《成亲后侯爷他掉马了》 第001章 乱葬岗 戌时,上京城郊外。 少女躺于地上,一动不动。 血染红了身下大片草地,触目惊心。凝脂般的手臂委顿在鲜血中,指甲缝隙中都全是挣扎之后的泥土。 她眼角一滴泪痣,姝丽如画,欺霜赛雪的面容上却泛着些微诡异的青紫。 “可惜了,我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要不是你动手太快,还能试一试这世家贵女是什么滋味。” “人都死了你还有那心思?要是舍不得,这尸体给你了,想痛快就慢慢痛快去。” “呸,老子可不想染上晦气!” 眼看天色将黑,两人拖起那断气之人朝乱葬岗而去。 嗷—— 尸体的恶臭引得狼吼声连连,许是嗅到新鲜血腥味,野狼更加躁动。 “三小姐交代说处理的干净点,就丢这吧!今晚过后,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到。” “三百两银子,够咱们哥俩在湘春楼花一月了。都说女人心肠比蛇蝎还毒,果真不假,这不是亲姐妹么?” “嗤,别说不是一个娘胎的,谁让她还挡了别人的路呢……” 二人将少女直接扔在了那些无人认领的尸身中间,转身就要离开。 刚迈出一步,一人脚踝却被什么东西握住了! 回身去看,唬得他一身冷汗。 那本已死寂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明眸微动,似乎在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男人惊愕出声,“这丫头还没死?” 另一人也是一惊,不过他面色狠厉,已从袖中拔出匕首,“今夜她要不死,事情传出去,我们就活不得了!” …… 痛! 人死了也逃脱不了这样强烈的痛觉么? 恍惚之中,有明显陌生的记忆在席卷而来。 她还没理清,察觉有动静,她想也没想便去抓住。 睁开双眼的一瞬间,才发现自己方才握住的竟是一个人的腿。 来不及思考什么,一把匕首闪过月光余晖,直奔她的面前! “不自量力。” 她抬眸,清澈的瞳孔满载着天幕中的黑蓝色,匕首如流光一般映在其中,狠绝清冽一闪而过,刹那间那把匕首被一股外力控制,快若星斗般反刺回去! 男子难以置信地捂住一凉的颈项,却仍止不住喷溅而出的血花。 步家小姐分明不会半点武功!她是人是鬼?! 带着这个最后的疑问,庞大的身躯不甘倒地。 林二看向起身的少女,如见到鬼魅一般,当即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步……步小姐饶命!都是我财迷心窍,拿了三小姐的银子。冤有头债有主,求您饶了我,小人愿做牛做马!” 步小姐? 她不禁疑惑,便颔首凝看—— 这里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而身前之人却穿着破旧的古装。她刚刚还在游轮之上追杀潜逃的罪犯,灯红酒绿间,她被人直接推下了大海。 如今的她竟穿越了? 刚刚那些如晨星席卷的记忆不是假的,而是这幅身子的记忆。 如今,她已成了卫国公府的嫡女——步霜歌。 这里并非是并非华夏历史中的朝代,而是大晋皇朝,其父则为卫国公,虽并非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官职,却也是王侯将相中首屈一指的官员。 一月之前,一道圣旨更是将国公府嫡女赐婚给了坐拥兵权数十万的宁远侯,而宁远侯守卫北境八年,还未曾归来。 而国公府唯一的嫡女便是原主,步霜歌。 成亲一事因战事耽搁,却也被庶妹步云芊与二姨娘张氏记恨着。 只要原主死了,那么庶妹便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嫡女,嫁给宁远侯了。 原主一个时辰前便已身死,如今重生在这个身躯中的,是她。 “抬起头来。” 步霜歌目光淡冷,语声温柔。 林二不由自主听从,对上一双空灵幽深的眼,令人不敢直视,却又身不由己的,想要看进深处去。 月光下,少女唇畔绽着清浅的笑意,他瞬间失神,呆呆地移不开视线。 “用这把刀,杀了自己。” 眼前一片幽黑,林二浑浑噩噩答道:“是。” 那刀距离自己脖颈之处越来越近时,一阵狼吼猛然惊醒了林二。 他眼底蓦然闪过一丝疯狂:“不!”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步霜歌拔出发钗—— 血色划过。 林二瞠目结舌地倒在了另一具尸体旁。 临死之前,他的瞳孔也没有离开步霜歌手中的发钗上的血迹。 突然间,步霜歌吐出一口鲜血,她捂胸轻咳。 她曾是国家秘密培养的皇警,自是学过各种东西,便如这催眠术更是手到擒来,只是这幅身子太弱了,使用起来还是太勉强,只能亲自下手了…… 罢了,能重活一世本就是逆天,不能奢求太多。 只是这个身份的现今处境…… 步霜歌目睨着手中白玉发钗,若有所思。 原主生辰,庶妹便在今日所送来了这发钗,且将原主骗出了府邸,因此才有了刚刚那番事。 那带了血的发钗被轻轻捏在修长的手指中间,即将散去的夹竹桃与水滴观音相交而成的味道被血冲淡了许多,仔细一点,依旧能嗅到。 两种毒花粉入体,能让习武之人骨软筋消。 更何况是原主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身上没中刀,也逃不过必死的结局。再丢到这尸身凌乱,夜间群狼环伺的乱葬岗,连个全尸都找不到。 步霜歌将发簪轻轻包裹于袖兜之中,便已然决定,她为国而战死,既是福报因果,她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便要替原主好好活下去。 原主无罪而亡故,便是他人的错。 既然上天不仁,为善无福,作恶不罚,便由她来一并讨回! 四周狼嚎声不远,她现在有伤在身,不宜久留。 她自知记忆中,大晋皇城这是什么样的朝代。 上京城入夜后虽不设宵禁,但她这副满身血尘的狼狈模样,怕是在城门外就得被拦下,要是有地方能清理修整一番就好了。 夜风迎面,湿气中夹杂着细微的硫磺味,步霜歌心下一动。 这附近竟然还藏有地热温泉么? 第002章 她发誓没有偷窥美男沐浴 湿气越重,杂草越加茂盛,草木葱郁,偶有月光自缝隙筛下,步霜歌信步而走,直到耳边传来泠泠流水声,眼前豁然开朗。 若隐若现的远山轮廓在黑暗中像蛰伏的野兽,一泓闪着粼粼光辉的泉池如琥珀般依山而生,烟岚般的水汽氤氲之下,似幻似雾。 这古代竟还有这样隐秘的所在,步霜歌有些意外。 此处地热充沛,正好可以借此疗伤。而狼生性怕热,并不会靠近,加上来时那个乱葬岗,反倒成了这里天然的屏障。 她谨慎地四下打量过一遍,才涉水而下,身上的血渍被泉水洗涤着,任全身被细密的暖流包围,热力沿着经络顺延到四肢百骸,受损的心脉在热气浸润中得到舒缓。 刚松了口气,身体的本能有些不安,来不及多想,步霜歌将发钗握在手心。 “谁?” 她抬头看去,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池中竟有一块大石存在,因厚重雾气遮掩,在水中才能看清它不太规则的形状。 石后转出一道颀长的白色身影,水中任何一点响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这人踏水而行,却没有发出多余的动静,步霜歌的心缓缓沉下,试图往岸边退去。 “既然来了,又为何要走?” 男子清冷压抑的声音响在耳边,她霍然回身,正面相对,一切都凝固了…… 那人隐在雾气中的容貌显露,轮廓深邃,俊美夺目的如同月下谪仙。 可那双如墨玉一般深邃的黑眸中,带着离奇的妖异迷醉,仿佛猛兽在注视着自己的猎物,疯狂中尽是掠夺之意。 凉意自后背而起,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瞬间将她彻底笼罩。 哗—— 步霜歌只觉不对,要避开却已迟了。 男子猛然低下头,冰冷入髓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步霜歌脑子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她又惊又怒,抬手便朝他挥去,对方动作更快,手腕被一把攥住,反扣在身后,整个人都被他禁锢在怀里。 她只能拼死抵住对方的胸膛。 纠缠间,两人一并沉入温热的水中,惊起巨大水花,乌黑的长发凌乱交织着,遮住了互相的视线。 这幅身子太弱,又受了重伤,身手展开便已经是痛苦,现在心口的烧灼感剧烈得快要炸开一般。 不! 她刚复活怎能如此就被杀了? 想此,步霜歌用尽最后的力气咬在了男子的手臂上! 与此同时胸中有什么东西,从口中咳出,苦涩温热的血腥弥散在唇齿间…… 与此同时,也染了男子那白衣一片。 男子抿眉。 水光一闪,她总算被带离了水面。 原本皎洁的银辉倒映在湖心,步霜歌仰头所见的,却是一轮被她血色浸染的分外惨淡的月华,和那人一瞬错愕中渐复清明的眼神。 可便是那份清明,继而变得模模糊糊。 蓦然间,步霜歌的眼皮已沉了下去。 …… 温泉之盼,清风徐徐。 男子立于风中,垂眸看着怀中之人,是艳丽的美,尤其眼角一抹泪痣。 蓦然,他松了手。 步霜歌跌在地上,玄色披风轻飘飘地盖了上去。 修眸微敛,男子只觉得有痛处传来,浅看只见手臂上那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 “沈蔚。”他轻声道。 一道笔直如剑的利落身影突然出现,少年上前两步:“主子。” 男子收回视线,淡淡道:“追上了?” “不出主子所料,那探子果然入了东宫,怕是太子此刻已知晓您不在军中的消息了。” “无妨,他这般急着打北境几十万大军的主意,只能说明这太子之位坐的不太稳当,且看他还有何手段。” “主子发病,这药浴还未过时辰,怎便出来了?” 温泉药浴此刻还散着重重的药物之味,沈蔚颔首凝着那血染白衣之人,心中一紧,主子这般洁癖,哪来的血? 蓦然,沈蔚看向地上那被披风遮掩的尸体…… 还喘着气? 沈蔚颔首凝去,有些不知所措,主子哪里弄来的姑娘? “将人送回卫国公府,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卫国公府? 沈蔚一惊,他没记错的话,主子马上要娶的那个不就是卫国公府的嫡女? 那这姑娘岂不是?! 重苏淡淡道,“迟了你便一人回北境,换沈然回来罢。” 沈蔚打了个激灵,这次好不容易跟主子回返上京,管她是卫国公府嫡女还是齐国公府千金,叫人来就是了,北境的风沙那么凛冽,还是让沈然多锻炼锻炼吧。 少年单薄的身形,眨眼间便抱着步霜歌消失不见了…… 第003章 谁给她塞床下了 翌日。 卫国公府,木兰苑。 她辗转反侧,无法安宁,似是手臂皆伸展不开。 梦境之中。 南海之夜格外辽阔,七夜游轮中阵阵枪响。 她紧跟在嫌犯身后。 刹那间烟火腾空,枪弹直冲后背,于爆炸的瞬间,她跌入南海深渊,一直沉至痛楚撕裂了灵魂的这一刻,她似是复生了。 步霜歌猛然睁开了眼睛,却发现手脚皆被捆绑。 这里是—— 凤眸轻悠一凝,这里漆黑却带光,窄小而舒适。 步霜歌脸色大致是不太好,这是床底!且是原主所居木兰苑闺房的床底。她只记得昨夜那俊美至极的男子要杀了她,然后她便吐了人一身血。 “二小姐跟人私奔与奴婢无关!饶了奴婢吧!” “老夫人,二姨娘、三小姐饶了奴婢吧!” 突然,听到阵阵叫饶之声,步霜歌顺着前方的光看去,却被那门堵住了视线。 磨碎了捆束自己的草绳,步霜歌本想出了这房门,却停驻了脚步。 那丫鬟口中所言之人,不便是杀原主之人吗? 沉了心。 步霜歌走至窗边,凤眸轻轻悠悠地打量着日光之下的院落,唇角微勾。 …… 木兰苑内,丫鬟苍白着脸看向二姨娘张氏。 张氏虽已年过三十五,却依旧身材微丰,肌如新荔,玉颜雅致别有一番清丽之感。此刻,她正瞧着那丫鬟,眉眼间自得的神态一闪而过。 步霜歌的贴身丫鬟被她买通多年,终究是起了点作用的。 想此,二姨娘柔声道:“老夫人,你也看到了,二小姐没有闺房中,整个国公府都寻不到她的身影,这该怎么办才好?” 在老夫人面前,二姨娘自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毕竟,这老夫人不仅是自己的表姑母,更是她夫君的母亲,且还是先皇册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即便是当朝公主,也不会怠慢她的。 此时,老夫人轻倚于玉椅前,一身青白袍衣,看上去极为简素。 听闻二姨娘的话,老夫人却是懈怠的模样,懒洋洋地逗着笼中黄鹂,淡淡道:“笼中的鸟始终是飞不远的,你又何必着急?” 黄鹂鸣叫,声细如翠柳。 “她失踪一夜,定是清白不保,咱们派人去寻又不敢大肆声张,只怕……” 即便老夫人派人去寻,也定然只能寻至一副尸体罢了。更何况公爷赈灾未归,等他回来之时,一切尘埃落地。 二姨娘心中所思,已是冷笑。 老夫人只道:“步霜歌与她那商女母亲一样,都是卫国公府养不好的下作之人。” 二姨娘轻捏着老夫人的肩膀,谄媚道:“公爷待二小姐极好,这也便养出了她那懒散性子,及笄的年纪却目不识丁,如今竟任性妄为与人私奔……若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不仅婚事要作废,更能殃及到我们卫国公府百口人的性命……” 老夫人总是一副清淡的模样,若非涉及到自己儿子,更不会多管这后院的事情。所以,二姨娘便加重了“殃及”的说法。 这法子果然有效。 她看到老夫人将那逗鸟的柳叶放下,混浊的眸朝着她凝了过来:“你事无巨细,以妾室的身份为卫国公府这般多年操劳,他是该给你一个主母的身份了。芊儿是我的孙女,又岂能屈居于庶女的身份?天家要的是国公府的嫡女嫁给宁远侯,可没有指名道姓要她步霜歌!”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二姨娘的手,以示慰藉。 二姨娘心中暗喜,诚惶诚恐地直接跪在了老夫人的面前,声泪俱下道:“二小姐的生母虽故去十几载,但依旧占着那主母的位子,公爷待她那那般伉俪,妾身自是不敢比。公爷不肯给侄女主母的位子,便是因为公爷是个专情的人……” “你不用再说了,等他回来,我会与他商量。”老夫人眉宇间是冷意,她看着地上那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对步霜歌的厌恶更是多了一层。 步霜歌的母亲以商女的身份嫁入卫国公府,本便惹人非议,还成为了主母,便是她的儿子卫国公极力而为!那女子生得一副那般魅人的长相,温氏自是不喜。费劲千般功夫,她才让表侄女张氏嫁给自己的儿子,结果呢,即便那女人死了那般多年,她的侄女却依旧是个妾。 今日,步霜歌这败坏门风的事情一出,她绝对容忍不了步云芊依旧做那庶女的位置。 “侄女明白。” 二姨娘擦去了眼泪,心中的石头终究是落下了。 如今,就算步霜歌不死又如何? 只要她能做上主母的位置,嫁到将军府的嫡女,定然可以是她的女儿步云芊! “二姨娘,一夜不见怎哭成这般模样?” 清澈之声盈盈入耳。 二姨娘刚站稳身子的那一刻,闻声去看,脸色却是煞白。 那一抹红踏出闺房的那一刻,少女墨黑的长发迎风而起,与粹红罗裙相触,轻盈飞扬,喋沓而响。 那双绝美之瞳本该如清泉一般清澈,可在这时却妖冶异常。 步霜歌! 第004章 百年人参 地上那叛主的丫鬟苍白着脸,似是见鬼一般的模样凝着步霜歌,啜泣道:“二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似是失望的模样。 步霜歌路过丫鬟之时,一眼未曾看去,对着老夫人盈盈一俯:“祖母。” 踏出房门之前,她只是听着外面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换了那染血的衣裳。如今瞧见这正主几人,便俯身迎了普礼。 这大晋皇朝虽不在历史中,这繁缛礼节却依旧是相同的。 步霜歌心知肚明,根据记忆中的模样,挨个凝去。 二姨娘浑身僵硬,似是从少女眼中看到了那一瞥带着笑意与讽弄的意味。 她为什么还没死?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二姨娘站在老夫人身侧,虽面上带笑,蔻丹指甲已经嵌入了手心:“二小姐既然知错回来了,你还不快给你祖母跪下?” 通过原主的记忆,步霜歌自是明白,这二姨娘虽是卫国公唯一一个夫人,却终究是个登不上台面的妾。 原因再简单不过,曾经的主母,也便是原主的亲生母亲被国公爷深爱着。 即便出身再好,这二姨娘却依旧要称她一句“二小姐”。 步霜歌黛眉微挑,看向那跪着的丫鬟,“不知我犯了什么错?二姨娘为何要让我跪下?玄素为何会被打成这般模样?” 一双凤目熠熠夺目,引得一侧小厮多瞩目几分。 “你跟男人私奔,你说自己什么错!城中的百姓都看到了!” 身后,一道娇叱传来。 步霜歌轻睨而去,那人来如疾风,云袖轻扬。 正是卫国公府的庶女三小姐,步云芊。 此时,她一身粉色华衣裹身,绣衫罗裙流动,如这漫天的光晕一般挽迤而下,薄施粉黛,便是和风霁月般的娇柔。 二姨娘看此,敛眉道:“芊儿,什么样子。” 步云芊轻哼,端着手中的莲花粥便走向了老夫人,且将那莲花粥放在石桌前:“祖母,吃这莲花粥降降火气,莫要被那不知廉耻的人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本是冷漠的神情,自是看到步云芊的刹那,温和了许多。 她尝味淡淡,欣然道:“芊儿,今日的功课可背会了?” “自然,孙女自小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步云芊眉梢微扬,似是骄傲,鸭蛋脸面带着些许的红光。 二姨娘心中宽慰,她虽没有给公爷诞下儿子,却有了这般一个出色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即便是跟太子妃相比,也不逞多让。 而她步霜歌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凭什么夺了芊儿的东西? 凭什么步霜歌可以赐婚给宁远侯,她女儿便嫁不得?就凭她那张与她母亲一样祸水一般的脸?这大晋皇朝,从来便不是以脸行事的。 而今日,她便要这高高在上的嫡女身败名裂! 老夫人不紧不慢地看向步霜歌,紧接着冷声道:“跪下。” “二小姐,你没听到老夫人的话吗?”二姨娘跟随斥道。 记忆中,原主格外惧怕这位老夫人,而今日,她若是反着来,定然会被人看出端倪。 想此,步霜歌含笑从容,乖巧地跪了下去:“不知祖母为何要让孙女跪着?” 她睨着那逗趣黄鹂的老夫人,墨发遮掩了那沉静的黑眸。 老夫人冷哼:“与人私奔,你这般不检点,你让你父亲如何在朝为官?” “孙女不知自己与谁私奔了?这可是大罪,祖母。” 她微微启口,声音如溪水流过喉咙,轻轻浅浅。 虽这般说,步霜歌却看的明明白白。二姨娘张氏与其女步云芊,派人骗她出城,还让那么多百姓看到,即便不死,她又如何在这上京城再生存下去? 可是,若她们还将自己当做是原主,便大错特错了。 老夫人气急:“你如今问我那是谁!” 步霜歌跪走至老夫人身前,从袖兜中掏出了物什奉给老夫人,轻声道:“孙女自知要嫁出府,便想尽最后的孝心,昨日趁着生辰托人在城外寻了这人参。可人参长于悬崖之侧,寻参之人不敢去采摘。孙女这才让那两人带孙女出城。而且,孙女为摘这人参差点……” 欲言又止,她满目泪水看向老夫人。 这人参自然是在那闺房中寻到的,这嫡女的闺房中,物什到底是多之又多。 所有小厮皆见—— 步霜歌双手举着那苦巴巴的百年人参,手心之中皆是擦伤。 二姨娘看着步霜歌此般模样,更是目眦欲裂:“你这伤——” 步霜歌轻叹:“自是采摘人参留下的。” 老夫人本是冷漠的混浊眸子突然一晃,看着步霜歌那满目的泪水,微微怀疑:“你一夜没有回来,便是去采人参去了?” “孙女夜里便回来了,昨夜雷声,孙女怕的紧,昏睡于床下了。故而,祖母与二姨娘未曾在房中找到我。” “父亲是纯臣,俸禄不多,府内开销本便大。孙女若想尽孝心,便不能多花府内的银两,便出此下策,这人参虽不是千年人参,终究是孙女的一番心意。” 那人参被轻放在石桌前,与那莲花粥的玉碗轻砰,发出微微清脆。 张氏虽是妾室,在这府邸中却是主母的待遇,一切皆是最好,即便是这玉碗,没有一百两银子也下不来。 而那被血沾到的人参,却夺了老夫人的目。 原主被国公爷养的极好,身上定然没有什么伤,也便是这伤让老夫人信了些。尤其是原主怕雷声这一点,更是众人皆知之事。 三小姐步云芊看到老夫人那般神情,便直接怒道:“步霜歌,你定然是跟人私奔后的措辞,竟还用苦肉计!” “妹妹便那般希望姐姐是与人私奔?”步霜歌颔首而凝,句句肯定,“这身上的每一处伤都是在悬崖峭壁上磕碰的,妹妹若是不信可以去那峭壁上看看有没有我的血。” 步云芊被堵的哑口无言:“峭壁在那般危险的地方,我怎能去!” “妹妹这般怜惜性命,定然不会去。”步霜歌轻声道。 “你——” 步云芊面色赤红,那两个男人均是她与母亲寻的生面孔,竟那本该被人杀死在上京城外的步霜歌为什么回来了? 难道步霜歌用美色—— 想到这里,步云芊直接握住了步霜歌的手臂,直接去撕扯她的袖子,道:“我便不信你的守宫砂还在!” 嘶—— 布昂撕裂之声响彻,那袖子被步云芊直接撕掉。 第005章 人参有毒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刚刚露出的伤痕只是冰山一角,那手臂上的擦伤更明显,可见是在那悬崖峭壁上受了多么大的伤…… 无人知晓,这伤却是原主的致命伤之一,而步霜歌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她凝着二姨娘,悠悠抬了笑意。 此时,红色的守宫砂瞩目。 老夫人脸色阴鸷地看着步云芊与二姨娘张氏:“今天之事就此作罢!” —— 微光薄凉的夜。 卫国公府小厮皆知,这贵女步霜歌为老夫人摘取百年人参,弄的一身伤痕,此般孝心很快便传出了府。 上京城人人称孝。 此时,木兰苑中灯火通明,尤其是那闺中。 檀木香充斥了整个房屋,雕花窗侧是那低垂的纱幔,玉白牙床上镶嵌着些许夜明珠,将这房间照的更亮了些。 而吸引丫鬟眸光的人却是那轻倚于一侧的步霜歌。 她明明一身重伤,此时却能一副神态悠闲的模样坐在这里,不妆半分却有那天姿之色,甚是高过那东宫的太子妃。 不,那太子妃又岂能与这步霜歌的容貌比拟?步霜歌生的这般好,自然让三小姐步云芊嫉妒的发狂!也让见过的女子嫉妒! 丫鬟玄素自知步霜歌的生母与那么多丫鬟的生母一样,都是商人之女,就凭那般貌美便成了这卫国公府高高在上的贵人! 凭什么? 玄素跪着,虽是心中不屑,却装作一副瑟瑟发抖的害怕模样:“二小姐,若非奴婢被屈打成招,奴婢又岂能在二姨娘那里说那般话?老夫人又岂能迁怒于二小姐?皆因二姨娘逼奴婢,十几棍子打下来,奴婢差点丧了命。” 整整一个时辰,这原主的丫鬟皆跪着哭嚷。 她自二十一世纪而来,一天一夜未曾进食,满脑子充斥的都是原主的记忆,却无一重点。不过是一个待嫁且怯懦的嫡女。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过她之人少之又少。 咕—— 步霜歌凤眸流盼,应付道:“是吗?二姨娘的确是不喜我……” 话虽柔,却极为冷淡,只因她饿了。 “一切都是二姨娘要奴婢那般说的,不然二姨娘便要打死奴婢,奴婢一心为小姐您,从未有过二心。” 从前的二小姐极好哄骗的,今个儿到底是有些不同,可玄素却瞧不出所以然。 甚是有些不耐烦的模样? 正午,老夫人怒急而走,只留下那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她,若被逐出府,她定然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步霜歌微微叹息,一双带伤的素手轻抚在玄素那满是泪渍的脸颊上擦了擦:“怎么怕成这般模样?到底你也是被胁迫的。” 步霜歌眼角余光轻扫在玄素袖中的金镯上,却什么都没说。 玄素喜极,便狠狠地叩首磕下:“二小姐不计前嫌,奴婢定然会二小姐鞍前马后!” “是吗?” “自然是!”玄素肯定道。 这话倒是引了步霜歌一笑,她将玄素扶起,轻轻一叹:“二姨娘预要杀了我,祖母也希望我就此回不来……所以,今日那有毒人参便定能结果了祖母的命。明日你亲自去煮人参,我要亲眼看到祖母喝下。” 这话,吓得玄素猛然与身前之人四目相对。那双凤眸美到极致,此刻却沉沉黑暗犹如枯井,仿佛看一眼便会被吸进去。 瞧见玄素那般看着自己,步霜歌轻声道:“你不想报这十板子的仇吗?若祖母不再庇护二姨娘,这木兰苑中的任何人便无人敢欺凌你我了。” “自……自然,可若是查出了什么……” “那药无色无味,查不出什么的,人们只会认为祖母死于心竭。” “奴婢知道了。” 玄素如何也没想到身前之人,竟会将那般秘密说给自己听!若是将这秘密说给二姨娘听,便不止是金镯子那般的好处了。 夜深后,玄素便悄然退了出去。 而步霜歌只是坐在一侧,轻捏着糕点细细闻着,浅笑:“这毒,又是谁下的?” 窗外一黑色人影一闪而过,她看的明明白白。 赐婚圣旨于原主的那一刻,便代表了有人不愿。 这人或是她的庶妹,也或是这上京城中的任何人,究竟是谁,对于现在的步霜歌而言并不重要。 或许,替原主报了仇,便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那宁远侯是谁,对于她而言,何足畏惧。 那两个男人已死,她已经无法举证二姨娘,如今想要处理掉步云芊与二姨娘,便只能用她自己的办法了…… 步霜歌轻捏着袖下的毒簪,唇角终究是掠了抹冷笑。 第006章 一出好戏 另一边。 玉碎之声从桃轩苑传来。 那通体明透的玉碗早已四分五裂,丫鬟们也只能捂着流血的额头,悄悄退了出去。 步云芊那身如意月裙染了些许的污渍,秀丽之容此刻也染了些许阴鸷,她紧握着手,眉眼之间皆是眼泪:“娘,她怎能还活着?” 这般娇纵之声,引了二姨娘张氏些许不满。 二姨娘上前,以帕子轻轻擦拭着步云芊的衣摆,沉声道:“你要时刻记得,你是府中的三小姐,你要称呼我为姨娘,不可以叫娘。” “芊儿明白。” “这事还需我们从长计议,宁远侯府你不入也要入,她步霜歌不死也要死!”这话虽轻,在二姨娘口中却是笃定十分,“你要记住,他不光是皇上亲封的侯爷,更是手握几十万军权的北境主将,哪怕娘拼了性命,也要让你嫁过去!” “娘,女儿明白……”步云芊面上的怒气少了些许,凝着地上那碎裂的玉碗,“即便父亲宠着她又如何,祖母不光是芊儿的祖母,更是二姨娘您的姑母。更何况……” 叩叩—— 步云芊停顿了一下,被门外的叩门声惹怒。 桃轩苑外,那跪足已久的身影已经等急了些许。 二姨娘凝之看去,寒光闪过眸间:“传消息的奴才,这不就来了?” —— 翌日。 卯时不到,步霜歌就去了老夫人那里。 游廊曲径,这天还未亮,途径一路皆是蝉鸣。 穿越至今,她还有些后怕,只要闭上眼睛便会想起那日爆炸的清醒,睡不安稳,便预做些事情。 老夫人院中的顾妈妈看到步霜歌时,却是微微惊诧的模样:“二小姐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晨昏定省。” 她轻扬着下颌,颈部漂亮的曲线延伸至领口。烈红的纹纱绣裙被风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她玉颜带笑,定定地凝着顾妈妈。 “三小姐已经在服侍老夫人了。” 步霜歌温和一笑:“顾妈妈这是在拦我吗?” “奴婢不敢。” 顾妈妈眉头皱高了些,从前的步霜歌与老夫人不对付,害怕的紧,倒是从未来过这里。今个到底是怎么了? 她并没有阻拦,反而看着步霜歌叩响了门,一脚踏入。 随即,步霜歌的身后,丫鬟玄素也呈着一碗冒了烟气人参汤而入。 步霜歌记忆中,原主的确没有来过这老夫人所居的院子,毕竟这老夫人是二姨娘的姑母,待原主并不好。 只是今日…… 她要做一件有趣的事情,来报答原主一命之恩了。 看着前方,步霜歌垂目浅笑:“祖母,孙女将昨日的人参带给祖母尝尝。” 那本服侍老夫人穿衣的步云芊猛然回头看来,头上的双蝶玉翠簪子伶仃作响,青黛眉紧紧抿着,似是看到那碗参汤之后,才松了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老夫人一眼未曾看来,道:“放下吧。” 步云芊嗔柔道:“祖母,姐姐既然给了这小心,芊儿也想有小心,便让芊儿喂给祖母吃好不好?” “芊儿到底是懂事。” 老夫人带笑,轻拍了步云芊的手背。 说罢,步云芊便将那人参汤端起,本想假装摔落,却无奈手中正巧一滑…… 啪—— 碗碎。 被养在一侧的黄鹂鸟极为兴奋地飞来,只是刹那间的功夫,那黄鹂却再也飞不起来了…… 步云芊自知那丫鬟昨日的告密,今日依旧惊叫道:“步霜歌,你即便再厌恶祖母,也不该下毒!” 步霜歌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诚然跪下:“孙女何曾下毒了?这人参是玄素煮的,孙女可从始至终没有碰过人参。” 玄素冷笑,直接跪在了老夫人面前:“昨夜,二小姐说人参早已被入了毒,让奴婢煮给老夫人喝的!奴婢被二小姐威胁,才不敢说出来的……” 此时,老夫人已经怒急。 她脸色苍白,指着步霜歌的手已经接近微颤:“你——你——竟要杀了祖母!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步云芊睨眸与丫鬟玄素对视,心中已悦然。 她要看着父亲处死步霜歌,总比比霜歌死在自己手里强。从小到大,她什么都跟自己抢,即便目不识丁不学无术,父亲依旧疼惜她!今日,她定要看着步霜歌死无葬身之地! 那跪着的人,此刻却没有任何畏惧之色。一双顾盼流转的凤眸带了份不屈不挠的意思,无人看到步霜歌唇角勾起的一抹浅笑。 步霜歌只道:“祖母在处置孙女之前,不妨找大夫看看这毒是什么毒,又从何处而来?如此,孙女即便被祖母处置了,也心甘情愿。” 这话简单,却死不认账。 步云芊看不透彻,只觉得步霜歌这次是真真正正的完了。 步云芊只是扶着老夫人重坐在榻上,怒道:“顾妈妈,去宫中请李太医!” 第007章 滴水观音与夹竹桃 李太医被顾妈妈带着,一路匆匆,竟不知这卫国公府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入院时,却微微震撼了。 卫国公府所有丫鬟都在后院站着,而那房门却大开着…… 卫国公府老夫人,先皇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此刻正襟端坐在那里,眉眼间皆是怒气,而一旁站着的姑娘眉目极美,珠翠光华模样似是府中的小姐。 李太医微微行礼:“见过老夫人。” 二姨娘赶紧上前,恭维道:“李太医,顾妈妈想必什么都给你说了吧?这便看看这毒是什么毒吧?” 这姨娘貌美,一看便是那贵女的母亲了。李太医思虑。 “李太医定要为霜歌做主。”身侧,传来了浅浅的一声。 李太医垂目看去,便见一少女跪在一侧,凤眸带红的看着他。 若说刚刚那少女貌美,那这跪着的少女便是倾城倾国,恐是这词也只是埋没了这少女之容…… 李太医微微一怔,收起打量的眸光便轻捏了地上之物,于鼻下轻闻,道:“老夫人,这毒很常见,是滴水观音与夹竹桃的粉末而成,因是毒,所售之地少之甚少。叫城西药铺的掌柜宣来问问,便知道是谁买了这毒粉了。” 这时,二姨娘的脸色已然煞白。 步霜歌生辰那日,步云芊送去的毒簪便是这两种毒粉,或许只是巧合…… 二姨娘看向步霜歌,却并未看到步霜歌发上有任何簪子,她思虑那般久,却唯独将这簪子的事情给忘了! 而此刻,步霜歌却颔首对上了二姨娘的眼睛,入深渊一般的瞳孔似红却也带着不屑的笑意。 那笑意仿佛随时都能将二姨娘吞没! 二姨娘转身道:“这毒便是二小姐下的,难道还会有假?姑母便应该现在就处置了她!” 老夫人并未回答,反而沉了声:“依李太医所说,将城西药铺的掌柜请来。” 几个小厮转身便去了。 老夫人苍白审视的眸光掠过步霜歌,她却是有些看不懂了,空有美貌却城府不够,到底是不可登堂入室的东西。 这样之人,迟早会给卫国公府带来灾祸! 那样厌恶的神情,引步霜歌微微一怔。 记忆中,原主虽为嫡女,却也活的小心翼翼,并无做过错事,却依旧惹这老夫人的不喜。虽大晋与华夏历史有差别,这重农抑商却是出入不大。 原主的母亲是商人之女,自是被这高高在上之人看做是低贱。 呵。 原主虽是嫡女,不止是老夫人,那些下人甚是皆看不起她。 二姨娘凝了地上跪着的玄素一眼。 玄素立即叩首再道:“老夫人,二小姐不仅下毒,还说杀了老夫人便没人敢欺负她了,定要在国公爷回府之前将这事做完,到时候老夫人死的神不知鬼不觉,无人会怀疑她的!” 步云芊故作惊讶,反道:“祖母,没想到姐姐竟这般心思!好生歹毒。” “若是让皇上知道我们国公府要嫁到将军府的嫡女是这般蛇蝎心肠,定然会怪罪下来,更会怪罪公爷教女无方。” 二姨娘掩袖擦泪,字字戳进老夫人的心。 老夫人怒道:“将步霜歌拖出去,家法!” 步霜歌颔首凝去:“祖母,还未查清真相,便要赶尽杀绝?” 这毒还未验完,这屋中的每一双眼睛似是都要杀了她一般,步霜歌轻睨着那些前来的小厮。 她还未起身,匆匆脚步声自后而来。 城西药铺掌柜的被带到了这后院之中。 那掌柜佝偻着身子,一副胆怯的模样看着步霜歌以及李太医。 李太医上前,与之笑道:“上京城只有你一家有售这种药粉的,且还是宫中允的。现在你且告诉老夫人,这几日在你那里购买水滴观音与夹竹桃毒粉的是谁?这屋中可有这人?” 药铺掌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 二姨娘心悸,眉梢一皱。 随即,药铺掌柜便指向了二姨娘身侧站了许久的丫鬟玲儿:“这个小姑娘来买过,说是入药用,夫人您也知道,这毒粉入药是有考究的,不过买的人却并不多,这丫头我记得。” 刹那间,玲儿便直接跪了下去,拼命地摇头:“我没有,老夫人饶命!” 铃儿一直磕头。 此时,二姨娘直接拽着步云芊便跪下去了,泣不成声道:“没想到,二小姐竟然买通了药铺掌柜陷害我们桃轩苑,我们与二小姐无冤无仇的,尤其是芊儿可是你的妹妹啊!” 这话一落,药铺掌柜直接黑了脸了:“你这小姨娘怎这般说话?什么叫买通?我们药铺百年而立,祖上更与皇族有渊源,你怎能污蔑!” 虽是胆小,此时他却被气的眉梢抖着。 老夫人凝着步霜歌,又看向了李太医,揉捏着手中的佛珠,已气的说不稳话了:“到底怎么回事!你的丫头怎么买了这些?” “姑母,侄女真的没有!” 二姨娘咬碎银牙,气的抖着身子,怒看步霜歌。 她买药粉制那发簪,便从未想过步霜歌能活着回来!可这人参里的药粉到底是怎么来的,她到底有些怀疑了…… 步霜歌声音清浅:“祖母,我的贴身丫鬟玄素,自昨日起便一直帮二姨娘说话,难道祖母都不怀疑什么吗?” 碗,是她亲自上的蜡,今个儿又岂能不被摔落? 无论是谁端起那碗,皆会摔。 只要摔了,这事便来了。 那发簪上的毒粉也是她亲自取出,重新嵌入人参的,为的就是现在的这一刻。 二姨娘一个后院的妇人,何其懂毒粉之法?所以二姨娘她只能去买,能用的人也只有身边的人。而这药铺掌柜认出了二姨娘身侧的丫鬟,便等同于告诉老夫人,这毒粉便是二姨娘所为,而丫鬟玄素煮这人参,自是二姨娘的命令。 不过是将计就计。 步霜歌凝了二姨娘一眼,眸光温和。 “定然是你让人陷害母亲的!”步云芊恼怒,转身便去厮打步霜歌,巴掌还未落下,便被步霜歌躲了过去。 步云芊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满身珠光跌的极为难看,泪水夺眶而出:“步霜歌!你竟然敢打我——” “老夫人,我便先行离开了。” 李太医见事不对,福了福身,便匆匆离开了这里,甚是那药铺掌柜皆一同出去了。 此时这里,老夫人却是被顾妈妈扶起,踱至二姨娘身边。 “当着外人的面,成何体统!” 一巴掌落下。 二姨娘捂着红肿的脸泣不成声,道:“姑母相信我,这是与芊儿与我没有任何关系,都是这奴才做的,前些日子她偷了芊儿的首饰被发现,从而打了棍子,这便是恶意报复我们!姑母待芊儿与侄女那般好,侄女怎可能陷害祖母!” 第008章 二姨娘偷情 二姨娘此时已彻底明白,一切都是步霜歌所为。可说出真相又如何,那谋害嫡女的罪过定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于此,她便将这所有的罪过推给了丫鬟玲儿! 玲儿听闻如此,自知性命不保,却是破罐子破摔了:“老夫人,都是二姨娘让我去买的,说这毒粉可以——” 啪—— 二姨娘一巴掌扇在了玲儿的脸上:“事到如今,你还要陷害我与芊儿!你要好好想想,该不该继续下去!” 这话似是威胁,也是警告。 让贴身丫鬟去做这事的时候,她便拿捏着对方的软肋,这丫鬟贫苦,家中还有养病的弟弟,玲儿定然不会再说下去。 如二姨娘所愿,玲儿哑口无言,只是含泪看着二姨娘与步云芊,最终被小厮活生生地拖了下去。 棍棒声刺耳。 “饶了奴婢吧,老夫人……” “二姨娘救救奴婢,奴婢忠心耿耿……” 从求饶到无音,也只经了一炷香的功夫。 步霜歌未曾看去,轻描淡写道:“二姨娘今后可要好好看这手中的下人了,若是再出了什么事,祖母又岂能不怀疑你们桃轩苑?” 说完,她看向了一旁吓得脸色蜡白的贴身丫鬟——玄素。 那眸光如碎冰般冷,刹那间却已恢复了晴光潋滟。 玄素愣住。 与她朝夕相处的二小姐似是变了,变的让她害怕。外面的丫头早已被活生生地打死,而现在却无人再救她,玄素又岂能不怕? 可让她更恐惧的声音还在后面。 老夫人看着地上已垂死的黄鹂,对身侧哭的缠缓之人道:“这奴才这般挑唆后院之事,你虽不是主母,这家你还是要当的。” ——当家。 这话沉重,似是说给步霜歌听的一般,似是二姨娘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怀疑吗?老夫人的意思不便是让步霜歌止了这份心? “老夫人饶命啊,老夫人,二姨娘你不能杀了奴婢!” 玄素哭成一片,看着这里的所有人,尤其是步霜歌。而后者,黛眉微松,星眸浅薄,是一脸无恙之色。 二姨娘似是没听到玄素之声般,沉声道:“侄女会处理妥当的。” 扬手间,玄素便被人拖了下去,用以棍打之刑。 屋内肃静许久。 步霜歌再度回眸凝着那被打的浑身是血的玄素,眸中映了满满的红,那红如同弥漫的枫叶一般绽放开来,却是格外妖异。 一起长大的婢女此般被处死,而她眼底却在笑? 二姨娘的指甲已嵌入肉中。 她,似是与从前不同了? 似是收到了二姨娘的打量,步霜歌与之对视,不言不语,不知心中在思索什么,只道了句:“如今真相已出,孙女便先回木兰苑了。” 她侧身离开,极为安静。 二姨娘冷哼,心中愤恨,此时却也不敢再造次。 步云芊哭的泣不成声,恶狠狠地看着那已退出屋外的步霜歌:“祖母,那人参确实有毒,定然是她要害你的!” 她声声娇嗔,如花的容颜苍白了些许。 此般情景,二姨娘只恨自己的女儿不懂,还未张口,便见老夫人那狠厉的眸子多了分温和。 老夫人擦了擦步云芊的脸:“刚刚可摔痛了?” “不疼,祖母还信芊儿,芊儿便不会疼。” “祖母怎会不信芊儿?” 即便经历了这般事,温氏竟还如此相信她们母女。 二姨娘大喜过望,那一直握紧的手不由得松了些许:“公爷在岭南赈灾快要回来了,不知姑母……” 老夫人神情澹然,只道:“给你主母之事,我不会忘。芊儿的婚事,更不会。” —— 夜色沉沉。 木兰院中知了声阵阵。 步霜歌坐在石桌一侧,一手撑着脸颊,一手轻握毛笔于宣纸上画着什么。 凤眸剪水,满满的惆怅。 五岁被选,十五年的训练一朝成为泡影。 她于宣纸绘着那夜的游轮,漫天炸裂的烟花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在跳入大海之前,她只是中了一枪,未曾伤及要害,并非是毙命伤。 这些记忆,她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可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 难道以前的身子真的死了吗? 曾经的她,哪怕是游泳也是训练过的,却又为何因小伤而昏迷致死于大海? 若是想回去,又该如何做? 可若是回不去,她仅凭原主那足不出户的记忆,又该如何在这大晋皇朝生存下去?前有虎视眈眈的二姨娘,后有马上要成亲的宁远侯。 黑夜之上,一道白色的影子掠过长空,笔直地降在了那宣纸之上。 是信鸽? 步霜歌不假思索便取了那白鸽上的信,只是看了信的内容后,步霜歌发了愣…… 信的落款是卫国公府的印章。 本要五日后归回的卫国公,一日后便归京,原因未曾明说,却只说明不可声张,于丑时于后门接迎便可。 这信的确是给原主的,并非是给老夫人的。 记忆中卫国公待原主极好,步霜歌想不到的是,这卫国公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严厉,出门在外竟还给原主写信。 步霜歌想也没想,抓住手中的信鸽便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礼尚往来,回信。 只是,步霜歌刚踏出木兰苑,便瞧见前方有两道身影鬼鬼祟祟。 她一闪,躲在树后轻轻睨去。 步霜歌微怔—— 记忆中,卫国公不喜人不得靠近这书房,这边便无任何家仆,到底是格外安宁之处。 二姨娘与一个陌生男人相互搂着,走着走着便不动了。 搀扶大胆,继而吟忍之声细细碎碎。 书房大门在大开的瞬间,布料撕扯的声音便已被关门声挡住。 月光散落…… 步霜歌凤眸微睁,于书房之外停驻了脚步,已然微微皱眉。 那男人似是卫国公府的刘管家,这般丑事若是现在揭开,能做主的便只有老夫人一人。而老夫人却是二姨娘的姑母,事关母家族人,老夫人到底不会向着自己。 她本便不是原主,可若是要为原主活着,便要细细斟酌。 “诺兰,这可是公爷的书房,你到底是大胆……” “咱们好了十年,他不照样没发现?更何况,他从不碰我……” 刘管家叫着的名字便是二姨娘张氏的闺名,二人说着,便将衣裳脱的干干净净,映于窗口的影子也跟随着扭捏起来。 “听你的话,我用了那毒粉,今天差一些出了事情!”二姨娘娇嗔道,“你自己说乖不乖你?” “自然都是我的错,我会再想办法去帮你。等步霜歌死了,到时候卫国公为了给皇上交差,也会让你三小姐成为嫡女,继而嫁给宁远侯。到时候,有了那般后盾,咱们便更不怕了。” “就你心思多……” “以后夜半我们便檀霜阁见吧?”刘管家低沉道,“毕竟那里可是公爷接待贵人之地,比这里更安全一些。” “如你所愿……啊……啊……” 紧接着,又是不堪入耳的声音…… 步霜歌静静地站在月下,隔墙听着那缠声浊耳之声,凤眸之中晨曦含凉。 若你想死,那便身败名裂的死吧! “谁!” 烈红长裙在转身消逝的瞬间,书房房门大开。 信鸽长空飞跃而出。 二姨娘胆战心惊地看着门外:“就你胆小,你看,根本无人嘛,是鸟……” 第009章 卫国公受伤回来 一日后,入夜。 卫国公府一寸天地被凄月染黑。府内静悄无疑,与之相对应的却是上京城外跌宕驰聘的马车。 东宫诸卫率马当先,亮出腰牌一刹,朱红城门大开,马车更是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卫国公府后门而去。 马车中。 长箭纵穿了卫国公的手臂,汩汩血水浸染了他赤红官袍。 即便如此,他握紧流血之处,剑眉不敛:“太子不必跟微臣入府,必先入朝禀明皇上赈灾一事!” 马车缓至,一众东宫诸卫排开一列,沉声:“太子,卫国公,到了。” “待本宫确认你伤势无碍便回朝。国公这番救命之恩,东宫没齿难忘。” 那人浅笑,直接扬起帘帐,便下了马车。 “太子仁义。” 回朝之日本便不是今日,可赈灾途中,刺客直冲太子而去。卫国公扬手便挡箭,刺客当场自尽,已无调查之处。 箭毒未除,他只能强行封了穴道,待回府入医。 此时,卫国公竟也不知太子所思,沉静思虑片刻便缄默止口,被人搀扶下了马车。 …… 马蹄声渐落,百人队伍于马车后停住之刻,皆朝着后门凝去。 少女自门后而来,衣诀飘扬,青丝如瀑垂落至身前。那一双凤眸自看到卫国公臂伤时,神情自震惊至繁乱。 “父亲,你的伤……” 穿越至现在,步霜歌第一次心中有些微乱。 她依信而来,只是有些好奇地等待在这里,却未曾想过百人骑马,浩浩荡荡出现在这卫国公府的后门。这些人身着不凡,皆手握佩刀。 卫国公与记忆中相同,年过四十却依旧丰神俊朗,看上去颇为严肃。 此时的卫国公正被人搀扶于马车之前,半袖皆血色,却无任何虚弱的模样。 卫国公凝至步霜歌,道:“霜歌,还不见过太子?” 他身前的公子,濯约而立,月色轻落那身玉白阙龙长衣,长风席卷墨发半分,难以遮挡那温润清透的瞳眸。那眸似是打量着步霜歌,可也只是一瞬。 步霜歌扭头看向那人,沉声便道:“见过太子。” 虽声音恳切,步霜歌却有些后怕。 对于她而言,无论是卫国公或是这太子,皆是大晋皇朝中的贵人,而她却是一个附身而生的一缕幽魂罢了。 无论得罪谁,下场都不会太好。 步霜歌愁楚,却见太子眸光柔和:“李太医马上便到,你这伤可不能耽搁。” 他掠过一种诸卫,在步霜歌搀扶卫国公的刹那,一同搀扶而去。 步霜歌一怔,侧眸轻凝,却四目相对。 那双瞳孔如星光璀璨,也如温润流水,映入心间。她避之不及,垂眸瞧着前方的路,入府至卧房的那一刻,皆沉默寡言着。 李太医自宫中而来,不过一前一后的功夫。 卫国公箭伤被清理,似无大碍。 步霜歌在李太医身旁等待着,与此同时轻掠着身后之人——大晋皇朝人人称赞的东宫之主,君墨承。 原主记忆中,先太子于大晋三十年逝世,继而这二殿下被朝臣推举为东宫之主,如今不过两年功夫。虽无战功,却是爱民之人,这赈灾的苦差事,也事无巨细地去做。 大概是个好人。 李太医俯身于君墨承身前,道:“太子身上可有伤?” 他一身长袍,宽袖白衣,微染血迹,于烛光微闪之下更是温润。似是瞧见前方掠来的打量眸光,君墨承便温和道:“手背微有擦伤,不过皮肉,无碍。” 说罢,他对着步霜歌轻缓一笑。 步霜歌垂目,眉梢抿着,已是尴尬,很是后悔去偷窥。 身后。 卫国公沉声:“此次遇险怕是敌国刺客,秘密回京只怕惊动更多的刺客,所以臣并没有通知府中人来接应,愿太子莫要责怪。” 君墨承道:“贵女亲自来迎便够了。更何况老夫人此般年纪,怕是知道国公受伤,也经受不住。见国公无碍,本宫便心落了。” 说完,君墨承微抚袖下手背。 此动作,令那李太医一震,赶忙说:“太子万金之躯,微臣这便给太子瞧探伤势!” “国公伤势未愈,本宫不过擦伤,无碍。” “可太子带伤入朝……让皇上看到,便是要微臣的命。” 李太医手足无措地看向卫国公。 卫国公神色凝重,却不知君墨承到底想要做什么,沉了声:“霜歌,带太子去偏房查探伤势。” 岭南一行,本便是他一人之事,而行走前一日,东宫却请旨随同一起。他与东宫从未过密接触,一路更是小心翼翼。 只是今日,太子入了他这卫国公府,难免会惹人非议。 自古结党营私,皆是大过。 卧房之外,一阵小跑声迅速传来,未带任何疑虑,直接推门而跪:“芊儿叩见太子,父亲!” 一身红粉,金枝缀满发梢。 是她的好庶妹,步云芊。 步云芊盛装而来,与这清净的卧房并不映衬。 自父亲入府的那一刻,步霜歌便更改了自个儿的计划,趁嫌隙之空让木兰苑新入的丫鬟去叫醒了那早已入睡的庶妹步云芊。 步云芊既想攀高枝,那便给她一个机会。 君墨承垂眸瞧着那一身红粉之人之人,依旧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还未张口便听到那声浅薄之语—— “女儿待嫁之身,难免惹人非议,便让芊儿妹妹带太子去檀霜阁查探伤势吧。” 第010章 卫国公府丑事 君墨承记得,步霜歌说这番话时,凤眸慵然,掀起了一片惊华。 她在打什么主意? 一时间心中好奇,便留在了这里,他踱步淡淡,静看向身侧引路之人。 卫国公一子两女,其子战场未归,二女赐婚于宁远侯府,而这庶女…… 君墨承浅笑:“到檀霜阁还要多久?” 步云芊脸色微红,迎上了那俊美之人的眸光:“太子殿下,檀霜阁这便到了。” 被奴婢叫醒时,她本便愤怒,可听闻是太子来府,她便镇定了。前后寻不到二姨娘,便只能自个儿去接迎。却没成想,有了这般引路的机会。 跟宁远侯府相比,身为储君的太子更是高不可攀之人。若是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不便将步霜歌那贱人踩在脚下了? 听此,君墨承颔首凝去,微微诧异—— 这檀霜阁中微微亮着烛火,人影摇曳。 他眉梢轻敛,温和道:“檀霜阁中可有人?” “檀霜阁只迎贵人,定是丫鬟在收拾。” 步云芊慌忙摇头,可看向檀霜阁时却是微诧,若让她知道是哪个奴婢敢在檀霜阁中,定不能轻饶了她! 君墨承轻睨身后跟随的东宫诸卫,道:“你们都退下吧,李太医跟三小姐跟着便好。” “诺。” 东宫诸卫皆退去,风动叶落,却无一人发出声响。 他长身玉立至此,不知在思虑着什么,一贯温文尔雅的模样却叫人看不出喜怒,继而一脚踏入了阁院。 步云芊赶紧上前,侧身便将门打开。 嘎—— 吱呀声伴随着那屋内些许的光,刺透了这黑夜。 “啊……再快一些……” “你咬痛我了……” “……” 君墨承剑眉微凝,静静地看向屋内景象,温和的俊颜此时闪过一丝怒意:“这便是要留给本宫的疗伤之地?” 步云芊猛然看去—— 二姨娘与刘管家此时正衣不蔽体地抱在一起。 且正在这檀霜阁内的软塌上! 且正对太子! —— 另一边。 步霜歌捧着药盅,轻啜一口。 嗯,不热。 步霜歌转手便递给了那侧倚床榻的卫国公,后者一贯严厉的眸多了分诧异,只是凝着步霜歌手中的药盅些许皱眉。 “你在做什么?” “照顾父亲。” 步霜歌修眉淡拧,显然陷入了困境,记忆中,原主似是从未这般照顾过自己的父亲。可记忆中,这卫国公也未曾受过伤啊? 这古代,父病子顾,不是应该的吗? 卫国公悦色不佳,接过那药盅一饮而尽后,道:“你这般小心翼翼,可是在怪为父?” 步霜歌急忙摇头:“父亲受伤,照顾父亲是应该的!” 卫国公便将那药盅放置一侧,凝至步霜歌的眸也变得幽深起来:“宁远侯八年征战未归,守卫北境百姓免受颠沛流离之苦,还未归回,天家便将你赐给了他。知道你不愿,可你这般讨好为父,并不是为父想看到的。” 猛然,那一双凤眸灼灼夺目,怔怔地看着卫国公。 她刚刚竟还以为自己装原主装的不大像,被原主父亲发现了。却没成想卫国公竟想的这般多。 原主想不想嫁给宁远侯,步霜歌不知。她只知道原主因嫁人而死,这门婚事定然跟自己八字不合。 见步霜歌陷入了沉思之中,卫国公轻拍了她的手背,再道:“若你真的不愿,明日回朝,为父便向天家拒绝了这门亲事。” 说罢,他狠狠地咳出了声。 她自小便是孤儿,从未体会过亲情,也从未有过什么朋友。被训练的那十五年,与之接触的不是匪徒便是犯人。穿越至此,也不过是被那原主的祖母一家厌恶着。 而卫国公却这般待她。 自古帝王权势滔天,历史中,皇帝赐婚,谁敢抗旨不遵?若是不遵,罪大至诛族之过,罪小至贬罚出境。 卫国公是纯臣,更是将臣,一旦出错,便会被皇帝当做为居功自傲。记忆中,原主的亲生兄长步渊更是手握军权,在南境行军打仗两载之久,未曾归来。 若是拒婚,迟早有一日会牵连下来,关乎这卫国公府所有人的性命!她穿越而来,不过是残魂一缕,又岂能连累了原主的父亲? “他将相之身,更是天家亲封的宁远侯。在女儿眼中,这不光是天家赐婚,更是卫国公府的幸事,女儿的幸事!” 步霜歌这一声清脆,且带着笑意。 卫国公一怔,眼中却是微红。 皇权在上,那人率兵权而归,正是各个权势争相招揽之人。顺帝为制衡朝政,选择一介纯臣之女嫁入侯府,卫国公府便是顺帝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自北境大捷的那一日,卫国公便知赐婚将至。 南境军权虽在卫国公府,可又怎比的伤那北境兵权? 一朝卷入皇权斗争,将会永无宁日。 卫国公叹气,看着身前端坐的步霜歌,容目温和:“若你有朝一日,不愿——” “女儿会照顾好自己,一定会。” 步霜歌打断了卫国公的话,笃定的眸中带着笑意。 两日调养,这幅身子虽还不如穿越之前的她,可她又岂能随意被谁人欺凌?即便要嫁,也要风风光光的嫁。 卫国公那幽深的眸说不出的情绪,袖下那受了伤的手臂也在轻颤着:“你不怪为父便好……便好……” 门外,一名东宫诸卫疾步而来。 人映影印于窗前,只道:“太子有请卫国公檀霜阁走一遭!” 第011章 刘管家死的太惨了 而那诸卫一言为何,步霜歌自是猜的到。 她的如意算盘,本想设于卫国公之手,却误打误撞地交代了给那温润如玉的大晋太子。 蓦然,步霜歌回想起君墨承那双如星璀璨的长眸,不由得心中一跳。 这事若说她设计了二姨娘,倒不如说是恶趣味,比二姨娘被处死一事来说,她倒是有些想看看那温润储君的表情。 若是二姨娘偷人一事被东宫诸卫传出,给卫国公府抹了黑,她这婚事没准便黄了。 利用太子的手,一石二鸟。 檀霜阁外。 步霜歌扶着卫国公,看着灯盏微亮的院落,眼底精芒一闪而过。 只是,下一瞬步霜歌便眉头紧锁。 檀霜阁院外,无一东宫诸卫。 引她与卫国公而来的诸卫也早早地退了下去。 这里虽明盏微凉,却并无什么人。 刚刚太子临走之时,是带着一队诸卫,是什么时候撤去的? “芊儿真的什么都不知知道……” 前方传来了浅碎的哭声,是步云芊。 若有所思,步霜歌凝至卫国公,只见后者眉头微锁,步霜歌却有些悔意了。 对于步霜歌而言,卫国公或许只是一个陌生人而言,可对于卫国公而言,她却是卫国公那宁愿违背皇命也要守护的女儿。 这番算计,只为了除掉二姨娘,却不顾及父亲的脸面,当真是对的? 她本预开口,却瞧见那慈爱之眸。 卫国公松了她的手臂,轻沉了声:“或许是芊儿错了事,你先回去也好,莫要牵至你的身上。”说罢,便一脚踏入。 “父亲,女儿不怕。” 步霜歌跟随而入,可映入眼帘的却是那番血腥一幕。 东宫之主背对着她,长身玉立,粹白轻纱似幻似雾。他负手站在柳树之侧,静静地看着苍空之月。三千青丝,微微扬起,已如谪仙。 而他身侧只有一名握剑的诸卫,那人冰冷之眸映了这院中血色一片,看卫国公来此,便收了血剑。 寥寥灯盏破碎于篝火之侧—— 刘管家的尸体已成两半,尸白带血,惨不忍睹。而他的头颅于篝火之中焚烧着,令人作呕的气息不断延伸而来。 衣衫不整的二姨娘吓得已经浑身僵冷,缩在一侧不断地磕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公爷,公爷救我……” 那张俏容不带一丝血色。 步云芊满目是泪,双手掩着口不断地作呕着:“父亲,这是与……芊儿无干系!” 火燃声音入了长空。 君墨承闻声,微微侧目:“卫国公救本宫之恩,本不知如何偿还,却误打误撞地还了这恩情。” 衣诀飞扬,他衣白无任何血迹。 温润如玉,即便血色当前也未改一分。 卫国公神容宁和,并未有任何其它情绪,俯身行礼:“后院丑事,竟叫太子处理。是微臣顾虑不周。” 君墨承看向卫国公:“这奴如何处理,还是要看卫国公自己了。” 奴——说的不过是二姨娘。 此时,步云芊已经爬向了卫国公,浑身颤抖哭嚷着:“芊儿什么都不知道,父亲一定要相信芊儿。” 她的脸色煞白,瑶光缀满的发梢也变得凌乱起来,已然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卫国公俯睨着,只沉声怒道:“在太子面前成何体统!” 哭声噶然而止。 步云芊吓得脸色凝白,缩在地上:“是芊儿没了分寸,都是芊儿的错,父亲莫要怪罪芊儿,芊儿知道错了。” 蓦然,她看向了步霜歌。 那凤眸之中无笑意,也无惧意,俯睨而来,高高在上。 是她! 是她故意引太子来此的! 步云芊咬紧牙关,却隐忍着,在太子面前,她无论做什么无疑于自断后路!她本以为能攀高枝,能入东宫! 可母亲丑事一出,她何德何能!即便这事宣扬不出去,她也再也难以嫁得好人家! 父亲又会如何看她? 即便步霜歌不愿嫁到宁远侯府,也论不到她! 满腔的怒意。 步云芊看向步霜歌已然是恶毒,她定要步霜歌死,定会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偌大的院落。 李太医苍白着脸站在一侧,轻声再道:“太子,您的伤不可再耽搁了,再有一个时辰便要上朝了,若让皇上看到……” 君墨承闻言,坐于石凳之侧,将手轻放在桌上,淡淡一句:“李太医的手抖成这般,还如何上药?不如她来。” 那声音清澈如泉水荡漾,与地上的尸体形成鲜明对比。 李太医紧握着吓得发抖的手,轻看向这院落中的人:“便麻烦二小姐了。” 尸体在脚下,那姨娘吓得神志不清,而那庶女更是吐的一身污秽。能上药的人便只有步霜歌一人吗? 或许,是太子不愿他来上药罢了。 卫国公看至步霜歌,轻点了头。 星光落下,君墨承那张淡雅如莲的容颜极为宁静,浅浅散散的月色碎在了那瞳孔之上,映着其中的她。 审视之眸,温和异常。 步霜歌移步,接过李太医递来的药散,轻声道:“委屈太子殿下了。” 他如樱红的唇瓣扬起,不苟言笑:“未曾委屈。” 步霜歌半跪于地,以药粉轻洒君墨承那受了伤的手背。 如今,她的思绪却是翻滚着。 太子不杀二姨娘,不仅是关乎卫国公的颜面,更是关乎二姨娘背后的母家,便如祖母,便是她强大的后盾。 她若想要二姨娘死,却是难上加难。 凤眸渐冷。 步霜歌收了药瓶,起身便退去。 君墨承起身,只道:“今日之事,除了李太医一人之外,无人知晓,本宫便当未曾发生。卫国公还是好生处理家事后,再去上朝才更稳妥。” 李太医脸色微白,尴尬地看向了卫国公:“臣自是不会说出去!” 卫国公俯眸,严肃之容未有任何变化:“是微臣失职。” 君墨承低眉看去,不言却笑。 他自是与步霜歌擦肩而过的刹那,停住了一瞬。俊雅夺目的容颜依旧是温文尔雅之色,而那眸却似是穿透力极强一般,似是瞬间便将她看破了去…… 雨滴轻扫着地上的血迹,甚是血腥都被打散。 君墨承离开之时,解了袖扣,隐于袖间那缎红色丝绸自中而落。那红色刺眼,与那身粹白之衣却是极为不相称。 步霜歌永远记得这日—— 雷雨侵袭,扬了这一片的闷热,也掩了那声擦肩而过的温和—— “自作聪明。” 第012章 老夫人胁迫女主反被虐 原主记忆中,卫国公被迫娶了二姨娘,甚是原主皆只知二人相敬如宾,并无感情,却不知如今出了这等事,卫国公却依旧神容无波。 卫国公只是简单换了官服,便匆匆上朝去了。 她站在这里,看着家仆将檀霜阁的尸体与血迹清理的干干净净,那衣不蔽体的二姨娘被直接关到了柴房之中。 步霜歌本预回木兰苑休憩,便在回路上看到了那满目阴鸷的老夫人。 老夫人似是急匆匆听闻消息赶来的,倒是晚了些。 步霜歌微微俯身:“祖母。” 雷雨下—— 顾妈妈与一众丫鬟站在一侧,高举着那青盖竹伞。 老夫人一身素衣未染一丝潮气,一双混浊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对步霜歌的厌恶之色:“跪下!” 这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一侧,家仆淋雨而站,木棍早已握在手中,似是所有人都在等卫国公上朝后的这一刻,也在等着步霜歌。 晴空大雨。 步霜歌微微颔首,剪水双瞳中写满了温和:“祖母,为何要跪?” 顾妈妈狠厉道:“公爷回府,不通报其罪为一!太子入府,无人接应,其罪为二!引太子去檀霜阁,陷害二姨娘,其罪为三!搭上了刘管家的性命,其罪为四!” 步霜歌嫣然一笑,凝至顾妈妈:“敢问顾妈妈,这府中谁为上?” “自是国公!” “既然是父亲吩咐霜歌不通报祖母,那便是霜歌遵循上命,谈何为罪?既然是太子捉奸成双,谈何为陷害?”她言语澹然,微微俯身,“若无他事,孙女便要回去休息了。” 还未走出两步,那些握棍的家仆便已经拦在了步霜歌身前:“二小姐,您可不能走!” 烈红长衣被雨水浸湿。 她停顿在这里,侧眸迎向老夫人。 一目冰冷,看的老夫人竟心悸一分:“家法十棍!打!” “得罪了,二小姐。” 家仆瞬时是便握住了步霜歌手臂,直接将她按在了地上! 雨水冰凉,可步霜歌却未曾想躲。 她有挣脱的能力,即便杀了这里的所有人,她也做的到。可面前的人,是原主血亲的祖母,也是卫国公的母亲,她便只能忍。 砰—— 一棍打在了步霜歌的身上。 这些棍棒对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她于前世训练的那些岁月,皆是被打过来的!对于她而言,亲情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她忍耐的极限也快要到头。 老夫人站在那里,冰冷地看着棍棒打落,轻声道:“芊儿今个儿被吓晕了过去,到底是吃了苦,你们几个好生看着。她要什么,便给了她,可莫要再委屈了。” 顾妈妈点头,转身又看着了那步霜歌,却又觉得似是有什么不对。 以往的二小姐,从来没有用这般眼神看过老夫人,从来都是恐慌害怕的,而今日那凤眸之中的冰冷,她从未见过。 顾妈妈皱了眉:“檀霜阁中的事情也只有太子跟李太医知道,具体的国公却不愿告诉您。下人们收拾的时候,只看到了烧烂的尸体,三小姐的确受惊了……” 提起尸体,一侧的家仆甚是有些作呕的模样。 檀霜阁中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可刘管家的尸体竟无衣物…… 众人即便是猜,也能猜的出几分,可却无人敢妄言。檀霜阁几十年都未曾住过什么人,而今日,让太子去檀霜阁的却是二小姐步霜歌。 老夫人移步上前,顾妈妈撑伞跟随。那冰冷的眸光自上而下,只是一句:“自今往后,若芊儿有任何好歹,即便你父亲再如何护你,祖母也要你死。” 这一刻,步霜歌的心也只是真的沉寂了下来。 这一刻,属于原主的那份心情似是再也忍受不住,是极致的痛苦。所有的隐忍,都化作无底的深渊。她替原主而生,不是为了受这份委屈而生! 在棍棒再度落下的那一刻,竟被步霜歌直接握住了! 老夫人怒道:“步霜歌!” 那绝世之容露了笑,眸凝至老夫人时,竟是色如静水:“那便拭目以待吧,祖母。” 步霜歌起了身。 所有家仆皆见一席长衣染了背后的血,可她却玉立而站,被雨水打湿的容颜并无苍白之色,唇角的血反而让她多了分灼灼其华的美艳。 步霜歌松了那棍棒,直接摔在了地上。 老夫人被气的几乎后退了一步:“大逆不道!商贱之女,不服教养!” 那满脸的褶皱皆在颤,老夫人几乎气的脸色凝白。一旁的丫鬟与家仆无一人敢言声,都静静地看着。 所有人皆看到—— 步霜歌在转身离开之前,那一瞬间的红衣飘拂,步霜歌眸底浮动却是傲然与不屑:“或许有一日三妹妹偷人,祖母也会怪罪到孙女的身上。不过是陨雹飞霜,纵曲枉直,这些事情祖母做多了,便习惯了。二姨娘做了什么那是二姨娘的事情,待父亲下朝之后,纵观家法,不过是百棍打死,孙女等得起,祖母也等得起。” …… 雨越下越大。 步霜歌离开之刻,老夫人竟被气的险些晕倒:“不孝,不孝!” 顾妈妈虽眉头紧锁,却也将步霜歌临走之时的那番话记在了心中。 她不由道:“老夫人,眼下最重要的确是二姨娘的性命。莫要跟二小姐再去斗气,也莫要在气着身子了。” 老夫人怒道:“母家一族百年昌荣,如今却日渐越下。如今能依靠的便是芊儿未来的亲事!若张氏有错,首当其冲连累的便是芊儿!今日这事既然出了,就难免不会外露出去,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为了芊儿,此事也必须处理的妥当。” “那老夫人的意思是……”顾妈妈顿了顿,狠厉的眸看向了柴房的方向,“二姨娘的性命到底是留还是不留?” 前方,柴房之外,几人看守,谁也不得靠近一步。 老夫人沉眸冷淡,阴鸷道:“若张氏有错,死于现在也只会让人猜疑这事为真!所以,她现在不能死。此事风波一过,杀了便是。” 顾妈妈沉声道:“这事现在虽无几人可知,可刘管家那尸体却是不少人看到了,若当真传出去了……又如何处理?” 老夫人悠悠看着柴房,笃定心思道:“你莫要忘了,那日在檀霜阁的,还有步霜歌这个贱丫头。上京城百姓重口悠悠,毁了她这桩圣赐的婚事不过尔尔。只要东宫不出面解释,谁又能知道是张氏偷人,还是她步霜歌偷的人?” “可公爷……” “毁了一个女儿,还是两个女儿,他自有定夺,凡事也只会越描越黑罢了!”老夫人轻握住了顾妈妈递来的手,微微冰冷之言,“母家人,似是许久没有来过卫国公府了……” 第013章 张都尉惩治女主 木兰苑中极为安静。 顾妈妈来木兰苑时,天色降晚。 闺房门微微开着—— 顾妈妈预入,身后那清音便如温煦春风般传来:“顾妈妈,可是有何事?” 显然,顾妈妈吓了一跳。 回头,顾妈妈便见步霜歌那一抹冷冽的凤目,她颔首便道:“二小姐来大厅便是,老夫人唤您过去。” 那一双如深潭的瞳孔遣散了笑意,步霜歌淡淡道:“玄素被二姨娘打死了,这木兰苑好不容易入了新奴,今个儿似是又找不到了。似是因为她昨夜传话给三妹妹,便被打死了?” “木兰苑的奴才,怎会被打死?是二小姐看不好那奴才,莫要冤枉了别人。”说罢,顾妈妈甩袖便走。 步霜歌静静地看着顾妈妈的身影,又回眸瞧着这院中泥土之上那被拖拽的痕迹,杀意溅染。 原主还活着的时候,这木兰苑便只有玄素一个贴身丫鬟。 玄素死后,府中便安排了新人来了。 却没成想,今日雨后归来,这木兰苑却安静如斯。她甚是还不知那丫鬟的名字,那丫鬟便如从未来过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 眸光荡漾。 步霜歌跟在顾妈妈身后,不出一晃,便看到卫国公府的大厅之中的明火辉煌。 灯盏于墙壁镶嵌,十盏皆亮着。 老夫人坐于正坐之中,似是看到了步霜歌,满目厌恶之色传来。 老夫人身侧多了一位老者。 原主记忆中,这老者便是二姨娘的父亲,张都尉,在朝堂之上不过是四品官职,不上不下。 二姨娘是张都尉家的嫡女,却硬生生嫁成了卫国公府的妾室,张都尉心生不悦,从未与卫国公府有过多交往。今日一来,步霜歌便知为何。 区区一个四品官职,为何老夫人便会笃定他能救下二姨娘? 步霜歌移步上前,微微俯身:“见过祖母,都尉大人。” 啪—— 玉盏擦着步霜歌的手,便摔在了地上。 热水溅染衣裙,步霜歌丝毫未动。她静静地看着玉盏摔来的方向:“都尉大人,这是何意?” 张都尉起身便骂道:“几年未见,贱骨头便还是贱骨头。你再恨芊儿,也不能陷害她的母亲!你不过是个商女所出的贱人,真当给你一个嫡女的身份,你便不同了?” 二姨娘被关在柴房一事,倒成了她的陷害了。 步霜歌眉梢微挑,似是恭敬道:“太子不愿这事传出,便是为了顾及卫国公府的名声,也是父亲的脸面。却没成想,祖母竟第一个传了此事给都尉大人。” “你——”老夫人脸色不大好看,咬碎了牙齿只道,“芊儿体弱,被吓成这般模样,皆是你的罪责!若非你故意引太子往那檀霜阁,故意与刘管家勾结陷害她,又岂能出了这般事?若非你母亲早折,你父亲岂能怜惜你,信任你?” 步霜歌颔首,如薄雾一般的笑意散开:“前两日,二姨娘还说孙女跟那城西药铺的掌柜的勾结,陷害她呢。如今倒也能跟刘管家勾结,一同陷害二姨娘了。孙女是多大本事,能让这么多人与之勾结?还是说是有人恶意构陷呢,祖母。” 祖母二字,她咬牙脱出。 她孤身一人站在这里,看着老夫人与张都尉那气的发白的脸,眸光却是冷的。这老夫人是打定主意,在卫国公回府之前,给她安了罪。 灯盏之下,那双瞳孔妖冶至极。 老夫人怒不可遏,可看着步霜歌那无所畏惧的眸,倒是忍了脾性:“芊儿,你且告诉你外祖父,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步霜歌侧眸—— 黑夜之下,那被丫鬟搀扶的俏丽人儿走的极慢。与步霜歌擦肩而过时,步云芊眼底那番狠毒一闪而过,继而直接扑在了张都尉的怀中:“外祖父可要替芊儿做主。” 声声垂泪。 步云芊扑在了张都尉的怀中泣不成声:“母亲是被她陷害的!是她买通了刘管家侮辱了母亲,还故意让芊儿引太子去了檀霜阁。太子生怒,便杀了刘管家,虽然这事情没有外传出去,可太子那般看芊儿,芊儿恨不得不再苟活。” “若说难听一些,母亲真的做了那般事,芊儿又怎会什么都不知,傻傻的让母亲的丑事被发现?” 每句话,都引得张都尉皱眉:“芊儿莫怕,外祖父定会为你讨回一个道理!” 这话一落,步云芊心底的石头便落下了。 在外人面前称母亲一声二姨娘,可在外祖父面前,又岂能这般叫?母亲是张家的嫡女,也是张家唯一的女儿! 父亲即便想杀母亲,也定然不会不顾及张家! 老夫人轻啜品茶,随之一句:“只要你承认一切皆是你所为,那便不用再挨受皮肉之苦,明白吗?” 那双混浊的眸凝向了步霜歌。 身后,脚步声随即而来。 步霜歌微微侧目,竟看到黑夜之下,那些衣着正蓝色军衣的六名都尉军,正恭守在大厅之外,凝着步霜歌。 这张都尉为了让卫国公放了二姨娘,竟还带着都尉军来了。 步霜歌唇角不由得扬起:“孙女无错之事,到底让孙女如何承认?府邸惩治,自古为家罚!祖母竟如此高看孙女,竟要都尉军来惩治孙女?”” 看步霜歌如此回答,那张都尉气的直接起了身:“你们几个,把她带下去!” 都尉军六人齐步朝着厅内而来。 风吹衣动。 步霜歌一动不动地看着老夫人与张都尉,杀意决然于心底,最后一问:“祖母,当真要屈打成招?” 老夫人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 此时,步云芊颔首凝之,唇角了讽弄的笑意:“姐姐仗着嫡女的身份,与人勾结,竟还诓骗父亲,是觉得母亲好欺负吗?还不把她带下去!” 步云芊娇叱那些都尉军。 都尉军面面相觑,触于步霜歌的那一刹那—— 是谁一掌袭来—— 风,卷乱了那墨发之下那杀意肆意的凤眸。与此同时,那六名都尉军竟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第014章 滚出卫国公府 桌椅碎裂,六名都尉军竟无任何还手之力! “张都尉,你好大的胆子!” 步霜歌回眸,却未曾想象的到,那出掌之人竟是卫国公!卫国公一身官服未褪,夜半包扎好的手臂却因出掌,再度印出了血迹。 月下长袍凌然,那张严肃的容颜也变得阴鸷起来。 老夫人刹那间便起了身:“你怎回来了?” 步云芊那高傲的眸,自是看到卫国公的那一刻,也多了一分的惶恐:“父亲……” 卫国公几步上前,便将步霜歌揽在了身后:“滚出卫国公府!” 他看着张都尉,声声震天。 从始至终,步霜歌一句未言,只是怔怔地看着身前的卫国公。 月上柳梢,卫国公高大的身影被月影拉长。他手臂浸染着血迹,却还揽着步霜歌的身子,似是生怕谁在砰她一分。 这一刹那,步霜歌竟有些嫉妒原主……她自小便是孤儿,自小便要学着保护自己,而今日,却是第一次有人要保护她! 张都尉因卫国公这话却是极怒,声音沙哑道:“步封,你莫要忘了你我的辈分!” 卫国公看着地上那踉跄起身的都尉军,冷声笑道:“朝廷给你的一千都尉军,是让你在这上京城起到自己官职的本分!如今竟用来欺辱我卫国公府的贵女了?” 张都尉早已过了花甲之年,一气之下,花白的胡子皆轻颤着。 他盯着卫国公,继而看向了老夫人:“今日,若不放诺兰出来,若不交出步霜歌,这事便不会结束!” 那些都尉军站在这厅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做。 卫国公虽不再出兵战场,可谁人不知卫国公战场厮杀多年,屡战奇功。天顺三十年才将军权交给了嫡子步渊。他不过艾年,论武功,这里谁又能是其对手呢? 都尉军后退,皆看向张都尉:“大人,这……” 步霜歌站在卫国公的身后,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流血的手臂,袖下的手臂却是轻轻颤抖着…… 这里之人或许皆修内力,他那一掌又加重多少伤势?步霜歌中的杀意,自是看到卫国公袖中的血迹时,便只增不减。 如今,这张都尉还站在这里,等待着那二姨娘被放出来,丝毫不肯起身离去。 似是感受到了那目光,卫国公轻按住了步霜歌那微颤的手:“不要怕。” 他声音很小,不似刚刚的严肃。 原主早已不在,现在是她在这里。那三个字敲击在心底,似是盛开了花一般。 蓦然,步霜歌嫣然一笑:“女儿不怕。” 一笑倾之,这一刻竟比烈阳更灿烂。 卫国公一怔。他是第一次在女儿脸上看到这般的笑意,担心之意便消散了去。 卫国公看向了老夫人,话却是说给张都尉听的:“母亲,张氏做错事已是事实。她的命,卫国公府会留着,但是她的错,卫国公府不会姑息!所以,该滚出去的人,便不要留下了。” 步霜歌于卫国公身侧看着这里所有的人,遣散了眸中的杀意…… 她曾杀过太多人了,无论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保护那些无辜的人。如今第一次被保护,莫名的安全感…… 张都尉大怒:“你承认了妾室的错,便等同于害了她!她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莫要因为步霜歌与那商女长得那般相似,便是非不分!” 步云芊跟随道:“父亲,你莫要被姐姐蒙蔽了!” 这一刻,似是一切都静止了。 卫国公淡淡凝至张都尉:“滚出卫国公府,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刹那间,一名都尉军的佩剑已经飞至卫国公的手中。那剑刃指向张都尉时,卫国公没有任何迟疑。 “步封,我女儿嫁至你卫国公府成妾十几载,已是屈辱!如今,你竟还这般兵戎相向!若我女儿有事,你莫要后悔!” 张都尉脸色越来越白,他吓得直接跌在了身后都尉军的怀中,狠狠地咳着。 步云芊搀扶张都尉,青黛眉掠减了刚刚那一抹傲慢之色。 她看着卫国公身后的步霜歌,目眦欲裂,却不敢多说多说什么,只道:“父亲……他可是我外祖父!” 这一刻,剑脱离了卫国公的手,直接贯穿了张都尉的鞋边! 张都尉吓得双腿抖着:“你——竟要杀我?” 卫国公冷笑:“若你作出让自个儿后悔的事情,那便莫要怪本国公对你做出任何不该做的事情。” 那剑插入地板一寸,这里刹那间寂静如斯。 老夫人第一次看到卫国公此般模样,眼底的阴鸷自是对准了步霜歌:“你到底要为了步霜歌做到什么地步!你要气死母亲对不对!” 都尉军将那剑拔起时,捧在手心中抖如筛。 此时,张都尉已吓得路皆走不稳了:“好,我走!我走!这卫国公府是我都尉府高攀不起的地方!” 都尉军们扶着张都尉,离开的速度却是极快。 大厅之中突然的安静。 卫国公静静地看向那瑟瑟发抖的步云芊,沉了声:“芊儿,你袒护了不该袒护的人。” 步云芊跌坐在凳子上,脸色煞白:“父亲,女儿什么都没有做!” 卫国公甩袖便坐在了正座之上,染血的袖子刺了众人的眼睛。 步霜歌跟随而站,一言不发。 老夫人看向步霜歌,继而威胁道:“他可是你妾室的父亲!你便不怕——” “怕他背后的人?”卫国公声音低缓,放眼于漆黑的院落之中,冷笑道,“自古结党营私皆是死罪,我倒是要看看他背后之人是谁,又如何能让我卫国公府后悔!” 凌厉的寒芒掠过卫国公的眼底,也让老夫人彻底寒了心:“诺兰是你的妾室,你当真不放了她?” 卫国公起身,只是淡淡道了句:“经过今日之事,我才明白,无论偷人是真或是假,张氏都留不得了。” 卫国公踱步离开,步霜歌依旧紧随其后。 老夫人彻彻底底地瘫在了凳子上,怅然骂道:“你治罪于张氏,便是要卫国公府颜面扫地!也是要芊儿的名誉扫地!” 可即便如此,卫国公与步霜歌早已走出了大厅,这大厅之内只剩下老夫人那喘怒之言。 这里安静,地上的玉盏碎裂,却无人敢清理。 步云芊赶忙跪至老夫人身前,啜泣着:“是孙女无用,未曾能让父亲多顾及一分,是孙女上了姐姐的当,不然母亲也不会被冤枉……” 老夫人虽是气恼,可看到那那娇小的身躯不停地颤抖着,终究是心软了几分。 “哭什么?” 老夫人轻捧起了步云芊的脸,擦拭着她脸上的泪。 步云芊本是清华潋滟的容颜此时却失去了颜色:“是孙女无用……” 顾妈妈于一侧凝着步云芊,已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二姨娘还在柴房,不知生死,而这三小姐却得了卫国公的厌恶。 老夫人沉了声:“芊儿,宁远侯马上便要回上京了,我们也该提前做了打算。” “祖母,芊儿是知道这些的,一旦宁远侯回朝,那么姐姐便马上要出嫁了……” “出嫁?”老夫人声音阴冷,“那便要看她能不能嫁出去了。” “祖母,这话何意?” 步云芊颔首凝去,便看到老夫人眼底的狠厉:“若你父亲执意如此,你嫁不得的地方,步霜歌也别想嫁!” 第015章 二姨娘失踪 跟在卫国公身后,步霜歌心底却是忐忑着。 今个儿出了这么多事情,原主的父亲到底会不会责罚她?若是她白日里再隐忍一分,或许便不会有晚上张都尉这件事情了吧? 张都尉再怎么说也是四品大员,背后怎么都会有个大人物撑腰的。卫国公纯臣之身,兵权似是已经交给了那未曾蒙面的嫡亲哥哥,而卫国公自己又不逢迎官场。 若是惹了谁,又该怎么办? 步霜歌微微叹气,终究是被听到了。 卫国公停下了步伐,侧眸看向步霜歌:“一直跟在我身边,终究不是个问题。今日之后,无人再敢欺你了,也莫要怕,回去罢。” 步霜歌摇头,伸手便握住了卫国公的手臂:“父亲,您的伤裂开了……” 月下,那严厉的眸似是流转了温润。 卫国公大笑:“跟在父亲身后,便是为了这个?” 步霜歌皱眉:“女儿不是因为害怕自个儿呆着,所以才跟着父亲的。要知道在府中,只要父亲在,便无人敢再欺负女儿。” 瞬息,卫国公那带笑的脸消散了:“父亲不在,他们也不会再欺负你。” 这句话,卫国公说的很是认真。 “女儿明白,父亲今日是杀鸡给猴看。” “你竟说祖母是猴?” 卫国公一本严肃的容颜,却说着这般的话,步霜歌轻轻笑着:“父亲这是威慑四方,杀鸡给祖母看。” 紧绷的情绪,反而不再有了。步霜歌虽是神容宁和的模样,却乖乖跟在卫国公身后,眼底偷了笑:“女儿给父亲上了药便回木兰苑!” 入屋。 步霜歌在桌前寻着太医临走之前留下的药散,蹲侧在一旁给卫国公拆了血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裂开的伤口。 却不知,步霜歌颔首竟看到卫国公那诧异的模样:“你这上药的手法,很娴熟。” 步霜歌有些慌乱,轻声回道:“是太医的手法被女儿记住了。” 这蹩脚的回复,步霜歌只是希望卫国公能信她。她曾经活在那个世界时,只能依靠自己,到底是什么都会的。 卫国公似是信了,只是笑道:“竟还以为是你祖母经常打你,你才这般娴熟的上药……是父亲多想了。” 步霜歌握着药瓶的手微微一僵:“女儿会保护好自己,这句话不会食言。” 她垂目,声音却是低沉。 卫国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只是温和地笑着:“自小窝里横,在祖母面前却胆小成那般模样。若是你跟渊儿一同学武,到底会不一样。” 步渊,是原主一母同胞的哥哥,倒是很少听人提起过。 步霜歌将药散放下,凤目中写满了笃定于认真:“女儿一定学。到时候出了卫国公府这个窝窝继续横,定然无人再欺负女儿,好不好?” “行侠仗义,倒也可以。” “女儿要以卫国公府的名义,抢砸邻里,恃强凌弱,岂不乐哉?” 这一刻,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卫国公认真地看着步霜歌,本是慈爱的容颜变的严肃起来。 步霜歌自知不该这般玩笑,毕竟这是原主的父亲,并非是自己的。更何况,卫国公是因爱着原主的母亲,才待原主十分的好。到底是,多言了。 只是让步霜歌诧异的是—— 卫国公思虑了甚久,却认真道:“以都尉府的名义吧,报了今日的仇。” 步霜歌:“……” —— 天未明。 柴房之外看守的人一个个倒下了,风吹雾散,那窈窕之人露出黑夜。 毒物烟桶被人收起,紧随着柴房的锁便落了地。 柴房中。 二姨娘瑟缩着身子,本是吓得后退,可看到来者,竟喜极而泣:“芊儿,便知道你会来救母亲!” 步云芊站在黑夜之中,清秀的容颜却带着些许的冷淡:“母亲,你为什么要骗芊儿!” 她一步步走近二姨娘,侧蹲在她身旁,手中灯盏被她素手轻拎着,刹那间照亮了二姨娘那满是脏污的脸。于此同时,也照亮了步云芊那水雾眸中所荡漾的嘲弄之色。 而二姨娘,那双眼睛中写满了忐忑,也写满了期待。 这一瞬,不禁让步云芊想起檀霜阁那般情景,更让她想起了太子那温润之眸变成了怎样的厌恶之色! 二姨娘猛然握住了步云芊的手:“母亲错了,母亲真的错了。你叫你外祖父来救母亲,你父亲定然不会不管的!” 似是厌弃,步云芊缩回了手:“外祖父已经来过了,又有什么用?你跟谁不好,你偏偏跟那刘管家!如今,甚是父亲都厌弃了芊儿,你让芊儿还如何在这卫国公府呆下去!” 她银牙轻咬,怒视着身前之人。银色步摇轻晃,比那月色更亮,而步云芊眼底的狠毒也更盛了些! 明明她该是嫡女,可她母亲却如此无能!步霜歌的母亲早便死了,可张氏竟连一个死人都比不过!如今更是连累她成了如今的地步! 二姨娘看着那被缩回的手,胆怯地看着身前那陌生的女儿,似是恳求着:“你要母亲如何做?才能原谅母亲?” 听到此话,步云芊微微一笑,以秀帕轻轻擦拭着二姨娘的脸:“母亲若是真的为了芊儿好,便去做那最后一搏。” “你说,母亲定然做的到!哪怕是死,也绝对不会让步霜歌那个贱人得逞!你可是母亲唯一的女儿……” 如今,二姨娘看着步云芊便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 她女儿生来貌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虽是庶女之身,可在这大晋皇朝中却也是有名的才女。只要她女儿还在,她又岂能不会翻身? 她迟早有一天,要将步霜歌和她那死透的母亲踩在脚下! 步云芊看向窗口之外的月色长空,唇角悠悠勾起了弧度:“母亲可莫要食言了,女儿会等待母亲的好消息。” 第016章 埋尸体碰到未婚夫怎么办 自那夜之后,步霜歌便很少踏出木兰苑。这卫国公府虽说冰冷,却有一个让她安心的存在,那便是她的父亲,卫国公。 卫国公为了让步霜歌自保,倒也会教她如何修习内力。 她曾死得其所,却又生得其乐。 这穿越一事,倒也稀奇。 这两日,步霜歌除了养伤,最主要的还是适应这幅身子的灵活度。大晋皇朝与她所在的时代到底是有所不同的,变比如说内力与轻功。 人人习武,却又人人不同,而她便是那最不同的人。 卫国公府中,论武功的高低,除了卫国公,首当其冲的便是那未曾谋面的哥哥,步渊。 卫国公说,她的习内力的速度可是比步渊快上很多。可国公不知道的却是,她前世的身手如何,除了这内力一事,这大晋皇朝未必能找出一个与她身手旗鼓相当的人。 今日,正午太阳正毒。 步霜歌原本在院中瞧着卫国公带来的武学画册子,上面一个字都没有的终极原因,皆因卫国公体恤原主目不识丁的缺憾。 画册子还未看几页,府中人的慌乱声才引得步霜歌踏出了这木兰苑。 而引至的方向,却是二姨娘所关押的柴房。 尸臭溢出了后院,两具小厮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柴房门前。 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家仆与丫鬟皆堵在后院恭敬地候着。 老夫人站在尸体之前,掩袖捂着鼻子:“张氏人呢?” 有一丫鬟红着眼睛便站了出来,啜泣着:“国公爷吩咐了,两日送一次食,今个儿奴婢再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便已经臭了,二姨娘也失踪了……” 这话一落,众人皆惊。 老夫人依旧是那神情无波的模样,她厌恶地凝了一眼那尸体,只是道了句:“尸体厚葬了吧,莫要叫国公看到这里的恶心!” 说罢,老夫人本要离开,却看到了众人之后那立足许久的步霜歌。 顾妈妈不知在老夫人耳边说了什么,老夫人那混浊的眸中多了分笑意。 步霜歌直目对视,清浅一笑:“祖母。” 她本预不掺和这事,可二姨娘却失踪了。即便是不猜,众人也皆会认为这两个小厮是二姨娘杀的,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是如何杀的了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的? 想到这里,步霜歌自前而来:“祖母,您说二姨娘既失踪,会逃到什么地方去呢?” 她的余光微微扫视着那两具尸体,面上却是温和的笑意。 老夫人依旧是那副掩住口鼻的姿势,一句未言,只是看了顾妈妈一眼。 “不必了。” 顾妈妈看着前来抬走尸体的家仆冷声道。 家仆面面相觑,掩着口鼻,又退了下去。 步霜歌修眉微抿,凤眸凝至那烈日骄阳,微微思虑,却不知这老夫人究竟何意。 老夫人一贯青衣素面,今日一来却是格外奇怪。竟穿了那金黄缎衫的罩衣,八宝坠角琉璃簪与之相对应,竟衬的年轻了几岁。 这般隆重,可是要接待什么贵人?以往这个时辰,她不该是在小憩吗? 正是思虑,步霜歌便瞧见老夫人难见的笑意。 老夫人走至步霜歌,沉了声:“这府中的奴,皆怕极了尸体。祖母看你并不畏惧尸体,这两具尸体便由你埋在城外吧。记得,从后门走,莫要晦气了公府正门。” 说罢,顾妈妈扶着老夫人竟转身便行,没有留给步霜歌任何反驳的机会。 一众家仆与丫鬟偷偷睨了步霜歌一眼,便跟随离开。 步霜歌凤眸渐冷,俯身便道:“恭送祖母。” 此刻,柴房门前,别具安宁。 步霜歌未曾多说,只是弯下了身,睨眸打量着这两具尸体。尸体腐烂的速度很快,已经超出了正常尸烂的速度,的确是中毒。那柴房落下的锁,并无翘过的痕迹,不用猜想便知是钥匙,不是祖母故意为之,便是步云芊故意为之。 蓦然,步霜歌想起老夫人那般模样,不由得冷笑。二姨娘失踪,她的庶妹都没有来看一眼,到底为何,步霜歌已经猜的清清楚楚了。 步霜歌将两具尸首拖在推车上,她直接便出了府。 虽说步霜歌是从后门小道走的,但是上京城今个儿却格外的安宁,一路未见百姓,摊贩皆无,甚是连飞鸟丛飞的景象都没有。 一切,似是静的奇怪。 尸体在推车之上,只是简单地被一层白布覆盖着,臭味却是冲天而去。她掩住口鼻,微微皱了眉:“她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于此同时,整个上京城竟传来了奇异的钟声。 电视剧中曾说过,若有钟声三万下,必是国丧。 步霜歌推着尸体,静静地站在上京城的街道正中。 而这一刻,她看到了城门两侧那宽阔的街道之中,站满了百姓,将整个东平门街道围的水泄不通! 城门正道,一人皆无,只有她一人直冲正门而站! 咚—— 钟声只是持续了六次,便停了下来。 “恭迎将军凯旋归朝!” 刹那间百姓万人行礼,于上京城门之口! 声音震天动地,几乎动摇了整个上京城! 这一刻,上京城门大开—— 风卷长空。 步霜歌一身红衣被卷起,甚墨发皆乱了眸光。 城外驻足大军数万! 数十名官员候足而站的上京城外! 为首的便是她的父亲卫国公,与那早早离开的祖母! 百姓万人背对着步霜歌,唯有那还未入城门的几十万破炎军直面她,几十万人的目光刹那间便焦点在了城门这一边—— 长道正中的步霜歌! 两侧百姓皆跪在地上,中间无人遮挡,只有步霜歌推着尸首,看着城门。 她一身红衣,格外扎眼。 这一刻—— 城外那恭候许久的司礼内监宋晏,高举着明黄的圣旨,大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重苏亲率破炎之军,戎伍八载而归,豪杰贤人,重典敬之,顾七月二十五大赦天下!” 第017章 重苏公子 万人皆跪。 这一刻,上京城内外安静如斯,钟声回荡的余音于这一刻也荡然无存。 破炎军身着白盔甲,皆遮面垂首,齐声道:“破炎之军,战无不克!天顺之年,永垂不朽!” 那遮面铁盔上印刻的是翻腾的金龙纹路,任谁皆看的清清楚楚。大晋皇朝,以龙为尊,除天子之外,便只有作战盔甲能以此纹路,寓保大晋无往不胜! 司礼监宋晏颔首浅笑,他一步步上前,直到那人之前停住了脚步:“重苏公子,接旨吧。” 此话落下,迎军所来的所有官员、甚至是东平门跪足的百姓皆面面相觑!他们听到宋晏的那句“重苏公子”,不禁众人脸色不堪。 大晋北境濒临十几小国,常年征战止。 重苏十四之年,以当朝长公主嫡子之名,入北境,战乱八年未归!更是一举成为破炎主将。天顺三十二年春,北境再度大捷,重苏公子更是被顺帝亲封“宁远侯”一称! 自此,所有人只记得宁远一名,却不记起公子二字。 重苏奉旨率领大军凯旋回朝之前,“大晋战神”之名早已威震四方,更兼有传言说宁远侯不仅武功盖世,还生的俊美无俦。今朝而归,更是惹得人人都抢着一睹那年少便已成名的不世将才是何等风姿。 如今,司礼监宋晏却称呼了这宁远侯其名,到底惹人疑虑。 重苏卸去遮面铁盔,一张俊绝之容露在了宋晏之前,他握住了宋晏手中的圣旨:“叩谢吾皇隆恩。” 那声音温润,却裹霜含玉。 破炎军以及无数跪着的百姓皆起身看去。也便是此刻,百姓之中无数人抽了冷气,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将军!看着那征战睥睨天下的宁远侯将军! 将人之身,却生的这般俊美,到底是举世难见。 可此时,这将军却眉宇微凝,看向城门内处。 百姓随之凝去,不由得大骇! 那烈红之衣的绝美之人推着尸车,站在迎路正中!自是那美人与将军对视的刹那,眉梢中的诧异之色是更深了些。 这路为迎军之路,岂能有人敢踏足! 卫国公回首,自是看到步霜歌的刹那,脸色已经白了去,而一侧的老夫人,唇角笑意淡淡而扬。 京兆尹小声道:“这吉与晦冲突,是死罪啊。” 刘太尉微微看向京兆尹,淡淡道:“皇上让我等来迎破炎军,怎会出这等岔子?若是怪罪下来,可怎么好?卫国公,你说呢?” 卫国公皱眉,这迎兵之日,一十三名官员来迎本是是破炎军的大礼。而他的母亲被赐旨前来,却是以侯府未来“亲家”之身来迎。 卫国公本预前去。 老夫人拽住了卫国公手臂:“步封,军未动,你岂能动!” 这声低沉,卫国公握紧了拳头。 司礼监宋晏此刻,微侧了身,看向步霜歌的那一刻,微微一怔:“这是……” 似是感知到了那目光,步霜歌迎目瞧上那司礼监,眉梢紧拧,却是思虑。 这人三千白发生于鬓垂,拂尘于手,正红幞头袍衫落身……是皇宫里的内监吗?而那些官服于身的人,不是二品大员便是一品大员! 再加上城外那般阵仗…… 步霜歌与卫国公对视的刹那,更是看到了那冷笑着的老夫人,她显然是明白了什么。然而此刻,她却握紧了手中的推车,与众人眼光相汇。 整个上京城皆是安宁。 从鸟纷飞,未见其落。 破炎军皆看向了那再度骑马而上的宁远侯——重苏。 重苏剑眉依旧,冷目前视,未见任何动容。突然,遮面铁盔被他丢下。 下一刹—— 蓝衣少年迎身去接铁盔,且跟随重苏视线之处淡淡看向前方,挑眉道:“这姑娘好生面熟啊……” 白色战马上。 重苏前凝,一双瞳孔如深水寒潭:“沈蔚,在这里等着。” 沈蔚蓦然觉得冰冷,瞧着主子的背影,悠悠叹了气:“这是那日之人么?” 战马前行,踏过城门正路。 一十三名官员与司礼监宋晏侧身于一侧,看着那前行之人。 马蹄每步,皆是风声。 卫国公握拳:“母亲,你若不放手,霜歌便没命了!” 老夫人看着那战马的背影,冷声道:“今日她闯了这般祸,你若是救她,便等同于弃卫国公府于不顾,明白吗?还是说你想让我也死?” 卫国公愤怒,看着老夫人那苍老之容,最终松了拳头:“她最好无事!” 凯旋之军,必将踏过上京正路,才为吉利,而步霜歌却在这里推着尸车,如此便为迎煞,乃是不详。 大晋风俗步霜歌不知,却也明白她今日所为,乃是要命之事。她看着前方之人,袖下拳头未曾松弛过,若真的面临性命之忧,她也不会畏惧。 夏日炎风侵略着这里每一寸土地。 那玉白战马踢踏着尘土,而上的俊美之人俯眸凝着步霜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静静一瞥,犹如雪花坠落。 马蹄停下。 “做错了事情,自是知道。”步霜歌看着那高高在上之人,阳光炽烈地打在了那人的身上,明亮地让她根本看不清那人的容颜。 司礼监宋晏自城门正中而入,拂尘扬于风中,那混浊的眼睛看着步霜歌,只是想知这战神将会如何处理这事。 光晕散去的一刻,那近在咫尺的战神容颜才让步霜歌看清了些……她几乎是从震惊,到温和一笑。 步霜歌将视线迎向重苏,凤眸之中是灼灼其华的温和,她跪足于地,道:“恭迎将军回朝。” 重苏淡淡轻瞥:“看你表情,似是刚知道破炎军归朝。”那眸轻看尸体,虽距离极近,气味难闻,可重苏却没有任何皱眉厌恶之色。 “是。” 步霜歌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而这浑身溢满杀意的俊美之人也在看着她。 她穿越而来的那日,便在那温泉中见过这位将军,却从未想过这位将军便是原主要嫁的宁远侯。 老夫人将她引至这里,以尸体冲撞这归朝之军,便是要她性命。 倒是有意思。 她跪在这里,凤眸沉寂,满心思虑的都是如何逃走的问题。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死,老夫人、二姨娘甚至是步云芊。 重苏淡淡一句:“为何跪我?” “引尸挡路,是煞,也是死罪,该跪。”步霜歌并未起身,颔首与之凝视。 “你只会让我认为,你是跪给那些人看的。”他声音低沉,一双瞳孔的冰寒碎如降雪。极为好看,却也将人推之于千里之外。 步霜歌虽是一怔,垂目道了句:“刚刚过于震惊,忘记跪了。” “你倒是不怕死。” “你不会因这事杀我,若想杀,那日便杀了我。”步霜歌扬容凝之,迎了他俯视而来那如浓墨的瞳。 她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前之人能听到。 重苏未改神容,依旧是那番淡然。于这一刻,他半蹲在了步霜歌的身边,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抚了步霜歌的碎发:“你在威胁我。” 天虽热,他的手却极凉。 冰冷之意便如他眼底无波之色,让人看不清楚究竟是杀意还是善意。 破炎军今日归朝,而那日步霜歌便见到了上京城外的他。便等同于知道了破炎军主将提起离军而归。这虽不是大罪,却让人好奇,他提前归来,是为何。 步霜歌自知多问乃是禁忌,便嫣然一笑:“将军多虑。” 她跪着,而他却半蹲着,四目相对。步霜歌的膝盖有些疼,却保持着这般姿势一动不动。步霜歌知道,老夫人在看着她,也在等着她的下场。即便这位重苏公子真的要因尸体挡路而杀人,她也绝对有那逃路的本事。 “提前几日回来,是为了见你。” 那声音循序而温,自身前而来。 还未等步霜歌反映过来,她竟被重苏直接横抱而起,直接跨上了那白色战马! 第018章 谁若辱她半句,执车裂之刑 此时的上京城依旧无人敢言一句,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他们身上。 众人看到的是那一军主将蹲侧于少女之旁,微微伸长漂亮的脖颈,每一处动作都像是在聆听。继而,他轻轻揽了她的发。少女不知说了什么,他唇角抹了温和一瞬,再然后便将少女拦腰抱起,轻功直掠至高马之上。 卫国公本便脸色凝白,此刻那紧握的拳头于便松了下来。他自知宁远侯是战无不胜的将军,战场伏尸百万,他更是有煞神之名。于大晋皇朝之中,于顺帝面前,重苏更是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且无人能撼动。虽说顺帝赐婚,可他若要退婚,顺帝定然会点头。更何况是杀了卫国公府那犯了错事的贵女! 司礼监宋晏静静看着这一幕,瞥眸凝至卫国公,神情中是不言而喻的笑意。 一侧的几位大人却是看不明白宋晏这番笑意是为何,去问,宋晏却不答,只是让他们皆等候在这里。 老夫人自是看到步霜歌被重苏抱起的那一刻,阴鸷的眸中清光微闪,整个身子都气的皆颤。宁远侯八年未曾归朝,怎会待步霜歌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又作出那般动作?是承认了这桩婚事,还是真的想要娶步霜歌?所有的疑问都在老夫人心中。 此刻,老夫人看向百姓之中,轻轻点了头。 万人百姓从中,一名妇人似是凝见老夫人的示意,直接便冲着白色战马而去! 白色战马马蹄高抬,被重苏直接拽住了缰绳。步霜歌在重苏怀中本是挣扎,凤眸投至那妇人身前时,便冷了下来。 那本该失踪的二姨娘,却为何出现在这里?莫不是不要命了?她一身褴褛,本是华贵的绸缎绿裳罗裙满是脏污,雅致玉颜皆是血痕遍布。 此时的二姨娘跪在马蹄之前,双目恶狠狠地看向步霜歌:“虽说皇上将步霜歌赐婚给将军,可将军也莫要被她骗了!” 一声落下,万人哗然。 百姓皆朝着这边看去,司礼监宋晏却依旧以一副温和的模样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自是卫国公看清这二姨娘时,心思竟沉寂了下去,他回眸看着老夫人,眸色渐冷:“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夫人轻撵着佛珠,淡淡地看着前方:“你关着她,如今倒是怀疑为母吗?” 卫国公几乎要握碎了腰间佩剑,推开身前众人,大步便朝着那战马而去。 十几名官员看此,眉梢紧皱着。 京兆尹更是疑虑:“莫不是,卫国公今日想要出头?” 也便是这时,所有人皆听到二姨娘大声骂道:“步霜歌在府中偷人!却要诬陷于她人!将军若是娶了这样的丫头,定然令人诟病!” 声声催泪,二姨娘跪在那马匹之前哭的目眦欲裂。 “姨娘如今竟学会污蔑人了?”步霜歌声音渐冷,她预跳马,可身子却被捆束在这里,动弹不得。 她颔首看向重苏,却也只见重苏侧廓高颔,淡淡地瞥着二姨娘:“沈蔚,过来。” 蓦然两个字,让二姨娘惊呼:“将军要做什么?” 沈蔚,是他的侍卫吗? 步霜歌眉梢一凝,却不知重苏何意。 若是别的男子,在这个时候不该是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自个儿的未婚妻吗? 那少年人影自上京城外掠了清风而来,直接俯身于战马之前:“主子。” 重苏未曾多看那少年一眼,反之睨了身后那匆匆而来的卫国公:“这是你府中的妾?” 卫国公看着二姨娘:“是!” 二姨娘突见卫国公,不由得惊吓地往后推了推:“公爷,那日是步霜歌诬陷妾身的!妾身从未做过对不起公爷的事情!” “闭嘴!”卫国公怒斥,“还不滚下去!” 身后,众人异心,一时间万人皆看向了战马之上的二人。 此时,所有人才知晓,那姑娘便是卫国公府的贵女,所以才会被宁远侯那般对待的吗? 可偷人一事…… 众人皆想,不敢言。 二姨娘跪在地上,攀爬地朝着战马而去,她随即指向了身后推车上的两具尸体:“光天化日,她推尸体便是要给将军您惹来祸事,是不详,是故意!” 她声音颤,可看向远方老夫人那阴鸷的眸,声音更大了些。 她的父亲是都尉,她的姑母是一品诰命夫人,而她的夫君却是卫国公!即便她在这里出尽洋相又如何,只要她能毁了步霜歌,那么她便成功了!步霜歌这桩婚事完了,她的芊儿便有机会嫁到宁远侯府了!她想着,心底却是笑着,满不在乎地看向了步霜歌。 “沈蔚,杀了她。” 那声音依旧冰冷,自战马最上方传来。 二姨娘本预开心,可看到的却是重苏那冷到极致的眸! 高高在上的将军,睥睨着跪颤的她! 二姨娘惊慌地看向了卫国公,还未张口说一句:“救我——” 少年刀起刀落,血色撒在战马前一寸。 尸体砰然倒了下去…… 夏热的气息席卷了这里的静谧。 步霜歌静静地看着前方那已经没有气息的二姨娘,袖下之手紧握着,她预杀之人,便这么毫无征兆的死在了这里! 她费尽心思也没有杀掉的人,被身旁之人一剑斩杀! 她要替原主报的仇,却这般被人直接解决! 二姨娘如此死了,便是因她而死,那她的父亲会如何想她!想此,步霜歌看向卫国公,却未曾在卫国公眼底看到一丝一毫的惊诧与难过,反倒是一丝“释怀”…… 步霜歌颔首:“她是卫国公府的人,你不该杀!” 随之,那墨眸垂目。 重苏道:“本侯杀的是拦路的不详之人,你可有异议?” 这话似是说给步霜歌听的,也是说给卫国公听的一般。 可卫国公一眼未曾看向那尸体,反而看着重苏紧握步霜歌的手:“宁远侯将军,还未成亲,这般多是有不妥之处。” 那被唤做沈蔚的少年,听此却眉头紧锁着。 他刚刚只是听命便杀了这妇人,却未曾多想这妇人是卫国公府的妾室,如今细细看去,主子让杀的,他又担心什么? “还未成亲,你便这般无礼,松手!”步霜歌如何掰,也掰不开重苏的手。 心急如焚,那双手的力度并无内力可言,是完全的压制。 温泉那日,步霜歌便知重苏的身手与他人不同,却没成想,她的身子恢复如此,竟也拧不过他的力气。她本不是一个心急之人,如今脸色却气的微微红了去。 那双扣紧她身子的手,此番功夫却是力度更大了些。 重苏他淡淡睨向卫国公,且骑马朝前转了一步,面向了所有百姓与破炎军。清风拂面,便如重苏微散的墨发,清凉地拂过她的手心。 “二姨娘刚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吗?你若是娶了卫国公府的嫡女,难免会惹人非议。” “父亲还在这里,你放开我!” “你我还未成亲,这般多人,你还执意如此,只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刹那间—— 穴道被他点上了! 步霜歌再也发不出一句声音,怔怔地倒在了重苏的怀中。 她眯眸凝着那俊逸的侧颜,看着那冰冷桀骜之人,心中却是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那般冰冷的怀抱,隔着白色盔甲,她依旧能听到那近在咫尺的心跳声。那日初见,温泉池水中的他同样如此。那不带人味的眼睛,让人看不透一丝情绪。 也便是这样的人,当着破炎万军与百姓,沉声道—— “即日起,谁若辱她半句,执车裂之刑!” 第019章 赐婚真相 短暂的寂静之后,便是炸裂而开的哗然。 所有破炎军半跪而下,齐声道:“谨遵军令!” 他三千墨发轻洒于身后,甚至是发冠也在光耀之下微闪着光晕。重苏垂目,对上了那双凤眸中的惶然:“虽未成亲,谁人不知你是侯府未来的主子?” 他手指轻抚了步霜歌眼下之处,似是看着那处泪痣,看了许久。 步霜歌无法动弹,只是与之对视着。 也便是现在,她清楚地看到那重苏唇角的笑意,可也只是一闪而过:“那日见你这泪痣,便知你就是卫国公府之人。从始至终,我未曾想过杀你。” 那声音如私磨于耳边千年无法散去的低喃。 那双眼睛即便是轻睨着她,是高高在上也好,是杀意凌然也好,一时间步霜歌竟觉得身前之人竟这般的熟悉。 他从未想过杀了她吗? 可他怎么知道她眼角有一颗泪痣的,或是看过画像吗?说来也巧,穿越之前的她,虽与这原主生的模样不同,却也有一颗泪痣在眼角一处。 步霜歌躺在重苏的怀中,看着那陌生而又熟悉的俊美容颜,眼皮却是如何也抬不动了。 黑暗随之来临。 重苏俯身,手掌轻抚着那昏睡之人,一向冷意之容却多了些许的杀意:“沈蔚,将这妇人的尸体带至慎刑司,除以凌迟之刑。” 慎刑司! 即便是那等待已久的司礼监宋晏也微震一分,故此朝重苏而来:“重苏公子,那慎刑司只处置重刑之人,这妇人早已死了,更何况她是张都尉家的独女——” 话还未说完,那冰冷眸光便随即迎来:“司礼监大人,倒是要管闲事了?” 宋晏拂尘落了落,急忙道:“老奴怎敢?只是这张氏是卫国公府的人,不是吗?” 宋晏看向卫国公,似是示意卫国公言话。 此时的卫国公,视线依旧是在那昏睡不止的步霜歌身上:“张氏错事,宁远侯随意处置便好,只是霜歌她——” 重苏容颜未有任何变化,淡淡一句:“两种混合的毒物在她体内半月有余,卫国公倒是未曾发现吗?若有朝一日,府里谁杀了这贵女,又该叫本侯如何做?” 怀中之人昏睡沉沉,鼻息些许的紊乱。 听闻毒物二字,卫国公便看向了那被少年侍卫扛起的二姨娘尸身,拳头紧握:“卫国公府的家事,本国公定会好生处理。张氏的尸身,便交给您与慎刑司来处置了!” 卫国公不苟言笑,严肃深沉的眸一直凝着步霜歌昏睡之容。这赐婚是真,宁远侯抢人也是真,还未曾成亲,这宁远侯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卫国公抿眉,却突见重苏翻身下马,且将怀中人儿轻递给了他!卫国公急忙接过,心中的石头便已落下。 马蹄声响彻—— 重苏上马后轻轻一句:“侯门是她迟早要入之地,卫国公又何必以这番面容瞧着本侯?既然她现在中毒未愈,便由您再照看几个时辰了。” 说罢,重苏驾马前行。 这一刻,万人破炎军踏破城门随即跟随,皆迎的百姓皆再度跪拜而下:“恭迎宁远侯回朝!” 万人洪流之中,阵阵回音冲破天际。 卫国公抱着怀中之人,温和之容变的阴鸷。 他回目看着老夫人,甩袖便朝着卫国公府的方向而去:“回府!” 老夫人怔在城门之处,看着地上二姨娘留下的血,以及那两具腐烂的尸身,险些有些站不稳。自始至终,她皆是以“亲家”的身份来迎军,而宁远侯重苏竟一眼未曾看她! 张氏不由分说便被杀了,重苏一眼未眨。 若为婚嫁,世人都知大晋皇朝有两府难入,其一便为东宫,其二便为宁远侯府! 而东宫已有了正宫太子妃,即便芊儿能嫁,也只能嫁为侧妃!只有宁远侯府,是她卫国公府的不二选择! 若她早一些将张氏提为主母,那么今日能被宁远侯护着的便只有芊儿了! 皇帝赐婚给卫国公府,只要其嫡女入嫁侯府,她何尝不恼?若芊儿入嫁,华贵的不光是卫国公府,更是她母家一族! 想此,老夫人重重地凝至大军离开的方向:“去都尉府告知表哥,今晚他必须到卫国公府!一刻也不能迟!” —— 太华殿。 所有宫婢皆垂身出殿,无人敢抬头去看那褪去一身戎装的公子,可余光却是偷偷凝着。 一身重紫降衣,如仙肆意。 若不知他便是那北境而归的宁远侯,谁又敢相信这般之人手上早已有数十万的人命? 司礼监宋晏端着茶盏托盘,依旧眸色带笑:“重苏公子这般回朝,上京城可是热闹着呢,今个儿可是震天响动的。” “是吗?” 言话之人便是顺帝,他并未着龙袍,反是一身青色便衣衬的浑身的惬意。于此刻,他懒散地倚着棋椅,将棋子落下。 白子一落,黑子便跟随其上,白子险些输了去。 宋晏擦了把汗。 反而便是这般落棋,让顺帝心中喜悦。 顺帝笑道:“重苏,你八年未曾回来,现在怎么便想回来了?” 顺帝虽是老态衰宁之貌,可声却如隆钟一般。 重苏右手紧捏着黑子,面对顺帝那般言论,沉声道:“娶亲并非是小事,也该回上京城了。” 顺帝听此,声音渐冷了些:“好个成亲,你竟算计到舅舅身上了?” 这太华殿内,除了他们二人,便只有司礼监宋晏一人伺候着。 宋晏听顺帝此话,心中已是思量。 大晋皇朝之中,若为尊贵,到底是龙子为上。 可大晋龙子之中,出色之人甚少。唯独已逝去的的先太子君九卿,与东宫现太子君墨承让顺帝心悦。除此之外,便是顺帝的侄子,重苏。 宋晏看向那不苟言笑的重苏,又重新斟了茶水,替他说道:“重苏公子可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若开枝散叶了,也是皇家的幸事。” 顺帝大笑:“你倒是操心。” “老奴哪敢啊?长公主可是皇上您唯一的妹妹,这重苏公子上战场八载,她日日于公主府以泪洗面,皇上您看着也忧虑不是?” 宋晏将茶壶放下,退后两步,脸上呈出的依旧是笑意。 顺帝收起笑意,反看向重苏:“回朝不慌,你反而先去了慎刑司处置那尸首。不说那妇人是张都尉的独女,又是卫国公府的妾,单凭你忤逆了回朝的时辰,朕便能罚你。” 重苏听了这一句“罚”,那无波之容多了抹笑意。他什么都没说,反而将棋子再度落下,将白棋堵的死死的。 这一赌,顺帝却是一怔,而宋晏也是慌了神。 “一朝回朝,各方势力皆来拉拢,谁又不知?北境虽是战乱,半年之中却收到了百张女子画像,皆是这朝臣而为,皇舅您不可能不知?这又谈何算计?” 重苏起身,且亲自给顺帝斟了一杯茶,烟雾缭绕,那双眼睛却是寂静的。 顺帝倚背,紧紧捏着茶杯:“休用话术套朕,可那些画像之中,唯独没有步霜歌,是你选择的她,所以才愿归来成亲,并非是朕逼你回来的。” “可卫国公是纯臣,与那些朝臣不同,娶其女不是更好?”重苏此话说的露骨,任谁听去皆知他此话何意。 宋晏听着,混浊之眸起伏明灭着。 自古将军手握重兵,皆是皇帝心中的刺,各方势力更是相互拉拢。而重苏却不同,她的母亲是皇帝的妹妹,他鞠躬尽瘁,多年征战伏尸百万,如今更是与各路朝臣并不相扰。即便是成亲,他也只会选择了纯臣之女,到底是为表明自己的忠义。 “可所有人都认为,是朕逼着卫国公府与你侯府联姻,你倒是将责任甩的一干二净。” 顺帝似是乏了,茶水未曾饮完便起了身预走。 宋晏去扶,却是微微思虑。 他从未想过,这皇帝赐婚是假,重苏求婚却是真。或许从始至终,这重苏公子想要的人便只是步霜歌罢了。 重苏俯身恭迎,只道:“步霜歌的画像,是东宫太子率人送至北境军营的,并非不在百图之中。” 这一刻,顺帝脚步停顿了下来,静静地看向重苏,眸中阴晴不定。 …… 第020章 谁敢动芊儿 入夜。 高木之上的少年等自己的主子已有四个时辰了。自是惊雷敲响的那一刻,沈蔚直接便从树上掉了下来,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自是愁眉苦展地揉着自己的屁股,垂眸沈蔚便看到地上那被拉长的影子,沈蔚立即站的笔直:“主子,你可在太华殿呆了四个时辰了!” 残月寂寥。 暴雨再一度稀稀拉拉而下。 重苏站在黑夜之下,一身单薄的粹紫长衣微微散在风中,衣诀跌宕。他撑着青盖竹伞,眸光之中却是无波无澜:“今日在慎刑司,你可查到了什么?” 沈蔚只是跟着重苏身后,轻轻摇了头:“两年前,慎刑司中的狱卒几乎换了一遍,皆是新人,查不到什么。” 以处置妇人尸首为幌子,沈蔚奉命在慎刑司最深处的牢房之中查探着天顺三十年的那件事,却一无所获。可面对如今的重苏,他心底却是愧疚的。 “主子,是沈蔚无用。”少年咬牙,眸中微红。 蓦然,重苏停住了身,墨发轻扬寂寥了夜色的闷热:“上京城不比北境,保护自己是首当其冲之事。” 银灰散落在那长睫之下,深浅不映。 沈蔚心中一窒,接过那竹伞,轻声道:“沈蔚自是明白,只是……主子可要再去慎刑司一趟?” 雨水打落在青盖竹伞之上,砰然作响。 那绝美之人露于阴影之外的半抹轮廓却是绝冷。 最终,那薄唇微启了嘲弄,他道—— “去卫国公府。” —— 步霜歌醒来的时候,已是暴雨连绵。雷声响彻在整个木兰苑中,那微微开着的门缝吱呀作响着,隐约可见卫国公衣衫半角。 药盅内隐约冒着寥寥烟气。 下床,饮药。 她踱步至门前的那一刻,却是微微一怔。 院子中丫鬟与家仆跪了将近二十余人,甚至是庶妹步云芊也在那里跪着! 卫国公站在大雨之中,静静地看着所跪众人,再度开了口:“夹竹桃与滴水观音到底是什么?你们还有谁参与其中了?” 话音落下,却无一人敢应答。宫中早已派了太医前来诊治,且断出了那两种毒粉,卫国公大怒,却无人敢言。 卫国公冷笑:“不说?女子全部卖入湘春楼,男子皆送去宫里充内监!” 轰隆—— 雷声轰鸣,闪烁了卫国公那双极致怒颜。 有丫鬟啜泣着,跪向前:“奴婢只知道半月前,二姨娘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在药铺买过这两种毒粉,那日李太医也能作证,老夫人也在,二小姐与三小姐也是知道的。” 步云芊听此,却是敢怒不敢言:“父亲,女儿并没有参与其中!都是母亲!” 她银牙紧咬着,几乎咬出了血。 张氏逃出卫国公府,不仅没有给步霜歌那致命一击,却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如此便罢了!如今“偷人”一事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更有人说,张氏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所以嫁祸给步霜歌! 如此,步云芊又何曾不恼? 可是自当步云芊颔首凝去的那一刹那,便看到了步霜歌! 雷雨轰鸣,那一身粹色红裙的主人自卫国公身后而出,轻倚于门框之边,凤目之中写满了浅薄的疏冷与冰寒。 步霜歌对着卫国公轻轻俯身:“父亲,女儿无碍了。” 卫国公想扶步霜歌时,却突然收回了手:“刚刚李太医走时,说你这毒已中了半月了,到底是如何来的,你可还记得?” 他问的极为认真。一身的冰冷的雨水,让那官服染了太多的潮湿。 这便是卫国公缩回手的理由吗? 步霜歌轻轻摇头,轻握住了卫国公的手,卫国公明显一愣,重重地拍了拍她的手:“你啊……” 步霜歌回目,她凝着步云芊那双惶恐的大眼睛,一字一句道:“二姨娘想要冤枉女儿,便下毒给祖母,这事想必父亲今日也听说了吧?或许是那几日给女儿下的毒吧。” 这毒是原主未曾身死之时便中的毒,步霜歌是明白的。 她站在屋檐之下,静静地看着这里跪足的所有丫鬟,几乎都是二姨娘与步云芊的人。她从未想过,自己晕倒之后,父亲竟然会如此处置她们。 “你休要胡说八道!”步云芊怒道,跪走前方,直接便拽住了卫国公的衣裳,“芊儿知道父亲疼爱她,可父亲也莫要不分青红皂白便冤枉母亲!芊儿也是您的女儿——” 话还未曾说完,步云芊便看到了卫国公眼底那一抹厌恶。她恍然松了手,倒在了大雨之中,那双哭红的眼睛中写着恨,也写着怒。 她只知父亲不爱母亲,却从不知道父亲竟为了步霜歌这般看她?那药明明是步霜歌生辰那日下在簪子里的,却出现在了那日人参中,一切不过是步霜歌的计! 步霜歌要的是她死! 卫国公淡淡凝着这院里所有的人,最终冷了声音:“那个叫玲儿与玄素的奴才,听闻被张氏杖毙了?” “是。” “除了这里的奴才,你又参与了多少?芊儿。” 猛然,那声音中的冰冷才彻底让步云芊心底发寒。 她自知自己再说什么都无用了,只是拼命地摇着头:“父亲,全部都是母亲——不,都是张氏所为,与芊儿没有任何关系!父亲岂能不信芊儿?” 卫国公身旁,步霜歌浅浅淡淡地看了过来:“妹妹,是你放走二姨娘的对吗?” “步霜歌,你休要胡说!” 雷声轰鸣,光亮打在了那妖冶的凤眸之中。 是冰冷,也是杀意。 步霜歌蹲侧而下,轻抚着步云芊那紧贴在额角的发,极为温柔:“芊儿,二姨娘预要杀我,你一直都是知道的,这便是纵凶之过。” 步云芊直接打落的步霜歌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却是吓得瑟瑟发抖:“你别过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有纵凶!” “不知吗?” 步霜歌背对着卫国公,将那嫣然笑意露给了身前的妹妹。 原主死的那般惨,若非是她,这幅身子或许已被乱葬岗的狼群撕咬吞噬。若非是她,谁又能帮原主报了这仇? 步云芊吓得瑟瑟发抖,哭着:“祖母可以为芊儿保证的,芊儿什么都没有做。父亲,你莫要忘了,芊儿虽不是卫国公府唯一的血脉,却是都尉府唯一的外孙女!” 她是在提醒卫国公,她的身份吗。 也便是这句话,让卫国公彻底厌恶了步云芊:“错了便是错了!” 步霜歌起身,最终冷了声音:“若女儿没记错,家罚——应执断腿之刑。” 她转眸看向卫国公。 也便是这时,院外些许都尉军直接冲了进来—— “卫国公,你若敢动芊儿,别怪我与你翻脸!” 第021章 最后叫你一声祖母 大雨滂沱之中,十几名都尉军的脚步声紊乱无续地闯入。张都尉被人搀扶着踉跄而入,而他身侧却是老夫人与顾妈妈。 老夫人冷笑道:“步封,如今你竟要为了这贱丫头这般对芊儿?你莫要忘了,你的妾室今日是如何死的!都是步霜歌害的!” 顾妈妈撑伞,陪着老夫人朝着卫国公走去。可并未到卫国公身前,老夫人便看到卫国公那冷冷一瞥:“母亲,这是张都尉第二次带兵闯入卫国公府。” 张都尉站在都尉军之侧,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在这雨中,张都尉那花白的发也落了几缕,他声音嘶哑道:“你为了那商女的女儿,无视妾室之死,竟还要对芊儿下手!我定要将你告上朝堂!” 说着,张都尉在使劲地咳着。 “二姨娘屡犯七出之罪,又杀人而逃,芊儿跟随帮衬,这到底是不是错?” 背对着那些人,步霜歌缓缓起了身,一抹凤目淡淡凝着张都尉,也看向了老夫人。那一身红衣打在雨水之中,浸染了黑夜之中的半抹潮冷之气。 老夫人看到这般冷淡的凝视,却是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步霜歌,你有什么证据说是芊儿帮衬!你若寻不出证据,便跪下给芊儿道歉!” “祖母一定要为芊儿讨回公道。”顾妈妈将步云芊扶起,她早在老夫人怀中哭的喘喘无力,一双澄湛的眸写满了恶毒,“她恃宠生娇,竟让父亲打断芊儿的腿!” “做错了事,便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二姨娘既已付出代价,那妹妹呢?” 大雨连绵不断,雷鸣轰然。 电染亮了步霜歌那白皙的容颜,她站在院落的中央,轻扫着那些都尉军,将每个人的模样都认认真真地记在了瞳孔之中。 张都尉怒斥:“步封,你若敢为了这贱丫头去动芊儿,便莫要怪都尉府不客气了!” 张都尉微微扬手—— 本便拥挤的院落,再度闯入了数之不尽的都尉军,将步霜歌围的严严实实的。 步霜歌也从未想过,这张都尉如今竟如此大胆! 二姨娘的死本便是自取灭亡,如今他竟将这份怒气撒在了她的身上。带兵入府,这是何等的胆子? 眸光绕过那些都尉军,步霜歌看到卫国公那担心的神色凝于她的脸上,步霜歌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卫国公冷笑道:“你带了多少人?” 张都尉冷笑:“百人,如何?” 老夫人神容无波,轻抚着步云芊的后背,淡淡道:“步封,你莫要将家事与朝堂混为一谈。即便今个这府中见了血,又能如何?皇上真的会管吗?” 卫国公紧握着腰间的佩剑,一步步朝着那都尉军走去:“张都尉,张氏之死,你闹便罢了。今日若是霜歌少一根汗毛,我定饶不了你!” 都尉军不肯散开,遮了步霜歌那微弱的身形。自是卫国公扬剑对准都尉军的刹那,那些都尉军虽是怕,却也无人去躲,皆扬剑而出,针锋相对。 除了大雨之音,这里便剩下了寂静。 老夫人与张都尉对视,且冷声道:“芊儿若为嫡女,定能嫁入宁远侯府,那么所有的事情便罢了。” 张都尉似是不惧,反倒是声音渐大:“如今上京城谁人不知你卫国公府的丑事,到底是谁偷人还未曾知晓。你当真以为白日里,宁远侯那般处理,是为了步霜歌?他只是为了自个儿府邸的名声罢了!若是让芊儿成为嫡女嫁过去,想必皇上也定然会心满意足,侯府也是。” 张氏的死,张都尉虽是气恼,可想起芊儿,便忍了那气。 张氏作出那般事情,他也猜的出来到底是真是假。那事被东宫太子所见,定然不会有假。如今,为了步云芊着想,也只能这般处理了。这剑拔弩张之事,他并不愿做大,但是威胁卫国公,他还是敢的。 他在等,等卫国公妥协的那一刻。 卫国公身伤未痊愈,大雨之下,他轻轻按着手臂上带来的痛处,道:“都尉军虽在你手里,可权却依旧在皇上手里。你乱用军权,便已是死罪。张都尉,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你可曾想过后果?” 这般事情,张都尉早已想到,他淡淡道:“都尉军不会冒然出手,可若是你伤了这些都尉军,那便是你的罪责了,与我又何干?” 张都尉话语落下后,老夫人便沉了声:“你若是不给芊儿一个嫡女的身份,那么都尉军也只会帮您扣留这贱丫头,去宫里查验一下是否为处子之身。毕竟,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国公府也该给个交代,不是吗?” 步霜歌听此,心底的杀意只多不少。 验身,即便结果为好,可在这个封建世界却依旧会毁了一个人。若站在这里的是原主,若卫国公不在此处,谁又能保护的了她?更何况这张都尉竟带了这么多人来威胁,到底是小瞧他的胆子了。 谁嫁入宁远侯府,关她何事? 如今,老夫人不仅要步云芊嫁,她更想要她死。 步霜歌几步上前,却被都尉军拦的死死的,她淡淡道:“祖母,这是霜歌最后一次这般叫您。” 老夫人淡淡一瞥,冷笑道:“步封,卫国公府百年未曾出过这般丑事,你若是——” “啊——” 一名都尉军哀嚎的痛处声突然打断了老夫人的话。 众人皆见—— 那被百人围住的步霜歌,扬袖的刹那便扣住了那都尉军剑。下一瞬,一剑便砍落的那都尉军的手臂,滚至老夫人身前…… 血染了凤眸中的墨,她一身烈红长衣飞扬跌宕于这暗夜之中。 “都尉,救我……啊……” 那挡路的都尉军在地上握住断臂不停地翻滚着。 这一刻,那百名都尉军本是对准了卫国公,皆于瞬间将剑指向了步霜歌。 她站在这里,似是孤零零的一人,可当看着卫国公那微微诧异的神情,却是温和一笑,若她在这个世界,再也不是孤独一人,那她便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欺她的,要死。 辱她的,要死。 那凤目中杀意自升起的刹那,便未曾落下过,转而她凝向老夫人那苍白至极的容颜,微微扬了唇角,一步步上前。 一剑而下,那翻滚的都尉军已被穿透了肺腑,咽气而亡。 众人皆听见,少女那一声清冷—— “父亲,女儿恃宠生娇了。” 第022章 你可唤我一句重苏 老夫人吓得几乎瘫倒在地,步云芊的脸也由白变紫。 步霜歌垂眸,将那剑再度拔起,且对准了张都尉的方向:“父亲,若是今个儿都尉大人死在这里,皇上可会怪罪下来?” 卫国公还未从刚刚的震惊缓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的惨状,轻声道:“都尉带兵入卫国公府,便已经是死罪。” 当卫国公的视线从那尸体转移至步霜歌的一瞬—— 步霜歌的剑在雨中划出了漂亮的一道弧线,直接割喉了眼前阻拦的都尉军,没有任何迟钝! 那神情无波,无任何杀人之后的可怖神色,反而是平静无余…… 这剑法是那画本中的第一页剑法,还是其子步渊留下来的画册,卫国公便给了步霜歌。他从未想过步霜歌只是看了一眼,便会用了。 所有对步霜歌身手的震惊,皆在现在。卫国公以为自己的女儿要被保护,他以为留女儿一人在府中已不会太安全,这几日便总是陪着。 却没成想,步霜歌武功竟进步的这般快。 卫国公静候在这里,看到步霜歌与他对视的那一刻,心底便是悦然,轻轻点了头。 步霜歌浅笑,已是明白卫国公的意思,他想要看看步霜歌究竟身手如何。 张都尉吓得已踏不动步子,大声道:“是她先动手的,捉住她!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你们怕什么!” 老夫人掩口而看,甚是哭红眼睛的步云芊也死死地盯着步霜歌:“祖母,父亲何曾时候教她武功了!她甚是目不识丁的!” “她如今闯下这般祸事,你担心什么!即便是你外祖父带兵入府又如何,杀人的是她——步霜歌!” 老夫人的声音绷紧了狠厉的怒意,她站在屋檐下,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两具尸体在地上,血水染红了大片。 步霜歌被人围着,而卫国公却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只是看着步霜歌以一步步犯错。莫不是,他放弃了步霜歌了? 想此,老夫人唇角冷意渐染。 而那被人围堵的步霜歌,此刻却站住了身,回目迎向了张都尉:“都尉大人,你当真要捉我?” “步霜歌,无人伤你,你却杀了人!”张都尉怒斥道,“皇上定会治罪于你!” 长剑自步霜歌袖口脱出,直接穿透了一个都尉军的腹部! 血滑出一道长线,都尉军倒下。 “霜歌……” 卫国公再度惊诧,站在大雨之中,一步都迈不动了。这剑法,是那日他在步霜歌身前所用,那时他只是用剑穿透了张都尉的鞋子!而步霜歌竟学的这般像…… 步霜歌闻声而凝:“父亲,无碍。” “小心!” 身后都尉军偕剑而来,步霜歌虽未曾回眸,却轻点地面,直接跳至那剑之上,一脚将那都尉军踹至地上。 那剑飞出,直接落入步霜歌的手,转眼便穿透了身下之人的手心。 杀人如影随形。 她从前杀人,从不想为什么。而在这陌生的世界中,她想过为什么,一是为了原主,二是为了卫国公,三是为了自己。 可左思右想,忍耐不过是加速了自己被杀的速度罢了。 这些人,何惧? 血染了她的红衣,也染了她的手,看着这些尸首,那凤眸之中映出的却是严寒冰冷。那些都尉军站在这里,皆抖擞着手,再也无人敢动手。 张都尉气恼:“你们做什么!杀了她!” 即便他如此说,可再也无人敢听令。 步霜歌看着张都尉,剑在地上划出长长一道血痕,继而直接指向了张都尉:“你威逼父亲,我要你道歉。” 那剑距离张都尉的咽喉也只有一寸的距离。 张都尉看着步霜歌的眼睛,冷笑着:“若你杀了我,便是杀了朝廷命官!你要知道将会给你卫国公府带来什么祸事。” “道歉。”步霜歌再度道,不愿多听一句。 那些都尉军此时却一同上前,几十兵刃一同抵在了步霜歌的身后。 她一目未曾看去,眸中执拗的冷漠被看在张都尉的眼底。 张都尉冷笑:“今日得知贵女中毒,都尉府带军来护,只愿那下毒之人不敢再靠近贵女半步。却不知贵女并不知恩图报,反而将下毒的罪过冤给了本都尉,从而斩杀多人。你说这个罪过如何?一旦动手,这消息便会满城风雨,众人皆知。” 卫国公怒道:“张都尉,你的后手便是这些?是笃定无人知道这府中所生何事?” 张都尉凝着步霜歌眼前的剑,笑道:“张诺兰是我的女儿,贵女因偷人一事被诺兰道出,因此贵女牵连于本都尉。这理由,不够好吗?” “不够。” “噗——” 那冰冷之声与吐血之声一同传来。 步霜歌手中的剑刹那间便穿透了张都尉的肩胛骨。 这一刻甚至是老夫人都站不住,撕心裂肺的骂声传来:“步霜歌,你个孽种!伤了他,你便是死罪,死罪!” 那些都尉军显然没想到步霜歌真的会出手伤人,可当他们回过神的时候,数十只飞镖自上空而来,挑断了众都尉军的手筋! 无数哀嚎的声音一同响起。 剑柄皆掉落。 黑夜之上。 一道蓝衫身影自半空而落,直接便倚靠着松木。 见众人瞧来,少年抬眸对上了步霜歌的眼睛,揉了揉酸臂:“主子,处理完了。” 说罢,少年便朝着木兰苑外看去。 这少年,是白日那人身边的沈蔚,是宁远侯的人! 想此,所有人皆朝着木兰苑外看去—— 雨夜朦胧。 那人身姿欣长秀挺,绛紫长衣未染半分雨夜的湿润,似仙似幻。 青盖竹伞之上响动着雨滴之声。 清脆,澈耳。 卫国公诧异,却从未想过他为何会来此:“宁远侯。” 那人未曾回复,踱步上前,静静地睨着那穿透张都尉肩胛骨的血剑,眸光溅染了墨水,也入了那她那妖冶之容。 似是做错事被抓住一般的胆怯,步霜歌抽出剑的这一刻,张都尉便倒在了一名都尉军的怀中,她甚是不敢迎向重苏的眼睛,声音颤了分:“你如何进来的?” “你想问的只是这个?” 如同曜石的长眸冷漠而疏离地看着她,却并无问责之意。 老夫人看到重苏的刹那,欣喜地握紧了步云芊的手臂,道:“芊儿,还不快去见过宁远侯!” 步云芊急忙擦拭着眼角的泪,还未朝前而去,便见重苏拿过了步霜歌手中的剑。他似是温柔一般,道了句:“刚刚见府门未关,怕有事,便来瞧瞧。” 步云芊停在了原地。 老夫人也愣住了。 那剑此时还滴着血,一滴溅染重苏的鞋面,步霜歌急忙去抢夺剑,却被重苏拦住。 步霜歌自知这礼数忘了,便道:“见过宁远侯!” 张都尉满身的血,重苏却一眼未瞧去,他只是看着步霜歌那漂亮的眼睛,又道:“你可唤我一声重苏,莫要学别人那般叫,这般礼数也无需你用。” 那声音温和,但是对于步霜歌而言,却是怕的。 沈蔚倚靠在松木之边,静静地瞧着这木兰苑中的血腥,对卫国公笑道:“国公爷想如何处理这张都尉?” 老夫人听这话却是疯了一般:“宁远侯,是步霜歌动手杀人的!你怎能说处理——” “沈蔚,杀了吧。” 老夫人话还未落完,沈蔚剑光闪过—— 张都尉仅剩下的一口气都被那剑磨灭了去,直接倒在了血泊之中,甚至是扶他的那名都尉军,瞬间便无了性命。 第023章 娶的是她而非嫡女 衰败老矣的尸体在雨水之中荡漾出了波纹。 老夫人哀嚎着朝着张都尉而来,哭喊着抱着那尸体,泣不成声。 年迈的身体抖如筛。 沈蔚收起佩剑,走至那尸体身前,轻睨着:“主子,宫里那边如何说?” 一切不过一瞬。 步霜歌垂眸看着那具尸首,以及这满院的狼藉,拳头紧握着:“他是朝廷命官,只能伤,不能杀!” 张都尉虽不在高位,却也是四品官员。她刚刚下手,不过是恐吓张都尉罢了,却未曾想过,沈蔚竟一刀便割断了张都尉的咽喉。 “他预伤你,该杀。” 这声音落下后,步霜歌便一怔,颔首凝着重苏。 无论什么时候,他说话都是这幅冷冰冰的模样,可明明这是第三次见面,他便为步霜歌杀了两个人了。 一个身在官位,一个是她父亲的妾室。 无论是哪个,重苏似是都没有怕过后果一样。 如今这血漫过了她的靴子,也浸染了鞋袜,血腥充斥着鼻腔的每一处。步霜歌知道,卫国公站在她的身后,可心思却并未在那尸首身上。与她一般,皆在重苏之身。 步霜歌沉了声:“你便不怕皇上怪罪下来?” “你在担心我?” 重苏似是审视着她,一双似寒深映着她脸上的血渍,转而抬了袖子轻轻擦了擦。 木兰苑内的家仆与丫鬟缩在角落之中,皆看着那威名一在上的将军,也看着那微微躲闪的步霜歌。 “只是询问。”步霜歌咬牙道。 “那便回府,慢慢问。” 下一瞬,步霜歌竟被重苏拦腰抱起,还未挣扎,那穴道又点上了! “还未成亲,你要知道什么是男女之防!”卫国公终究是站不住了,那剑已经落在了重苏身前一寸。 沈蔚用剑鞘直接抵在了卫国公的剑处,唇角抹了笑:“刚刚,二小姐杀人的时候,国公可是一动不动地审视着她的剑法,到底是保护不周。” “卫国公府的家事,何时轮到宁远侯府操心了?”卫国公看着步霜歌那似是求救的眸子,冷声甩开了沈蔚的刀鞘。 他刚刚未曾动手,是在审视步霜歌的剑法,他又岂能会真的让人伤了他的女儿? 重苏侧眸凝了卫国公一瞬,冷冽的模样已经带了杀意:“若你杀了这妇人,本侯可以考虑将步霜歌留在府上。” 所有人皆知,重苏指的妇人是老夫人! 这一刻,老夫人竟吓得瘫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重苏:“皇上赐婚卫国公府的嫡女于你,你便因此护着步霜歌,对不对!那即今日起,卫国公府的嫡女便只能是芊儿!” 她的手颤抖地指向了步云芊。 步云芊慌忙而来,扶着老夫人,眼底的雾气腾然而起:“祖母。” 那一身绛紫长衣之人,停驻了预走之身。 “她——配吗?” 他淡淡一瞥,眼底是厌恶也是恶心。随即一脚踹开了挡路之人,大步朝着卫国公府外而行。 老夫人直接拽住了重苏衣角,咬牙道:“为什么!” 步霜歌僵冷在重苏怀中,余光清凝着重苏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她想知道重苏会说什么。 明明他们只是见了三次,重苏为什么会这般待她。 记忆之中,原主似是从未见过重苏,更何况原主只是及笄之年,重苏八年未曾归来,谈何相爱相知? 他似是并不爱笑之人。 而这一刻,嘲弄的笑意皆对准了老夫人:“放手还是死,自己选。” “你……” 即便是老夫人,看到了重苏杀了那么多人后,也是害怕。不由自主收回了手,身子却是怕的不停地颤抖着。 重苏踏出木兰苑,只有沈蔚拦着卫国公,他倚身笑着:“主子明个儿会将张都尉的死告诉朝廷,一切罪责,主子承担。” “你再拦我试试!” 卫国公出手,却被沈蔚一招挡下。 沈蔚伸长了手臂,淡淡一笑:“主子说了,你若杀了这妇人,贵女自然会留下。可你不杀,贵女在这府中能不能活过明日,倒是个问题了。” 老夫人气恼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杀了都尉还不够?” 沈蔚依旧是笑,少年之气凌然,他瞥眼看着那一身粉嫩的庶女步云芊。 步云芊咬碎银牙,红着眼睛,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凭什么我不配?” 为什么宁远侯会为了步霜歌杀了她的外祖父,又杀了她的母亲!一切都是步霜歌,都是因为她是嫡女,所以宁远侯才会护着她! 沈蔚叹气,悠悠笑道:“主子娶嫡女,是因为嫡女是步霜歌。若她是庶女,那圣旨中写的便是庶女二字,这还看不懂吗?” 雷鸣轰隆—— 步云芊楞在原地,突然间便笑了:“你骗我!” 这一地的尸体,皆因步霜歌而死。 如今,她被父亲厌恶,害外祖父惨死,又牵连到了她的母亲!所有人都在帮步霜歌,定然是因为父亲宠着! 她什么都没了! 沈蔚眉头一皱,淡淡地睨了卫国公一眼:“主子带她走,不过是为了保护她。卫国公想好成亲的日子,便送到宁远侯府罢。” 说罢,沈蔚便朝着掠了轻功,直接逃了去。 见身后卫国公没有追来,才叹了口气。 黑夜之下,马车驰聘极快,无人驾驶。 沈蔚落下,直接便拽住了缰绳。 他抽打了马鞭,笑道:“主子的话,我全部都告诉卫国公了。他倒是看透了,什么都没说。” 帘帐之后,别样的安宁。前路迢迢,归往那御赐的宁远侯府,沈蔚却是两年以来首次觉得轻松与惬意。 “若是你,会这么做吗?” 许久后,那声淡淡而来。 沈蔚未曾过脑,便道:“张都尉本不是良官,死了便是死了,主子还会怕?” 说完,沈蔚便知错了话,缄默了口。 主子问的是——会不会娶步霜歌。 马车之中的人儿似是被点了睡穴,呼吸声极浅,而他的主子又在做什么? 这炎夏的风伴随着雨透入心底,未知前路凶险,沈蔚却知这卫国公府的贵女是主子不二的选择。 沈蔚握紧缰绳,狠狠打在了马匹之上,笃定道:“主子说过,在上京城中,一步错便步步错。只有步霜歌能护住主子的命,主子非她不可,不会错!” 第024章 情思蛊试探 深夜。 窗畔微风渐染,这里却依旧是闷热的,步霜歌于榻上辗转反侧,睡眼惺忪之间道了句:“把空调打开。” 说罢,便抱住了身前那微凉的触感,唇边的笑意也多了些许。 帘帐被风扬起,映出了男子那温润修长之身。重苏坐在床榻边,一双熠染墨玉的眸深凝人儿:“何为空调?” 他轻轻擦拭步霜歌额角的汗水后,便眉头紧锁。 那不安分的手自上而下,被他直接按住。 步霜歌不悦,将头在他怀中拧了拧:“空调别动。” 她呵气如兰,将重苏抱的极紧。 重苏在这床榻边却是如何也无法起身,那睡穴早已散去,而步霜歌却依旧沉睡不醒。故此,重苏便将步霜歌带到这里休憩,可步霜歌如何也不愿松开手,几乎一半身子都蜷缩在他的怀中,极为不安分。 “主子,药浴已经准备好了。” 房外,少年人影微动。 重苏将步霜歌的手掰开,起身的刹那,那炙热的手已经握住了重苏的食指。 他整个身形僵持在这里。 月光洒落,轻洒于那泪痣之上,掩盖了那容颜的绝色。 深眸自柔便冷。 重苏直接将步霜歌拦腰抱起,一脚踏出了房门,且在沈蔚惊骇的注视下,踏入了宁远侯府的最深处,温泉药浴之地。 烟气寥寥腾升。 那暮白之地,无草无木,只有偌大的流水之声。 沈蔚守在这处,看着那雨后的星空,已然不明主子究竟要做什么。 “出去。” 声音渐冷,自前传来。 沈蔚恍然大悟,即刻便退出了这一方天地。 而此刻,重苏怀中之人依旧是不安分的扭动着,双手环在他的脖颈之处,殷红薄唇努了努,不知呓语些什么。 他手臂一紧,便直接踏入了那药浴泉水。 步霜歌蓦然眉头一拧,不悦道:“热!” 这一刻,步霜歌只是想更为贴近那冰冷,环抱着那最冰冷的地方,扒拉着重苏的衣裳。一层层剥离,那冰冷的触觉便更为贴近了。 只是…… 空调为什么会有衣服? 猛然,步霜歌睁开了眼睛,可对上的却是那阴晴不定的瞳孔,她猛然后退,却跌在了温泉水下。 挣扎未果,便被重苏直接拎了起来:“醒了?” 温泉水深如人身,她忘却了本会游泳的记忆,在这一刻迷雾之中迷茫着:“谁!” 见无法挣脱,她便一口咬在了那人的手臂上。 雾气微微散去,那双眼睛的冰寒也越来越盛,甚是比星月微凉。所有的记忆冲入脑海,蓦然间,步霜歌沉了声:“宁远侯!你放手!” 那牙印在那玉白的手臂上整整齐齐,还带了血丝。 步霜歌鲜少看到他眼底生怒,与此同时,重苏竟直接松了拎她衣襟的手臂,刹那间便将她抵在近岸之处。 步霜歌身手虽好,却唯独害怕重苏,因为她抵不过重苏的力气。 步霜歌小心翼翼抬了手臂,抚了抚那牙印:“不是故意的。” “不是?” 见重苏抬了手,步霜歌直接便闭上了眼睛,可那触感却在她眼下衣角,微微抚摸着。 她微怔,唇上一软,便瞪大了眼睛:“你做什么!” 她被轻薄了,竟被一个古代人轻薄了! 步霜歌推开重苏的瞬间,身体的力量直接便将她压的无法动弹。 重苏凝着步霜歌,却似是自她脸上看着另一个人一般:“别动。” 他的手禁锢着步霜歌,刹那间衣裳撕裂声响彻在这片天地之间。 烈红长衣四散而开。 他的手臂禁锢着步霜歌的腰身,疯狂地掠夺着她。 眸间的惊恐,比任何时候都来的剧烈。 步霜歌推攘着那健硕的胸膛,鼻腔之中却传来了龙涎香与各种药草掺杂的味道,惊慌失措之下,她咬破了他的唇。 也便是这一咬,他停了下来。 那双目幽黑,只是静静地将步霜歌的惶恐映入眼底:“你便只会咬人吗?” 步霜歌拧眉,护着身子,直接蹲在了水中:“你莫要看我!你莫要再想对我做什么!你若是想做,找别人!” 重苏高高扬起了下颚,垂眸俯视着她的惊慌失措:“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你。” “你将我从卫国公府带出来,便是为了这事?”步霜歌眼底突出了厌恶与惶恐,不停地后退,可已经后退无路。 重苏冷声淡淡:“你便是这般看本侯?” 步霜歌咬牙:“你若不做这事,我怎会这般看你?” 重苏眸光素敛,轻抚着手臂上的牙齿咬痕:“是你抓住本侯不放,是你扒了本侯的衣裳,是你。” “不是我!” 她听此,身形一晃,在水中已然有些站不稳。 在睡梦中,她的确做了什么,可醒来的时候只记得最后扒掉的那件绛紫里衣。 随着重苏的眸光,她轻轻看去—— 紫衣还飘在温泉水面上,浮沉上下。 显然,她有些难堪,如今更是修眉淡凝,咬紧牙关,如惊慌的兔子一般死死地看着重苏,怕他的下一步动作。 重苏眼眸浅睐,淡淡一句:“若不认错,便在这里呆着。” “呆着便呆着!”步霜歌笃定道。 他踏入温泉水的刹那,远处静置的新衣便直接掠了身,且一脚踏出了这一方天地。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步霜歌,以及那飘在水面上那被撕扯废掉的烈红长裙。 …… 沈蔚在外面等了不足一炷香的功夫,便看到了那月夜之下踏出的俊美之人。 沈蔚有些惊愕,赶忙自树梢跳下,跟至重苏身侧道:“主子,这药浴还未过时辰呢,怎能随便出来?” 他此般着急,可身前之人却无任何难耐之色。 似是在笑? 蓦然,沈蔚竟觉得有些可怕,不由得后退一步:“主子,今夜情思蛊又没有发作?” 重苏淡淡凝了一眼那温泉的方向,那笑意似是从未出现过的一般,冷道:“将她放在身边,便是第二次试探了,与我们所想的一样。” 沈蔚一怔,随即看向那雾气腾升之地,微微惊骇,不由得捂住了那长大的嘴:“主子,她她她是那下蛊之人?” 沈蔚激动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世人皆言,情思蛊无药可医,除非下蛊之人钟情于中蛊之人。两年前,重苏中蛊几乎失了半条命,可那下蛊之人早已死在慎刑司,沈蔚深知。 而这蛊,如今随时都能要了重苏的命! 日日发作,无一例外。 单单步霜歌便成了那例外,也是唯一的奇迹。重苏体内的蛊在第一次遇到步霜歌那夜,停止了啃食,噬心之痛散的干干净净,这便有了今日的试探。 “重苏!衣服!” “重苏,你若不送来衣服,我便退婚!” “重苏!” 那撕心裂肺的声音自远处温泉药浴而来,是步霜歌。 沈蔚不禁眉头紧了紧:“主子当真要她在温泉中呆一夜?” 话落,后悔。 微风划过长夜,重苏衣诀微扬着,那光洁的手臂上,两道牙印重合,一深一浅。 重苏冷冷地看着沈蔚,且道:“你若敢送衣裳,便砍了你的手。” 第025章 再晃发钗便掉了 翌日。 天还未亮,步霜歌便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唤醒了。 远处,放置一套新衣,周边并无一人。她急忙穿衣,可刚走出这一寸天地,便被人拦下了。 少年一身蓝衫,白皙俊秀容貌的容貌一直呈着笑意:“打算去哪?” 凤眸凌厉,步霜歌未曾多想直接横扫一拳。 “你倒是急脾气!” 沈蔚从未想过,步霜歌竟直接对他下了手,他一招躲闪,一剑便抵在了步霜歌的颈部,“主子在府外等着您,可莫要耽误了时辰。” 那剑距离咽喉不过一寸距离,却始终没有落下。 步霜歌黛眉淡淡:“他又要做什么?” 她垂眸看剑,沈蔚竟看不出她眼底的情绪,微微叹气,她在主子面前一个样子,在自己面前却又是另外一幅面孔。 剑入鞘。 沈蔚笑道:“张都尉之死,不是还没处理吗?” 他与步霜歌面对面,却是后退而行,被高高束起的墨发微微扬在风中,一举一动皆洋溢着少年的稚嫩气息。 见沈蔚没有杀意,步霜歌便已明了:“明白了。” 她跟在沈蔚身侧,遥遥看府门外的软轿,虽远,却似是近在咫尺一般。 府门外,他在等着自己吗? 步霜歌踏出府门,一脚入软轿,映入眼帘的却是那月紫长袍—— 他侧倚着软垫,单手撑着那俊美的侧颜,似是睡着了。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下方,玉白的肌肤衬的五官更为精致了。 这轿子很大,即便是二人呆着,也依旧极空。步霜歌看的入神,却没想过那眸竟微微睁开了。 蓦然想起昨夜那般事,这一瞬,步霜歌的脸竟烧的通红,朝后退了退,便小声道:“你看我做什么?” 重苏顿了一瞬,道:“这琵琶衿衣,在你身上倒是合适。” 步霜歌不由自主地垂眸瞧着,烈红锦衣,很为正式,却也是她喜欢的模样。 是他特地寻的衣裳吗? 步霜歌握了握裙角,沉了声:“昨夜在卫国公府,那杀都尉军之事,本便是我的罪责,如今你却揽在了你的身上,所以我要谢你。你试图对我行不轨之事,又将我泡在池中一夜,所以你要道歉。” “识人不清,该罚。” 他于桌前拿起了玉盏,于鼻下轻闻着,可始终没有饮。 “你凭什么罚我!” 她说着,唇角已咬出了血色,担忧地看着重苏,一双凤眸依旧如那受惊的兔子一般,又红又怕。 重苏将那玉盏推至步霜歌身前,神情澹然:“他人欺你,我杀;毒散入你身,药浴可驱散疼痛与昏睡之症;而昨夜——”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着步霜歌。 步霜歌猛然护住了身子,却见他唇边一抹温和:“本侯说过,是你扒了本侯的衣裳,本侯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谈何有错?” 他再度斟了茶水,于唇边轻啜。 “就你有理。” 步霜歌坐的规矩,怒了努嘴,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没了理,脸烧红一般的热。满脑子皆是昨日的情景,也皆是昨日的拥吻。无论如何,那情景皆挥之不去,只要看着重苏,便目不转睛地凝着他那殷红的唇。 步霜歌整个人都僵硬在这里,又怕又羞! “歌儿,过来。” 他眼眸未抬,话语轻轻。 步霜歌不由自主地朝他而去,只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腰背挺直地坐在重苏身前,脑海中不停地回忆着他唤她的那句名字。 ——歌儿。 她想着,唇角的笑意被自己狠狠地遏制着! 与重苏不过咫尺距离,甚是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大概是那龙涎香的味道,与那温泉水的味道相同。 初次相遇,那泉水便是这般的味道。 而昨夜也是。 那温泉水究竟是他的药浴,还是给她的药浴? 想着,她便微微愣神,或许他身上的味道便是来自那温泉之水? “你做什么?” 一只发钗轻落在了她的头上,竟是重苏他…… 她甚是没有看清那发钗的模样,只听得到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 步霜歌小声道:“这簪子是定亲礼吗?” 重苏微微一怔,淡淡道:“不会这么少。” 这片空间中是刹那的尴尬。 脸上的红再度烧了起来,步霜歌急忙摇头:“我不是问你要东西!” 这一瞬,他的手竟捧住了她的脸,表情很是认真。 步霜歌微微阖眸,甚是呼吸都些许急促起来,只是她却未感受到他的下一步动作,却听到了那句—— “你再晃,发钗便掉了,头发会更乱。” 步霜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起来,她已经尴尬地可以用脚在地上抠出来一栋三层别墅了。她咬牙垂眸,似是微恼着。 她没有看到这一刻他唇角微翘的模样,却只听到了那句—— “害怕吗?” “为什么害怕?” “今日上朝,本侯带你一起去。” “猜的出来,张都尉的死,你若不带我,不大好解释。” 步霜歌眉梢紧皱着,见他不再回复,便抬头去看—— 那温润凝来的狭长眸子落在她躲闪的容颜之上,道:“还在想簪子的事情?” “没有!”步霜歌笃定地回她,银牙咬的嘎嘣作响。 而这一刻,她却听到软轿之外沈蔚憋闷隐忍的笑声:“二小姐是提醒主子,若要成亲,定要备上十里红妆,莫要乱了规矩。” 步霜歌憋红脸,此时已经绿到极致。 见软轿停下,步霜歌便知到了皇宫,一脚踏出软轿,她走的极快,临走时还不忘踹了沈蔚一脚。 “痛!” 沈蔚抱着脚,原地跳着,清秀的容颜痛的苍白了两分,可那笑意却丝毫未减。 步霜歌埋头苦走,却未曾听到身后之人的话语。 轻雾漫影。 重苏一脚踏下软轿,袅袅长衣散于清风微箬之中,长目一直缠于步霜歌的背后。 沈蔚跟随凝去,轻轻道了句:“主子明明知道,步霜歌的画像是其兄长步渊送至北境军营的,却要说是东宫送去的,为的便是今日?顺帝生性多疑,定然会认为东宫为了招揽了您,便与卫国公府结党,这对谁都不好啊……顺帝会如何处理这番事呢?” 如何想,沈蔚也不知主子究竟如何思虑的。 “若为帝王,若顾皇权,那便只能拿捏最软的柿子。” 沈蔚一怔,转眸凝去的刹那便入了重苏那一浮清净的目光,而那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步霜歌。 第026章 情敌弄晴 百官驻足太和殿,似闻一深一浅的脚步声,皆回眸去看。 众人诧异。 那未着官服的宁远侯,长身玉立,冷眸淡淡地凝着前方众人,而他身后跟了一位红衣姑娘。那姑娘天姿国色,神容澹然。 自是当那姑娘踏过红门,便与百官中的卫国公对上了视线。 卫国公一惊,急忙怒道:“霜歌,这是什么地方,你快回去!” 这一声落下,百官皆明了这姑娘的身份。 甚至是京兆尹都微微挑眉,似是想起昨日午时之事,笑道:“卫国公,这位姑娘便是昨日抬尸拦路之人?怪不得的这般熟悉,竟是您的女儿,真够胆大的。” 一侧官员低眉笑了笑:“最大胆的可不是入朝与拦路,今个儿可有戏看了。” 京兆尹只是笑笑,未说什么便回了目。 步霜歌自知,这些人说的是张都尉被杀一事,不由得眉梢紧皱,想必一夜之间消息已经四散开来。 她预疾上前,被重苏直接握住了肩膀,迎目便道:“父亲还在前面。” “莫要给卫国公府惹麻烦。” 不知何时,那般冰冷之意便将步霜歌缠绕住了,她低眸浅言:“明白了。” 这是朝堂之上,并非卫国公府,她一言一行都可能给别人带来灾祸。 太和殿被琉璃瓦铺设,这里的每一根内柱皆为金镶龙纹盘旋而上,庄重的就像是这里的每一个身在高位的人。他们立于这太和殿,众思各异,却无人敢高言谈论。 “皇上驾到。” 内监高声落下,百官朝拜。 卫国公担忧地朝这里看了一眼,便跟随朝拜之礼。 “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里空旷的似是可以容纳千人,也便是这一份的空旷竟让步霜歌第一次觉得有些恐慌,她预颔首凝去,却被那双大手按在了发上,行礼。 “平身吧。”那声音平和而庄严。 一直到此刻,步霜歌才敢抬眸去凝,却不成想,那高高在上的顺帝竟瞧看着她。龙袍加身,花白鬓发,神情恹恹却不似平常老人。 那般打量自是引了百官也朝着步霜歌看来。 “你唤什么名字?”顺帝笑道。 步霜歌皱眉,却未曾学过宫中礼仪,下意识地朝着重苏凝去,重苏竟站的笔直,细腻风雅之姿未带多余的关怀。 狠下心,步霜歌移步上前:“回皇上,臣女名唤步霜歌。” 她叩首而下,并不敢抬眸凝之,她自知张都尉之死无论如何解释,皆会让顺帝震怒。若是如此,不如将罪责全部揽下。 可自当步霜歌颔首凝去时,却见到了顺帝那一抹审视:“你想何时成亲?” 这一刻,即便是朝堂皆哗然了去,顺帝竟在朝堂之上问这问题于一个闺中女子? 步霜歌愣在原地,朝着重苏的方向再度凝去。 “卫国公觉得呢?” 重苏眸光与顺帝交错,递至卫国公之身。 卫国公疾步上前,一时间竟不知顺帝此话何意,却又突然想起昨夜沈蔚那最后一句话,沉声道之:“九月初九,乃大吉。” 顺帝听此,大笑:“那国公可知,朕让宁远侯带她来,所为何意?” 何意? 不是为张都尉之死而来吗? 蓦然,步霜歌想起在软轿中,她回问重苏时的情景,重苏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肯定。莫不然,他带她来朝堂,并不为都尉之事? 卫国公目光冷凝,低眉道:“微臣不知。” 这时,自朝堂最前方,那与卫国公年纪相仿的大臣竟站出一步,对顺帝微微俯身:“若微臣猜的不错,弄晴将军从蛮荒回来了。此事不仅与宁远侯府、卫国公府有关,更与弄晴将军有莫大的关联。” 那大臣衣冠正红,乃一品大员,位居丞相,模样儒雅。 顺帝言笑:“萧丞相,你倒是聪明。” 萧丞相淡淡一笑:“宁远侯征战八载劳苦功高,若是娶亲定要以将女为首,才能辅其位谋其略,想必皇上也是如此思虑。如此,微臣才会斗胆去猜测,皇上想给弄晴将军一份厚赏,而这份厚赏自是要经宁远侯与卫国公府贵女的同意。” 这话一落,百官面面相觑。 百官皆知,大晋皇朝只有弄晴一名女将,这两年一直居于蛮荒战乱之中,杀敌无数,战功累累。宁远侯凯旋而归,封赏连连,更是赐婚于卫国公府嫡女一人。如今顺帝为何会突然改了主意,为何将弄晴将军牵连其中?这些,皆无人可知。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皆在重苏身上。 重苏凝至前方,眉宇轻拧,与顺帝对视着,却缄默不言。 萧丞相这话虽说的温和,却是句句道破卫国公府贵女目不识丁一事。 步霜歌双目澈然,收起打量萧丞相的目光,对着顺帝沉了声:“皇上想收回赐婚圣旨,为宁远侯寻一门新的亲事吗?” 她声音淡淡,却是极冷。 这圣旨下来之后,便一波接着一波,即便是清晨的早膳中,皆见银针试出的毒。由此步霜歌更是能看出,有多少人不愿她嫁到宁远侯府。 如今萧丞相当着顺帝的面,辱她卫国公府配不上那宁远侯府吗?莫不然在那萧丞相眼里,只有那将女才配得上重苏?! 顺帝神波无澜,却道:“弄晴虽比不上大晋男儿,却也为明威将军的遗腹子,这几年更是为大晋打下了几座城池。她今日回朝,是该寻一门好亲事了。” 顺帝这话一落,众人皆见步霜歌猛然回目,凝着那宁远侯重苏狠狠地盯着,于此同时,步霜歌那白皙的容颜上写满了鄙夷:“那便退婚吧!臣女不会不愿。” 她一声清冷回了目,正对顺帝。 顺帝展眉而笑:“你为正,弄晴将军为侧,这圣旨不会更改。” “臣女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请求皇上退婚!” 步霜歌叩首而下,狠狠地磕了头。 这一刻,不仅是卫国公,甚至是萧丞相皆愣了一瞬,从未有女子敢于朝堂之上这般与皇帝言论,而步霜歌却这般做了。 顺帝眸中阴鸷,冷声道:“你的意思是,宁远侯只能娶你一人?” 第027章 情敌都冲上太和殿了 步霜歌抬眸,曜黑的凤目中写满了肯定:“是。” 卫国公直接便跪在了步霜歌身前,叩首道:“小女不知轻重,望皇上莫要责罚。” 所有人都看着步霜歌,步霜歌自知。 可是在这一刻,她却想知道重苏何意。将她带到这朝堂之上,便是为了告诉她,他要娶两人吗?便是为了告诉她,这皆是圣意吗? 若是如此,她倒是高看重苏一眼了。便因重苏解围两次,她便觉得他还不错。如今看来,倒也不像心中所思所想,与那些古人没什么不同,到底是要三妻四妾的。 步霜歌余光萦绕于重苏之身,那许久不动之人,此时与她眸光相迎。 他踏出的每一步,皆带风声。 侧廓俊朗,高高在上,却也冰冷无疑。 自始至终,步霜歌的余光依旧是紧随重苏,看着他越行越远,一直到距离那龙位前方,对着那高高在上的顺帝行了礼—— “昨夜臣递折于宫中,禀明都尉一死,其有原因。他私自调兵,乃为重罪,围攻卫国公府,自当以重刑处置。” “臣为保卫国公府安宁,斩杀都尉,乃为情急,而今日唤步霜歌来澄清,为改外界传闻之乱,并未有再娶之意。” 顺帝眸色混浊,拧了眉梢一寸:“哦?” 百官皆跪,无一人敢再言论一句,只有重苏还站在那里,目迎君王:“臣——不愿再娶侧室!” 步霜歌颔首凝去,却是心中一窒。 或许,重苏不知“弄晴将军”与之联姻一事…… 如今,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顺帝,即便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萧丞相也不敢如此吧? 顺帝虽怒,却并未责罚下来:“朕在朝堂之上,为你赐婚,你觉得朕是何意?” “北境八年战乱,皇上赐封宁远于臣,自是希望臣百战不殆。便如萧丞相所言,将女可辅其位谋其略,谁又能证明歌儿不如弄晴将军?” 重苏轻瞥步霜歌,一时间她竟垂了目,不敢多看一眼。 那一眼,分明是信任,而她刚刚却在怀疑他…… 心脏之处,再度轰然跳动。 萧丞相蓦然笑道:“卫国公府如今只有步渊一人在南境战场,我等未曾听闻这嫡女会武功、懂身手。宁远侯可知,这欺君之罪是何刑罚?” 重苏抬眼道:“萧丞相想让本侯知道吗?” 这话一落,一侧看好戏的京兆尹蓦然忍住了笑。这萧丞相若说想,便是急着看宁远侯欺君,若说不想,便等同于默认了重苏刚刚所言,不再娶侧室。 顺帝神情倒是错综起伏:“违抗圣令,胆子不小。” 重苏下颌微扬:“臣不敢。” 这岂是不敢的模样? 这便是公然违抗圣旨! 百官皆惊,卫国公也疑虑而凝,不知这宁远侯为何执意如此保护步霜歌。 顺帝倚靠龙椅,已然站起了身:“若弄晴将军赢了步霜歌,你可以不娶。” 司礼监宋晏扶顺帝下了台阶,掠了卫国公一眼,言笑晏晏:“传弄晴将军觐见!” “皇上,弄晴将军的身手可在大晋前二十有名,这怎能比!”卫国公猛然脸色凝白,谁人不知那弄晴杀人不眨眼,即便步霜歌刚刚习武,又岂能当其对手? 可任他如何说,也为时已晚。 “是弄晴将军!” “竟真的回来了!” “将军!” 女子迎风飒飒,一身戎装还未来得及褪下便踏入了太和殿,即便如此装束却依旧掩盖不住那容貌的清丽,倒是个极美的人儿。 也便是这一刻,步霜歌才彻底明白,为什么顺帝会在朝堂之上言论赐婚一事。 朝堂自古以来,除非朝政,谁又敢妄议他事?即便是皇帝,也并非敢如此。今日,正因赐婚的另一方,是朝中荣耀一身的女将军,那便不同了。 这女将军荣载而归,这赐婚与封赏又有何处不同? 如今,这弄晴将军偕兵器而入,自古至今谁又敢带兵器入那朝堂之上!只能说明她今日而归,是顺帝急忙宣召而来的结果。 那弄晴将军行至重苏身侧时,眸中阴晴不定,可也只是一瞬,却被步霜歌捕捉到了。 弄晴大步上前,俯身跪拜:“臣,叩见皇上!” 顺帝未言“平身”二字,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笑道:“弄晴,与她比试不论生死。若你赢了,朕允你退出蛮荒再入北境,与重苏成亲,破格提拔为破炎军副将。” 不论生死? 这一刻,所有人皆看向了顺帝所指之处——步霜歌。 弄晴身为女子,其身手在大内也鲜少有人比得过,尤其是在那战场,除非是杀戮多年的主将,谁又能与之堪比? 如今,顺帝竟让弄晴与步霜歌比试,那岂不是要步霜歌的命?更何况,谁人不知弄晴将军多年前曾心系宁远侯重苏! 弄晴浅笑,回眸淡淡瞧了重苏一眼,瞒目的傲然。 重苏轻瞥,神情淡漠。 随即,弄晴侧目步霜歌,神眸却多了分艳冶。步霜歌跪足于地,却看似身姿娇小,于弄晴眼里更是空有美貌却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弄晴扬了眉目,只道:“谢主隆恩!” 单单一句,皆让朝臣感叹。 若是他人,定然会觉得并非是赏赐,而这弄晴是谁,是征战多年的女将,手中的血骨累累,杀伐果断,不屈于男子之下。 弄晴起身走向步霜歌,服睨而凝:“姑娘,你若是现在认输,我便留你性命。你若不认输,呆会是死是活,可莫要让卫国公怪到我的身上。” 卫国公上前一步,却被萧丞相拽住了袖,萧丞相淡漠笑颜:“这可是朝堂,你若做那不该做的事情,不光是卫国公府,甚是你女儿的命都保不住了。” 所有人都在嘲弄他的处境,卫国公自是明白。 步霜歌跪足在这太和殿中,一身烈红犹如滕鸾之鸟,惹人注目。可听闻那音自上而来,她却未曾动容,反而对着顺帝的方向再度叩首:“臣女领旨。” 墨发遮挡下的凤眸,黯如黑夜。 弄晴将军一怔,眸中写满了冷嘲:“或许姑娘认为,被赐婚至宁远侯府,他便会护着你?在这里比试,可无人能护。” “将军放心,重苏既不会护我,更不会护您,遵循圣言比试,无人可介入。”步霜歌轻掠了身后那紫衣之人,目光中写满了笑意。 “很好!”弄晴生了怒气,她自知步霜歌这话何意,便是警告她,卫国公府与宁远侯府之间的事情,她介入不了! 司礼监宋晏踱步而前:“两位,出去比试吧。” 顺帝此刻也只是深深地看了重苏一眼,便被人搀扶着走出了太和殿。 朝臣跟随。 弄晴甩袖而出。 所有人皆在等待,等着她出丑,步霜歌被卫国公扶起的那一瞬间,却是一眼不眨地看着那停在原地的重苏。 他是希望她赢的。 自他回朝的那一日,他一直都是站在她这边的,不是吗? 心中笃定,便坚信不疑。 微风拂过重苏那发冠之下束起的墨发,正如那双眼睛沉黑之色,极美。 卫国公沉了声:“你当真如此?你未曾见过弄晴,你不知她——” “比试不为嫁到宁远侯府,女儿只是想让别人知道,卫国公府并非可以屈居于人下,并非可以叫别人瞧不起,父亲更不能输了这底气。” 步霜歌在卫国公的惊诧之下踏出了太和殿,一步步迎向那戎装于身的弄晴将军。 百官皆站的极远,留了一方天地给步霜歌与弄晴。 弄晴放下佩剑,直接扯开了那一身戎装,讽弄一笑:“姑娘,为了北境,便得罪了。” 利落干脆的玉白里衣映在了步霜歌的瞳孔之中。 她一步步走进步霜歌,炙阳的光影在她半侧容颜上一闪而过。 一招攻来—— 甚是弄晴都没有看清楚的一瞬,那被她丢弃在地上的佩剑,竟于这一刻被步霜歌吸入掌心,翻身侧目之间,那佩剑竟便落在了弄晴脖颈前一寸。 第028章 是弄晴输了 弄晴从未想过步霜歌竟真的会武功,瞧剑而来的刹那,轻功后掠:“或许,这也是宁远侯教您的?” 弄晴知晓,步霜歌身手极好,可那内功却还在初期。她的每一处动作,皆像是刚刚学会一般,却极为凌厉,让人无法躲闪。 步霜歌并未回她所言,反而乘胜追击,弄晴直接便跃出一丈之远。 所有人皆惊诧! 卫国公脸色一僵,朝前走了两步。步霜歌这个招式,他记得清清楚楚,是昨夜那叫沈蔚的少年所用之招,杀张都尉时的招数! 只是看一眼,便会了吗? 太和殿外的琉璃瓦,顷刻间被一剑轻扫,皆碎成烟灰…… 即便是顺帝,眉梢都拧成了一处,静静地看向了后方那脸色苍白的卫国公。所有小声谈论的官员,都不再言语,一同看向了卫国公。 卫国公府向来只有嫡子武名,庶女才名被人熟知,也被人称赞。那嫡女步霜歌更是从未踏出过府门半步,见过之人少之又少,如今…… 一剑便突然落下—— 太和殿外,弄晴身前一丈之地已被砍烂了去,而剑也碎成了三段。 “你竟学我出掌?” 弄晴发冠断裂,刹那间墨发已扬于风中,一双清丽的瞳孔惊愕一般地凝着步霜歌。 自当弄晴还未来得及躲闪时,便已然来不及了。那发冠断刃之处,被步霜歌握于手中,已经抵在了弄晴的脖颈之处。 “弄晴认输!” 那断刃见了一寸血,蓦然停了下来。 她一席红衣飘飘荡荡,一双凤眸却是瞧向了重苏的方向,唇角温润而扬起,妖冶极美。 似是炫耀,也似是在逞给他看一般。 重苏站在众人之后,与步霜歌隔空相对,目熠淡淡:“弄晴将军乃人中龙凤,不该拘泥于侯门后院,如今认输了,也该回蛮荒了。” 弄晴轻抚着脖颈之处的血,竟是笑了:“的确,弄晴更不该因北境副将之位,付之终身之幸。更何况,这副将一职如何丢的,宁远侯是怎样的人,弄晴都明明白白。” 这笑,是对准步霜歌。 自弄晴踏入太和殿的那一刻,步霜歌皆看的明明白白,弄晴眼底写满了对她的厌恶,更写满了对重苏的“情谊”。 如今,弄晴的眸色,似是打量,也似是在可怜她。 卫国公直接冲出人群,将步霜歌拽至身侧:“可无事?” 她笑道:“父亲,女儿无碍。” 顺帝的眼睛自始至终皆是在她身上,这里的所有人皆是如此…… 弄晴半跪于地,对着顺帝沉了声:“自今日起,臣便驻守蛮荒之地,不……不会再妄图觐言北境之地!” 那声音带着颤抖,且带着怒意看向了重苏。 任谁皆知,大晋蛮荒之地廖无人烟,寸草不生,可那里地势广袤,则需几万军将驻扎。而弄晴本便是北境副将,在北境五年有余!而宁远侯重苏,便是北境主将!两人关系本该极好,更有传言二人早已情投意合。 可如今,重苏待弄晴将军却似是陌生人一般。 更有人说,二人因私生恼。重苏预报复,于两年前谨言,让弄晴去蛮荒之地。因蛮荒缺主将,顺帝便允了。 谁人不知,那蛮荒之地食不果腹,极为难熬。 弄晴去哪里,定然苦不堪言。 如今,宁远侯前日回朝,弄晴便跟随而归,只为赐婚。今日所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人验证了两年前二人嫌隙之事的真假。 京兆尹微微叹气:“这歹多大情,便有多大仇啊。”说完,京兆尹看到顺帝冷目瞧来,便后悔了,赶忙掩嘴后退。 顺帝神色不佳,他冷眸凝了重苏一眼:“便如你所愿,九月九与步霜歌成婚!” 龙袍轻甩,顺帝转身踱离,一众宫婢退下。 “恭送皇上。” 刹那间,百官心中的紧绷弦皆松了去。 司礼监宋晏这时却踱步而来,至卫国公身侧道了句:“卫国公,跟老奴走吧,皇上要问些话。” 卫国公微怔,与步霜歌交代了一番话,便跟着宋晏离开了。 萧丞相离去之前,若有所思地看了步霜歌一眼,眸间冷意盛然。而其他百官虽想言论,却无人敢再语一声,便皆退朝离去。 …… 太和殿前,废墟一片。 “北境不光是你的心血,更是我父亲几十年来的心血!你便那般惧怕军权未来会在我一介女子的手中?皇上是你的舅舅,自是与你站在同一处,所以你便用了皇家权势,命我去蛮荒?莫要忘了,北境一半功劳都在弄家!” 弄晴跪在地上并未起来,紧握的拳头狠狠地打在了地上。她手中染血,一双瞳孔却是极恨的。 步霜歌不甚明白这话含义,凤眸悠沉地凝至重苏。 “闹够了,便回蛮荒。” 重苏皱眉,侧眸朝着步霜歌行去。 弄晴生恼出拳,下意识朝着重苏打去—— 少年自半空而下,剑鞘拦截了弄晴的内力,并不费吹灰之力:“弄晴,你若是对主子做什么事情,便莫要怪我不客气!” “沈蔚,你竟站在重苏一侧,你竟不帮我?”弄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银牙咬着下唇,已渗出了血色,“你莫要忘了,当年是我救下你和沈然,是我将你们带到军营之中,也是我将你们带给重苏身边习武的!” 沈蔚猛然收回了那剑鞘,脸色已是苍白:“北境一半功劳皆在弄家,主子不会不知,也不会抢功劳。而我与弟弟,更不会忘记您的救命之恩!” 沈蔚只身挡在重苏身前,年少执拗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弄晴,生怕她有下一步动作。 “是吗?忘不了吗?” 弄晴收回了手,淡目轻瞥了一眼重苏,“你也忘不了吗?” 风阵阵而过。 重苏颔首而凝,容颜未改任何波澜:“沈蔚,送将军出宫。”甚是一眼都不曾看去,重苏已经行至步霜歌身侧,直接将她横抱而起,且转身而行。 她并未受伤,可重苏眼底的光却一直打量在她的手心处。 那里,握剑的磨痕还在。 步霜歌眉宇拧巴,一直思虑着刚刚所听到的话。这弄晴将军似是跟重苏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重苏的脸上,却写满了“不认识”。 蓦然,身后弄晴一句话却让步霜歌冷了心神—— “重苏,你说过娶我的。” 第029章 弄晴快被打死了 这高墙深宫,有的也只是落叶飞鸟。 沈蔚伸长手臂,咬牙道:“弄晴将军,曾经您也算我与沈然的的半个主子,如今便莫要做那有失、身份的事情。” 少年蓝衫飞扬,遮挡了弄晴太多的视线。 “让开!” “将军,请回吧!” “滚!” 弄晴一掌出去,沈蔚却不敢打回去,几个回合下来,他便便被点了穴道。 弄晴掠了轻功,直接拦在重苏身前:“今日你走不得!” 她眼底的悲伤,步霜歌看的清清楚楚。 可重苏那一抹厌恶漫过眼底,眸似冷玉寒霜,便如同昨日看向老夫人一般:“战场八载,本侯杀敌万万,在此期间,若有什么让将军误会之处,将军便好生想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本侯虽于战场多年,想必与您并不熟悉,将军之言只会让更多人误会。” “误会?你我一起征战五年,在你眼底竟是误会二字?” 弄晴握拳,眸中怒气更盛。 步霜歌余光轻轻扫在重苏那深俊侧廓之上,他眉目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凝至弄晴更像是看一个空物一般:“若将军执意拦路,本侯并不介意手中多一条人命。” 话语意思,任谁皆听的明白。即便是步霜歌,也猜的一两分,重苏动了杀心。 他生的极好,位高权重。即便是原主的庶妹步云芊,皆曾动过嫁入侯府的心思,又何苦其他女子?如今见这弄晴将军,或许只是弄晴单相思而已。 可是,以弄晴的身份这般高,又为何要纠缠于重苏?她是一方战将,且还为女将,更是这大晋前无古人的荣耀,即便是东宫,弄晴都是配的上的。 如今,弄晴不像撒谎,而重苏更没必要撒谎。 以重苏的身份,若真的执意一同娶了她与弄晴,皇帝定然大悦,卫国公府又何尝敢真的退婚?今日若非重苏执意,那步霜歌定然要与这弄晴将军一同嫁到这宁远侯府了…… 重苏抱着步霜歌,自是与弄晴擦肩而过的刹那,步霜歌看得到弄晴全身皆在颤抖。 紧接着,弄晴便朝着重苏直接出了手! 后背空门,挡无可挡! 步霜歌看得到重苏眼底的阴鸷与杀意,只闻那声:“你若想死,那便死。” 长紫衣诀无风自动,甚是那墨发皆在那风中扬起! 砰然之间,弄晴直接被那股内力击中,直接飞出一丈之远,而重苏竟连手都未曾出,直接迈出那一丈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弄晴。 弄晴一口血喷出,不可置信地看着重苏:“你……你竟真的要杀我?” “不然呢?” 弄晴眼底的昳丽不再,反是苍白如故,眸中深红,眼泪聚集而落:“重苏,你是为了北境军权而杀我,还是为了这卫国公府的嫡女!” “为拦路而杀。” 这话,即便是步霜歌皆微诧。 她信任重苏,不仅因为他屡次救她,更是因为,重苏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先碰到的人。 这弄晴不仅为朝廷命官,更是一等一的功臣,若是死在重苏手中—— 步霜歌皱眉,凝至重苏。即便重苏是皇帝的外甥,又岂能被饶恕?可步霜歌自知,重苏并非是不计后果之人,如今倒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凤目幽潭,掠至弄晴时,也只剩下那句:“弄晴为将,守万里疆土,你若杀她,是何罪?” 重苏长眸微眯:“无论何罪,今日杀了她,以后便无人再来烦你。” “可我并不畏惧这些。” “可你会误会。” 重苏垂目凝看步霜歌,声音如浮冰含玉,可步霜歌却心中一暖。她自重苏怀中而下时,一双凤眸早已亦光流灼,且皆对准了弄晴:“让她走,对于你而言,并无损失。” “如今,留下我的命,竟还要别人来讨饶了?” 弄晴似是被激怒了,纤细的手指被那地上那破碎的琉璃瓦割出了血。弄晴起身的刹那,那碎裂而开的琉璃瓦皆朝着重苏而去! 重苏瞳孔紧眯,挥袖间琉璃瓦皆为湮灭:“那你便去死吧。” “主子!不能杀她!” 沈蔚在这一刻,竟直接冲破了穴道,直接挡在了弄晴身前! 那瓦入了少年蓝衫之衣。 血染一寸地…… 弄晴眼底的慌张比之前来的更盛,或是担忧,也或是愤怒:“沈蔚,你在施舍我!” 沈蔚脸色煞白,可依旧伸长着双臂,咬牙道:“弄晴将军,回去吧。” 背对重苏,沈蔚笃定地看着弄晴。即便是那稚嫩之气,于此刻也淡了去。 步霜歌凝着手背上那一滴热血,是沈蔚的。 于此刻,步霜歌已然明了,重苏未真正动了杀心。若真动杀心,沈蔚因替弄晴挡下的那一掌,早已将他害死。 沈蔚看年纪不过十四左右,却是这大晋北境一等一的侯门侍卫,武功更是在弄晴将军之上。或许,在这皇宫之中,能给重苏台阶下且能拦下重苏的,便只有沈蔚了。 似是感知道步霜歌那一凝,重苏垂目,一指抹去了她手背上的那滴血:“你在想什么?” 步霜歌并未说出心中所想,只道:“在想,你今后会因何事而杀我。” “这个问题,可以放在九月初九之后,再去想。” “在你身边,能活到九月初九,也是幸事一桩。” 步霜歌声音极浅,心跳再也遏制不住了。 九月初九,成亲之日,他竟记得这般清楚…… 重苏未曾回她之话,只是凝至那眼睛通红的弄晴,淡淡一句:“沈蔚,若弄晴将军还不离开,你自知后果。” “沈蔚明白!” 沈蔚忍着背后的伤,直接便去扶弄晴。后者神情绝望地凝着重苏,心灰意冷,一言未发,只是踉跄而行,再也不愿朝着这里多看一眼。 长风拂过—— 步霜歌听得到发上一簪的摇曳之声。 如今看着身前之人,她只是好奇,重苏娶她,是出于喜欢,或是利益?她与重苏刚刚相识,可她却有那般熟悉的感觉,便如同前世相识一般。 重苏吻她时,她又气又恼,如今回想,更是遏制不住手臂的颤抖。 昨日,她究竟是气,还是无措? 若说丞相官职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这威名远播、手握兵权的宁远侯又算什么?即便是在那萧丞相面前,重苏定然也敢说一句“滚”吧? 因为他无惧生死,更无惧有人能左右他。 因为他为大晋战将,武功更是在万人之上。 因为他身在高位,更是顺帝的侄子,所以权势滔天? 蓦然,步霜歌再度被重苏横抱而起…… 这一刻,那近在咫尺的俊颜离她的唇只有一指的距离,心脏再一度毫无节操地猛烈跳动起来。 他那如星辰的眸凝聚了她神色的慌张:“你怕本侯?” “这话不假。” 重苏的鼻息几乎在她脸上微微做痒,步霜歌撇过头,不敢再看他,只怕那心跳声再也控制不住,让他也听到。 “弄晴一事,你信本侯?” “信。” “你在想,本侯为何会选你?” 她微微侧目,一抹流光将那瞳孔中的漆黑染的分外明亮,认真地看着重苏:“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一抹潋滟自他眼底闪过,在步霜歌昏迷之前,只闻风声模糊一句—— “我曾想杀了你。” 第030章 卫国公忘记家罚了 自宫门最后行出的软轿,并未朝着宁远侯府而去,反之去向了卫国公府。 上京城本便是热闹之地,自是看到那软轿后,一侧百姓竟静了下来,侧于道路两侧,无人敢言论一句。 那软轿外框以桦木制成,银雀雕刻,鸾鸟并飞成纹,足足两丈之宽,足矣见得其中是何贵人。 突闻风声—— 少年直接掠至软轿之侧。 软轿停下,一声自内传来:“办妥了?” 沈蔚拱手道:“弄晴将军暂回了弄府。” 他脸色凝白,后背血迹明显,似是未曾来得及处理一般。 “进来罢。” 那声音落下,沈蔚虽是一怔,并未多想,掀起帘帐便入了软轿。可他依旧是半跪的姿势,并不敢颔首凝去。 “你倒是跪的快。”那声音淡淡,充斥着这偌大的软轿之中。 沈蔚微微阖眸,即是声音也掠着颤抖之意:“沈蔚自知有错,可沈蔚也自知主子不该伤了弄晴将军,她曾为了北境——” “沈蔚,我们回上京城到底为了什么?你若连这些都不明白,那便回北境罢。”重苏微眯着瞳孔,冷眸多了分阴鸷。 沈蔚心悸,颔首便凝至重苏怀中之人—— 月白锦披散于身,她似是昏睡了许久,娇小的手与他紧握着。 而他的主子,竟也配合着步霜歌,握其手而不动。 沈蔚轻声道:“若主子要沈蔚回北境,便不如杀了沈蔚!主子说过一步错便步步错,这弄晴将军则为我们在上京城的变数,所以,沈蔚知道该如何做!” “最好这样。” “沈蔚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主子的面前,更不会让她多逗留于上京城!” 沈蔚眸色晦暗,脸上的苍白已形成了鲜明对比。那血顺着袖直手臂上,他直接便封锁了血脉的穴道。 “先跟本侯去卫国公府。” 沈蔚本预离开,羊脂玉瓶落地之声清脆震耳,竟直接滚在了他的脚边…… “是!” 沈蔚猛然握住了那药,少年之容多了清风拂面的笑意,赶忙吞咽了那羊脂玉瓶之物,运功疗伤。 这软轿驰行极慢,似是怕晃着那昏迷之人一般。 沈蔚轻轻看去,只见此时的重苏已侧卧于软塌一侧,三千青丝伴着衣衫垂落。 他阖眸休憩,神容无波。 步霜歌却轻躺在他的怀中,鼻息并不紊乱,倒是像是疲乏的模样。而沈蔚却自知,步霜歌体内的两种毒粉并未彻底清除,单单两三日,便已经昏了这般多次了…… 那太医院开的药,便如此不堪吗? 沈蔚抿眉:“主子是回卫国公府给她拿药?” 重苏长眸微启,深凝怀中人,如玉冰凉的手指划过那泪痣的一瞬停顿了下来:“你觉得她的嫡亲兄长将她的画像送至北境,是为了联姻,或是结盟?” “步渊兵权在握,其父却是纯臣,朝堂无依无靠。他需要的是像主子一样的人,一个与他一样能站在一起的人,沈蔚认为是结盟。” 重苏挑眉:“这样的人,可用,也可杀。” “主子提前回京,却没有杀她……不便是因为那夜上京城外,主子发现她在身边,主子的情思蛊便不会发作吗?” “是吗?” 听沈蔚此般说道,重苏竟颔首凝至沈蔚,将他看得瑟瑟发抖起来。 沈蔚不知自个儿哪里错了话,急忙摇头:“是沈蔚乱说。” 重苏唇角一抹笑,瞳孔依旧是凝着步霜歌那白皙之容,颔首凝至帘帐翻飞之外。也便是此时,马车已停了下来。 软轿至卫国公府前时,已有小厮去通报。 沈蔚下了轿,轻倚于一侧,微微恢复红润的清隽稚颜凝至那朱红大门:“许久不见,老婆婆。” 他眼底带笑,凝着那急忙而出皆迎的老夫人,高高扬起了下颚。 老夫人依旧一身淡雅长衣,走的踉跄,被顾妈妈搀扶着一步步踏出了卫国公府。只是,她一眼便看到了沈蔚那趾高气扬的模样。 可听闻沈蔚这般称呼,老夫人眉头紧皱着。 顾妈妈轻声道:“不知宁远侯府今日前来,让侯爷久等了。” 昨夜之事,顾妈妈还心有余悸,看着沈蔚腰间的佩剑,脸色微微凝白,示意请进的模样。可沈蔚却无动于衷,笑道:“主子可没有说进府。” 不进,却要人亲自皆迎? 老夫人刹那间脸色便阴鸷了下去,可她却不敢多言。只是,那软轿于卫国公府前停着,帘帐于风中跌宕而起,其中之人却未有任何声音。 老夫人上前一步,只道:“不知宁远侯所为何时?我儿还未下朝——” 沈蔚打断了老夫人的话,淡淡一句:“卫国公估摸着现在于太华殿跟皇上下棋呢,将那庶女叫出来,主子有话要问。” 庶女? 老夫人与顾妈妈面面相觑,袖下手臂微颤着:“芊儿她是庶女,怎能担起皆迎宁远侯的责任——” 宁远侯不待见步云芊,老夫人又岂能忘记这桩事?今日来迎人,她便未曾带上步云芊,生怕惹了祸事。如今,见这侍卫此番,老夫人已知大事不好。 突然—— 沈蔚一剑拔出,直接抵在了顾妈妈脖颈之前:“磨叽什么?” 顾妈妈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她直道:“好!” 说罢,转身便跑进了卫国公府。 些许路过卫国公府门前的百姓皆偷偷凝来,老夫人的脸已拉垮了些许,转身便见人已经被顾妈妈带来了。 沈蔚收剑,容颜多了抹欣喜:“主子,接下来怎么做?” 任凭路过的百姓也看到了,卫国公府内,女子移步而来,对着那软轿福了福身:“见过宁远侯。” 步云芊翠颜薄衫席身,清丽容颜更是一笑绝尘。她立于老夫人身旁,迎着那些百姓惊叹的目光,高高地扬起下颚。 她自是肯定宁远侯昨日回去便后悔了。 在这大晋皇朝中,她虽为庶女,却才华不输各家嫡女,即便是对比太子妃也只是稍稍逊色一些罢了。 那宁远侯府,又岂会看上那目不识丁的步霜歌?昨夜宁远侯虽那般狠话,今日不还是亲自来寻她了? “步云芊。” 那声音随即响彻,自是软轿而来。 步云芊欣喜,上前一步便再度俯身:“侯爷?” 帘帐除了风动的摇曳声,并未见有人下来。 “昨夜卫国公似是少做了一件事情,本侯今日想起,甚觉不满。” 风吹云动—— 那帘帐扬起的刹那,那深眸如星冷寒霜。 步云芊看的清清楚楚,重苏怀中之人竟是步霜歌!她似是沉睡一般,被他环至怀中,神容恬静。 步云芊脸色苍白,牙齿也在磕碰着:“不知侯爷所言为何事?” 帘帐落下,也掩了重苏那俊逸之容。 所有百姓甚是老夫人都听到了那句—— “家罚,执断腿之刑。” 第31章 萧丞相是老夫人的救兵 轰—— 那雷声似是劈在步云芊的心底,她后退两步,咬牙盯着软轿:“不知侯爷这话究竟何意?芊儿听不明白。” 老夫人握紧了步云芊的手臂,直接便将她拦在了身后:“何来的家罚?侯爷莫不是不知这是卫国公府,并非宁远侯府!” 即便再怕,老夫人还是沉沉一言。 昨夜,步霜歌言说家罚时,这宁远侯并未在府邸之中,他是如何知晓的?是步霜歌说的,或是这公府中有他的人? 沈蔚挑眉:“老夫人是朝廷的一品诰命夫人,更是卫国公的母亲,如今竟要袒护犯错之人?” 沈蔚悠悠看向步云芊,紧握腰间佩剑。 这里的百姓越来越多,皆停在卫国公府门前,纷纷迎目而来。 步云芊握紧拳头,转身便言:“芊儿先行回去了。” 下一瞬,沈蔚便掠了轻功,一剑拦下:“不知三小姐,要去何处?” 沈蔚背对步云芊,直接挡在府邸之前,困住步云芊的去处。 她踉跄后退:“让开!” 沈蔚剑鞘一出,直接便打在了步云芊的膝上,后者竟直接跪在了他的面前,面露恐慌之色:“祖母!救芊儿!” 百姓皆惊诧,竟不知这宁远侯府竟当街如此待卫国公府的庶女。 大晋皇朝虽说嫡庶有别,可这卫国公府的庶女却也并非没有地位,可在一个少年侍卫手中,竟被待成此般模样。 老夫人怒道:“宁远侯,若是国公回来,你可知道——” “国公?” 软轿中那冷音带着嘲弄之意,继而微掀了窗帐一寸,“就凭你,也敢威胁本侯?”半抹侧廓无波,即便是余光也未曾落至老夫人的身上。 沈蔚跳至步云芊身侧,与之对视着:“那两种毒散怎么来的,国公不知,那老妇人不知,你也不知吗?” 他言语轻佻。 沈蔚薄唇微扬,似是等待着步云芊的话,可步云芊却咬牙否认:“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没有做过的事情,你们宁远侯府竟要威逼利诱!” 沈蔚无奈,侧身于步云芊耳畔,轻轻一语:“她生辰那日,你唤了谁带她出了上京城,又在她身上砍了多少刀?” 步云芊蓦然脸色僵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沈蔚:“你说什么!” 沈蔚于唇边比了一个“嘘”,继而笑道:“那夜,毒簪带来的毒如今还没彻底解开,真是难为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不是吗?” 说罢,沈蔚冷了神容,直接起了身。 于上京城外的那一日,他见到了主子身侧那满身是血的昏迷之人,便已明白原委。于北境这些年,上百场战役,上万种毒,他早已见惯不坏。而这低劣的手段,别人看不明白,他又岂能看不明白?主子不愿步霜歌在这府邸中再呆下去,也自有主子的理由。 这理由,如今还不明显吗? 沈蔚凝向那软轿—— 那窗帐已落下。 沈蔚伸了伸懒腰,便是笃定了重苏之意,笑道:“打,打到腿骨断裂为之。” 老夫人神情微冷:“宁远侯府势必要与卫国公府作对了?” 卫国公府的家仆随即朝外而出,可一瞬间的功夫,皆被沈蔚隔空点了穴道! “啊——” “祖母,救芊儿!” 步云芊声音响起的刹那,软轿之侧跟随的小厮已将她按在了地上,一棍便打在了那腿上,毫不留情。 老夫人吓得直接便冲至软轿前,直接掀起了那窗帐,声音微颤着:“宁远侯,您是皇上亲封的战将,可同样也是长公主的儿子!你代表的不仅是宁远侯府,更是皇命!你可知私自动刑,是什么后果!” “祖母,救我!啊……” 身后,步云芊哭嚷的声音还在继续,百姓们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一滚滚打下,步云芊的腿上已经开始慢慢渗出了血渍…… 因窗帐被老夫人掀起,那日光浅浅散散地入了软轿…… 而老夫人却楞在了那光处…… 他怀中竟躺着步霜歌! “看够了?” 重苏微微侧目,沉黑的眸似刀闪过,皆对准了老妇人那惊诧的混浊眼球。 “她……你们竟……” 沈蔚环着手臂,道了句:“您这老妇人可知,她即将嫁入侯府,同样也是长公主的儿媳,更是皇亲国戚。若被下毒,那下毒之人是诛九族,还是断腿之刑,您心里可有数?” 如今,所有人皆已明白了今日所生何事。 百姓中有儿童瞪大眼睛,还未开口惊声,便已被大人掩住了嘴。 老夫人松了窗帐,跌在了顾妈妈的怀中,沉了声:“宁远侯,您不后悔!” 她最后一次看向那软轿。 身后,步云芊的求饶之声越来越浅,老夫人看向那软轿的后方,阴鸷瘆人的眸竟在这一刻多了些许希望。 沈蔚遥遥看去,只见软轿后方,一顶八角步撵停下,一侧只有两名家仆。 有人自上而下,那人朱红官服着身,眉目温和地凝至步云芊被打的地方,道了句:“怎将卫国公的女儿打成这般模样,还不住手。” 沈蔚微微一窒,轻声道:“主子,是萧丞相。” 那萧丞相即便在朝廷之中也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官职,从此之外,他更是太子妃的父亲,是东宫太子君墨承的岳父。来上京城之前,沈蔚却不知这萧丞相与卫国公府有多余接触,如今倒是来此做什么? 想此,沈蔚便扬了手:“你们先停下。” 打棍打步云芊的两个小厮闻声停了手。 步云芊哭着,便爬向了老夫人:“祖母,芊儿的腿好痛……” 她哭做一团,清丽之容早已花了去。 萧丞相行至这软轿一侧,竟是笑道:“谁竟将重苏公子惹的这般气恼?下朝后,本相本预去宁远侯府喝上一盅,却听闻重苏公子来了这国公府,真是巧,竟赶上了。” 他虽言语客套,却叫沈蔚不悦。 沈蔚将软轿帘帐于一侧绑着,便候在一侧虎视眈眈地看着这萧丞相。 重苏并未下轿,反之凝向萧丞相精锐的眼睛,道:“今日于朝上,看萧丞相那般袒护他人,本侯竟以为萧丞相会去弄晴将军的府邸喝上一盅。” 萧丞相依旧是笑:“是皇上询问何事,本才去揣测弄晴将军是否回朝,这与袒护又有何关系?更何况,昨日重苏公子大捷归来,本相代表百官前去宁远侯府喝上一盅也不为过吧?” “萧丞相不亏是百官之首,如今更能代表百官了。这若让皇舅知晓,定是觉得萧丞相知人善用,人人皆信、皆揽。” 重苏话语一落,萧丞相眸中怒气一闪而过。 他不过是想招揽重苏,如今在重苏眼底却是他在炫耀权势,也在结党营私。而重苏那般话,也更像是威胁他的所做所为。 如今看着卫国公府门前的一幕,萧丞相沉了声:“不知重苏公子多大怒气,竟要将这小女子打死?” 沈蔚低咳:“只是断腿,并未打死。” 萧丞相死死地盯着重苏怀中昏睡的步霜歌,双手负在身后:“重苏公子,便打算在这轿中与本相谈话了?” 正午光晕落在轿中,一双浅影微凌。 重苏凝目看去,唇角抹了笑:“不然呢?” 掌心玉盏,茶水微晃间已轻啜于他的唇边,丝毫没有动身的模样。此刻,重苏怀中昏睡之人,眉头紧皱着,像是有些清醒的意味。 “我怎么睡着了?” 步霜歌微撑着身子,竟还不知自己是昏过去了,可还未起身,便被重苏重新揽入怀中。 龙涎香于口鼻之间荡漾着。 步霜歌回目,看到那浅光前方,萧丞相那似恼非愠的瞳孔。 她修眉淡凝:“萧丞相怎么堵在了咱们的轿外?” 重苏又将玉盏轻触于步霜歌唇侧,看她悠悠饮下,才扬了袖。 沈蔚俯身领命,便道:“继续打。” “祖母,祖母……” 歇斯底里的求救声响起—— 重苏凝至步霜歌的时,深眸深邃,只轻声道了句:“歌儿,你且听着那声音是否悦耳。” 第32章 萧丞相想招揽重苏 重苏于软垫轻靠,眸色落于她那微凝的眉,微抚而去,继而轻飘飘地看向了萧丞相。那神情似笑非笑,却足够让人觉得寒冷。 “你在执行卫国公府的家罚?” 步霜歌凝至帘帐外,听闻那求救声音,便已知所生何事。重苏将她从皇宫带出,却特地来到了卫国公府,且在府门外惩治步云芊。 重苏不置可否,斟茶轻饮:“萧丞相,当真是来寻本侯的吗?” 老夫人几乎是颤晃地跪在了萧丞相身前:“萧大人,救救芊儿吧,如今能救芊儿的便只有您了!” 萧丞相抿目凝去:“这……” 步云芊双腿皆是血,此时即便哭也哭不出来了。那一丝不苟的发髻也乱了去,双臂攀爬地朝着萧丞相而去:“救救芊儿……” 萧丞相看向重苏,冷了声道:“光天化日,你这般到底是不怕卫国公生恼?” “如今看来,本侯竟觉得萧丞相更关切一些这府里的动静。”重苏看去,那声线慵懒,更多的是冷冽。 萧丞相故作笑意:“我是来寻重苏公子你的,谈何关切卫国公府?” 重苏放下玉盏,又道:“可您站在这里,成了别个儿求救的官爷,倒是让本侯不解。” 萧丞相刹那间哑口无言,看着那浑身是血却依旧爬来的公府贵女,眉梢拧了拧:“重苏公子势必要打死这庶女了?” 步云芊那苍白的容颜凝至软轿之内,看着步霜歌那微倚的姿态,竟直接拔起了簪子:“步霜歌,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如今这动静既闹的这般大,即便是百姓皆三五成群地站在远处驻足围观。 玉盏掠出—— 簪子落地。 重苏淡淡一句:“聒噪。” 这一刻,百姓皆哗然,步云芊的手皆是血迹,她早已痛的在地上翻滚着。沈蔚直接掠至一侧,再言:“打到她腿骨断裂为止!” 那些小厮闻命上前—— 她浑身是血,若是再打命便没了,老夫人直接护住了步云芊:“步霜歌,你好大的胆子!嫉妒亲妹,竟当街要人打死她!她若是死了,拼了这条命,我也定不会让你好过!” 重苏那冰凉的手指掠过了她的手背后,轻轻点了点:“去吧。” 刹那间,步霜歌已掠出软轿,驻足于那烈阳之下,浑身的烈红与步云芊那满身的血成了鲜明对比。 步霜歌淡淡道:“不知老夫人所言何意?不让我好过?” 老夫人看着她的眼睛,满是恨意:“与外人一同杀了你的二姨娘,又杀了都尉,如今竟要连亲妹都要杀了吗?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她哭喊着,誓死一般也要护着怀中之人。 那些百姓朝着步霜歌看来,不知在低语着什么。 老夫人即便再怕,可依旧要护着步云芊。 那么原主呢? 那早已魂归九泉的原主呢? 步霜歌微抬下颚,声音清寒:“二姨娘张氏屡犯七出之罪与刘管家苟合,庶妹帮衬张氏且杀了家仆二人,助连夜逃走。是对是错?都尉大人两次带军入卫国公府,皆要对我动刑,共计一百零二人。是对是错?” 这声浅淡,周围人皆听的清清楚楚。 老夫人怒急便骂道:“七出之罪?杀人之罪?证据呢?” 又是这般询问证据。 所有的眼睛似是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半蹲侧于老夫人与步云芊身前,刚预伸手,步云芊便惊吓地叫道:“别碰我!你这个商贱之女!” 步霜歌收回手,那凤眸多了抹莹玉流光:“您是张氏的表姑,不是吗?那柴房的钥匙谁拿着,那柴房的锁又去了何处?二姨娘究竟如何逃出去,才会导致被杀的结果?” 她这般姿势一动不动。 可这句话却让所有人动容,卫国公府的妾室做错事却一直被老夫人护着,不便是因为二人之间的关系吗? 若说证据,府中的证据再多都会被磨灭了吧? 老夫人怒不可遏:“步霜歌,若知今日,便不该让你生下来!你便该跟你那贱、人母亲一起死!” 猛然,步霜歌眼底多了抹杀意:“您这话是何意思?” 老夫人这句话虽说者无意,却也听者有心。原主的母亲死在生产当日,血崩而亡。而老夫人这番话却有意思的紧。 所以原主母亲去世的当年,那张氏便入了府…… 步云芊依旧躲在老夫人的怀中,一老一少,身下皆是血,看上去竟是可怜的紧。 可这时,步云芊竟哭中带笑道:“父亲,父亲救芊儿!” 所有人皆看去。 不知何时,卫国公竟已经回到了这卫国公府之前,且站在了步云芊前方。 卫国公神眸冰冷,看至步云芊时,早已没有了任何感情,听闻步云芊这般求救,他竟看向了老夫人:“檀儿的死,与你有关?” 她——说的不过是原主母亲。 老夫人一窒:“步封你说什么!宁远侯差一些便将芊儿打死在这里,你竟还在这里怀疑你的母亲?” “再问一遍,檀儿是如何死的!”这里的喧闹皆因卫国公这句话寂静了下来,甚是萧丞相也以探究的眸色看向了卫国公。 步霜歌起身,移步至卫国公身侧,轻轻一句:“父亲。” “步封,你疯了,疯了!若不生这贱种,她怎会死?你若怪,也该怪这贱种!”老夫人不顾及形象,被顾妈妈搀扶起身后,却依旧被卫国公那冷容吓得白了脸。 “好,儿子明白了。”卫国公轻轻阖眸,似是忍了满腔愤苦,怒道,“带她回房,没有我的允许,不需踏出房门半步!谁若违令,自知后果!” “步封,你竟要拘禁——” 老夫人骂道,却被顾妈妈按住了:“老夫人,回去吧。” 老夫人看向顾妈妈,眼圈已红了去。 顾妈妈摇了头。 老夫人自知卫国公在气上,如今便只有卫国公能护住芊儿,她再这里也没用了,更何况……卫国公怀疑她! 老夫人紧紧凝了步云芊一眼,又看向了萧丞相,不得已朝着府中而去。 步云芊这一刻却握住了卫国公的衣角:“父亲,姐姐竟要与外人一同杀了芊儿,父亲不能不管芊儿。” 卫国公那眸阴鸷,只是淡淡地看了步云芊一眼,什么都没说。可当他看至软轿时,更多的是思虑:“宁远侯,可是送霜歌回府?” 重苏笑谈:“她昏于宫中,如今还有这番力气与您在此谈话,实属不易。不知是李太医医术不精,还是府中的毒药太过猛烈?” “这位贵女竟是中毒了……” “是那妾室下的吗?” “怪不得那妾室想办法要处死这贵女啊!” “若贵女不死,丑事不便被揭露出去了?还有昨夜,那妾室的父亲不是带兵入府了,还以什么照看的名义,真当我们傻看不懂吗?” 一时间,百姓的声音更大了些。 步云芊猛然缩回了手,拼命地摇头:“父亲,这些事情都跟芊儿无关,外祖父也为此偿命了不是吗?” 步霜歌听此,淡淡一句:“妹妹既然承认了,那这家罚便不必继续了。”那俯睨掠带嘲讽,似是虽是都能将步云芊吞噬掉。 萧丞相在一旁看了许久,转身便对卫国公笑道:“张都尉既死,圣上也没有追究下来,国公又何必要赶紧杀绝呢?这不是您的女儿吗?” 他看着步云芊那瑟缩的模样,只觉得厌恶。 卫国公看向萧丞相,道:“萧丞相善心,今日路过卫国公府竟不忘管这桩闲事。” 萧丞相的话被堵在了口中,他转而笑道:“本相看重苏公子朝这边来了,便想着喝一盅,不成想遇到这事,便想这为国公你留下这庶女的性命。倒是无奈,未曾拦下。” 萧丞相又将话锋转向了软轿这边,可手心却已紧握。 卫国公一句话,卫国公便将二人边界撇的干干净净。卫国公向来不与朝臣多接触,如今看来更是不假,怪不得他方势力几番招揽都没有任何用。 卫国公负手站着,凝至步霜歌:“那药既然无用,为父明日便再去寻医,你若是一直如此,身体可如何是好。” “是重苏吓着您了,昏上几次便好了。”步霜歌盈盈一笑,看向了软轿中人,“这滴水观音本便是这毒性,若是有事,半月以来女儿早便没性命了。” 萧丞相皱眉,即便是他皆要唤一句“重苏公子”,如今这贵女竟直接唤了“重苏”之名吗?而重苏似是无碍的模样。 尤其是卫国公,那庶女步云芊被打成那般模样,卫国公竟只担心步霜歌身子可有大碍? 现在那庶女浑身的血,躺在地上险些咽了气…… 不由得,萧丞相凝至步霜歌,不知在思虑什么。 “萧丞相,既无事了,便回去罢。” 重苏之声传来,萧丞相回目看去,便见那冷眸闪过一浮清光。 也便是这一刻,萧丞相已笃定心中所想。 临走之前,萧丞相只是淡淡道了句:“听闻东宫有种奇花,专治各类毒散之症,不妨宁远侯去东宫走上一遭。” 第33章 若是负我也必须是你 重苏的眼睛似是一道道暗流波涛,承载着萧丞相的离去,慢慢消散。步霜歌既看不清他的喜怒哀乐,更看不清他心中所思。 自当卫国公对步霜歌说下那句:“回府吧。” 软轿微晃—— 那一席绛紫穿透长空,已掠至步霜歌身前,且直接将她横抱而起,不由分说地便抱进了软轿。 帘帐刹那间便落了下去。 步霜歌甚是连反映过来的机会都没有,便已经落入那片黑暗当中,被那冰冷的怀抱扣紧入身。 软轿外。 卫国公僵硬地伸着手,道:“宁远侯,您这是何意思?” 沈蔚直接单手拦在卫国公身前,笑道:“二小姐毒伤未痊,主子连夜寻了名医,想必现在已经侯在了宁远侯府,可不能耽误工夫了。卫国公定要体谅主子待二小姐的那份心思,可莫要辜负了主子的一番好意。” 说罢,沈蔚福了福身,便直接跃入软轿之侧。 软轿前行的那一刻—— 沈蔚起身便对着卫国公挥了挥手:“待二小姐伤好,定然回府。” 他笑意潺潺,似是忘记背上的伤,如风掠过这一片天地。 软轿行时,速度比来时的速度更快。 卫国公虽是不悦,却是笃定了一件事,宁远侯定是真心待步霜歌,不然也不会此般大动干戈。 想此,他凝至脚下那浑身是血,却早已昏厥过去的步云芊:“你们将她抬回去!” —— 软轿内。 重苏终究是没有松开步霜歌的手,将她稳稳地禁锢于怀中。 步霜歌轻声道:“可以松手吗?有些疼。” 她颔首凝去,且见重苏静静地看着漂浮而起的帘帐,目光萦绕于上京城的道路上,那神情无波,却像是在思虑什么。 步霜歌眉头轻拧:“你怎知家罚一事?” “你昨夜昏迷,梦呓说了三次。”似是听闻步霜歌之言,他扭头看来,英风眉目,俊逸地似是像谪仙一般。 “莫要骗我!我昏迷怎会梦呓!” 他眉头拧着,又道:“还提了三十六次空调一名,所以,空调是谁?” 空调? 步霜歌有些尴尬,这词在重苏口中说出来,竟有些违和感,摇头便道:“我曾看过一本书,上面说这种……这种草药清凉解渴,便梦到了。” 重苏似是不信,打量着步霜歌:“是吗?” 她竟不敢多看重苏一分,即刻转移了话题:“你一直在帮我,当真没有目的?” 重苏唇角微扬:“你希望有。” 她摇头,凝着那并不常言笑的唇,笑靥道:“你若说因我要嫁入宁远侯府,所以一直帮衬我,这理由不够充足。” “是我选择了你,这便是理由。” “你为什么选择我?” 步霜歌皱眉,左思右想也回忆不起昏迷之前,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软轿漆黑。 他的一双沉黑长眸投注于步霜歌的脸上,冰凉的手指微微擦过那眼下一角:“你这颗泪痣跟别人的不同,极美。” 步霜歌猛然红了脸,短短一瞬便推开了重苏的手,直接后跌了几步:“登徒——浪子!” 在别人面前便如此这般接触,这可是古代,可这重苏竟完全不避嫌一般。二人接触间,更是如此亲密接触。 心脏不适宜地跳动着,她捂紧胸口。 重苏依旧秉承着那般侧倚的姿势,瞳孔微微眯着:“本侯以为,你喜欢如此。” “并没有!” “你从不躲闪。” “那是不敢!” “是吗?” 步霜歌听到那一句轻轻的叹气,炎夏的风吹进这软轿的一瞬,竟凉的出奇。而他那狭长似如骄阳的瞳孔也带着遣散的笑意,盯得她有些不适应。 继而,她小声道:“你今日儿心情似是极好。” 重苏道:“何以见得?” “笑了几次,定然极好。” “你以为本侯为何心情好?” 步霜歌蓦然愣住了,垂眸轻轻卷着一缕墨发,转眸之间已是莞尔一笑:“因为我赢了弄晴将军,给父亲与宁远侯得了面子,你自然开心。” “你觉得宁远侯府的面子需要你来赚吗?”那笑意淡淡散去,反而是一种审视与打量对准了步霜歌。 步霜歌急忙摇头:“你曾被弄晴将军纠缠,如今好不容易摆脱了纠缠,自然开心。如此猜测,对吗?” 重苏那碎如冰雪的容颜更是在这一刻冷了下去。上京城内再哗乱,这软轿内却是刹那间的寂静。 步霜歌再道:“莫不然,是你能伤了弄晴将军,证明了自己的武功极高,所以开心?” 话落,她便又悔了去。 她从来都不是这幅小心翼翼的性格,在重苏面前却总是如此,只因他的阴晴不定。她的手已经将发卷乱了去,更是在心中将重苏骂了几通。 昨日,重苏为她染了两条人命。 今日,重苏为她抵抗圣旨,且无惧萧丞相的面,打了庶妹步云芊。一桩桩一件件,她自是愿感激。 可他那性子,她不喜欢,说错了话,他便不开心,冷着脸。 重苏抬目凝来,竟见她小声嘀咕着什么。 重苏唇线微扬:“歌儿,过来。” 那娇身挪了挪,不由自主地朝着重苏靠来,且还是生恼的模样背对着重苏。猛然,她愣了一瞬,扭头对上了那探究的眸,脸又红了去。 重苏生的好看,她是知道的,可步霜歌没想到自个儿竟如此没出息,如此颜控到底是做不成大事的。 想此,她又朝远方挪了挪,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修长的手臂已然揽在了步霜歌的腰身上:“躲什么?” 步霜歌轻咬银牙:“不知侯爷是因弄晴将军这四个字生的恼?” “在宫中,你说过,信我与她无任何干系。” “此时非彼时,谁知道你跟弄晴将军是否有未断的情缘?瞧你今天开心的模样,更像是报复她后的快感。莫不是……她从前负了你?” 步霜歌扭头盯着身后之人的眼睛,再然后便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 即便他生恼又如何,这话她定是要问了。 可是重苏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她那阖眸的模样,眼底竟多了分外的温和:“若这世上有人会负本侯,本侯希望那个人是你。” 猛然,她睁开了眼睛,再度红了脸:“还未成亲,何……何来负你!” 身前之人眸中更多的是悲伤,有一瞬间步霜歌竟分不出重苏到底看的是她,或是她穿越而来的灵魂。那一抹凝视,似是随时都能将她看透一般。 只是步霜歌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若是重苏喜欢她,为何又想她负了他?这句话她思了许久,终究是在未来的某一日得到了答案. “主子,到了。” 沈蔚的声音打断了步霜歌的思绪。 她本预下了轿,竟又被重苏拦腰抱起,直接掠出了软轿,直入宁远侯府。 这府邸游廊极宽,廊下则为泠泠溪水,映着炎夏中却极为凉爽,宫婢数百皆跪在廊中,一同沉了声:“恭迎侯爷回府!” “我又不是不会走……” 步霜歌小声低喃,瞥眸间又看到身后沈蔚那笑意紧憋的笑意模样。 蓦然,重苏停下了身:“沈蔚,他可到了?” 沈蔚昂首拓步,便是又以那后退的姿势掠至游廊的最深处:“主子在朝中的时候,信鸽便到了我的手里,神医可是恭候多时了。” 前方——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立足于游廊最深处,黑色斗篷掩了全身,即是眼睛也被面具遮掩着。 不知是男是女。 那人似闻这里动静,停下了喂鱼的姿势:“重苏,你倒是让我好等!” 背对着重苏,那神医音中带笑。 竟还之言了重苏之名? 这神医大概与重苏相熟,不然也不敢这般叫。步霜歌投目看去,询问道:“你为我寻了民间的大夫吗?” 重苏道:“是。” 那黑衣席身的神医,将目落在了步霜歌身上,竟是微微一怔:“重苏,你昨夜飞鸽传书那般着急,是让我为她诊治?” 这一瞬的动作即便是步霜歌也察觉到了。 重苏喉咙微动“嗯”了一声。 神医大步前来,当着重苏的面竟直接扣住了步霜歌的脉搏:“滴水观音,夹竹桃倒也罢了……她体内怎会还有一品红之毒?” 说罢,那神医摇了摇头。 这摇头的模样,竟于现代重症科的大夫如出一辙。 第34章 神医出场 步霜歌轻声询问道:“一品红很难解吗?” 那神医并没有回答步霜歌的话,反而凝向重苏那一向沉静的瞳孔:“一品红不难解,可若是它被做成了粉末状,被人吸入体内,那便难了。” 穿越来时,步霜歌便已得知那簪上的两种毒粉。 她却未曾想过,那毒粉并非只有两种!张氏与步云芊,到底多想要原主死,杀人用了三种毒便罢了,还寻了两个杀人凶手。 昨夜太医开的药,她明明已经吃了,可效果却并不太大。甚是宫中的太医都没有发现第三种药,这民间的大夫倒是看出来了? 重苏未曾多言,凝至身后站了许久的沈蔚。 沈蔚一步上前,直接自荷包中拿了一张银票递给了神医:“一千两,可治?” 神医接过银票不知神色喜怒,揣怀中后便微微弯下了身,隔着遮面之具看向步霜歌,声音依旧是散不去的笑谈:“这毒何来?” 步霜歌道:“庶妹于我生辰,送来了簪子,有毒。” 神医道:“你自知有毒,还戴?” 步霜歌咬牙道:“后知后觉。” 看她如此答道,那神医直起了身子,轻功直掠,直接落至游廊栏杆侧坐着,手中鱼饵再度撒了下去,数十条鱼儿争先恐后地荡漾起水花。 重苏眉梢微凝,眼底已是不悦:“本侯没有耐力于你磨性子。” 那神医听此却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模样,伸了伸懒腰:“你这性子不改,在上京城你岂能立足?” “主子性子怎不好?休要胡说。” 沈蔚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看向了重苏这边。 重苏冷笑:“萧仁刑说,东宫有一株奇花,可治歌儿这毒。你觉得如何?” 萧仁刑? 莫不是萧丞相? 重苏八年没有回朝,连萧丞相的名字都记得这般清楚,到底是记性好。步霜歌心底不由得微微赞叹道。 神医微微垂目,凝着手中鱼饵道了句:“你莫要忘了,萧仁刑站在东宫这边,若你去了东宫,百官皆会会认为,东宫太子与你有密不可分的党羽关系。” 重苏侧目,已准备离开:“本侯自有办法,不让朝臣这般认为。” 这时,这神医直接起了身:“你最近——” 这话没有说完,那神医自个儿断了去,认真地瞧了步霜歌一眼,又言了笑意:“身子可健朗?” 差一些,步霜歌便没忍住了笑,抬头便与重苏那冷冰冰的眸子迎上了,赶忙一副清冷的表情,收了笑意。由此,步霜歌断定这神医跟重苏定然是老相识。这见面问候倒也神奇,又不是问八十岁老翁,竟用了健朗二字。 重苏竟冷言道:“歌儿在本侯身侧,本侯自然无碍。” 神医一怔,又若有所思得瞧了步霜歌一眼:“去寻百叶根茎吧,它只能暂缓一品红的毒性。是否去东宫走一遭,便看你了。” 重苏面色未动,转身便行。 甚是连谢都没有。 而那神医的每句话,似是都在告诉别人,他与重苏是旧相识,那般不客气的模样,即便是萧丞相也不敢吧? 步霜歌只知头又昏了,由此紧紧握住了他的衣袖:“谢谢。” 他低眸凝之,怀抱她的力气更重了些:“明日,我便带你去东宫。” 昏迷之前,步霜歌心中只是思虑着东宫二字,想起那日与东宫太子相见的模样,缓缓陷入了黑暗。 …… 入夜。 百叶根茎的药香染了整个房间,沈蔚将药盅放下,眉目不移地对准了那重苏。 重苏将药盅拿起,于唇边轻吹着。 烟雾寥寥。 沈蔚眉梢皱了皱:“他已经离开上京城了。” 重苏并未抬头:“让他来上京不过是看歌儿的病,你今日倒是与他相谈甚多。” 沈蔚赶忙摇头:“我只是告诉他,主子最近不用药浴,不用再麻烦他了,更何况,每次准备药浴的那番药,他都要拿那么多银子。” 重苏将药盅放置一侧,看着床榻上还未苏醒的步霜歌,淡淡道:“他要,便给。” 沈蔚叹气:“主子,今日顺帝叫走了卫国公,可是为何事?我想不明白。” “她武功进步极快,朝夕之间,你能做到吗?” “她以前不会武功吗?”沈蔚看向步霜歌,继而突然愣住,“顺帝今个儿便是为这事叫走了卫国公?莫不是要询问卫国公武功秘籍?” 说着,沈蔚竟笑出了声,又觉得自个儿笑的不合时宜,便忍了去。他看着重苏起身,且将步霜歌抱在怀中,一勺一勺地将那药喂至她的口中,不由得又叹了气。 那药喝完,药盅被放下。 沈蔚轻声道:“虽说步霜歌的画像不是东宫送来的,可东宫到底也是送了别人画像想要招揽您。现在想想,那画像倒是有些面熟。哦……我想起来了!东宫送来的画像,模样是今天的那个庶女!” “卫国公府那位老夫人,背后为张都尉,张都尉背后是萧丞相,萧丞背后必然是东宫。若是如此,今个萧丞相想救那庶女,倒也有理可循了。” 沈蔚凝着眉,喋喋不休地说着,最终拍了大腿,又道:“只是,主子诓骗顺帝,说东宫送去的画像是步霜歌,顺帝虽疑心东宫结党侯爷您,可顺帝却并没有顺着主子的心意,去厌恶东宫做事太过明目张胆,反而想用弄晴将军来制衡您,到底是高明!” 重苏抬目看至沈蔚,已起了身。窗边暖风阵阵,他只是轻声一句:“弄晴背后的人是顺帝,顺帝自然要用她。” “可她既是顺帝权势下的人,今日她为何又要揣测您……还说那般难听的话?主子虽说动用关系,将她派到蛮荒两年,可并非是因为顺帝站在您这一边的,要知道北境一半军权早已超过十万蛮荒军权,权衡利弊,顺帝自是应允了主子的要求。” 重苏冷笑:“揣测,不过是弄晴怀疑顺帝的平衡偏重。她想重回北境拿到军权,也是必然的事情。” 背后,是反身轻动之音,步霜歌似是醒了。 重苏清眸淡瞥:“入夜了,她该休息了。” “是。” 沈蔚浅笑,默默退了下去。 这房中的烛火刹那间便被一掌熄灭…… 自是当那人儿预起身的刹那,身子已被重苏卷入了被褥之中,那双如星明亮如骄阳似火的狭长眸子落在了她的瞳孔中,继而轻吻了下去。 “重苏,你又做什么!” “继续睡,睡到明个儿不会昏倒为之。” “你别过来!” 她挣扎,便听到那句—— “若你再动,便等不得九月初九了,我现在便能要了你。” 第35章 弄晴想杀步霜歌 步霜歌记得重苏说这番话时的认真,也记得重苏哄她沉睡时的温和。 只是再到后来,她便没有了挣扎。 夜里,重苏只是侧在床榻外边,左臂撑着侧颜,三千墨发落在身前,于窗口银月的映照下,散着浅薄的光。那双平静深邃的长眸凝着他,极美,比这张脸更要惹人心弦。 不知为何,步霜歌有一瞬竟觉得这双眼睛与东宫太子很是相似。步霜歌微微阖了眸,蜷缩在被褥之下。 “我会守着你,睡吧。” 那右手轻轻拍着她,便如同哄睡婴儿一般的熟稔,稳而有序地拍着。 步霜歌何时睡着的都不知晓,只知这一夜的龙涎香经久不散。 自她醒时,已日上三竿。 她自知重苏去了早朝,也自知一侧留的早膳与药盅皆是重苏提前预放的。而床榻之侧,一套崭新的罗裙放的整整齐齐,依旧是她喜欢的烈红之色。 她的簪子似是夜里被重苏取下,放在了玉枕之侧。 她捏簪饮药,认真端详着。 白玉簪皎洁,一点红雪莲为坠,极为简单。心中窃喜,她将那簪子放在窗口阳下轻轻打量着,只见那雪莲中似是嵌了一字。 ——鸾。 鸾凤自古有夫妻之意,若她是鸾,那他岂不是凤? 所以这算是定情信物吧。 她心中喜悦,便重新梳妆将那簪落于发髻上,便换了衣裙出了这房门。 只是门开的刹那—— 箭破了云霄,步霜歌侧首的瞬间,那箭已穿透房屋大门,直接穿透了窗。紧接着,箭再度射来的刹那,便被步霜歌握在了手心之中! 箭的冲力,摩的手心生疼。 “弄晴将军?” 来者一身青素男衫,并无发髻,反而与男子一般将墨发束于发冠之中。 似是听闻步霜歌之言,弄晴自树上一跃而下,重新撑开了弓箭对准了步霜歌:“若是你今日死了,重苏会如何?” 弄晴唇角微扬,静静地看着步霜歌,依旧是那挥之不去的傲气。 由此可见,她早已驻足在这里,只是等待着步霜歌而已。 可步霜歌凝来时,眼底鲜有恐慌,凤眸悠悠地打量着弄晴:“将军,今日可是要被赶回蛮荒了?怎有闲时来宁远侯府一趟?” 弄晴撑开弓箭,但眸紧闭着:“自是来寻你。” 这一刹,步霜歌手中箭被握断了去:“接二连三,不乏吗?” 箭折断的那一刻,弄晴手中的箭已射来—— 断箭打散了新箭,落在了弄晴身前。 步霜歌淡淡地凝向院落一脚,那里是沈蔚晕厥的模样。似是被人封了穴道,又被打晕了去。 穿越至此的这些日子,想杀她的有何止一个?前日有步云芊,今日有这弄晴将军,她早已习惯,更何况弄晴将军并非是第一次对她有这般杀意了。 朝堂之上,皇帝下旨比武便罢了,弄晴今日竟敢直接闯入宁远侯府,这般光明正大,到底是打算与自己鱼死网破?她为了重苏,竟要做到如此? “动手吧。” 弄晴神眸冰冷,一脚踩断了步霜歌扔来的断箭。刹那间,几十名黑衣人竟自长空而落,直接便将步霜歌围至中间。 这几十名黑衣人与那些柔弱无力的都尉军不同,落地稳步有力,是随弄晴一同回来的兵将吗? 步霜歌眉睫微抬,审视着弄晴与黑衣人:“弄晴将军,回蛮荒您依旧是将军。若是在这里杀了宁远侯未来的夫人,便是朝廷通缉的犯人。若是您收手,那么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若是您执意如此,那么便莫要后悔。” 她声音冰寒,凤眸中的杀意萦绕着弄晴。 弄晴此刻却是冰冷一笑:“后悔?你当真觉得重苏会杀了我?昨日,重苏根本没有下狠手,你不也看的清清楚楚吗?” 弄晴看向步霜歌,竟依旧是那怜悯之色,与昨日无任何差别。 “弄晴将军,大动干戈来做此事,你不觉得只是重复昨日之事?” “你以为昨日赢了我,今日便可以吗?还是你认为,就凭你的武功,能杀了这些武将,所以足以让我后悔?” 那些黑衣人,的确像极了久居沙场的武将,一眼便知身手不凡。弄晴自知不敌她,竟寻了这些人,倒是让步霜歌诧异。 “您可以这么认为。” 步霜歌颔首言笑,静静地等待着那些人的出手。 弄晴再一度将箭对准了步霜歌,任凭衣诀于风中跌宕作响:“我与重苏相识八年,一同作战五年六载,你以为他娶你是为了什么?他为什么选择你?” 步霜歌微微侧目,瞧着那昏厥的沈蔚,美眸更是灼灼其华之色:“今日早朝,重苏留了贴身侍卫在院内护着我,这便够了。” 那一眼看去,是寂静也是嘲弄。 弄晴握弓的手竟因怒急颤去:“卫国公府于南境兵权二十万!所以他选择了你!步霜歌,待你没用之时,你哥哥步渊会死,你也会死,你当真觉得自己很重要吗?因为你本便是我的伴他身侧的替代品!他瞒你,骗你,是因为他迟早有一日还会回到我身边!” 蓦然间,步霜歌猛然颔首凝去:“弄晴将军,您是何意?” 弄晴瞧着步霜歌发间玉簪,轻轻一句:“这簪,两年前便在北境,便在他重苏手中握着!你当真以为他是买来送你的?” “这般挑拨,便无意了。” “簪字为鸾,可对?”那笑意浮于弄晴唇瓣之刻,她见到步霜歌眼底的苍白,也见到那无波动容模样中的迟疑,“天顺三十年,他说过会娶我,你竟以为我是骗你的?” 长风掠过,吹散了那发髻一角。 “大晋皇朝虽庇佑万万子民,可我能信的人便只有父亲与重苏……” 那烈红长衣于栾火一般跌宕了长空,步霜歌唇畔却多了笑意,她将簪取下,轻轻凝着那玉簪的温润,“对不起,我不信你。” 刹那间,那簪已成了杀人的工具,直接穿透了身后攻来的黑衣侍卫。 宁远侯府于这一刻,血色横飞。 那凤目之下的杀意自是腾升而起后,便再也落不下了。步霜歌手中无剑,那玉簪却成为了她唯一的护身之物。 那些黑衣人皆是武功高强者,竟在步霜歌的手中无任何还手之力。 一具具尸体倒下,却也只是瞬间。 她的武功,似是比昨日更强了? 弄晴眉梢紧抿着,再度张开了弓箭,自是箭射出去的刹那,黑衣人已经成了步霜歌手中的靶子,迎了那箭。 步霜歌衣袖轻挥间,尸体已朝着弄晴丢去。 弄晴怒道:“你当真以为你能赢过本将?于战场八载,除了重苏与沈蔚,便无人——” 话还未落,步霜歌的手已经扣紧了弄晴的咽喉。 那充满血色的手,与那双满是血迹的妖冶容颜,带着冰冷的审视凝看着身下的人:“弄晴将军,您何德何能被我杀?” 神情冰寒,可步霜歌的唇边却盛开了笑意,她的手紧握玉簪,狠狠刺中了弄晴肩处,深入骨髓。 剧烈的痛楚让弄晴已无法还手。 弄晴苦笑:“不信也罢,可那便是事实!重苏他说过,除非身死,他绝不可能会爱上任何人!他要娶你,定是为了你哥哥手中的兵权!” “你来杀我,便是因你不信他了,你既然都不信你们之间的情谊了,我为何要信你?你本来是可以回蛮荒的,却要光天化日这般做,是做给他与顺帝看的?” “回蛮荒战死沙场,或是拖你一起死,自是后者更重要!” 身前之人,烈火如骄阳绽放。 即便弄晴此般说着,可却再也看不到步霜歌那抹迟疑的苍白,反而是越来越多杀意。那带血的玉簪被步霜歌直接拔出,于烈阳之下反射着光芒。 那光刺眼,却也明睐。步霜歌侧目,瞧向沈蔚那昏睡之容:“你想杀我便罢了,还编了那些话?他信你,不对你动手,所以你便打晕了他。这便是信你的代价。” “我从不说谎!步霜歌,他识你几日,怎会爱你?” 弄晴挣扎着,可身上之人的力气竟越来越大。 那凤目极深,无了在重苏身前的温和与乖巧,在这一刻她竟变得如此陌生。 步霜歌血手轻轻抚着弄晴的脸颊,继而浅声笑着:“他爱我又如何,不爱我又如何?最终嫁给他的是我,不是你,这就够了。” “你——” “即便他曾经想过娶你,可那也是两年之前的事情,我为何要在意?即便在意了又如何,能改变他曾经想娶你的事实吗?只要他现在还护着我,我便能信她,且永远不会变。” 她声音温和,却极为妖冶。 “弄晴,你做了什么!” 远处,沈蔚似是已醒来,怒骂着。沈蔚挣扎着身上捆绑的麻绳,气的声音皆是颤抖的,可是…… 自沈蔚看到面前的一幕,已然颤了心神。 地上皆是尸体,满满的血腥。 弄晴躺在地上轻轻散散地笑着:“就凭你的身份,也妄图杀了本将,而不被顺帝追究吗?步霜歌,你莫要以为重苏能处处护着你!” 这一刻,步霜歌握紧了手中之物,微微颤动。她自始至终,皆未曾想过杀了弄晴,是因弄晴将军的身份,或是因为弄晴曾是重苏的朋友。 “若是本侯亲自动手呢?”那声音冰寒自远处踏来—— 绛紫长靴踏过一具具尸体,最终行至那抹烈红背影之后,一双冰冷似冰的瞳孔溅染了杀意。 第36章 重苏发脾气 地上尸体几十具,皆是被玉簪贯穿了咽喉,血渍逐渐过了重苏之靴,映了眸中的红。自是重苏挥袖间—— 十几柄剑稳稳动颤,刹那间便朝着弄晴刺来! 步霜歌于这一刻便已被重苏揽在了怀中。 “主子,不要!” “啊……” 弄晴撕心裂肺的痛楚声与沈蔚哀求的声音一同响起。 那血猛然染来,被重苏一袖荡开。 将近八柄剑,将弄晴直接刺穿于地表,她的手与腿,皆被刺穿,唯独致命之处的剑被沈蔚一手握住。 血水,一滴滴落下…… 血染红了重苏微眯起的瞳孔,已是冷漠:“沈蔚,你要违命?” 沈蔚一手握剑两三柄,甩开后,已然跪在了重苏身侧:“求求主子饶她不死,她这么做并非是故意的……” 少年之音皆为颤抖,眸内皆是鲜红。 步霜歌微微上前一步:“你的手……” 那双手,已见了骨。 可沈蔚却没有半露任何疼痛之色,跪在重苏身前:“求求主子饶弄晴将军一命,她马上便要回蛮荒,定然再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了!” 弄晴躺在地上,苍白的容颜已有了渐渐的死灰之色,她笑着却不再挣扎…… “天顺二十五年,我十三岁,第一次见他,我尊他为神,心甘情愿为他挡下那致命一刀,如今后背还有一寸的刀疤!天顺二十八年,他被敌军所捉,是我潜入敌方军营,誓死将他带回破炎军中。若非沈蔚你,我早已死在那不堪之地!还险些被人侮辱了去……” “我身上十二道伤疤,皆是因他而起。而今日,他在我身上刺了整整八刀!沈蔚,于北境的这些年,究竟是我变了,还是他变了?” 弄晴躺在地上,本是熠熠瞳眸如今早已没了初见时的风采。她看着步霜歌身后那绛紫长衫之人,唇角惨白,瞳孔中的泪染了周身的血水。 沈蔚不停地磕着头:“求求主子饶她一命,求求主子不要杀她。” 少年之音更多的是痛彻心扉。 可重苏眼底的杀意却并没有因此而减。 弄晴昏迷之前,却也听到那一句冷到极致的声音—— “沈蔚,给我一个不杀她的理由。” 这里寂静一片。 那眸极静极深,淡淡地看着沈蔚。 而沈蔚却抬头,逐渐看向了步霜歌:“二小姐,不要杀她。”一双求救的瞳孔,那通红之色便如沈蔚手中的血色,刺痛了步霜歌的心。 弄晴的话依旧如烙印一般刻在步霜歌的心中,她生疑,却也不能疑。 她回目看着重苏,轻轻一句:“她对你的付出,可是真的?” 那冷目自上而下,与步霜歌轻轻对上:“不是。” 没有任何思虑,直接这般答道。 步霜歌继而看向沈蔚,再度问道:“重苏可撒谎?” 沈蔚从没有想过步霜歌竟会这般问他,思虑一瞬,阖眸微微摇头:“弄晴将军并未对主子有任何亲密之事!更无帮助!主子更没有撒谎!” 弄晴便那般躺着,沈蔚却哭成这般模样,种种事情却让步霜歌怀疑,她又问道:“天顺二十八年,你于敌军军营中救弄晴可是真的?” “是……” 不同的问法,却让答案起了冲撞。若是沈蔚于天顺二十八年救过弄晴,难么弄晴为什么会陷入危机之中?弄晴说因重苏,重苏却说弄晴并非待他有任何付出之事。 继而,步霜歌抿眉看向了重苏,目光阴晴不定。 蓦然沈蔚的脸色白了去,看向重苏,猛然磕了头:“主子,若要她活着,哪怕让沈蔚再回北境,自当——” “沈蔚,带她走罢。” 猛然,沈蔚看向了步霜歌:“是!” 她那白皙之容如今还带着血迹,可那双凤眸却是寂静,寂静的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那般看着弄晴满身的剑,也看着那血的污浊。 自是沈蔚抱着弄晴离开时,却听到了那极为温柔的声音—— “我信她曾救过你,也信沈蔚待你是衷心,同时更信你没有骗我。” 她微微颔首,墨色眼线微上挑,掠了柔和一片。她生的极美,即便血染眉梢竟也是雕琢一般的妖冶。 重苏抬袖,轻拭那血渍,温和道:“你明知这二者冲突,倒也敢说。” 步霜歌握住了他的衣袖,笑痕不减:“我信你,同样我也信她,这并不能代表你们谁说了谎。” “为何信她。” “她为大晋子民征战,怎会是后院中妒妇,满嘴胡言?” “为何信我。” “因为你待我好,我看的到。” 蓦然,重苏眸光微闪,看着步霜歌手中那带血的玉簪,声音竟微弱了下去:“我以为在宁远侯府,你便是安全的。” 他接过那玉簪,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便似是在守护着一个婴孩一般。 每一处,皆是认真。 那簪于他手中时,他才将眸色从步霜歌身上移开,神情竟也温和了许多。只是很突然,步霜歌竟觉得这妖簪才是他曾经爱过的人,那弄晴定然是误会了。 毕竟,簪染血成妖,书中都是这么编写的。 想此,她竟悠悠笑出了声,却全然不知。那簪再度落于她的发上时,重苏衣角的血渍皆因擦拭玉簪而留下。 重苏那幽深狭长的眸多了分温和:“这簪竟被磨的这般锋利,你用来杀人倒也合适。” “我并没有磨它,你莫要误会我。” “我知道不是你。” 重苏轻握住了步霜歌的手,踏过尸体朝着房间走去。 那手心冰凉,与簪一样。 她踱步前行,凝着重苏的背影道:“这簪,你是何时买的?” 重苏侧眸迎向步霜歌,声音却是极度温润:“天顺二十八年,距今或是四年了。” 北境战乱,竟还有卖簪子的? 步霜歌握紧了他的手,又道:“你为何要买?” 她竟被重苏直接拉入了房中,房门关闭的刹那,她已经被按在了床榻上,那龙涎香的气息极近,于她脸上若隐若现。 重苏的手蓦然搂紧了步霜歌,心脏相贴间,尽是跳动之声:“本侯乏了。” 重苏一动不动,似是很是疲倦。 她的手僵硬于半空之中,最终如他的模样般,轻轻拍着他的背部:“很累吗?” “不要动。” “嗯?” 他将下巴埋在了步霜歌的肩膀上,浑身的冰冷却如何也散不去。他的身子似是一直都很冷,自第一次见面,便是那般。 那时在温泉中,倒也没有怀疑太多。 可这夏热之中,他却依旧这般冰凉…… 气血不调? 他这般将军,怎会气血不调?莫不是她想多了?这般僵硬的姿势持续了不知多久,他轻轻环抱,一动不动。 余光看着重苏,那睫毛微闪着,甚是鼻尖皆那般高挺。 顺帝年迈,不知从前模样如何,但是步霜歌却是见过东宫太子的,生的那般俊俏,其他皇子定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重苏是顺帝的侄子,定然也是沾亲带故的,生的也极为好看,与那君墨承最为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阖去的眸睁开了去:“你看什么?” 步霜歌赶忙摇头,轻声道:“重苏,你一朝回朝,还未去见过你的母亲吧?” 重苏起身,凝至步霜歌时,眉梢多了分疏离:“你想见母亲?” 步霜歌摇头:“没有。” 他母亲是顺帝的妹妹,更是大晋的长公主,身份尊贵,可迎兵那日未见,这两日也未见…… “待你身愈,便见。” 她的脸红了些许,小心翼翼道:“听闻长公主生的极美,不知跟你像不像。” “你倒是思虑甚多。” “只是觉得你们皇族生的都极好,所以便想了一下……” 重苏收敛了温和,静静看向她的瞳孔:“你见过东宫太子了?” 步霜歌笑答:“那日父亲自岭南回来受伤,是太子陪他一同回来的,然后便遇见了二姨娘那桩事,我以为你知道。” 这一刻,那散去的冰冷终究是回到了重苏眼底,他起身,那淡漠如碎冰的眸似是随时都能射穿她的身体—— “你若再单独见他,我便杀了他。” 第37章 定情之吻 那是居高临下的俯睨,便如初次相遇那日,他自温泉深处来时的模样。 步霜歌随他一同起身,唇峰微微勾起:“重苏,你妒了?” 凤眸迎去,带着温和的笑意。 那双深邃寂寥的瞳孔映血映步霜歌,最终散了冷意:“没有。” “你今日下朝比昨日还晚了一个时辰,是去了什么地方吗?” 步霜歌微微一怔,只觉得他的冷淡有些意外,便转了话题。重苏性子如何,她自是了解,又怎会妒?重苏不喜东宫太子,她看的出来。 “慎刑司。” 那声音自重苏喉咙脱出,些许沙哑。 步霜歌凝目看去,又轻声问道:“慎刑司是重囚所地,你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为什么,有一瞬间的悲凉自重苏眼底一闪而过,她甚是觉得是自己是否说错了话,后退两步。 “今日,对不起。”重苏突然的话,让步霜歌乱了心神。 “为何要道歉?” 还未等步霜歌反应过来,便被重苏直接抱起,大步迈出了房门。 房外的尸体还在,血腥之气堵住了她将脱口而出的话,只是怔怔地躺在重苏的怀中,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温泉水,等待着他即将到来的凝视。 宁远侯府的最深处有一泉独一无二的水,那水也是其他府邸没有了别样洞天。 鞋袜被他褪去,连同步霜歌整个人皆被重苏带入了那片温泉水中。血渍被洗涤,寥寥烟雾蔓延了那一寸天地。 重苏褪去外衫,做布擦拭着她那带血的脸。 蓦然,她握住了重苏的手,一抹温柔折入那深邃之中:“在我的家乡有一个习俗。” 外衫落水。 “什么?” 烟雾寥寥中,重苏那一抹询问极为认真。 步霜歌扬手,轻抚着那他的脸:“成亲之前,要谈恋爱。” 剑眉微皱,重苏自知不知何意。 步霜歌浅笑:“便是这样。” 她搂紧了他的腰,突然的凑前,已紧紧贴在了那唇上。 凤眸阖着,步霜歌见不到重苏那微诧的神情,也见不到重苏的眼底那一抹温柔。他扬起手,轻捧着步霜歌的脸,回应着她。 初次见弄晴将军,她情愿退出,也不愿继续这段婚事,只因顺帝的咄咄逼人与弄晴那高高在上的模样。 今日再见弄晴将军,她不光看到了弄晴眼底的惶恐,还见到了自己心底的魔。便如弄晴想要她死,她更想要的便是弄晴死,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她虽口口声声告诉弄晴,说信任重苏,可她心底又是如何想的? 那一瞬的心魔,甚是快要将她吞并了去。 可她看到了重苏,看到了重苏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她的身边,她便知自己错了。重苏不会骗她,她坚定不移地信任着重苏,由此步霜歌更坚定了要留在重苏身边的心。 泉水荡漾,血水早已被冲刷干净。 自是步霜歌与重苏双双跌入深水中时,院外传来了小厮之声—— “侯爷,东宫派人来接了。” 重苏似是未曾听闻,将怀中之人抱的更紧,于温热泉水中静静地看着步霜歌,手指磨砂着她的脸颊,唇边掠了笑意。 他袖诀于水中扬起,手臂上两排牙印还留着。 步霜歌指了指外面,他摇头,手已放在了她腰带之处—— 下一瞬,新的牙印便留在了重苏的手臂上。 …… 天色降晚。 东宫接应的诸卫在宁远侯府外等了许久,已是焦急。 午时后,他们便已等在了此处,宁远侯府通报小厮迟迟不归,一众人险些乱了阵脚。若是迎不到人至东宫,他们的命便悬了些。 蓦然,朱红大门伴随着“吱呀”一声开了去。 那衣着烈红罗裙的绝艳之人率先踏出了府门。诸卫皆见,她发髻还滴着水珠,那双凤目中满是潮气与红润。 诸卫余光扫去,便见少女之后立足之人的冷冽,直接行礼:“见过宁远侯。” 重苏一眼未曾看去,手心骤然一紧,将步霜歌直接拉扯入怀。轻功掠起的刹那,诸卫皆见那二人已入马车…… 帘帐翻下,马车驰聘。 而这一刻的步霜歌已被重苏压在了身下。 “你做什么?” 马车中一颗又一颗的夜明珠映着她脸色的红热。 不由得,步霜歌握紧了他的手臂。若非她动口咬他,今日怕是她别想完整的从温泉池子踏出来了。只是,到了这外面,他竟依旧如此…… “继续。”那眸沉沉,轻轻覆盖下去。 …… 马车在东宫停下时,早已入了戌时。 东宫不似宁远侯府,极深极大,因天色降晚,步霜歌并看不清其中各个宫殿,只是与重苏身侧,紧随着那引路的婢子。 婢子一身浅绿宫衣,持着玉盏宫灯小步慢移,最终一处园林处停了下来。 园外牌匾只有二字——鸾亭。 步霜歌修眉淡凝,只是思虑这亭名一字,竟也是“鸾”字,这皇家人倒是皆性子相投了去,连喜好用字皆是相同的。 亭非亭,却为园,这里被花簇占据,一望看不到尽头。 香腻清寻,竟叫人移不开眼睛。 重苏的手不知何时松开的步霜歌,自是当她抬眸的一瞬,数十名东宫诸卫的剑已经落在了重苏与他的颈肩之上,而重苏的剑同样指向了前方—— 花簇如深渊。 漆黑月夜,空中楼台—— 那白衣之人透过层层东宫诸卫朝着这里看来,清风掠着清香,同样也染了他带笑的唇:“诸卫想要试试你的身手,宁远侯不介意吧?” 那声音温润,便如那夜的模样。 是太子君墨承! “别动。” 重苏说这番话时,并未朝步霜歌看来。 只是一剑,重苏便挑落各个诸卫手中之物,“伶仃”碰撞声如剑雨,自上而下,深入地表。绛紫长衣翻飞,他直冲宫中楼台。 众诸卫跌地,哀嚎不断。 “今日弄晴所带的死士,是你所助。” 重苏声音极淡,飘忽在这黑夜之中,剑已落在君墨承颈间。 “既已肯定,为何还问。” 君墨承润如溪玉的眸子带着笑意凝看重苏那双深眸。最终,那温和眺过重苏,落在黑夜之下的烈红之身,轻轻扬了笑意。 第38章 太子妃萧寒容 重苏一剑,三十八名诸卫便断了手筋,些许人已没了性命。 地上的血染了那些花簇,也染了步霜歌的瞳孔。她怔怔地看向了那空中楼台,若非重苏那话,她定然无法将弄晴将军与这东宫主人联系一起。 东宫借人给弄晴,图什么? 步霜歌修眉淡凝,她不由得前进一步,颔首冷声道:“太子为何帮弄晴将军杀我?” 重苏眸色如晦:“歌儿,别动。” 步霜歌刚刚踏出的脚猛然收回,地上一根根透明的丝线缠绵旋转至空中楼台之上,而楼台的尽头却是君墨承手侧的茶盏。 那些丝线皆被捆绑其中,无一不落,只要微动,便能取人性命。 落叶飘在丝线一侧,瞬间被割断。 这陷阱,是为她所设? 步霜歌惊觉,凤眸再度看向那空中楼台时已掠了微冷。 她见重苏的剑刹那间偏移,直接便垂至黑夜,将那丝线斩断,而她已被重苏迎至楼台,于怀中温暖,与君墨承对峙相望。 步霜歌再度道:“太子为何杀我?” “若不杀你,怎知宁远侯如此在意你?” “仅仅只为试探?” “不,本宫想亲眼看着你死。”君墨承与步霜歌迎视,浅笑间,已扬了衣袍,轻坐玉凳之上。 “你竟要杀我!”步霜歌拳头紧握,上前的刹那便被重苏按住了手臂。 月夜下,君墨承那修长手指轻捏茶盏,且悠悠斟茶两杯,推至前方:“你若对本宫动手,鸾亭外伺机而动的诸卫能立即射杀你。” 这里极其安静,除了那些已死的死士。 步霜歌环绕四周,握紧拳头,如今她还不能忘记今日所来东宫的目的——解毒。 步霜歌冷笑:“萧丞相所言奇花可解百毒,在东宫何处?” “你们来,倒是目标明确。” 重苏声音冰寒,掠带杀意,“不然因弄晴刺伤歌儿一事,杀了你?” “你若杀了太子,自知后果是什么。” “你觉得本侯承担不起?” 君墨承笑答:“八年未见,如今的你竟变了许多,竟会如此护着别人。” 茶水冒烟,溅出桌面,他只是轻轻擦拭,语气淡淡。 重苏道:“她不是别人。” 君墨承颔首凝去,再度言笑:“你倒是护的紧。” 重苏与君墨承同为皇族,一同长大到底是有情谊在的,只是重苏的模样,倒像是厌恶君墨承一般,不知何故。 步霜歌眉头浅皱,既而看向重苏。 这一刻,重苏的手蓦然扣紧了她:“今日东宫所做之事,本侯皆会记在心底。” 君墨承轻啜茶水,笑意转向重苏:“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重苏冷笑:“东宫想的太多,做的也太多,却忘记本侯是谁。今日弄晴一事,本侯会记得,东宫也莫要忘了。” “你要拒绝东宫的邀请?” “东宫能招揽的不过是萧仁刑那种等闲之辈,只手遮天也只怕顺帝不愿。”重苏一步上前,将那茶杯轻举,轻轻洒在桌布之上。 茶水轻溅,染了君墨承手尖一分。 君墨承依旧是轻倚玉椅,温和之眸无波无澜:“本宫将步云芊的画像送至北境军营,你却烧的彻底。如今竟还告诉父皇,本宫送去的画像是步霜歌,不知你在打什么主意?” 她的画像…… 步霜歌手心微紧。 重苏只道:“你既要招揽本侯,却忘了顺帝自知步云芊背后之人是张都尉,而张都尉与你的岳父萧仁刑结党。若是被查出,你的太子之位还能保住吗?” “你的意思是,你偷梁换柱,是在帮东宫洗脱结党嫌疑?” “太子可以这么认为。” 重苏瞳孔中的冰冷依旧,簌然闪过的危险被君墨承轻易捕捉道,他起身便道:“猜测帝王心思,终究会万劫不复。” “本侯能猜的便只有一人,那便是太子您。” “若重苏你这般能猜,为何没猜到今日弄晴将军一事?” 重苏笑答:“顺帝要弄晴今日回蛮荒,你可想过为何?” 突然话题转至弄晴…… 步霜歌握紧那冰冷的手,紧咬银牙,弄晴今日这般动作虽大,消息却没有传出去。是重苏故意瞒了消息出去? 君墨承看至步霜歌,柔和之眸多了分意外:“为了她?” “在顺帝眼中,本侯娶步云芊,便等同与东宫结盟。若娶步霜歌,顺帝便不会怀疑东宫昭然若揭的心思,那画像一事,顺帝不信本侯,不是吗?” 君墨承笑道:“那又如何?” “多少权势想要利用其女攀附本侯,又有多少人想要歌儿死?歌儿于卫国公府,又被下了多少次毒,太子不会不知。” “你这倒是看的明白。” “弄晴即回蛮荒,歌儿又在宁远侯府护着,她没有能力动手,除非东宫帮忙。歌儿一死,慎刑司顺势查下去,顺帝便会明白东宫送去北境的画像为步云芊,而非步霜歌。因为,东宫能把控的便只有步云芊,继而与本侯结营。” 重苏话语落下之后,步霜歌便明白了。 顺帝命弄晴即可回蛮荒,便是为了探查东宫的心思?东宫一旦出手,便等同承认了自个儿的心思。 一朝君主,既不信其子,疑心过重,必然是怀疑其中所以。 步云芊无法嫁入侯府,顺帝自然满意。可侯府迎入之人虽为步霜歌,却依旧是卫国公府的女儿,顺帝为制衡,因此选择弄晴将军为侯门侧室。如今弄晴被侯门拒绝,众人皆以为重苏待她的情深义重。反之,顺帝更是怀疑重苏与卫国公之间的牵连。 众人皆知弄晴对重苏之心,又知弄晴的心被伤的多重,所以在这个关头顺帝命弄晴即回蛮荒,便有两个好处。 其一,弄晴定会伺机报复,可于上京城手中无人,便定会借死士,而能帮助弄晴的便只有那伺机而动的东宫,顺帝因此可以试探东宫之心。 其二,若弄晴杀了步霜歌,那便是犯了杀头之错,蛮荒兵权借此直接收回,顺帝再做打算也不迟,对于顺帝而言不过是折损一名棋子罢了。顺帝当初给弄晴蛮荒军权,不过是换取北境一半军权,交由侄子重苏之手。如今重苏回朝,顺帝却怕了…… 种种因果,种种人为,不过是皇帝心中的疑与不信。 原主记忆中,这大晋皇权纷繁复杂,君墨承虽一向温润,可如今究竟是踏过多少尸骨,才能在夺嫡之路上走入东宫? 步霜歌不知,却也知道今日君墨承之心。 君墨承颔首淡笑:“你不娶步云芊又如何?今日来东宫,父皇便会认为你偏向东宫,你将永远站在其他权势的对立面。且永远被父皇怀疑,与东宫一起被怀疑。” 重苏将步霜歌再度揽入怀中,轻轻一句:“卫国公府中,到底安插了多少你的人与五皇子的人,这些本侯皆不想过问。但凡今后歌儿受伤一处,本侯便必然会站在东宫的对立面,不死不休。” 说到这里,重苏停了口。 他静静地看向鸾亭之外一处身影,眉梢一凝:“萧寒容。” 步霜歌定睛一凝,便是诧异,这古代竟能有人生的如此美的模样? 鸾亭之外,那身影袅袅婷婷,皓腕落了一层浅蓝轻纱,与浑身的玉色锦摆辉映于月下。那女子颔首凝至这处,浅笑连连,风髻露鬓,眼眸转动间带着温婉的柔光。 不知不觉,步霜歌紧握了重苏的手:“她是——太子妃?” 女子直接踏过些许东宫诸卫的尸首,未有任何的恐慌之色。她朝着空中楼台而来,一双清眸带着温婉的笑意凝至步霜歌:“墨承,这便是重苏公子与卫国公府的贵女了?” “容儿,你见客倒是来晚了。” 墨承,她是这般唤太子的吗? 步霜歌迎目瞧去,只见君墨承澈然的双眸盛满了太子妃萧寒容。 与传闻中的一样,似是极为相爱的…… 萧寒容垂目浅笑,再度柔声而言:“未见有诸卫出来,便想着这里是否会有事,宁远侯与姑娘可无碍?” “回太子妃,这里自是无碍。” 月色之下,步霜歌轻倚于重苏怀中,那凤眸虽是温和却盛满了冰,便如重苏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姑娘觉得无碍便好。” 萧寒容扬手间,广袖荡漾而起,一物便已落在了步霜歌的手心。那物瓶冰凉,竟散着阵阵花香。 步霜歌一怔:“这是?” “鸾亭百花为槿,成药可解百毒,姑娘所来不为如此之事吗?” 第39章 重苏假意结盟 鸾槿,便是这百花之名。 瓷瓶于月色下淡淡落光,五指紧握间,步霜歌已俯身:“谢过太子妃。” 萧寒容垂目看去,眸掠了笑意:“姑娘身中奇毒,东宫自是要帮衬的。” 他人口中那高高在上的宁远侯,此时握紧怀中之人的手。 意味深长的温柔于萧寒容神情之中绽放而开,她见到重苏与她对视而来的一抹厌恶,不由得微微诧异。那一抹厌恶极快闪过,至是离开重苏离开之前,依旧回荡于萧寒容心底。 人影渐远,雷声轰动,这里只剩他们二人。 萧寒容玉立于空中楼台之中,静静看着乌云遮月:“你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 斟茶之音在背后微荡,她不由得回首看去。 白衣长风,君墨承淡笑轻睨:“如何想你?” “太子可以这么理解。” 君墨承单手托着侧颜,与那美目相迎:“你背着本宫,借了死士给弄晴将军,如今却被重苏看透了,本宫该如何罚你?” 萧寒容浅声笑着,温柔似水:“若弄晴将军因杀步霜歌而被顺帝处死,对于东宫而言,有好不坏。” “容儿,你便不怕这事查到东宫身上?” 萧寒容踱步前行,直接倾斜于君墨承怀中,素手轻抚着他那如玉俊雅之容:“既是死士,顺帝没有证据的。” 君墨承垂眸:“那一品红呢?” 这三个字,却让萧寒容微微一怔,她笑答:“你又看出来了?” 君墨承将玉杯轻抵在萧寒容唇边:“妾室与管家私通,且帮衬下了一品红之毒,若非是你,又是谁安排的?” 萧寒容悠悠一笑,将玉杯之水饮下:“容儿这般做,皆是为了东宫大义。” “不甚聪明。” “太子入卫国公府,不是帮容儿处死了那官家吗?” “岭南那日的刺客,到底是容儿安排的?” 君墨承虽是在笑,容光多余了冷色。 萧寒容看的明白,素手轻抬,微微抚了他皱起的眉梢:“多少人想要赶在破炎军回朝之前,杀了那步霜歌,太子您又何尝不是?容儿只是给太子您一个入卫国公府的机会,让您亲眼看看那步二姑娘不足为惧,更何况……” 腰间的手猛然收紧,萧寒容距君墨承咫尺距离,脸已红了去。 那眸如星辰,映着她的模样,她唇瓣微扬,轻吻在君墨承的唇边。 君墨承淡淡凝之,看着怀中之人阖眸的模样:“你做什么,本宫都依你。可唯独入这鸾亭,不行。” 他起身,萧寒容踉跄后退。 看着那玉白背影,萧寒容依旧唇角带笑:“可重苏与步霜歌,不便入了鸾亭?” 她的笑对准了君墨承袖腕之上的缎红丝绸,手指微伸—— 君墨承猛然扬了手:“这世间谁都可以入鸾亭,唯独你不行。” 雷声轰鸣,映着那浅薄冷冽的瞳孔。 楼台地毯上,还散着那些能割断一切的丝线。那些丝线从不妨任何人,防的便是她,唯独她一人被君墨承防着…… 萧寒容自君墨承身后,轻轻抱紧了他:“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那背影微微一怔,冷冽散去。 他侧眸,于夜色之下看着那隐约可见的极美之容,直接横抱而起…… —— 宁远侯府。 呈衣、呈浴、呈膳的丫鬟皆侯于门外。 众人迎着雷声轰鸣,于屋檐下瑟瑟发抖,时不时面面相觑,面露恐慌。 谁人不知,宁远侯自东宫回府后,这府中气氛变了? 众人皆叹,只是在候了一炷香后,屋内便有了消息,众人才敢将东西物什一一呈入,再悄悄退去。 在掩门之时,有丫鬟壮了胆子瞧了一眼,蓦然红了脸。 吱呀—— 门关闭的刹那,衣衫碎裂之声便皆迎响起。 红衣落地。 重苏轻捏着身下之人的里衣,沉了声:“本侯以为你在恼气?” 床榻之上,步霜歌被重苏束缚,却又无法挣脱,牢牢一句:“未曾!” “好。” 下一刹那,步霜歌的里衣也被剥离,身心一凉,她还未来得及脸红,便已被重苏放入了热气腾腾的浴桶。 起身,又坐下。 步霜歌环着身子:“重苏!你又——” 她颔首凝去,只见重苏那睨目而来的模样:“那药吃了,你倒是精神十足?” 步霜歌埋下头:“你出去,好吗?” “你从未求过本侯,如今倒是在乎这些东西了?” “这些不重要吗?” 那冰冷的手指轻捏着她的下颌,迫使步霜歌与那冷目对视,重苏淡淡道:“那只是你觉得。” 步霜歌凤目含怨,瞥去重苏时,也只是幽目一瞬:“你当真不知我为何气恼?” “因画像一事?” “萧寒容是萧丞相的嫡女,同样也是东宫的女主子。” “所以呢?” 重苏这话,倒是让步霜歌更为气恼。 她躲在浴桶之中,只将一双眼睛露在了水外:“你今个儿打量了她三次,她来时一次,我们临走时一次,她与我说话时一次。” “是吗?”重苏话语淡淡,幽深如潭的眸不带任何温度。 “你这是承认瞧她了!” “嗯。” 玉盅还冒着烟气,重苏并未顾及那温度,反而轻轻吹着那玉盅内的粥,将勺抵于步霜歌眼帘之前。 步霜歌于浴桶之中紧咬银牙,可看到重苏那般认真的模样,微微起了身,喝下。 他一向冰冷,可却因身前之人这般模样,露了笑意。重新挖了一勺,再度喂给她,她依旧满怀不喜的模样,去喝下。 反反复复几次,直到碗内空了,重苏才拿了布,轻轻擦拭着她的发:“卫国公府中有东宫之人,那一品红之毒或许便来自萧寒容。” 步霜歌猛然扣紧了手指,静静地看着重苏:“她?” 重苏将步霜歌直接抱起,轻放于床榻之上。 水滴了一地,染了他浑身的湿…… 重苏侧于灯火一侧,阴影明灭了那眸中的寒:“东宫要把控的人,可以是步云芊,也可以是任何人。可在此之前,你要清楚,一切基于萧府萧寒容。” 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丞相的女儿,又岂能是等闲之辈? 她吃了许久的醋意,又是为何? 步霜歌微微侧目:“我不会惹她,你莫要担忧。” 重苏眉梢轻佻,身子已覆盖在步霜歌之上,淡淡扬了笑意:“可她要杀你。” “太子也想杀我,所有人多想你娶了步云芊。”说到这里,步霜歌蓦然问道,“你要回朝,既连东宫都送去了女子的画像,顺帝自知而不恼,那便只能说明其他官员也送来了画像……你……你为何选择了我?” 又是这个问题,她反复问着。 那墨发垂落,扫在了她的脸上,微痒。 “你的画像,是步渊送来的。” “步渊?” 猛然,步霜歌掩了口,差一些便说错了话。步渊便是原主的哥哥,他在南境两年,竟有空操心原主了? 重苏一掌落下,那烛火已灭了去。 重苏般侧于床榻,看着怀中之人沉思的模样:“你便是这般唤你哥哥的名字的?” 步霜歌急忙摇头,下意识地开口解释:“并非——” 可自是当她开口时,那温热已落在了唇齿之间。 他阖眸轻轻吻着她,动作熟稔,她身子轻抖着,只知双手紧紧握着重苏的手,在这被褥之中一动不敢动。 心跳快速跳动,她轻轻一句:“重苏,你别——” “嗯。” 他声音沙哑,那冰冷的手反过来轻轻捧着步霜歌的脸:“今日去东宫的消息,明日便会传到顺帝的耳朵里。” 步霜歌脸色红着,小声道:“便只是去一趟?他会认为侯府与东宫结盟?” 重苏薄唇微扬:“侯府与任何势力都不同,不该那般,哪怕事出有因。” 步霜歌眉梢皱着,轻轻盯着身上之人的眼睛,却也不知他在考虑什么。 蓦然,步霜歌眸光一颤:“你今日对太子说,换画像是帮他?” “你怀疑了,倒也是聪慧。” “你要假意结盟?” 她微微抬头,鼻尖已经触及那薄唇上的冰冷。 重苏他翻身将她抱紧:“东宫想杀你,你便要反抗。” “所以,今日入东宫,你要的是太子的信任?” “不笨。” “若要东宫的信任,又该如何获取顺帝的信任?这并不可兼得。”步霜歌瑟缩于重苏怀中,凤眸盛满了担忧,“顺帝并不喜你与东宫接触甚多,今日之事,顺帝定然会牵连在你身上……” 他竟给自己说了这么多,当真是信任她。 重苏垂目:“你若有空担心本侯,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 猛然,腰上一凉,她被狠狠地吃了豆腐! “重苏!” 重苏的手什么时候伸入被褥她都不知道! 步霜歌赤红着脸,顶着漆黑夜色,狠狠地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 第40章 侯爷不上朝 亥时,上京城外。 两匹骏马早已累的气喘吁吁,却始终不敢停下。 马车内,血水震晃。 沈蔚自盆中轻拧着血布,擦拭着身边人手心的血渍:“来时便未带一兵一卒,离开时竟险些搭上自个儿的性命,你到底图什么!” 少年之气带着叹息。 弄晴只是静静躺着,听着马车之外雷雨轰鸣,苦涩一笑:“你救我,又图什么?” 那目苍白,即便全身流痛,可她也能忍的下去。 沈蔚握紧手中血布,紧咬牙关:“我会护送将军您到蛮荒!” 将军? 弄晴瑟瑟一笑,回目轻凝沈蔚:“北境八年,我们四人什么苦未曾吃过?如今,竟吃了自己人的苦。” “主子他有自己苦衷!主子他——” 弄晴轻咳,预要起身,沈蔚便赶忙去扶,可她回目间,已是惨淡之意:“沈蔚,自今日起我不再信他,也不再信你!” 轰隆—— 雷声轰鸣伴随的便是巨石翻滚之声。 车轮吱呀作响,马蹄嘶鸣,血色划过帘帐。 刹那间,沈蔚握剑便掠出了马车。 狂风阵阵,风雨飘摇。 数十名黑衣人已拦截于马车前,出剑不分招式,硬生生以命相抵,一具具尸体落下,一人又一人上前。 黑衣人目光交换间,已掠过沈蔚直冲马车,弄晴重伤被擒! 雨水浇灌着林间泥土,清新潮湿的温度席卷沈蔚的身心…… 他拔剑指向黑衣人:“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面露清冷,预动手时,一道剑光自黑衣人背后劈下,血色直接散在了弄晴之身与沈蔚的瞳孔之中。 黑衣人顺应血水倒地,弄晴也被那突来之人横抱于怀中。 “见过弄晴将军。” 说话之人正是那拔剑之人,他一身白色盔甲,遮面龙纹于这片黑色天地之中分外显眼。他高骑战马,淡淡睨看四周,与此同时数百破炎军踏出四方泥土。 百人将士下马,均沉声:“弄晴将军!” 黑夜延绵,护将而来的破炎军之声响彻整片林间。 弄晴早已昏睡过去,一身的伤被雨水沾湿,血色透出。 沈蔚自破炎军怀中接过弄晴,便直接跨马前行:“回宁远侯府。” 迢迢长路。 破炎军朝反方向驰聘而行,踏过城门,些许打更人无一人敢看去。 白色盔甲入了深夜,下了战马,直入宁远侯府。 府中静谧,厅前却有一人在等。 破炎军皆俯身:“宁远侯。” 沈蔚抱着弄晴,却不知该如何做:“主子……” 烛火微亮。 重苏倚于长椅,一身懒散紫衣微敞领口,些许疲累的模样。自是看见沈蔚那般模样,他淡淡轻睨:“若非这些破炎军助你,你该如何活着回来?” 沈蔚一身雨水滴落在地,这里静谧的出奇。 他沉声道:“带弄晴将军回蛮荒,便是沈蔚唯一能做的事情。却不成想会有死士拦截,有人想要杀她!” 重苏浅笑,微微摇了手。 百人破炎军皆退出了宁远侯府,这里只剩下沈蔚,与那昏睡的弄晴。 沈蔚将弄晴放于一侧长椅后,便跪了下去。 重苏起身,走至沈蔚身前,淡淡一句:“弄晴既回上京,怕以后是回不去了。” 沈蔚猛然颔首看去,脸色苍白:“主子的意思是,顺帝要杀了她!可她不是顺帝的人吗?为何顺帝——顺帝莫不是为了蛮荒兵权?” 说到这里,沈蔚已握紧了拳头。 弄晴被顺帝利用了,自以为身后有顺帝庇佑,做事毫无章法可言。若无法嫁到宁远侯府,成为顺帝接下来的棋子,那么顺帝自然会杀了一个没用的她…… 重苏只笑不语,回目看着那一身重伤的弄晴:“得亏顺帝的死士,她这些伤倒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见重苏如此,沈蔚才松了口气,弄晴的命便暂时保住了,最少重苏不愿杀她。 沈蔚起身,站在重苏身侧,轻声问道:“主子,我们要按原计划走?” “不然呢?” “谋取东宫信任自然简单,可是却要主子委屈求全站在东宫一侧,顺帝那便定要好好掩护下去……” “今夜东宫一事,便是最好的掩护。”重苏轻抬下颌,冷笑道,“鸾亭之前,诛杀东宫诸卫,给东宫威胁,想必顺帝的探子已经看到。这便是本侯给顺帝的回应,顺帝自会认为本侯站在东宫的对立面。” 厅外漂浮的红色灯笼任凭风雨轻打,沈蔚猛然怔住:“主子在东宫下了死手?那太子他……” 重苏笑答:“君墨承是聪明人。” 沈蔚小声道:“若是主子站在东宫这边,东宫自然不会再动脑筋在步霜歌的身上,这倒是好事。顺帝秘密杀弄晴,却被主子救了,也算是好事吗?” “城卫皆看到你们带了弄晴回来?” “回主子,都看到了。” 重苏踱步于桌前,提笔润墨,轻拟折纸:“顺帝看到的是本侯待这枚棋子的情深厚谊,并非是违抗那不可见人的皇权。” 沈蔚揉了揉鼻子,接过那折子:“那步霜歌也会认为主子您是情深厚谊……” “你倒是喜欢在本侯面前唤她名字。” “沈蔚不敢。” 沈蔚轻拍嘴巴,小心翼翼地看着手中的折子,转身便抱着弄晴退了下去。 虽是雨夏,黑夜缠绵,可那寂静终究是被打破了。 重苏侧目轻凝:“出来吧。” 身后脚步轻轻,人儿自柱后探出了双凤目:“我刚到而已。” 重苏一语淡淡:“是吗?” “我从情深义厚这四个字开始听的,别的没有听到。” “真的,重苏!” 步霜歌站在雨夜之下,双手背后,认真地瞧着重苏身前的笔墨纸砚。 只是,她却一步没有上前。 重苏手臂处,那几个牙印还有些瞩目。 步霜歌只知,她夜里抱着他的手臂,昏昏沉沉地睡着,只是再醒来后身边便无了人。 马蹄嘶鸣声终究是乱了宁远侯府。 她起身便朝大厅走去,却见到了那浑身是血的弄晴,以及沈蔚。虽是不解,却想听听他到底想做什么。 步霜歌思虑甚多,却没成想看到重苏已走至她身前。 那淡目迎来,只是一句:“不困?” “困。” “那便继续睡。” “可你要早朝,你睡不得。” 重苏微微一怔,将她抱起的刹那,便低语轻喃:“折子叫沈蔚递上去了,今日不去早朝,陪你。” …… 第41章 李将军要为弄晴报仇 弄晴遭遇刺客身负重伤一事,不出一日内便传出了整个上京城。更甚有百姓言说,宁远侯因弄晴重伤,伤心过度,罢朝一日。 步霜歌只知,弄晴重伤,被沈蔚送于弄府亲自看护,且终日不见人。自那日之后,顺帝再也没有提及让弄晴回蛮荒一事,只是叫她好生休养,且会助她寻找“刺客”。 这事晃晃过了三五日,再也没了下文。 重苏除非上朝,便是去往破炎军校场。而那校场无非是军兵操练之地,她觉得大概是与现代训练场所相同,步霜歌便有兴便多提了几嘴。 因此,她今日才有了这般功夫,被重苏邀来校场。 马车内。 步霜歌轻倚靠垫,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后,薄唇悠悠扬起了弧度:“李将军,这都一个时辰了还未到校场吗?” 马车颠颠晃晃,驾马之人沉声回应:“步小姐,路途遥远,还请担待一些。” 帘帐被风卷起。 隐约间,步霜歌看得到那盔甲之人的后背,随意一句:“李将军认为,要到校场需要多久?” 李将军后背明显僵直:“步小姐,便这般迫切见到宁远侯吗?” 这般,便忍耐不住性子了吗?这将军带她绕了远路,且并非是去往破炎军的方向,反是朝着上京城外而去。这大晋皇城步霜歌虽是不熟悉,却也记得她穿越时来的路子,便是这里。 步霜歌自软塌坐起,凤眸悠悠打量着袖腕之下的匕首,轻轻擦拭着:“那夜,弄晴将军被挟持,似是将军出剑救下的?” “是。” “将军在宁远侯手下没有三年也有五载了,得今日位置不易吧?” 这话落下,李将军明显觉得不对,只道:“不知步小姐此话何意?” “听闻弄晴将军曾是破炎军副将,大概是与李将军熟之的,所以李将军觉得我意为何啊?” 少女之声带着浅薄的笑意,疏冷如凉冰。 李将军猛然拉紧了缰绳,声音骤冷:“无论步小姐何意,今日都别想活着离开了!” 马蹄嘶鸣间,马车停了下来,这里已是尘土飞扬。 马车之前—— 已有数人等候在那里,各个人高马大,皆为男子,一脸猥琐之样,并非是破炎军,更像是山贼。 李将军下马,冷目透过龙纹面具凝向那紧闭的帘帐:“步小姐,下马车吧!” 帘帐内未由动静,只是温和一句:“将军绕路带我至此,当真不后悔?” 李将军颔首握剑,轻睨身后那些山贼,讽弄一笑:“弄晴将军陪破炎军多年,若非步小姐你勾、引宁远侯,她又怎会落得今天这般地步?” “她咎由自取与我又有何干?” 步霜歌素手扬开帘帐的刹那,那一席烈红映入众人之瞳。 绝美之容,了无尘俗烟气。 那些山贼看的微惊,心底的快活更甚了些,不由得舔舐的唇角:“将军,这便是您说的卫国公府的丫头了?” 这里皆为林,前后不着村落,剩下的只有翠绿之色以及鸟鸣之声。重苏早朝后便会去往校场,为了不耽误时辰,便让李将军来接她。却不知,竟成了现在的模样。 李将军冷笑,道:“如何处置,你们说了算!” “是!” 话语落下,那些衣着粗布的山贼便朝着步霜歌行去。 步霜歌只是站着,任凭这些人将她捆绑:“李将军,是要杀我?” 那些山贼眼底的欲淋漓尽致,可是在李将军面前却不敢多动一步,只是老老实实地握着那麻绳的一端。 李将军冷目站在一侧:“不然呢?” 他轻轻拍手示意。 那些猥琐的山贼便直接褪去上衣,将步霜歌围作一团。 光,被掩了大概。 步霜歌倚木站着,看着身前的十几人,尽管双手被捆无法动弹,却依旧轻飘飘一句:“顺帝赐婚,九月初九卫国公府与宁远侯府联姻,将军可知今日所为代表什么?” 那一笑,神色柔魅。 李将军更是怒火中烧:“宁远侯便是因你这狐狸精,才被蒙蔽!” “希望将军莫要后悔,这是我给将军的第一个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步霜歌透过身前人肉之墙,眺至那背对着她的李将军,手指扣动袖下匕首。 麻绳落地。 这一切,那些猥琐山贼并未看见,只是等候着李将军的命令:“将军,这丫头可是卫国公府的,若是被查到我们——” “卫国公府又如何?那步封不过是个得了爵位的老臣,能有何地位可言?出了这等事,损的不过是公府的颜面!你们尽管玩,玩尽兴了,便杀了她。” “只要将军能为小的担保,小的自当肝脑涂地地为将军办事。” “事后你们离开上京城,自是无人知晓!” 李将军冷笑,转身便入了马车。 那些山贼心头悬着的疑问落下后,便更是肆无忌惮了。 正午阳光正盛,枝繁叶茂的嫌隙光晕之下是步霜歌那白皙稚嫩的容颜。她在山贼之前没有任何挣扎的模样,甚是连同凤眸都变得冰冷起来。 她给过李将军机会,甚是给过这些人机会。 只是可惜了,他们并没有珍惜。 “小丫头,不会疼的,很快便过去了。”最前方站着的山贼轻轻揉捏着手指,淡淡一句,“我先来,你们等着便好。” 山贼靠近的刹那,步霜歌看得到那马车帘帐的落下。 撕—— 山贼扑来的瞬间,匕首便直接刺透了那山贼的心脏一处,他甚是连挣扎都没有,瞪大着死灰之色的眼睛,瘫软在步霜歌的身上。 “大哥,怎不动了?” “大哥是第一次看到这般娇俏的小丫头,正常。” 那些猥琐的山贼面面相觑,笑着谈论着。 可是却无人看到那凤眸自男子颈间抬起的血腥凤目。 地上,血一滴滴滑落。 绿色坪根腥气正浓,步霜歌身上的尸体于刹那间后仰而下。 砰! 其他人竟闻声色变。 还未来得及惊道,步霜歌便已封住了这些人的哑穴,一刀贯穿肺腑,一具具尸体落在脚边也不过是扎眼的功夫。 一身烈红,染血无色。 步霜歌颔首凝至正午之空,将匕首之上的血腥微微擦拭于尸体衣衫上,浅笑:“在重苏那里学到的点穴,却用在你们身上,到底是大材小用。” 群鸟扬飞。 那马车之中的人似是并没有发觉这里的动静,步霜歌一步步朝着马车而去。 她一刀便刺中了骏马的背部。 缰绳于她手中紧握,马车飞驰的刹那,其中之人已察觉不对,扬起帘帐一瞬,便看到那娇瘦的背影。 李将军怒斥:“步霜歌?呃——” 她一手握紧缰绳,一手蓦然握住了身后之人的颈部:“这一个时辰之内,我一直在给将军找理由,找一个不死的理由。” 那手虽小,可紧握的力度却越来越大。 李将军可谓是直接跪在了马车正中,支支吾吾道:“你的——武功——” 脸色已憋红,李将军看着这马车朝着悬崖的方向奔去,他挣扎着握紧腰间佩剑,可步霜歌一掌便将他按了下去。 “你为弄晴将军,预杀我,是赌重苏待你的情深义重,不是吗?” 她看着前方悬崖浅笑,马鞭再度抽打在马匹后背之上。 李将军挣扎翻身:“步霜歌,你若是杀了本将,宁远侯护着你,可破炎军不会饶恕你!” “是啊……” 步霜歌声线延长,反目静静凝着那被她遏制于马车板上的李将军,温柔似水的目更多的是妖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选择悬崖?” 那悬崖峭壁,百丈深渊。 夏热的风吹荡于耳边,少女轻灵的笑声在耳边回荡着。 这一刻,李将军才真正的明白了,她真的要选择杀人! 他从未想过步霜歌的武功如何,他只听闻步霜歌于卫国公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他刚刚看到的是那满地的尸体! 即便是弄晴将军,杀那些人也不会那么快。 所以,一开始步霜歌便没有怕他,是因为这个吗? 李将军用尽浑身的力气,握紧佩剑直接便朝着步霜歌砍去,可这一瞬,她的手松了…… 砰! 马车砰然摔出了悬崖,而李将军也垂在悬崖之侧,那剑插在悬崖峭壁上。 峭壁之上,她一身烈红衣诀荡漾。 那凤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半跪着:“每一个要杀我的人,我都会给他机会,是将军你不珍惜这个机会。”她的声音依旧是温和至极。 “你当真以为掉落悬崖,破炎军便不会怀疑你?” “将军你寻人辱我,不也觉得重苏不会惩治你?” “你——” 李将军并非是第一次见步霜歌,破炎军回上京城那日,她便是那般温和地看着众人。如今,杀了那么多人,她竟还能用这般模样对他笑着。 那冰凉的手指触及剑的刹那,李将军只觉得恐怖。 步霜歌眼眸带笑:“去死吧。” 蓦然,她拔下玉簪直接刺中了李将军的手背! 玉簪贯穿手骨,刺痛的感觉让李将军不顾一切抓住身前的一切,且包括那握玉簪的手! 血染手臂,他也要步霜歌死! 落下悬崖的一刹,李将军并非在她眼底看到任何的恐慌之色,只是冷笑着:“是你对不住弄晴将军的,你必须死!” 这一刻,耳边呼啸的风消除了所有的闷热。 李将军将步霜歌的手臂握的极紧,视死如归地看着她,那极恨的眸像极了所有想要她去死的人。 她直接拔起那玉簪,袖诀借助风力直接缠住了李将军的颈部,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啊——” 山谷回音,在这一刻连绵不绝。 那玉簪插入峭壁,她的身子终究是悬在了这半空。 她训练的那些年,有多少次是在悬崖,又有多少次是枪林弹雨?就凭这李将军,就妄图要杀了她? 步霜歌颔首,便预朝着悬崖上方爬去。 只是,阳光落在玉簪之处,其中“鸾”字微微闪入她的瞳孔,这一瞬,她想起了重苏。 “是啊,还要给破炎军一个交代呢……” 薄唇微扬的刹那,她拔出了玉簪。 刹那间,步霜歌身体便朝着悬崖之下坠去。 第42章 拖着尸体去往校场 天色渐黑。 破炎军校场之中依旧是循序有致的练兵之音,刀剑交错之声响彻整寸天地,无一人敢偷懒,更无人敢朝着身前看去。 陈将军带领几十破炎军匆匆朝着武台行去。 一众破炎军与陈将军微微示意后,一同沉声:“宁远侯。” 声音整齐,引了不少小兵的注意。 于武台正下方—— 那俊美之人正阖眸休息,听闻有声传来,眉梢微抬。 陈将军道:“我等已去了侯府,侯府中人说步小姐正午之前便随李将军出了府,且朝着校场来了。” 重苏微微抬眸,瞳碎如冰:“所以呢?” 陈将军吓得已经瑟瑟发抖:“我等并没有寻到人,不知李将军是不是带着步小姐寻错了地方……所以便想着要不要朝着东边寻上一寻……” 所有人都害怕,却又不敢多言一句。 李将军亲自去侯府接步小姐,如今二人却双双失踪…… 陈将军迎对那冷目,再度道:“李将军是武安人,第一次来上京难免错了路,所以我马上再去寻。” 本预离开,陈将军却见重苏手指微动,吓得立刻跪了下去:“我们真的不知道李将军带步小姐去了何处!侯爷饶了我们吧!” 重苏起身,陈将军已吓得瘫软在了地上,他虽被提拔为副将,却依旧手无兵权,身前人的一举一动他都不敢妄言。 早已天色降晚,月上柳梢。 这些破炎军练刀的时辰比任何一日都要多上两个时辰,却无人敢叫苦连天。 重苏浅眸微眯,眺过万人,朝着黑夜深出看去:“陈将军,不必寻了。” 那薄唇微扬,散去了所有的冰寒之意。 陈将军赶忙起身,朝着重苏看去的方向多了抹视线,所有破炎军皆朝着那处凝去。可这一瞬,倒吸冷气的声音皆起。 校场之口。 长风微起,少女站在极黑之地,凤眸淡淡迎着前方的万众瞩目。 她一身鲜血,那眸中映的是腥与热。 每走一步,尸体拖地的痕迹便更深一处!声音也更盛一分! 那衣着白色铠甲的尸体早已烂了去,而那烂掉的手臂却被少女紧握在右手之上,狠狠拖拽着。 所有破炎军皆惊:“是李将军!” 甚是陈将军都捂住了口:“宁远侯,她带回来的尸体……” 重苏站在武台之下,俊目映着少女之身:“死了?” 步霜歌停下了脚步,轻声道:“将军今日奉命带我来校场,却因事种种,最终不幸掉下了悬崖,我寻了许久,才寻到了他的尸体……” 那手突然松了尸体,奔至前方。 所有破炎军皆让开了路,她直接便抱住了重苏,血染了那绛紫一身,轻轻一句:“我以为你会来寻我,帮我。” 尸体已有了微微臭气。 校场再无任何声音,所有破炎军皆看着重苏,也看着他怀中之人。 陈将军急忙朝着那尸体跑去,触及鼻息,轻摸了尸体几分,声音颤抖道:“没气了……李将军浑身骨头皆碎了……” 那声音带着哽咽,蓦然冷凝至步霜歌:“步小姐,你说他是掉下悬崖的?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背对着所有人,她抱紧着重苏的腰,声音微弱:“来的路上,遇了山贼。李将军为了保护我,受了几处伤。逃命的过程中,马车直接冲下了悬崖,是李将军在悬崖峭壁处护住了我,可终究是……” 声音带着少女的柔弱,于重苏怀中颤颤而起。 重苏垂目瞧着步霜歌:“所以,你便将他的尸首带回来了?” 步霜歌点头:“这将军似是不认路一般,行错了地,便遇到那些山贼。便是在上京城外的山谷中。那些山贼尸体定然是在的,你们可以去查探一下。” 她微微颔首,腥气沾满的凤目迎着重苏。 若说李将军收买山贼对她做那种事情,也定然不会有人信。如此,步霜歌便随意一说,也不会有人再多问什么了。 而重苏,容神无任何波动,些许打量探究之意:“歌儿无事,便好。” 陈将军起身,怒道:“你们几个去查!” “是!” 陈将军身后几十名破炎军转身便朝外行去,而陈将军却没有离开,行至步霜歌身后,认真一句:“步小姐将他尸首带回,已是大恩大德!本将没齿难忘!” 陈将军双目皆红肿,手臂也在微微颤动着。 些许破炎军已微微握拳:“若是寻到还活着的山贼,定将他们挫骨扬灰!” “将军为大晋征战数年,竟落得这般田地,这山贼定然不是普通人。侯爷,定要详细查下去,在这大晋之中又有多少人是李将军的对手的?” “那些山贼背后定然有人撑腰!” 一言一语在身后传来,步霜歌于重苏怀中一动不动。 重苏自始至终皆是看着那尸体所在的遥远之地,未说任何话。 重苏垂目:“山贼有几人?” 他看着步霜歌,不知在想什么,步霜歌眉梢微拧:“十几人不等,我并未看清。” “十几人,便能要了破炎军副将的性命了?以歌儿的武功,没有帮衬到他吗?” 那目平静的无任何涟漪,在这黑夜之中满满绽放而开,似是等待着步霜歌的回答,也似是在考虑如何处置那尸体。 步霜歌道:“李将军武功高强,以我的身手也只能做到不拖将军后腿,可谁知后来又来了一些山贼……我们终究是不敌。” 不知为何,步霜歌竟睨至重苏眼底的一抹杀意:“他如此待你,便厚葬了吧。” 这一刻,重苏竟将那满身是血的步霜歌拦腰抱起,朝着武台后方的帐篷行去。 陈将军虽痛楚,却依旧问道:“厚葬于何处?” 那修长之身,蓦然停下:“乱葬岗。” 这一刻,所有人皆惊了。 谁人听不到宁远侯声中的杀意,谁人不知那乱葬岗的意味?只有犯了错的人才会被丢弃于乱葬岗…… 地上的尸体一动不动,陈将军蓦然瘫倒:“宁远侯,不知李将军犯了什么错!竟要这般处置他?” 那瞳孔带着些许意味狠狠盯着步霜歌。 重苏怀中之人微微倚着,一身红衣刺痛了所有破炎军的眼睛,那些眼睛皆狠狠地看着步霜歌,所有破炎军沉声道:“望宁远侯收回成命!” 那身影于黑夜之下,玉立而高挑,他微侧了容:“让歌儿处于险境,便是错。若是错,便要处置,无论生死。” 风微微荡漾。 步霜歌于他怀中猛然愣住,颔首凝至,似是被看破一般。 破炎军刹那间寂静无声! …… 当步霜歌被丢进帐篷的刹那,还未静下心,重苏已经将手叩在了步霜歌的手腕之处:“那些山贼,到底几人?” 她侧目:“你说什么?” 步霜歌不承认,也不敢说。 这李将军是破炎军的老将,既能成副将,自是有自己的本领。如今她还未嫁到这宁远侯府,便将重苏的左膀右臂给砍了…… 重苏心底的杀意,是对准她? 或者是—— 步霜歌不敢想,干脆闭嘴不说话。 “本侯不明白,你为何要撒谎。” 他撕拉一声便将步霜歌外衫撕裂,认真地打量着她裸于空气中的手臂与脖颈,她脸色红着抱紧了身子:“你——” 重苏按住她的手,便预解肚兜:“你羞恼什么?” 步霜歌怒道:“他没有对我做什么,你也不用检查我的身子,人都是我杀的!山贼也是,李将军也是!他想辱我在先,活该!” “嗯。” 他唇角微勾,顷刻间的杀意散了去,定定地看着那烈红的遮羞之布:“无论他预对你做什么,你都该反击,本侯不会计较,你对破炎军说那般理由,又是怕什么?怕本侯站不到你这边?” 怕……给你添麻烦。 她想说,却没有开口,只是皱眉道:“你自知他因弄晴而不喜我,所以要他今日去接我?你是要看我处事的能力?” “你不是自称歌儿吗?” “我在问你!” 重苏自一步步上前,最终将步霜歌逼于角落中:“你的武功,便是你今后能护身的唯一能力,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 她微微侧目:“你的意思是,今后不会保护我了?所有今日,故意寻了个理由不来接我,让那李将军……” “他与朝廷其他党派有过多联系,早晚要死。若要死,不如死在你的手里,毕竟你的武功也需要陪练。” “你这是在教我杀自己人?” 重苏只是笑笑,看着步霜歌通红的脸,将那掉落的衣衫重新捡起,系在她的身上:“本侯今后会很忙,而你在上京内也不会安宁,是该学着如何处理问题,这并非是教你,是训练你。” “训练我保护自己又如何?你还是将弄晴将军留在了上京,给了我危险,是你改了最初的主意。” “留她在,是为了给你一道护身符。”重苏将步霜歌横抱于怀中,让她紧紧贴紧自己,轻轻一句,“自明日起,沈蔚会带弄晴来校场。” “你觉得她以后能帮到我?” “若她不听话,任何时间都可以死在顺帝的刀下,无人能护,除了本侯。所以,她必须听话。”重苏的手摩擦在步霜歌脸颊之上,微微做痒,“你自知那夜发生了什么,不是吗?” 顺帝想杀弄晴,步霜歌也是明白的。 虽说弄晴心悦于重苏,可步霜歌如今已不会妒了。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大概是觉得弄晴构成不了威胁。弄晴离开上京,是为了步霜歌;留在上京,自然也是为了步霜歌。 重苏一次次更改主意,都是为了她。 自是步霜歌要嫁入宁远侯府的那一日,便有无数眼睛盯来,也有无数眼睛想要杀了她。步霜歌何尝不知,那些人的记恨与仇视是因重苏的地位甚是手中权势? 多少人眼红她,皆是因为重苏,而却无一人眼红重苏,便是因为重苏的能力是别人无法超越的。而如今,重苏到底想做什么,她却不知该不该问。 莫不是杀了太子,篡东宫的位置? 可重苏是顺帝的侄子,即便君墨承死了,继东宫位子的也不该是重苏。 可……他终究是功高盖主的宁远侯啊! 步霜歌叹气,悠悠嘀咕了一句:“除了太子君墨承,顺帝还有其他儿子吗?” 第43章 杀鸡儆猴 营帐内被风肆意着。 步霜歌记得这句话落下时,重苏那微微一怔的模样,只是一句轻轻的“嗯”。 他凝着她,似是在笑。 他起了身,步霜歌便随着重苏站起。 于窗边看着那漫天的星辰,步霜歌又问:“那顺帝的其他儿子你可见过几个?可有比太子君墨承更厉害吗?” 重苏玉立而站,高高束起的发迎风而起。侧廓俊美,却又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步霜歌怔怔地看着重苏,也看着他眼底那比星辰更美的映照。 重苏道:“还活着的皇子中,唯有五皇子能与之相比。” “还活着?那……可有已逝去的皇子吗?” 他回目,轻轻一句:“九皇子。” 步霜歌微微皱眉,于原主的记忆之中却鲜少能搜罗到那九皇子的记忆,便道:“当真是很厉害的人吗?” 重苏伸出手臂,轻揉了步霜歌的发:“九皇子便是先太子。” “先太子……他已经没了?” 她猛然捂住了口,她并非是不了解皇族夺嫡恩怨的,谁又没了解过历史呢?既然是九皇子,年纪定然是比现太子小上几岁的。 如何死的,即便她问了,重苏也定然不会说吧? 重苏轻轻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揉搓着她的手背:“你今日的理由,并不好。” “理由?” 他话题突转,步霜歌却有些微怔,蓦然想起李将军的死,才缓过神来。 重苏看至窗外,淡淡一句:“你当真以为陈将军看不出事情原委吗?” “那日太和殿与弄晴将军比试武功的事情,想必陈将军也听过。所以,我说李将军为护我而死时,他神情不大对……是因为他自知我武功很高?所以用不了保护?” 重苏瞳眸之中的笑意,耐人寻常:“明日,你会明白的。” —— 部分山贼的尸体被寻到的时候,已是翌日清晨。 尸体横七竖八地被摆放在校场武台之下,破炎军围足看着。陈将军蹲侧于尸体身侧,轻看尸体上的伤口,不由得皱了眉。 “将军,这些皆是一刀毙命的……” “对,且还是短刃,伤口不大的。” “李将军为了保护步小姐,武功竟能发挥的这般好,到底是好人没好报。那步小姐也不是什么好人,若不是她,弄晴将军能被侯爷厌恶吗?” “可不是,李将军还被丢在了乱葬岗。” “可别说了,若是被听到,你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破炎军一嘴又一嘴地说着,最终皆缄默了口,静静地等着陈将军发话,可陈将军检查着那些山贼的伤口,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双目也越来越冷。 些许破炎军已经看出了不对劲,却无人敢言。 宁远侯一早便去上了朝,这里只留下了那名步小姐。而此时,后方的营帐却依旧没有动静,所有人都等待着步霜歌的出来。 陈将军用布擦拭着手,沉了声:“他生前喜弄长刀剑,这些山贼根本不是他杀的!” 站在一众破炎军之前,陈将军冷冷地看向了那营帐之中。 那目光是仇视,被众人看在眼底。 “那陈将军认为,这些山贼是被谁杀的?” 身后清冷之声传来。 破炎军皆回眸看去—— 步霜歌站在人群之后,眸光温柔地凝至陈将军:“将军?” 此时的她早已褪去了那一身烈红之衣,换上了这校场军衫,一身白衣,竟衬的整个人褪去了妖冶,既而清丽了起来。 陈将军对目步霜歌:“李将军的尸体,本将也有认真翻看过,他的手背上有锐器击中的伤口,并非像是山贼所为。” 步霜歌眉梢一抿,轻声询问道:“依旧是那句话,您认为山贼与李将军是谁所杀?” 她一步步行至山贼尸体前,垂目打量着,故作惋惜。 陈将军上前,直接便握住了步霜歌的手臂:“步小姐是卫国公府的贵女,本将不该怀疑于您,可如今的情况,本将不得不怀疑这件事,是小姐你做的。” 众目睽睽,他的举动却让些许破炎军惊去。 步霜歌凝着陈将军的手,嫣然一笑:“您认为,我杀李将军与山贼的理由是什么?” 陈将军蓦然松了手,眉头紧皱着:“因弄晴将军与李将军交好,所以步小姐你厌恶弄晴将军,因而厌恶李将军!便让山贼堵路,杀了李将军!” ——“明日,你会明白的。” 昨夜重苏的话如雷贯耳,步霜歌现在才想明白。 这陈将军昨夜不信她,不是因为自知她武功太高,面对山贼有自护的能力。而是因为陈将军知道李将军与弄晴将军的关系,也知道李将军因弄晴的关系所厌恶她。 若是厌恶她,为何会因山贼而保护她?这便是她错洞百出的地方。 只是……陈将军虽猜对了结果,却没猜对她下手的理由。 步霜歌轻轻揉着手臂,颔首凝至前方万人破炎军:“陈将军刚刚还说,这山贼的伤不像是李将军所为,若山贼与我同党,为何我又要杀了山贼?” “那便是怕事情败露,您便杀了他们!” 听到这里,步霜歌唇线微扬,认真地看向了陈将军:“若我有能力杀李将军,为何要买通山贼?如此费事,我为何这么做?” “欲盖弥彰!” 陈将军气恼,直接拔了剑对准了步霜歌! 破炎军哗然,却无人敢去拦下。步霜歌何种身份,这陈将军又是何种身份?如今宁远侯上朝未归,这里便是陈将军为大! 那剑在脖颈一处,落了她一根长发,飘飘渺渺。 那凤眸中的光如晶莹一瞬,映于剑锋之上,步霜歌笑道:“若我记恨弄晴,为何不杀弄晴将军,而是杀李将军?李将军救了我,本小姐心存感激,跳下悬崖将尸首寻回。如今竟成了杀人的犯人了?若是如此,若是不寻那尸首,陈将军还如何觉得人是我杀的?” “不过是勾、引宁远侯的狐狸精,定然是别人派来的奸细!为了破炎军兵权!” 陈将军气急,一时间竟直接落了那剑。 步霜歌微微侧首之间,剑已经砍至武台之上,瞬间裂了一寸的痕迹。 砰—— 尘土飞扬间,陈将军一剑扫空而过。 刹那间,步霜歌便已下了腰,一腿便踢向了陈将军的手臂,那剑直接飞掠而出,落在了步霜歌的手中。破炎军还未来得及惊讶,步霜歌的剑已经穿透了陈将军的手臂。 血直接撒在了她的袖上,红的刺眼。 陈将军倒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前那玉立之人:“你——” 一脚,步霜歌便已踩在了他的手上。 “第一,我来军营并非是为了见重苏,而是为了与你们一同习武。” “第二,我伤你,是因你辱我为奸细。” “第三,破炎军的军权,我并不稀罕。” 剑砰然被拔出,陈将军痛的咬烂了的嘴:“听闻太和殿前,你赢了弄晴将军,以你的武功,为何没有在山贼面前帮到李将军?反而看着他掉下悬崖?你还敢说他不是你杀的?” 步霜歌俯睨而看,继而蹲侧于陈将军之侧,冷声道:“武功高,便能代表我杀了人?将军您的武功也这般高,为何人不是你杀的?偏偏是我?” 她打量着身下之人,脑海中却依旧是重苏昨日的话。他说的很对,以后她不会安宁,尤其是在这上京城。 昨日带尸体回来的时候,所言理由,的确是她考虑的不够欠妥,才造成如今的局面。以她的武功,又何须李将军保护,谁都看的明明白白。 一个身手这般好的人,怎会让李将军救她而失去性命?更何况,陈将军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李将军厌恶的人便是她,又岂会因救她而丧命? 可昨夜,若她说出实情,谁又会信她?到最终,不过是给重苏寻来麻烦罢了。 陈将军踉跄坐起,握着手臂上的伤:“步小姐可是无话可说了?你莫要忘了,弄晴将军不是你能比的,谁不知太和殿那日宁远侯帮了您?步小姐,您家底再厚又如何,并非是能插足弄晴将军与宁远侯——” 嗤—— 蓦然,一剑再度朝着陈将军的另一条胳膊刺去。 “啊……” 撕心裂肺的痛楚声响起。 所有破炎军皆看到步霜歌那带笑的绝美之容露了冰冷:“陈将军,您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第44章 弄晴辞官啦 她站在这里,白衣染了血水。 那剑猛然抽出,血形成一道漂亮的弧形,直接染了一名破炎军的眼睛。 “陈将军!” 不少破炎军已从慌张变为怒火,朝着步霜歌而来。 步霜歌背对着所有人,微微侧目:“他们都想救你。” 那剑再度抵在了陈将军的喉部,冰冷似寒冬的凤眸依旧是无波无澜,陈将军竟看不到一丝情绪。 他蜷缩在地上,痛的脸色煞白,却不忘骂着:“定然是你杀了人,还妄图欺骗宁远侯!李将军迎你来这校场,你却杀了他!最后他还落得一个护你不利的名声,被抛尸乱葬岗!都是你!” “放了将军!” “你若是在这破炎军校场胡闹,侯爷回来了定然会治罪于你!” 身后破炎军的声音一道道响起。 步霜歌并未回目,可她手中的剑已经被抛出,一名将士的盔帽直接被钉在了身后的苍木之上。 那苍木已裂了缝隙,有一将士吓得腿抖不止:“她竟威胁我们!” 此时,已有百人破炎军上前,一柄柄刀剑已抵在了步霜歌身前。 四面八方,无孔不入。 她站在武台之下,扬起长长的脖颈,静静地打量着那些年轻气盛的面孔,竟一时间觉得好笑起来。上次这么被人对待,还是上月。 陈将军被人扶起,已有些站不稳路子,他忍着剧痛,直接抢了一把剑刺向了步霜歌。 背后空穴来风,并非被她感知不到。 只是一掌,风力杜绝了那危险…… 陈将军直接飞了出去,一口血喷在了地上:“你——” 步霜歌轻叹:“陈将军,当真是觉得自个儿能耐我何?” 她一步步上前,无惧身前百剑,也无惧所有人眼底的恨意。凤眸微漾,即是温柔的笑也如琉璃绽放的光芒。 “若真是步小姐杀了破炎军的副将,即便宁远侯护着,也定要偿命!” “对!” 那些破炎军不再后退,反而是定在原地,一把把剑闪于步霜歌眸底。 她曾提起破炎军校场,不过是好奇。 可重苏说,她若愿习武,这校场便是她最好的陪练之地。那时,步霜歌不懂“陪练”二字,如今看到这些破炎军,却也能明白一二。 所谓一,便是重苏昨日所言,李将军。 所谓二,便是这万人之军。 她颔首淡淡,轻轻扬了手,掌心之力汇聚了内力风穴,直接握住了那些剑! 剑刃,在众人眼底一寸寸断裂而开。 于步霜歌拉动的刹那,五人便已经震的手痛,直接松了剑。 这是重苏昨夜,于她睡前教会她的内力之法,比卫国公送她的画册子更好用,不过是试上一试,便能有这般能力? 她生活的世界,并无内力之言,可穿越到这个世界,学习任何东西她都没有费力过,就像是前世便会的能力一般。听过、看过的招数,运用于手而不忘,便是她的能力。 而陪练,不过是刚刚开始。 陈将军疾步后退,预要逃走,步霜歌素手微扬,已跳出众人剑端,直接握住了这陈将军的脖颈,将之直接举起:“还要对我下手吗?” 手中的力量不断加重。 步霜歌是下了杀意的,便如同昨日对李将军时的模样。 眸中浅薄,没任何可言讨商量的模样。 这个时候,些许破炎军也是吓坏了,众口皆道:“姑娘这是承认杀了李将军?所以现在便拿我们下手了!” “杀了一个两个又如何,谁不知她是狐狸精?” “勾、引我们侯爷,还杀破炎军的人,也便是她这狐狸精能做到的!” “她还借侯爷的手杀了府里的姨娘,上京城谁的名声有她差!” “杀了她,侯爷定能明白我们……” 破炎军一言一语地说着,手中的剑也越来越近。 步霜歌的手猛然紧握了一分,陈将军已经脸色红到极致,扑腾着身子:“咳咳……你们别……” 陈将军挣扎着,那些破炎军也不敢上前,一时间皆乱了去。 猛然,陈将军已经被步霜歌摔向了破炎军! 众人轰然乱去:“将军!” 步霜歌疾步侧身,发梢被砍断一寸:“沈蔚?” 一镖入木,木裂三寸。 那凤目冰冷,静静地看着破炎军最后方的少年,所有人跟随凝去,紧接着便是一道道惊喜之声。 所有人看到沈蔚的刹那,便如同寻到了希望一般。 陈将军声音沙哑道:“沈蔚,她杀了李将军,蒙蔽宁远侯,如今竟还要杀了本将!” 少年蓝衣飒飒,青丝高束于身后。 他自马车而下,眸光睨至陈将军后,淡淡道:“沈蔚奉主之命,带弄晴回破炎军校场养伤。” 听闻“弄晴”二字,步霜歌淡淡看去,却与沈蔚对上了目。 陈将军怒道:“弄晴将军,您定要杀了她!” 马车帘帐盖的极其紧,所有眼光都朝着那里看去。 可是那里却没有任何声音。 陈将军看至沈蔚,眸掠狠厉:“弄晴将军回蛮荒时受伤,如今带到破炎军养伤自是最好的选择,可见宁远侯已回心转意。若是杀了步霜歌,我们也有理由给皇上交代!步霜歌可是杀了李将军的罪魁祸首!” 刚刚的镖,所有人都看得到。 所有人皆期待着沈蔚的出手,虽说他并非是将军之身,却是这破炎军中,除侯爷之外身手最好的人,甚是弄晴将军都无法比拟。 所有人都将希望放在了沈蔚身上。 步霜歌静睨着他,看着他一步步上前。 沈蔚神色些许复杂,却于众人面前直接俯身行了礼:“主子。” 众人哗然。 他没有再唤名字,也没有再唤尊称,反之称呼步霜歌为主子! 即是步霜歌也微微愕然:“她,可无碍?” 沈蔚轻轻点头:“重苏主子说,既您要入侯府,那便是沈蔚未来的主子。待弄晴身好,我便会同弄晴一同,侍奉于您。” “……” 步霜歌沉默,看至那马车,微微不解。 重苏只是说弄晴以后会帮她,可没有说过“侍奉”二字,这沈蔚这番说,且还是当着所有破炎军的面,难免有些让弄晴难堪吧? 沈蔚看至身后马车,唇角已咧出了笑意:“今日早朝,她的折子已经递上去,自此后便不再是蛮荒主将,交出军权,回至破炎军,做个普通人。” “沈蔚,你胡说什么!”陈将军虽重伤,却依旧大喝道。 破炎军皆虎视眈眈地看着那马车:“弄晴将军!请为我等做主!” 马车依旧是安静的。 沈蔚转至陈将军的方向,微微俯身:“您与李将军一同身为破炎军副将,自是情深义厚,出手帮他,主子能理解。今日,沈蔚斗胆用飞镖劝霜歌主子不杀您,便是给您一个机会。” 陈将军说话皆是抖的:“沈蔚,你这是何意?” 众目睽睽,皆怒视沈蔚。 沈蔚淡淡凝至武台之处,看向那暴晒的山贼尸体,淡淡道:“李将军与山贼勾结,预对主子行不轨之事。这事本便难听,他死便死了,是主子仁慈,愿给他留一个护主两全的好名声,便说了那般理由。如今,你等却要刨开这理由真相,终究是让李将军死不瞑目不是?” 第45章 弄晴帮步霜歌 校场,万籁寂静。 沈蔚的话虽轻,却落在了每一个破炎军的耳中。 陈将军勃然大怒,怒斥道:“沈蔚,你几日不归校场,你知道什么?” 沈蔚道:“陈将军认为我在撒谎?” 陈将军脸色煞白,那血早已顺袖染了大片,咬牙切齿地看着沈蔚:“宁远侯于朝中未归,今日便只有弄晴将军能为我等主持公道!” 他跌跌撞撞地朝着马车跑去。 可自是当手触及那帘帐的刹那,一剑破了帘帐,直接刺穿了陈将军的肩。 他垂眸,脸色沉寂:“弄晴将军,你……” 帘帐撕扯落下,引众人之眸。 女子轻倚马车靠垫懒散地坐着,淡雅之貌些许苍白。 弄晴握剑一端,面容无任何后悔之色:“您若是帮李将军说上一句话,我便将您视作同党处置,这便是破炎军的规矩。” 语闭,她颔首凝向李将军身后,手指轻轻松剑。 陈将军跌着后退,直接便倒在了地上…… 步霜歌凤目迎向她,眸色复杂。 若是弄晴的性子,不该是陪同陈将军一起呵责她杀了李将军吗?怎会突然帮衬的毫无道理了。即便弄晴辞官归顺重苏,也不该这般“杀鸡儆猴”地帮她吧? 有破炎军上前,俯首沉声:“弄晴将军,沈蔚所说可对?” 微风荡漾。 步霜歌永远都记得弄晴昏迷之前的模样。 她看着步霜歌,回答这破炎军的话,唇角一度抹了温和:“为何不对?” 那话并非冷漠! 也并非是能装出来的模样! 是善意的…… 步霜歌怔怔地看着那浑身是伤却还未痊愈的弄晴,疾步上前:“沈蔚!快!” 话音未落,弄晴已撑不住身子的疲累跌下了马车,被沈蔚牢牢地抱在了怀中。 —— 入夜,营帐。 步霜歌凝看桌前素砚已有一炷香的功夫,玉立一侧,一动不动。 重苏淡淡一句:“在想什么?” 步霜歌猛然握紧了墨条,在素砚中转了一转:“忘了,你教我磨墨来着。” 浅弧于重苏唇角微扬,他看至步霜歌的手。 霍然,步霜歌急忙抬了手。现在才知道她压了重苏的袖,他的字迹一向好看,只有奏折最后一字,歪了去。 重苏淡淡一笑:“顺帝若见这奏折,定要恼怒。” 说罢,他自一侧拿了新纸。 步霜歌猛然道:“你是不是给她什么好处了?” 重苏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写着:“谁?” 那凤眸写满了认真与笃定,她继续道:“弄晴今日帮了我,还因我伤了陈将军。” 桌前烛火迷蒙了光影,映着她疑。 重苏放下笔,声音淡淡:“你怀疑本侯,还是怀疑她。” “只是觉得,她突然的转变,很可疑……有些不适应……” 重苏颔首凝至步霜歌,将之揽在怀中,轻轻抚着她的发:“若她不听话,任何时间都可以死在顺帝的刀下,用人不疑。昨夜的话,你忘了。” 他的手很轻,他的怀抱很暖。 营帐之外,破炎军巡视的脚步声阵阵,却无人敢逗留在外面。 步霜歌脸色一红:“可是她今天看向我的模样,明显是变了,没有敌意了,她的眼睛骗不了人的。她不仅仅是表面归顺于你,心底也同样是归顺的。” “这不是很好吗?” “总觉得很奇怪,上京城只有你有能力保她不被顺帝杀死,她因此而投靠于你,这我能理解。可……即便她面上投靠,敌意怎会突然没了?她心底应是不愿的啊……” 步霜歌修眉揉成了一团,看着身前人淡雅的模样,轻轻吮吸着那龙涎香的味道。 重苏回来之后,没有任何破炎军敢言今日之事,她自知是因为弄晴。于破炎军而言,弄晴是曾经的副将,更是破炎军的神。 他们惧怕重苏,却又信任弄晴。 对于他们而言,步霜歌不过是个外人,今日对步霜歌的所有疑虑皆因弄晴最后一句话而打消。 弄晴彻彻底底地帮了步霜歌。 再然后,所有的事情,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尽管是陈将军,皆躲在自己的营帐中养伤,再也没有出来一步,更别提其他事情。 步霜歌眉头紧皱着,一时间竟不知弄晴在打什么主意,或许只是伪装? 若是如此,那留在身边绝对是危险的。 重苏只道:“对于你而言,什么最重要?” 她想也没想,便回:“自是性命。” “若有一日,你的妹妹能护你性命,你还可恨她?” “自然不会。” “这便对了。” “不对!”步霜歌簌地凝看着重苏,“若你娶了步云芊,还为她伤我,那便不同了。” “我不会娶步云芊。” “弄晴也以为你不会娶我。” 那如墨色长眸中映满了步霜歌的疑,他微微一怔,无奈地摇了摇头:“悖论,不妥。” 步霜歌噗嗤一声便笑了。 重苏是这破炎军的战神,同样也是敌军眼底的煞神,或许他身上满满的血腥味,才用龙涎香的味道去遮掩。与他相处的每一日,他都没有忘记过杀人。 因为他喜怒,又嫌杀人麻烦,每次便叫沈蔚动手。 便是这么一个人,被她缠到无奈,却有一种反差萌…… 这几日,沈蔚不在他身边,他怒的时候也就少了,杀人的动作也很少再有。 有时候步霜歌便在想,他好怒,或许便是沈蔚逼的。 重苏眉梢一凝:“笑什么?” 步霜歌伸长手臂,直接便勾住了重苏的脖颈:“你若信弄晴,那我便随你一同信弄晴。只要她不再寻我事,哪怕是装的也好,我便不为她的三百六十度大改变而怀疑。” “三百六十度?” “形容她转变之大。”步霜歌微微伸长了脖颈,轻点在重苏的唇角。 重苏半抹阖眸,睫毛遮掩了半存阴影:“本侯护她性命,的确不足以让她归顺于破炎军,当一个实实在在的奴才,可是有些东西你不该知道。” “你不想让我知道?” “今日入朝前,我去弄府寻她,便是为你。她以后会明白该如何做,你便记住一句话,用人不疑。” “你为我……寻她?” “你会成为她唯一的主子,她不会反悔。” “你到底答应她什么了!” 重苏抱着步霜歌起了身,将她轻放于软塌之处,可步霜歌的手臂却没有离去,硬生生地拽着重苏的后衣襟,妒道:“你答应她的好处,是不是让她入府为妾?所以她——” 虽然重苏不承认,她依旧疑虑。 若是弄晴的性子,定是宁死不屈。 这样的将军,又岂会为了自个儿的性命成为别人的侍卫、奴才?尤其步霜歌还是弄晴的情敌…… 重苏到底给弄晴说了什么,步霜歌止不住的好奇。 重苏轻轻解开了她的手,将之束缚:“歌儿,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是为了你好。” “你怒了?” “快了。” 重苏将她的鞋袜一一脱下,侧于一边。 灯已熄灭,她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因为她自知重苏不会回答。 重苏没有离开,合衣而睡,陪着她。 只是,步霜歌没有睡着…… 她眺望窗口夜色,星辰点点,便如重苏的眼睛一般好看,她抬手轻轻触碰,他于睡梦之中猛然握紧了她的手。 轻声喃喃一句:“别走。” 一句暖心,却让步霜歌释怀了刚刚所有的疑虑。无论重苏答应了弄晴什么,她都该信任重苏,也该信任弄晴今日之举。 只要重苏还是在乎她的,那么便无所谓了。 他虽睡着,却将步霜歌抱的很紧,那手轻抚着那玉簪后,才没了动静。 第二日,步霜歌醒来后,身边便空无一人。 他又去了早朝。 左思右想,步霜歌决定去寻弄晴,于重苏那里问不到的答案,去情敌那里总会知道些什么。毕竟,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初到弄晴营帐外时,便见少年时而颔首看天,时而坐在地上打磨着飞镖。沈蔚回眸,正是看见步霜歌时,洋溢了笑:“她等你许久了,你怎么才来?” “等我?” 沈蔚点头如捣蒜,郑重道:“她要给你道歉。” 第46章 弄晴的卖身契 道歉? 步霜歌修眉微抿,静静地看着帘帐,微微握了握:“她为何要与我道歉?” 沈蔚将飞镖放于袖中,笑答:“主子,她不该给您道歉吗?” 少年于晴空之下眉梢尽管扬着,双手已扬起了帘帐。 这换称呼倒是换的快。 步霜歌盈盈一笑,迎着背后破炎军的习武之声,弯身入了营帐。 这营帐与她的不同,倒是纱影重重。 影影约约,便见那软塌之上微微倚靠之人。被衾半寸落地,那人却并未捡起,只是隔着纱影层层迎至步霜歌:“我以为你昨晚会来。” 那声音温和,并无之前相见的剑拔弩张。 入纱影。 步霜歌踱步于弄晴身前,将那被衾拾起,唇峰微扬:“昨夜,我自是与重苏一起呆着,弄晴将军应该明白。” 凤目淡淡,预要迎接暴风雨。 步霜歌没想到的是,弄晴与从前不同,一双漂亮的眸子如浮云渺渺看着她:“那日伤你,是我的错,所以我会补偿姑娘。” 当然是你的错。 步霜歌没有说出口,只是于一侧木椅坐下,淡淡道:“因为重苏护你,所以你忍着委屈,与我道歉?” “这与他无关。” “为何与他无关?”袖下,步霜歌已知手扣紧了手心,却依旧乔装无畏的模样,“你应该明白我的疑虑,开门见山更好。” 弄晴一怔,扬了笑意:“我与重苏相识多年不假,一同作战多年更是不假,我心悦于重苏更是不假,我因重苏伤了你也是不假。只是如今,现在的重苏,是你的。” 现在的……重苏? 弄晴说这些话的时候,更多的却是释然的模样。 弄晴身上的伤皆是重苏所为,如今养伤几日,依旧未曾痊愈,脸色些许的煞白。 步霜歌猛然起身:“重苏不说便罢了,你也不说?” “看来你已问过他了。” “所以呢?他到底承诺你什么了!” “并非是承诺。”弄晴轻咳着,声音已经变得极为清浅,“弄晴只想问姑娘一句话,姑娘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本是她来问话,竟变成被问话了。 步霜歌轻轻吸了一口气:“什么?” 弄晴颔首,眸光之处已掠至步霜歌的那枚玉簪,只是很快便闪过了目色:“卫国公府与宁远侯府联姻,你不后悔?” “为何后悔?” “若他爱的不是你呢?” 这一问,让这片空气陷入了静谧,可弄晴看至步霜歌的模样却并非是仇视。 步霜歌不解,凤目淡淡一瞥:“他并不爱你。” 弄晴蓦然笑了去:“他自然不爱我,也不可能会爱我。” 步霜歌此时已是疑惑,她觉得弄晴话里有话,却又听不出所以然,便回了她刚刚的问题:“不后悔。” 弄晴握紧被衾,轻声道:“那弄晴便助姑娘顺利嫁入宁远侯府,且会永远一直帮衬姑娘你,一直到死。” 本以为重苏给了弄晴什么好处,如今听到弄晴这般话,步霜歌已然觉得重苏或许是威胁了弄晴…… 既然二者皆不想说,那她真的没必要问下去了。 步霜歌侧身,本预离开,弄晴却轻轻拽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极凉,像极了冰。 步霜歌停在了原地:“将军何意?” 一物被轻塞入步霜歌手心之中。 弄晴道:“这是卖身契。” “卖身契!” 步霜歌声音渐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弄晴。 弄晴险些没有坐稳:“说了,今后我与沈蔚皆是你的侍卫,姑娘又何必惊讶?更何况,明日便要随姑娘一同启程了。” “启程?” “你昨日不是与重苏呆在一起吗?”弄晴收回了手,定定地瞧着步霜歌那微微惊讶的脸,继而道,“若是我没有猜错,折子已经递上去了。” 昨日,重苏的确一直在写折子。 来来回回,写了两次,第一次还是因她按了重苏的袖,才导致折子写坏的。不过,昨夜步霜歌一直在考虑弄晴的事情,倒是未曾考虑过那折子的内容。 见步霜歌思虑的模样,弄晴缓缓看向那帘帐之后已逐渐踏足而来的少年身影。 沈蔚端着药膳,轻放于桌前,对着步霜歌一笑:“主子你是卫国公的嫡女,是武将出身,不是吗?” “是……” 沈蔚轻轻吹着那药盅,朝着弄晴走去,回头轻声道:“弄晴辞官于蛮荒战乱之时,这个时候朝廷需要武将,主子你不该表示一下?” 弄晴接过那药盅,一饮而尽,回首道:“如今,蛮荒军权被握于顺帝手中,自然不会再交给任何人。而我辞官,顺帝是有要求的,那便是要重苏交出一个人,代替我去蛮荒。” 代替? 步霜歌袖下拳头再一度握了起来:“我?” 沈蔚掐腰,点了头:“不然,弄晴如何辞官?” 凤眸渐冷,步霜歌凝至弄晴:“你与重苏何意?” 沈蔚直接拦在了弄晴身前。 弄晴抚着榻木缓缓起身,明眸盛满了步霜歌那怀疑的容颜:“你既言说嫁入宁远侯府不后悔,那姑娘想要赢得破炎军的肯定,坐稳后门夫人的位置,那便一定要去蛮荒。” 声音肯定,并没有少女的明媚,反而入男儿一般清朗。弄晴生的极美,一举一动却又有男人一般的俊俏之意。 她看向步霜歌手中的卖身契,再度道:“而我会陪你去,这一路并非是你一人。” 步霜歌手中的卖身契突然变得极沉。 刚刚有一瞬,她竟以为重苏是为了支开她去蛮荒,要跟弄晴双宿双飞。却没成想,弄晴拖着这幅病躯,竟要与她一同去蛮荒? 她所谓的辞官,不过是交出兵权,暂保性命。 而顺帝却依旧需要一个人来稳定蛮荒…… 步霜歌与弄晴对视:“所作所为,皆是为我?” “我这一生从未做过大错大恶之事,在自知东宫留不得姑娘你的情况下,去借人处置姑娘,便是一错。所以,如今的弥补,皆为姑娘能坐稳侯门夫人的位置,不为其它。姑娘可以选择信任,也可以选择不信任。这卖身契,皆在姑娘手中,任凭处置。” 弄晴因体力不支,重新坐在床榻之上,脸色的白已映在步霜歌的眼底。 步霜歌握紧那卖身契,眼底落了一层阴影:“李将军与你交好,是我杀的。” “他有错在先,若按军罚处置,不过五马分尸。” “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步霜歌将那卖身契直接揣在了袖兜之中,走至弄晴身前,将被衾重新盖在了她的身上。继而转身便走。 帘帐落下,无了声息。 沈蔚回眸瞧着:“你为何将卖身契给她?” 步霜歌早已离开,而弄晴却依旧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她会后悔嫁入宁远侯府。” 沈蔚咬牙,一收懒散模样:“我知道。” 弄晴躺下,微微阖眸:“若昨日他不寻我,你还要瞒我到几时?你们当真以为来上京城做那种事情,不需要帮忙?所以便要支开我?!” 她声音颤抖,再度睁开眼睛已是通红之色。 沈蔚直接跪在了弄晴身前:“主子怕你坏事……所以……” 她微微侧目,凝至沈蔚那颤抖的模样,眼泪已落了太多:“沈蔚,你要跪也不该跪我!两年前发生了那种事情,你与沈然竟瞒着我!若唤一声主子,现在的重苏也不该是你与沈然的主子!谁是你的主子,谁到底是你的主子!” 沈蔚咬牙,不停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连怒,都让她咳嗽不止。 沈蔚急忙去轻拍弄晴的后背,而她却反握了沈蔚的手:“蛮荒这仗只能赢,不能输。我要她风风光光的嫁到宁远侯府,且将那兵权再度从顺帝手中要回来。兵权在我手中,只会威胁到我的性命,若要能者自居兵权,那便要我看看宁远侯府选定的她,到底够不够格!” 第47章 沐竹是谁 步霜歌自营帐行出后,便见到一人。 她微微一怔:“司礼监大人怎在这里?” 烟雨霏霏之下,那身幞头官袍长衫映了红。 听闻步霜歌这般称呼,宋晏温和一笑,若有所思地看着步霜歌身后的营帐:“姑娘可是聊完了?” 宋晏身后,一行宫人,婢子五人,内监四人。 步霜歌收回打量,上前一步,故意遮挡了宋晏的视线:“弄晴将军受伤,便去看看。” 她笑意盈盈,看着身前人的模样,却是不解,那常伴顺帝身侧的年老内监怎就来了这破炎军的校场? 宋晏扬起白拂尘,道:“重苏公子今日不回校场,是在太华殿等着姑娘。” ——踏踏。 是马蹄践踏声。 她颔首便见一辆马车,不少行练的破炎军皆纷纷看来。这马车,是重苏上朝时所乘马车,如今却被宫人带来去迎步霜歌? 莫不是重苏出了事…… 步霜歌同样思虑,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上了马车。 帘帐落下,一切陷入安宁。 司礼监是顺帝的人,带走她,她自然只能遵命。如今,她再度听着那马蹄踢踏的赶路之声,不由得重新扬起帘帐。 这雨,或是夏热最后的一场雨,极小。 宫人们在马车之侧紧随,只有司礼监宋晏坐于外侧,牵引着缰绳。虽说上了年纪,这司礼监却并未有佝偻的模样。 似是察觉那目光,宋晏回首:“步二姑娘,可有事?” 步霜歌笑答:“是重苏唤您来接我的?” “是皇上。” “皇上可是留重苏用膳,所以唤我一同?” “重苏公子正陪皇上下棋,姑娘莫要担心了。” 宋晏虽背对着步霜歌,她依旧能感受到宋晏眼底的笑。这内监常伴顺帝之侧,自是比谁都精明,只是一句话便看出了步霜歌的担心。 步霜歌眉梢轻扬,浅声淡淡:“司礼监大人多虑了。” 那帘帐落下,那凤目便溅染了冷意。 昨日那折子若是承给顺帝,那么今日顺帝要求与她见面便定然是为了蛮荒一事…… —— 太华殿。 地上的血蔓延至雕门之侧,三两个小内监吓得脸色煞白,却依旧要忍着心底的恶心擦拭着那血。 宫婢尸首已烂到极致,像毒粉所为。 如今,无人敢将这尸首抬出,皆在等待着顺帝的命令。 熏炉寥寥,映不出前方之人的喜怒哀乐。 顺帝将手中瓷瓶丢在尸体之侧,再度从架上取下新匕首,若有所思地走至那尸体侧,不知在思虑什么。 擦拭地面血迹的一名内监赶忙收起偷窥的视线。 可这时,另一名内监却猛然捂住了口。 差一分,他便吐了出来。 噗—— 顺帝匕首划过,那预吐的内监便死在了宫婢尸首一侧,剩下的内监急忙磕头:“饶了奴才吧,饶了奴才吧。” 这里寂静,只剩下血液流淌之声。 顺帝轻拍袍子,声音沙哑道:“重苏,这大晋奴才便是这幅样子,让朕不喜。” 他身后站足许久之人,终究是淡淡应了声:“死,便是下场。” 重苏踱步前方,站在血流之处,看着顺帝疲倦的神目,淡淡一笑。 顺帝扬起眉梢,又道:“战乱不止,每日有多少大晋将士死在别人手中?不都是为了黎民百姓?在庇佑之下,他们畏畏缩缩地生存,竟做不好任何事,那便是白白浪费了那份庇佑与牺牲的将士。” 内监磕头声还在继续,无人敢抬头去看。 那宫婢送茶时,不过是滴出茶水一分,便被顺帝杀了,死相极其残忍…… 重苏自顺帝手中接过匕首,笑谈:“蛮荒战乱,侄子自知皇舅不爽。若如此,便放过这些奴才,不妨用慎刑司中的死囚给皇舅消气。” 那匕首还滴着血。 重苏自一侧拿了帕子,轻轻擦拭。 顺帝重新坐下,微微扬了手,内监赶紧退了出去。 顺帝轻啜茶水,淡淡一句:“听闻你这段日子,去了三五趟慎刑司了。” 重苏背对而站,手握匕首微紧了瞬间,合鞘放下:“破炎军归朝,却一直无新人入军,所以侄子便想到了慎刑司。” “如何想?” “死囚身手大多比普通将士要高,若是用在战场,定是好的。”重苏行至顺帝身侧,自对面坐下,“皇舅认为呢?” 顺帝道:“你想要慎刑司多少死囚?” 重苏颔首,重新斟茶:“皇舅那日在太和殿外是亲眼看到她的武功,以她代替弄晴去蛮荒便是最好的选择。可她初入战场,身边无人,不好。所以,侄子有个不情之请。” 顺帝皱眉,看着那金杯之上寥寥上升的烟气:“弄晴重伤辞官,如今又因儿女心事甘愿在你手中为奴为婢,朕都允了。此般给了你恩情,你还要请什么?” 重苏将那金杯推至顺帝身前,淡淡一句:“沐竹。” “沐竹?” 重苏看至顺帝:“萧府,沐竹。” 猛然,顺帝的神情已冷了去。 那金杯被摔在了门框之上,顺帝怒看重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本便懒散模样,如今却因重苏之言,气的手臂皆颤着。 重苏起身,双目依旧澈然:“沐竹在,蛮荒定然捷报。” “若无沐竹,蛮荒便无捷报?” “沐竹不在,蛮荒会死更多大晋将士,他的武功在弄晴之上,您是知道的。” “所以,你要他活着走出慎刑司?” “对。” 重苏微微俯身,眼底波动已是顺帝看不清的颜色。 顺帝收起怒意,重新坐了回去,看着那早已乱去的棋盘,将白子一一捡回:“天顺三十年,先太子怎么死的,你不会不知。” 重苏依旧俯着身子,道:“谋害九皇子的人,并非沐竹。” “可沐竹是那人的奴才!” “沐竹不知谋害太子之事,被连累入慎刑司,所以皇舅未曾杀沐竹,这便是宽待,也是给沐竹一个报答大晋的机会,不是吗?” 重苏弯下了身,将那金杯捡起,于袖上微微擦拭。 他在等待顺帝的答复,可顺帝却也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所以,你之所以入慎刑司打探什么,便是为了沐竹入军?” 重苏将金杯放下,墨黑眸色似是引入了深渊:“沐竹一人,可抵敌军万人,是不二的战将之身。若让他死在慎刑司,便是大晋的损失,更何况谋害先太子的人已经被皇舅您……处死了。” 最后一句,他说的清清淡淡。 “皇上,人带到了。”司礼监宋晏的声音自外传来。 顺帝侧目瞧去,又将视线放在了地上还未清理掉的尸体,轻声道:“进来吧。” 吱呀—— 门开,那红色身影行至极慢。 小小人儿行至尸体侧时,微微一怔,将脚扬起跨了过去:“臣女见过皇上。” 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疑虑与害怕。 “起来吧。”那声音极老。 “是。” 步霜歌轻轻抬眸,便见一侧倚坐的俊美之人,是重苏。 她疾步上前,行至顺帝身前时,停下了脚步,身后大门砰然关了去,她一时间竟觉得尴尬起来。 顺帝瞧来,却突然问道:“武功可有进步?” “进步一些。” “杀过人?” 顺帝这话问的莫名其妙,步霜歌看向重苏,后者与之对视,唇线微扬。 步霜歌点头:“杀过。” 顺帝起身时,重苏一同站了起来。 烈阳之光透过窗,似是要穿透顺帝的瞳孔,在顺帝回眸瞧向她时,声音清冷:“若你要带走沐竹,那便给你一个机会。” 重苏笑答:“是什么?” 吱呀一声。 大门敞开,司礼监宋晏恭候于太和殿外,接迎顺帝。 顺帝踏足阳下,淡淡一句:“你杀过多少人?” 这话,是问步霜歌的。 她拧眉,回道:“杀恶人,不足二十。” 顺帝郎朗笑意而出,看向太华殿内的尸首,微微抬袖。殿外等候的内监赶忙入内,将那两具尸首抬出,便退出了殿。 在离开之前,顺帝只道:“习惯杀戮便能为将,那死囚千人,你们看着办吧。” …… 顺帝离开,这太华殿只剩下重苏与她。 身后,那绛紫身影一步步朝前而去,与步霜歌擦肩而过一瞬,步霜歌急忙抬手:“重苏!等等。” 她的手抓了个空。 重苏他站在这九十九台阶之上,回眸凝看步霜歌:“不走?” 她担心重苏处境,是因为重苏收留了弄晴,她怕顺帝察觉到重苏什么都懂,又怕重苏会被伤害。 可她来到这里,重苏自始至终便只说了这句“不走”? 有些怒。 步霜歌道:“回校场?” 他伸出了手:“去慎刑司。” 僵持在这里,她并没有伸出手去握住,反之步问道:“为什么?” 微雨初歇。 他长身玉立于风中,眸中染了潮湿,竟是那般温柔:“刚刚一语圣旨,你未曾听明白。慎刑司死囚若千,今夜皆由你手处决。” 这话,叫步霜歌浑身血液凝固了,不假思索道:“好。” 她迎风上前,轻握住了重苏的手。 死囚皆是戴罪之身,皆为恶人。若是死囚,她定能处理的干干净净,也幸亏顺帝留下的任务是死囚,并非良民…… 步霜歌叹气。 入太华殿时,她见到顺帝的打量,自她掠过那尸体时,便在顺帝眼底见到了认可之意。她从未想过,那尸体不过是顺帝考验她的第一道坎。 若是她做了那“惊恐”、“作呕”的模样,今日的情景便会有所不同吧?顺帝要看到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所以她必须杀人,证明给顺帝看。 只是…… 步霜歌骤然停下脚步:“让我去蛮荒,你为何不与我商量,这事除了我,别人都知道不是?” 第48章 洛颜伞的主人 她记得重苏看着她的模样。 她似是痴傻的,至少在重苏眼底是这样。 重苏将她搂入怀中,低喃着,声音私磨于步霜歌耳边竟是微痒:“昨夜,那折子那般大的字,便是给你看的。” 她蓦然想起弄晴说的话,摇头:“我没看,弄晴也以为我看了。” “所以说,你不知,并非是别人的错。” “那是谁的?” 步霜歌脸色微红,死不承认。 “是本侯的。” 重苏拉着她的手,缓缓行着,天色越来越暗,风也渐渐变大了些。 那雨淅淅沥沥,又下了起来。 重苏自前方引路宫婢手中接过青盖竹伞,轻举于她的头顶。听闻雨打竹伞之声,心底的静谧越来越深。 重苏高高颔首凝至前方的眸似是含着淡淡水光,而他的手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步霜歌的肩膀。 慎刑司于皇宫之外。 司门深红,似是被血染过的一般,自是踏入司门的那一刻寒冷便随即而至。步霜歌跟随于重苏身后,看着司门之外驻足的人,眉梢一紧。 那人一身玄衣官服,呈黑色,年岁不大,只有三十左右。 那人看到重苏与步霜歌,急忙上前:“宫中内监一炷香之前便来通知下官,来迎宁远侯,既然到了——” 重苏透过那人身影,看至漆黑的司门内:“言司主,可是久等了?” 管辖慎刑司的大人,便称作为司主吗? 那漆黑的慎刑司中,有哭喊声,也有炮烙声,阵阵刺耳。 站在这司门之前,岩司主却是依旧恭维言笑:“没有没有。下官两年前被调去临县入官,就今早便刚回来的,宁远侯竟知下官名姓,下官实在荣幸至极。” 他笑着,伸长手臂,似是引路。 重苏凝看言司主,眸似幽潭生光,直接便踏入了慎刑司中。 步霜歌紧随其后。 路过长长司门走廊,言司主便没有再向前行去,反而站在偌大的慎刑司长院中笑道:“宁远侯与这位姑娘便在这里等着,死囚马上便到。” 雨越来越小,这日光也越来越淡。 数十名司狱点着火把,站在院中等候着。 步霜歌回眸,看至言司主:“司主,不知死囚有多少?” 言司主听闻,赶忙走至步霜歌身侧:“姑娘,慎刑司死囚不比衙门,皆是十恶不赦之人,死囚自然不多,如今还活着的也只有一千二百余人。” 这慎刑司极大,自院中颔首看去,整整十层…… 降晚日光如血色,轻洒在这院之中。 那哭喊声越来越盛,甚至是越来越近。 无数司狱驱赶着死囚,朝着院中而来,或用鞭或用刀。那些死囚衣着白色囚服,可每人身上皆是血色,只能从些许布料看到那原来的颜色。 步霜歌袖下一紧,看至重苏。 重苏目光打量着那些死囚,一一看去,似是在寻着什么,丝毫没有发现步霜歌睨来的视线。 她看着重苏一步步上前,也看着那些死囚各个跪在了地上。 “司主大人,不要杀我们。” “求求大人……” 那些死囚哭喊着,撕心裂肺。 重苏玉立而站,青丝高束,荡漾于风中。显然,他与这地狱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没有怜惜,有的只是冷冰冰的打量。 蓦然,手中一物。 他垂眸,便见步霜歌握住了他:“便从他们开始吧。” 重苏伸手。 一侧,言司主取刀递至重苏,而重苏轻握刀柄,微微摇头:“太轻。” 言司主立刻去换刀:“这个呢?” 他只道:“给她洛颜伞。” 言司主左右不愿:“洛颜伞可是禁物。怎能……” 步霜歌在重苏眼底见到了一抹不快,他看至言司主:“伞的主人已死,便拿给歌儿用,皇上不会计较。” “可……” “洛颜伞。”重苏眸底已冷了些。 言司主狠下心,转身便去取物:“好!” 那些磕头声依旧…… 重苏的眸一直凝至言司主离开的方向,眼底起伏明灭,一直到言司主取物而归,重苏直接松了步霜歌的手,直接掀了那物遮盖的红布。 言司主双手轻捧之物,便是洛颜伞。 看上去与普通的竹伞一样,倒是极其普通。 伞柄为墨,颜色极黑。 伞面,呈鲜红之色,那缎布的纹路很熟悉,似是在何处见过? 猛然,步霜歌瞪大了眼睛,直接上前,触了那伞面。与太子君墨承袖下的红色缎布,竟是一样的。 是巧合? 这伞,是谁的? 寻着疑问,她看至重苏:“这是你为我寻的兵器?” 重苏将伞拿起,于开启的瞬间,伞骨便已撑出十二柄短刃,直接划破了十二人死囚的喉咙…… 瞬间,甚是让步霜歌反映过来的功夫都没有! 重苏和伞,且将伞重新递于步霜歌:“可会用了?” 她点头,却又不解:“这伞……” 一旁,言司主急忙解释道:“姑娘竟不知这伞是谁的吗?天顺三十年,先太子的死,便与这伞的主人有关。那女子入慎刑司后,这伞也便留了下来。” 她入校场的那夜,便问过重苏九皇子的死因,可重苏却没有说,这先太子竟是被女子杀死的? 步霜歌微微一怔:“那女子用这伞杀了先太子?” 言司主急忙摇头:“那倒不是,应该是下毒。” 话到此处,言司主赶紧比了“嘘”声,摇了摇头:“您可别问了,这可不是姑娘能问的,若是叫皇上知道,咱俩还能活着吗?姑娘既奉旨来处置死囚,便赶快动手吧。” 说罢,便缄默了口。 前方,那冷目侧来,静静地看着言司主,后者赶紧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他竟在重苏眼底看到了杀意? 言司主招招手。 司狱上前,俯身于步霜歌身前:“姑娘,这处刑之前,我等会清点名单。刚刚所死一十二人,张姓、陈姓,李姓,皆为敌国探子。” 还未说完,那伞竟顷刻间张开了去。 划—— 血色染了司狱手中的册子,一十二人再度倒地。 用伞之人已经回了目:“那这些是什么人?” 少女之声淡淡,杀人不眨眼,且没有任何不忍的模样。 谁人不知,卫国公府嫡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个十足的贵女。如今,所有司狱在她眼底看到的却是麻木与残忍。 那杀人的手法,是刚刚在宁远侯那里学会的,竟用的这般好。 这洛颜伞谁人不知?可真正会用的人却少之又少,除了它原本的主人,便只有武功极高的人能用的巧妙,却没成想这贵女武学造诣竟这般高了。 言司主微微叹气:“姑娘,这些是杀人入狱的是——” 话还未落完,一道血的弧度已恍然而过。 “那这些呢?” 又一瞬,竟成倍的人落下。 那些哭喊声也吓得哑然,皆惶恐地看着步霜歌:“不要杀我们……求求姑娘……” 步霜歌垂眸,轻轻凝至伞骨,微微触摸:“这伞骨也是刃锋一般的……它的主人竟这般厉害?如何做出这种武器的?” 她悠悠叹息,满目的赞赏。 身侧人却不曾回答,只是看着前方的尸体,任凭衣诀被风吹荡。 地上血流成河,她竟杀的快意,没有任何作呕的模样。即便是常年逗留在慎刑司的司狱看到这些尸体,都微微皱了眉。 天色越来越黑,这里的尸体换了一批又一批。 那俊美之人,淡淡凝看身侧那一身烈红的少女,心口如蚁啃食的痛感随即而来。已经多久,情思蛊没有发作了? 可只要他到这慎刑司中,那蛊似是无孔不入。 “重苏?” “重苏?” 几声落下,一只到那温暖的手握紧了他的手心,他才恍然回目,似是看岔了去,竟将身前之人的脸看的几分模糊。 那玉簪于月光之下,盈盈做闪。 情思蛊蓦然消散了痛楚,重苏才将混乱的思绪收回:“继续吧。” 那一声极为冷淡。 像极了重苏刚刚看她的模样,说不清的冰冷,就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一般。 言司主于一侧笑道:“便剩最后一批人了,其中便有你们所需的死囚——沐竹。” 慎刑司十层皆点了灯笼,极红。 脚步声越来越近。 砰—— 锁链破碎,砰然于慎刑司中炸响。 十名司狱瞬间被那破碎的锁链击断了腿,一抹血色身影直接朝着言司主掠去:“言狗贼,你竟还活着!” 言司主刹那间便白了脸,直接摔至地上:“你们等什么,抓住沐竹!” 第49章 箫鸾的簪子 慎刑司并非一般之地,所选司主定身怀武功。面对突如起来的危险,他竟吓得将身子团成一圈,双手抱头,脸色极为煞白。 那血色之人,身法极快。 一瞬的功夫,那人便已扣住言司主的脖颈:“箫鸾在哪!” 暴虐的气息萦绕着这片空气,所有司狱无人敢上前,皆握着刀柄吓得瑟瑟发抖。 言司主憋红了脸:“宁远侯……救下官……” 他透过那人,朝着重苏方向看去。 可重苏只是静静站着,凝至血色背影,思虑着什么。 那背影消瘦,墨黑长发染了血迹,凌乱地披散在身后,不知长相,不知年岁,听声音步霜歌依旧可以辨别,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公子。 那血人并未因此回眸,反而加重了手中之力:“言狗贼,我在问你话!” 猛然,他另一只手已经握了拳头,预打去。 言司主惊回:“箫鸾弑杀储君,她早就死了,何来的在哪!” 那背影愣了一瞬,猛然僵直,言司主已被狠狠地锤打在地上:“顺帝将她埋到哪里了!” 这院已出了深坑,可他依旧在打着言司主。 “你要杀了他吗,沐竹。” 步霜歌预上前,可重苏一句话却遏制了那人的动作。 听闻自己的名字,沐竹迎风起身,于月色沉缓之中,他渐渐回目:“你是谁?” 初见沐竹,任凭步霜歌再好的定力,也微微一怔。 少年满脸的血污,却挡不住那份明媚极其的艳俊。 那双狭长的眸子似是带着笑意的弧度,更像是在漆黑的深渊中盛满了这长院之中红笼万丈。鼻如悬胆,白泽透了月色的亮,那苍白干枯的唇如刀锋削刻。 如此狼狈,却依旧掩盖不住他的俊美。 这般人,竟是死囚之身? 他的主子若是箫鸾,那么箫鸾便是杀先太子的女子。 只是想着,却未见沐竹看至她时的模样。 自杀戮之色,再到惶恐,仅仅瞬息。 沐竹身形如疾风,刹那间便出了手。 步霜歌出手拦截他的掌风,可沐竹的身形极快。只是,沐竹每次出招都未带杀意,反而是躲避,似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猛然,沐竹取到什么。 她的发在风中席卷而散,玉簪已被沐竹握紧于手中,如珍宝细细抚摸着。 重苏赠她的玉簪! 步霜歌急忙去抢,可却被沐竹扣住了双手,他一改暴虐之音:“你与箫鸾什么关系,你怎会有这玉簪?” 那双盛满笑意弧度的眼睛是焦急的。在许久之后,步霜歌才知,沐竹的眼睛生来便是这般形状…… 步霜歌挣脱不开,看向重苏:“重苏救我!” 重苏未动,神眸皆在沐竹之手:“你在那慎刑司最深处的铁牢之中,一关便是两年,如今竟还改不了这脾气?” 沐竹看至重苏:“这玉簪哪里来的!” 重苏长眸清凌,只道:“本侯给你活着的机会,自今往后你便跟着歌儿。” “箫鸾的玉簪,为什么在你们手里!” 沐竹大怒,虽身负重伤,却依旧狠下了手中的力气。 步霜歌武功虽高,却面对沐竹依旧有些不足之力,她自知身前之人武功之高,不然也不会如重苏所言被关在铁牢之中。如此重伤,却依旧能挣脱铁链,若非被关在铁牢之中,他不可能逃不掉! 沐竹的眼睛自重苏到步霜歌:“说啊!” 那玉簪透亮,于他手中的血污中,更显凄美。 ——这簪,你是何时买的? ——天顺二十八年,距今或是四年了。 猛然忆起那日的问话,步霜歌心中一窒,这簪若是“箫鸾”之物,为何是由重苏送给她的? 簪中一字“鸾”,骗不了沐竹,这的是箫鸾之物!并非是沐竹多想。 沐竹拳头将那簪对准了步霜歌,下一瞬,簪已被取走。 重苏身形已掠于沐竹之后! 而沐竹“砰”的一声已被重苏打至三丈之远,摔的极狠。 他长目淡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萧仁刑萧丞相,养出嫡女箫鸾,迫害东宫先太子,按照大晋律例,早已于两年前处以刑罚,死无葬身之地。时过境迁,你再寻有何意义?” 这声音极为冰冷,炸响在长院之内。 重苏将那玉簪擦拭干净,重新放至步霜歌手心之中。 簪是温热的。 她看至重苏,留在口边的话已掩住。 沐竹一口血水吐出,他挣扎着起身:“两年前,箫鸾入狱时,这簪还在她发上!” 天顺三十年,玉簪于箫鸾身边。 可重苏说过,这簪是他天顺二十八年买的。 这簪,可是重苏曾送给箫鸾的? 可重苏八年战场未归,怎会认识上京城的人?或许,只是她记错了吧…… 重苏淡淡垂眸,轻轻揉捏着步霜歌刚刚被沐竹扣红的手,淡淡道:“箫鸾入狱,除了洛颜伞,其他物皆被发卖,你又何必问从何而来?” 是的,这簪是重苏买来的。 步霜歌暗自肯定,看着他那修长的手,又凝至地上刚刚掉落的洛颜伞。 沐竹踉跄行来:“箫鸾入狱,萧丞相一家却还活着!发卖也只发卖箫鸾之物!多大的笑话,萧府狗贼也还活着,对吧?” 他跌至那洛颜伞之侧,双手颤抖着,却又抚着。 步霜歌微惊。 当今太子君墨承的正妻是萧寒容,岳父是萧仁刑,而与他们有关联的箫鸾,是杀了先太子的人!是萧丞相的嫡女! 这般身份与故事,上京城到底无人敢言下去,也难怪原主的记忆是干干净净的…… 重苏轻声道:“沐竹,如今能救你的只有歌儿。只要你陪在她身边去往蛮荒,便能离开慎刑司,一直活着。” 少年瞳孔红到极致,竟撕心裂肺地骂道:“萧府的说客!去死吧!” 他起身攻击,却并没有用洛颜伞,赤手而来。 重苏一掌,他便跌了下去。 沐竹身负重伤,又岂能是重苏的对手? 步霜歌一向不会心软,可看到沐竹的伤,心中哪里一瞬竟心疼了起来:“重苏是北境将军,八年未曾归北境,与萧丞相并不熟识,是他要带走你的。” 沐竹捂着胸口,漂亮的眼睛怒看重苏。 步霜歌又道:“你口中的箫鸾,我与重苏皆不认识,这簪是重苏于北境买的,所以便给了我。若它为你主之物,那我便给了你。” 她声音淡淡,认真地瞧着沐竹。 沐竹猛然起身,直接便将那簪又抢了过来:“什么我主!箫鸾不是我的主子!” 小心翼翼,他凝簪时,眸中的杀意才淡了去。 步霜歌愕然,抬目迎向重苏,可重苏一直凝看着前方深夜。 所有司狱皆躲着,言司主也一动不动地躺着。 重苏上前,于沐竹身侧停了下来。 沐竹已被打怕,猛然后退。 可重苏的手竟直接握住了沐竹:“今日之后跟在歌儿身边,待蛮荒战乱结束,你想要的本侯会给你。” 冷目睨着,未有多余情绪。 沐竹冷笑,与之对视:“若我要你杀了当今太子的岳父,萧仁刑萧丞相呢?” 第50章 沐竹的要求 清风拂过。 迷迷荡荡之间,她看到绛紫长衣划出月色…… 沐竹的脖颈已被重苏扣紧,他双脚离地,踢踏着双脚。 少年俊逸之容,满是怨恨。 背对着所有人,重苏再度道:“离开慎刑司,你活。若不听话,你死。” 他没有答应沐竹,也没有多做任何事情,只是威逼着。 沐竹惨笑着,透过黑夜长空,朝着步霜歌凝去,那一瞥带着嘲讽,也带着不甘:“沐竹生来只为强者做事,她算什么东西!” 强者? 步霜歌立于原地,迎了沐竹嘲弄之容:“你的主子箫鸾,很强吗?” 于他瞳中。 少女烈红长衣翻飞,眼角一抹泪痣竟让沐竹心中一紧:“小爷再说一次,她不是我的主子!” 瞬息。 重苏松了手…… 沐竹摔至地上,颔首凝接冷目惨淡:“箫鸾既死,那小爷也不愿活着。生时为伴,死后为侣。” 砰—— 一脚,重苏已踹至他的心口。 迎接朗月,重苏淡淡一句:“那便死。” 重苏无任何思虑,直接动手。 那一脚,几乎缄灭了沐竹眼底的生气,可那眸映着这慎刑司中的所有人,最终看向了远处的洛颜伞。 烈红长伞,是被那人用过的东西,也是那人贴身携带之物。如今,这伞也只能孤零零地在地上躺着,沦为废物所用。 沐竹瞧向步霜歌,惨笑着:“废物!” 一脚再度踩下,地上出了坑。 沐竹满身是血,唇口喃喃:“小爷因箫鸾入慎刑司,无悔。若因别人出慎刑司,定会悔不当初。” “他刚刚问言司主,箫鸾被埋在何处……若是告诉他,他会如何?” 少女之声淡淡,萦绕入耳。 重苏背对着步霜歌,细腻风雅的身影恍然一顿:“言司主。” 言司主被打的半死,可却没有司狱敢朝着这边来,也无人扶起。听闻重苏一句,言司主几乎是哭出了声。 他躺在地上,狠狠咳着:“天顺三十年,箫鸾杀了先太子,便被捉至慎刑司。我是亲眼监刑的,再后来那尸首被埋在了何处,下官是真的不知啊!监刑后,下官便去了临县,是今日才重新回到慎刑司的,侯爷您也是知道的不是?” “是吗?” 言司主爬着,向后挪了挪:“当年后续之事,下官是真的不知!” 言司主脸色僵白着,谁谁都能看到他眼底的害怕。甚是步霜歌,都不由得修眉微凝着,罪奴被杀,为何埋尸之地都要藏着掖着。 莫不然,去问顺帝箫鸾埋尸之处? 可那箫鸾杀了顺帝的儿子,谁又敢问? 沐竹看至重苏:“若她还活着,为了走出慎刑司,我什么都愿意做。若她死了,在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威逼利诱我。我若活着走出慎刑司,我必然替她报仇,杀了曾经她身边的所有人,包括顺帝!” 他笑着,胸口起伏动着。 那脚,离开了他的胸口。 重苏冷声道:“那便报仇。” 不仅是步霜歌,连言司主皆一怔:“宁远侯,您可知这话是什么意思!若为顺帝知道,定然不会让萧府沐竹踏出慎刑司一步!还会连累到您!” 噗—— 洛颜伞不知何时被重苏掌风席卷而出,直至升空,最后“噗”地一声穿透了言司主的胸口。 言司主瞪大瞳孔看着重苏:“宁远侯,您——” 话未落下,便已死绝。 几十个司狱皆惶恐,那洛颜伞被那股掌风甩出。 只有一瞬,所有存活的司狱已死…… 洛颜伞飞来—— 步霜歌一掠,便握住了那被血染红的它:“重苏,你这是何意?” 沐竹看着步霜歌怀中之物:“你——” 重苏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沐竹身上落下的灰尘:“本侯觉得你悔了,本侯觉得你想活着。” 沐竹咬牙,看着肩膀处的手:“你到底什么意思?” 重苏笑笑,半蹲在地上:“陪歌儿去蛮荒,立战功,替她拿下蛮荒兵权。回上京后,你可以做你想做的所有事情,你想杀谁都可以。” “杀谁都可以?” “你有能力,便去做。” “你当真是来救我的?”沐竹怔住,刀刻的唇角微微上扬,“还是为了她?让我替她拿下蛮荒军权,然后为你所用?” 沐竹看向步霜歌,冷冰冰一笑。 重苏笑答:“你的主子死在慎刑司,那么言司主便是最该死的,这便是本侯给你的见面礼。只要你听话,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甚是箫鸾所埋之地,本侯也会继续替你找。” 所有的话,都没有最后一句来的更好。 沐竹僵白的脸色多了分动容:“第一,箫鸾不是我的主子!第二,你若食言,我便会杀了她!” 沐竹的手指向了步霜歌。 步霜歌眉梢一皱,却没有多言。 重苏做什么,自有重苏的道理,他并非是恶人,可如今重苏杀的这些人…… 重苏起身,淡淡一句:“歌儿。” 步霜歌上前,行至重苏身侧:“你打算如何跟顺帝交代?” 重苏薄唇淡扬,凝至步霜歌:“回去吧。” 那手轻抚步霜歌的发,似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多一样,重苏一字未曾回答。 言司主监刑箫鸾之死,沐竹必然恨入心底,或许重苏杀人,为了让沐竹听话…… 此时…… 那些尸首早已没了气息,跟死囚的尸首叠在一处。 这慎刑司,变得阴森而可怖。 沐竹撑着身子,再度问道:“将军会成为我的后盾?” “会。” “只因蛮荒,要我帮忙?” “不然呢?” “那您的代价也太大了吧?”少年笑着,那双漆黑的瞳孔依旧弯着,凝着身前二人,也凝着这片天地。 重苏俯睨:“宁远侯府做一切事情,不惧一切。” 沐竹看着地上的那些尸体,悠悠一笑:“让我听话的代价,你倒是敢做。小爷我可是箫鸾身边的人,而箫鸾可是杀了先太子的人!若我日后真的对萧丞相、对东宫、对那些可憎的人下手,将军若背后护我,被世人发现,只会被世人也当做杀储君的刽子手。到底是胆大妄为,蛮荒兵权不过十万罢了,将军却要冒险与我为伍?” “第一,允你出慎刑司的人是顺帝,无人会怀疑本侯。第二,北境军权四十万,皆在本侯手中,蛮荒十万兵权,不过是锦上添花。” “什么?”这一刹,少年脸色已然不堪。 他猛然问道:“敢问这位姑娘……” 步霜歌俯身,沉了声:“卫国公府,步霜歌。” 沐竹若有所思,蓦然道:“卫国公是个纯臣,手中却也是有兵权的……莫不是,这位将军想要推翻大晋朝政?” 他似是开玩笑。 可步霜歌却看向了重苏,那神情无波无澜,对准沐竹:“回去吧。” 沐竹一直在笑,可却一直在打量着重苏与步霜歌。 他甚是连站起都有些困难。 这如何带走他? 步霜歌想去扶,缩回了手,自是跑至远处寻了推车,指着:“走吧?” 这话,是说给重苏听的。 重苏眉梢微抿,自推车看至沐竹:“自己爬上去。” 这话很是冰冷。 不知为何,重苏的脸有些苍白,是她看错了? 步霜歌多看一眼,重苏却直接背过了身。 沐竹满脸的血,露于黑夜之下,盛满了不信任:“再问一遍,我替她摆平蛮荒之乱,自此之后你我分道扬镳。若顺帝追杀我,你便要给我保平安,还要寻到箫鸾的尸首之地!” “聒噪。”重苏似是未闻,转身便走。 步霜歌站在沐竹之前,直接弯下了腰:“他不会食言的。” 她唇角掠笑,凤眸淡淡映着少年之容。 沐竹“哼”了一声,并没有握她手站起,反而握住了她手中的洛颜伞,撑着身子直接坐在了推车之上:“走吧,丑丫头。” “丑”? 她微微一怔,将推车架起,满面的不开心。这幅身子虽说没有她从前容貌俱佳,可在这上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貌美,哪里丑了? 沐竹虽身子高大,却很消瘦,步霜歌推时并没有觉得为难。 踏出慎刑司,将沐竹架上马车,他们才遥遥离开。 马车内。 重苏依旧缄默着,那漂亮的眼阖着,半抹轮廓似是疲惫了,一句话都没有说。 沐竹半倚靠垫,看着一言不发的步霜歌:“这簪是箫鸾之物,并不代表这是你赠给小爷的。” 步霜歌点头:“知道。” 沐竹扬眉:“那洛颜伞,也是箫鸾的。” 步霜歌看至沐竹,又握紧了手中之物:“无论是不是箫鸾的,都不是你的。” 沐竹被噎住了,拧眉,一眼不眨地看着步霜歌的眼睛。 步霜歌瞥过目,轻倚在重苏身侧,一直到下了马车,沐竹的视线也没有离开步霜歌手中之物,一直到昏迷。 那么重的伤,却这般意志力,坚持了这么久,到底是习武之人…… 步霜歌微微叹气。 这一次,他们反而是回了宁远侯府。 府外静谧,却有一人等着。 沈蔚惺忪了睡眼,自门前起身:“主子,你可回来了。” 他掀起帘帐,看到了那浑身是血的沐竹,微微一怔:“主子,这便是萧府,沐竹?” 长夜漆漆。 那双凉薄的眸微微启之,却是疲惫。 沈蔚猛然一愣:“主子,你——” 话到嘴边,沈蔚想到步霜歌,便将“蛊”事吞在了口中。重苏这番疲惫的模样,更像是蛊毒发作之后的模样,这两年他见了不知多少次,已然明白了多少。 临走之前,重苏苍白之容多了些许汗渍,步霜歌看的明明白白。 他只是淡淡看了步霜歌一眼:“你负责安排沐竹。” 第一次,重苏离去的那般快,竟再也没多说一句话。 若是恼怒,他岂会是这样? 那高挑的背影,更是让步霜歌觉得怀疑,他是生病了吗…… 明明在隐忍什么? 不再多想,步霜歌便扶着昏昏沉沉的沐竹下了马车,朝着府门踱去。 沐竹一身的血,满身的冰冷,全身皆是腥气。他被关在慎刑司两年,却还能活着,到底吃了多少苦?因为武功极高,所以被关铁牢。 今日,或许是他第一次见空气…… 步霜歌幽幽叹息,又想至重苏。 今日,重苏为第一次见面的人,杀了朝廷大臣……是因为沐竹的重要性?是因沐竹的武功让人惶恐,又让人害怕。 所以……若得沐竹,杀了大臣又如何? 若得沐竹,便等同得到几十万军权。 重苏想做什么,步霜歌不会否认,也不会怀疑。 正当步霜歌凝想时,怀中之人微微颔首看去,轻轻一句:“是鸾鸾吗?” 沐竹的眼睛在笑,却像是在哭。 步霜歌连忙加紧步伐:“昏迷成这般模样……你那位高强的主子,怎会长成我这模样?若是再不救你,你死了,今日便白做了这么多事了。” 入厢房后,步霜歌便将沐竹放在床榻之上。 若是平时,府中定是有许多丫鬟候着,今日却消失的彻底,她自是凡事亲力亲为。 沐竹于榻上侧着,浑身的血染了她半身。 步霜歌俯身:“你可无事?” 少年浅眠,朦胧之中轻轻抬手:“鸾鸾……” 猛然,他已将步霜歌揽至怀中。 第51章 下蛊之人已死 温泉药浴之地。 灯笼如火光簌地亮了起来,映照着温泉水,至清至盛。他来此后,甚是连衣都未曾褪去,便将身子埋至其中。 沈蔚红着目,将篮中药草均匀地轻洒于温泉水中。 龙涎香的味道在这几寸天地满满散开后,沈蔚才将篮放下,静静地睨着那俊美之人苍白的面庞,心中一紧。 沈蔚不愿离开,只是蹲坐在药浴之外:“主子,还疼吗?” 少年声音惊动了那浅休之人。 重苏颔首看去,声音淡淡:“你觉得我会死?” 沈蔚慌张,簌地起了身,急忙摇头:“主子不会死的!” 重苏颔首凝至星空,只是浅笑:“萤火皆愿与星争辉,我们做这些事情又算的了什么?沈蔚,你且记住一句话,只要我还活着,一切便不能结束。” “主子,我知道!” “好好守着步霜歌,让弄晴与沐竹帮她,便是你去蛮荒的第一个任务。” “这些我都明白!您只要呆在步霜歌身边,那蛊便不会发作,只要主子不再去慎刑司,只要不再想起过往的事情,便不会再发作!更何况,那里什么都查不到,主子又何必再去?” “沈蔚,你要唤她一声主子。” 他声音单薄,在蛊毒的侵蚀下已是虚弱至极。 沈蔚咬牙,急忙点头。 他守在重苏身边,却守不住重苏的行动……重苏有多少秘密,又有多少要做的事情,沈蔚皆明明白白。 可重苏要他做的,不过是守着步霜歌…… 那蛮荒之地,那般遥远,重苏若一人在上京,他岂能放心? 沈蔚咬牙:“主子,沈然该来上京陪你了。” “他守着北境,不能来。” “可主子……” “我不仅是你的主子,你只需要明白这一点!” 鲜少,重苏眼底有了些许的怒气,他的手一直窜紧于胸口一处,那里炙热疼痛,甚至是连动一分都不行。 在慎刑司,情思蛊发作了两次,他皆在拼命地压制。 而如今…… 沈蔚垂着脑袋,双拳已经狠狠地握着:“主子交代给沈蔚的任务,沈蔚定能完成!不光是为了主子,还为了先主子!” 泪,一滴滴落下。 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晃,终究是像个孩子一样将自己蜷成一团,将脸埋在了双膝之中。蓝衫染了这片天地的潮湿,他不肯抬头,只是候着。 “上京,本便是我的天下,从前是,今后也是。” 那声音温润,似是被风拂过。 沈蔚埋在膝上,轻轻地“嗯”了声:“这府里的丫鬟,皆是东宫之人,我已经都处理掉了,待步霜歌去蛮荒后……主子一人照顾好自己。” 他笑笑,什么都不说。 许久之后,沈蔚颔首去凝,已见那俊美之人已睡了去。 于温泉水中,他才能得以短暂的休憩。 他是重苏,却也不是重苏。 沈蔚握剑,静静地候在这里守着。他看着星空点点,蓦然想起那日提前回上京之日,那出现在药浴之中的步霜歌…… 那一夜改变了一切计划。 下蛊之人已死,谁又能救重苏?他想,或许是步霜歌。 步霜歌的出现,几乎断绝了重苏蛊毒发作的日日夜夜,无论重苏对步霜歌是否有心,无论步霜歌待重苏是否有心,她都是那个能救重苏的人。 至于为什么,沈蔚却不知道了…… —— 夜半。 沐竹醒来之时,地上的血布铺了几层。 他一身的伤,被人包扎的很漂亮,挣扎着起身,却没成想看到桌前趴着沉睡的人。 那一袭红衣,如墨散开的长发…… 箫鸾。 他起身,慌张而去,却跌于地上。 步霜歌猛然惊醒,凤眸模糊地看至地上的人:“沐竹,你怎就醒了?” 他将沐竹扶起,却见沐竹眼底一抹厌恶。猛然,沐竹将步霜歌推开:“丑丫头,你若再碰我,我便对你不客气了!” 步霜歌脸色不大好看,直接推开了手。 沐竹跌在床上,痛的龇牙咧嘴:“你做什么!” 步霜歌起身,温和之目瞧着沐竹不悦的模样:“你主子无论多貌美,武功多高强,你现在也是我的侍卫,便要知道你的性子只会给你带来危险。” 她坐在凳上,悠悠斟茶了一杯。 处理沐竹伤口整整花了两个时辰,她忙上忙下,竟被这般骂着。那些伤口并非难处理,她在21世纪也是上过医学课的,并非特别大的病,她皆能拿下的。 少年垂目,双手已握在了床榻上,似是在隐忍什么:“人丑,还不让说了。” 那茶水寥寥烟气朦胧了步霜歌的瞳孔,她于唇边轻轻吹了吹:“重苏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反悔,你没必要这么不愿帮我。从蛮荒回来,你便是自由的。还有,他也会帮你寻你的主子——” 猛然,沐竹看向步霜歌:“小爷说过,箫鸾不是我的主子!” “娘子?”步霜歌问道。 这一问,本是怒气恒生的沐竹,突然脸色红了起来:“不是!” “你喜欢她?” “我没说过!” “你果然喜欢她。” 步霜歌自一侧拿了杯子,斟茶一杯后便递给了沐竹,后者不愿接:“你这丑丫头,乱说话,莫要辱了箫鸾的名声!” 少年容颜带红,可却依旧是气急的。 初次见沐竹,步霜歌只知他生的好看,将那血污擦洗干净之后,她才是真正的愣住了。少年之容如白玉,只有巴掌那么大小,可五官却极为立体…… 步霜歌于沐竹一侧坐下:“其实,今日听你们说箫鸾的事情,我是有疑问的。她的尸体不在,不能证明她是真的死了,不是吗?” 她认真地打量着沐竹。 沐竹眼底簌地亮了,他对准步霜歌认真地看着:“你也这么认为?” “也?” “我于慎刑司呆了两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死囚,没有一人是见过箫鸾的尸首的。人死,又岂能没有全尸?他们都说,箫鸾没死。” 步霜歌微微侧了脸,对着沐竹认真道:“所以,你从慎刑司出来了,还是能寻到她的,不是吗?” 她像是哄孩子一般,看着沐竹点头,也看着沐竹接过了那水杯,一饮而尽。 抵触之心,更像是消失了些…… 沐竹看着步霜歌,终究道:“洛颜伞是她一手打造的,若她还活着,你必须还给她。我知道你入战场要用,可这不是你的!” 很意外,步霜歌点了头。 沐竹心满意足地点头,只是瞧着身前之人,又问:“你被他利用去夺兵权,不后悔?” “这并非是利用,他手中无人,我该帮他。” 步霜歌自知沐竹所说之人是重苏,只是笑着再去斟茶一杯,递给了沐竹。 沐竹思虑着什么,却还是喝了水:“你好像很喜欢他?” 步霜歌浅笑,点头。 可沐竹却摇了摇头:“他是皇族中人?” “是。” 沐竹冷笑:“若是皇族中人,从前我怎没见过?更何况,箫鸾也没见过他。” 自知沐竹这话什么意思,步霜歌蓦然觉得有些好笑:“重苏帮你不是因为箫鸾,他与箫鸾并不认识的。重苏帮你,是因你能帮到我们,与箫鸾没任何关系,你不必吃醋。” 沐竹的眼睛带着疑惑,可又一瞬间闪过:“箫鸾才不会认识你们这种坏人,恶心。” 说罢,沐竹便已躺下,他侧着身子看向榻里。 夜色已深到极致。 步霜歌于离开之前,只是轻声道了句:“她若还活着,定然也会心悦于你的。” “为什么?” 屋内的烛火被风吹灭,步霜歌听到身后的动静。 背对着沐竹,她浅浅一笑:“你眼中的她比谁都好,这便是她给你展现的她,也是你爱着的她。” 第52章 张沛廖入慎刑司为官 翌日。 上京城终究是轰动了,听闻慎刑司被人屠杀殆尽。 百姓皆围于慎刑司外掩着口鼻看着,一具具尸体从慎刑司内抬出,从死囚再到司狱,皆被利刃所伤,一刃毙命。 除了朝廷要员,这些尸体的去处便只有上京城外的乱葬岗。 慎刑司外。 马车主人悠悠扬起帘帐,长目凝之:“走吧。” “是,侯爷。” 驾马之人扬起马鞭,驰聘而跃,百姓皆纷纷让路。 重苏于马车之中微微阖眸,似是休息。 少年于他身侧,歪侧着清秀俊颜笑着:“主子,可是担心什么?昨夜我可是连夜呈了折子,顺帝是不会怪主子您的。” 重苏不言,脸色依旧是凝白的。 沈蔚握紧腰间长剑,聆听马车之外的动静,再度叹息:“若是假装死囚暴动杀人,那主子护言司主失败……” 长目微启,重苏凝至沈蔚。 沈蔚猛然一惊:“我只是说说。” 重苏伸手,沈蔚后退一步,却被重苏握住腰间长剑,直接拔鞘而出。 那剑冰冷,不知从前染了多少人的血。 重苏俯目:“是你提醒了本侯。” 他伸长手臂,反向将那剑朝着手臂砍去,只是一瞬,血水便撒在了沈蔚的瞳孔之中。他惊慌失措,却没有叫出声。 剑入鞘。 重苏眉梢未皱,反之将衣褪去,以布缠至伤口。 沈蔚急忙将那血衣收起,自一侧衣盒中重新拿了外衫:“主子,你造这假伤当真可以掩人耳目吗?” 那外衫被推至重苏身前。 沈蔚眼底呈现的皆是重苏那满身的疤,猛然瞥了目。 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多再问一句。 重苏目光冷凝:“为了扮演好重苏这个名字,你知这两年我做了什么,便不要露出这个表情。” 沈蔚握拳:“主子要杀言司主,沈蔚自知不是因为沐竹,是因为言司主两年前监刑了箫鸾,主子不喜言司主!可为了杀他,主子竟要伤自个儿去让顺帝信任……” 他咬牙,声音几度压到最低。 听闻箫鸾…… 重苏眸底的深渊更深了:“死囚伤人,本侯冒着性命危险,被伤也没曾救下言司主。” “以您的武功,顺帝会相信您被伤?” “他只会相信想要相信的东西。” “为什么?” 沈蔚猛然看至重苏,他静静地看着窗外,侧廓俊美而又苍白无力:“沈蔚,走吧。” 那宏大的宫门已近在咫尺…… 重苏什么都没说,反之下了马车,沈蔚搀扶着重苏,一直到重苏入了太和殿,他才掠至松木等待着,盯着那太和殿的动静。 百官大臣皆于此时入了朝。 沈蔚的担心并非是假的…… 慎刑司一事,再一度让情思蛊伤了主子的身,他很清楚。 重苏一夜药浴,未曾多休息半分,便让他临拟了折子送至宫内。他还能坚持多久,沈蔚不知,只是奉命等待着,便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 太和殿。 第一次,百官陷入了沉静之中。 顺帝轻翻着手中的折子,众人见不到其中情绪,只是静静等候着。 司礼监宋晏于一侧守着,小心翼翼看向百官最前方之人:“皇上,已经一炷香了,重苏公子还有伤,怕是要坚持不住了。” 顺帝轻点着龙椅,将那折子丢于重苏之前:“伤的多重?” 重苏上前,垂目:“回皇上,不重。” 顺帝眉梢微扬,与百官再道:“重苏与蛮荒新将军去往慎刑司处死死囚,却终究是被死囚伤了身,害的言律言司主被杀,这可闹了上京城多大的笑话。” 百官中有人上前一步:“皇上,要如何处理言司主这事?” 顺帝蓦然抬目,只是一句:“言律身为慎刑司司主,竟还能被死囚所杀,不是抹了我们大晋的面子?死囚暴动,他无重苏护着便死了,那朕要他又有何用?” 顺帝看着萧丞相,眸光不知深浅。 即便是京兆尹,也小心翼翼地瞧了去,奉承道:“历任慎刑司司主,哪个不是武功高强的?这言司主被杀,到底是武功不够,还连累了咱们的宁远侯负伤。” 重苏颔首,与萧丞相对目:“死囚一千二,蓦然暴动……到底是令人探究……” 他微抚了伤。 萧丞相脸色蓦然白了,跪至地上:“回皇上,言律言司主虽是是臣引荐给皇上的,可这并不代表这事与臣有关!莫要听人话中有话。” 没有拉拢到重苏便罢了,重苏这话,萧丞相可是能听的明明白白,似是推祸于他。 萧丞相已然后悔有拉拢重苏的心思了。 重苏睨至顺帝:“臣只是觉得这次死囚暴动,或许与敌国有关……丞相怎能揽下责任?是丞相多虑。” 那抹冰冷带着关心之意。 他的手,从始至终皆握于伤口之处,伤口渗血,不少大臣纷纷凝目而来。 京兆尹又道:“宁远侯负伤,还坚持上朝,到底是心系朝廷。” 说罢淡淡一笑。 跪在地上的萧丞相微握了拳头,重新道:“听闻宁远侯去慎刑司的初衷,是为了接出沐竹。” 顺帝俯目:“是。” 萧丞相眉头紧皱,并未见顺帝让他站起,沙哑着声音又道:“沐竹曾是臣府中之人,与箫鸾曾同进同出,是个十足的怪人,怎能让他出——” 京兆尹打断了萧丞相的话:“沐竹戴罪立功,自是为蛮荒!要知道,沐竹武功皆为箫鸾传授,更是在弄晴将军之上。此般之人,普天之下还有谁?” 萧丞相道:“可沐竹不行——” 京兆尹冷笑:“萧丞相莫要忘了,箫鸾是您的女儿!也莫要忘了沐竹出自萧府!他戴罪立功,也便是为萧府戴罪立功!” 萧丞相哑口无言。 这京兆尹向来在顺帝面前无惧什么,如今面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萧仁刑也如此模样。 百官皆惊,却并未见顺帝恼怒。 顺帝看至重苏,只是一句:“沐竹如何了?” 京兆尹与萧丞相也回目看去。 他玉立而站,与顺帝对视,淡淡道:“沐竹于慎刑司铁牢两年,武功并未后退,且还精进不少。昨日死囚暴乱,他的确动了手,虽心思不纯,但臣有能力将之驯服。” “他与谁动手?” “与步霜歌。” “谁赢了?”顺帝悠悠打量。 重苏俯身:“沐竹。” 没有任何惊讶的模样,顺帝看向萧丞相:“萧府曾养出了一个好女儿,却没有养对性子。当年为了捉沐竹,废了大晋多少武将,你可知道?” “萧丞相?”京兆尹嘲讽一笑,当年箫鸾对先太子下毒,任凭这大晋战将、武将,谁又能捉住箫鸾?若非是萧府,箫鸾岂能束手就擒?便是萧府出力,且对大晋的功劳,免去九族之过,且屹立不倒。若非得知是箫鸾被抓,沐竹失了分寸,又岂能也被抓? 一切缘由,不过是萧府、萧仁刑。 萧仁刑浑身皆颤:“死伤五千领八人,皆因沐竹!” 顺帝直接起身,踱至萧丞相身前,眸中已多了冰冷:“朕可以不用沐竹。” 百官哗然,甚是重苏也看至顺帝。 顺帝淡淡一句:“萧丞相带兵上蛮荒,让朕瞧瞧萧府之人有多大能耐。” 萧丞相哗然脸色白了去:“臣不敢!那战场也并非臣能去之地。如今沐竹心怀鬼胎,如今带领死囚敢杀言司主,今后万一作出其他事情……” 战场是何种地方,若无一身本领,谁又能全身而退?萧仁刑即便再想要权利,却也不敢在这上面多一份的想法。 自古,文物不可融。 若他真应了,顺帝下一个杀的人便是他了。 顺帝冷笑:“若沐竹以后敢去萧府找你报仇,那朕便派精兵护着萧府,更何况宁远侯还在这上京城,你到底在怕什么?” 萧丞相咬牙,“臣只是怕沐竹对皇上不利!” 顺帝淡淡一笑,瞥至重苏:“重苏你说呢?” 重苏回目看来,微微俯身:“沐竹于慎刑司两年,性子已磨了不少,他心有仇恨,可其主箫鸾已死。为了活,他也会归顺皇上,归顺大晋。不过是世间问题,若他真出了事情,臣也有能力将之捉回。” 萧丞相冷笑:“你若能捉回,两年前怎不回上京捉沐竹?” 重苏清眸淡淡,对萧丞相一笑:“北境与上京那般远,为了北境战乱,又岂能临时回来,不顾及其安危?在其位谋其事,沐竹一事本便该萧府捉回,却连累了大晋的五千将士们……终究是萧丞相不成事。” 萧丞相已被气的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昨夜你若能敌,岂能被伤?” 京兆尹有些不服气,上前道:“昨夜死囚一千有二,皆是武功高强者,即便是十个弄晴将军都招架不住的,您又何必埋怨宁远侯呢?” 萧丞相哑口无言,只能怒看京兆尹。 一番争吵下来,顺帝神情淡淡,只是看着百官。 百官皆跪:“皇上息怒。” 司礼监宋晏疾步上前,搀着顺帝:“皇上……” 顺帝淡淡看了萧丞相一眼:“你可有想说的?” “臣……臣无话可说。” 顺帝冷笑,眸光自萧仁刑身上眺至重苏:“慎刑司的上一任司主言律,是萧丞相两年前一手推来的人才。如今既然死了,你们谁愿学萧丞相给朕引荐一人?” 这谁又敢推出一人做司主? 百官不由得暗自抹了把汗,这言司主身死,顺帝没有牵连至重苏,谁看不出是为什么?便是因为言司主与萧丞相距离太近,而顺帝早已不满。即便没有死囚暴动,这言司主又岂能活过一个月?顺帝早晚会杀了言司主。 见无人动静,顺帝瞧至百官之中。 重苏随之凝去,于顺帝身侧道:“臣觉得,张沛廖可用。” 这一声落下,百官彻底慌了。 只是觉得这张沛廖,命不久矣…… 听闻,张沛廖参加科举,曾得过萧府箫鸾的点拨,一举夺了殿试之首。虽是如此成就,可却因为箫鸾的原因,这张沛廖却不被顺帝重用,朝堂中并无什么话语可言。 顺帝与重苏对视,再凝至百官之中:“张沛廖,你可愿?” 听闻顺帝之声,男子微微颔首看去:“回皇上,臣可愿!” 张沛廖起身,踱步于人前,直接跪下深深叩首。 京兆尹看至这里,笑道:“张大人闲职太久,这接管慎刑司可要好好做事,尤其是那武功,可莫要耽搁了性命……” 是调侃。 也只有京兆尹敢这般了。 张沛廖虽与箫鸾曾相识,却并非熟识。如今,他在朝堂之中无依无靠,的确是纯臣,顺帝可用,也不会怀疑重苏之心。 百官擦汗,看至顺帝。 张沛廖依旧跪着,自是等顺帝言“起身”之后,顺帝眸中却多了其它意思:“箫鸾到底是喜欢俊俏之人,当年她肯点拨你,是你这长相给你的福分。” 张沛廖再度跪下:“臣不敢!” 百官皆知顺帝提及箫鸾皆是憎恶,如今看着张沛廖说的此番话,更是冰冷。百官皆怕,可张沛廖却没有任何害怕的意思,只是跪着,稳如泰山。 …… 散朝后,百官皆散去。 太和殿内,唯独张沛廖还站着,他看至那即将离开的人:“为何选我?” 那人未着官服,一身绛紫长衣跌诀于长风之中,却因他这话顿了一瞬:“慎刑司,张大人难道不想去?” 张沛廖眸深澈然,凝着那背影道:“您为何觉得我想去?” 一直到重苏消失在太和殿之后,张沛廖却还记得重苏侧目而来讽笑,以及太和殿内回荡着的那句话—— “想知道箫鸾尸体何在,便只有慎刑司能帮你,不是吗?” 第53章 萧仁刑还以为重苏在帮他 皇宫散了百官,却是极为安静的。 沈蔚见重苏踏出太和殿,便跃下树,疾步而去。只是这时,有一红衣官服之人拦住沈蔚,同样也挡在了重苏身前:“你当真不后悔?” “为何要后悔?”重苏高高颔首,曜黑的长目看至宫外的方向。 萧丞相阴鸷的眸写满了不悦:“沐竹,并非是你用的起的人!” 那长眸中是幽静的,转至萧丞相:“天顺三十年,先太子死于您女儿箫鸾之手,如今与当年箫鸾有关的最多不过沐竹一人,若他取得战功,不便可以抵消顺帝对萧府的不悦?” 他的眼睛似是在笑,蓦然荡漾起一片波纹。 萧丞相看不明白,却依旧不愿让开一条路:“你的意思,你在帮我?” “是。” “可本官看不出你的善意,最少慎刑司之事,言司主一事,便是如此。” “萧仁刑,你于东宫主子身边呆的太久,反而没了自己的脾性。”重苏一步上前,抬袖轻轻拍了拍萧丞相肩侧的落叶。 神眸冰凉,肃然了这片天地。 萧仁刑眉梢紧皱:“你是何意?” 重苏淡淡一句:“天顺十三年,您科举夺得榜眼,承少府卿一职,抛妻弃女,为丞相之位娶了婉静郡主为正妻。如今朝中多少人,看不上丞相你?想必,当初箫鸾也是。” “你……你好大的胆子!” 沈蔚一步上前,怒道:“主子,那箫鸾便是萧仁刑糟糠弃妻所生的女儿吧?不被重视,养成那般性子,不然怎会闯下祸事?又岂会让顺帝对丞相不满?终究是丞相不会做事,才害的先太子惨死,故而给顺帝留了心病,哎。” 重苏淡淡地撇了沈蔚一眼,唇角勾勒了嘲讽:“丞相你地位甚高,却太扎眼。若言司主不死,下一个死的便是你。结党营私之罪……到底多少人想要看萧府的落败呢?而你却又将言司主调到慎刑司,继续为你所用……” 这话,萧丞相却听的心脏骤停。 重苏的话句句难听,可他却不敢多反驳什么。顺帝不怀疑言司主是如何死的,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顺帝想让言司主死。 言司主是他安排入慎刑司的,却唯独忘了顺帝的怀疑。 自箫鸾那事后,顺帝便对他极为厌恶,即便是他的正妻婉静郡主,甚是她那太子妃的女儿……若非当年他有计在身,也逃脱不了灭族之罪。 宁远侯重苏……是真的要归顺于东宫? 所以现在对他示好? 若是如此,在朝堂之上却为何给他难堪? 莫不是为了掩人耳目? 萧丞相收了脾气,认真道:“沐竹脾性差,卫国公府那贵女当真能用的动他?” 沈蔚叹气,这萧仁刑终究是后退了一步。 重苏侧身,朝着出宫方向踱步而去:“去瞧瞧不便知道了?” 他唇角笑意,盛开于日光之下。 这是第一次,宁远侯府对他发出邀请!可下朝后与朝臣一同结伴,若被顺帝知道,他到底还是要命的…… 萧丞相只道:“今晚便去。” 他思虑了什么,便俯身离开了。 沈蔚跟在重苏身后,双手扣在后脑勺,便走边道:“主子,邀请他来宁远侯府……便不顺帝……” 蓦然,重苏停下了脚步:“今夜,宁远侯府宴请百官,执蛮荒送行宴。” —— 日上三竿,步霜歌翻转于软铺中。 蓦然,身上多了凉意,驱散了她于酷暑之中的闷热。 睡的正香,她似是得了惬意:“空调。” “嗯?” “调到18度。”说罢,她便如从前一般将脸埋在了那抹冰冷之中。 心神恍惚—— 步霜歌猛然坐起,便见身旁一人神眸含笑凝着她:“不睡了?” 那双眸如幽潭,却多了星辰之意。 绛紫长衣轻轻洒洒于床榻之上,重苏侧卧,却更像是被她拉扯下来的,衣襟皆是松散的…… “重苏主子都下朝回来了,霜歌主子也没起呢。”那带笑之音自是沈蔚。 步霜歌看至房间之中那屹立而站之人,脸色却红了:“你们何时来的?” 她揉了揉眼睛,本预下榻,却被重苏轻揽于怀中:“昨夜照顾沐竹,不是很累吗?” “你将丫鬟都撤了,定是累的。” “你在埋怨本侯?” 步霜歌微微一怔,确是在埋怨,她透过重苏的怀抱看至沈蔚:“今日……事情都办妥了吗?就是言司主被杀……” 重苏笑答:“你倒是担心了。” 沈蔚直接便坐在了桌前,斟茶直饮水:“能有主子做不到的事情吗?” 在朝上,重苏伤血染袖,可他却在回府之前,将衣服重新换了去。是为了不让步霜歌担心吗? 沈蔚饮水时,因悠悠叹息,竟呛了喉咙:“咳……咳……” 重苏背对沈蔚,眼睛却一直在步霜歌身上。 她轻轻抱紧他,于他怀中喃喃:“你无事便好。” “若有事呢?” “那我便救你。” “是吗?”他轻抚着步霜歌的发,发髻之上已是空无,他手微微一顿,却并没说什么。 步霜歌不知那一顿何意,将他手握紧了些:“蛮荒立战功,十万兵权若握我手,我便有资本救你。” 沈蔚大笑道:“若等你立战功,那牢房外都不知道多少女壮士排成队救主子了。” 少年之音清爽,却蓦然掩住口。 步霜歌瞪至沈蔚:“重苏认识很多女子?” 沈蔚急忙摇头,放下茶杯便出了门,可以说是急忙而跑。于大门紧闭的刹那,那润热的吻便已经落在了步霜歌的唇角。 他垂目,轻抚着她的脸:“你若离开上京,便不知何时回来。” “九月初九成亲,定然回来。” “若是赶不回来呢?” “那你便去蛮荒寻我,在蛮荒成亲!”说这话的时候,步霜歌的眼睛却是极其笃定的,她看着身前之人,“你会来吗?” 重苏笑着摇头:“北境将士,不可踏入蛮荒一步。” 步霜歌似是赌气,轻轻“嘁”了一声,可转身便将蜻蜓点水一般的亲了他的眼睛。 他微微一怔,清朗之眸带着笑意:“替本侯磨墨吧。” 今日的他,似乎与从前不同。至于是哪里不同,步霜歌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重苏将她抱起,一直至桌前皆是温柔的。 她光着脚,于他怀中微微踢踏着。 他时而写着什么,时而垂目看她磨墨,她能给重苏的皆是自己的爱。 重苏将帖子写完时,已经是申时。 沈蔚将那迟来的午膳放于桌上,便将请帖带了出去。 重苏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动作,轻轻吹着白粥内的热气:“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为何忘了我会饿。” 重苏一怔:“今夜,你会吃很多。” “为何?” “本侯写贴时,你又没看。” “你又没让我看,万一是机密怎么办?”她握住重苏的手,直接将勺放入自己的口中,对着重苏嗤嗤地笑着。 他似是无奈:“若要瞒你,便不会当你面写。” “那你写了什么?” “是各府请帖,百官皆会为你送行,只因明日你便要离开上京了。” 这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那凤眸蓦然的黯淡:“这么快?” 他喉咙上下微动:“你不想离开?” “答应过的事情,我不会反悔。”步霜歌接过粥,自顾吃着,又小声道了句,“晚上……我会多吃一些……只是……” “嗯?” “为何要让百官送行?你我二人呆着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他们会赠礼。” 步霜歌诧异道:“送我礼吗?” 她一向在重苏眼底看到的皆是冰冷,可这一瞬却看到一些不明的意味,那些东西隐藏在重苏深邃如墨般的瞳孔中,继而消失不见。 重苏微微抚了她的发:“那些礼,将成为你们蛮荒一路的盘缠。” 盘缠? 步霜歌猛然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宁远侯府没钱了吗?” “……” “重苏,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嫌我花你银子了?” “……” 第54章 你不配用箫鸾的伞 沈蔚送请帖归来,至宁远侯府后,已是酉时。 沈蔚跑的气喘吁吁,刚踏入府门便瞧见地上蹲着一人,正在捣鼓着什么。那人身姿玉立而高挑,却故自跪坐,轻摇手中之物:“怎没了?” 说罢,又朝着口中倒上一倒。 怒急,那人便将酒壶直接朝着身后甩出,沈蔚一闪,酒壶啪的一声落地。 沈蔚惊呼:“你谁?” 日落黄昏轻轻打于那人墨发之上,闻声而侧了目…… 那侧廓玲珑有致,冠如美玉。 沈蔚猛然捂住了口:“萧府,沐竹?” 昨夜,沐竹从慎刑司归来时已是重伤,仅仅一日的功夫怎便跑出来喝酒了?更何况,地上已有两壶空了…… 听闻沈蔚之言,沐竹微抿的唇微微上扬了些:“你谁?” 早便听闻萧府沐竹,承了这世间貌美之姿。 如今一见,即便沈蔚是男儿之身,心神也微微荡漾起来。他踱步上前,想将沐竹扶起,可下一刹,沈蔚腰间的剑已被沐竹抢过,直接横于脖颈之上。 沐竹轻吮鼻息,盯着沈蔚:“小子,你敢打小爷的主意?” 沈蔚焦急,看着脖上的剑:“主子!” 只是一刹,那剑已经断了去。 是石子击断的。 沈蔚急忙掠至前方,站在了重苏之后:“沐竹到底怎么回事?一身伤还跑出来……” 这院中空旷,早已没了小厮丫鬟。 重苏自是脚步踏来时,沈蔚便放了心,他自知武功不如沐竹,自然不会去与之厮打。瞧见重苏与步霜歌,身形更是掠的比平时更快。 重苏轻睨前方:“醉了,便回去。” 沐竹不动,静静地看着重苏身侧之人,少女一身烈红,一双凤目带着灼华之色与他相对。 沐竹轻哼,直接倚着身后之物:“没醉。” 沈蔚恼怒:“没醉,还要杀我?” 沐竹轻蔑看来:“逗你。” 沈蔚因这话已气的手都抖了起来:“你逗我?” “不然逗你主子吗?” 沐竹性子不大好,相对比起来,沈蔚自是不是其对手。 沐竹最后一话落下后,步霜歌与沈蔚不由得朝着重苏看去,那容未曾动气,竟直接朝着前方踱去。 最终,自重苏与沐竹擦肩而过时,步霜歌微松了一口气。 宁远侯府,迎来了第一位客人——京兆尹。 沐竹只是朝那里看了一眼,便行至步霜歌身侧:“明日动身?” 那凤目澄湛,迎着沐竹一身红衣,步霜歌微微一怔:“是。” 似是察觉了步霜歌的疑惑,沐竹悠悠伸了懒腰:“箫鸾喜红,我便一同穿红,很奇怪吗?更奇怪的是,你穿什么红?昨日红,今日还红?” 他的语气不大良善。 步霜歌却因这话浅笑:“自小便喜红,没有原因。” “自小?” “烈焰之色,生命之由,为何不喜?” “丑丫头,你觉得你穿着好看吗?”沐竹上下打量着步霜歌,依旧是嫌弃。 他的身后早已人声鼎沸,而他却站在这里与步霜歌对视着。而后者始终都没有因沐竹之话生恼,反之凤眸微微眯着,继而弯成了月牙的模样。 她……是在笑吗? 沐竹恍然一怔,双手背后,预离开。 只是,当沐竹踏出两步后…… “小心!” 沈蔚惊出声。 身后袭来的掌,已被步霜歌直接握在了手中。 那掌风犀利,她显然有些控制不住那番力道。 沐竹近在咫尺,俊美的容颜距离她只有一掌的距离,却依旧是玩味的笑意:“你这般无能的武功,如何能让我替你做事?你将红裳脱了,我便让你十招,再分高下!” 肆意的风在这宁远侯府的院中。 那些入府的客人,纷纷凝来…… 步霜歌微恼:“这么多人,你却还在胡闹,昨夜你与我不是还好好的?” 沐竹却没有停手的意思,伸手便去拉扯步霜歌的外衫:“丑丫头,说什么呢?我若赢你,这蛮荒一路,我便是你的主子,可好?” 二人长衣翩然,似是连成一体。 月下光辉,映红如火。 沈蔚看向重苏,而他只是淡淡凝来:“将洛颜伞,取来。” 沈蔚一惊,直接掠至黑暗当中。 所有人皆敢看,不敢拦。 谁人不知沐竹的身手?谁人不知两年前的惨状? 上京城,为捉沐竹一人,动用兵权上万,却被萧府沐竹耍的团团转。那时,家家闭门不出,皆知萧府沐竹是祸害,也是百年难见的奇才。 如今,多少人看到沐竹,又是惊叹。 以沐竹的容貌,更是举世难见。 砰—— 众人还未反映过来,沐竹一掌落下,地上砸了坑。 步霜歌已掠至长木之上,对着沐竹怒道:“我修内力不过一月不到,你要与我比?还言让我十招?若在等几月——” 沐竹颔首凝去:“一月,你骗谁呢?小爷可不信!” 那漆黑的瞳孔映着弯月之光,也映少女之容。她单手握着枝干,侧眸看去,宁远侯府站足一人…… 父亲,竟也来了? 卫国公刚踏至宁远侯府,便被这一幕惊住了:“萧府,沐竹!” 沐竹随着步霜歌的眼睛看至卫国公,唇角微扬:“若你不将红裳脱了,我便杀了这老爷子!” 众目睽睽,她又岂能脱衣裳? 还未等步霜歌反映过来,沐竹朝着卫国公行去。 步霜歌直接自树上跳下追去,直接扣住了沐竹的手:“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若是醉了,便回去休息!” 沐竹垂眸,外侧着脑袋:“两壶酒,如何醉?小爷千杯不倒!” 高高束起的发外侧一边,沉的他有些痛,连同眉梢也抖了抖,只是轻盈一反转,步霜歌便被沐竹扣了起来:“你瞧,所有人皆看到了,卫国公府嫡女不如我一个死囚。” 昨夜对他说的话,似是被沐竹眨眼间忘了。 她以为,沐竹会与她和平共处。 在百官面前,沐竹想要的不过是她颜面尽失,自一开始,沐竹便不想为她做事。尤其是,昨夜她输给了沐竹。沐竹心有不甘,更何况沐竹从始至终只为一个人做事,那便是箫鸾。 黑夜之中,刹那间一光闪过—— 沐竹伸去拨步霜歌外衫的一刹,被她一掌缩回了手。 步霜歌直接掠至高空接至那沉甸甸之物。 烈红之伞,洛颜。 伞开一瞬,沐竹脸色皆便,疾步后退:“你竟要用洛颜与我打!” 后退之风扬起尘土,架起的红色灯笼映了沐竹苍白的脸色。 步霜歌打开洛颜一刹,便已将刃朝着沐竹刺去。 这洛颜伞是箫鸾之物,沐竹怎会敢与之对打? 更何况,他很是珍惜这伞。 今日的闹剧,不如便就此结束吧。 刃落,沐竹竟一跃几丈高! 起掠的风甚是让所有来人惊讶,从来没人见过沐竹的武功,这一刻所有人皆惊。 那般轻功,举世无人可挡! 自是沐竹落下一刻,已踩至伞面:“你当真以为,用这伞便能杀了我!箫鸾从不会这般待我,你不配用这伞,不配!” 少年之身,影印于此。 步霜歌轰然抬散,他却没有倒下,已脚勾刃,直接便将洛颜伞甩开,刺中了长木! 长木轰然倒下,而沐竹已扣紧了步霜歌的脖子。 卫国公预上前,便被沈蔚握住了手:“卫国公,那可是沐竹,莫要乱来!” 卫国公眉梢紧皱:“放手!” 沈蔚沉了声:“霜歌主子可以做到,国公无需担心!” 这份担心,此时又岂是卫国公一人? 所有人皆看至重苏,因为重苏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去帮忙。沐竹的手越来越紧,步霜歌已有些喘不过气起来:“沐竹……松手!” 沐竹那双永远带笑的眼睛,已闪了泪光:“所有人皆唤我一声沐竹,是因箫鸾唤我沐竹!自我跟在箫鸾的那一日开始,便被赐名萧姓,萧沐竹!” 他似是疯了一般,泪光中已多了阴鸷。 他将步霜歌抵在树上,俊美的容颜苍白着,痛苦看着:“她永远不会那么待我,你却用洛颜伞打我,你该死,该死!步霜歌,你该死!” 他反复说着,眸底溅染的是越来越多的杀意。 她呛着,眼睛中却写满了悔意:“沐竹,是我错了。” 沐竹瞪大瞳孔,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烈红身影…… 记忆中,那抹影子也是烈红…… 那时,他与箫鸾总是形影不离的,或许,对于箫鸾而言,他是需要被照顾的。任凭他做错任何事,箫鸾都是笑着的。 那时,箫鸾为哄他,总是笑着说:“沐竹,是我错了。” 那双眼睛,承载了天地之中最澄澈的光,也承载了他为数不多的光与热。他不知心脏如何雀跃跳动着,却依旧不悦回着:“本来就是你错了!” 箫鸾轻抚着他的发,轻轻一句:“那沐竹想要什么赔偿呢?” 赔偿…… 一直到箫鸾被关入慎刑司,那份赔偿都没有给他。他想要的不过是箫鸾呆在他的身边,想要的不过是箫鸾不要靠近不该靠近的人! 蓦然松手,沐竹抱紧头,整个人都蜷缩在地上。 “该死……该死……” “鸾鸾……” 他哭喊着,头却如裂开了一般疼痛着。 步霜歌束手无措地看着自己的手,同样也看着远处的洛颜伞,却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 她以为用洛颜,便能让沐竹停下手。 却没成想,刺激到了沐竹。 她蹲在沐竹身边,想要伸手去触碰沐竹,却猛然收回:“对不起……” 身侧,有人行来。 影子长长玉立,那一身紫衣之人垂目看至:“歌儿,你没错。” 步霜歌微动,颔首凝至重苏,眼底已红了去:“我错了。” 沐竹在这里,却无人敢碰。 沈蔚直接便点了沐竹的睡穴,叹了口气:“主子……” “带回去吧。”沈蔚点头,将沐竹扛起便走。 重苏却蹲于步霜歌身边,轻轻抚着她的发:“沐竹在慎刑司两年,因箫鸾一事又乱了心智,你不该自责。” 那声音温柔如泉水,便如以往一般。 她怔怔点头,却又摇头,指着洛颜伞:“我不该打他。” “他打你了,打回去又何妨?” “是我不如他,所以他不愿。” “不如沐竹的人,这里不止你一个,所有人皆是。”重苏言落,静静地朝着宁远侯府之外看去。 那里,步撵停下。 仆人如凳一般跪于地上,让人一脚而下,长靴如雪,纹龙白银。 是东宫之主,君墨承。 公子之身踏足宁远侯府外,已是白衣翩然,风姿奇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袖下一段烈红绸缎,扬于风中,飘飘散散。 那长眸温和,静静看至远处的洛颜伞:“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55章 韩将军被秒成渣 宁远侯府中,早已迎客二十余人,无论文武官员,皆只带了一位女眷。 此时,听闻这声传来,众人皆上前道:“太子。” 君墨承悠悠看向重苏,言笑晏晏:“是本宫来晚了?” 重苏只道:“未曾。” 那般距离,君墨承看得到那俊美之人眼底的冷淡,可那人却依旧秉承着微笑。 “如此,便好。” 君墨承并未直接入府,清朗深秀之容对准了步撵中,微微伸手—— 官员们面面相觑,竟见步撵帘帐之后,修长玉手紧握于太子之手,一脚踏下步撵。女子一双清眸于月下清辉,惹人注目。 官员皆愣住,皆感叹这女子的貌美。 萧寒容颔首清凝,淡淡一笑:“诸位大人,容儿这厢有礼了。” 太子妃此般有礼之样,众位大臣更是诧异。 传闻,萧丞相之女萧寒容,无论才学亦或容貌,在上京,皆为第二,唯有那禁忌之人“箫鸾”在她之上。 入主东宫后,萧寒容更是深得太子之宠,东宫甚是连侧妃都未纳一人。 卫国公淡淡凝之,终将在萧寒容身上的视线移至步霜歌:“你可无事?” 步霜歌看至前方动静,疾步朝前:“女儿无事。” 她的颈处还留着淡淡一处掐痕,又岂能无事?自始至终,重苏都没想过帮步霜歌!这里别人看的出,他又如何看不出?卫国公手心一紧,可当着步霜歌的面又不能训斥宁远侯,冷了声:“入席吧。” 步霜歌自知卫国公心中所想,唇角抹了笑,便搀着卫国公朝席而去。 宁远侯府的小厮皆换了新面孔,忙前忙后之人今日并不少。 自是入席之后,卫国公依旧冷冰冰地看着前方的重苏,而重苏却只是在接迎大臣,一眼未曾看来。 桌上菜肴皆上,却无人动筷。 步霜歌言笑晏晏:“他不帮我,并非是他的错。” 卫国公狠狠拍了桌子,引得桌上酒壶颤了一颤:“莫不是为父的错?是为父没能力帮自己的女儿。” 其他入席的人也纷纷朝着这边看来。 步霜歌急忙摇头:“重苏举荐女儿去蛮荒,便是信任女儿的能力,他若因沐竹的出手而帮女儿,岂不是证明女儿无能?” 卫国公淡淡瞥之,故意道:“你自小便无能,大字不识一个,被人看到了又如何?” 步霜歌扯着嘴角笑了笑:“会丢人。” “卫国公府都不怕丢人,你还怕丢宁远侯府的人?没有成亲,他就把你带在身边,都不知道外面怎么传你的。” “说女儿不守妇道?” “说你狐狸精。” 这话从堂堂卫国公的口中说出,且还是那般严肃的语气…… 步霜歌掩嘴浅笑:“您今日倒是有些不一样,从前从不这样打趣女儿。” 看到步霜歌此般笑意,卫国公扬袖斟酒:“那日之后,便没有再见过你,你从小便没有出府过几次。” 她颔首淡笑,一只手臂撑在桌上,轻叹:“女儿在这里很安全,弄晴将军不也辞官也当了我的侍卫?” 卫国公握紧酒杯,沉了声:“她那般厌恶你,谁看不出?” 弄晴辞官,本便是瞠目结舌之事,卫国公万万没想到重苏竟将弄晴带到了身边。只是这几日听闻弄晴被养在破炎军校场,到底是没有出什么事情,他也放了几日的心。 步霜歌笑答:“厌恶女儿的人,又不止弄晴将军?” 不止…… 卫国公心中一颤,不由得想起那日之事,只道:“宁远侯执意在府门前家罚,你妹妹的腿伤了许久……还在养着,只是不知以后能不能站起来。” 卫国公提起步云芊时,步霜歌也猛然一怔。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究竟是将这庶妹的事情给忘了,沉吟片刻:“二姨娘已丧命,这事便算是过去了,妹妹今后到底如何造化,女儿都不会再过问。” 她声音很轻,只是静静地看着卫国公。原主已死,她能报的仇也已经报了,也不会揪着从前的事情不妨。 那凤眸之中带着释然…… 卫国公看着步霜歌,淡淡一笑:“你和从前不同了。” 自是不同了,她已不是原主…… “那父亲喜欢现在的女儿吗?”步霜歌斟茶一杯,推至卫国公身前,示意他莫要只喝酒水。 卫国公微啜那杯茶:“都喜欢。” 步霜歌唇线微扬,那双瞳孔中绽放的皆是温暖。 若卫国公说喜欢现在的她,便是忘却了从前的原主,若是说喜欢原主,那便是接受不了她…… 而如今,听闻这般答案,她却是极度的开心。 席位何时满的,步霜歌不知,只是眼前的光蓦然被人遮挡:“卫国公,这位便是步二姑娘吧。” 那人站在席位之前,俯目看着步霜歌。 她颔首凝去,微微一怔:“不知您是……” 男人极高,体型宽大,握着长矛而站,那目光中带着挑衅。 卫国公眉梢一抿,沉声:“韩将军,这是何意?” 这入席之人,谁又敢带着兵器? 此时,即便是那高位之上的东宫之主也悠悠看来,席位之间的交谈声瞬间停了下来。 韩将军笑道:“今日既然是送行宴,百官皆图一个乐呵,谁又想闹上一闹呢?本将不过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看看步姑娘是何种将相之姿罢了,比上一比,也是图个乐呵。更何况皇上封姑娘为蛮荒将领,是因宁远侯的缘故,本将自是不服。” 步霜歌起身,盈盈一俯:“韩将军,入席吧?” 这话,很明显是在劝退。 韩将军狠狠锤下长矛,扬起尘土一刹,便将长矛之端抵在了步霜歌身前:“本将刚来,未曾看到姑娘与萧府沐竹的比试,但是也听闻,是姑娘输了。” 步霜歌浅笑:“是我输了。” 凤眸与韩将军对视,依旧是温柔似水。 韩将军怒道:“蛮荒曾是弄晴将军之地,如今却因在太和殿外输给了你,所以皇上才高看了你一眼。可姑娘莫要忘了,论武功,弄晴在大晋也只能排第十八位!这蛮荒若是再落到女流之辈的手中,战乱怎能平息?” 弄晴的武功……仅仅排名十八? 若是重苏,能排第几? 猛然,步霜歌朝着重苏看去…… 他轻依玉椅,浅薄之眸与之相迎,轻轻点了头。 步霜歌浅笑,已然明白重苏何意。 她转过身,单手挪开了那矛端,只是浅笑:“韩将军若是对小女不满,怎不在朝堂之上与皇上说呢?” 韩将军脸色一绿,怒道:“皇上下旨,岂能更改?” 这百官多少人怕重苏,步霜歌自知。而这韩将军当着重苏与太子的面也能这样挑衅,自是有自己的勇气的。 步霜歌不由得道:“将军也想入蛮荒?” 韩将军哑口无言,急忙摇头:“本将常年征战,自是不稀蛮荒!只是想看看你这丫头有什么本领,竟让宁远侯保你去蛮荒!” 步霜歌颔首看向众人,依旧神容淡淡:“那便请太子允我与韩将军一战。” 席间众人哗然。 卫国公看至君墨承:“太子,小女她……” “卫国公,如今重苏公子都没拒绝,您又何必不愿呢?”于那上位,太子妃萧寒容温文一笑,眸中浸染的皆是风华。 而身为太子的君墨承…… 他自始至终没有多言一句,只是看着步霜歌那身红衣,长眸不知深浅。 重苏看至身侧少年,扬袖。 沈蔚点头,稳步上前,且手中木盒捧至步霜歌身前,将洛颜伞拿出:“霜歌主子,虽然您在沐竹身前吃瘪了,但是这一战可莫要吃瘪。” 沈蔚福了福身,急忙退了下去。 洛颜伞,终究是回了她的手。 如今席位之中的空地,只站着她与韩将军二人。 韩将军看到洛颜伞的一刹,微怒:“箫鸾的东西,你如何得到的!” 听闻箫鸾,无数人看来。谁人不知箫鸾的洛颜伞,那伞面鲜红,如血色,引人注目。刚刚步霜歌与沐竹打斗之时,所用之物不便是这洛颜伞吗! 这时,甚是萧寒容皆站了起来。 蓦然手中温热一握…… 萧寒容看至君墨承那无波之容,便重新坐了下去,眸色渐冷。 而这一切皆被重苏看在眼底。 沈蔚伸了伸懒腰,只道:“箫鸾的东西,韩将军不准宁远侯府使用吗?” 刚刚打斗时,天色极黑,众人看的不甚清楚。如今,这席间灯火明亮,些许人都看的明明白白,这便是货真价实的洛颜伞,箫鸾之物。 韩将军急忙说“不”,且紧张地握住了长矛。 箫鸾还活着的时候谁不惧怕她?那伞更是人见人怕之物,箫鸾用这洛颜伞更是出神入化,一炷香便能斩杀千人…… 箫鸾,是当之无愧的大晋武学之首,即便是他,也不敢在箫鸾手中过五招啊!如今看到这伞,他更是不战先怕,可用者并非是箫鸾,他到底怕什么? 韩将军看向那高高在上之人:“太子,臣愿一战!” “试试。” 君墨承温和一笑,那长目带着星光点缀,官员们皆看不懂其意。 侍女斟茶,君墨承抬袖微饮,袖下红鸾缎布飞扬而起,惹了萧寒容的眼睛,也入了重苏的目。 “步二姑娘,那便得罪了。” 韩将军转身,便直接出矛刺向身后之人. 也便是这一瞬,步霜歌后退而掠—— 伞开一瞬,便已削断韩将军的矛,且分成了十三段! 血红色的洛颜伞,于月色之下旋转而升,遮挡了少女之容,墨色长发与那烈红长衣一同跌宕于风中…… 所有都屏息看着,所有人都微呆了去。 这一瞬,她的模样竟像极了箫鸾!不仅是百官,皆是卫国公也站起了身。 只差一瞬,韩将军的手便要被断去!矛木分散而下,洛颜伞再度旋转一刹,那矛彻底碎成了渣…… 韩将军皮肉被伤,血水轻洒洛颜伞的一刹,那伞被那玉白秀手轻握,遮挡于前,挡住了那血滴。 此刻,萧寒容脸色已是煞白,握酒杯的手不停地颤晃着:“墨承,她竟赢了。” 她看至身侧之人。 那高高在上之人,俊美之容早已变得惨白:“鸾鸾……” 那声极轻、极小,落入重苏之耳,也落入萧寒容之心。 第56章 太子想要洛颜伞 袖下,萧寒容那蔻丹甲早已嵌入了手心中。 他甚是将那一抹相似之人,都可当做成箫鸾,他自始至终忘不了的皆是箫鸾! 痛,痛到极致。 萧寒容忍着心底的怒,却依旧维持着温柔笑意:“卫国公府的贵女,当真是好本事,竟连韩将军都能赢了去。” 她的声音落入席间。 那些惊讶起身的大臣连忙重新坐了回去,视线从始至终都于步霜歌之身。 步霜歌上前一步,拱首道:“韩将军,承让了。” 韩将军只是手臂负伤,并未大碍。他凝至步霜歌手中之物,扯了抹苦笑:“姑娘用这洛颜伞,到底是合适的。有一瞬,本将竟真的以为……” 韩将军缄默住口,想起太子与太子妃还在这里,只是微微俯身,便退回了席位。 谁人不知,韩将军预说什么?这卫国公府的贵女用洛颜伞,竟与箫鸾无二差别,即便是太子刚刚不也看呆了去? 卫国公眉梢紧皱,看着步霜歌手中之物:“还不回来?” 步霜歌对着那上位之人,微微俯身,便预退下。 可那上位之人已站起了身:“你这伞可是从慎刑司得到的?” 步霜歌俯身:“回太子,是。” 她未曾看向君墨承,却能听到那温柔之声中带着些许的颤意。 蓦然,席间哗然—— 众目睽睽之下,君墨承竟直接起身出席,粹白之衣跌诀长风…… 萧寒容起身,却未曾拽住他的手。 他要做什么? 不止是萧寒容冷了眉目,诸位大臣也皆是不解。 步霜歌立于原地,握伞俯身而站,一直到那玉立之影盖住了她的影子,徐徐温柔之声散在了她的耳边:“这伞,可让本宫看看?” 步霜歌呈伞,眸光却掠至君墨承身后,重苏那起伏明灭的眸。 眸中无意,似是在打量着君墨承,蓦带冷意。 君墨承触至洛颜伞,手指磨砂着上面刚刚落下的血渍:“这的确是箫鸾之物,如今重苏公子竟给它寻了一个新主人。” 他意温柔,如水清澈。 步霜歌不知这话何意,只是盈盈俯身:“这洛颜伞是绝对的好兵器。” 她看着那洛颜伞红色缎面,又看至君墨承袖间缎布,唇角含了笑。同一块布料,这箫鸾与太子关系大概是不浅…… 寻至步霜歌眸色,君墨承如潭长眸温柔一瞥:“您也觉得这洛颜伞是好兵器吗?” 这话是说给重苏听的。 重苏悠悠斟茶,烟雾弥漫在那俊美容颜之上。 他喉咙微动,笑道:“大晋兵器,唯独洛颜为上乘。” 萧寒容此时眉头微皱,接话道:“洛颜伞是姐姐箫鸾的遗物,伞下太多冤魂……宁远侯当真觉得这洛颜是好兵器吗?” 连太子妃都质问了,诸位大臣到底是好奇重苏会如何回答。 此时,那清朗之音却响彻在这席间之中…… 步霜歌将那伞直接从君墨承手中接过,她巧笑嫣然:“慎刑司一日,洛颜斩杀死囚千恶,乃是正兵之器。” 她对君墨承与萧寒容福了福身。 紧接着几步后退,便已入席,坐在了卫国公身侧。 卫国公缓了气,看至席间一直未曾说话的君墨承,起身便道:“今日是小女献丑了。” 君墨承并未曾有入席之意,眸色一直打量着步霜歌。 而步霜歌却在故意回避着那眸间的探究。 蓦然,君墨承竟朝着步霜歌行去:“这洛颜伞,你当真要用?” “是。” “可东宫也觉得这洛颜不错。” “你想要我的洛颜伞?” 猛然步霜歌握紧了洛颜伞,再度起了身。 从俯睨到垂目看来,君墨承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的目光并不在步霜歌,而是在那洛颜伞之上。而步霜歌却知,想要洛颜的并非是东宫,而是君墨承! 她似是执意紧握,不愿松手:“皇上命宁远侯与我去往慎刑司,司内存有,皆可为蛮荒之用,这是皇上给的殊荣!” 这话,她说的急了去。 这洛颜伞不仅是重苏给她之物,更是沐竹挂念之物。 若真的要交出洛颜伞,也不该给东宫,若是让沐竹知道她将箫鸾的东西给了别人,那岂不是又要闹上几日…… 蛮荒之路,便又岌岌可危了。 蓦然,君墨承竟笑了去:“你喜欢洛颜伞?” 步霜歌沉了声:“喜欢。” 君墨承又道:“为何喜欢?” “用的顺手,所以喜欢。” “……” 君墨承竟在这一刻不再说一句话,那温柔之眸多了些许的冷淡。 他不离开,步霜歌自然也不敢坐下,甚是卫国公皆陪她站着。而此刻,远处那抹澄湛声音打破了这僵局—— “洛颜伞,能者居之,即便放在东宫也只是摆设而已。” 重苏出席,身后沈蔚疾步跟着。 萧寒容也一同站起了身,静静地看着君墨承。 而下一瞬,重苏竟直接坐在了卫国公身侧:“若再不用膳,便凉了。” 他鲜少笑意,皆对准了君墨承。 君墨承只道:“若是凉了,本宫便对不住重苏公子的美意了,更何况,这席早散,还能让蛮荒新将好好休息一番,明日再上路。” 他回席坐下。 卫国公微微叹气。 …… 只是现在,卫国公左边为步霜歌,右边为重苏,他夹在中间有些难受,还未动,酒杯中便落了新酒。 沈蔚一脸笑意:“卫国公,这酒可是我从北境带回来的,酿了五年呢。” 少年一脸期待的看着卫国公。 卫国公饮酒直下,面露尴尬:“今日之事——” 重苏清眸淡淡,只道:“若一直帮她,她便无法成长,想必卫国公也不想看到歌儿将来无法直面任何危险吧。” 卫国公脸色微落:“她的危险,不都是您给的?” 步霜歌赶忙握紧了卫国公的袖,朝着重苏看去。 与想象不同,重苏眸底并未有多余的冷冽,反之笑道:“相对比现在的危险,在卫国公府,歌儿受的苦更多。滴水观音、一品红甚是夹竹桃差点要了她的命。” 这是在吵架吗? 卫国公哑然,握着酒杯轻晃了一瞬:“可下毒之人已经死了!” 重苏侧目,又道:“张氏下毒,是本侯杀的,并非是国公杀的。” 卫国公明显底气不足了,他看至步霜歌,又看至重苏…… 他张了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接握着酒壶倒上一杯。 如今,这本该坐于上位、高位的重苏公子如今随卫国公一同坐于这里…… 众位朝臣皆凝至此处,微微叹息。 重苏是战神,更有煞神之名。虽生的俊美,可浑身都充斥着冰冷,淡淡瞥之众人,众人垂眸饮酒,不再看来。 重苏收回目光,侧首笑道:“蛮荒之路,弄晴与沐竹,会成为歌儿最大的帮手,甚是沈蔚皆会跟去。卫国公当真觉得她不安全吗?” 酒杯落下,卫国公冷笑:“她不过习武一月,如何安全?” 沈蔚瞧着卫国公:“可霜歌主子武功已经高过弄晴,要知道弄晴可在蛮荒呆了两年,不也过来了吗……” 说至弄晴,卫国公轻轻咳出了声:“弄晴将军身经百战,不一样。” 沈蔚眼睛已眯成了月牙:“身经百战的弄晴,终究是输给了霜歌主子……弄晴将军到底是可悲啊……” 这话很明显是为了证明步霜歌可担任此重任,只是,沈蔚却后悔了…… “沈蔚!” 蓦然一声冰冷落耳。 沈蔚的脸已微微苍白了些,急声道:“主子,救我!” 沈蔚直接掠至重苏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前方之人。不知何时,那一身男衫着装的弄晴已经站在了这席间。 倾城之容带着淡淡的不悦,自沈蔚之身移至那高位:“弄晴来晚,见过太子、太子妃。” 她身后跟随的一名破炎军一同俯了身,便退至自己的席位。弄晴行至席位之前,被破炎军搀扶着,似是走的不稳当,可自始至终,她皆看着沈蔚。 沈蔚不敢直视,直视尴尬地笑着。 一辈子没说过弄晴坏话,唯独这一次,被听到了。 沈蔚站在重苏身后,两只手小心翼翼地将重苏一角肩衫拉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重苏冷冽凝了一瞬,沈蔚装作没看到:“主子,沈蔚怕……” 步霜歌浅笑:“弄晴将军从始至终没有多看重苏一眼,若是从前可不是这样。父亲放心,她定然可以助女儿拿下战功!而沐竹,女儿也会努力,不会再出今日的乱子了。” 这话是说给卫国公听的,也是想让卫国公放心的。 卫国公微微一怔,轻拍了拍了步霜歌的手臂:“若你想要去……便去吧。” 那手温热,与他眼底赤红一般。 长子步渊踏入南境便罢了,如今她竟也要离开了…… 第一次,她轻轻抱住了卫国公:“父亲只需要知道,当初的步霜歌已经死了,如今的女儿依旧会好好待父亲。无论身在何方,不会忘记父亲,更不会忘记父亲待女儿的好。” 那宽厚的背,是父亲。 卫国公轻轻拍了拍步霜歌:“都看着呢,好了。” 他笑着,自是从口袋之中拿出了什么,沉甸甸的。 握紧那荷包的一瞬,步霜歌已经看至重苏,眼底憋了笑:“父亲可是给女儿银子?这一路的盘缠,重苏会帮女儿凑够的。” 说罢,步霜歌将那荷包推了回去。 卫国公笑道:“那便劳烦宁愿侯了,若是不够定要提前告知卫国公府,毕竟蛮荒战乱,行程太远,这银钱必不可少。” 他将荷包收回,看着步霜歌眼底那不知何意的笑,微微摇了摇头。 朝堂之上,若非贪念之臣,有几人是富足的呢? 步霜歌自知,无几人。 鲜少时候,步霜歌也会有恶趣味。 第一次是二姨娘偷人那次,她针对了太子君墨承,那时的他脸色五彩斑斓,令步霜歌至今难以忘却。 第二次便是今日,重苏府重银钱极少,这一路的盘缠皆要来自于今日官客、堂客所带之礼。 她这一路可是为重苏谋取兵权所去,所处费用自是要来自于这位未婚夫了。 她对重苏一笑,自是眉目如画:“麻烦重苏公子了。” 沈蔚哑然,看不懂其中意思:“银票当然是要宁远侯府出,卫国公且放心!” 重苏看至步霜歌,幽深如潭的眸多了抹笑意:“这些时日,歌儿因中毒吃了府中不少名贵药材,总不至于掏光本侯的家底,谈不上什么麻烦,卫国公莫要担忧。” 刹那间,步霜歌脸色便红了去。 她身中一品红之毒,需神医所需的百叶根茎去缓解毒性。只是,她却不知那百叶根茎一株价格上万两,她的确掏空了宁远侯府的家底,白日里还一直追问重苏是不是没钱了…… 她虽恶趣味,却把这茬忘了。 重苏只是瞧着她,眸内清朗,看她吃瘪,更是笑容更胜。 砰—— 蓦然间,马车崩裂之声响起! “萧狗贼,去死吧!” 少年一声在远处落下。 重苏眸色渐冷,直接看向了宁远侯府之外—— 第57章 萧丞相被袭击 席间轰动。 百官皆看至宁远侯府之外,那四散飘零的马车木板。 沈蔚心下一沉:“主子,我去看看。” 重苏眸间清冽,并未应允。 这一瞬,绛紫长衣刹那间便横过席间,轻功至夜空一刹—— 砰! 一声再响,一烈红身影至十丈高空,刹那间便被至空之人击中了肩膀,直接落地。 砰! 仅仅一瞬的功夫,数十人上前,便见少年被重苏踏至脚下。 沈蔚捂着嘴巴,不可致信看着重苏:“刚刚,我将他带到房间,且点了穴道的……” 沐竹挣扎于重苏脚下,呸了口中血渍,怒骂:“就凭你的内力,还妄图封小爷?”他撑着身子,绝美之容恶狠狠地看着沈蔚,转而凝至重苏。 重苏的脚在他胸口一直未动,只是冷冰冰地睨着:“萧丞相受惊了。” 那四散裂开的马车是被击中的,受惊的萧丞相被家仆扶起,早已苍白了脸色。他行至宁远侯府时,一人掠空而来,若非家仆挡着,他早就死于非命了。 那袭击他的人,便是萧沐竹! 此时的沐竹面对萧丞相那慌张之容:“萧狗贼,你还会怕?” 萧丞相抚着心口不停地颤着,一步不敢上前:“重苏公子,沐竹此番行事,您到底还是要他陪弄晴将军去蛮荒?” 他并未提步霜歌一名。 弄晴于人之后,则是沉声:“听闻萧府沐竹武功高强,承箫鸾习武,如今所见倒是看到了蛮荒之乱的希望。霜歌主子在,沐竹与我护之,蛮荒定然能平定。” 她既夸了沐竹,又提及步霜歌为其主。 即是太子妃萧寒容也微微看去,眸中阴晴不定。 步霜歌与弄晴相视一笑,疾步上前便扶起沐竹。 沐竹甩手:“滚!” 他依旧怒气恒生…… 步霜歌微抿的唇线更紧了些,轻声道:“沐竹,今日若闹,你便去不了蛮荒,更做不了其他事情。” 沐竹拳头微握。 他怒看步霜歌,后跌一瞬便被沈蔚揽住了,险些摔了去。 沈蔚沉声:“你身上的伤害未好,刚刚又昏了去,更何况还喝了酒,定是不舒服的。所以,回去吧?” 沐竹不动,恶狠狠地看着萧丞相:“萧狗贼不死,你叫小爷回去休息?” 众人皆凝。 萧丞相再度怒道:“宁远侯,今日之事如何处理!” 重苏淡淡一瞥:“萧丞相,可无恙?” 萧丞相甩袖:“本相自是无恙。” 步霜歌随即盈盈俯身:“若是丞相无恙,今日之事便当过去罢?他自慎刑司刚出,神志不清,难免会有错事出现。好在重苏及时赶到,未曾对丞相造成伤害。” “你的意思是,若是本相死了,便能处理这事?” 步霜歌一怔,与重苏对视:“沐竹自萧府而出,且承了萧姓,萧丞相又何必怪罪于一个小辈呢?是他性子急,由此,我便代替他给丞相道歉了。” 她微微俯身,行了礼。 沐竹一怔,怒骂:“丑丫头,谁让你替小爷道歉?小爷今日便要杀了——” 砰—— 重苏一掌落在了沐竹脖颈之处。 沐竹昏睡于沈蔚怀中后,沈蔚才沉了心:“我便带他回去!” 这一个时辰,沐竹便能惹两事,到底是不省心,沈蔚只能扛起沐竹朝着府内行去。 只是,行至那白衣公子身边时,却未曾看到那打量的目光。 那目光来自东宫之主——君墨承。 收回目光,君墨承便看向府外之人:“今日便做一场闹剧吧,都回去吧。” 萧丞相:“这——” 萧寒容疾步上前,众人皆散开一条路。 她踱于萧丞相身边,微微摇了头:“既然贵女都道歉了,便无需缠着沐竹不依不饶了。他从萧府出来的,萧府自是要大度,不是吗父亲?” 萧丞相虽不愿,可看至萧寒容眸光中的阴冷,以及人群之后太子那冷淡至极的眸光,沉声道:“今日,便作罢!” 说罢,便转身离去,萧寒容也紧随其后。 众人皆言离开,卫国公也是。 夜色寂静。 步霜歌那带笑的眸也淡淡散去了温与热:“你可无事?” 她伸出手,仔细地检查着重苏的衣有无破洞之处。 重苏玉立而站,清眸淡淡凝之:“太子还在,莫要做不该做的事情。” 太子? 猛然,步霜歌回目看向府内之人…… 长身玉立,人影灼灼。 白衣似烟似雾,唯独那红鸾缎布直接入了步霜歌的眼,她左手握着洛颜伞,一紧。 步霜歌不由得退至重苏怀中,虎视眈眈地看着前方。 君墨承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重苏,回道:“我想知道你心中所想。” 冰凉的手指拂过步霜歌的手背,将之握紧:“别人都走了。” 君墨承踱步上前:“重苏,你我皆生在皇家,自知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父皇信任你,而你却利用了这份信任。” 重苏道:“你在怪我带走萧府沐竹。” “未曾。” “今日在这里,你与沐竹未见,躲在人后,便是怕见到沐竹。” 君墨承一怔,随即温和一笑:“沐竹因箫鸾所恨萧仁刑,本宫何需怕?” 他说箫鸾二字时,语气中的温柔是步霜歌未曾见过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太子这般对待,却又让沐竹那般惦记,无惧生死?她听了无数次箫鸾之名,却也只在别人口中。 重苏和煦一笑:“如太子所见,与箫鸾有关的故人,萧沐竹皆恨毒了。今日萧丞相一事,若非太子帮忙,本侯还不知要如何处理,所以本侯要谢过太子。” 他轻轻一笑,揽着步霜歌与君墨承擦肩而过的刹那,步霜歌分明见到了君墨承眼底的冷冽……那一抹瞳孔之色,竟与重苏的眼睛生的那般相似。 若是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定是难以分清谁是谁。 身后—— 君墨承之音淡如墨沁神:“你提前回上京,并不是为了见步霜歌,而是为了查箫鸾,对吗?” —— 马车内。 萧丞相心魂未定,脸色苍白地看着身前之人:“为何要拦?” 女子轻抚衣袖,斟茶淡淡。 她什么不说,将那茶推至萧丞相身前:“小不忍责乱大谋,父亲莫要忘了,容儿安排到宁远侯府的丫鬟可是有去无回的。宁远侯,并非是好对付的。” 萧丞相握紧茶杯,却是极怒的:“他到底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为父看的明白,只是今日是沐竹生事!” 萧寒容眸色温柔,与之对视着:“是太子要父亲后退一步的。” 萧丞相冷哼:“让你嫁入东宫,到底是为何?这般权利,你们竟让为父后退一步?” 她一怔,微微摇头,却是想起席间时君墨承看至步霜歌的那双眼睛,二字“鸾鸾”便已让她冷了心…… 萧寒容轻声道:“父亲莫不是后悔了?若是当初嫁入东宫的是箫鸾姐姐,今日的父亲岂能又受这冤枉气?” 那声音也带着愠怒,与萧丞相对视着。 听闻箫鸾二字,萧丞相便道:“能配得上东宫太子的人,只有容儿你!如今沐竹不死,为父怎能心安?他若活着回来,定会先拿萧府开刀!” “那便让他死。” “精兵五千都耐不住他,别忘了,他是你姐姐一手调教出来的人!” 萧寒容浅笑,话语间皆是冷漠:“容儿会想办法让他死,只要他回不到上京,那容儿与父亲便能相安无事,东宫也便相安无事……” 第58章 得箫鸾者得天下 她似是乱了,最少东宫太子彻底离开之后,便是如此。 她记得方才的月下—— 重苏看至君墨承的模样,口中淡淡一抹冷意,他回应道:“太子今日想要这洛颜伞,不也是因箫鸾?” 君墨承一怔,不怒反笑:“箫鸾之物,皆是上乘之物,为何不想要?” 在君墨承的瞩目之下,重苏握紧步霜歌的手,越行越远:“既是上乘之物,才能让本侯选择去调查那上乘之人——箫鸾,以此才能助东宫越走越远。莫要忘了,想要得知箫鸾尸体下落的人可不止本侯一个。” 步霜歌看得到君墨承的于黑夜之下的长身玉立,看着那如星辰温和的长眸越来越远。她只是紧跟重苏,一言不发…… 重苏很少提起箫鸾,而她的生命中,却被这两个字占满了。 从那玉簪开始,便是。 回屋后,步霜歌便将自己蜷缩于被褥之中,紧紧按着自己跳动不止的心脏强装睡意。蜡烛何时熄灭的,她不知。 她只知黑暗中,重苏将手轻放在被褥之上,轻轻拍着什么,似是在哄她睡觉。 闷热的被下,她能忍。 可肚子中的叫声却是瞒不住了。 咕噜—— 她赶紧闭上眼睛,重苏哄睡的动作却少了去:“饿了吗?” 声音自被上传来,步霜歌悠悠撤下被子一脚,依旧背对着重苏,不敢回眸看去。 那龙涎香萦绕于口鼻,是他的味道。 重苏道:“今日,你吃的少。” 这屋内极黑。 她听着那清澈如水的声音轻轻应了声:“没法吃很多。” 似是埋怨。 她的身子被重苏转了过来,于漆黑之中紧对着他极为俊逸的容颜:“今日对韩将军一战,你做的很好。” 步霜歌直接闭上了眼睛,干脆不回。 恼,她确实恼。 重苏压根就愿提箫鸾的事情,任凭她再不精明,又怎会不气?重苏与箫鸾可是有什么关系……她总觉得奇怪。 叩叩—— 敲门声响起。 重苏回目:“进来吧。” 吱呀—— 沈蔚行过漆黑之地,将那晚膳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轻悠悠道:“主子,可点了蜡烛?” “出去吧。” 他淡淡一句,沈蔚便赶紧退了出去。 只是一掌,那熄灭的蜡烛竟腾然升起了火花,引起一片光亮,隐约映着步霜歌那咬嘴的模样。 床榻一轻,他竟起了身。 步霜歌抬眸看去:“你去哪?” 他将那米粥端起,回眸浅看步霜歌,容落温和:“能去哪?” 那眸色入深,凝着步霜歌。 步霜歌脸色一红,自知重苏拿粥,她竟以为重苏要落荒而逃。 重苏坐于床榻边,玉勺微微刮着碗边:“要本侯喂你,还是自己吃?” 睫毛下,是一层阴影。 她看不清重苏神容,随口道:“自己吃。” 她坐起便去抢碗,想一饮而尽,第一口便烫的呛了嗓:“咳咳咳……” “如此没出息。” “没有!”步霜歌红了脸,却见重苏以帕子轻轻擦拭她的唇角,她故意闪躲:“我自己会擦。” 他轻捧步霜歌的脸:“你在赌气什么?” 嗯,终于发现她生气了。 步霜歌扭过脸,咬牙道:“没生气。” 他笑笑,接过步霜歌手中的碗,轻轻吹了吹:“那吃完便睡吧。” 直男癌晚期了吗? 步霜歌咬牙,怒视瞧着重苏:“每日都逼我睡觉,又没有成亲,你不需跟我一起睡,你出去睡。” 他微微一怔,眸色竟细密地打量着步霜歌眼睛:“箫鸾的事情,你在上京没有听说过吗?竟还在纠结于此。” “没有!” “是吗?” “是!” 步霜歌死不承认。 重苏垂目,将勺子递在步霜歌身前,她不由自主吃了一口,依旧怒气横声地看着他。 他继续喂着:“你是真的饿了。” 她摇头:“没有。” 说完,又去吃了一口,很明显,原主不过及笄之年,她本人也被这身子带的有些智商不在了,口中的米粥吞咽吐掉皆不是。 重苏用帕再度擦着她的唇角:“萧仁刑之女箫鸾,一直被深养在相府之中,她并非萧仁刑正妻婉静郡主之女,而是他第一任妻子的女儿。” 步霜歌一怔:“婉静郡主是萧丞相第二任妻子,却为正妻?他竟有两个妻子?” 重苏笑笑,只道:“婉静郡主的女儿,便是现任东宫太子妃,萧寒容。” 好生错综复杂…… 步霜歌眉头紧皱着:“那箫鸾……” “无论是武功,或者是才学,箫鸾都堪称大晋第一人,这般之人本该嫁入东宫,可她却对先太子下了杀意。先太子身死,箫鸾被活捉,一切不过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这些我知道……” 重苏将碗放下:“更有人说,得箫鸾者得天下,她的东西更是珍贵。” 轻轻一句话,已经让步霜歌呆住。 箫鸾虽是杀储君的元凶,可民间却能流行这般话?箫鸾到底如何厉害,才能让百姓这般言论? 她心有疑虑,凝至重苏:“所以,那玉簪你费劲心思买来?” “不然呢?” “所以,你将洛颜伞送给我?” “是。” “连你也信这邪门的话吗?”步霜歌悠悠打量着重苏那般正经的脸。 重苏自桌前又拿了糕点,轻轻掰碎了喂给她:“你觉得沐竹武功怎样?” “很好。” 他笑笑:“世人都说,沐竹在箫鸾手中,不过十招便已下风。” 步霜歌不解:“可你打沐竹,不也就几招赢了……” 重苏放下手中之物,只是笑着:“他现在可是重伤,你莫要忘了。” 步霜歌沉沉地吸了一口冷气:“若是连你都不如箫鸾,那箫鸾武功这般高,到底是怎么被顺帝捉到的……不该如此啊……” 她这一问,却在重苏眼底看到了一抹急速闪过的冷。他淡淡一句:“萧府之人,骗了箫鸾。如何骗,谁都不知。” 萧仁刑是箫鸾的父亲,若非亲人,岂能骗箫鸾? 她忧虑重重,轻轻凝至重苏:“你那日提前回京,是为箫鸾,不是为我?” 这事,她没忘记。 一掌,那烛火便已灭了去。 于黑暗中,重苏再一度重苏擦拭她唇角的动作,继而轻轻吻了上去:“为你一半,为箫鸾一半。” 承认了? 步霜歌赌气,将他推开:“若是我的脸不合你心意,你是不是要提前回来杀了我?” 他笑笑:“是。” 承认了? 步霜歌气的直接躺了下去,可他却在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不止是本侯,甚是现在的东宫皆在寻找箫鸾的尸身。” 她微微一怔:“他们到底在寻什么?箫鸾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想要得到的?” 得箫鸾者得天下,这些人都疯了吗? 即便是尸身也要寻? 或者是说寻箫鸾贴身之物,或是怕箫鸾还活着? 重苏微微一笑,却没有说出什么所以然来:“她的一切都值得别人去得到。” 步霜歌微微侧目:“你没见过箫鸾,也没喜欢过她?” 黑夜之下,那双极美的眼睛映着步霜歌:“你又妒了。” “没有!” 她到底在想什么,重苏八年未回,怎会见过箫鸾?从弄晴将军开始,所有的事情入心,她都应该选择重苏,今日倒是又乱了。 她不再问,反而任凭重苏抱着:“明日还要上路,你到底是不想睡。” 在他怀中,她怎能睡的着。 只是很突然,他的手自腰间里衣而入,冰凉的手覆在了不该覆在的地方,她的脸刹那间红成一片…… “君子,动口不动手!”她再度咬在了那手臂上! 他虽痛,眼底灼烧的却是危险之意:“如你所愿。” 他翻身轻吻。 轻轻点点,自上而下。 …… 第59章 蛮荒之路 翌日卯时,步霜歌睁开眼睛时,她已在了马车之中了。 她倚着重苏,不知睡了多久。 悠悠抬目,他还阖眸休息着,漂亮的眼睛弧度狭长而又深邃,抬手触碰时便被那冰凉的手指握住了:“醒了?” 她浅笑:“嗯。” 重苏将步霜歌身上的披风收起,淡淡一句:“宋晏来侯府时,你还在睡。” “司礼监来了?你怎么不叫我起来?”蓦然想起宋晏是顺帝身边传旨的内监,她微微抿眉轻皱,想着什么。 他淡淡一句:“顺帝传旨,要你寅时上路。” “早了两个时辰?” “蛮荒死伤大晋将士已有五千有余,等不起了。” “五千!” 步霜歌猛然坐起,不可置信地看着重苏。 他自一侧拿着什么,轻轻放在了步霜歌手中,她低头看着:“什么?” 沉甸甸的,竟是一大包,礼物? 她浅笑,却看到了重苏意味深长的眸色…… 重苏笑答:“昨夜入席,他人所携之礼变卖了三万两,朝廷银库拨款五万两,而其他二十万两是我给你护身的。” 她眉梢轻抖:“二十八万两……万?” 他自是斟茶一杯,若有所思地饮着:“嫌少?” 步霜歌急忙摇头:“你莫要逗我了……” 重苏看至马车之外的风景,微啜茶水:“蛮荒一战,不仅要赢,你还要护着百姓无所伤亡,不被饿死,这些银子不能少。” 这些银子,怎能让宁远侯府出? 为何朝廷之拨五万两? 步霜歌眉头紧皱,却也不知该如何回…… 他回目,紧了紧步霜歌的手:“蛮荒即便输了,对大晋造成的伤害也并非很大,要知道,蛮荒本便不是大晋的囊中之物。” “顺帝,一开始果真想要放弃蛮荒?所以收回兵权那么快……” “天顺二十九年,蛮荒对大晋出兵,大晋无人可战,是箫鸾拿下的蛮荒。自此,蛮荒平乱,才属了大晋。” “顺帝叫箫鸾出兵?可她的父亲更是文臣丞相!若是她有军权,顺帝岂能不忌惮?顺帝怎会让箫鸾去?” 重苏眸间沉深,“你太小看顺帝了。” 这反问却让步霜歌一怔。 蓦然,她咬紧了牙关:“难道是箫鸾自己带人……” 她些许怀疑,却不敢肯定。 重苏看至窗外的眸色已多了冷冽,他缓缓道:“蛮荒之战,敌军十万。大晋拨军五万无一活着回来。可蛮荒这一战却赢了,便是因箫鸾,她入蛮荒城,直接斩杀其敌将首领,将之尸体挂在蛮荒城门之上,蛮荒之皇的下场依旧如此。” “一夜之间,战局变了,大晋赢了?”步霜歌不可置信地看着重苏,脑海中已浮现了沐竹骂她的模样,不由得她问道,“那个时候,沐竹呢?” 重苏颔首,温润的脸庞多了抹冷意:“不知。” “顺帝收回弄晴的兵权,即便我立了战功,当真可以如愿收回这蛮荒兵权?顺帝岂能放手?更何况,弄晴归于宁远侯府,顺帝不可能不怀疑……” 步霜歌话落,重苏看她时,竟是鲜少的夸赞的模样:“沈蔚会告诉你该如何做,你只需要先立战功,一切计划都不会落下。” 步霜歌点头,握紧手中沉甸甸之物,最终迎向了他的眼睛:“只是重苏……你要送我到何时?” 这马车之中,食物、衣物皆有。 重苏是早已给她准备好了的,她在宁远侯府中从来都没有顾及过什么东西,却忘了一切都是他准备给步霜歌的。 如今送她上路,也不过是重苏最后的陪伴罢了。 她明白,却也有些不舍他离开。 重苏微抚了她的发:“已经出上京城一个时辰了,便要回去了。” 这么快吗…… 步霜歌微微一怔:“你在上京,莫要给其他姑娘多说话。” 他唇峰微扬:“你要说的,便是这些?” 她咬牙:“你的官服一直没有赶至出来,回京之后,便叫司礼监大人多操心一些。我还想回来见你穿官服的模样,一定很好看。” “好看?你很喜欢我这张脸吗?” 他一怔,将步霜歌抚入怀中的一刹,眼睛却是看着前方。 步霜歌不解:“喜欢。” 重苏的手紧了紧,垂目看去:“你心悦于本侯,还是这张面皮?” 那声音微微冷了些。 她说错话了? 步霜歌急忙摇头:“自然是心悦于侯爷,跟面皮有何关系?” 重苏似是很满意,冷窒的长目多了温和:“沈蔚。” 马夫猛然拽进了缰绳。 马车晃动,之外便有急速而来的声音,紧接着,少年扬起帘帐:“主子?” 重苏凝至步霜歌:“歌儿,下去吧。” “下去?” 沈蔚此时也悠悠招手:“霜歌主子,快下来吧。” 步霜歌不解,自是从马车下去的一刹—— 上面所有的东西都被丢了下来! 大包小包,整整五个大包袱,二十八万两直接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坑。 下一刹,她只看到的帘帐落下之前,那俊美之人眼底的一瞬温润,那马车便扬长而去,马夫摔鞭子的动作也更大了些。 …… 沈蔚将包袱抱起:“主子都送了咱们三个时辰了,若再送咱们远一些,顺帝定然不满。” 他看至步霜歌,却见步霜歌红着眼睛瞧着那已离开的马车:“他——他这就走了?” 她咬牙,她以为重苏让她下马车要做什么。 没想到却是……赶下马车? 走的这么急? 沈蔚不解:“主子陪了您一夜,不仅耽误了上朝,还没有休息。若是再不回去,被人弹劾了可是大事。还有啊,咱们的马车在后面呢。” 沈蔚指了指身后那早已停驻的马车。 小小马车,两匹骏马,却坐四人,与重苏的马车相差十倍。 沈蔚引路向前,步霜歌便随即跟上了马车。 马车内,极为安宁。 沈蔚将物皆堆放在马车之中,便驾马前行。 步霜歌坐如针毡,弄晴阖眸休息着…… 而那恶狠狠的眼睛凝至步霜歌,是沐竹。 少年衣着白衣,很是清净,看至步霜歌的刹那,张口骂了什么,却无音。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马车之中,迎着步霜歌。 步霜歌看向驾马之人:“沈蔚,他……” 沈蔚未曾回目:“他浑身的穴道都被点了,主子怕他惹事。” “那哑穴呢?” 沈蔚一怔,挠了挠后脑勺:“哑穴,我点的,我怕他耽误弄晴休息。” 弄晴自是重伤还未彻底痊愈,的确需要休息,还是沈蔚靠谱。 步霜歌心中的石头落下了,看至沐竹,却见沐竹手中竟紧紧握着她的洛颜伞,保持着这个动作三个时辰了…… 沐竹咬牙切齿,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已别的通红,最终在冲破穴道之后,大声骂了句:“丑丫头,你看什么看!” 他预抬手,可身上的穴道却极其稳。 这一声,弄晴微微抬眸。 沐竹又骂道:“马夫,谁让你换了我的衣裳,小爷讨厌白色!” “马夫”沈蔚回目,悠悠一句:“府里丫鬟说,你穿红的与霜歌主子站一块,像极了成亲。” 轰然,沐竹的脸又红变白又变红:“小爷看不上这丑丫头!” 沈蔚背影微微一怔,不由得浅笑:“霜歌主子有人要了,你看不上也没事,又不让你娶,倒是自作多情。” 沐竹眉梢一抖,骂道:“重苏怕不是被下降头了。” 说罢恶狠狠地再度看向了步霜歌。 从始至终,那双凤眸皆无波无澜地看着沐竹。 最终,步霜歌道了句:“萧沐竹,你衣带似是散了。” 这话,引得弄晴也瞧之一看。 沐竹的衣带并未绑的极紧,清风拂来的一刹,衣带渐宽,终究是露了胸膛,继而垂落而下,一片春光。 …… 第60章 萧沐竹小母猪 三日后。 一路经过乐平郡、长乐郡后,步霜歌选择在昌宁郡休憩几个时辰。 昌宁,地势繁华,虽不比上京,却也是不错之地。 一行四人途径几个客栈,沈蔚去谈,皆被告知是满客,掌柜只是指了一个去处,便直接关上了门,将沈蔚轰了出去。 步霜歌在马车中虽听不清那掌柜的话,却依旧能看懂那唇语如何。 微微一怔,她便打定了主意。 入夜。 迢迢昌宁街道,沈蔚牵着缰绳走的极慢:“霜歌主子,要不去买些被褥,我们睡郡外的林子里吧,这几日的确累坏了……” 一路,添马三匹,皆为行的更快一些。 可是,这马匹终究会累,他更是…… 沈蔚回眸看至马车内时,步霜歌已轻扬了帘帐,直接掠下至沈蔚身旁,俯其耳旁说了什么。 沈蔚脸色突红,若有所思地道:“这不好吧,那掌柜的话不可信,若是真的要去那种地方休息,岂不是……” 步霜歌便走边道:“你今日可是吃了好些闭门羹,这一路的苦力都是你做的,你当真不累吗?” 沈蔚咬牙:“若是让重苏主子知道了,可怎么办?霜歌主子,你可莫要害我。” 他悠悠看向马车之后,却被帘帐遮挡着。 蓦然,帘帐被掀起。 沈蔚赶紧回目,脸微微红着。 弄晴那双澄湛美眸透过黑夜看至沈蔚:“有休息之地便行,无畏什么地界,三日没有休息,即便到了蛮荒也没力气。” 沈蔚张口预言,可有看到步霜歌那期待的眼睛:“那今日便……” 步霜歌狠狠点头:“重苏不会知道的,弄晴到时也会帮你的。” 她极力肯定,直接对沈蔚伸出了手—— “这可是您的想法,到时若是真被别人知道了,可要护着我!”沈蔚叹息,反身从行礼中拿出了一件男子的衣裳,递给了步霜歌。 看到沈蔚与步霜歌这般动作,弄晴些许不明白,反倒是疑虑多了些。 究竟去什么地方,需要步霜歌穿男子衣裳? 弄晴眉头紧了紧:“沈蔚,我们去何地?” 虽是黑夜,可沈蔚的脸色已红到了极致,支支吾吾之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咬牙看着那正在换外衫的步霜歌:“霜歌主子……” 这一刻—— 马车内那阖眸休息许久的沐竹,唇角微微扬了些许:“这臭小子是要带咱们去青、楼快活呢。” …… 谁穿越不去一次青,楼,皆不算是完美的旅行,更何况这明绝楼还是客栈掌柜们推荐之地,自是要来瞧瞧。 若说推荐,倒也有些“强词夺理”。谁又想有生意不做呢?步霜歌倒是觉得这些客栈赶客时的模样有些为难。 自是步霜歌一身男子装扮站在明绝楼下时,心中的忐忑与向往几乎是写在脸上的。明绝楼上五层,皆挂满了彩缎。 楼门四开,只有三四个姑娘在迎客,而客人却排至两丈开外。 步霜歌搀扶弄晴下了马车,便轻声道:“三日行程未停,在这里休息三个时辰,便可以上路了。若是沐竹……惹事,还忘将军看着些。” 弄晴看至前方,只是轻轻点了头:“明白了。” 此时,弄晴一身玄衣玉立而站,引得明绝楼女子也瞩目几分,只是在沐竹下马车之后,所有的瞩目皆放在了沐竹之上。 沐竹生来便比女子还美,到底是让前方排队的男子也回目看上几分。 只是下马车一瞬,沐竹却未站稳。 沈蔚扶沐竹一瞬,便被沐竹打开了手:“说了,别打小爷主意。” 沈蔚显然不大开心,唇线弯了弯:“用了三天,你才解开了两只胳膊一条腿的穴道,你竟还不让我扶你?” 沐竹哑然,瞪着沈蔚,轻哼,跛着脚朝步霜歌行去。 步霜歌看至沐竹一刹—— 沐竹赶紧瞥过头:“丑丫头,小爷累了,快些进去。” 今日的沐竹,倒是比想象中要听话些许…… 那日沐竹春光外露之后,沐竹的性子便收敛了些许。 步霜歌记得,沐竹的脸整整红了六个时辰,不吃不喝,甚是骂人的功夫都没了。想此,他凝至沐竹越走越远的背影,笑道:“沈蔚,带上包袱。” 凤眸弯弯,她颔首看向明绝楼,直接踏足。 楼深似府邸更甚,也更大。 一行四人,终究是被一绿衫姑娘引至厢房。这厢房偌大,却与想象中的不同,竟跟名门贵女的卧房一般齐整。 八菜一汤,石斛酒皆满上了。 沈蔚坐的笔直,且一直在给弄晴夹菜,而步霜歌的眼睛却一直萦绕在那绿衫姑娘的身上。只因那姑娘的眼睛于沐竹身上不停地打转着。 沐竹到底是练武之人,三日动弹不多,那伤势恢复倒也极快。如今看到吃食,更是欣喜不少,吃的不亦乐乎。 进厢房后,他倒是一句话都懒得多言。 绿衫姑娘依旧神色萦绕着沐竹:“若是女扮男装,姑娘可是要惹祸事的。” 这话一落,弄晴也停了筷子,看至那绿衫姑娘。 姑娘容貌俱佳,手背脸上皆是鞭挞的伤痕,倒是一副苦相,似是被这明绝楼中的人虐伤至此的。看起来倒是有些可怜。 绿衫姑娘见沐竹不回,声音极小:“姑娘你若不赶紧走,当真会被他们捉到的!定然会有人发现你是女扮男装的……” 沐竹并非觉得这话对准他的,甚是连头都没有抬,可所有人的眼睛都朝着他看来,他将筷子狠狠一放:“到底还让不让小爷吃饭了?” 这一话,那绿衫姑娘吓得红了眼睛:“若是楼里抓到女扮男装的客人,定会扣下来不让走的,那个时候便……” 她看着沐竹,轻轻咬着下唇,些许泪光凝向了步霜歌他们。 沐竹此时才反应过来,这绿衫姑娘话中有话,漂亮到不可一世的脸朝着那姑娘看去,恶狠狠道:“你若是觉得小爷是个姑娘,那便在小爷面前脱光了服侍,试试小爷到底是不是个姑娘?” 绿衫姑娘还未脸红,沈蔚便咳出了声。 “咳咳……” 绿衫姑娘扭捏着,一听沐竹之声便知道自己错了。 她将手轻放在腰间,甚是声音皆在颤抖:“服侍爷,是碧奴该做的事情,是碧奴认错了爷的身份……” 只是衣衫未落,她便已被人点了穴道。 沐竹淡淡凝来:“小爷改主意了,你去服侍那位,莫要污了小爷的眼睛。” 他指向了对面。 而他口中的“那位”,说的是沈蔚。 沈蔚气急,他起身一瞬腰间的剑已经抵在了沐竹的脖颈之上:“我何时要服侍了?主子还在这里,你怎能说这般话!” 沐竹眼眸未抬,将酒一饮而尽:“你这耐不住好脾气的性子,是怎么在重苏身边活这么久的?更何况你当真觉得丑丫头是你的主子?你这几日,可是把马车中好吃的干粮都给弄晴吃了,小爷还看不出你心中谁才是主子?” 沈蔚急的干跺脚,看着步霜歌,又看向弄晴:“我没有!” 弄晴淡淡一句:“三个时辰后还要赶路,坐下。” 沈蔚收剑落下,不过一瞬的功夫,且直接将弄晴杯中斟满了酒水,埋头苦吃。可那视线依旧凝着沐竹的方向,咬牙切齿着。 步霜歌浅眸忍笑,自是明白沐竹为何怒了,是因马车中的酒水,他一口未沾,皆让沈蔚倒给弄晴将军。 步霜歌起身,走至身后桌下,将两壶清酒直接摆于沐竹之前:“待我们离开时,为你带上两壶,你说可好?” 沐竹冷笑:“小爷还贪你那些酒?” “不贪不贪。” 此时,她却以袖掩唇,轻轻浅浅地笑着,一双凤眸弯成了月牙,烈红之衣也染了这屋内的明亮,尤其是那眼下一痣…… 沐竹一怔,急忙对壶饮酒:“丑的很,笑什么笑。” 步霜歌只是拖腮看着沐竹,自知他这一路不大开心,可是他却必须听话。只有跟随重苏,沐竹才能做到想要做的事情,杀了萧仁刑,甚是他想杀的所有人…… 只有重苏,能帮他寻到箫鸾的尸体,保护她的尸身不被别人寻到。他不得不听重苏的话,也不得不去蛮荒,不得不委曲求全地帮这里的人。 此时,绿衫姑娘被定住了身子,美眸露水,又是一阵苦楚,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步霜歌与沐竹。 步霜歌自知这姑娘是为他们好,轻声道了句:“知道姑娘好意,他也并非故意刁难姑娘的。只是这一路没有客栈能休息,他脾气不大好,银钱都会照付的,姑娘不用一直服侍。” 穴道被解开,绿衫姑娘若有所思地看着步霜歌:“碧奴明白,只是几位还是赶快离开的好……” 她擦了擦泪,什么都没说便退了出去。 绿衫姑娘离开后,沈蔚一话不言,一直闷头喝酒。 许久后—— 沈蔚揉了揉眼睛,站起两步便已摔在了弄晴身侧,还强硬着要起身:“萧府沐竹!” 沐竹刚将酒壶放下,本预休息,却看到沈蔚恶狠狠的眼睛。 沐竹冷笑,刚转过身—— 沈蔚突然朝着沐竹扑来。 沐竹惊道:“沈蔚,你做什么!” 沈蔚抱着沐竹,骂道:“你以为你是谁?” 沐竹一只腿脚的穴道还未彻底解开,因这重力直接倒在了地上。 沈蔚在上,狠狠地晃着沐竹的肩膀:“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跟重苏主子不敬!若非刚刚外人在,我定要将你抽筋剥骨。” 喝醉了,沈蔚满脑子都是重苏? 步霜歌本预拉开沈蔚,却听到沈蔚再度骂道:“萧沐竹!小母猪!” 这一刻,本在阖眸休息的弄晴也微微看来。 沐竹脸色自红到白,一巴掌打在了沈蔚头上:“你再说一遍!” “小母猪!” “小母猪!” “小母猪!” 沈蔚叫的不亦乐乎,似是拼劲了所有的力气。 “好,好!” 沐竹一掌而下—— 砰! 沈蔚掠起,地上已经出了洞,而洞下正是二楼的厢房! “罗老板,好痛……啊……” “啊……啊……” 那不堪的声音透过洞口自下而上,只是在多了两句后,那声音便噶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谁他妈干的!” 第61章 我可是明绝楼的罗老板 沐竹的武功,步霜歌是见识过的。 这一掌下去,洞口既一掌之大,可却以最快的速度蔓延碎裂,半个厢房的地板几乎都毁在了沐竹手中。 面对如此情景,沐竹急忙收手起身:“他若不躲,怎会这样?” 那修长的手指指向沈蔚。 沈蔚扶着桌角站稳了身子,上牙狠狠咬着下唇,微醺之下朝着洞口骂道:“小母猪干的,有本事你上来啊!” 沈蔚醉后的模样倒是让步霜歌头疼,摇晃了几步,便摔在了弄晴身侧,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对着沐竹。 二楼厢房中。 女子躲在床榻正中,被褥将那半露的身子包的严严实实。身侧的男人急忙穿上衣裳,怒气冲冲地推门便出:“你们几个跟我来!” 那声音震耳欲聋,自洞口直接传来。 步霜歌轻轻打量着沐竹,那凤眸中无波,却如淡淡月华:“你打算如何做?” 她声音温和,依旧弯着眸子,似是在笑。 沐竹猛然瞥开眸,不再看去:“不过是赔偿几两银子。” 砰—— 一声之下,厢房的门已经被人踹开。 男人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外,身后已跟着数十打手:“照死的打!” 打手还未入门,身形皆噶然而止。 他们狠狠挣扎,身子却像是被控制了一般,一动不动。那暴怒的男子看着步霜歌:“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坐于桌前,手臂微微撑着侧廓,唇角轻启,再度凝来:“沐竹,你打算如何做?” 所有人皆被她隔空点穴,而她却并没有看向男人一眼。 喧闹的明绝楼于这一刻也静下来了不少,不少人朝着三楼看来。 沐竹不悦,冷哼道:“不过是几两银子,你竟反复问小爷两次?杀了好,不杀也好,小爷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沐竹不喜,有些微怒,更何况今日之事并非他一人挑起。而那始作俑者沈蔚,此时半靠在弄晴身边,微微眯着瞳孔朝着这里凝来:“小母猪。” 步霜歌起身,高高束起的青丝也随着窗风扬起:“刚刚那姑娘的话,我反倒是认真思虑了很久,觉得今日需要做些其他事情。” 她声音温和,却带着冷意。 男子被忽略了许久,终究怒急:“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这明绝楼是什么地方,竟敢在这里胡来?赶紧将穴道解开,不然我便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步霜歌依旧一眼未曾看去,那男子被穴道封住,只能那般谩骂。 沐竹不解:“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步霜歌踱步行至沐竹身侧,微微颔首:“她不是说你女扮男装吗?” 沐竹不解,悠悠看至那男子:“女扮男装,在这明绝楼会如何——” 男子这一刻打断了沐竹的话:“丑者为奴为婢,你这般姿色自然是要当那万人骑的婊,子!你今日既然来了,便定然走不得了!我可是这明绝楼的——” 砰…… 一声震天响,沐竹一脚不知何时已经踹至那男子胸口,男子砰然从三楼直接摔至一楼,没了气息。 步霜歌浅笑,淡淡凝着沐竹:“你瞧,不止那姑娘一人将你当做成女扮男装哦。” “罗老板被杀了……” “快来人啊!” 门外,脚步声阵阵,似是明绝楼内的打手都朝着这里来了。 沐竹扣紧手腕:“该死,竟说小爷是——” 他咬牙,不愿说出那几个字,恶狠狠地看着外面跑来的打手们。 步霜歌微微侧目,凤眸之中盛开的依旧是只多不少的笑意:“逼良为娼,那绿衫姑娘便不是例子吗?被打成那般样子,所以我觉得这是恶地,不得留。” 身后—— 弄晴跟随笑道:“你打定主意了?” 步霜歌伸手的刹那,掌风微动,洛颜伞已入了手心。 她垂眸淡淡,回复弄晴:“置办蛮荒军饷,重苏给的银子定然不够的,若不拿这恶地下手,如何办呢?” 她微抚着洛颜伞,眼底皆是惆怅。 弄晴浅笑,悠悠斟茶一杯:“若是恶地,便叫沐竹出手去做吧。” “要小爷当打手?” 沐竹不悦,可门外越来越乱,打手蜂拥而至。 “罗老板竟被杀了,他可是郡长的儿子啊……” “这些人死定了……” “……” 外面的声音徐徐入耳,沐竹他看得到明绝楼一楼多少人看好戏,也看得到步霜歌凝来的目光,只是下一瞬,洛颜伞已经展开,自步霜歌手中直接飞掠出去…… 噗嗤—— 门前那些被封住穴道的杀手,顷刻间被割断了喉咙,五一不落。 洛颜伞旋转飞来,再度入手。 步霜歌看着那些早已倒地咽气的打手:“这楼里剩余的人,便交给沐竹你了,毕竟你的武功可是最高的。” 她看至门外血色,对着沐竹浅浅一笑。 沐竹冷哼:“便给你露一手,丑丫头。”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而那些打手的似是见了魔鬼一般:“他像不像是两年前皇榜通缉的萧府沐竹!” “萧府沐竹不是喜红衣吗,他可是一身白!” “你看他的脸,我不会认错,听闻萧府沐竹生的极美却为男身,不然箫鸾怎会将他一直带在身边,他便是沐竹!跟皇榜画像一模一样的!” …… 无数人后退。 沐竹倚着门框,淡淡凝之:“小爷是像沐竹吗?小爷就是沐竹!” 一身白衣,纵然怅然于那熠熠夺目的容颜之下。 沐竹眉梢轻皱,此时却无任何打手敢上前。 “刚刚那伞,是箫鸾……” “箫鸾两年前便被慎刑司捉了,怎会是箫鸾!” “可沐竹在这里,那人怎不能是箫鸾!” “若是箫鸾,你我怎还能有命活着……” 打手们一言接一句,皆握棍无人敢上前,正是沐竹起身的一刹,那些人竟像是疯了一般蜂拥至明绝楼外。 喧闹声,跌跑声络绎不绝。 “去寻郡长,他会有办法的,快去!” “罗老板被杀了,罗郡长不会不管的!” “……” 沐竹腿脚不便,本预上前,可却也赶不上那些急速跑去的人。 刹那间,明绝楼已经成了空楼。 第62章 掏空明绝楼 沐竹看至门内:“小爷名声太大,这可如何是好?” 他眉梢轻佻,本是在嘲弄,却看到了少女那起伏明灭的凤眸:“沐竹,很厉害嘛。” 他轻哼:“自然是。” 猛然,沐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骂道:“不要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可不会因为你夸我,便一直帮你。” “我并非此意啊。” “丑丫头,你一张口小爷便明白你何意。” “沐竹,还是你聪明。” “小爷自然跟你不同,聪明的很。” 不自觉,沐竹的眉峰再度轻轻挑起,而后便后悔了,他轻哼一句便直接坐了下来。 步霜歌踱步淡淡,直接弯身于沐竹身边:“明绝楼空了,那些人似是寻帮手去了,你我休息的功夫也不大多了……” “所以呢?” “陪我去个地方。” 沐竹摇头:“谁爱去谁去。” 他淡淡凝至沈蔚,唇峰上扬,又是一抹嘲讽。 步霜歌不依不饶,伸手的刹那,重苏留在沐竹身上的穴道已经被她解开,你瞧:“这便是报答,你这几日不是行动不便吗?” 无论什么时候,步霜歌都是在笑的,且是对着他笑的。 沐竹怒道:“再不便,也是你们干的,竟觉得这是报答!” 这话落下后,身前那带笑的人眼底竟抹下了歉意:“对不起。” 沐竹轻揉着腿,不屑道:“算了,去什么地方?” 步霜歌蓦然一笑,悠悠看了一眼醉醺醺的沈蔚与弄晴。 弄晴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步霜歌未多言什么,起身便走。 “喂,到底去什么地方?” 沐竹赶忙起身跟在她的身后,似是不自觉一般,便跟去了,甚是沐竹都没反应过来。 跟在步霜歌的背后,看着她那身不合适的男子外衫,沐竹双目紧盯着。 男子外衫之内,那红罗里裙不知何时已落下。 几层衣裳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有些臃肿。凝着那抹颜色,他便像是失魂了一般,曾经他便是跟在箫鸾身后,一直跟着…… 步霜歌行走极快。 她自知那些打手去搬救兵去了,也只能快些行事。 如今,这明绝楼早已人去楼空,找起东西也是很方便,一般青,楼的库房都在一楼最深处那多处上锁之地。 她打烂了锁后,便将洛颜伞放在了沐竹手中,准备着什么。 沐竹不解:“偷银子?” 那库房极黑,她笑意盈盈地自怀中取出布袋,将那些珠宝黄金一一抚进布袋:“不义之财,取之不尽。” 怀中猛然一沉,步霜歌已经将那满满当当的布袋塞给了他。 可步霜歌并没有走的意思,竟又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崭新的布袋…… 沐竹怒道:“你到底有完没完?” 怀中又一沉。 她对上了沐竹的眼睛:“你知道这些银子代表了什么吗?代表了蛮荒百姓一月的吃食,不够。” “你自知明绝楼买卖姑娘,偷了银子,他们只会更猖狂利用姑娘赚取银子。” “那便斩草除根,所以接下来还是要看沐竹你的本事,我信任你的。” “你什么意思……” 沐竹看着怀中又沉了一份的布袋,蓦然听到了明绝楼外一声—— “萧沐竹不在了!那厢房里还有两个人,绑起来!” “啊——” 第一句话刚落一瞬,一声痛楚撕裂之音便响起来了。 紧接着,便是拔刀的声音。 黑暗中。 步霜歌小心翼翼地装着银两,笑道:“本以为让你去处理,会好一些。可是那些人却不愿与你为敌,不如让弄晴将军与沈蔚来处理。” “一个醉酒,一个负伤,如何让他们来?更何况,他们武功那么弱!”沐竹不屑,他稳稳地抱着怀中之物,自是走出库房,凝至那明亮之处时,便是怔住—— 弄晴自三楼跃下时,脚下已堆满了尸体。明亮的明绝楼大厅早已血流成河,延伸至明绝楼门前。那些救兵几乎都成了冷冰冰的尸体,皆是弄晴所为! 她虽有重伤,却依旧能如此! 此刻,弄晴高高凝前,轻轻擦拭着剑刃,眸中冷冽却不似这几日的模样:“昌宁郡长竟带了一百多个人来杀我们?倒是认真做事,一丝不苟。” 她声音冷淡至极,可明绝楼外却无人敢回应。 沐竹收回目光。 他听见身后脚步声传来,便看去。 步霜歌此时已站至他身旁,淡淡笑道:“因为你武功高强,所有不敌你的人你皆觉得弱小。可是你却忘了,弄晴是蛮荒主将,却也是曾经的北境副将。” 她迎风上前,朝着弄晴的方向行去。 沐竹挑眉:“那又如何?” 那身影猛然顿住,侧眸看来,妖冶之色席卷了沐竹之心。 她说:“他们都是我们可以交付的人,可以背后以对,值得信任被保护的人。他们是我们蛮荒一路,不可或缺的伙伴。” 她在笑,眸中皆是光,那光映血,也映着着沐竹的眼睛。 此时,步霜歌的背后,是弄晴杀出的一片尸路。那些预逃的官兵尸体皆被弄晴踩在脚下,无一幸免! 明绝楼外,皆是官兵—— 有人着了朱红官服,任谁看了皆会明白,这便是长宁县郡长! 此时,罗郡长正脸色僵白地看着弄晴身后一处的尸体!那可是他的儿子,也是这明绝楼的老板!如今竟被人这般残忍杀害了! 罗郡长颤抖着手,指向弄晴,再度怒斥:“你们快去杀了他!” “你们犹豫什么,快给我杀了他!” 话落,却依旧无人敢上前,所有官兵都吓得面色发白。 他们听闻消息便赶来,可最先入明绝楼的人,却被刹那间杀死,有些人甚是尸首不全,那自三楼而下的人那般厉害,到底是谁? 萧府沐竹可有这般朋友? 夜下,无数人在后退,只剩下罗郡长一人在最前方。 明绝楼内。 自阴影中,有人一脚踏出,走至弄晴身旁:“银子都到手了,我们也该走了。” 她看至门外那官兵举刀的模样,轻轻叹气。 这口气却让罗郡长气的握紧了拳头,混浊的眼睛都红了几分:“你敢动明绝楼一物,你们绝对活着走不出昌宁郡!” 步霜歌这话虽惹的罗郡长气恼不止,任谁都看的出。 弄晴再度拔剑出鞘:“第一个被沐竹杀死那人,便是这明绝楼的老板,也是这郡长的儿子。我应该没有理解错吧?” 她指着背后的尸体。 步霜歌凤眸带了冰冷:“官开青,楼到底是触及律令,百姓敢怒不敢言,便比如今日那些客栈老板,被逼的走投无路,却还要赶外来的客人来这明绝楼。” 弄晴看至罗郡长:“毕竟昌宁距离上京太远,也让这郡长钻了空子不是?这般敛财,到底是该死的。” 此时。 沈蔚自三楼一跃而下,踩着尸体没有站稳,直接便倒了下去,支支吾吾道:“今日客栈根本没有满客,是他们不敢收我们住下,便定然是这郡长逼的!弄晴,你说的对!” 步霜歌一步步上前,朝着明绝楼外行去。 官开青、楼,为敛财。 客栈被官逼的走投无路,将外地所来的客人赶至明绝楼,若来者是女子便逼良为娼,若是男子便狠狠敲一笔。这种事情她以为只会在电视中看到,却没成想却是真实发生的…… 今日,沈蔚与沐竹打斗不过是开了一个起点罢了。即便没有这件事,她也不会轻易放过明绝楼。 明绝楼外,官兵纷纷后退。 风,自是大了些。 凤眸淡淡光晕绽放于月下,自是她一脚踏出明绝楼的那一刻,笑道:“若是直接杀人,朝廷会怪罪吗?” 身后,弄晴道:“那要看杀谁。” 步霜歌颔首凝至黑夜之下,那瑟瑟发抖的罗郡长,已是杀意溅染:“昌宁官府的大人,自是罗郡长了。” 长靴踏出黑夜。 罗郡长一把抢过身后官兵手中的刀,指向了步霜歌:“你们到底是谁?” 那刀横在了步霜歌颈间。 她垂眸浅看:“洛颜!” 扬袖一瞬,自明绝楼内,沐竹甩出怀中之物已经落至步霜歌手心。 红鸾烈红,那伞刹那间于她手心中绽放盛开,瞬间割喉了那袭击而来的几名官兵。 官兵尸体落地。 步霜歌对着罗郡长淡淡一笑:“明绝楼的银子,我替您收下了。” 罗郡长还来不及挣扎,那伞已割断了他手中长刀,瞬间将他拦腰截断,尸体砰然碎裂成两半跌至地上。 官兵无一不是惊恐,纷纷后退。 她轻轻打量着洛颜伞上的血迹,悠悠皱眉:“助纣为虐,该杀。” 血光闪过的速度,比步霜歌想象中的还要盛。那是沐竹行来的速度,一道道血色在黑夜之中盛开,那些逃走之人甚是连挣扎声都没有发出来,便已经没了性命。 沐竹自半空而落,一手拎着手中的银子袋子,一手将剑直接贯穿了尸体:“一人不剩,你可满意?” “沐竹一直很厉害,我是知道的。” 少年身影于前,长风散开了那墨发青丝,他侧眸之间,眸中写满了得意的笑。 眸光似水,格外的妖冶。 而此时,步霜歌却微微侧目,凝至远处那些躲藏的女子:“那她们应如何处理……” 这话,显然是问弄晴的。 明绝楼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些明绝楼的女子,显然以后已经没了居处。 弄晴自明绝楼踏出时,凝至黑夜长空:“不用处理了。” 不用? 步霜歌随即看去,半空之中竟有黑影闪出…… 弄晴沉声道:“顺帝的死士,会将这些告诉他,朝廷不会不管。” 顺帝竟一直派人跟着他们? 步霜歌蓦然皱紧了眉头:“那这些银子呢……” 昌宁郡长做错了事,朝廷定然会抄家,若是抄家,这银子不便是抄家的一部分?可是她好不容易搜罗来了,怎能再还回去? 绝对不行。 还未等步霜歌张口,她便听到沐竹嘲弄道:“丑丫头,这银子在我这里很安全。” 说罢,沐竹便抱着怀中之物,直接跳上了来时的马车。 帘帐一落,似是一切都跟没发生过的一样,而地上的尸体却是格外扎眼。 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温声吩咐道:“沈蔚,将包袱都带着,该走了。” 沈蔚于明绝楼中半路微醺,跌跌撞撞:“嗯!” 影影约约,少年只见半月高挂,抱着怀中之物行的极快,撞至门框时却显然不知。 影影约约,弄晴似是扶了他。 影影约约,他似是吐了弄晴一身。 …… 马车驰聘离去,那些明绝楼的姑娘只是胆战心惊地看着,自是马车掠过那她们一瞬,却有一物自帘帐而出,直接落在了那些姑娘身前。 那是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碧奴抬眸去看,只见那帘帐之后那一抹温和笑意一闪而过。 凤眸荡漾,闪了月色的光辉,映了水的柔和。 “谢谢。” 第63章 马车成了刺猬车 马车驰聘不足一个时辰,在昌宁郡外的林中停了下来。 八月末的天些许微凉,风声萧瑟跌宕马车帘帐之锦,自锦中骤然亮起些许柔和之色,是夜明珠。 马车内。 沈蔚睡的深沉,却依旧因这珠色光晕微微皱了眉。 步霜歌自那银袋中陆续又掏出了几颗夜明珠,捧于手心中细细打量着:“刚刚拿银子太急,倒是没瞧见这些好东西,以后夜间倒是有伴了。沐竹,你说是不是?” 她言语清澈,凤眸轻轻弯成了月牙形。 沐竹凝着她手中之物,一脸不悦:“你临走时,为何要丢下一袋银子?那起码价值三万两。” 他虽不悦,长目星芒,到底是被夜明珠映了温润之色。 步霜歌浅笑:“你很介意?” “为何不介意?” “我以为你只介意自己的事情。” 步霜歌将那夜明珠轻轻按在沐竹手心中,轻声细语道,“那些明绝楼的姑娘日后颠沛流离,与蛮荒百姓也并无差别,朝廷不会做到事无巨细的。” 这话,他倒是也能理解。 沐竹垂眸瞧着,手中之物温暖炙热,是她的温度。 他看至步霜歌那带笑的容颜,微微抹过了眸子,将夜明珠紧握:“弄晴,你也同意她这般做?” 弄晴本便阖眸休息,听闻名字,便微微启眸。 她温和道:“沐竹,这是霜歌主子寻到的东西,自是该由她决断的。” 弄晴浅笑之,怀中揣了一件衣物后,便弯侧着身子,一脚迈下马车。 帘帐依旧于风中跌宕着,映着前方溪水潺潺。 月下,弄晴,是朝着溪水去了。 步霜歌似是明白了什么,对着沐竹轻轻眨了眨眼睛:“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很快便回来了。” 她揣了新衣至怀中,便跟着下了马车。 沐竹不悦,直接跳下马车便道:“你们神秘兮兮地做什么?” 可是凝看间,他微微愣住—— 林间漆黑,静谧的些许可怕,前方溪水伶仃,闪烁着月色浅光,弄晴早已踏入溪水,半着里衣浸泡着,似是沐浴。 而那烈红之衣的少女背对着他,于溪水之侧玉立而站,欣长秀美。刹那间,红衣外衫落地,沐竹已红了脸。 听闻沐竹之声,她微微侧目,凤眸莹玉闪烁落光:“萧沐竹,你回去。” 沐竹一脚掠出长空,直接落在了松木之上坐着。松木枝叶摇摆,他背对着步霜歌,骂道,“沐浴便沐浴,说什么让小爷等着?” 他骂着,倚靠长木望着天。 背后,入水之声贯入耳底,他便阖了眸。 马车中并非寂静,这片天地似是只剩下了沈蔚醉酒之后的呼噜声罢了…… 溪水如凉冰。 步霜歌褪去所有衣衫,将整个身子都浸泡于水中后才悠悠凝至那高木之上的背影,唇角微勾:“他倒是爱生气。” 溪水中,弄晴轻轻擦拭着墨发,于此时却不由得随着步霜歌眼睛看去:“他只爱对你生气,你知道为什么吗?” 少年背影硬朗却也消瘦,双手依旧握着刚刚的那枚夜明珠。 听闻弄晴这话,步霜歌移至她身侧,悠悠打量着:“沈蔚吐了你一身,你可始终没有骂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在明绝楼门前,弄晴满身的污渍,甚是步霜歌都皱了眉。可弄晴却依旧扶着醉醺醺的沈蔚,一步步朝着那马车行去。 擦落污渍之后,她便只是休息。 此刻,弄晴凝至那长木方向,眸中更多的是笑意:“你在逃避我的问题。” 说这番话的时候,弄晴已经自溪中站起了身。 伶仃水流。 弄晴换了衣,已入了马车。 步霜歌却依旧在这水中,轻轻凝着那长木之处休息的人。 少年手中的夜明珠微微凉凉,映着半空一抹温润的光,那墨发也跟随如光似起,似烟似仙,竟衬的他一身白衣那般谪仙。 他对所有人,不都是爱恼的吗? 步霜歌嘀咕着,预起身离去。 这时,窸窣的声音自林间四面八方而来,声音伴随着那些黑色的影子,越来越快。步霜歌猛然浸于了水中,双手紧抱于胸前:“谁!” 一声落下,马车破顶而出二人。 弓箭百只瞬间贯穿了马车! 黑夜之下的马车,犹如刺猬一般…… 刚刚落在高木之上的弄晴看着前方的黑夜,冷了容颜:“这一次,倒是我猜错了,那些跟踪而来的死士不是顺帝的人。” 沈蔚于高木之上,紧抱着树干,迷茫地看着前方:“怎么了?” 未见死士,只闻箭出弓。 猛然,四面八方的箭再度袭来—— 沈蔚瞬间清醒,刹那间便握住了弄晴的手,出剑遮挡:“到底是谁的人!” 箭如雨,却没有贯穿步霜歌所在的一寸水域。不知何时,她睁开眼睛的一瞬,竟看到少年玉立背影。 他手中的夜明珠早已揣入怀中,右手直伸对准了前方黑夜。无数箭在他身前,仿佛被阻挡了一墙,箭砰然碎裂,化成烟灰也只是一刹。 那些箭,似是永远不会停下一般。 步霜歌在沐竹身后躲着,却是惊讶于他的武功。她预拿溪边之衣,可那衣早已被箭贯穿在地表,根本拿不起来。 沐竹侧眸:“你不要动。” 沐竹衣袖恍然掀起,那些箭已朝着反方向飞去!无数人自高木落地之声,蓦然响彻黑夜。从鸟起飞,血腥气已经骤然而起。 即便没有看到那些人,只闻声音,便能斩杀,这便是萧府沐竹!步霜歌震惊于此,却记得他所出的每一个动作,牢记学习着。 沐竹冷笑:“便这般人,还想杀小爷?” 背对着步霜歌,他微微侧目,显然的骄傲。 步霜歌挣扎着,身无衣物:“沐竹,能不能去马车里帮我拿衣裳——” 她紧咬银牙,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沐竹侧眸,并未多看一眼:“我若离开了,你怎么办?” 那些雨箭越来越慢,一直到停了下来。 步霜歌不知如何回答,只道:“对不起,连累你了。” 黑影已经渐渐蔓延,无数脚步声与掠空飞跃之声已经慢慢靠近,步霜歌彻底缩在了溪水之中,已是痛苦。 若是她学着弄晴穿了里衣浸泡,也不会如此尴尬。 如今,四面楚歌…… 紧闭着眼睛,她未曾看见岸边少年唇角多了一抹悦然之色。沐竹淡淡凝至那些黑衣人,却没有再出手的动作。 只是刹那间,步霜歌只觉得肩膀一紧。 她被拽出水面的刹那,一件长衣已经披在了她的身上。 步霜歌颔首便见沐竹眸底的讽弄笑意,脸色刹那间便红了起来:“谢——” 字还未落完,数十人朝着这边而来,她直接便抱紧了沐竹的脖子,而他一跃而上! 下一刹那—— 数十人跌入水中,扑了个空。 于数十丈高空之上,沐竹淡淡俯睨下空之人,一掌便袭至马车之侧! 砰—— 几名死士预靠近马车,却被一掌打死在地,死相难看,血水犹如盛开的血莲一般直接崩裂而开…… 沐竹凝着那早已无顶的马车,冷笑道:“洛颜伞!” 第64章 沐竹因箫鸾被骂而失控 下落至地表的一瞬,那洛颜伞被沐竹内力吸入掌心。下一刹,洛颜伞便已经撑开快速旋转着,血色染浸,却并未落至步霜歌一分。 十几人倒地的一刹那,便已死绝。 步霜歌已经被沐竹放于地上,衣带已被系紧。 只是此时的步霜歌整个人似是还未曾反映过来,凝至黑夜的前方:“弄晴将军,这些人到底是谁?” 弄晴还未开口—— 沈蔚一剑贯穿了弄晴身前,那袭击而来的死士腹部:“小心!” 这话不止是对弄晴说的,也是对步霜歌说的。于背后死士袭击时,步霜歌被沐竹直接揽入怀中…… 洛颜伞未撑开便已贯穿那死士的身体。身体成空,甚是能看到后方的景,伤口极其的大。 月下,沐竹眸中尽显冰冷:“还要继续?” 他一步步上前,那些死士却无人后退。 有死士怒道:“若是萧府沐竹活着回去,你们自知自个儿会有什么下场!” “或现在死,或被处死!” “杀了萧府沐竹!” “……” 林中之音越来越盛,无数死士更是源源不断地朝着这里掠来。 弄晴自高空落下:“沈蔚,速战速决,全部杀了!” 说罢,弄晴便直接朝着那些人掠去。 剑刃相撞之音络绎不绝…… 步霜歌直接自沐竹怀中退出:“谢谢!” 沐竹递出洛颜伞,步霜歌未曾多想便直接紧握手中,站在他身侧,认真地打量着那些急速行来的死士:“你一半,我一半。” 她还未出伞杀人,前方便有血色划过,十几人全死! 而沐竹……已经稳稳地掠至她的身前。 他于黑夜之下,淡淡凝着前方的尸体,杀意越来越浓。 步霜歌似是于这一刻才明白,重苏让她带沐竹于身边的意义,这样的人在蛮荒,这一战又岂能不赢? 蓦然,“撕拉”之音响起—— 步霜歌颔首便见沐竹那俊美之容,他竟将一脚衣衫撕开,递给了步霜歌:“没有穿鞋,你便绑在脚下!麻烦。” 她脚下早已出了血,是石头磕碰而出的模样。 步霜歌直接接过那碎衫,将之绑着:“谢谢。” 她弯着身子,听着沐竹出掌的声音,却没有任何的害怕之意,因为沐竹在这里,她即便不动手也是安全的! 周围最后一具尸体落下的一刹—— 步霜歌听到沐竹那句冰冷之声:“所有人都在保护你,重苏便是这般打的如意算盘。” 他俯睨看来,少年之容写满了不屑与厌恶。 只是…… 这般凝看却竟掉进了那凤眸中的温和,她紧握着洛颜伞,迎了那目:“沐竹,这些人是来杀你的。” 说此般话的时候,她是带着笑意的。 沐竹猛然缩回了手,骂道:“你这是怪小爷引了死士?” 黑夜之下,黑影重重。 那些在弄晴与沈蔚身边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绕过他们将步霜歌与沐竹围成一团。 凤眸中的凝碧剔透显然易见,她出伞的一刹,声音却于风中回荡着:“只怪你武功太高,惹了别人的害怕,才引来这些死士。” 一刹,半数人已死绝,可那血却染了沐竹之衣,沐竹猛然瞪了她一眼:“丑丫头,若是不会用洛颜伞,以后便莫要用了!” 她道:“沐竹,我知道该如何用洛颜。” 地上一对身影模糊,再一次,洛颜旋转一刹,将二人直接护在了伞下。那伞再度旋转杀人时,却再也没有多至一滴血落在沐竹的衣衫之上。 沐竹回首只见少女凤眸浅笑,熠熠夺目。 她只是轻声道:“你刚刚用洛颜的模样,我是记得的,以后只要有洛颜伞在,便不会让血染了你的衣。” 如惊鸿如梦的笑意,却如记忆中的人吻合了…… 那个时候,箫鸾便是这般,无论做什么都一眼既会。若说天赋,谁人能做到如此?就如同天生便会,后来者谁又能学的到呢?他敬洛颜,便如敬箫鸾。 他喜洛颜,却很少用洛颜,便是因箫鸾。 这伞,只有箫鸾用才是最完美的。 可是,他却允了步霜歌去用这洛颜伞,只因用这洛颜伞的每一瞬间,步霜歌皆像极了箫鸾。只要看着,他便是心满意足。 “你不帮忙,在想什么!”那焦急之声自前方传来。 自是沐竹看去时,步霜歌已离至他一丈之外! 死士朝沐竹而去,一瞬间,那洛颜已穿透空间,直接贯穿了死士,而洛颜,重新回到了沐竹手心中。 步霜歌站于夜下,已满身是血,她疾步朝着沐竹而来:“去帮沈蔚与弄晴!” 那漫天的箭,在步霜歌侧身时,已穿透了地表。 风声萧瑟。 “沐竹不过是箫鸾身边的走狗,即便武功再高又如何?” “箫鸾是箫鸾,沐竹是沐竹!他的名声不过是箫鸾给的,你们怕什么?” “呸,箫鸾算什么,不照样被杀了?” “……” 沐竹一脚踏断了那箭。步霜歌听得到断裂之声,却没看到沐竹眼底的冷漠,只因这一刻她被沐竹护在了怀中。 下一刹那,沐竹手臂已经护紧了她,双脚离了地。 “咔……” “啊……” 骨头碎裂之声与挣扎痛苦声一同响起,她埋首于沐竹怀中,似是听到了地狱的声音。 她想去看,却被沐竹按的很紧。 前方传来了弄晴的声音:“沐竹,小心!” 似是惊诧,也是恐慌。 沐竹似是飞掠于各木之上,自是停下脚步时,步霜歌直接自他怀中后退而出,却不知踩到了什么—— 猛然,眼底落了红。 地上的尸体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了,那些尸首碎裂的皆看不成人形,肉沫横飞于风中。 那头骨碎成屑,于她脚下。 步霜歌一动不动地看着沐竹,而沐竹却颔首看着前方那几预后退的剩余死士:“所以呢,你告诉我箫鸾算什么?”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沐竹一步步上前,里白之衣早已被红染了太多。 洛颜伞捆于沐竹腰间,跌宕于风中。 沐竹自地上捡起一把长剑,轻功甚是比瞬移还要快,出剑九十九次甚是恍如残影,刚刚还恐慌骂着的死士在风中,被削成为了肉泥…… 沐竹一脚踢翻了那半个头骨,眸中已是阴鸷:“所以呢,箫鸾到底是什么,是什么!” 第65章 玉骨针 他狠狠地踢着。 不少死士已跌至溪水之中,拼命地朝着远处游出。 沐竹追去,丢了那残剑,直接将两人自水中拉出,轻声道:“说啊?” 似是病态的模样,他笑着:“怎么不说了?” 死士目眦欲裂:“放了我,放了我!” 少年之容绝美,举世难见,可那眼底的一抹漆黑瞳孔却是染了太多鸷瘆:“你欺她不在是不是?欺辱鸾鸾没法杀你们对不对?她只是失踪了,她并不是回不来了!” 两名死士被狠狠地摔至地上。 砰—— 泥土出了巨坑,没有任何挣扎,二人竟直接死的彻底。 沐竹一脚一脚地踹着:“你辱她,你该死,你该死!” 即便是这样也不够。 沐竹眼睛通红,拳头紧握着,最终一拳一拳地砸向那些尸体:“死了,也不足以给她道歉,恶心,恶心!” “去死,去死!” 那拳头每一次落下,血便多染他的身一分。 这里不知何时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沐竹痛苦之声。甚是弄晴皆不敢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沐竹泄恨的模样。 沈蔚紧紧拽着弄晴,轻轻摇了头:“让他自己消气……” 沐竹虽说性子不大好,可这般暴力的模样却是极少的。他上次失控,便是因为步霜歌用洛颜伞打了他,若非重苏,那日定然—— 她甚是不敢多想。 步霜歌握紧拳头,轻轻一句:“沐竹。” 沐竹的动作猛然停顿住了,他微微侧目。 侧廓绝世,满是鲜血…… 步霜歌轻声道:“他们已经都死了,已经没事了。” 那声音轻轻落在了沐竹的耳中,沐竹回头看至那些尸体:“都死了……” 他站起了身。 白衣染血,扬于风中…… 夜色中,前方之人的身影似是极为模糊。 少年瞳孔中杀意渐渐褪了去。 步霜歌看着他,轻轻一句:“沐竹,没事了。” 他轻轻点头,口中喃喃着什么。 可下一瞬,他却猛然半跪在了地上,似是头疾发作一般,狠狠地垂着头:“好痛……不要再折磨我了……是我错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错了……” 他在道歉,却不知是在跟谁道歉。他唤箫鸾之名,鲜少以“鸾鸾”称之,只有昏迷时,只有备受刺激的时候才这般。 “别过去!” 弄晴话落,步霜歌却直接上前,直接抱住了沐竹:“没事了,没事了。” 少年于步霜歌怀中一愣—— 蓦然颔首凝去,他手轻轻触至步霜歌的脸,于她眼下一角磨砂着。手指带血而冰凉,手指滑落,终究,沐竹再度蜷缩在了地上,头痛欲裂,他翻滚在地上。 一指入了穴道,沐竹已然睡去…… 他已是第二次头痛了,到底为什么? 步霜歌直接伸手去触那被高高绑起的束发,直接解开了发带。少年墨发轻洒下,她微微颤着手指去触。 身后,弄晴与沈蔚疾步而来。 月下,步霜歌猛然停下了手,脸色苍白地看向弄晴:“这是什么……” 墨发之下,他的头皮之上竟被贯穿了针。 虽不易看到,她轻触其中,却能摸到上面的锋利,那锋利几乎刮伤了她的手:“是慎刑司做的?” 弄晴半跪于地,触之…… 她恍然起身,眉头紧皱着:“玉骨针入脑,的确是慎刑司。” 地上血腥于风中飘荡着。 步霜歌眸间阴沉,自是将沐竹扶起:“什么是玉骨针?” 沈蔚跟随去搀扶沐竹,却不知如何开口,若有所思地看了步霜歌:“铸造玉骨针,需要取自人骨,而我怀疑这人骨来自于箫鸾。” 猛然,步霜歌停下了步子,瞳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黑夜之下。 弄晴背对着她,一边清理着马车之上的箭,一边说道:“只要这玉骨针在,萧沐竹一日惦记箫鸾,这针便会渗入头骨一分。看那针的模样,想必他这不是第一次头痛了吧?” 步霜歌摇头:“那日在宁远侯府,便有一次。” “谁人又不知箫鸾是沐竹心中的一根刺?他越想箫鸾,头骨中的针便会越深,一直到无药可治,一直到他被慎刑司摆布成木偶,形同傀儡。那便是真正的死士,无心之人。” 怀中之人,沉睡的模样很是安静。 那马车还未好,马匹也逃了去,这夜他们终将离开不得了…… 步霜歌扶着沐竹于树下坐下,将他的发再度束起起:“他在慎刑司受尽折磨,又因箫鸾出事从而乱了心智。如今又加上这玉骨针,到底吃了多少苦……” 只要别人触碰到箫鸾的底线,沐竹心智便乱了去,更像是失控了一般。 更是因为这失控,他才会一直惦记箫鸾从而痛苦,最后才会引起玉骨针的发作,反复以往,那针才会更深入一些。 那日她以洛颜伞待沐竹,便是错上加错!步霜歌满心的愧疚,却不成想,那被点了睡穴的人轻轻钻入她的怀中:“鸾鸾……” 少年之声淡淡。 此时,沈蔚的眉头此时已经拧成了一团,最终怒斥道:“一枝红杏出墙来,我要告诉重苏主子!” 第66章 你为什么不怕我 少女凤眸迎去,映了沈蔚那不知所措的模样。沈蔚立即挠了挠头:“说着玩的,霜歌主子怎会红杏出墙来。” 他赶忙握剑上前,帮弄晴清理着马车上的箭。只是,沈蔚一手握剑,一手轻轻拽了弄晴的衣裳:“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这声极小。 弄晴侧眸淡淡一凝,唇线悠悠扬起:“萧沐竹不对劲。” 沈蔚立即点头,却也想不出所以然来:“沐竹虽说很讨厌霜歌主子,刚刚即是失控的时候也是护着她的……” 沈蔚不解,清理完弓箭后,便开始修整马车顶部。 许久,弄晴都没有再言,只是于原处,静静地看着步霜歌怀中那睡的沉稳的少年。 少年满身鲜血皆为他人所出。他武功之高,面对那么多死士,却一处伤都未有,即便是常年在战场的她与沈蔚,在这场打斗中,都留下了些许皮肉伤。 若说萧府沐竹武功之高,不如说他的主子箫鸾……或许武功造诣当真举世无人可比。 似是被人看了许久,步霜歌终究是感知到了。她微微颔首,薄唇微扬了些许:“你还在想刚刚那个问题?” 弄晴一怔,道:“你想好如何回答了?” 步霜歌俯眸凝着怀中的沐竹,笑答:“你说沐竹只爱对我生气。可是,我知道他是没有恶意的。因为,他认为我与箫鸾相似,可是他却觉得我不如箫鸾,继而觉得我侮辱了箫鸾,这气便生的大了些。” 被当做替代品,换做是谁都会恼怒。 可是,步霜歌没有。 弄晴于步霜歌身边坐下,浅浅散散地看着她身上的单衣:“你觉得这是好是坏?” 那衣还是沐竹留给步霜歌之物,她却没来得及换去。 回答弄晴时,步霜歌只是温和一笑:“并不觉得是坏事。” “为什么?” “他敬箫鸾,便是敬我。” 这话,步霜歌说的很简单,却依旧让弄晴看不透那凤眸之下的模样,她又问:“可他对箫鸾的敬,是喜欢也是爱,你便不怕他错将你……” 弄晴微微顿了顿,目光带了灼烧之样。 步霜歌却因弄晴这话笑出了声:“对于他,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他敬、爱的人只会是箫鸾,我信他;对于我,沐竹又不是重苏,将我看做她人,我凭什么恼怒呢?只要不是重苏,别人如何看待我,皆无所谓的。” 只要不是重苏…… 弄晴眸光辗转,看向夜空之上:“若是重苏,你会如何做?” “不会是重苏。” 步霜歌这话说的很是坚定,眸底的笃定从未离开过。 她信任重苏,便如信任自己一般。 弄晴不再问她,反而看向了沐竹沉睡的模样…… 他蜷缩于草坪之上,可手却一直紧紧握着步霜歌的衣袖,偶尔也会喃喃一句“鸾鸾”,继而握她衣袖的力度也便更大了些。 夜色之下,是沈蔚敲打马车的声音…… 地上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步霜歌脚上的缎布,她阖眸休憩着,却突闻弄晴那句:“今日的死士,我怀疑是萧府所为。” 步霜歌睁开了凤眸一瞬,已是无波无澜:“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弄晴起了身,看着已经修好的马车,沉声道:“那些死士誓死要杀沐竹,而在大晋之中,想要沐竹死的人,自始至终也只有萧仁刑与太子妃萧寒容。” 步霜歌看至弄晴,眼底已是起伏明灭:“萧府因惧怕而痛恨沐竹,已是普天皆知的事情,若是天下皆知,便不该半路拦截,给人留下了把柄,更何况,以那些死士的身手怎会是沐竹的对手。萧丞相与太子妃萧寒容自是应该明白,不该在这个时候做这般动作。” 背对着步霜歌,弄晴显然一怔。 她回眸看至步霜歌,淡淡一笑:“你觉得是谁?” 步霜歌回应她的笑:“若是萧府做事,不会做的这么没有水准。若是有人陷害萧府,自然将这事情做成这般水准。若是萧府出事,第一个连累的人便是东宫太子妃,继而便是太子。而东宫皇权敌对之人,便皆是皇子们,便比如说五皇子。” 她曾在重苏口中听过两三次这位皇子,虽不知其名,却也知道这皇子倒是顺帝儿子之中相当出类拔萃的存在,更何况东宫也是极其在意这位皇子的。 弄晴看着那凤眸之下如潭水的眸,终究是莞尔一笑:“如今听你所言,我倒是觉得死士背后的人,不甚聪明。” …… 失踪的马匹终究是被沈蔚寻了回来,天未亮,马车便驰聘而出。驱赶马匹的人,这次却换成了弄晴,而沈蔚却选择在马车外陪着她。 马车中。 步霜歌俯身轻轻擦拭少年脸上落下的血渍,一直到第一缕日光落下,少年才皱了皱那瓷白的皮肤。 步霜歌停手:“头还疼吗?” 秀帕放下,可她看到的却是沐竹那猛然退开的身子。 “丑丫头,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狠狠地擦了擦脸,却并未擦到什么,可依旧虎视眈眈地看着步霜歌。 她侧眸浅笑:“你一身血,我为你擦擦。” 沐竹狐疑,可看着身上的血渍,突然沉默了。 步霜歌没有再去问,反而从身后取出一套衣物,推至沐竹身前:“这是沈蔚的,不知你穿上会不会合适,不过还是换了比较好。” 沐竹不愿,冷笑:“小爷不穿别人的。” 那套蓝色衣衫又被推至步霜歌身前,步霜歌若有所思地瞧着沐竹:“你身上的血,不臭吗……” 这马车之中,显然一阵血腥的臭味。 他低头闻着,脸色并不大好,怪不得弄晴与沈蔚没有在这里呆着,反而一起出去驱马了…… 那衣衫猛然又被沐竹拿了回来:“别指望我会谢你,若非你拖后腿——” “是……是……”步霜歌避开了沐竹换衣的模样,只是将眸色看至窗外,唇角勾勒的笑意未曾减少。 沐竹换了衣,只是静静地看着步霜歌:“你似是并不怕。” 她侧眸:“怕什么?” 落阳温婉,顷入鼻尖,晕染了斑驳,她看着沐竹极为认真。 沐竹沉声:“我将他们剁成了肉泥。” “我以为你失控的时候,是记不得那些事情的。”步霜歌反而是这般回答,引得沐竹皱了眉头。 “记得。” 步霜歌微怔:“那日宁远侯府,你掐我的模样,你还记得吗?” 沐竹冷了声音:“问够了吗?” 他眼底的阴鸷萦绕着步霜歌,丝丝绕绕。 她将窗帐轻轻扬起,迎着长风温和了声音:“剁成肉泥也好,你杀了多少人都无所谓,只要你还活着。” 墨发拂过容颜,竟多了几分熟悉的问道。 沐竹握紧手心中刚刚换下的血衣:“只要我还活着,我便能寻到她。” 她,当真还能寻到吗? 步霜歌轻轻靠近沐竹,认真地打量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你吗?” 沐竹一怔,眉梢皱了皱:“为什么?” 步霜歌浅笑:“因为昨夜你杀人的时候,没有忘记保护我。更何况那些人,即便你不杀,我也会替你——” 第一次,他沉了声音,反而眸底更多的是厌恶:“你自作多情了。” 第67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01 少年曜黑的眸子映着步霜歌,而她颜容中却是轻描淡写的温和:“我信任你。” 沐竹唇角微启,最终咬牙断去了想说的话。 他将目移开,不再看步霜歌。 手中血衣滑下,沐竹本预拿起,却被步霜歌抢先一步。那血衣被她整整齐齐叠起,从而裹入空包袱之中。 步霜歌动作温柔,余光无一不是瞧着沐竹:“不出几日,我们便要到蛮荒了。所以,我想与你好好聊聊,关于你的事情。” 若是知道了沐竹的事情,她才能更好的与之相处。 尤其是慎刑司的那些年,关于玉骨针…… 他僵硬着背部,不语。 步霜歌悠悠斟茶一杯,递到了沐竹身前:“昨夜,你护我之情,没齿难忘。” 水杯被抢过,沐竹一饮而尽:“然后呢?” 她浅笑,自包袱中又取出了糕点,摆放于碟中,一一推至沐竹身前:“你若于我讲讲你的事情,我便与你讲讲我的秘密。” 沐竹上下打量着步霜歌,些许狐疑:“就你,还有秘密?” 她点头:“有。” 沐竹又道:“重苏也不知道?你父亲也不知道?” 步霜歌自顾自拿了一块糕点,于口中轻咬,道:“不知。” 沐竹眉梢轻扬,转而翘了腿:“你若想听小爷的故事,小爷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若是骗小爷,小爷在这里便能杀了你。” 步霜歌明眸一转,自是距沐竹又近了一些,将声音降低了些:“说来看看。” 突如其来的靠近,沐竹猛然离开了一分,却被步霜歌按住了手臂。那容颜近在咫尺,她不知何时又换上了那烈红罗裙,到底是让沐竹心神一窒…… 他轻轻抬了手,再一度将手指微微摩擦于步霜歌的脸颊之处。她并未躲避,看着少年之容的温和与绝美,一动不动。 不自觉之间,他竟又一次错认了她,猛然收回了手。 沐竹说:“除了你的这张脸,你的一切都与她一模一样,我究竟是恍惚了。” 一字一句,他皆说的温和。 二字恍惚,不过是沐竹心中留下的心愿,也是想要去见那不舍之人最后的奢望。步霜歌只是静静地坐在沐竹的身边,听着他诉说的那些故事,心中波澜平静又起。 沐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终究是说道:“与她第一次相遇,于八年前。” …… 大晋与燕国作战,元气大伤于天顺二十四年。 战场死伤过万,便允征兵无数,郡县之中家家落难,一个个年轻人走出郡县,却又一具具尸体被抬了回来。 但是又有谁那般幸运? 多少尸体在战场成了灰烬,烂的烂去,腐的成了野兽的口粮饱腹。 他日日等待,终究是等来了噩耗,却没有等来尸体。 长平县入冬,已是萧瑟。 纸钱洒满了天际,黄色路途铺满,少年跌跌撞撞地朝着城门而去,掀开一具具尸体的白布却依旧没有看到他哥哥的尸体。 所有人都说,沐家的男人死绝了,自今之后只剩沐竹一人。沐竹依旧不肯离去,跪在县门守卫那里不停地磕头着:“求求你们,帮我去寻哥哥。” 县门守卫不耐烦至极,道了句:“凡是没烂的,朝廷都将尸体送回来了。凡是烂掉的,尸体不全的,都在战场那,可是带不回来的。” 小小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着,似是冷,也似是怕。 最终,沐竹紧紧抱着县门守卫的腿:“求求你们……” 他一脚被踹开,眼前一黑几乎看不到东西。 只是,很快沐竹便被另一个县门守卫拉起,那人蹲侧于沐竹身前,倒是与别人笑的有些不同:“小-弟弟,倒不是寻不好尸体,只是人力有限不是?到底是需要银票的。” 这话一落,其他县门守卫眼底倒是落了些耐人询问的笑。 沐竹欣喜,起身便磕头:“谢谢官老爷,我知道了,马上便回来。” 长平县本便穷困,他虽八九岁之年,却依旧生的矮小,跌跌撞撞跑着的时候险些不稳。不少百姓看去,皆为叹气。 可是却无人敢去拦,只是咬牙切齿看着那些县门守卫:“沐竹家哪有什么银子?这些人倒也下的去手……” 有人看笑话,自是有人可悲这世态炎凉。 那小小少年跑去的速度极快,回来的速度也是极快的。 沐竹将怀中所揣之物给了县门守卫,忍着啜泣:“若是将这地契卖了银子,是不是便能托人找到哥哥了?” 他擦着泪,脸上的污渍尽然去了些。 那些县门守卫相视一笑,将这地契揣了怀中,只是道了句:“好生回家等着,便等着你哥哥的尸首回县入土,好生安息吧。” 沐竹跪地,狠狠地磕着头:“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眼泪顺着侧廓流着,他浑身的颤抖。最终,他依依不舍地看着城门之下摆放的数十具尸体,转身离去。 可是,那些县门守卫的话又有几句是当真的呢?他终究是再也找不到沐家最后一具尸体,终究是再也回不了家。 长平县人皆知,那地契被卖了三十两银子,皆入了县门守卫的口袋。而沐竹却无家可归,终日在破庙中与乞丐一起躲避着寒冷。 无食,无所依靠。 三日又十日,人们再度见到沐竹,便是于城门之下。 他鼻青脸肿,身上皆是血迹。 那些县门守卫殴打着小小的他,甚是有人直接拔出了佩剑,自是砍下去的那一刻,那人却停下了手。 沐竹被七八人围着。 握剑的那名守卫弯着腰,用剑挑开少年的发,看着月下那已初见清秀的五官:“这是个小子还是个丫头?” 有人笑道:“你在长平这么久了,倒是不知沐家没丫头?” 那守卫收了剑,眼球滴溜溜地转着:“若是将他卖了,能生钱吗?” “呦,你敢?” “晋燕大战当前,你觉得谁有功夫管这个?这小子的皮相不比怡红院那些姑娘要好?若是卖了当贵人们的娈童,可不止这个数。” 守卫伸了伸手,比划了一个“五”。 其他人自是明白,于雪夜之下笑的极其猥琐。 沐竹却只是蜷着身子,冰冷的夜似是快要将他杀死,那些人的话他听入耳,却没有任何能力去阻拦。 无人敢去救他。 自那日后,县门守卫将他关入那黑不见五指的屋中整整五日。他如死尸一般躺着,一直到有人来到这个地方…… 他被卖了五十两银子,从而被人带离开了长平县,去了大晋皇城——上京。 上京城与长平县的繁华自是不一样,即便大战在前,上京城却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即是街头也无征兵告示,热闹的似是梦境。 沐竹惶惶起身,小小的身子倚着那露天的马车,甚是张口说话的能力都没有。 遭乱的头发,满是血迹的白衣,蓬头垢面。他瑟缩着身体,环着冻的快没有知觉的双腿,小心翼翼地看着上京城贵人们的模样。 那夜的雪,似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寒。不少人看到这带血的马车,都以厌恶的眼睛看了过来:“又是哪家贵人买的娈童?被打的这么狠?” 有人笑道:“他瞪你呢。” 沐竹握紧拳头,恶狠狠地看着那些言语不干净的人,挣扎着想要逃出这里的束缚。可是下一瞬,鞭子已经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吓得缩紧了身子,再也不敢多做多余的动作。 这马车虽说跑的很快,他却始终能从一处之地感受到有一抹注视,似是在看他。 沐竹瑟缩身子,挪于角落之中。 余光,他竟见身后一处华贵的马车与他这露天马车快要并齐,那马车呈烈红之色,鸾凤纹路极为漂亮。 白雪笼罩,更衬得马车艳丽绝世。 红鸾马车中,有一修长玉手按着帘框,微微扬了些许。 ……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箫鸾,那帘框内黑暗,一双狐狸般的眼睛穿透白霜,直映入沐竹的心底。 第68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02 那双眼睛似是带着光,容不得沐竹多看一眼,那窗帐便已经落下。可那马车依旧与他那破旧的马车齐头并进。 沐竹不知自己会被卖到何处,再后来,他只知自己被丢入了一个很大的府院中。 那跟着他的红鸾马车,于那府外一瞬,便离开了。 或许,只是顺路吗? 他不敢奢望,也不敢求有人会救他,他被人催赶着,鞭挞着,跪在大府邸中,跪在那雪地之中。有人踏雪上前,以扇轻佻着他的脸:“怎么这么多伤?你们怎么做事的?” 那人一脸横肉,生的极丑。 沐竹赶忙垂头,一眼不敢多望去。 那人又笑道:“你唤什么名字?” 一旁拿鞭子的小厮直接抽在了沐竹的身上:“王老爷问你呢,你若是听老爷的话,今后少不了锦衣玉食。” 可这个时候,那王老爷却怒了:“谁叫你打他的!滚滚滚!” 那小厮赶忙便跑。 接下来便是沐竹的噩梦,那王老爷不知从何处取来了一盆热水,直接浇灌在了他的身上,一盆又一盆。 血水被洗涤干净,他身上的伤也烂了去。 脸上的血污被王老爷擦拭的干干净净。 冰天雪地,风雪萧瑟。 王老爷悠悠道了句:“这脸蛋,到底是比之前的货色好上太多了。” 一旁的丫鬟连忙俯身:“何止,这上京城都寻不到这般好看的人。” 王老爷悠悠挑眉:“萧丞相府邸的贵女,便能与之媲美,只是可惜了,丞相府高不可攀,若不然……” 他很是惋惜。 自是说完这话的时候,揉了揉手:“给他换了衣裳,送到我房间里来。” 王老爷大步迈开时,那跪着的沐竹便已经直接咬了过去。 王老爷直接将他踹在了地上:“他妈、的,照死的打!” “放开我,放开我!” 沐竹挣扎,却被扇了几个耳光,甚是耳朵都是震鸣的。 他一脸的血,被王老爷直接拖到了柴房。 连续三日的殴打,他几乎丧了命,王老爷停了手,只是高高俯视着他:“要么听话,要么去死,给你一个选择。” 那睨看,带着不屑。 沐竹伸手轻触着他的脚踝,血污引的王老爷一阵皱眉。 沐竹轻声道:“若你帮我……若你帮我……” 王老爷皱眉,嘲弄道:“帮你什么?” “哥哥的尸首找不到了,我要哥哥的尸首……”沐竹的声音皆是虚弱,可他终究是选择了服软,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这位贵人的身上。 若他在上京城很有地位,那必然可以帮自己找到哥哥。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便没有白做,他只要哥哥能安息入土。 王老爷弯下腰,遏住了沐竹的脸,笑的猥琐:“本老爷从不强迫人,你若是愿意跟在我身边,自是想要什么都可以有,当然也包括你哥哥。” 沐竹眼露希望,猛然大声道:“哥哥在大晋与燕国的战场——” 王老爷抚着沐竹那的漂亮的脸,眼底透光:“放心,化成灰都能帮你寻回来。” “老爷……” 门外有人候着。 王老爷看着柴房外等候的人,又骂道:“滚。” 那小厮赶忙道:“老爷,夫人回来了。” 听闻夫人,王老爷脸色皆变了去,急忙出了柴房朝外行去。 砰—— 一声,柴房门关了去。 而这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 沐竹不知昏睡了多久,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五花大绑了起来。身上被鞭挞过后的每一处伤口,都被盐水浇灌的。 小厮将他拖到雪地之中,他因痛而屈卷着身子。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衣着富贵华锦的女子,那女子容貌端庄,一双却露了阴狠之色:“这是第几个了?” 丫鬟贴耳道:“回夫人,这是老爷寻来的第三个娈童。” “第三个了……” 王夫人高高扬了眉梢,几步便踩在了沐竹的手上。 手背冻的红肿,因她这一踩踏,几乎烂了去。 沐竹咬紧下唇,几乎痛的浑身抽搐着,他求饶,可那王夫人却没有任何停手之意。他痛的翻滚,一直到一动不动,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远处踏足音越来越近,似是王老爷。 看到夫人此般,王老爷立刻笑着:“夫人今日怎有功夫来着柴房,这里这般脏……” “前两个都杀了,你说这个怎么办?”王夫人看至身前那满身横肉的王老爷,眉眼间写满了厌恶。 王老爷眉梢一皱:“这个只是买回来的奴才……” “奴才!你别以为我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是入赘到我们王家的,不叫你纳妾,竟然扬起娈童了?这上京城谁不知你干的这般恶心事!” 王夫人骂着,直接自小厮手中接过鞭子,狠狠地抽在了沐竹身上。 一处长鞭落下,沐竹脸色煞白:“不要……” 王老爷看着那鞭上的血迹,依旧不承认心中所想:“夫人,他当真只是一个奴才,更何况才八九岁,为夫怎会做那种事情?” 啪—— 这话还未说完,那鞭子再度抽在了沐竹身上:“你还不承认?” 王老爷依旧否认:“夫人,真的不是!你看他被打成这样,若真的是我养的娈童,怎会舍得这般打?” 王夫人终究是狐疑地看着沐竹,道:“真没骗我?” “真没有,为夫可是真的爱夫人的!” “可莫要被我发现,不然当真会杀了他!”王夫人说着,眉眼间已经抹开了笑,直接跌在了王老爷的怀中…… 而沐竹,早已昏厥在了地上。 小小的身子还没有五六岁孩童一般大,手指之间的冻疮已经裂开,身上的伤也染了腥。那些丫鬟与小厮也只是厌恶地看着。 不知何时,沐竹再度被拖到了柴房之中。 每日一碗清粥,赖以生存,却也足以让他苟活着。 听闻送粥的丫鬟说,这王夫人不孕,每月十五日皆会去庙里住上半月,以求菩萨保佑。而今日,又是王夫人所行之日。 沐竹知道,这一日之后,他的噩梦也便不远了。王老爷在王夫人离府后,果然又寻至此处。 月入高空,府内寂静。 王老爷半露上衣,小心翼翼地将沐竹的脸捧了起来,似如珍宝一般看着:“可是受苦了?你若应允了我,我立即——” 砰—— 谁一木棍直接打在了王老爷的后脑勺,木棍与王老爷一同摔在了草垛上。 长夜星辰,却远远不如沐竹看到的人。 漆黑的柴房之口—— 少女红鸾纱衣于风中扬起,跌宕作响,却如妖精一般的艳丽,绝代风华。 第69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03 箫鸾一步步走向沐竹,那双狐狸眼中似是含了一泓清水,勾了沐竹所有的心魂,那双眼睛在笑,同样也在映着少年眼底的羞赧。 沐竹猛然垂下了头,甚是一眼都不敢多看,他如此模样,怎能叫身前之人看去? 箫鸾蹲下了身,于沐竹身前细细打量着:“你可怪我那日没有救你?” 沐竹猛然抬了目,却映进了那抹漩涡之中。那瞳孔漆黑,却剔透地能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一般。 沐竹狠狠地摇头,却又因这门打开一瞬的寒冷狠狠地咳嗽着。即是咳嗽,他也捂着口鼻,生怕吓跑了身前之人。 箫鸾笑着,身手抚了抚沐竹的发:“我可以救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他点头,又大声道:“十件百件都可以!” 一指冰凉抵在了沐竹那干涩的唇前,他的脸以极快的速度红着,身前之人这般近,却又离他那般遥远。 “你这么信任我?便不怕我也将你当做娈童一般对待?” 她虽这么说,可沐竹却狠狠要吐:“你不会。” 他认真地凝着少女的脸,却见她如银铃一般的笑:“若是会呢?” 沐竹咬紧下唇,许久后吭了句:“没关系。” 少年之音还带着孩童的声线,却也是有委屈在的。箫鸾只是抬袖抚了抚沐竹的发,笑的一脸澄澈。 他见箫鸾自怀中掏出了什么—— “会没事的,吃了这个,护住心脉。”她道。 他接过,立刻便咽了下去。 箫鸾起身,沐竹却是怕,急忙握紧了她罗裙一角,猛然,他又缩回了手。那红鸾衣裙,被他的脏手染了黑。 沐竹束手无措却又拼命地摇着头:“对不起,是我该死……是我该死……” 漂亮的眼睛很快便聚了红。 只是,箫鸾却并没有走,反而是将门关紧了些,直接于他身边坐了下来:“若是可以,你便可以唤我一句箫鸾。” 她的裙子那么好看,却坐在了这脏兮兮的草垛上,侧眸看着他:“你呢?” 少女侧廓极美,即便是于这黑暗中,所有的月光银辉似是皆萦绕着她,勾勒出了无与伦比的画卷。 沐竹抱紧双腿:“沐……沐竹……” 箫鸾一怔:“六岁?” 沐竹猛然红了脸:“我……九岁……” 即便是箫鸾也一怔,继而掩着唇角浅笑着,只是这时,沐竹才看得清原来她眼角下方有一颗黑色的痣。 他看的入神,全然未看到箫鸾的打量。 她说:“上京城内,我不能做的事情太多,所以那日我虽是跟着你来了这里,却没办法立刻救你,是因为我想以一个堂堂正正的方法将你带走,你能明白我吗?” 他不解,只是点头。似是箫鸾说什么,他都是信任的,或许是盲目,或许是心悦,皆是一生所向。 箫鸾回眸看着沐竹,再度道:“我已经说服了那个人,他会帮我的。” 沐竹急道:“那个人是谁?” 箫鸾什么都不说,只是从怀中掏出了吃食,小心翼翼地喂给他:“若是被母亲知道今日我又跑出来,定然会不开心。所以,给你交代了这些东西,我便要走了。” 猛然,沐竹扣紧了箫鸾的手:“那姐姐还会回来吗?” 姐姐? 箫鸾浅笑:“你不信我?” 他的头摇的如拨浪鼓般,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话。他想要的并非是箫鸾救他,而是他第一次有了死心,他想跟着箫鸾,一直跟着。 箫鸾总是在笑的,那双眼睛比明月辉光更要耀眼。 箫鸾何时走的沐竹不知,他只知他似是睡在了箫鸾的怀中,醒来之后似是一切皆是一场梦。 可他记得,箫鸾最后的那句话。 她说,要沐竹答应他的那件事,便是要他听王老爷的话。 他不知所以然,轻声问道,为何要听话。 箫鸾回目,唇角的温和落了他心神一触。 她道:“我要你活着。” 朦朦胧胧,那红鸾罗裙如梦非雾,他盼着想着,却终究是化成了心中的执念。 …… 翌日。 王老爷被打昏在柴房中,是被下人发现的。 王老爷跌跌撞撞起身,却是惶恐地看着沐竹:“是你打的我?” 所有的下人都在柴房外站着,也等着看笑话。 可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看到沐竹那听话的模样,他攀爬上前:“并非是沐竹打的,昨夜是老爷昏在了这里。” 他的手臂颤着,口中浸是委屈。 少年之身虽是薄弱,却是极美的,那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即便是府内的丫鬟也都看呆了去。 王老爷自是因为沐竹的服软,止息了所有的怒气:“差点便误会了你,你若早些这般听话,哪用得着吃这些苦?” 王老爷上下摸索着他那破破烂烂的衣裳。 沐竹虽是恶心,却依旧诚惶诚恐地看着他,也自知今日便是他在这府邸中的最后一日。他信箫鸾会来接他。 只是,他猜对了结尾,却没有猜到过程。 在王老爷兴致甚高的时,却有下人告诉王老爷,府内来了贵人。这王姓府邸本便是上京城的商户之家,富甲一方,所接触的贵人无非是商甲,可今日来人却让王老爷大跌眼镜。 二皇子的到来,引了全府的跪迎,其中便有孱弱的沐竹。 沐竹跪在人群最末处,甚是一眼都不敢看去。 小小的身子,埋在半寸积雪之中,早已冻的失去了触觉,可他依旧咬牙坚持着,只是为了箫鸾的那句话。 他要听话,他定不负所望,他可以等到她的。 “皇族商锦的购置,今年父皇倒是有心与新户合作,今日经过贵府,本皇子倒是略有心意了。” 那声音温润尔雅,倒是清澈的少年公子之音。 沐竹听到王老爷起身的声音,也听得到那些奉承的话有多了惹人耳俗。 王老爷走在那权贵之前,笑着:“我们王家的锦缎皆是最好的,若是皇子喜欢,不妨拿上一些回去好好看看。” “当真是上京城最好的吗?” 那少年公子音依旧带着笑,温润的仿佛春意中的一抹风琼。 不由得,沐竹颔首凝去,竟对上了那少年公子的眼睛。 公子长眸璀璨,温文尔雅而凝来。虽是权贵之身,他却只是着了一身粹白长衫,为着发冠,两鬓墨丝而于风中轻扬着,如谪仙而不凡。 只是,那迎来之眸很快便移开了。 少年公子又道:“红鸾锦布两匹,今日单独送来。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 王老爷俯身笑着:“您要什么,尽管说。” 那少年公子直步而前,满身的白与雪花相融,一直到踱于沐竹身前,才落了笑意:“你这小厮不错,若在本皇子身边侍候,倒也不亏了这面相。” 第70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04 王老爷立即脸色煞白了,急忙道:“二皇子,他只是一粗笨下人,怎能服侍您?” 所有人都看向了沐竹。 而沐竹却是惊吓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几乎扣烂了自己的指甲。 少年公子弯下腰,单手轻轻扣住了沐竹的下颚,迫使他与之对视:“皇族缺的便是这般听话的孩子,莫不然是王老爷不愿割爱?” 王老爷猛然跪下:“您尽管带走便好。” 所有人跟随再度跪下。 这日的雪极其大,也极深,沐竹看到了少年公子唇角扬起的一抹浅薄笑意,更看得到王老爷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恨不得吃了沐竹。 沐竹被人抬上了马车,是那公子的马车。 初入华贵,他瑟缩在马车角落中。 这里的温暖与外不同,有暖炉,也有狐裘铺设的,他身上的脏污几乎将这里毁了去。小小的身子在颤抖,也似是在求饶。 “不会说话吗?”那含笑温润之声自前传来。 沐竹摇头,咬着下唇凝着他。 马车与外不同,虽是极暗,却镶嵌着夜明珠,他认真的打量着这少年公子,他是皇族之人,自是生的俊美,即便是那般简单的衣着也显得尊贵无比。 那公子起身,将桌上的披风拿起,轻轻盖在了沐竹身上:“鸾鸾说,在上京城见到了一个无辜而漂亮的孩子,所以便让我来救了你。” 鸾鸾—— 箫鸾! 猛然,沐竹看向了他:“是姐姐?” 少年公子再笑:“如今你已脱离了奴籍,我会想办法将你送入萧府,留在她的身边侍候着,便当一个伴陪着她。” 他袖中一纸卖身契被按在了沐竹手中。 沐竹只知谢,急忙磕头:“谢谢公子,谢谢公子。”他握着卖身契,眼睛已经红了去,自知是箫鸾救他,他自是开心,语无论比的开心。 马车兜兜转转,入了皇宫。 沐竹知道,这便是大晋皇朝,而身前的人也是顺帝的第二个儿子,君墨承。 这位皇子虽未封王封府,却是顺帝极其喜爱的儿子之一,自由出入自是方便,在上京中也极为受人尊崇。 所以,箫鸾寻了这位皇子来救他。 他与箫鸾不过是两面的缘分,她竟求别人…… 身上被鞭挞的伤,沐竹似是忘了,他只是牵着君墨承的手,行于这皇宫之中。一路他皆低着头,无数宫婢看来,却也无人敢言一句。 脏兮兮的他,披着皇子的披风,可怜而又可悲。别人只知皇子救下了一个孩子,却不知那个孩子便是未来的萧府沐竹。 天顺二十四年,这漫天的霜雪几乎割断了沐竹所有的触觉。 冷而不知,痛而不知。 过去的记忆几乎是因痛而模糊的,却也是快乐的,最少在遇见箫鸾之后便是如此。 沐竹记得那一日,二皇子带他疗伤,为他换了新衣,极暖极厚。只是,在那温暖的皇子宫殿之中,没有任何下人,只有他与二皇子。 满桌的菜肴晚膳,是沐竹没有见过的可贵。可是沐竹却不敢动筷,小心翼翼问着:“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姐姐?” 君墨承站在桌前,静静地看着身前之人,将粥盛满,推至他的身前:“很快,你便能在鸾鸾身边了。” 沐竹看不清君墨承眼底的温和是好是坏,只知君墨承话语温柔,只知那日的自己几乎失去的控制一般,兴奋地跳了起来。他以难看的吃相吃着这里的晚膳,一碗又一碗。沐竹终究是疲乏了,却依旧强忍着眼底的睡意,看着远处之人的一举一动。 昏暗的皇子宫殿中。 那一身粹衣飘然的少年公子,坐在软塌之前,静静地抚着手中红鸾锦布,眼底浸染了太多的温柔。 似是见沐竹看来,他才悠悠道了句:“你说鸾鸾会喜欢吗?” 这布,便是王老爷府邸中所送来的布匹…… 那烈红之色,与箫鸾一身的红衣极为相似,美而不艳。 沐竹放下碗筷,轻轻点着头:“姐姐会喜欢。” 这话惹了君墨承的笑,他将那匹布收好,又道:“做身衣裙送去?” 沐竹点头,却又摇头,不知如何回答。 君墨承似是明百了什么,微抿的唇线悠悠上扬:“也对,布虽对了,可若是将布变为衣,她定然不大喜欢了,不如让她自己做决断。” 提起箫鸾时的君墨承总是温柔的。 沐竹只知这位二皇子定然是非常喜欢箫鸾的,便如他一般深深地喜欢着箫鸾,日日夜夜年年岁岁,从未改变过的喜欢与执念…… 沐竹随着君墨承住于宫中的时日并不长,短短两日,他便与那红鸾锦布一起,被送到了萧府。也便是这日,沐竹才知箫鸾的父亲便是当朝丞相,萧仁刑。 他跟在君墨承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朝那府院中看着。 府院积雪极深,却未曾影响萧丞相迈来的步伐,他沉声笑道:“二皇子今日怎有空来这丞相府了?” 君臣少交,自是谁人都明白的道理。 即便是沐竹,也是明白的。 君墨承半蹲下了身,抚着沐竹的头发:“丞相莫不是不欢迎?” 抚发,便是在慰沐竹之心,无需害怕。 那冰冷之言,却是给了萧丞相下马威。 沐竹紧握着包袱,看至萧丞相,却见后者笑道:“微臣怎会?不知二皇子今日所来,是为了鸾鸾?” 萧丞相一副温厚的模样,静静地看着君墨承身前之人。沐竹胆怯后退,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一抹凝看。 君墨承起身,随即一笑:“鸾鸾身为贵女,身边却无家仆侍候,本皇子便送来一个陪着鸾鸾。” 萧丞相一怔,定定地看着沐竹:“这五岁大的孩子,也能侍候人了?” 沐竹仰头便道:“我已经九岁了。” 稚嫩童音自是与他的年岁不符,这话一落,沐竹便低头后悔。 “若是萧丞相不愿,那这孩子本皇子带走也无可厚非。”他一向温文尔雅,此时声线也多了分冷漠。 萧丞相心中一窒,声音微抬了些:“鸾鸾是臣的女儿,自是应该寻一个奴才侍候着。” 沐竹惊喜,口中的欢喻自是忍不住的,萧府要留下他了,他便能日日见到箫鸾了。 远处那一抹烈红之色越来越近,虽是有些看不清,沐竹却知晓那是谁。他忍着浑身的兴奋,握紧了君墨承的衣角,随即看去。 箫鸾救他,不过是要给他留下一个家。他知道,他要装作与箫鸾不识,不然萧丞相定然不会留下“居心叵测”的他。 那绝色之人越来越近,最终入了沐竹的心,也入了他的一生。无论过了多少年,沐竹依旧记得这日箫鸾对他言说的第一句话。 萧丞相只是淡淡一句:“二皇子给你带了奴才,鸾鸾。” 她一身红鸾飘飘然然,当着萧丞相的面对着君墨承盈盈俯身:“谢过二皇子。” 君墨承满目的温和,对准着箫鸾:“这孩子年岁不大,倒不会笨手笨脚。” 那笑似水,也似雾。 少年公子满目清风,一身的白衣被风雪荡漾而开,自那红衣之人来此后,便再也没有移开目光。萧丞相自是明白那眸光之意,神色冰冷地看着身后不远处那一闪而过的身影,似是有谁偷看至此,却疾步躲开了去…… 箫鸾唇角薄笑,羞赧一瞬移开,最终看向了沐竹。 沐竹自是明白要装作不识的模样:“沐竹,我的名字。” 狐狸长眸无时无刻皆是熠熠生辉,或许是因看到了君墨承,也或许是因为君墨承将沐竹带到了这里。 沐竹只知,此时此刻箫鸾看着他,是笑着说那句话的。 ——“既入萧府,便要承了萧府姓氏,自今之后你便是萧沐竹了。” 第71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05 那一抹惊鸿一瞥,终究是映了沐竹半生夺目。 君墨承离开这里后,箫鸾便带沐竹去了她的住处,兜兜转转,终究是在萧府极后方的院中停了下来。 这院并非华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甚是比不过王老爷家中最差的一个院子。这里虽是小,却被收拾的仅仅有条。 霜雪骤降,冷了几分彻骨。 来到这里沐竹却并没有忘记君墨承所交代下来的事情,将那红鸾锦布自包裹中取出,第一时间交给了箫鸾。 沐竹记得,箫鸾那时的表情极为复杂,不知是喜还是惊…… 她站在大雪纷飞之中,修长的手指轻抚着红鸾锦布,继而直接抱紧于怀中,那双狐狸眼睛虽是在哭,可那殷红薄唇却是微微扬着。 沐竹不知所措:“姐姐……” 箫鸾侧蹲在沐竹身前,直接道:“墨承没有忘记,他知道我是喜欢这红鸾锦布的!” 她笑着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沐竹知道,箫鸾是喜欢君墨承的,那份喜欢早已超越了他心中所想的范围。也便是如此,箫鸾日后的悲才会来的那么快…… 沐竹没有看到,这院后开灶的女子,也没有看到那寥寥升起的烟,只知他来的这个时候这里开了午膳。 闻着那股香米的味道,他眼巴巴地转过了身,却瞧见了一个极美的女子,看似不过三十的模样,衣着朴素,却生的极其艳美。 沐竹看呆了些许,却听闻箫鸾一句:“母亲。” 一身朴素青衣,却依旧掩盖不住惜娘颦笑之中的美,她见沐竹呆滞,便轻轻搓了搓沐竹的手:“你便是鸾鸾救下的孩子吧?倒是生的这般漂亮,我倒是极少见到跟鸾鸾一样漂亮的孩子。” 沐竹脸红,急忙摇头:“哪有姐姐漂亮……” 惜娘笑着,将沐竹带到了那屋内。 屋内虽小,无好炭火,却极为暖和。 箫鸾托着腮帮子坐在沐竹身旁,总是在笑的:“只有母亲知道你的事情哦,这件事情,我也是征求过母亲的同意的。母亲说,若是可怜人家的孩子,到底要想办法去救的。” 说到这里,箫鸾看向了惜娘。 惜娘却是笑:“你只是前日告知我的,可没说过早便动了心思。” 箫鸾吐了吐舌头,澈然的狐狸眼睛内皆是笑意:“鸾鸾可没有直接将沐竹从那恶人手中抢过来,而是托二皇子付了银子买回的沐竹。正所谓堂堂正正,鸾鸾做的可对?” 惜娘掩唇笑的一脸温柔:“鸾鸾自是对的,若是鸾鸾错了,可是要被你父亲惩罚的,那个时候母亲还不一定如何心疼我的好鸾鸾呢。” 箫鸾按着怀中之物,眉眼间皆是温柔:“若是母亲开心,鸾鸾便开心。” 无论何时何地,箫鸾眼底都是那般的熠熠生辉,她极其爱笑,也能让周围的人笑,这便是他认识的箫鸾,也是最初那个无忧无虑的箫鸾。 惜娘眼底盛开的竟是与箫鸾一般的温和:“你怀中的红鸾锦布可是要被你揉坏了,不然如何做新衣?” 自始至终,箫鸾一直都是抱着这物什的。 沐竹小心翼翼地吃着米饭,又小心翼翼道:“二皇子说,姐姐想做什么都可以。” 箫鸾垂眸浅笑,澄湛的瞳孔多了一抹其他的意味。沐竹不知那笑代表了什么,却知这红鸾锦布代表了什么。 再后来,惜娘吃了饭,便去休息了。 箫鸾却一直坐在院落的大雪之中,颔首凝着日落,任凭那雪垂至眼底。 她很少会装扮自己,即便是发髻都很少梳起,只是喜欢墨发披散在身后,任凭风吹,若说明眸皓齿代表极美之人,那么箫鸾的美便是无法形容的花容之色。 烈红长衣与墨发相融,又落了雪花,一白点缀了那一瞬的妖冶。 箫鸾侧了目:“沐竹,我知要用这布做什么了。” 他被发现了? 沐竹脸红一瞬,只是小心翼翼踏出了房门,蹲在了箫鸾身边:“姐姐要做什么?” 小小身子蹲侧于雪地之中,他颔首浅笑,眉眼间写满了好奇。 箫鸾俯身便轻按了沐竹的发:“一起?” 风雪轻扬,她的笑似是被定格了一般。 猛然一瞬,沐竹竟被带飞了起来。 箫鸾轻功如何,沐竹在这一日却是一清二楚,她以最快的速度穿梭在上京城之中,也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慎刑司中掠去。 司门外那守司的十二人本预昏睡,只是一瞬间,不知何来的风雪直接席卷了众人,而众人垂眸一刹,腰间的佩刀皆空了去。 箫鸾站在高木之端,手中一线已栓了那十二把佩刀。 沐竹吓得已是脸色苍白,他甚是不知自己是如何到的这里,也不知那刀是如何被箫鸾取到手中的。 于夜空之中。 箫鸾垂眸浅看着沐竹:“慎刑司的佩刀向来是最坚韧之物,若是用这些去做武器,到底是不错的,是不是?” 沐竹不知慎刑司为何,也不知箫鸾要做何事,只是盲目的点着头。 这一夜,他虽是被箫鸾扯痛了身上鞭挞的伤,却依旧叫唇角咧到了耳根之下:“姐姐做的一定是最好的武器,那布自是用的恰当!” 夸赞,便是他对箫鸾做的最多的事情。 因为他知道,只要夸赞了箫鸾,箫鸾便会笑着看向他,且眼里只会有他:“那你便帮姐姐想一想,武器的名字?” 他点头,自是愿意承担了这个责任。他随箫鸾回了萧府,自那日之后,连续三日,箫鸾都没有踏出那个窄小的院落。他只是陪着箫鸾坐在炭火边,看着箫鸾去做那把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伞。 偶尔,他也会询问一些别的问题。 偶尔,箫鸾也会告诉他一些无关紧要的秘密。 可是那些重要的东西,箫鸾却始终没有说过,便比如说她的母亲惜娘。 箫鸾做武器,总是会缺少一些东西的,沐竹便想着去帮忙,终究是在第三日跑出了这小小的院子。 他自绣娘那里取了红线,却被人说成了偷。 丞相府不比其他地方,即便是小厮也是趾高气扬的模样,他被人狠狠踹着,谩骂着。他一声不吭,只是抱着那红线忍着。 小小的身子瑟缩成一团,早先鞭挞的伤早已因为这些捶打裂开了些,血水越来越深,一直到染了那些小厮的鞋袜。 那小厮弯下了身,恶狠狠地按着沐竹的脸,仔细地打量着他的容貌:“这小子跟箫鸾小姐一样,生了一张狐狸相,如今竟还学黄鼠狼偷东西了。” 有丫鬟于一旁笑道:“箫鸾还小姐呢?若非是惜娘恬不知耻跑到上京城,去求丞相留下她们母女,估计下辈子,她的女儿才能成为这贵女之身吧?” 二人说着竟笑开了声,却不忘一脚朝着沐竹的脸上踹去。 沐竹挣扎着,一口便咬在了那小厮的脚踝之处,那小厮挣扎踹着:“松口,听见没有!” 沐竹一脚被踹出很远,一直到有树拦着,才停了下来。 沐竹忍着全身的痛:“不许说她,不许说!” 那小厮弯下了身,揉着脚踝,对身旁几人吼道:“偷东西,按照家法处置,打死他,然后扔到乱葬岗!” 几人一拥而上,将沐竹直接绑了起来。 丫鬟们跟小厮们一边踢,一边骂道:“怎么便不能说箫鸾小姐了?你个毛还没长的小孩莫不是看上了箫鸾小姐了?” “箫鸾小姐这不是养童夫吗?不然怎会将他身边?” “你们没听说吗,箫鸾小姐已经三天没有踏出那脏院子了,每天穿的跟真正的小姐一样,不过是个骚蹄子。” “也不知道怎么骗的二皇子一向护着她,到底是狐狸精。” 那些人的话,一字一句地映在沐竹心中。沐竹挣扎着,却被那麻绳捆着无法动弹。 “不要说姐姐!” 他的声音几乎裂开,却一口吐出了血水。 意识模糊中,他知道自己是被人丢出了府邸,天色越来越黑,周边的气味也越来越臭。那些小厮,当真将气息奄奄的他,丢到了乱葬岗。 他躺在那些恶臭的尸体之中,模糊着眼睛看着前方。 那些小厮自顾自地伸长了懒腰:“丞相本便不喜这小孩子,杀了到底是没事的。” “丞相何止不喜欢这小孩?丞相不喜欢的可是箫鸾小姐。” “更何况,高高在上的二皇子倾心于箫鸾小姐,丞相可是不喜呢,毕竟真正的掌上明珠可是萧寒容小姐。” 几人说着,到底是笑了又笑。 风冷冽地吹着,几乎冷冻了这里的凄臭之味,他们预走,可竟是看到前方一抹烈红身影自黑暗之中行出。 颜如美玉,墨发成霜。 箫鸾如何来到这里的无人可知,那缓步淡淡。 那双狭长而漆黑的瞳孔中,映着衣裙的深红,她撑着一把红鸾伞,静静地看着那群小厮不屑的目光:“是谁动的手?” 她竟来了这乱葬岗? 所有人皆疑惑,却又不明白,只是站在原地与箫鸾对视着:“箫鸾小姐,这小子偷了东西,自是要按照家罚打死了,再丢乱葬岗。还有小姐,这深更半夜的来这里做什么?” 箫鸾颔首澹然:“谁做的。” 那声音却再也没有了温柔,而是冷淡,像是碎冰一般刺向了所有人。 她看向的地方是众人之后的沐竹—— 沐竹咬牙凝着那抹烈红:“姐姐,好痛……” “啊……” 凄厉的叫声,掩盖了沐竹的声音,伞动一瞬,一名小厮已被拦腰砍断,血几乎染了身旁之人的全身。 半截尸体随即落在了乱葬岗之中,那尸体涓涓滚滚的热血入了寒冬…… 所有人皆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平时温和的箫鸾,似是见鬼了一般。 “箫鸾小姐,杀人了!” “救命啊!” 箫鸾再度道:“谁动手打的沐竹,我再问一次。” 她起身直走,墨发扬于风中,飘散了霜雪。 无人承认,几乎所有人在这一瞬全部都朝着反方向跑去。 月色霜雪。 血色散—— ?第一次看到箫鸾动手杀人是今日! 第一次看到箫鸾有怒也是今日! 红伞旋转,十二柄刀刃轻轻划过空气—— 那些小厮死相极惨,尸体瞬间堆叠于乱葬岗中,可却将这新做好的红鸾伞染的太脏。 箫鸾走向沐竹,将他直接扶起:“为了一卷红线,被杀?” 沐竹脸色苍白,却是咬牙道:“姐姐的伞不稳,需要这线!” “为了你,我杀了这么多人,终究是因为一卷红线。”箫鸾看着沐竹手中之物,即便现在的红线被染了血,也是那般好看。 沐竹咬牙:“是那些人侮辱姐姐,是他们该死!即便沐竹被杀,即便沐竹今日便葬在这里,沐竹还是要说,欺负姐姐的人都该死!姐姐那般好,不该被任何人欺负!沐竹不会让任何人对姐姐说狠话,谁都不行!” 他声音极其大,目光笃定地看着箫鸾。 箫鸾看着他,狐狸瞳孔自寂静之中挣脱:“沐竹有这番心意,那姐姐这一生便是足矣的,从未……” 箫鸾陷入寂静,转眸一瞬竟是再度呈了笑意。 “从未什么?”他问着,依旧是认真地看着箫鸾。 她将沐竹扶起,却将浑身是血的他抱紧于怀中,于那耳侧道了句:“从未有人这般承诺过,姐姐听的欣喜,很欣喜。” 在箫鸾眼底,他不过是个孩子,可箫鸾终究不过大他四岁罢了…… 被看做成孩子又如何? 在箫鸾身边,他便无惧一切,只要能留在箫鸾身边,只要能看到箫鸾的笑,沐竹心生的“足矣”又比箫鸾的“足矣”更少? 自初见那一眼狐狸长目,他便心思念念箫鸾如此,再度相遇,不过是命运给的机会。 他想要箫鸾,那是他后来的私心。 可是现在,他能做的不过是陪伴而已。 这份陪伴,是他唯一能给箫鸾的东西,也是他只有的东西。力所能及的他,能做的不过如此。 箫鸾将他背起,朝着丞相府,一步步踏足大雪之中。 她笑着说,“沐竹要快一些长大,莫要再被人欺负了。那姐姐呢,也不用时刻来寻沐竹了。” 沐竹将脸贴在箫鸾的脖颈之上,心生悲伤:“姐姐可是觉得我麻烦?” 箫鸾依旧是呈了笑意的,回首凝着沐竹:“那也是一个漂亮俊朗的小麻烦。” 他的心瞬间便跳动了起来,赶快闭上了眼睛。 他想,箫鸾所有的温和在杀人过后皆显的那般轻松,是因为箫鸾第一次杀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杀人。以箫鸾的武功不该拘泥于丞相府后院之中,而是应该走出上京,成为另一个不同的她。而他会一直陪着她,一直…… 他虽被打的极惨,却有箫鸾护着。 他的卖身契一日在箫鸾身边,那么他便一日终得倚靠。 …… 自那日之后,沐竹才知,萧丞相第一任妻子才是惜娘,也便是箫鸾的母亲。 萧丞相入仕之后娶了现在的妻子婉静郡主,而惜娘却爱丞相爱的深沉,不顾万里来寻。终究是被人当做下人一般,养在了这丞相府。 箫鸾虽有小姐的身份,那些人却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她。 可她活的并不委屈,这里有惜娘,也有她爱的二皇子,忍气吞声也不过是她为惜娘而忍的代价。她不犯错,那父亲便不会怪罪于惜娘,牵连于惜娘。 她收敛锋芒,便不会被人记恨,惜娘的日子也会安生一些…… 可好日子终将是有多有少。 那些负责将沐竹丢至乱葬岗的几个小厮两日未回,而沐竹却回来了,到底是惹人怀疑。自是有人冲到小院中质问时,箫鸾还在修补着那已有了雏形的伞。 第72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06 来者并非别人,而是这萧府的管家。 那管家所带八人,站在小院门框前,眼珠子滴溜溜地朝着沐竹看去,上下打量后,便眉头紧皱了些许。 沐竹直接便躲在了箫鸾身后。 箫鸾放下伞,轻飘飘地看至那人:“朱管家,所来为何事?” 于雪中,那狐狸眸中浸染了剔透冷漠的光。 朱管家的眼睛不过是在箫鸾身上猥琐地打量了一瞬,便被沐竹捕捉到了,那恶心的眼睛即便多看箫鸾一眼,也让沐竹觉得作呕。 他紧握着箫鸾的手,手心何时生汗也不知。 箫鸾紧紧握着他的手,一眼也没有朝着朱管家看去:“带着这么多人,小院可容不下。若官家无事,便提前回去吧。” 朱管家冷笑道:“箫鸾小姐是要袒护萧沐竹的意思?” “何为袒护?” 朱管家冷了声音,怒斥道:“他所犯偷行之过,被人丢入乱葬岗,而出府的奴才却没有回来!便是今早去寻,那些丢弃他的奴才已经烂透了!定是他所为!” 箫鸾故作一怔,轻轻抚着沐竹的发:“他虽只有九岁,却生的没有你我一半的高度,如何杀人?” 说罢,箫鸾便弯下了身,将沐竹身上的披风系紧了些。 沐竹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朱管家:“滚出去!”这是他第一次骂人,也是第一次当着箫鸾的面骂人。 箫鸾系带的动作一怔,声音却是极其柔和:“道歉。” 沐竹咬牙,低头狠狠地踩着脚下的霜雪:“对不起!” 所说一字一句皆是困难,可他却也能明白自己为何错了。惜娘在萧府本便被人看不起,箫鸾能做的便是收敛锋芒,平静度日,而他却惹了这波澜……箫鸾不喜与人争执,更不喜与人多交流,虽是小姐的身份,却只有下人的居住之处。她生的万般光芒,比任何一个贵家小姐都要美,即便不着贵衣,也是那般高贵的模样。 自第一次相见,沐竹便是如此认为。 萧府鸾凤,生来便应该翱翔于九天之上,却憋闷在这丞相府邸中,日日夜夜,不得见光! 这上京城内,又有多少人知道“箫鸾”的名字?又有多少人知道萧府还有这么一位风华绝代的小姐? 贵为小姐,箫鸾却无任何权利,即便是想要一个奴才,也要求二皇子的帮忙,去送给她。她当真活的不委屈? 朱管家上前便预拉扯沐竹,却被箫鸾直接抱紧在了怀中:“沐竹不过是拿了绣娘一卷红线,且还是绣娘应允的,何为偷?” 朱管家高高扬起下颚,轻蔑地看着沐竹:“那绣娘承认是拿又如何?如今他犯的可是杀人之过,府中的奴才死了几个,碎掉的尸体已经被人抬回来了!” 他怒急,指向了外面—— 那里比比躺着一具难闻轰臭的尸体! 朱管家竟让人抬到了小院之外! 漫天的大雪,遥遥无期地下着…… 箫鸾却于这个时候呈了笑:“朱管家,信口开河的故事便到此为止吧。” 她松了沐竹的手,一步步朝着朱管家行去。朱管家一步步后退,一直被逼到小院门外的那一刻,箫鸾扬手便预关门—— 他直接按住了那门,彻底生了怒:“我敬箫鸾小姐为丞相之女,才这般客气。若是小姐今日不依不饶,硬要袒护着萧沐竹,那便别管我们不客气了!” 说罢,朱管家便扬了袖:“带走。” 跟在朱管家身后的小厮直接闯入小院,正当那些人抓到沐竹之前,沐竹却被一人抱在了怀中:“你们做什么!” 沐竹一怔:“惜娘!” 惜娘很美,美的让人忘记所行所做。 这些日子,天气渐寒冷,惜娘自是身子不爽,入了寒气,便很少出来。听闻这些乱音,惜娘才闯了出来,却瞧见了这一幕。她能做的便是护着怀中的孩子,不让人带走。 可那些小厮又怎会就此罢休? 几人推攘,惜娘踉跄而摔。 朱管家抓住箫鸾的手臂:“箫鸾小姐,若是管这桩事,丞相可是会怪罪下来的。到时候不光小姐受苦,苦的还有您的母亲惜娘。” 他笑的一脸猥琐,却未见到箫鸾窜紧的拳头。 惜娘紧抱着沐竹,吓得脸色苍白着。 沐竹已经哭红了眼睛,看着箫鸾那忍着的模样:“姐姐……” 不知是谁一脚,惜娘竟直接磕在了门框上。 她额头渗了血…… 惜娘脸色苍白地凝了箫鸾一眼,张了张口,未曾多说什么,便直接摔在了雪地之中,砰然荡起了雪花一片。 “惜娘!” “啊——” 紧紧一刹,血色已经炸裂而开!沐竹哭嚷的声音与痛苦的嘶叫痛苦声彻底打乱了喧闹,而这一切皆与箫鸾那惨白冷漠的眸子映衬着。 朱管家紧握箫鸾的那条手臂,竟被她活生生割断了去! 断臂落地的一刹,朱管家在地上翻滚痛苦叫着:“救我,救我……” 所有小厮皆苍白的脸:“朱管家!” “朱管家的手臂没了……” “是箫鸾小姐做的!” “……” 这里乱成一团,却没有人去抱起那摔晕过去的惜娘。所有人眼底只有朱管家,却没有萧丞相的这位平妻。伤而无救,便是她的地位吗…… 沐竹知道,那割断朱管家手臂之物仅仅是地上一片枯黄的叶子。 箫鸾以叶催动了内力,直接断了朱管家的手臂! 而此时的箫鸾—— 她站在风雪之中,冷漠地看着所有叫嚷的小厮:“所以,忍耐的代价到底是什么,沐竹……” 她冷笑着,握紧了拳头,任凭风雪侵来。 这话似是对自己说的,也似是对沐竹说的,沐竹踉跄上前,轻轻握住了箫鸾的手:“姐姐,不要忍,他们伤了惜娘,是他们该死!” 那些人听了沐竹的话,转而便看到了箫鸾看来的目。 “别过来,怪物!” “箫鸾小姐是怪物!” “救命……” 箫鸾一步未曾上前,那些小厮竟是见鬼了一般拔腿便跑,可是所有人皆在踏出府门的那一刻,穴道皆被封住了—— 箫鸾背过身,被沐竹映入眼底的却是那满目的澈然。 她俯眸垂落:“或许,早该这样了。” 一话落下,她与沐竹擦身而过。 沐竹看到,箫鸾弯下腰身,直接将惜娘直接背起,她走的踉跄,生怕弄痛了惜娘的伤口,一直到屋内也再多的一句话。 “对不起……” “姐姐,对不起……” 沐竹站在血色院落之中看着朱管家的手臂,又看着那黑漆漆的屋子与那烈红背影,不停地颤抖着。他似是永远都在哭,也似是永远都在拖累箫鸾。若非是他,惜娘又怎会受伤?这次之过,是对或是错? 惜娘的伤让箫鸾明白,她要反抗,可反抗的结果当真是好的吗?现在的沐竹不明白,只是站在房屋之前,等待着箫鸾…… 箫鸾自屋门而出后,便蹲在了沐竹身前,以袖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渍:“不要哭,沐竹。母亲没事,是我多惊了。” 她举止温柔,眉眼带着笑。 那双狐狸长眸中倒影着沐竹苍白的脸,也映着沐竹瞳孔之中她的一切温柔。她的睫毛很长,长到能接住霜雪,渲染了眼睑上层层的阴影,也渲染了那熠熠夺目的容颜。 说这番话的时候,沐竹看得到箫鸾眼底释然的笑意。她释然的并非是惜娘的伤,而是今日的出手。 箫鸾在萧府中步步艰辛,只怕会锋芒毕露,只怕会连累惜娘,而今日,他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人。 朱管家在地上爬着,还未起身,便已经被箫鸾踩住了脚踝。 朱管家怒斥着:“我定要告诉郡主与丞相,你竟会武功,你竟——” 那断臂自空而来,竟是被箫鸾掌心之力操控着,直接贯穿了朱管家的心口,彻底引他断了气! 最后一句话,他甚是没有说完。 他口中的郡主,不过是箫鸾父亲所娶的第二个娘子婉静郡主,她权势滔天,却也高高在上,甚是从不屑于这小院中的惜娘。 那血染了一地,却未曾多染沐竹一发。 沐竹颔首便道:“是他该死,姐姐没有错。” 他更像是安慰箫鸾一般,紧咬银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箫鸾紧紧握着沐竹的手:“萧府从来都不是我们能所依的地方,只待我能嫁给墨承,有了权势的那一日,母亲继续在这里,也不会受到父亲与郡主的冷眼,对吗?” 她说,“我以为为了母亲,我还能再忍两年,可他们终究是会伤了母亲。” 她说,“沐竹,你是我除了母亲之外,第二个亲人了。” 沐竹记得,这一日他高高颔首时,看得到箫鸾那漂亮的下巴弧度,也看得到箫鸾眼底的悲伤高于绝望。 她在萧府经历过什么,沐竹不知,可是他却知道,箫鸾今后的路再难走,也有他陪着。他永远不会丢弃箫鸾,也永远不会再让别人欺辱箫鸾。 他能做到的!即便是为了箫鸾而死。 箫鸾看着前方那些被定着的小厮,也看着门外摆放的尸体,更看得到那不知何时到来,更是立足许久的萧丞相。 萧丞相便是那般看着箫鸾,眼底的冷意被惊诧代替:“鸾鸾,你竟有此般武功——” 箫鸾自地上捡起那红鸾锦布做成的伞,于雪中轻轻打开。 雪落伞面,沙沙作响。 一瞬之间,那些被封了穴道的小厮皆被拦腰斩断,血色划过天空,却无一滴血侵染沐竹的衣着一寸。 那些断裂的尸体,在萧丞相的面前一块块落下。 萧丞相眼底的恐慌,越来越盛:“鸾鸾,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箫鸾浅笑:“女儿只知,这些人伤了母亲,便该死。” 一句“该死”引得萧丞相心底的作呕,他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带走萧沐竹,是为父的命令!” 箫鸾如何敬爱自己的父亲,沐竹是知道的。惜娘爱萧丞相,箫鸾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父亲多看惜娘一眼,那般讨好,得到的不过是更多的冷眼以对。 只是,那些人遵了命令,却伤了惜娘。 箫鸾的底线,不过是惜娘…… 她颔首浅笑,对着萧丞相轻声道:“那些死在乱葬岗的小厮,伤了无辜的沐竹,也该死,一切都是女儿做的。父亲可觉得女儿是错的?” 这般抵抗萧丞相,自是让他不可置信。 箫鸾于府中这些年皆是温和之人,即便是话都没有多说过,那般女儿在沐竹来到萧府之后却像是变了个模样一般。 萧丞相冷笑:“不管你今日如何袒护,为父都要带走他!” 箫鸾道:“女儿不会让父亲做这件事情,这便是女儿的决定。” 萧丞相的背后,不知何时已来了许多小厮。 那些小厮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是怕也是作呕,谁不经战场,又见过此般场景?无人敢上前,他们竟见箫鸾一步步朝着萧丞相走去。 萧丞相不知觉竟后退了一步:“鸾鸾,你要违抗我?” 箫鸾浅眸微扫那些小厮:“母亲今日被伤,父亲该寻宫中太医为母亲医治,而不是随便寻一个江湖郎中,知道吗?” 狐狸眸最后落在了萧丞相的脸上,她是呈了笑意的。 萧丞相却怒斥:“你竟敢命令我?” 箫鸾上前一步,幽潭生光的狐狸眸多了分不屑:“母亲的嫁妆皆作为父亲上京赶考的盘缠,而父亲入仕后却娶了婉静郡主!” 萧丞相气道:“你闭嘴!” 她与萧丞相并排而站,却并没有缺少了那份气势。 最终,箫鸾冷冽的了眸色:“父亲莫要忘了,您与婉静郡主成婚那年,母亲为了生鸾鸾几乎丧了半条命!过了几年,她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才来上京来寻父亲,却被父亲当做小妾一般养在这里苟且偷生!是母亲爱着父亲,并非是贪图父亲的荣华富贵!若是真正的贪图富贵,母亲为何不争一分宠?自古男子三妻四妾,母亲何时怪过父亲偷偷娶了别人?那些父亲不在的日子里,母亲与女儿都活在别人说三道四中。鸾鸾活的委屈,母亲活的委屈,可父亲在上京城却活的一点都不委屈!” 第73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07 寒风萧瑟,冻的那些小厮皆苍白着容色。 所有人都知箫鸾的温和,却从未见过这般的箫鸾,嗜血、冷静与饱含杀意的眸。她站在小院之外,看着地上的尸体,也环绕着所有的人,高高地颔首。 萧丞相背对箫鸾,不知是喜是怒。 最终,萧丞相侧了身:“惜娘伤了,为父自会寻太医!” 这话引得沐竹一怔,萧丞相这是念在亲情,第一次服软?或许当真还念着与惜娘旧日的情分吗…… 萧丞相衣袖轻甩,直接入了小院。 地上的血迅速蔓延而开…… 在萧丞相入屋去看惜娘之前,他只留下了淡淡一句:“今日之事作罢,送小姐去上岚宗庙面壁三个月!” “只要父亲好好待母亲,那么叫鸾鸾如何思过都无碍!”箫鸾站的笔直,衣袖遮挡了她紧紧握着沐竹的那只手臂。 沐竹知道,她虽话语冷静,可却不停地颤抖着双臂。那不是怕,也不是顶撞之后悔,而是为母亲争来的一分荣宠后的悲凉。 惜娘是爱萧丞相的,那萧丞相呢? 沐竹从未见过那传闻之中的婉静郡主,却也知道婉静郡主生的不如惜娘貌美,便如同婉静公主的女儿萧寒容,并非有箫鸾容貌的一半倾人。 去往上岚宗庙这日,箫鸾只带了一伞一他。 红鸾马车。 帘帐落下的一刹,沐竹分明从萧府之内看到了那蓝衫罗裙的少女,少女容色冰冷,淡淡地看着这越行越快的红鸾马车,最终转身离去…… 马车中,鲜少时候,箫鸾是困顿之意的。 于那马车之中,箫鸾却是紧紧抱着沐竹:“会不会觉得很累?” 她阖着眸,浑身都在颤抖。 沐竹轻声笑答:“姐姐,不累。” 箫鸾的话如呓语在沐竹耳边绽放而开,她轻轻喃喃:“母亲让我隐藏武功,怕我惹事、错事继而连累了父亲,活的小心翼翼。可母亲不知道,她的一切好意都是徒劳的!父亲的人之所以伤母亲,只因看不上母亲出自小地方,无权无势!这便是我的父亲,萧仁刑!” “婉静郡主虽然没有对母亲下手,还同意父亲养着母亲,不过是怕别人说她心眼小罢了。这些年,我岂能看不出她的记恨?母亲生的貌美,终究是她的一块心病,府邸的下人待母亲的态度,便是代表了婉静郡主,我们活的那般小心翼翼又有什么用?” “今日之事,倒也算是开了一个先河,我会保护母亲,不会再那般活着。若真的不作出改变,若是母亲出了什么事情,或是以后不在了,那么我又该怎么办?” ——怎么办? 箫鸾说了那么多话,唯独这句话让沐竹心中一痛。他与箫鸾何曾不同?他的家人战死沙场,那么他没了箫鸾又该怎么办?所有人都说箫鸾是他的主子,可在他心底,箫鸾却是神一般的存在。 沐竹想说你有我,可是却始终说不出口。 他小小的身子任凭箫鸾抱着,她轻轻浅浅地哭出声。 眼泪的炙热滴落在他的背上。 沐竹僵直了身子,眼眶已是通红。 虽说箫鸾高他很多,但论年纪也顶多只有十三,如她一般的姑娘谁又有此般的能力与武功呢?箫鸾生来便与那些俗人不同,即便隐藏的再深又有何用? 沐竹咬牙道:“姐姐杀人没错,若是沐竹会武功,那些人沐竹皆要抽刀断骨!不会让那些人的血脏了姐姐!” 听闻沐竹此话,箫鸾却将泪轻拭而去,认真地捧着他的脸:“沐竹不怕?” “为什么要怕?” “便不怕杀人之后的噩梦?” “沐竹杀的都是坏人,为何要噩梦?” 沐竹说的肯定,却见箫鸾眼底的那份温和。 她的眼睛很红,却又很美。 箫鸾轻轻蹂着沐竹的发,最终,她将那红鸾伞放在了沐竹手心中:“姐姐教沐竹习武,好不好?” 沐竹点头如捣蒜,兴奋的握紧了那伞,满目都是箫鸾那微微诧异的漂亮温润眸子。 …… 上岚宗庙。 这里不过是达官贵人的思过场所,常年寂静。因远离上京在偏僻之地,倒也很少有人常来。他们所食之物不过是庙里留下的过冬蔬菜罢了。 为了防止箫鸾偷跑,红鸾马车也被萧府的小厮带离了上岚宗庙。除了鸟尽而飞与霜雪骤降的声音,这里再无其他。 入夜之后,沐竹便在庙房中收拾着被褥,自是转过身的时候,却见箫鸾迎着霜雪,坐在了门框之前。 她衣着单薄,却轻轻握着那红鸾伞:“沐竹,你说他会喜欢吗?” “会喜欢什么?” 沐竹眸中一黯,直接坐在了箫鸾身边。 手中的油灯轻挑,在这霜雪黑夜之中闪闪烁烁…… 箫鸾回眸浅笑,扬袖间便自发间抽出了一卷红鸾发带,这缎布与这红鸾伞所用之布皆出自于那二皇子所赠之物——红鸾锦布。 沐竹接过她的发带,只是硬巴巴道:“二皇子送姐姐的东西,他岂会不喜欢?” 箫鸾若有所思:“那沐竹会喜欢吗?” “喜欢!” 沐竹不假思索,自是立即回答,可他却知自己回答错了话。 他想说他喜欢的是箫鸾,而并非这伞。 沐竹缩回了手,小心翼翼地问着:“姐姐要将伞送给他护身?” 箫鸾一听便笑,轻轻摇了头:“这伞,是姐姐用来保护沐竹的,谁都不送。” 沐竹心中喜悦,双手托着腮,与箫鸾一同静静看着天空。 这里虽冷,身旁之人的烈红长衣却暖了沐竹的心,他余光浅看着箫鸾,唇角忍俊不禁地笑着。 箫鸾回眸只道:“沐竹若是长大了,定生的比姐姐还好看。” 沐竹脸瞬间便红了:“我是男子,岂会比姐姐好看?” 箫鸾眯着那狐狸眸,笑成了弯弯的形状,沐竹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是起身看着她。小小的身子于风雪中遮挡着,替她阻隔了寒冷。 箫鸾轻轻扬了手,轻触着他的脸:“沐竹,你即便去麻烦王老爷,也不愿对我说那件事吗?过了这么久,你一字未提,为什么?” 像是抚孩子一般的手,冰冰凉凉。 他不知箫鸾何意,却听到箫鸾那句令他永远都忘不了的话。 她说,你哥哥的尸首,不寻了吗? 她说,这红鸾锦布做成的伞,便是为了你所用,你刚刚却没听明白。 这夜的月色被雪遮盖,少女眼底的温暖同样覆盖了他。 沐竹不记得那时他是如何哭的,却依旧记得箫鸾的笑。那双眼睛在记忆中永远的都是带着笑的,永远都是带着光的,继而逐渐模糊下去。 …… 入上岚宗庙不过十个时辰,箫鸾便背着他下了山,行出了这遥远苦寒之地。 她轻功于身,掠于从树之间,犹如谪仙飞荡,散落了霜雪。即是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便已出了数十里…… 燕国与大晋的战场于南秦之地。 箫鸾变卖了玉镯后,便买了马车,一行便是四五日。 沐竹只知这四五日他在马车中吃的快活,身上的伤口也好了些许,也便是这四五日的功夫,他在箫鸾这里学会了内功心法。 每日运功,都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只有那些时日,箫鸾才不会驱赶马匹,反而是坐在马车中静静地看着他。沐竹做的好,箫鸾便会夸赞他。 日复一日,他进步的极快,伤势也便随之恢复的更快。 箫鸾说,他是天生的练武料子,若是坚持下去,定有一日可以超越燕国主将。 箫鸾说,待他学会了轻功,自战场寻人的时候便不会拖后腿。 再后来的后来,箫鸾说的很多话都已经模糊于记忆之中了,可只有一句话,是沐竹永远都忘不了的记忆。 箫鸾带着他踏入南秦之前的那晚落日,对着他浅声笑着:“你哥哥唤做什么名字?” “洛颜,沐洛颜。” 他小心翼翼地说着,轻轻看向了箫鸾手中的兵器之伞。 她做伞为兵器,便是为了带沐竹踏上战场,以此护身。而他们踏上战场便是为了寻他哥哥的尸首…… 箫鸾坐于马车之上,悬空着双腿,静静地看着天空。 许久后…… 箫鸾才回了眸色,对着沐竹轻轻温和笑着:“叫你为它许个名字,你却始终不肯开口。所以,今日我自作主张,便称它为洛颜伞了。” 第74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08 洛颜伞,是箫鸾的第一个兵器。 洛颜伞,与沐竹有关更与箫鸾有关。 他将手轻轻触碰于洛颜伞之上,对着箫鸾绽放了最大的笑容。 夕阳西下,他迎接着漫天霜雪,浅看那不久便要到达的南秦之地,坐在箫鸾身边一动不动。 不知道箫鸾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沐竹偷偷地握紧了她的手。 “鸾鸾。” 他的声音比落叶还要轻,比风吹还要淡。 她休憩着,唇角从来都是呈着上扬的模样,从未落下。 …… 南秦本是富饶小国,只因紧挨燕国与大晋,便得了今日这般惨事。于天顺二十四年,南秦成为两大国的争夺品,这一战便是半年之久。 沐竹与步霜歌入南秦的那一日,已是天顺二十五年的一月。南秦到处可见躺尸,那些尸体或已烂掉,或尸首不全,或被人争夺着成为彼此口中的食物! 站在街头,看着霜雪与烟火的缭绕,沐竹第一次知道了害怕。 百姓的口粮,什么时候竟成为了尸体? 他停下了脚步,脸色已是煞白:“姐姐,他们在吃……” 箫鸾蹲下了身:“战乱本该如此,沐竹怕吗?” 沐竹摇头,可是远处的炭烧尸体的味道却如了鼻腔。 他捂住嘴巴:“沐竹不怕!” 这里的泥土脏污,这里的空气令人作呕,这里的百姓面露悲凄,于寒风之中瑟瑟而躲,又瑟瑟而看来。 箫鸾背对着那些人,将袖兜那烈红之物拿出:“我会带你去战场。” 红鸾锦布制成的发带,她竟轻轻缠至沐竹眼睛上,掩了一切罪恶与作呕,这便是箫鸾对他的保护。 从始至终,箫鸾待他的好,从未改变过。 沐竹知道,也从未忘记过。 他记得那日,他依偎着箫鸾,走在寒风之中,脚下踏过一具具尸体,他陷入黑暗却又陷入温暖。他再也看不到任何恶心的东西,只知箫鸾便在他的身边,无论长夜白日,她都在。 偶尔,那发带末梢落在脖颈之上,丝丝冰凉。 偶尔,沐竹听得到箫鸾的问路之声。 偶尔,箫鸾也会从包袱中拿出食物轻轻喂给他。 那发带,自始至终沐竹都没有再取下过,他昏昏沉沉地睡着,再无知晓身外之事。一直到他们混入了大晋兵卒中,一直到箫鸾亲手解开了那发带。 沐竹悠悠转醒—— 他看得到漆黑长夜与漫天的星空。 身前是黄沙漫天,身后则是一顶顶的军中帐篷,这里寂静而冰冷。 箫鸾倚于一棵大树之侧,静静地看着月色星空,似见沐竹醒来,她才将雪中放着的一物端起:“饿了吗?” 他知道自己躺在箫鸾的怀中,也知道是箫鸾找到了大晋军驻扎之地。只是,如今的他却闻到那清香的米粥味,悠悠咽下了唾液。 箫鸾手中之物,竟是米粥碗勺…… 见沐竹此般样子,那凝碧剔透的狐狸瞳更是盛满了笑意:“我用簪子跟那些大晋兵换取的米粥,你要不要尝尝?” 沐竹微咽口水:“不要。” 箫鸾捧着碗,认真地看着沐竹:“你便是一直吃的少,才会如五岁孩子一般高。” 风雪如春蕊一般绽放,却又似刀割旋转,刮的他的脸生疼。 沐竹咬牙,依旧不愿吃那东西:“可是姐姐一路都没吃什么东西,沐竹才不要一直吃,若是姐姐饿死了,沐竹也不苟活。” 她的唇一向殷红,却不知为何,这夜的唇却是干涸惨白的。 沐竹抬手轻轻触碰箫鸾的唇,却又自知自己的做法不对,他急忙收回了手,又急忙地摇头:“姐姐吃。” 那递出的勺子于沐竹口边微微一顿。 沐竹看得到箫鸾巧笑之下的温柔:“那我一口,沐竹一口,好不好?” 箫鸾微微握着碗,轻轻递到沐竹身前,示意他吃下。 沐竹自箫鸾怀中下来,认真地看着身后的那些帐篷,以及帐篷之外站着的大晋兵。那些人小心翼翼地朝着这里看来,目露狐疑,却又无人上前。 沐竹一口咽下米粥,便咬牙看着箫鸾:“姐姐吃。” 箫鸾浅笑,微啜米粥:“很是香甜。” 米粥早已凉了去,而沐竹的心却极暖。 身后枯草被人轻踩,箫鸾放下碗勺,起身便微微俯身:“谢过慕容将军,这一粥之恩,箫鸾与弟弟铭记在心。” 黑夜之下,那身烈红却是第一次低头行礼。 那一身戎装的将军,看到箫鸾如此,急忙迎她起身:“姑娘误入战场,对于我等而言,自是要照顾的,更何况姑娘还给了我们这簪子。” 那将军生的清秀,不大的年纪却已是一军战将。 沐竹小心翼翼地看着,也看着那将军手中的簪子,不由得懊恼,若非是他,这一路箫鸾又何必当了那么多东西? 似见沐竹的的打量,慕容将军扬了笑意:“这般严寒,姑娘当真不愿入营帐休憩一下?不知何时那燕兵便打了过来,姑娘若是体力跟不上——” “将军好意,箫鸾不能去。”箫鸾玉立而站,静静地看着慕容将军身后偷偷睨来的小兵们,嫣然一笑。 军营入了女子,自是乱了纪律。 即便无人告知,箫鸾也知,沐竹又怎能不知?这将军的邀请,明显便是献殷勤,沐竹心底当真是骂了他几通。 可这慕容将军却也是真心待箫鸾好…… 沐竹将那碗捧起,递给了慕容将军:“南秦无什么粮食,将军今日好意,我与姐姐定然不会忘记的。” 童音稚嫩,引起慕容将军的大笑。 那笑声清澈,带着男子特有的声线,自是引了沐竹的嫉妒,他握着箫鸾的手已竟紧了许多。 慕容将军接过碗,微微摇头:“若是姑娘执意如此,那我便唤人送姑娘出南秦吧?” 箫鸾似是思虑许久,终究是问道:“我与弟弟来此,并非是误入,而是有心入南秦。若是将军肯帮我们姐弟的忙,那么箫鸾定然会回报将军。” 慕容将军一怔:“姑娘有心入南境,可是要做什么?” 箫鸾迎了慕容将军那灼灼担忧的视线:“寻人。” “姑娘入战场,若是寻人,又谈何容易?更何况,这里每日都有上百入千的人葬于战场,即便是尸首皆是难寻的……” 那将军眉梢紧皱着,忧虑地看着箫鸾,甚是看着沐竹。 沐竹听闻“难寻”二字,便已焦躁,他轻声问道:“寻我的哥哥,沐洛颜。” 慕容将军明显一怔,于口中喃喃着“沐洛颜”三字,一抹煞白自脸上掠过:“不知姑娘所寻之人,生的如何模样?” 沐竹急忙道:“哥哥生的俊朗,自是与将军您一般高低,一眼看去绝对不会忘掉的长相!军营中也鲜少有比哥哥好看的人,他的脸很小,鼻子这般高挺,很是好看!” 他说着,也一般比划着。 慕容将军张口无言,似有话要说,可却不知如何开口。 沐竹只是看着慕容将军,却也看出了所以然来:“将军但说无妨。” 慕容将军吞吞吐吐地看着沐竹与箫鸾:“军中的确是有这般人,两三月前他……他……” 沐竹几乎是停止了呼吸,认真地看着将军:“哥哥的尸首,到底在何处?若是真的寻不到……此番来了……也算是为哥哥送行了!” 慕容将军是大晋官将,若是连他都不知那些战死的将士而无法入土的将士被丢弃在何处,他们又谈何能找到? 箫鸾指尖冰凉,划过沐竹的手,将他轻轻抱于怀中:“没事的。” 她小声低喃着,已不再决定问下去。 战场每日死那么多人,想寻一具尸体又谈何简单…… 自是箫鸾握紧沐竹手心,决定离开时—— “他没死!” 黑夜之中,慕容将军一句话似是贯穿了沐竹的心。 第75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09 沐竹紧紧地捂着口鼻,泪水充斥着眼眶,填满了他心中所有的荒凉,他甚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能明显感知的到,箫鸾似是比他还要开心,那手紧握着沐竹,浸了汗水。 箫鸾疾步上前:“不知将军可知他在何处?” 稍纵即逝的冷风呼啸而过。 她说话间,哈气于风中很是明显,那慕容将军却是微微摇头:“即便知道,姑娘也无法将他寻回,因为他在燕国军中。” 心中一声砰,似是什么炸裂开了。 沐竹恍惚,踉跄着便拽了慕容将军的袖子:“哥哥不会叛军的,岂会——” 他的泪水几乎抹了慕容将军一袖。 慕容将军本是叹气,听闻沐竹这番话确急忙将他扶起:“沐洛颜生的极好,在军中总是显眼的,那日入战场,他……” 他顿了顿,依旧不知如何开口,继而挠了挠头。 可沐竹眼眶已红:“哥哥他到底如何了?” 慕容将军无奈,小声道:“燕国女将看他生的好,便将他捉去当……男宠了!军中自是知道这是丢人的事情,便报了战死的名义下去了……” 慕容将军叹气,若有所思地看着箫鸾。 箫鸾站在黑夜之下,看着天地一片肃然,薄唇微启:“只要……只要他没死,那这次南秦便是来对了。” 她以手轻轻揉着沐竹的发,那般温柔,即便是慕容将军也看痴了几分。 箫鸾生的美,无论是在上京,或是这南秦,被谁看去都是眼底的惊鸿一瞥。 沐竹自是知道。 也便是他知道,才会第一次利用箫鸾的美,利用箫鸾待他的好。 那慕容将军想要留下箫鸾时,沐竹紧紧拉扯着箫鸾的手:“慕容将军会帮姐姐与我的,对吗?” 沐竹颔首凝着慕容将军,又看着箫鸾,一字一话说的皆是委婉。箫鸾一怔,便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有责怪,甚是没有埋怨。 箫鸾虽不愿在这军营之中,在沐竹这话落下后,终究是随了沐竹的愿,也随了慕容将军的愿,选择留在了这大晋军的营帐之中。 慕容将军欣喜异常:“姑娘,随我来便是。” 长夜寂静,些许大晋兵纷纷看来。 行走踱步,雪地沙沙作响。 箫鸾入营帐,看着那殷勤的慕容将军以及身旁看热闹而来的将士们,眼底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什么。 慕容将军斟茶,推至箫鸾身前,又生了炭火。 这营帐入了十几人,所有小兵都一脸笑意地看着箫鸾与沐竹。 甚是有人没忍住问了句:“姑娘,可有定亲?” 箫鸾脸色微红,浅笑淡淡:“未曾。” 又有人多嘴了:“姑娘几个时辰前来到这里,若非是慕容将军惊觉拦下了巡逻兵,姑娘肯定要被乱箭射死的,所以,姑娘不如考虑一下慕容将军的救命之恩?” 箫鸾看至慕容将军,狐狸长眸更是多了暗香浮动:“将军这般能力,自是值得更好的人,箫鸾何德何能?” 慕容将军尴尬地搓手,清秀的容颜反倒是多了些许的红,他轰将士们出营帐,而将士们却不愿。 有人又道:“刚刚偷听到姑娘想寻沐洛颜?他在我们这里可是相当有名的,若非是那燕国女将,他岂能被捉,到底是可惜。不过姑娘放心,沐洛颜定然还活着的,那燕国女将到不像是杀人的刽子手,她惜男宠的很!更何况,那燕国女将生的貌美,沐兄也不算亏。” “这战场纷争的,姑娘去寻沐洛颜,那不是要自己的性命于不顾?更何况,姑娘还带着这几岁的孩子……” 这话刚说完,那几人便瞧见沐竹那怒看的眼睛,赶紧闭了嘴。 沐竹握着桌上的热水竹杯,忍着怒意道:“哥哥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岂能当别人的男宠?更何况……更何况……” 他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去,看着身侧的箫鸾,止口不言。 箫鸾嫣然一笑,眸中已是灼灼其华:“南秦生战,若我猜的不错,再有一日便会再度生战。燕国大伤,却又不敢休养生息太久,所以——” 她顿了顿,俯身行礼于慕容将军。 慕容将军一惊:“姑娘快些起身!有话好讲。” 箫鸾颔首凝去,眸底已盛满了流转之光:“我想将沐竹留在这里,留在巡逻兵的身边,被他们护着。而我要陪将军与各位,一同入战,生擒燕国女将。我要找到沐洛颜,便只能有这个办法了。” 她的话自是引了慕容将军的震惊,甚至是这里所有的将士皆震惊。 沐竹听此,却是脸色僵白:“你不能去!” 他利用慕容将军待箫鸾的喜欢,留在了这里。沐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想让这些将军帮他寻到哥哥。沐竹从未想过,箫鸾想要亲自去寻。 他紧咬着下唇,已收不回一炷香之前的话。 早知如此,便不在这里呆下了。 若知箫鸾想入战场与人厮杀,他不会来南秦,也不会同意箫鸾的话,更不会让箫鸾留在慕容将军的身边! 明明,可以找到哥哥的办法还有许多,而箫鸾却选择了最直接的办法…… 很多年后,沐竹依旧记得箫鸾向他迎来的温和。 那个时候,她只是说道:“答应你的事情,姐姐不会食言。你在这里是安全的,对于姐姐而言,便是最大的稳妥。” 稳妥,他要的岂是稳妥二字? 若箫鸾出事,他又活的有何开心? 箫鸾要入战的话或许在别人眼底是个笑话,可是沐竹却知道箫鸾有多么认真! 慕容将军要护着箫鸾与他,自是不愿同意箫鸾的话,只是笑着:“姑娘还是早些休息吧,若有办法,我们便会出力,沐洛颜自然也会回来。” 慕容将军否决了箫鸾,可又有什么用?箫鸾从不会改变心中的想法,无论是从前或是以后,无论是对或是错! 再后来,沐竹记得箫鸾起身恭送慕容将军与一众将士,再也没有多言一句话。 因为她脸上呈着的是温柔的笑意,所有人都以为她放弃了,可沐竹却是胆怯的,害怕的。这夜风霜不断,沐竹心底的波澜也未曾断过。 …… 翌日。 沐竹似是睡了许久,或是因为睡穴,也或是因为疲惫。沐竹自黑暗中苏醒后,身旁的被褥早已凉了去,他闭着眼睛颤抖着,泪水染湿了衣襟…… 箫鸾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身心之中是空的,似是比得知哥哥身死消息时,更要痛苦。 他挣扎着,想要解开箫鸾留下的穴道,却足足用了整整十个时辰!当沐竹跑出营帐,看到的不过是漫长黑夜,雪地上的脚印甚是再度被积雪覆盖。 他再也寻不到大军的方向,也寻不到箫鸾了。 沐竹站在白雪皑皑之中,不停地颤抖着,呼喊着箫鸾的名字,可是却无济于事。这个时候,身后马蹄呼啸,是大军却越来越近的声音! 沐竹甚是激动的回过身去看:“姐姐?” 一切都不随人愿。 他看到了燕国的旗帜,看到了那些不属于大晋的战马! “呦,这里还有个孩子?” “捉来瞧瞧?” “……” 那些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细碎。 大晋巡逻兵闻声赶来,带头将军还未挥刀,便被那燕国女将军一枪穿透了喉咙,血色很快便染红了沐竹的眼睛。 沐竹记得大晋巡逻兵惶恐的呼救声,以及烟火绽放的求救信号,甚是那女将军那越来越近的战马蹄飞…… 霜雪与血色划过沐竹的瞳孔,似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第76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10 漆黑长夜中,那一晃身影惊直接跃起。 所有人都看到那小小的身影已经凌空站在了燕国女将军的长枪之端,短衣跌宕,沐竹长吸着冰冷空气中的腥气,眸中执拗不曾减少。 他的第一次轻功,奉献给了女将军。 女将军显然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沐竹那小小的身影:“这么漂亮的小孩子,竟也会武功?到底是咱们燕国太弱,还是他太强?” 这话是嘲笑也是调侃。 那些燕国兵自是大笑道:“当然是咱们太弱,不然今日杀的大晋兵便不止是三万,而是十万了,哈哈哈……” “可现在的大晋哪有十万人?” “……” 他们笑着,眼底写满了弑杀的意味。 沐竹摔落积雪之中,星眸恍惚着,不停地后退:“姐姐呢,姐姐呢?!你们将姐姐怎么样了?” 女将军修眸微敛,自战马一跃而下,直接便将枪抵在了沐竹的脖颈之处:“你这孩子倒是有趣,在这个时候竟还在寻姐姐?” 长枪锋利,映着那美轮美奂的将军之眸。 蓦然,沐竹想起慕容将军的那番话,又看着这个女将军,便已经明白了。他的哥哥便是在这女将军的手中! 沐竹怒急:“燕国狗贼,放我哥哥出来!” 一句脏话脱口而出,他甚是没有顾及眼前的危险。 那女将军何曾不怒? 女将军自是握紧了长枪,冷笑:“本想留下你的性命,如今倒是觉得是本将多此一举了。你这般不识抬举,便去陪这些巡逻兵一起去死吧。” 说罢,女将军直接便朝着沐竹刺去! 沐竹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女将军的枪,依旧骂着:“狗贼!” 他无惧死亡,更无惧敌人带给他的死亡! 那枪即将穿透沐竹脖颈的那一刻,沐竹看得到那漫天的血水腾飞着,那把红艳的伞割断燕国将士咽喉的速度并不亚于光落的速度。 数百颗头颅在雪地之上打着滚。 女将军刺来的枪于空中顿中,时间如同停止了一般,自是她垂眸一刹,便已看到那洛颜伞穿透了她的胸腔。 “谁……” 血染红了女将军的眸,也染红了燕国军的瞳孔。 女将军跌跌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后长路,数万燕国军似是被人开出了一条比直的血路,那血路之下鲜血淋漓,而那血路之上一抹烈红罗裙的少女行踏其中。 少女墨发长眸,行如飞。 豁然一瞬间,箫鸾便已握住了洛颜伞,直接拔出—— 血,洒出了漂亮的弧度。 女将军倒下,而沐竹已被箫鸾抱于怀中。 那般温暖,那般熟悉。 “我以为姐姐回不来了,我以为今天便要跟姐姐阴阳相隔了……”他凄厉地哭着,抱着箫鸾的手臂,话语说的皆不清晰。 沐竹记得,她第一次看到箫鸾红了目的模样,那眼底的杀意不亚于在丞相府小院时的模样。 她轻轻柔柔地抱着他:“对不起,我不该留你一人于此。” 自是身后燕国军袭来的那一刻,洛颜伞已经被撑开,十二把利刃割断了前来的十二人,一人不落,头颅滚滚而下。 箫鸾起身一瞬,便已将沐竹抛之身后。 一瞬,沐竹已被人接在了怀中,是慕容将军。 将军浅眸吓足,喃喃着:“她武功竟是如此厉害……” 慕容将军身后空无一人,此番回这里只有箫鸾与他!沐竹预挣脱开慕容将军的怀,却被木荣将军抱的极紧。 “不要动。” 慕容将军红着眼睛,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这里早已四面楚歌。 箫鸾的身影于前方,模糊了沐竹的视线。 即便是征战许久的慕容将军,也是惧怕这些人的,可是箫鸾又岂能不怕?她深闺已久,何曾来过这种弑杀之地? 这是战场,是地狱! “姐姐……” “姐姐……” 沐竹叫着箫鸾,声音沙哑着,可看到的却是前方那凌乱不堪的燕国军,一具具尸体在箫鸾手中仿佛蚂蚁一般,一踩极碎。 他以为箫鸾武功很高,却没想过箫鸾武功竟已到达无人之境。 那洛颜伞自半空而来,仅仅一顺便已划过慕容将军周身的敌人咽喉,一刹那间,洛颜回归箫鸾的手。 几丈距离之外,黑夜长空之下,她回眸静静迎向沐竹的眼睛。 ——别怕。 她张口,沐竹却听不清声音,只是那般理解。 她本预一身烈红,染血而不显,那漂亮的脸与手自始至终没有染任何污渍。若言战场,谁杀人不带伤? 而箫鸾便是如此,即便杀人的时候她也是那般美。 慕容将军只是静静地看着,也静静地等待在原地,护着沐竹便是他的责任。 那些燕国军本不屑箫鸾,自是看到一个个人的倒下,看到箫鸾那似是永远都用之不竭的力气,看到血色与恐慌…… 燕国军开始后退,开始逃亡。 箫鸾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是捡起地上一把弓箭,直接跃空! 她站在一匹战马之上,高高俯睨着前方,自马背上取之箭筒,十只箭瞬间穿透了黑夜,无数人竟于这一刻自马上摔落! 慕容将军惊道:“一箭连射十人,她到底是谁?” 沐竹浅笑,眉眼之中早已褪去了刚刚的恐慌,反而是多了分得意:“姐姐的身手,无人能敌。” 一个动作,百人落下,那些燕国更像是见鬼了一般拼命地逃窜! 燕国副将同样如此,可于这一刻,便已被箭直接射穿了肩膀,直接钉在了黑夜之上的树木之中。 他喘。息着,看着少女越来越近的步伐:“士可杀不可辱!” 副将预自尽,却被箫鸾凌空封了穴道,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慕容将军偕了沐竹,自是快马加鞭地朝着箫鸾而去:“箫鸾姑娘,这是要?” 洛颜伞于黑夜之下,被箫鸾直接抵在了副将脖颈之处:“沐洛颜在何处?” 沐竹急忙下马,朝着箫鸾而去。他自是明白,刚刚那女将军已经死了,知道哥哥消息的只能是这副将了。 …… 燕国散军逃窜之后,天色已经逐渐亮了去。 天亮之后,伴随着的便是大晋将士的到来,那些将士看到的却是满地的燕国兵,不可置信地看着慕容将军。 “将军,这里的巡逻兵都被杀了!” “可……将军,这里的燕国兵是谁杀的?” 慕容将军微微摇头,所看到的方向却是——箫鸾。 所有大晋将士愣住了:“是箫鸾姑娘?” 燕国副将咬牙切齿地看着这里的一切:“姑娘所做一切,到底是为了大晋还是为了沐洛颜?” 沐竹猛然看向了箫鸾,甚是他也想知道箫鸾会如何说。 “沐竹。” 箫鸾温和却又夹杂着霜雪的凉冰,映入燕国副将脑海中。他看向箫鸾身侧的沐竹,又看向了那仅剩五万的大晋将士,凄厉的笑着:“若我告诉姑娘沐洛颜何在,姑娘会放了我?” 她薄唇微启:“会。” 燕国副将狠下心,直接道:“军营水牢第三层,姑娘去寻吧。” 箫鸾颔首,淡淡地看着燕国军营的方向,已不再多睨那副将一眼。而那副将却不知何时冲破了手臂处的穴道,竟握刀而出—— 沐竹捡起地上一柄长刃,直接穿透了燕国副将的腹部! 血染了他一脸,也映了箫鸾的一怔。 沐竹怒斥着:“他预伤姐姐,便该死!” 小小少年的所作所为让慕容将军心窒,沐竹下一瞬便将那刀抽出,直接丢弃在地上,他静静地看着箫鸾,拳头却依旧紧握着:“他不该背后伤姐姐,他该死的对不对?” 沐竹害怕,却并非是惧怕杀人。 他怕在箫鸾眼底看到厌恶,看到恐慌。 他应该是天真无邪的年纪,在箫鸾身边应该是个听话不染血的陪同,可是他做了其他孩童都不该做的事情。 沐竹记得,箫鸾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 箫鸾握紧了沐竹的手:“沐竹第一次保护姐姐,不是错的。” 这里极为静谧,静的沐竹可以听得到心底的跳动:“沐竹不是错的。” 他肯定着,笃定地看着箫鸾,满脸的血堆了颤抖的笑意。再然后,他便跟着箫鸾直接跃上燕国兵留下的战马,朝着相反方向而去。 慕容将军跟在他们身后:“姑娘这是要去寻沐洛颜?” 马匹停驻步伐。 箫鸾微微侧目:“是。” “箫鸾姑娘可曾对我气恼?” 箫鸾眸色微微一沉:“将军多虑。” 这话沐竹看的不明白,悠悠地看着箫鸾的侧廓。 慕容将军上前一步:“燕国兵派两路,围攻主军与军营巡逻兵,我却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回来,是将沐竹弟弟的性命弃之不顾了……” 这话一落,沐竹心中却是一紧。 箫鸾浅笑:“燕国偷袭大晋军营,将军第一时间顾虑何为孰轻孰重,即便我是将军,自是也愿意放弃这里巡逻兵几千,从容地去对抗燕国敌军的包围。这些不过是战场的把戏,慕容将军无错,不必再去介怀。更何况……” 箫鸾不再说,反而看着遍地的燕国敌军的尸体,眼波起伏明灭。 沐竹明白,箫鸾想说什么,虽说慕容将军不愿提前回来,可他却为了箫鸾,回来了。且还是那般的快速…… 若是慢一步,或许沐竹的性命已经没有了。 慕容将军紧握地拳头终究是松开了:“性命没有孰轻孰重。” 他不再说下去,目光些红地凝着箫鸾。 箫鸾颔首,温玉之眸更多的却是释然:“为了主军,慕容将军不回来,无错。为了巡逻兵,慕容将军回来了,也无错。错的是燕国,错的是这燕国女将。今日,这些敌军的死已经是为我们的大晋将士偿命了!” 箫鸾淡淡轻睨大晋将士,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了箫鸾之身。 那些眼光带有憧憬,也带有尊敬。 慕容将军回来之后许久,将士们才战止而归。如今,稀稀拉拉逃回的这些将士,却不足昨夜所见的一半之多…… 所有人看着军营,寂静无语。 地上的燕国敌军尸体早已堆积成山,而血早已成了河…… 箫鸾这番武功本该明绝天下,却无人可知。或许……她的名字或许在这一战之后,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再后来,大晋将士无人再跟上前,甚是无人多责一言。 今日这战,大晋输了,燕国却损失更为惨重。 沐竹抱着箫鸾的腰,回眸看着慕容将军,小小的手篡成了拳头:“谢谢!” …… 沐竹抱着箫鸾,轻轻问着:“在姐姐心底,沐竹当真最重要?” 她看着前方,脸上是少有的惨白之色,她的手臂在抖,似是极累,也似是疲乏。沐竹握紧那缰绳,似是要替她分担一分。 箫鸾沉声:“母亲,墨承与沐竹,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沐竹听着,却拉了那缰绳,紧紧握着。 箫鸾体力不支,却依旧撑着身子朝前走着,沐竹看的明白:“若是姐姐不肯休息,那沐竹便不活了!” 箫鸾一怔,垂眸瞧着沐竹:“沐竹,不活了?” 她眼底有光,却也有笑与疲惫。 沐竹脸色一红,即可瞥过了眸不再去看她。 或许……以死威胁,是沐竹做过最蠢的事情,他想着,也笑着。 “那便依你。” 箫鸾无奈,与他一同休息,可谁也没想到,那些燕国兵竟席卷而来,在他们身后跟着不知多久,终究是踏出了数千身影…… 第77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11 千人身影层层叠叠踏过东边升起的暖阳,行至这里。 箫鸾霍然抬眼,已是冰寒:“找死?” 她撑着洛颜伞起身,迎目瞧向那些燕国兵。那些人却不知为何,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惶恐,反而是有人上前两步,称道:“姑娘。” 那人声音清朗,盔帽之下的一双冷冽长眸落于箫鸾之身轻轻打量。 沐竹护在箫鸾前面,谩骂着:“你们的主将与副将都已经被姐姐杀了,你们竟还妄图来牺牲?” 那人一怔,出掌一瞬的狠辣击向沐竹—— 洛颜伞直接接下那一掌! 措不及防的回击,让那人诧异:“姑娘这般身手,屈居于大晋不过是平民之身,若姑娘来我燕国,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战将。” 那人声音极其轻,虽是一身小兵着装,身形却是华贵。他踱步至前,直接便将盔帽取下,俊逸之容带着高高在上的模样,睥睨着箫鸾甚是沐竹。 那人浅笑:“吾乃燕国三皇子,楚极。” 噗嗤—— 洛颜伞划过的一刹,那人的头颅已经与身子分了家,直接滚在了几千燕国兵的眼前……仅仅一顺的功夫,那洛颜伞便已迎空旋转,直接飞向了燕国兵! 所有的惶恐与惊诧皆于那些人的眼底。 甚是沐竹都没曾想过,箫鸾竟在知晓那人身份的同时,杀人而不眨眼。对于箫鸾而言,一切都没有孰轻孰重。她能做的便是保护好现在的自己与沐竹。 沐竹被箫鸾放于几丈高木之上。 他看着箫鸾的影子在地上拉长,也看的到那黑色影子之上轻洒的血水,千人燕国兵被屠杀殆尽之后,箫鸾只是撑着洛颜伞,满目的杀戮凝着前方:“为你上的第一课,便是对敌人不能留情。若留敌军一人回去,那么你我的未来便会是无穷的杀戮,这便是斩草除根。” 沐竹握紧枝干,狠狠地点头:“沐竹明白!” 他自树梢而下,直接便接住了箫鸾那瘫软的身子,她早已支撑不住,却还在硬生生地扛着。 洛颜伞上全是血渍,脏污的可怖。而地上的尸体,面目全非,碎尸成块。 那马匹早已奔逃而走,沐竹背着箫鸾朝着雪地前方走的踉跄,一直道破冰溪水之旁,他才小心翼翼地为箫鸾清洗着脸上的脏污。 箫鸾倚于他的肩膀,静静地看着前方:“累吗?” 这是第二次,箫鸾这般问沐竹。 沐竹摇头,却是洋溢着笑颜:“姐姐这般轻,沐竹不累。” 她的身子在发热,手却是极冷。 箫鸾笑着,浅眸休憩于溪水之边。 …… 初升的太阳落在她的眼睑之下,浓密的睫毛也忽闪了阴影,沐竹只知心脏的跳动,只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极美的泪痣,轻轻亲吻上去。 自知自己错了什么,沐竹捂住嘴,束手无措地握着洛颜伞,狠狠地清洗着血渍,从极快到极慢,他的心底永远都充斥着刚刚那轻吻的心情。 他错了? 不,他没错。 只要箫鸾不知道,他便不是错的! 只是这般想着,沐竹的心才悄悄地稳定了下来。 那些燕国兵在因惧怕箫鸾逃逸,如今卷土重来,不过是因为他们有了一个比女将军更能仰仗的人。他们寻来了三皇子这个救兵,却无人得知,即便三皇子楚极再厉害也不过箫鸾十分之一厉害。 想到这里,沐竹心情便是十分的好。 再然后,他便寻了一处山洞。 …… 初春化雪,本便是最冷的时候。 箫鸾身子微寒,已然生了病,即便沐竹便生了火,她的头依旧是滚烫的。沐竹咬牙,自是决定小心翼翼地褪去了箫鸾被血湿透的衣衫。 只是衣衫褪去一半,那漂亮的狐狸瞳孔却已是睁开…… 沐竹心慌,急忙摇头:“姐姐生病,我为姐姐炙烤衣裳,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箫鸾倚于山洞之侧,静静地看着外面夜空凡晨星光:“你怕什么?” 她侧眸迎了沐竹慌乱的容颜。 那抹恬静的美,乱的沐竹心底狠狠地跳着。或许,在箫鸾心中他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或许连男人都称不上…… 他眸中黯淡,将那刚刚褪去的红鸾外衫炙烤于火堆之侧,便再也不想开口说一句话。 背对着箫鸾,沐竹听得到动静。 箫鸾将最后一件衣裳也是褪去,轻堆在了火堆之侧:“麻烦你了。” “不麻烦!”沐竹的余光萦绕着她的影子,脸色微微红去后却是狠下心,直接将外衣褪去递给箫鸾,“穿着!” 轻轻浅浅的笑在箫鸾喉中而出:“好。” 沐竹回眸凝去,已见箫鸾套了他的衣裳,很好看,是不输于她的烈红。沐竹心满意足,欢喜雀跃皆隐藏不住了:“姐姐穿什么都好看。” “因为这是沐竹的衣裳,自是好看的。” “那是因为姐姐也好看!” “沐竹,你从来不知道自己生的有多俊。”箫鸾说这番话的时候,眉眼皆为弧形的月亮,眯成了点点星光,映着沐竹。 那明媚而热烈的箫鸾,那笑中带喜的凝望,让他沉迷其中:“姐姐喜欢,便……便好!” 箫鸾一怔,反而是抬袖轻轻捧着沐竹的脸:“你随我这些日子,似是长大了一些,便是这腮帮子还是这般小,这该怎么办呢?” 那手冰凉的很…… 沐竹愣于其中:“我当真长大了些?” 他不可置信地开心,笑靥如花,看着箫鸾点头,沐竹又道:“当我生的与哥哥一般高,生的与姐姐一般大,那我便真的可以保护姐姐了。还有,今日我学会轻功了,我表演给姐姐看,姐姐一定会欢喜!” 他起身便跳跳起,却被山洞磕碰了头,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沐竹永远都记得这时箫鸾是如何看他的,那灼灼狐狸瞳晕染了少女的活泼,她笑的肚子皆是痛了去,只是一直摇头:“知道了知道了。” 山洞里的欢声笑语比任何时候来的都要热烈,他僵硬着身子站起,已被箫鸾护在了怀中,轻轻地揉着发顶。 她说,一定可以将他哥哥救出来。沐竹坚信,也从不怀疑。 只是,这一夜很快便过去了。 …… 沐竹随箫鸾混入燕国军营时,已是两日之后。 燕国兵被重创是件大事,上万人被杀无一归回,甚是三皇子楚极的尸首足足花了两日才被寻回,鲜血淋漓,以至于燕国军心不稳。 也便是这个时候,他们的闯入才那般容易。 水牢位于军营最深处,只因地处阴寒之处,看守之人少之又少。入夜之后,看守水牢的燕国兵便涣散了,箫鸾未下长木,便已斩杀燕国兵八人。 沐竹跟在箫鸾身后,迎着漆黑长牢踱去。 沐竹心悸并非是没有原因。 燕国兵虽被箫鸾杀了那么多,可驻扎于军营之中的燕国兵并不少。燕国与大晋国力相同,甚是远高于大晋几分,这水牢又岂能那么容易进? 如今他们混入军营混入水牢,却是这般轻松自在,或是因为最近出事,所以这无碍之地,便些许涣散少人看管? 水牢漆黑,每一层皆关押着无数人。 那些人似见箫鸾与沐竹,晃动着身上的铁链朝着牢门而去,那些人张口而无声,拼命地晃动着,浑身的血。 箫鸾皱眉:“皆是被毒哑的。” 沐竹握紧拳头,已经是拼命朝着前路而去,下三层。 燕国副将说,他的哥哥便在水牢第三层,只要寻到哥哥他便能回家了,只是这般想着,他的速度便更快了去。 自是当沐竹踏下第三层水牢的台阶,一阵冷寒便接踵而来。 他拼命地跑着,认真地看着每一个犯人的脸,寻找着哥哥沐洛颜,可是每一张脸都是陌生的,那些人眼底写满了可怖,不停地后退着。 他们想说什么,沐竹听不懂,只是拼命地问着:“谁见过沐洛颜,谁见过?” 砰—— 一声巨响自地地而出,他的脚不知何时踏在了机关之上。 无数长箭自上而落。 沐竹被箫鸾扯入怀中一瞬,那些络绎不绝的箭已被打出百支,而他与箫鸾更是沉入深渊一般的水底,砰然下落! 这水牢之底,便是江! 刹那间,箫鸾一手握着那断裂的的地板边缘,一手握着沐竹的手! 停止下落,箫鸾本预一跃而出…… 但这个时候,沐竹却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沐竹惊道:“是哥哥!” 白衣公子玉立而站,单足轻踩着箫鸾的手背,俊逸无比的容颜目露冰寒,俯睨着沐竹那喜悦的容颜,与箫鸾那诧异的脸:“燕国兵死伤无数,可与你们有关?” 那声音冰冷,贯穿了沐竹的心。 他的哥哥沐洛颜,竟如此质问,且还踩踏着箫鸾的手背!那手背通红,可箫鸾却没有吃痛一分,凝着那人道:“沐竹,他是你哥哥?!” 沐竹道:“是!” 刹那间,沐竹便已被箫鸾扔出,直接落在了上方。 而这一刻,白衣公子手中的剑已贯穿了箫鸾那扣紧地板的手背! 痛楚在沐竹撕心裂肺地炸开:“姐姐!” 他宁死而寻的哥哥,对箫鸾出了手!沐竹直接便咬在了白衣公子的手臂上,后者吃痛直接便甩开了沐竹:“你找死!” 白衣公子预出手,却完全忘了身后之人。 那剑被箫鸾一掌轰出,一跃的功夫她已经立在了沐竹身前。 箫鸾冷漠瞧着前方之人:“你不是沐洛颜,你是谁?” 第078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12 箫鸾手心的血滴滴掉落那裂开的地板之下,那里江水滚滚涛涛,腥气伴随着化雪的冰冷渗入空气。 一切都是那般寂静,牢内只剩下犯人们挣扎敲响铁栏的声音。 箫鸾那冷冽的眸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过白衣公子的脸:“我再问一遍,你这张脸是如何得来的?” 白衣公子颔首凝来,目已露了凶光:“既然来了,便去死吧!” 他出手幻化于无形,自是让沐竹心惊的速度。 即便是那燕国女将的身手也不如这白衣公子,他的轻功以及身手自是在战将之上,怪不得这里只有他一人守着。 只是再厉害的人在箫鸾手中,又有何存在的意义? 箫鸾即便手负重伤,也依旧能将那白衣公子伤的满身是血,洛颜伞一瞬便贯穿了白衣公子的手背,箫鸾直接踩踏而去:“最后一遍,沐洛颜在何处。” 她声音冰寒,已经下破了那白衣公子的胆子。 白衣公子嗤笑,静静地看着箫鸾与沐竹:“你们闯这水牢,便为了一个大晋无名卒,到底是可笑!啊——” 他撕心裂肺的声音伴随着一刀而下的撕裂声响彻。 沐竹握着那剑,颤抖着声音:“你偷了哥哥的脸,对不对?对不对!” 他盯着白衣公子的脸,压着心底的惶恐与害怕。 白衣公子看着沐竹,淡淡一句:“玉儿将他捉了回来,自是亲手将他的面皮撕下,换给了我,多么俊秀的一张脸?多么俊朗啊哈哈哈……” 玉儿,便是今日被箫鸾斩杀的女将! 沐竹紧握剑柄,拔起的瞬间便抵在了那公子的脸上。也便是这时,这白衣公子才彻底害怕了去:“不要碰我的脸!” 他挣扎着不住地后退,继而指向了水牢的最深处。 沐竹甩开剑便朝着那里跑去,漆黑的前方似是无止境一般,他不停地翻找着每一个犯人的脸,最终在一个牢门前停下了步伐…… 那里漆黑腥臭。 他轻轻一句:“哥哥。” 箫鸾握紧洛颜伞,瞬间便贯穿了白衣公子的咽喉,朝着沐竹一跃而去。 冰冷缠绕着沐竹,他听着箫鸾打烂牢锁的声音,却一步也不敢迈进去。他竟是怕,怕看到自己的哥哥那般凄惨的模样! 牢内潮湿腥臭,那里躺着清秀消瘦的少年,满身的血污,只有手还在微微地颤着,说不出话,却能听到声音。 少年的脸,早已血肉模糊…… 红鸾之色划过漆黑的空气,直接握住了沐竹的手,一脚迈入其中。箫鸾直接便将沐洛颜扶起,轻轻一句:“没事了,我马上便带你离开燕国军营。” 这话一落,箫鸾背后的人竟微微颤抖着。 沐洛颜的手轻轻指向前方—— 热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贯穿了他的手心,沐竹颤抖地握着沐洛颜的手:“弟弟来救哥哥了,弟弟没有食言,会带哥哥回长平县。” 他说着,紧随着箫鸾的步伐,朝着水牢外行去。 踏过地上的尸体时,沐竹却停了下来,他看着那白衣公子尸体,忍着恶心,竟用剑直接割断了他的头颅! 一剑而下,划过血色…… 他真的救下了哥哥,真的要完整无缺地将哥哥带走!更何况哥哥的脸,也不能留在这里! 沐竹捧着手中的头颅,行于水牢之外,他听着那漫天的烟花炸裂之声,看着燕国敌军迟来的步伐,万千战马拥堵了水牢之外,沐竹高高颔首与箫鸾对视着。 他说:“我不怕。” 箫鸾凝来的是笑,背着那身负重伤的人,箫鸾也从未言过一声“累赘”,沐竹只是坚信着箫鸾,也坚信着现在的自己。 夜深如墨。 箫鸾一跃至空,以伞做饵,遮着漫天而来的箭。 夜空之下,她轻轻俯睨沐竹:“若是能用轻功了,便给姐姐看看。” “是!” 沐竹于水牢之外,运行内力功法的一刹便已跃至高空之侧,直接落在了高木之上!箫鸾回眸一笑,收起洛颜伞,便朝着相反方向掠去。 沐竹紧跟其后,只是听闻身后燕兵的追赶,加快了速度。 轻功,于他身手之下似是与生俱来! 箫鸾的背影于前,背着他的哥哥,而他在箫鸾身后以极快的速度跟着,不出一晃功夫便已消失于燕兵的追赶之下。 …… 沐竹是极累的,却也是兴奋的。于日出一晃的功夫,他们便回到了那日的山洞,完整无缺地回去了! 箫鸾将萧沐竹轻放于草垛之上,回眸凝着沐竹:“过来。” 山洞落了日光,却也将沐洛颜那面目模糊的模样显露无疑,他已经是衰竭的,奄奄一息地躺着,也狠狠地咳着。 沐竹抱着怀中的头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做:“他剥了哥哥的脸,所以我便割了他的头以赔罪!” 箫鸾伸着手,依旧没有落下。 沐竹按着那头,却始终不愿递给箫鸾:“脏!” “想让你哥哥活着,便将头给我。” 箫鸾凝着沐竹,却是鲜有的认真,不由自主,沐竹便已将那阴森可怖的头颅递给了箫鸾,血很快便染了箫鸾的每一寸衣裙。 她却将衣裙割裂,轻轻摆放了那头颅:“西牧草,碧落花,冰水。” 沐竹听此便已明白,这些草药皆是洞外皆有的东西!自是当他将那草药与水寻来时,竟见到箫鸾竟以匕首轻轻剥离着那头颅的脸! 她……不仅武功好,竟还会医术? 沐竹急忙将那草药堆放在那头颅之侧:“我都洗好了,都可以用!” 箫鸾以水轻拭手中之血后,便从袖中拿出了瓷瓶,自中取出药物喂给了昏迷的沐洛颜,那药也是初见时,箫鸾给过沐竹的东西,他自是记得。那药入身,伤恢复的速度自是快了很多。若非如此,他被鞭挞那般多次,早已没了性命。 沐竹只知道在一旁看守着箫鸾与哥哥,他不停地取雪水而来,一刻都不敢耽误。 箫鸾的手因那白衣公子负伤,可箫鸾也只是简单包扎着,从未担心过一分。她的所作所为都为了他的哥哥沐洛颜…… 日落了又升起,沐竹只是静静守在一旁,看着沐洛颜那面目模糊的容颜恢复如初。 那些草药从始至终,箫鸾都没有用。最后,那草药被剁碎之后竟只是简简单单地敷在了箫鸾自己的手背之处。 她累到极致,侧目凝着沐竹:“怎么了?” 沐竹盯着箫鸾的手:“这药……” 箫鸾轻轻浅浅地笑着:“这药本来便是治我的伤的,我可没说过治你哥哥的伤哦。更何况,那么珍贵的药都给了他,他岂能再多用别的?” 瓷瓶中的药很珍贵吗…… 沐竹静静睨着箫鸾脚边空空的瓷瓶:“这到底是什么?” 沐竹记得那个时箫鸾却笑的很神秘,伸出手指于唇边轻轻比了一个“嘘”,然后俯于沐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他瞪大眼睛,伸着脖颈去倾听。 风声微扬,他屏息而动,许久,他都听不到任何字。 她的鼻息于沐竹脖颈之侧淡淡盛开…… 沐竹脸色微红,转过眸便已看到箫鸾沉沉睡了去,颜如美玉,即是于黑暗的山洞中也是那般的熠熠夺目。 他乖巧地将箫鸾躺在自己的怀中,手指轻抚过箫鸾的唇,小声低喃着:“鸾鸾,好好休息。” …… 燕国敌军没有追寻而来,便是因为慕容将军的兵挡了路。 五日之战,燕国惨败,失了南秦之地,且拱手相让给大晋。慕容将军自此驻守南秦,于南秦之地却再也未曾见过箫鸾。 离开南秦之后,他们并非是回上京,而是回了沐竹的家。 回到长平县时,已是深夜。 沐竹听得到马车滚压石头的声音,也听得到县门守卫痞笑的声音:“姑娘夜半来长平,可是要寻什么人?” 风动,帘帐轻扬,沐竹看得到箫鸾那烈红的背影微动:“寻你们。” 县门守卫听此,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姑娘这么急切,是要寻我们哪个人?” 箫鸾颔首笑答:“沐竹,便是他们将你卖到上京的?” 马车内,沐竹咬牙:“是。” 这一声引了县门守卫的诧异:“是沐竹那小子的声音!” 噗—— 没有给县门守卫任何反抗的机会,洛颜伞扬起的刹那,已是轻洒了血水。自是沐竹扬起帘帐时,便看到守卫四人皆死在了马车之前。 箫鸾微微侧目:“这里没有人,杀了他们也有无碍,走吧。” 马蹄嘶鸣一瞬,那马车已踏过尸体,驰聘而行。 …… 回上京那日。 箫鸾自知沐洛颜身弱,便以沐竹的名义买了宅邸,安置了他。当他们以轻功落至上岚宗庙时,却见到了萧府众人。 萧丞相一身官衣,面目深沉地看着那一身狼藉的箫鸾与沐竹,自是怒斥:“告诉为父,你去了什么地方?” 寥寥风声。 满山鸾槿花簇映着萧丞相那阴鸷的眸,最终逐渐盛开…… 箫鸾与沐竹被罚于上岚宗庙,却失踪一月之久,箫鸾不说,沐竹自是不说。 萧丞相气急,却又不知该如何惩罚武功极高的箫鸾,甩袖便行:“跪着!” …… 入夜。 大雨洗刷着上岚宗庙的每一片砖瓦,最终落在箫鸾的身上。漫漫长夜,萧丞相的惩罚不过是跪。对于箫鸾与他而言,这又算什么惩罚呢? 习武之人,从不怕这些。 雨水染湿了那狐狸瞳孔,当着看守人的面,箫鸾却回眸凝着沐竹轻轻浅浅地笑着:“冷不冷?” 那看守人自是怒了:“箫鸾小姐,丞相吩咐了,跪至三日再起!” 沐竹猛地瞪了那看守人一眼:“不许吼她!” 看守人握紧手中的鞭子,本预打在沐竹的身上时,却急忙收回那鞭子,朝着山路的尽头凝去,他急忙下跪:“二皇子!” 可来者不光是二皇子,甚是还有顺帝身边之人,一个白发老矣的内监,宋晏。 软轿轻落。 恍然,一众宫人便挑灯上前。 青盖竹伞微撑一刹,沐竹看到那俊美之人踏下泥地,长白粹衣迎风而起,而那温柔之眸却在箫鸾身上从未离开过。 ——鸾鸾。 那声温柔,趁着箫鸾的澄湛的眸。 伞下,无雨。 君墨承长身玉立,俯睨着箫鸾,伸手便预拉起,可箫鸾却收回了手,瞧向了君墨承身后的人,微微一怔:“司礼监大人。” 宋晏轻扬拂尘,自雨中踏出:“箫鸾小姐从未见老奴,却也能辨别出老奴是谁。” 箫鸾虽跪,却依旧俯身:“大人宫衣这般明显,箫鸾自是明白。” 简单一句,惹了宋晏眼底的温和:“慕容将军回朝了,您知道吗?” …… 第79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13 慕容将军回朝,代表的是什么? 上京城,甚是整个大晋都会知道箫鸾的名字!所有人都会知道箫鸾于南秦所做的事情!丞相之女入战场,那么顺帝会如何想?会处罚她吗? 沐竹跪在大雨之中,他看着君墨承带着箫鸾离开…… 箫鸾一去便是十日,而沐竹苦苦等待,终究是在上岚宗庙之外等到了别人。 少女满目温婉与温柔,如同春日中绽放的贵蕊。萧寒容自软轿踏下,蓝色粹裙轻轻摆于鸾槿花丛之上,最终凝着沐竹:“你便是沐竹了?” 她自丫鬟手中接过糕点盒,轻递给沐竹:“不吃吗?” 萧寒容仅仅比箫鸾小上两岁,却已经比沐竹高了。 沐竹后退,虎视眈眈地瞧着她那与箫鸾些许相似的容貌:“你是姐姐的妹妹,你是萧府的二小姐,萧寒容?” 那眸氤氲,映着沐竹似是在寻求答案。 萧寒容并没有回答沐竹的话,反而笑道:“告诉我,你与姐姐去南秦,为了什么?” 沐竹咬牙,不肯说。 萧寒容又道:“慕容将军凯旋归来,可是告诉皇上,说姐姐杀了燕国许多敌军,可是帮了大晋赢了战役。皇上问姐姐为何要去南秦,姐姐什么不说,皇上怒了,便罚姐姐跪在太和殿外几日,这眼看要撑不住了……” “我与姐姐去南秦,只为大晋,也为了南秦!” 沐竹定然不会说为了他的哥哥沐洛颜,沐洛颜的年纪与箫鸾相仿,若是这般说,定会惹人非议,为了箫鸾的名声,他不是不明白,想必箫鸾也是明白才不会多说。 而慕容将军爱慕箫鸾,又岂会多言那些不该说的话? 萧寒容颔首凝之,已是静若莲华:“不说,便罢了。” 她年纪尚小,却生的那般貌美,一举一动都有着箫鸾三两分的美艳,自是这上京城中知了名的美人。 啪…… 自是萧寒容转身预走时,丫鬟手中的糕点盒已摔的粉碎。 前方不知谁人竟来了衣裙,直接绑了萧寒容的丫鬟。 猥琐男人吞咽着口水到,笑道:“老爷,这轿子真的是萧府的轿子!当真不是小的们眼花。” 小厮生的丑陋猥琐,而小厮的主子又何尝不是? 众人身后,那身宽体胖的男人行出时,沐竹的脸已是微微苍白了些,而那男人看到沐竹时也是微微一刹:“你小子怎在这里?” 沐竹直接便将萧寒容拉到了身后:“王老爷,许久不见。” 王老爷满脸的横肉如堆积的肠子一般颤颤而动,他轻轻拍着手,笑道:“今日倒是得了两个美人,了不得了不得。” 他笑着,直接扬了手。 沐竹学武功不久,不出几招便已被人捆绑了手脚,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娇滴滴的萧寒容也被王老爷绑在了轿前。 王老爷蹲于沐竹身前,笑道:“本想来上岚宗庙上香,却没想到得这般好事。二皇子将你买走,却不知珍惜你,如今回到了本老爷的手中,自是要好好疼惜。” 萧寒容虽在远处被捆着,脸色吓的蜡白:“我可是丞相之女,你若是对我做什么,父亲与母亲定会杀了你!” 这话引了王老爷微微的瞩目,他一手按着沐竹的脸,一手轻拽着腰带:“萧寒容,老子早便看上你了,今日得了你便是缘分!哈哈哈……” 一众小厮也跟着笑。 沐竹挣脱那绳子,却被王老爷狠狠地踢着:“你们去外面守着,事情办好后,将他们杀了便是。哦对了,寻几个山贼过来顶罪。” 那声音如同噩梦一般炸响。 月上枝头。 王老爷那浑身的肥肉既是得了沐竹的作呕,自是王老爷要褪他衣时,沐竹闻到了那席卷而来的鸾槿花香…… 漫天的花瓣映月而旋转—— 烈红长伞贯穿那具肥肉之身不过刹那。 王老爷瞪大着眼睛,怒不可遏地看着身后少女那越来越近的身影:“你……” 少女颔首凝之,满目的杀意:“该死,不是吗?” 尸体倒下,箫鸾已收回了伞。 红鸾马车停下。 那马车与沐竹初次见箫鸾时的马车一模一样,一直到后来沐竹才知道,那马车是君墨承送给箫鸾的东西…… 二皇子君墨承自马车而下,一旁的司礼监宋晏紧随着扬了手:“抬走。” 山中清冷,那尸体被内监们疾步抬走。 箫鸾扶起沐竹时,手心已出了冷汗,她微微张口,却是哑然,看着沐竹是满满的愧疚与抱歉。 君墨承于她身后站着,继而转向了萧寒容的方向:“姑娘可无碍?” 萧寒容被捆于树前,满身的狼藉,满目的红:“二皇子……” 她微微泣着,看着君墨承为她解绑之后,竟不自觉地扬了狡黠的笑意,那笑意无时无刻不是对准了箫鸾。 箫鸾一眼也未曾去看:“还请二皇子尽快送她回府,莫要让父亲担忧了。” 君墨承转身便朝着箫鸾行去,自小厮手中接过包袱,便递给了她:“庙里寒气,这些东西你都留着,我还会来看你。” 说罢,他便已起了身。 只是,于他起身的那一刹,沐竹却看得到君墨承的袖腕之上已经多了那一抹鸾凤锦缎,烈红之色映月而出,扎眼而明亮。 那发带,是箫鸾做给君墨承的吗?他只是想着,看着,心中痛楚着。 那些人什么时候离开的沐竹不知,他只知道箫鸾陪着他,生火哄着他:“若非我离开的太久,你也不会备受委屈。” 软塌上。 沐竹只知摇头,红着眼睛道:“姐姐被皇上罚跪,疼不疼?” 箫鸾一听便笑:“萧寒容说的?” 沐竹点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箫鸾手背之上留下的疤痕,轻轻摩擦着。 箫鸾将被褥盖紧他的身子,小声道:“皇上虽不信我,却并未多责怪,更何况慕容将军愿意帮我。这是救国的好事,皇上不会再连累下来……” 听闻慕容将军,沐竹便不开心。 箫鸾看不明白,只觉得他是因为白日里王老爷的事情生着她的闷气,便道:“自今日之后,你若武功不足我一分,便永远不要离开上岚宗庙了。” 她故作气恼的起了身,俯睨着沐竹的眼睛,似是责怪,也似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那狭长的狐狸眸瞪的很圆,却是箫鸾最可爱时的模样。 沐竹笑出声,却不忍不学,自是从那之后,他的武功便已经开始精进了。 上岚宗庙,总是寂静的。 箫鸾禁闭已过,可箫鸾却没有彻底离开这里。她教沐竹武功,却又偷偷养着他的哥哥沐洛颜。 这一过便是两年之久。 天顺二十七年的箫鸾,已是及笄之年,出类拔萃的模样,自是盖过了上京各家贵女的名声,即便是萧寒容也不敌她一分。 锋芒毕露,代表的便是顺帝的欣赏以及别人的记恨。 …… 沐竹再度见到哥哥沐洛颜时,便是在春日之中的上岚宗庙外。 他一身玄衣,静静地站在鸾槿花簇之中。漫天飞扬的花瓣,洋溢了公子眼底俊雅的笑意,那熠熠生辉的澄湛长眸中写满了温润。 “沐竹,好久不见。” 第80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14 父亲战死沙场之后,便只有哥哥陪在沐竹身边。 幼时邻里皆说,沐洛颜与沐竹生的极其相似,可是那些相似却随着时间慢慢退散了去,这两年沐洛颜越发高大玉立,肤脂如玉,自是任何姑娘见了都会瞥眸八分。 沐竹拂袖间,便已瞬移至沐洛颜之前,长剑轻抵—— 沐洛颜俯眸,刹那间便已将那剑转开,单脚轻踩于剑端之上,俯眸谈笑:“沐竹,你做什么?” 沐竹怄气,收剑便倚目瞧着:“这两年,你框姐姐教你武功了对不对?” 他的妒意竟在哥哥身上,不仅是因为哥哥生的俊逸,更是因为哥哥的武功已经与他不相上下了……这两年,箫鸾未曾亏待过自己,更没有亏待过他的家人。 沐洛颜温润一笑:“她说我身子弱,便让我学一些武功强身健体罢了。” “嘁。” 沐竹转身便入了庙内,沐洛颜随即跟去,只是边走便以手轻量着沐竹的个头:“现在的你已经与鸾鸾一般高了,倒是快。” 听闻沐洛颜此般念着箫鸾,沐竹赌气,走的更快。 无论是吃食,还是入寝,沐洛颜这几日都是跟着沐竹的,这庙内无人,却多了一个他。本便是不见会想念的人,如今日日相看,却是厌烦了些许。 沐竹赶他走,可他却是不愿走,整日里抱着书册于树下看着。 那般认真的模样,似是无关黑夜白昼,他皆是安宁的。偶尔听闻沐竹练剑的声音,沐洛颜也会颔首去凝,美如冠玉的容颜总是扬着笑意的。 那般之人,即是沐竹看了也是痴了一瞬的,更何况是天生便喜俊俏公子的箫鸾。 箫鸾来庙内送吃食时,正是鸾槿开的正好的时候,沐竹自树梢而下时,渲染了漫天的鸾槿花瓣。 那些花瓣落在了属下阖眸沉睡的沐洛颜一身,公子扬起温润修长的手臂,迎了那些花瓣。虽是微微启眸之间,沐洛颜便见沐竹那痛极的模样—— 沐竹狠声道:“你以为自己这般很好看吗?” 沐洛颜与箫鸾相视一笑,似是两两心意相通一般。 沐竹气急,便去跺脚:“你们——” 沐洛颜浅笑:“若非弟弟这般小的年纪,我当真以为弟弟是心悦于鸾鸾你的,因此才来气恼我呢。” 箫鸾掩袖,笑颤了去:“瞧他这般模样,想必你并没有告诉他那事情吧?” 二人说的这般神秘,沐竹不悦:“哪件事?” 箫鸾将食盒平铺于石桌上,摆的极其认真:“洛颜要离开上京了,你倒是还愿与他生怒吗?” 沐竹猛然起身,直接便握住了沐洛颜的肩膀:“哥哥,你要去哪?” 那时,沐洛颜眼底的温润却是沐竹心底温润荡漾的光,他轻抚了沐竹的发:“若是再于上京城呆下去,总有一日顺帝会知道,那年南秦之事。鸾鸾因我入南秦,到底是有碍于她的闺名,若是如此,我自是要离开这里,再换个身份回来。” 换身份离开这里…… 沐竹从未想过哥哥会此般考虑,微微抿着的唇线越发苦闷:“那哥哥何时回来?换什么样的身份……” 于沐竹心中,箫鸾何其重要,他的哥哥自是更为重要。 沐洛颜收起书册,坐于石桌之前轻轻品尝着糕点,只是淡淡一笑:“若是以别的名姓考取功名重新回来,便能永远陪在弟弟的身边,不是很好吗?” 考取功名…… 他日日看书,为的不便是这些? 沐竹眼睛一红,却是转身便跑,他没有看到身后之人凝看他的模样,那般深沉长远,眼底的温柔却是再也数之不尽的眷念。 沐洛颜的离开是伤,却也是未来的幸。最少于箫鸾入慎刑司那年,最少在沐竹被抓那年,沐洛颜是幸免于难的。 无数被鞭子抽打的夜里,沐竹都会看着窗外飘雪飞扬的天空,想着哥哥的容颜,幻想着箫鸾还在身边的模样,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沐洛颜离开之后,便与沐竹断了信件。 无人知道他去了何处,即便是箫鸾也不知他的消息,每日陪伴练武,便是箫鸾与沐竹做的最多的事情。 自是南秦一战,箫鸾名声便响彻了上京城,于丞相府中的日子自是与从前不同,即便是收紧排挤的惜娘也被萧丞相高看了几眼。 偶尔,箫鸾也会带他去往宫中,参加天家盛宴。 顺帝喜战后宴请百官,沐竹以侍卫的身份陪箫府人入宫,长长宫路蔓延无尽,萧丞相身侧便是箫鸾,依旧是那般鸾凤长衣,美不胜收。 她的容颜,查遍大晋千百年画册都是难寻一见的美人。 这些沐竹自是知道的,入座之后,那些皇子的眼睛似是皆生在了箫鸾的身上,于此之外还有二皇子君墨承。 殿内热闹,漫天的烟花升起而耀眼。 众人皆看到箫鸾站起了身。 沐竹心中一紧,他自是看到箫鸾那漂亮的眸子于君墨承身上一晃而过,是分外妖冶的美,君墨承与之相对,浅笑连连。 而箫鸾却一步步朝着顺帝行去。 她俯身便道:“此次北境再度大捷,重苏公子却因后事繁忙无法回京,到底是可惜的。不过这战大捷的功臣可不止重苏公子一人。” 她话语温柔,定定地看着顺帝。 沐竹诧异,却不知箫鸾为何这般说着,北境主将重苏是长公主之子,更是大晋最厉害的将军,几年胜战都未归来,箫鸾倒是查的明白。 顺帝兴致甚好,颔首便道:“那你觉得功臣还有谁?” 所有人都看向了箫鸾,甚是二皇子君墨承以及萧丞相。 箫鸾浅笑,狐狸眸盛满了光淡淡扫向了顺帝身侧之位,轻轻俯了身:“听闻太子给北境传了作战之法,这战才迎接了大捷。所谓功臣,当然是东宫之主了。” 东宫太子,便是当是皇帝的第九子,君九卿。 沐竹握紧袖子,已是皱了眉,箫鸾为何要突然招惹太子,她明明欣喜的人是二皇子!所有人都看着那东宫之主,即便是沐竹也握紧了拳头。 晃晃宫灯之下。 太子颔首清冷,薄唇微启:“初见箫鸾姑娘,本宫竟还被夸了?” 他举杯轻啜,即是星辰也不敌那满目的明明灭灭。 那般长相,即是二皇子君墨承为之相比,也不足其中之三的俊逸,他举手投足之间皆有着君王之间的冷冽气息,颇为俊美。 箫鸾上前,俯身:“太子治战,自是堪比重苏公子。” 太子薄唇淡笑:“你从未见过重苏,倒是明白了?” 这话,任谁都能听出是太子的不悦。 箫鸾悠悠看向二皇子,可这一瞬却被沐竹捕捉于心底,他几乎控制着自己的脚,可这里的宫内,他一步错便是步步错,只是知道自己不能惹麻烦。 箫鸾要引太子的主意,为什么,是为了二皇子? 或是为了萧府? 她什么都没有给他说过! 箫鸾只道:“重苏公子在北境征战,功绩上高。而太子您在上京,却也能替重苏公子指挥战事,自是无人可比的存在,更是皇上的娇之龙子。” 此般夸耀,自是让顺帝大笑道:“萧府家的女儿眼睛倒是明亮,朕的太子自是与之不同。那朕便赏太子千两黄金,以此便作罢了。” …… 宴会散去,百官皆走。 这里却只剩下了沐竹、箫鸾以及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君九卿。 箫鸾颔首凝之,预上前。 君九卿淡淡轻睨,只是一句:“萧府之女,今日让本宫刮目相看。” 擦肩而过的刹那,墨发与之缠绕,沐竹看得到箫鸾眼底得逞的笑意,也看得到那太子背影的绝艳。 若论谁能配得上箫鸾,普天之下,除了东宫之主,还能有谁? 沐竹此般想着,却又不敢想着。 他能做的便是守着箫鸾,护着箫鸾,努力练功罢了。他本以为事情只会越来越淡,却没成想过,不日之后,萧府便迎来了东宫贵客。 太子君九卿踏入东宫那日,天霜骤降。 天顺二十八年的冬季,便这般到来了—— 萧府皆迎,即便是婉静郡主与萧寒容也亲来皆迎。而太子君九卿眼底的人便只有箫鸾一人,东宫诸卫抬着几箱之物匆匆来至长院之中,狠狠地放下。 箱中皆是金子。 箫鸾浅笑:“太子是来见鸾鸾的,还是来送礼的?” 君九卿那幽深如潭水的眸映于箫鸾之身,最终只是淡淡一句:“见鸾鸾,送礼皆是,你倒是不够欣喜。” 箫鸾一怔,掩袖浅笑。 她的手手却是轻轻划过那些珠宝与金子,继而颔首:“一面之见,鸾鸾从未想过竟能换太子的亲自上府,倒是让鸾鸾折煞又……期望。” 君九卿很少笑,可听闻箫鸾此般话却是唇角微扬:“若是如此,那便日日来,让你日日期望。” 他的话很是直白,自是看上了箫鸾。 沐竹咬牙切齿地看着,一句嘴也插不上。 萧丞相上前便道:“这些金子是皇上赠给东宫之物……岂能送到丞相府?” 君九卿晃了晃手:“无碍,送给鸾鸾,父皇不会怪罪下来。” 一句话便已经表明,这些东西都是给箫鸾的,且顺帝也是知晓的…… 这些本该是值得欣喜的事情,可沐竹看得到箫鸾眼底的笑,却并未看到箫鸾心底的欣喜,她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二皇子,却单单招惹太子…… 到底是为什么? 沐竹瞧着身后的萧寒容,瞧着萧丞相,却也看不出什么。所有人脸上皆写满了温和与笑意,似是都在等今日一般。 漫天霜雪,洒落了箫鸾那鸾凤长衣。 君九卿微微抬手,一件白色狐裘被人递上,他系在箫鸾的身上:“你喜红,却唯独不知红色扎眼。” “扎了太子的眼?” 君九卿一怔,如碎冰的眸盛满了温和:“你倒是不怕我怒?” 箫鸾又道:“太子怒了,会如何处置鸾鸾?” 君九卿似是无奈,当着所有人的面,自是从袖中掏出了一枚玉簪,皎洁之色却与红色雪莲相称着。 那簪被轻放于箫鸾发髻之中,影印着箫鸾那绝艳一笑:“坠中一字鸾,倒是太子的心意了?” 沐竹知道太子的心意是她。 只是,沐竹更知的是箫鸾不喜太子,可自那日之后,箫鸾与二皇子君墨承便已经渐行渐远了,唯独与太子越行越近。 …… 第81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15 朝朝暮暮,沐竹跟在箫鸾的身边,所求不过安宁。 上京城表面上的平静不过须臾一瞬,暗地里的波涛暗涌沐竹看不到,而箫鸾却是能看得到的。 只是,在沐竹身边,箫鸾什么都没有说过。 偶尔,她睡着时,也会念着二皇子的名字。 ——君墨承。 这三字与东宫无关,更与那高高在上的太子没有任何关系。 箫鸾心悦于谁,沐竹比谁都清楚。 沐竹记得太子临走那夜,他箫鸾坐在小院的高木之上,风吹霜落,洒了箫鸾纹路漂亮的靴子。 她清目含着淡淡光晕,浅浅碎碎地凝着月光:“沐竹,你将担心都写在脸上了。” 她侧了眸,看着沐竹的眼睛。 沐竹猛然垂下头,双手扣紧了枝干:“上京城,不是姐姐能胡闹的地方,姐姐岂能不明白?” 箫鸾只是笑,熠熠生辉的狐狸眸多了分温柔:“你曾问过我,你想知道我与墨承是如何相识的,可是我却没有告诉过你。” “二皇子……” 沐竹喉中一动,却是诧异地凝着箫鸾。 那个时候的箫鸾居于小院之中,谈何有能力认识君墨承?他是顺帝的儿子,更是皇子之身…… 箫鸾微微侧了容颜,轻缓道:“六岁那年,我与母亲来至上京城寻父亲,可却于上京城外,遭遇了刺客,是墨承救的我。那个时候他虽戴了面具,可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我却是记得的,他的眼睛总是盛满了星辰一样,很温和。” 猛然,沐竹看向了箫鸾:“你六岁时,有人要杀你?” “这些都不重要……”她盈盈一笑,唇角竟是呈上而扬起,“入府不过两载,父亲带我入宫赴宴,也便是这般的霜雪之季,我看到了那双眼睛的主人,从此便离不开他了。” 箫鸾的声音早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反而有着女子独特的轻柔。 每一次提起君墨承,她都是笑意于身的。她的温柔,她的一切美好,都给了二皇子君墨承,也便是这样的付出,终将带着箫鸾朝着地狱而去,且越来越快…… 见沐竹发愣,箫鸾轻轻按了沐竹的手背。 一抹温热—— 沐竹猛然收回了手,却从高高的枝干之上摔至积雪之中,漫天飞扬而起霜雪撒在了他的身上。 沐竹咳着口中的雪,脸色微红地凝至那高高于空的箫鸾:“姐姐,你做什么?” 箫鸾笑着,轻轻偏了头:“一眨眼的功夫,沐竹已生的这般高大了,再有两三年便能娶亲生子了,倒是不知谁家的姑娘能配得上我的沐竹呢?” 沐竹红脸立即便白了去:“调侃!” 箫鸾嗤嗤一笑,自高空而跳下,刹那间掌风已扫向了沐竹,沐竹挥袖去挡,一跃十丈高空之上。 箫鸾紧急起跃,一抹烈红与空中跌宕。 惜娘站在小院中,却是眉眼温和地凝着他们:“倒是不停歇。” 练武,不过是他们平常的打闹,惜娘见怪不怪,沐竹却是急忙落下,一把抢过惜娘怀中的酒盅,直接对口而饮。 他喜酒,更喜与箫鸾一起饮酒。 箫鸾宠他,也惯他。 朗朗清月,霜雪满院之地,惜娘挑灯盛着菜肴,而他们姐弟便如此对酒当歌,这般快哉的日子到底是他生命之中最难以忘怀的。 箫鸾酩酊大醉时,也会说些胡话。 她总是喜欢单手轻勾着沐竹的下巴,小心翼翼地说:“他们都说你是我的童养夫,到底是我没有福气。若是没有墨承,我定要将你纳回家的。” 那般调戏的话,也不过是箫鸾醉酒之后的谗言。 可也便是这般谗言,他却是最喜听的,于惜娘回屋睡着之后,他才会扛着箫鸾回到她的软塌之处,为她褪去鞋袜,为她清洗着脸。 箫鸾偶尔也会不安宁地拽着他的手臂,一拽便是一夜,那般高的内力与武功,沐竹自是挣脱不开,也便依她,于地上睡着,于她身边陪着。 箫鸾梦话倒也许多,偶尔与沐竹有关,偶尔也会提及君墨承,偶尔也会提起他的哥哥沐洛颜。只是,她提的最多的便是东宫之主,君九卿。 或许,连箫鸾都不知,于她心中的太子,究竟排了如何地位吧?那般之人,那般上人之姿,普天下万万人,除九卿之外,皆是凡人…… 她说,九卿,对不起。 何为对不起太子,沐竹不知,箫鸾从不多言。 …… 丞相府似是要被太子踏破了些,礼物源源不断地送来,而箫鸾也日日与太子相伴出入。一月又一月,似是一切都将成为定局。 箫鸾会嫁入东宫,所有人都是这般想的,甚至是沐竹。 他陪箫鸾入东宫,见于太子更是屡见不鲜,他也只是远远地打量着,或于树梢之上,或于溪边行舟而看,总是不愿踏进他们半步。 太子君九卿,性情冰冷,他不是不知,只是怕吃妒,又怕看不得那般场景。 雪化之夜,行舟泛上。 沐竹远远地看着,箫鸾与太子的舟竟撞至一舟之上! 舟上公子落水,自是沐竹一跃而起,将之拉出,轻放于箫鸾身前的舟板上。 那公子咳着水,温和之眸淡淡地轻扫了沐竹一眼:“谢谢小公子。” 那一抹轻扫,是明媚,是灼灼。 沐竹心中一紧,恍然看向了箫鸾,箫鸾的模样更是如此,她刹那间的哑然:“公子可无事?” 公子一身蓝衫已被浸湿,虽是狼狈,那俊逸的容颜却无法被这狼狈所掩盖。风姿卓越,于夜色之中早已夺去百家灯火的光辉。 公子笑着拧着长衣之上的水,幽潭生光的长眸多了分抱歉:“春闱当前,张某背书太过入心,不知这竟是太子的泛舟,冲撞了,望太子恕罪……” 他微微俯身。 即便是此番举止,也颇有大家风范。 沐竹袖下的手已经拧紧,他多么想叫出这公子的名字,却不知如何开口。 箫鸾自一旁宫婢手中接过狐裘,递给了张公子:“公子春闱之后便是殿试,若是身子弱了,那岂不是要亏了去?” 张公子轻轻一笑,清朗深秀的眸多了分诧异:“还未春闱,姑娘便知张某要得了前几名,从而去往殿试?” 箫鸾颔首,与身侧之人一笑:“公子之姿不凡,我如此认为倒也不奇怪。只是,太子认为如何?” 君九卿眉梢冷冽,淡淡轻睨着那公子:“鸾鸾认为他可以,他便是可以。” 这番话,倒像是吃醋的模样。 沐竹有些忍不住笑,看着这所谓的“张公子”,倒是不知他到底要打什么主意:“姐姐认为你可以,你自是可以,若是你不可以,那便是瞧不起姐姐。” 张公子系着狐裘,漂亮的眼睛最终落在了沐竹的身上,微微打量一瞬便已是移开了:“天寒地冻,张某的舟坏掉了,不知姑娘能否让这位会轻功的小公子送张某回岸边?” 这番要求,到底是让高高在上的君九卿诧异。 箫鸾微微扬手:“九卿,便让沐竹去吧。” 君九卿轻轻一睨,只道:“沐竹,去吧。” “得嘞。” 沐竹坏笑,拽着张公子的手臂便已腾飞于夜色之中,一直到飞跃几里之外,落在了一户宅院之前,才将张公子直接拽了进去。 “你到底打什么主意?知不知道今日所作所为有多么危险?”沐竹睥睨着身前之人,虽是欣喜,却也盖不住脸上的微冷之色。 张公子此时却是微微侧眸,衣袖轻挥之间,屋内灯火已亮了去:“许久没有回来,当初鸾鸾为我购置的宅邸竟还这般干净……” 沐竹直接便按在了他的肩膀之处,害的张公子贴墙而站:“沐洛颜,你更名换姓,竟这般胆大地撞太子的舟?” 他微微一怔:“如今,你倒是不愿唤我一声哥哥了?” 哥哥? 沐竹脸一红,收了手臂便已站的笔直:“你当真要入仕途?从文?” “自然。” “为了什么?” “为了你。” “我?”沐竹愣住,看着身前之人那温柔澄湛的长眸,不由得上前一步,“我现在挺好的,也很知足的。” “张沛廖。” 沐竹不解:“什么?” 张公子颔首凝着窗外圆月星辰,微微握紧了肩上那处温暖的狐裘,修长的手指却是泛着红…… 最终,他声音夹杂了些许的颤抖:“我以张沛廖的名字回到上京,便是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为了一命之恩。南秦那夜,我从未忘记,也不会忘记。” 张沛廖,沐洛颜。 天差地别的两个名字,从此落在了他的身上。 沐竹坐在软塌之上,轻轻地盖住了脸:“若报箫鸾之恩,我于她身边多年的陪伴,便已是报恩,哥哥又何必……她未必对你……” 沐竹不知如何说下去。 箫鸾或要嫁到东宫,也或是要嫁给二皇子,终究不会是他的哥哥。 地上的影子被逐渐拉长。 沐竹颔首,却看到窗边之人满目的温柔,他的哥哥,如今凝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要你有资本娶箫鸾,我要报的恩,是你。” 心中一线砰然断了去。 沐竹的眼眶不知是如何红的,他声声沙哑:“然后呢?哥哥认我为义弟?逼迫箫鸾嫁给我吗?她心中的人永远都不会是我!是二皇子君墨承!” 他心中的痛处似是被撕裂开一般,可是却被张沛廖抱在了怀中。 他的哥哥如哄孩子一般轻顺着他的背:“你始终不肯迈出第一步,你又怎么会赢了别人……更何况……” 他说着,却嗤了笑。 沐竹不解,自他怀中颔首凝去:“更何况什么?” 张沛廖悠悠看着沐竹红红的眼睛,小声道:“若是太子,那便是难办了。可是二皇子君墨承,那便是好办的……” “为什么?” “因为他没你俊俏,不是吗?” “……” 第82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16 俊俏两个字,埋在了沐竹心坎中,到底是让他红了脸。更何况,箫鸾也不曾一次两次在醉酒之后那般夸赞过他,这倒是让他肯定了自己。 偶尔,沐竹也会尝试着“勾-引”箫鸾。 变比如穿着箫鸾最喜欢的红色,一身粹红男子长衣醉卧柳树之稍,任凭风吹墨发,他都以手肘拖着侧廓,一托便是两个时辰。 一直到箫鸾回小院,看到他的这般模样,微微呆滞一瞬后,沐竹心情便是满意的。这个动作,到底是练了些许日子,倒还是成熟一些,以至于夜半时分手臂总是酸痛的。 偶尔,沐竹也会将领口敞开一分。 他的职责便是护卫,那便是握剑倚于箫鸾房前。 趁着这个功夫,沐竹也会乔装睡意。偶尔,他也会不小心睡着了去,只是再醒来的时候,敞开的领口却早已被人合上,身上还搭了一处披风。 是鸾凤之纹。 得逞的心,总是与日俱增的。 沐竹自是明白,也自是将这份“勾-引”拓展的越来越厉害,他开始学下厨,各种箫鸾喜欢的菜肴他都是会的,可这日却引来了东宫之主。 君九卿便是那般站在柳树之下,冷冰冰地看着菜肴:“沐竹,你做的?” 沐竹敞着领口,本便睡的舒畅。 听闻这一声,自是吓得从树梢跌落,睡眼朦胧地瞧着箫鸾与君九卿:“是!” 君九卿是少见的好脾气,却也是少见的不平和。 今日的他反倒是剑眉微微一挑,坐于石桌之侧,轻飘飘地来一句:“沐竹这般喜欢烹饪,便不如去御膳房当个内监?” 箫鸾的脸刹那间白了:“他……” 沐竹一跃便跳至高木之上:“烹饪什么,这些都是惜娘做的,可不是我做的!” 沐竹指着自屋内刚刚踏出之人。 惜娘微微一怔,便是浅笑着:“见过太子。” 惜娘是箫鸾的母亲,自然也是君九卿尊重的人,他恭请惜娘一同入座,倒是笑着道了一句:“今日殿试第一名,是张沛廖。” 沐竹惊诧:“第一!” 惜娘呈笑:“今日张榜,我们都听说了此事……可上京人都说,他是得了鸾鸾的点拨,这我可不信。” 莫说惜娘不信,箫鸾也不信。 沐竹皱着眉头,脑海中思虑的皆是哥哥那温柔的模样,那般简简单单地看了书,便成了状元?他又想起前几年,哥哥那般简简单单地学了武功,便已与他打了平手…… 沐竹叹气,小心翼翼地凝了箫鸾一眼:“到底是姐姐厉害。” 箫鸾浅笑:“泛舟之上,被许多人瞧见了,倒是误会越来越深。不过这些,母亲都不必在意,莫要跟朝臣接触过多便好。” 说罢,箫鸾便已与君九卿相视一笑。 也便是这一笑,让沐竹本该雀跃的心落了几丈,那是心意相通的笑。 箫鸾她……爱上了太子? 沐竹摇头,却是不敢承认,他只是颔首凝着天空,想着哥哥。 以哥哥的聪明,以状元之名承官几年,终将会代替萧府丞相,只是这般想着,沐竹心中不稳的因素终将平了波澜。 哥哥入京,与这里接触越少越好,自是在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前,沐竹定然不会与之接触,箫鸾也是明白的。 “听闻沐竹武功极好,倒是未曾见识过。” 冷不丁的一声落了耳,沐竹猛然看去,只见君九卿似是打量着他的模样。反反复复,似是在想什么。 沐竹沉声:“师承姐姐,自然武功甚高。” 沐竹握剑而站,已行至箫鸾背后,认真地迎着君九卿的眼睛。那双眼睛与二皇子君墨承的眼睛极其的相似,那星辰之眸,到底是盛开的更要绚烂一些。 他看呆了些许,赶忙移开了目。 君九卿酌酒一杯,轻轻摇晃着:“鸾鸾预上战场,你想去吗?” 剑猛然被握紧,沐竹凝着箫鸾,似是怒斥:“谁叫你去战场的?你自己想去?你绝对不能去!” 他待箫鸾从未这般生恼过,箫鸾一怔,随即扬了笑:“沐竹,你去吗?” 沐竹直接盘腿,席地而坐:“不去。” 他以为自己不去,箫鸾自是不会去,几年来,箫鸾从未离开过他,也从未放他一人在这萧府之中。 箫鸾歪侧了眸光:“你陪着母亲,我倒也放心。” 殷红薄唇扬了笑意,却多了些许悲凉。 沐竹咬牙,握着剑气的发颤:“你这是在通知我,而不是问我。你这些日子,除了去东宫,便是在外面,你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颔首凝至箫鸾,脸色已急的发白。 惜娘微微叹气。 太子还在这里,而沐竹却这般与箫鸾吵着,丝毫不顾及身边人,即便是箫鸾也是诧异的。朝堂内外,谁又不怕太子呢? 沐竹不怕,他又岂能怕? 箫鸾弯下了身,将手轻握在了那剑柄之上:“蛮荒出兵,边境百姓百姓流离失所。重苏于北境所驻守,慕容将军于南秦驻守,南境也有卫国公……大晋能用的战将几乎无人了。” “那与你何干!你莫要忘了南秦时受的苦!” “沐竹,我不得不去。” 说这番话的时候,箫鸾眸中带笑,是无奈也是澹然。箫鸾心中是否有国之大义,沐竹岂能不明白? 于南秦的时候,箫鸾便将大晋将士的生死之制度外,箫鸾心中只为身边之人。如今的她,去蛮荒……是为了太子,或是为了二皇子? 沐竹遏制住自己的气恼,轻声问着:“皇上给你兵?多少?够用吗?” 箫鸾摇头:“偷偷去。” 沐竹猛然起身,目眦欲裂地看着君九卿,以剑指着他:“所以呢?你要箫鸾嫁给你,便是当你的刽子手?给你赢兵权?不费你们大晋一兵一卒便让你赢了名声?你这是害她!” 少年之声带着愤怒,剑鞘而出,锋利之处已经抵在了君九卿脖颈之上。 惜娘吓的脸色苍白,可君九卿却一动未动。他颔首淡淡,幽深如潭的眸多了分冷冽:“沐竹,是你的主子要去,与本宫何干?” “箫鸾不是我的主子!”沐竹骂道,最后却又将那剑指向了箫鸾,“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为了讨好太子而去蛮荒?” 讨好,他用了这个词。 箫鸾沉了目,自是喉中艰难一句:“沐竹,要去蛮荒,是因大晋无人。” 这般理由,即便是箫鸾如何说,沐竹也依旧不信的。 他什么都信箫鸾,唯独箫鸾的“胡作非为”他是不理解的,也不能理解。可箫鸾依旧是走了,走于一月之后的清晨,是静悄悄地离开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天顺二十九年。 她未带一兵入了蛮荒,她手中只有一物洛颜,再无其他…… 黑夜渐染心中地狱,沐竹闯入战场在厮杀之中未见那烈红之身,站在战马之上,他高高地瞭望着蛮荒城,却慌了神。 蛮荒城的大火于天际延伸,似是无穷地狱。 大火之中,两具尸体悬空于城门之上,是战将之身,也是蛮荒之皇!箫鸾之容渐满了血水,她于尸体之下遥遥地看着城门之外即将踏来之人。 她说:“沐竹,我是不是做错了事情?” 箫鸾手中的头颅被抛之大火,那本该明媚之人满身的血,甚是洛颜伞都坏了去。箫鸾身后的尸体如山一般堆积着,她杀了很多人,很多人…… 那些人或有战将,或有贵胄。 沐竹自马匹而下,想要朝着箫鸾而去,却猛然看到了箫鸾背后袭击之人:“还我父亲的命来,还我——” 话还未说完,玉簪却穿透了那孩子的腹部。 洛颜已坏,她杀人的工具成了簪子。那嵌入鸾字之簪,满是血液,箫鸾不停地颤抖着,也不停地后退着。 沐竹直接接住了箫鸾的身子,她身上有伤,血顺着手臂落下。 漫天的火,是箫鸾眼底的泪。 沐竹看得到她手中之物,也看得到箫鸾慌张的模样:“可是我不后悔来蛮荒,我也不后悔为墨承做的这件事……” 她喃喃着,终究是昏了过去,可沐竹却心痛到裂开了。箫鸾来蛮荒,并非是为了太子!她是为了二皇子君墨承! 她自始至终接近太子,或许也是为了君墨承? 沐竹轻轻掰开箫鸾手中的簪子,于身上擦拭干净之后便落在了箫鸾的发髻之处,可便是这个时候,他看到了箫鸾手中紧紧握着的盒子。 那盒镶金,竟是蛮荒之物? 她入蛮荒城,杀蛮荒皇帝,是为了这物吗? 盒中一物,竟是卷轴一般的东西,却更像是武功秘籍,沐竹看的不甚明白,预将那物放回去,可这个时候,箫鸾却紧紧握着他的手臂。 一声轻喃:“墨承,不要离开我……” 沐竹起身,目中之红越来越盛。 烈火焚烧于身后,他跃起上马:“我不会离开鸾鸾的。” 少年扯着唇角笑着,六年陪伴,终究不敌君墨承待她的救命之恩。寻常人家,若是及笄之年便要嫁人,可箫鸾已经十九了…… 沐竹颔首凝着天,踏过层层尸体,朝着上京而去。 她的伤,可医。 可她的心,却不可医。 蛮荒出兵是错,可箫鸾却错杀了太多的百姓,只为了蛮荒藏着的卷轴。那是她的错,是她为了君墨承一生不得不背负的错…… 沐竹垂眸去看,箫鸾一身的血,满容的疲惫。 他一吻轻轻落在了箫鸾的唇角,湿热夹杂着苦涩的泪…… “鸾鸾,你没错,是他的错。” 第83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17 蛮荒大捷,可火却燃了几天几夜。 箫鸾并非战将之身,可她的武功却已响彻在外,深夜的上京城外,沐竹抱着鲜血淋漓的箫鸾跳下战马。 前方,东宫的软轿停驻于那里,东宫之后,是萧府人,同样也是二皇子君墨承。 沐竹步步蹒跚,终究是与太子君九卿擦肩而过,长衣散去已是结痂的血衣,散了漫天的血腥。而他却被那一抹绛紫挡住了身子。 仅仅一瞬,沐竹的剑已立在了君九卿的脖颈之上:“太子,为何拦我?” 翩然荡漾而起的紫衣龙衫,冷冽了君九卿温润的脸庞:“将鸾鸾给我。” 给? 沐竹冷笑,如潭似深的长眸更多的是嘲弄:“小爷不会再将姐姐给任何人。” 他收剑,大步迈前。 可君九卿已经出了掌,沐竹自是知道太子武功极高,他怀抱着箫鸾一跃便是十丈之空,迅速转身。 那破烂的洛颜伞转而刺向了君九卿。 遮挡洛颜伞的攻击,君九卿侧身便怒:“沐竹,对本宫出手不过是行刺的罪名!” 长夜漫漫。 少年之容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他定定地看向君九卿,也看向萧府众人以及那许久未曾张口的二皇子—— “战场之上无援无救,他以一己之力对抗十万敌军!杀了蛮荒皇帝又如何?杀了蛮荒主将之首又如何?她终究不过是你们的鸾鸾,而不是你们护在心坎上的女子!” “她为去蛮荒,抛我于上京,几经生死,图什么?” “自今之后,她便是我的,若谁抢她一分,我便砍谁一寸,不死不休!” 沐竹笑着,已是抱紧了怀中之人。 她冰冷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手指轻颤已是握紧了沐竹的长袖。沐竹恍然垂眸,心中焦急,便赶忙朝着前方行去。 也便是这个时候,一剑入肩胛,沐竹未曾动手,内力轰然便震碎了那剑,剑飞五段,割断了苍木,也震得君九卿后退一步。 被对着太子君九卿,沐竹冷笑着,悠悠侧了眸光:“伤我,除了箫鸾谁又有资格?” 资格,二字他说的极其重。 风吹荡漾,箫鸾于他怀中轻轻二字:“墨承。” 二字虽轻,太子君九卿又何曾听不见?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沐竹背影之下那垂落的烈红罗裙,碎冰一般的长眸更多了一分的寂静:“带她去疗伤。” 无人再跟前,沐竹一闪便掠出了上京城外。 或许对于他而言,再捷的战马也不敌自身轻功之快,他不眠不休地抱着箫鸾自蛮荒而回,几乎丧尽浑身的疲累,每行一步都是颤抖。 可对于沐竹而言,只要她还活着,那么沐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回小院,急匆匆地放下箫鸾,却没看到门后所藏站的公子。 公子一身蓝衣翩然,淡淡凝至至此:“沐竹,你回来的太慢,我甚是想过去接你。” “沐洛颜!”沐竹眸中已是红,他直接便将身前之人拽至软塌之前,“我知道你跟姐姐学过医术的!” 公子轻轻一笑:“沛廖,说几次了,莫要叫从前的名字。若是实在改不过来,便唤我一声哥哥又是很难的事情吗?” 张沛廖扬袖便坐,单手轻触箫鸾的额头。 沐竹急道:“路上有简单包扎用药,可她一直没有醒,这该如何做……” 张沛廖收了手,却又扬起了左手,似是在要什么东西。 沐竹不知何意,眉峰皱着:“做什么?” 张沛廖直接便摸索于沐竹袖兜之中,将那镶金长盒抢夺而出:“若哥哥猜的不错,鸾鸾入蛮荒是为了这蛮荒圣物。可是,盒内带毒,她开盒后便中了毒……” “毒?” 沐竹恍然看着自己的手:“我也开了,没有中毒啊?” 张沛廖将盒打开,看着其中卷轴,于手中轻凝着:“毒只一份,或许是为了保护这武学卷轴……她这般武功,寻这卷轴做何用?” 沐竹咬牙:“君墨承要的。” “二皇子不早就跟鸾鸾分道扬镳了吗?” 沐竹夺过那卷轴放入盒中,直接放于箫鸾身侧:“你到底救不救她?” 他颔首看着张沛廖,已是脸色蜡白。 入夜时分。 张沛廖已是起了身,将窗户皆轻开了去。背影潺潺如幻梦,正如他的那双澄湛的眸子,自始至终都在凝看小院之中的鸾槿之花:“百花为槿,成药可解百毒,你不知吗?” 鸾槿,是箫鸾最爱之花。 沐竹虽知,却并不明白鸾槿所用如何,他疾声:“如何成药?” 张沛廖微微挥衣袖,鸾槿已被风动带来,直接落于双手之中,可下一刹那,沐竹便已看到张沛廖刺破了指尖。 一滴血,融入鸾槿,盈盈做闪…… 他看着那血滴,轻轻柔柔一句:“这世间唯独有你我她的血,能融鸾槿于百毒解药,便是因我们都吃过箫鸾给的药。” 药! 猛然,沐竹想起二次见箫鸾时,她自袖中取出的瓷瓶,那药救他性命!那药,箫鸾同样也救过他的哥哥!只是那药是什么,沐竹却一无所知了。 张沛廖握紧拳头的刹那,那鸾槿已经碎成沫,散于天际之中…… 沐竹急忙去取鸾槿,熬药给箫鸾饮下。 张沛廖离开小院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这小院却到了不速之客,二皇子便是那般站在院中静静地看着沐竹:“她可好?” 沐竹嘲讽一笑:“有我,自是很好。” 君墨承上前,直接便按住了沐竹预要关去的木门,沉了声:“沐竹,她想见我,你不是不知。” 沐竹一个用力,君墨承便已是后退:“知道,也不让见你。” 他笑的咬牙切齿,并非是要给君墨承好脸色。他自小受困于王老爷,是君墨承帮了他,可那份恩情,却远远不如箫鸾。 对于沐竹而言,他厌恶现在的君墨承,更厌恶被箫鸾狠狠喜欢的君墨承。 君墨承一身白衣,如谪仙,恍然惊鸿的笑意:“沐竹,你即便如此,鸾鸾也依旧不会多看你一眼。对于鸾鸾而言,你是弟弟。可对于上京城人的眼底,她却是你的主子。” 君墨承虽是在笑,虽是话语温柔,可字字都戳进了沐竹的心底。 沐竹高高颔首,恍然凝着夜色星空:“她爱你,不过是因为那年的救命之恩,若无救命之恩,她会爱你?” 君墨承一怔,袖下的手已是微微握紧了去:“沐竹,你何曾不是因为救命之恩,惦记着鸾鸾?” 沐竹咬牙,恶狠狠地看着君墨承怒斥:“我与她初见那日,并无救命之恩!是一见倾心,与救命之恩无任何干系!” “是吗?”君墨承轻扬折扇,悠悠敲打着手心,“若是箫鸾知道了一个奴才爱上了自己,不会恶心吗……” 他袖下的鸾凤发带飞扬于风中,扎眼而刺了心。 沐竹眸中已红,直接便将门“砰”的一声关紧了去。他蜷缩在悠悠灯光之下,只是抱着自己的双腿不停地颤抖着…… 奴才,恶心。 这四个字萦绕于他心中却是经久不散…… 他看着箫鸾,同样也从铜镜之中看着自己的脸,是啊,箫鸾救他或是因为箫鸾的善,与他那比女子还要好看的脸有什么干系? 猛然,他想起洛颜伞…… 沐竹发疯了一般朝着上京城外寻觅,却是寻了一个空,他满心的痛楚回到小院,整整三日都不让人靠近箫鸾。 除了惜娘,萧府无人敢靠近这里。 终究有一日,那洛颜伞便落了沐竹的瞳孔。 沐竹看着东宫之主那冷冽的眸,也看得到他手中那被修补的极为漂亮的洛颜,一把抢了过来。 一话未说,太子君九卿也被堵在了门外。 沐竹听得到萧丞相解释的声音,也听得到惜娘赔罪的声音,更听得到君九卿那句徐徐澹然之话—— “沐竹,我要娶她。” 第084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18 雷声轰鸣。 沐竹一拳砸在了地面,轰然落了灰尘。 身后,那软塌之人不知何时启眸凝之:“沐竹,莫要闹了。” 沐竹身形一晃,缩回拳头胆怯地看着箫鸾,他惊慌,他失措,甚是不知该如何做。屋内的黑暗让沐竹最终坚决了自己的心。 他狠狠地摇头:“姐姐当真要嫁到东宫?!” 箫鸾踉跄起身,却被沐竹直接拦住了身,沐竹紧紧地扣着她的肩膀:“我要你回答我,你心中到底如何想,我要你说!” 他对箫鸾生恼,生的不仅仅对箫鸾的失望,更有对自己的束手无措。 箫鸾的脸埋在了沐竹的怀中,滴滴热泪滚烫在他的肌肤之上,顺至手心之上,沐竹扬手凝着那泪,不住地颤抖。 “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便能护住你的命。”箫鸾蓦然颔首,对着沐竹笑的温柔,她眼中的红是沐竹没见过的凄凉。 沐竹抚着箫鸾的脸,擦干净那最后一滴氤氲:“你并非喜爱太子,为何要嫁他?你是为了二皇子君墨承……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箫鸾掩了沐竹的口,轻轻地摇头:“今日之后,你便带着母亲离开萧府吧。” 她笑着哭了。 沐竹红肿的眼睛怒不可遏地看着身前之人,接近咆哮:“箫鸾,你在命令我!所以,你与他们一般,拿我当奴才?” 他起身,俯睨着箫鸾。 她依旧一身鸾凤长裙,外衫粹白映着那纤瘦的身子,却远远不如初见那年的明媚与热烈,那般的少女似是被什么吞噬了。 从什么时候,箫鸾的眼底只剩下了悲伤。 她的笑,似是再也没有真心过了。 箫鸾心底有太多的秘密,那些秘密多到让沐竹心慌,也让沐竹痛恨,他凝着软塌之上放置的镶金盒子,抽剑便预出。 箫鸾一指穴道轻点,沐竹便顿在了这里。 她踉跄起身,将剑合鞘,微微摇头:“沐竹,我能告诉你的便只有这些。知道的越少,便能护住你的命。” 沐竹凄凉一笑:“我要的是命?我要的是你!” 他泪光闪烁地看着箫鸾,而箫鸾却没有任何诧异的模样,颔首凝着那早已高过她的沐竹,微微扬了薄唇:“这世间,唯独你与母亲是我不可抛下的。若有朝一日我出了事情,那么能照顾母亲的便只有你了……” “箫鸾,你这般自私,惜娘知道吗?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沐竹质问着,可箫鸾却什么都不再说了。 她只是坐在桌前,梳妆。 那个时候的箫鸾背影如梦,沐竹紧紧地看着,也同样看着她收好了木盒,一脚踏出了房间。 小院之中,萧丞相、太子甚是惜娘都在等着箫鸾。 她依旧是浅笑地看着众人,似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一般。阳光落在屋内,散落了沐竹满目的阴影…… 他看着箫鸾随人离开,也看着天色渐渐入黑。 沐竹记得,那个时候他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惜娘将那披风系在了他的脖颈之上:“沐竹,离开萧府吧。” 刚入府时的惜娘已是绝艳,几年之后的惜娘却平添了些许白发。 她立于沐竹身前,瞳孔之中写满的皆是疼惜:“鸾鸾要做什么,你我都不知道,可我知道的却是,她想让你好好活着。” “活着?”沐竹看着惜娘,唇线悠悠而起,“她为了谁,又即将陷入什么样的危险之中,你我都不知道,不是吗?” 惜娘眸色一沉,微微摇头:“鸾鸾因我,被束缚于萧府一生。如今,她已经大了,再做什么事情,我都管不到了……” “若她会死呢?惜娘你也不管吗?” “以鸾鸾的身手,无人可威胁到她的性命。”惜娘说那般话的时候,却是那般笃定与认真,她看着沐竹,最终是转了身,“沐竹,萧府我离不开了……” 惜娘的话更是告别一般。 所有人都在赶他,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沐竹,你应该离开。 箫鸾要沐竹带走惜娘,可惜娘却终究是不愿离开。惜娘爱的并非是萧府,他爱的是萧丞相,萧仁刑。而箫鸾呢,她又爱的是谁? 箫鸾自那日之后再也没有回过萧府,似是真的不要他了一般。 沐竹离开萧府,同样也离开了惜娘。 哥哥得了状元,入朝为官不过朝夕之间,他偷偷藏于状元府饮酒笑谈,而张沛廖也只是看着他哄着他。 沐竹以为,箫鸾的任性不过是须臾之间的功夫,可是箫鸾却终究做了什么?替顺帝奔赴战场,一月又一月,一次又一次。 上京城风云即变,陪同她,等待她的人不过是太子君九卿。只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很久,天顺三十年的冬天却出了事情。 太子君九卿,薨了。 尸体入棺,入土皇陵那一日天降大雨,朝臣叩拜。 沐竹于原处的高木之处静静地看着那下葬的盛景,可他却从未想过,那一日,箫鸾一身红色嫁衣地站在了棺前,对着顺帝那苍白的容颜,单手轻轻触碰着那花容冠绝天下的太子之容。 无数人去拉扯箫鸾,可她只是一掌便轰飞了数十人。 箫鸾哭红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会死的,不会的!” 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正如箫鸾眸底的氤氲,她回眸轻轻凝着那高高在上的顺帝,又看向了顺帝身侧之人—— 二皇子君墨承。 那般看着,那般不可置信地凝着…… 所有人都寻着箫鸾的眼睛凝之而去,而这个时候,却有一伤痕累累的女子被人抬至了皇陵之中。 那女子浑身的伤,满目的狠毒,最终指向了箫鸾:“便是她给太子下了毒!因为奴婢看到了,她便预要灭口,幸亏奴婢命大……” 那女子哭诉着,只是还未说完,便已经死绝于地上。 所有人都看向了箫鸾,也便是这个时候所有的刀剑都指向了箫鸾。 顺帝怒斥:“抓到箫鸾!” 箫鸾恍然看着雷雨轰鸣的天,以及那天雨之下的君墨承。 公子白衣翩翩,满目的温柔与之相对,他一步步朝着箫鸾而去,却被人拦在身前:“二皇子,她弑杀储君,莫要靠近她!” 君墨承高高俯睨着箫鸾:“我与她曾相识,却从未想过她会那般做。” 他似是悲,眼底却盛满了笑意。 公子颜如盈玉,雨水轻落,浸染了那星辰的瞳孔,他迎着箫鸾那烈红长衣,也迎着箫鸾不可置信的瞳孔。 可箫鸾什么都没说,一句辩解都没有。 她逃之,却被人拦下。 被杀的人一具具落下,尸首或碎或被打出十丈之远,君墨承都站在那极为安全的地方看着箫鸾。 沐竹于树上,看着远处的这般情景,已扣紧了木。 箫鸾厮杀于血海,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逃出了皇陵,可便是那般逃,更是惹了上京城上万人的追赶。 她不忍杀人,却不得不躲藏起来。 那日的雨,似是再也无法停下了一般,沐竹跟着箫鸾,一直到她身前,她才颔首去凝之。那双眼睛是空洞的,再也没有了笑意。 “姐姐,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沐竹伸出手,预要触碰箫鸾,可箫鸾却躲开了那触碰:“我会问清楚墨承,我不相信九卿会死,我不信的……” 她狠狠地摇头,满目的苍凉。 追兵便在身后,而箫鸾直接跃起,成了所有人的目标…… 沐竹站在大雨之中,看着那烈红的背影,同样也看着那洛颜伞,垂眸凝着自己的手心。他似是再也没有能力触碰箫鸾了,可他终究是有能力保护箫鸾的不是吗? 箫鸾在何处,他不知,上京城却严了起来,家家户户都被搜查。 沐竹换上鸾凤长衣与面纱,男扮女装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时候,迎了那万人之军。 一具具尸体的死亡,换来的不过是箫鸾能逃命的机会。 他能为箫鸾做的不过是这些,在别人眼里他或许只是箫鸾的奴才,可是在他哥哥的眼里,他却是能娶箫鸾的存在。 只要箫鸾看的到他的付出,哪怕亡命天涯,他也不在乎的。 只要箫鸾能多看他一眼,一眼便够了…… 雨水侵蚀,面纱落下的一刹,那些追兵自是发现了诧异:“是萧府沐竹,不是箫鸾,该死!” 那些人预要离开,可沐竹却挡住了所有人的路:“是谁又如何?已经牺牲了那么多人,又岂能说走便走?” 他高高颔首,俯睨着脚下层层的尸体。 一万将士,死伤四千,还可以更多,为了箫鸾,无恶不作也好,被万人唾弃也好,他只要箫鸾活着离开这里。 只是,不知谁一句话,却将沐竹再度拉入了地狱…… “众军听令,于萧府之中,箫鸾被捕了!萧丞相竟大义灭亲,箫鸾又岂敢对自己的父亲动手!” 这话扬了上京城上百里,百姓轰然,众军皆震!似是长路最深处,沐竹看得到有一人坐于软轿之中,袖中烈红锦缎飘扬于风中。 他疯了一般地朝着君墨承杀去,却被人拦下。 一具具尸体染红了他的心:“该死,你们都该死!” “萧狗贼,他岂能对姐姐下手,我要杀了他!” “萧狗贼……” 他握紧剑,杀红了眼睛。 那白衣之人似是近在咫尺,也似是遥远。 二皇子君墨承便那般凝着他:“沐竹,放下你的剑,你便能不死。” “不死何妨,死又何妨?” 君墨承自轿中而下:“你与杀太子之事无关,你自是死不得。” 不知谁一剑,竟在背后直接穿透了沐竹的脚踝。 他猛然回眸,一手便掐断了那人的脖子:“杀太子?她不会杀太子的,姐姐不会的!都是你们害的,定是你,定是你!” 他撕喊着,又崩溃着,满目的血引燃了痛。 箫鸾被捕,那定然会死,她会死的! 可是他再也没有能力再走下去,行于尸体之间,轰然倒下。 “萧府沐竹晕过去了……” “捉于慎刑司!快!” …… 那些声音在脑海之中旋绕着,随之即来的便是无限的黑暗,与慎刑司之中的腥气…… 沐竹的外衣被扒掉,他的身上满是鞭挞。 那些司狱谩骂着:“箫鸾的狗腿子,若非是你,上京城岂会死那么多人?” 烙铁入火而烤至他身,沐竹也只是恶狠狠地看着那些人:“我要见萧仁刑,我要见萧狗贼!” 黑暗的慎刑司带来的不过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箫鸾在何处,他看不到也摸不着。 他被关在最深处的铁牢之中,挣脱了铁链却如何也逃不出去,终究是有一日,那些人将一物穿透了他的头骨。 他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嘶吼着:“箫鸾呢,我要见箫鸾!” 慎刑司的言司主于铁牢之外站着,唇角却多了盈盈笑意:“有了玉骨针,这萧府沐竹不过如此。” 沐竹起身便冲至栏杆,不停地晃着:“什么玉骨针,你对我做了什么?” 黑暗之外,沐竹似是见了一人,那人一身白衣玉立而站:“你越是惦记箫鸾,这针便会加快要了你的命。沐竹,你要知道最大的错,便是爱上了箫鸾。” “错?你告诉我什么是错!君墨承!” 脚步踱前,君墨承眸中的温柔散着光晕,他微微扬袖,慎刑司的司主已经退了下去。 君墨承笑道:“箫鸾即便是死,该爱的人也唯独只能有我一人。你,或是我的好弟弟君九卿,都不该动了这门心思。谁若动,我便要谁痛苦。” 他的话很轻,似是在谈论着风花雪月。 沐竹忍着剧痛,讽弄地笑着:“你这是嫉妒,你恨箫鸾待我的好!你这是自卑,你恨自己不如太子君九卿!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他岂会说? 可是沐竹又岂能猜不到,君墨承的一切计划都与储君之位有关!他利用箫鸾之后,便抛弃了不是? 即便箫鸾不说,即便君墨承做的天衣无缝,沐竹也知道皇陵之处指正箫鸾的婢子与君墨承脱不了干系。 这便是箫鸾爱的人,这便是箫鸾为之奉献性命的人。 到底是箫鸾活该,还是他没有护住箫鸾? 沐竹惨笑着,伸手预拔掉那玉骨针,却无济于事。 君墨承临走之前,只是淡淡一笑:“无边的黑暗于你,便是最好的结局。而鸾鸾,本宫自是不会让你明白她的结局……” 本宫。 只有太子能这般自称! 君墨承荣登太子之位,他在君九卿薨逝之后当了太子! 第085章 沐竹记忆中的箫鸾19 他只是念着箫鸾的名字,翻滚于铁牢之中。 无边的黑暗,侵蚀着他的眼睛,他挣扎于痛苦之中,看着前方数之不尽的分分秒秒,看不到月亮,看不到太阳,他只能听到慎刑司中那苦苦挣扎的犯人痛苦声。 沐竹倚于墙壁之处,伸手轻轻触着地上潮湿的水渍,凝着身边无数次跑去的老鼠,不停地惨笑着…… “这便是萧府沐竹了。” 言司主的声音在外响起,沐竹猛然颔首看去:“言狗贼——” 话至口边,可沐竹却看到地上那拉的极长的影子…… 公子玉立而站,温润的眸光似是经过沧桑一般,多了分寂静。 哥哥。 他喉中丝丝做痒,可是却叫不出他的名字。 沐竹只是故作冷笑着:“你又是谁?” 张沛廖握紧了拳头,对着一旁的言司主微微浅笑:“听闻萧府沐竹被捉,皇上甚是心悦,如今派我来瞧上一瞧,倒是心安了。” 言司主谄媚一笑:“张大人因箫鸾出事而贬谪官职,到底是心宽,若是小官,定然将这气出萧府沐竹之上。” 张沛廖眼底明暗闪烁,轻轻一句:“什么时候对箫鸾用刑?” 听闻箫鸾,沐竹猛然起身便握住了栏杆:“言狗贼,你告诉我箫鸾在何处,带我见她!我要见她!” 言司主满脸不悦:“本大人是慎刑司之主,你说的这般难听,倒是不怕用刑了?可别忘了,玉骨针还在你头上!” “玉骨针?”张沛廖袖下拳头一握,声音也颇为颤抖。 言司主又是谄笑:“玉骨针自是以女子的骨头磨成,不然又岂能叫玉骨?不过啊,为了克制这萧府沐竹,慎刑司可是选择了箫鸾之骨。” 这话一落,浑身的恶寒自沐竹心底而生。他站在黑暗之中,静静地看向言司主,眸中已生了杀意,满身血衣无风而动…… 张沛廖咬紧牙关,又问:“取自哪里?” “箫鸾左手小指,直接便剁了,她甚是连哭都没有。”言司主说这般话的时候,唇角悠悠上扬,颇带着得意地看着张沛廖。 砰—— 牢门碎裂而开只是一刹之间,沐竹一手扣紧了言司主的脖颈:“欺辱箫鸾,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一拳又一拳地打在了言司主的脸上,没有照死的打,似是想让他感受那痛苦的折磨一般…… 月光散落尽头。 无数司狱朝着这边而来,却无人敢上前,张沛廖站在这里,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满身的血渍,灼灼之眸颤抖而氤氲…… 只是沐竹的动作却逐渐轻了下去,整个人却因头骨的痛楚在地上翻滚着。 他抱着自己的头,身子无限地蜷缩着。 “对不起……对不起……” “鸾鸾……对不起……” 沐竹哭喊着,撕裂了喉咙,却终究不得安宁。 远处,那白衣之人越来越近,沐竹模糊看着前方,是君墨承……他攀爬地……却终究陷入黑暗之中。 便如君墨承所言,他能等待的便只有黑暗。 甚至是连与哥哥与箫鸾见上一面都是奢侈,若是奢侈,那不如去死? 梦中的箫鸾一直带笑,烈红长裙烂漫于风中,她朝着沐竹挥手,沐竹如何抓也抓不到箫鸾,一晃而过,便已消散。 猛然惊醒,他全身的汗。 散开的发满是他的血渍,手中一物却是让他一怔…… 宣纸沾血而染。 ——等。 哥哥的字,沐竹又岂能看不出? 他只是笑着,将那字条塞进了口中,囫囵吞枣一般地咽下去。如今的他,为了箫鸾,他不能死,他要等。 箫鸾被断指,到底是受了如何的折磨? 萧仁刑到底对箫鸾做了什么? 还是说君墨承到底对箫鸾做了什么? 他于箫鸾身边呆了六年,终究是学了一身本领,却无能帮箫鸾一毫的力气。若是没有他,箫鸾的那根手指是否还能留着…… 只是那般想着,他终究是没有等来箫鸾,而是等来却是两年之后的战神重苏。 …… 对于别人而言,这两年凡尘不过一瞬。 可对于沐竹呢? 他的那段记忆,步霜歌听的复杂,却又听的模糊。 沐竹与箫鸾的知遇,箫鸾与沐竹的拯救,命运的牵扯,终究是说不明白的。 在沐竹的这段记忆之中,有很多事情,沐竹却又说的不清不楚,便比如说他的哥哥沐洛颜到底在哪里,又到底变成了谁…… 哥哥的身份,不过是保护,步霜歌也是明白的。 沐竹不说,步霜歌也不去问,只是听他说着那些箫鸾的故事。 步霜歌握着手中的杯,心中微微疼了去:“这两年,你便再无与人接触过?” 沐竹侧身于马车之侧,垂眸轻轻凝着窗外的风:“司狱,算吗?” 日日用刑,又何曾与司狱不见? 沐竹身上有多少伤,步霜歌不是不知…… 突然想起初次见沐竹时的情景,他对着言司主那般的愤怒。 ——“言狗贼,你竟还活着!” 他在慎刑司中,那般打了言司主,后者却能活到天顺三十二年,到底是奇异之事。之事言司主背后的人,不用猜步霜歌也明白,一切皆与萧丞相有关了。 毕竟,世人都说是萧丞相帮顺帝抓到的箫鸾。 以箫鸾的武功,到底是被亲情束缚住了吗…… 步霜歌颔首轻盈:“君墨承若喜箫鸾,为何要让箫鸾接近先太子?” 沐竹一圈便打在了桌上:“小爷说了,那是利用!先太子的死若是与箫鸾有关,那也是君墨承逼她干的!” “可有证据?” “若有证据,小爷用在慎刑司呆两年?丑丫头,你没脑子的?”沐竹一把抢过步霜歌手中的杯子,将水一饮而尽。 刚刚回忆时的表情,与现在的表情完全是两个人…… 提起箫鸾的沐竹,总是那般温柔。 可沐竹的性子却是并未改变过多少,即便在箫鸾身前,大概也是这般打打闹闹的吧?想此,步霜歌微微笑出了声。 “我想,箫鸾或到最后已经不爱君墨承了吧……”步霜歌说着,却又似是思虑地看着远处的风景。 沐竹心思一沉,俊逸之容更多的是恨意:“你觉得她爱的是先太子君九卿?” 步霜歌一怔,依旧是轻轻摇头:“我不大明白,只是觉得箫鸾最在乎的便是你。她在动手之前,其实已经不信任君墨承了,不然也不会让你离开萧府。正是因为不信任,所以才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话这般说着,心中却是一紧。 她听着沐竹所形容的箫鸾,却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却能将那些场景一一重现出来,到底是她看多了电视剧吗? 沐竹眸中冷冽:“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那你的秘密呢?” 步霜歌微微凑近了沐竹,于他耳边一句轻声—— “我不是步霜歌。” 第086章 对箫鸾之死的疑问 于他耳边,那殷红薄唇轻轻扬着,已是呵气如兰。 沐竹坐直着身子,余光落在步霜歌那明媚的笑颜之上,心中一晃:“丑丫头,你这谎倒是过火了。” 他急样,惹了步霜歌的笑。 她悠悠投目:“这便是我的秘密,便是这般简单。” 沐竹冷笑:“你在耍我?” 步霜歌依旧摇头,斟茶一杯,正预饮时,穴道便已被沐竹点住了。沐竹直接取下她手中的杯子,下一刻一双手便已经捧在了步霜歌的脸上。 少年俊逸之容更多的是嘲弄与微冷:“你完了。” 话语一落,沐竹的手便直接拽了步霜歌的脸,上下撕扯。 步霜歌瞪大眼睛看着沐竹,却终究被那哑穴唬住了,一句话也脱口不出。 任凭沐竹的拽脸,她的脸继而越来越红。 沐竹更是气恼:“没有人皮面具!你竟骗我?” 他甩手便坐下,目眦欲裂的模样涨红了脸,他左右凝看,似是在寻什么能报复步霜歌的东西。 “沐竹,我没有骗你。” 猛然,沐竹听闻此声便颔首骂道:“冲破穴道的速度够快!” 步霜歌一笑,凤目微漾,只是那般静静地看着沐竹,却也再也不多说什么。 一身烈红,只是少了那鸾凤长纹。 沐竹看着,却是又想起了箫鸾…… 天色不知何时落了漆黑,马车之中只剩下夜明珠的光晕,映不出那温润的脸庞,只有那颗泪痣是那般熟悉…… “莫要再理我,丑丫头。” 他背对着步霜歌,笔直地坐着。 马车之外,弄晴早已睡于沈蔚身旁,只有沈蔚驾马甩鞭的动作。 沐竹本预出去,手臂却被人拉扯住,刹那间,高束的墨发便已落下…… 是步霜歌冲破了他的穴道,继而点住了他的穴道。 她将沐竹轻放于软塌之上,将被褥直接盖了上去:“你若是如此这般胡闹,被风吹凉了身子,死的只会更快。” 她说着,笑着。 手,已经按在了沐竹的发顶,轻轻柔柔。 那里,是玉骨针的地方。 沐竹瞪着眼睛看着她:“你做什么?” “所有人都说箫鸾被杀于慎刑司,却没有一个人得知箫鸾的尸体在何处。无人敢问顺帝,去查的人也不得所闻。你有没有想过,顺帝也不知箫鸾在何处?” 她按着,说着,眸中笑意更深。 沐竹本是厌恶之色,可与步霜歌对视的一刹,已是目光闲散了去:“箫鸾生的极好,那张脸即便远在燕国,或远在南疆,总该被人发现的……她生来便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他侧眸看着帘帐吹散之处的黑夜,声音极小。 那般明媚而热烈的女子,究竟生的如何模样,竟让沐竹与君墨承那般惦记?到底是如何的人,竟能让那般天人之姿的先太子丧了命…… 步霜歌停下了按摩的动作,垂眸回道:“我会想办法帮你取出玉骨针,在此之前,你要答应我不要再冲动。也莫要因为别人提起箫鸾便控制不住自己,明白吗?” “明白又如何?” “若是箫鸾还活着,可你死了,怎么办?” “那倒是不好办。”沐竹虽是话语冷淡,可唇角却悠悠扬起了些许,“你打算如何帮我取出玉骨针?” 他倒是认真地问了…… 步霜歌眉头一皱,有些挣扎道:“开颅?” 沐竹本是在笑,眼底刹那间的苍白,他咬牙看着步霜歌:“你会开颅?” 步霜歌摇头:“不会,可是我想试试。” 沐竹气的脸色已是绿了去,他一动不能动地被困在这里,瞪着步霜歌:“小爷不想再看见你,出去!” 那般俊绝美艳的少年容颜这般模样,步霜歌的每句话都叫他咬牙切齿。也便是如此,步霜歌才垂眸浅笑着:“沐竹,若是箫鸾知道你这般模样,也会笑你。” “你莫要岔开话题,小爷没有忘记你秘密这件事!” 沐竹的记性倒是好,好到让步霜歌叹气:“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我没有骗你。” “嘁。” 沐竹已是闭上了眼睛,看也不看步霜歌。穴道虽是被点,沐竹却没有任何服软的模样,躺的倒是乖巧。 这里夜明珠悠然,映着沐竹那眉目如画的容颜,同样也映着步霜歌那双妖冶的凤眸,她踱出马车:“累了,便回去休息吧。” 弄晴微微启眸,点头便退回了马车。 黑夜漫长,步霜歌自沈蔚手中接过缰绳,看着前方道路,一句话不再多说。 沈蔚休憩于一旁,虽是阖眸休憩半分,心思却是在步霜歌的身上。马车之中的对话,他听了许多,可最后那句话却是叫沈蔚久久不能忘怀。 她不是步霜歌,是谁? 沈蔚启眸,侧身凝着那烈红长衣之人,那侧廓艳绝,虽是极美,虽是远远盖过了太子妃萧寒容之艳姿,却远远不如那传闻之中的箫鸾。 “沈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那声音自前而来,沈蔚立即坐直了身子:“主子你说。” 步霜歌淡淡凝来:“太子妃曾说过,百花为槿,成药可解百毒,可整个上京城内只有东宫有鸾槿。可在沐竹的口中,我知道的却是,曾经的上京有许多鸾槿花,不是吗?” 她虽是在笑,眼底却写满了怀疑。 即便是沈蔚也愣住了,夜风之下,那烈红长衣随风而扬,与他见过的箫鸾画像却是极其相似的,除了那张脸…… 沈蔚沉了声:“上京城内的鸾槿,皆为箫鸾所种下,她入慎刑司后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鸾槿一夜之间全枯了。” “可东宫不是有鸾槿吗?” “刚刚沐竹的话你不也听到了,箫鸾曾于东宫出入,东宫自是有鸾槿。只是……那个时候的东宫之主,并非是君墨承罢了,至于东宫的鸾槿为何没有枯,这我倒是不知道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沈蔚的声音继而微弱了下来。 步霜歌眉头修敛:“顺帝恨及了与箫鸾相识的人……君墨承不也曾经与箫鸾相识吗?这件事,想必也是有人知道的。可他依旧能入东宫为主,到底是说不过去的。” 她想着却也头痛着。 这事与她没有任何干系,可是她却不由自主地想去了解,到底是有些邪门。 沈蔚不语,可步霜歌却蓦然惊道:“莫不是……捉箫鸾的时候,君墨承是有功劳的?” 沈蔚张了张口,最终笑道:“那年的事情,想必也只有箫鸾与顺帝是清楚的,能知道内情的人又能有多少?” “我觉得先太子君九卿便是知道很多的,可是他死了,问也问不出什么。”步霜歌笑着,扬起了马鞭。 可便是这个时候,她没看到的是沈蔚眼底那份灼灼。 沈蔚言笑:“霜歌主子为何这般想?若是先太子什么都知道,也不必死了。” 步霜歌倚于木上,凝着星空万里,浅笑嫣嫣:“沐竹说,先太子是上人之姿,那般武功、那般明人之智,怎会被人控于手掌之中?若是死,也是心甘情愿的死。” 沈蔚眸底微红,侧眸并不想让步霜歌看到,只是喃喃着:“心甘情愿……” “只要是心甘情愿,因箫鸾而牺牲性命的他,便不会看起来那般可怜。”她笑着,眼底似是凝聚了光,“沈蔚,若是有朝一日重苏这般待我,我看起来也不会这般可怜。” 她回眸,看沈蔚的背影,微微扬了笑意。 沐竹虽比沈蔚大上两岁,却比沈蔚幼稚了许多,在慎刑司终究不过是被偷走了两年。现在的沐竹才是应该自由的,成长的。 许久之后,沈蔚才轻声一句:“沐竹告诉你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会信?” 他回首,认真地打量着步霜歌。 步霜歌不假思索地看着沈蔚:“沐竹是不会骗我的。” “不会?” ——因为在他的眼底,已经彻底将我当做成箫鸾的替身了。 这话,步霜歌没有说,却将眸悠悠凝聚至帘帐之后早已陷入梦想的沐竹,唇角微微上扬了些许。 …… 第087章 蛮荒城 梦中,那绝美的女子一身红衣被鲜血染湿,她踏足于蛮荒之城,迎着漫天飞来的残叶,高高地扬起了手中的洛颜伞。 无数人向她冲来,而她却没有停下脚步。 一步一坑,泥水之地皆是血。 箫鸾颔首轻凝,一把洛颜斩了千军万马,最终轻轻回首看向蛮荒城门。那双狐狸瞳孔之中映着梦境之中的步霜歌…… 步霜歌站在箫鸾的对立之面,她看着箫鸾眼中的疲惫与脸上的伤痕,她想要去迎接箫鸾,身体却是如何也无法动弹。 箫鸾握着洛颜,一步步朝着步霜歌行去:“你终于来了。” 洛颜浸染的血,一滴滴掉落地面。 步霜歌苍白着脸,看着那面目模糊之人:“你是箫鸾。” 她如何揉眼睛,也看不清箫鸾的长相,听着箫鸾的那番话却是那般奇怪。 似乎,箫鸾已经等她了很久…… 箫鸾颔首,刹那间便已经撑开了洛颜伞,伞自空而旋转,自大雨倾盆一瞬已经撑在了步霜歌的头顶。 这般血迹的场景,步霜歌没有怕,反而是看着她:“箫鸾,你在等我?” 漫天的雷雨。 箫鸾站在寒冷之中,任凭风雨的来袭,唇角微微勾勒着:“等你的人不是我,是重苏公子。” …… 颇经几日,他们初到蛮荒城下,边等待蛮荒副将颜将军,边作休息。 不知不觉,步霜歌似是于树下睡着了,只是睁开眼的刹那便看到了沐竹虎视眈眈的瞳孔,倒是瘆人。她恍然握紧了洛颜伞:“你做什么?” 沐竹蹲侧于她身边,看着她手中的洛颜伞,剑眉已经皱起了很高:“你睡着的两个时辰,念了箫鸾名字十三次,你到底想做什么?” 十三次? 步霜歌赶忙起身,悠悠打量着沈蔚收拾东西的模样,便是叹气。自从那日听闻沐竹讲的故事,整夜地梦见箫鸾。她如何也看不到箫鸾的长相,却能听到箫鸾的声音。 只是今日不同,箫鸾口中却说出了“重苏公子”这四个字…… 步霜歌的脸色不好,她从前便怀疑重苏认识箫鸾,这倒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的箫鸾当真是认识重苏的? 步霜歌起身便走,沐竹跟在她的身后嘟囔着:“我已经许久没有梦到她了,你是怎么做到天天梦到的?” 说罢,便已扯了步霜歌的袖子。 她道:“你不是一直唤她姐姐,现在倒是称名字了?” 沐竹一怔,反倒是扬了眉:“她又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沐竹眼底的骄傲倒是增添了不少少年的阳光之色。 步霜歌浅笑:“若是箫鸾活着回来了,我定要告诉她这件事,你可莫要害怕。” 沐竹冷哼,直接便入了马车:“承你吉言。” 帘帐一落,步霜歌便收回了神。 马上便要入蛮荒,她们倒是购置了不少军粮,还将银票换了不少碎银子充作军饷。迢迢几日,虽是周折颇少,但是却也疲惫,所以今日她才休息了这般久。 马车之后,运粮的队伍已经长至数十丈,他们总共雇佣了二十多人。 这些日子倒是多亏了沈蔚,若非沈蔚这般能干,这些东西倒是没法运到这蛮荒城外的,重苏叫她带上沈蔚倒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步霜歌眼底竟也露出了那如沐竹一般得意的笑:“颜将军还要多久才来?已经这般久了……” 沈蔚挠了挠头:“他倒是官威大,待他来了定要好好教训。”说罢,沈蔚便拍了拍那米粮的袋子,做了发狠的动作。 步霜歌笑答:“你倒是心直口快,只是不知这次就购置了十万旦的粮食,到底够不够?”若是不够…… 弄晴自树梢一跃而下笑道:“看的不是军粮够不够,而是看的是粮食吃完之前,这仗能不能赢。所以这次,沐竹便是决定所在了。” 她依旧一身男装,自是身子好了些许后,倒是不常呆在马车中修养。 沈蔚看向弄晴,坐在了米袋上倒是笑的乐不思蜀:“有沐竹在,霜歌主子不怕不赢,对不对?” 步霜歌将身侧的米袋绳子绑的结结实实的,到底是笑答:“沐竹一人,可敌万军,到底是大晋的福气。” 她玉立而站,凤眸写满了温柔。 那帘帐之内的人,是寂静的,却也是这里所有人的希望。 论大晋之中,堪比沐竹之人到底是少之又少,步霜歌甚是想过,若是重苏在沐竹伤势痊愈的情况下与之相比,谁会更厉害些呢? 这她倒是不好意思去问重苏,也不好意思去问沐竹。 …… 蛮荒城外,他们等了几个时辰,前路行军浩浩荡荡惹了众人的眼。虽然人不多,但是那扎眼的红色戎装已染了步霜歌的瞳孔。 蛮荒大晋迎军终究是来了。 那带头之人身高马大,自马车之上直接跃下,行走稳健。 弄晴颔首便道:“是蛮荒驻守的大晋副将,颜将军。” 步霜歌看至前方之人,微愣。 这颜将军眼底之色,冷漠的倒不像是迎人。 他疾步前来,直接对弄晴半跪而下:“听闻将军辞官,我等还不信,如今看到将军回来,到底是蛮荒的福分!末将恭迎将军回蛮荒!” 话落之后,颜将军垂眸已是握了佩剑。 这般动作,更像是不自主下的胆怯模样。这里又没有敌军,他此般样子倒更像谨慎更多了些……步霜歌侧眸瞧着,悠悠思虑。 再然后,颜将军身后所携三十名小兵即刻半跪而下:“恭迎弄晴主将!” 天色渐渐黑了去,那些跪足的人却依旧没有起。 阵阵声音,响彻耳膜。 颜将军继而看向步霜歌,微微俯身已是尊敬:“想必这位便是皇上亲派而来的步将军,是卫国公府的贵女了。” 步霜歌笑容和煦:“将军称呼我为霜歌便好。” 颜将军凝至步霜歌,眉峰微抿:“见过步将军。” 见颜将军此般,所有将士一同朝这边俯身称道:“见过步将军!” 所有人皆埋头称呼,声音如洪钟。 步霜歌叫人皆起,看着蛮荒城的长夜微凉…… 似是一瞬间,林间飞鸟从起,刹那间一句嘲弄的少年之音便已经响起—— “上京城便派来了这几个人?如今倒不如不来,尤其是那娇滴滴的红衣娘子,倒不如赶紧滚回上京呆着。” 红衣娘子,说的倒是步霜歌了? 她看至前方黑夜,到是唇角微微勾勒了去:“颜将军,这是谁?” 少年的声音的确是让人不悦,即便是沈蔚也皱了眉,他倚于粮袋上悠悠凝至前方黑夜,却看不到说话之人在何处。 颜将军起身,凝着那黑夜前方:“颜透,莫要胡闹了,快些回去。” 浑厚的声音于那神秘少年的声音之后,多了分淡漠。 颜透,似是颜将军的弟弟? 所有人都看得到,颜将军一手握着佩剑,一手背在身后,笔直地朝着黑夜前方行去,只是这个时候,那黑夜前方,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 “听闻重苏公子将自己的贴身奴才送至蛮荒,想必便是你这黄毛小子了?来这蛮荒之地,倒不会怕的吗?” 这话说的沈蔚直接抽了剑:“你有种再说一遍?” 弄晴扬袖便握住了沈蔚的手腕,微微摇了头:“颜透,你今日怎么了?” 她对准了那黑夜中隐藏的少年,话语带着无奈的笑意。弄晴与颜透相识两年,却从未见过颜透此般不识礼数的模样,更为诧异。 沈蔚收剑,已是气恼:“你竟帮他不帮我!” 弄晴看至黑夜之后的那抹烈红:“颜透是颜将军的弟弟,他不会惹事。” 步霜歌回首迎视,凤眸微光如同幽冥浅淡,落在颜将军身上,妖冶却也冷艳:“将军,入城吧。” 她似是并不在意那少年挑衅的话。 为什么?沈蔚眉头皱了皱。 颜将军本预催赶弟弟颜透,听闻步霜歌的话,倒是一笑便答:“是。” 黑夜之处—— 那神秘的少年音又道:“弄晴掌管蛮荒两年,今日倒是给你这娇滴滴的娘子让位了?我同意你当主将了吗?” 那声音依旧是不屑,却也冰冷。 步霜歌颔首凝空,淡淡一笑:“入城。” 少年明显的焦急,此时已是乱做一团,大怒道:“今日,今日……你们所带的粮食,蛮荒已经收到了,你们便回去吧,啊——” 砰—— 无人见到帘帐轻扬的刹那,只听到一两碎银子穿破空气的声音…… 那神秘少年自是从半空中被打落而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谁打的我!” 一抹清隽的身影自是刹那间便从马车掠出。 沐竹一脚踩在了那神秘少年的身上,怒斥道:“你将刚刚的话重复一遍,说什么让小爷回去?小爷来蛮荒一路吃了多少苦,你让小爷回去?” 沐竹的声音带着怒气,狠狠地揣着地上之人——少年颜透。 一脚接连一脚,震惊了颜将军。 要知道沐竹打的人,可是一人顶千人的少年之将啊! 第088章 步入陷阱 “你谁,竟敢打我!” “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别打了……别打了……” 地上的哀嚎声从谩骂到求饶,一身戎装的少年颜透在地上翻滚着。 正是颜透一手握住沐竹红袖的刹那,便已经愣住了。殴打他的人,那双漆黑的瞳孔映着荧光夺目,一张俊美之容堪比女子,却又比女子更艳丽几分。 沐竹气恼:“看什么看?” 沐竹正是一脚踹去的刹那,深知身后颜将军空手袭来,沐竹翻身跃起,一脚便将颜将军踹飞了出去。 砰—— 大树被拦腰折断。 颜将军苍白着脸,从地上爬起:“这位小公子,莫要再打我弟弟了,他只是说话难听了些。” 沐竹冷笑:“这不是难听的问题吧?” 因刚刚那一击,颜将军嘴角已渗出了血,他被人扶起,脸色不堪地看着沐竹:“不知小公子是谁,武功竟这般高……” 沐竹微微侧眸,墨发滑落那艳绝的侧廓,高高的鼻梁轻轻吮吸着这蛮荒城下的空气,似是丝毫不在意:“萧府,沐竹。” 颜将军一怔,手指下一瞬依旧是不自觉地握住佩剑,这一切都被步霜歌看在了眼底:“沐竹性子急,倒是冲突了将军,莫要怪罪了去。” 颜将军容色虽不好,隐忍着:“末将明白,颜透,还不快回去!” 他对着遍体鳞伤的少年颜透怒斥。 颜透握紧拳头:“我永远都不会承认你是蛮荒主将,滚出去!”即便被打成这般模样,少年依旧咬紧牙关,指着前方的黑夜。 可下一瞬,沐竹的脚又踹在了颜透的身上,颜透咬牙不语,恶狠狠地看着步霜歌。 颜将军袖下拳头紧握,俯身:“是颜透之过,步将军快些入城吧。” 步霜歌侧眸,看至颜将军,唇角微扬:“我不在意,沐竹也不会在意的,对吧?” 那绝艳之人,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烈红长伞,正悠悠地打量着前方黑夜的沐竹。 沐竹弯下了身,打量着那已经鼻青脸肿之人,唇角微微勾起,“大人有大量,自是不该在意。” 步霜歌一句话,萧府沐竹便听了去? 任何时候,她都不会生恼吗?颜将军唇角是一闪而过的冷笑,也便是这一瞬,却也被步霜歌掩于心底。 沈蔚与弄晴相识一看,皆叹气。 步霜歌凤眸澄湛,熠熠夺目:“沐竹,该走了。” 沐竹一脚踹在了那少年颜透的身上:“还不赶快迎小爷入蛮荒城?” 沐竹在笑,而颜透却眼底生了晦暗,他看着步霜歌只是一句:“你莫要后悔!” 说罢,一闪便消于城下。 颜将军做出了请的姿势,讪笑道:“今日是弟弟的错,末将定然会给各位赔不是。” 沐竹甩袖,自是双手背后,入了城。 一行队伍便是这般被迎入蛮荒。 深夜寂寥,沈蔚与弄晴牵着马车于后方行着,而步霜歌却与颜将军并排而行。颜将军不知她何意,唇角扯了笑:“步将军,今日唐突。” 她侧眸,深眸似是迎了月色,瞬星光绽放了温柔。那身烈红竟那般相得益彰地映衬着她的美,尤其是那洛颜伞…… 颜将军一愣,赶忙低头。 步霜歌只道:“欺负谁,都莫要欺负沐竹,不然惹了他的气恼,可是会闹出性命的。那个时候,即便是我,也拦不住的。” 颜将军沉声:“末将明白。听闻沐竹,是被重苏公子救出慎刑司的,如今他却愿意于步姑娘身边,到底是末将弟弟狗眼看人低,不知沐竹的本事。” 沐竹的本事? 步霜歌颔首凝着看着前方即将到的军营之处,言笑澹然:“将军今日不便看到了?” 她停下脚步,已是站在自己的营帐之前。 颜将军不知此话何意,讪讪一笑:“末将明白,有沐竹在,蛮荒一战自然是赢的。今日甚晚,姑娘便先休息吧。” 说罢,颜将军便预走,可步霜歌却笑道:“有些话想与将军说上两句。” 她微微扬手—— 沈蔚与弄晴对视一眼,便迈过步霜歌,跟着其他引路的蛮荒军迈过黑夜,朝着自己的营帐行去。 前方,沐竹倚靠木而凝来。 颜将军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姑娘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这营帐已经带到了,她却不愿进去,反倒是站在这里仔细地瞧着军营内的模样。 蓦然,步霜歌反而笑道:“听闻箫鸾攻破蛮荒没多久,蛮荒便被弄晴将军接手。再然后,你与弟弟颜透便来到了这里,谋了个副将的官职。” “是……” “路上,我听闻弄晴将军讲过这些事情。当然,有些事情也是略有耳闻的,便比如说,蛮荒再度陷入内乱的起因。” 话至这里,步霜歌凝了沐竹一眼。 沐竹随即踱步而来。 步霜歌唇角微勾,单手微指营帐之侧的参天大树。 修长玉手,指向的瞬间,沐竹腰剑便已划出,血色一道而闪,“砰”的一声一具尸体便已经落在了脚下。 颜将军猛然后退,看着地上的黑衣人尸体:“这……这……” 一脚,沐竹便已踩在了那尸体之上:“敌军的探子竟入了军营,颜将军也太不小心了,差一点便酿成大错了。” 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颜将军束手无措。 这里的动静引了巡逻兵的瞩目,颜将军挥了挥手,很快便有人将那尸体拖了下去,血色在泥土之上拉出了长长的一道线…… 只是—— 步霜歌依旧一动未动地凝着颜将军:“皇上要我来蛮荒,为的便是这战的大捷。只是,距离大捷,还差许多条性命。” 她话语温柔,竟轻轻抚着手中一直握着的伞。 那伞为鸾凤之纹,烈红的便像是当年箫鸾所携之物,蓦然想起箫鸾,颜将军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前之人:“既然这人已经处理了,将军快些入寝——” 话还未说完,颜将军便看到她……轻轻地撑开了伞! 甩手的功夫,洛颜划过黑夜之空,参天大树被割断的一刹,几十人落地,而沐竹的剑竟比洛颜更快—— 亮色掠了夜空,几十人于奔逃的一刹,皆被封喉。 沐竹握剑而落,粹衣长阑,幽深之眸带了笑意:“这些人知道我们今日来此,倒是埋伏的这般好?到底是巡逻兵无用,还是将军您无用呢?” 步霜歌收了洛颜伞,微微侧目:“将军,你觉得呢?” 她依旧是温润一笑,殷红的唇角微微勾勒着妖冶之色。 颜将军看着地上片片落落的尸体,吓得脸色煞白了去:“弄晴将军离军去往上京之后,军中一直是末将……在打理,今日的失误,今后不会再出现了。” 话音打颤,沐竹的血剑已落在了颜将军的脖颈之处。 步霜歌笑答:“入战,守国,在您的口中竟成了打理?还是说,是帮谁打理?” 凤眸悠悠,上下打量着颜将军。 颜将军吓得即可便跪了下去:“步将军,与敌私通这种罪名末将可担当不起,今日这些刺客倒是我没有想过的,这么多人我真的不知道!” “哦?” 步霜歌淡淡眺望前方的黑夜,那里掉落的尸体红的刺眼。 一具具尸体,挨个落在了巡逻兵的脚下。 那些巡逻兵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佩剑之上,一时间皆朝着颜将军看来,不知该不该收拾这些尸体。 军营营帐本便多,如今因这响动,更是无数蛮荒将士踏出了营帐。 皇上亲派主将来蛮荒,迎人只有三十多人。 入军之后,更是无人来迎。 如今这番作为,步霜歌并非在意,她在意的不过是蛮荒军营,夜间巡逻不过几十人。 回想沐竹所言,那南秦军营巡逻兵却有千人,蛮荒本便是大晋夺入之地,如今却这模样,倒是让步霜歌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背过对着颜将军,只是道了一句:“今日之事便作罢,沐竹,回营帐休息吧。” 话音刚落,冷冽一道剑风划过。 断发落地…… 她侧身一刹,洛颜伞已经抵在了颜将军的脖颈之上:“做戏还没有做全套,将军这便忍耐不住了吗?” 第089章 全是叛军 雨水潇潇。 一滴滴雨水浸落伞端,而端处利刃已在颜将军的脖颈之处。 这一刻,所有将士已拔出了剑,纷纷朝着这边行来,沐竹薄唇含笑:“不仅他忍不住了,所有叛军都已忍不住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害怕的意思。 这里已经被人包围。 颜将军冷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 步霜歌轻轻吮吸着这里腥气遍染的味道,淡淡睨来:“还记得你的弟弟颜透吗?” 颜透! 颜将军脸色煞白:“颜透怎么了?” 步霜歌微转手中伞把,已是破了颜将军颈部的皮肤,渗了血:“听闻弄晴将军说过,颜透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如今却说了那么多不敬的话,令人不解。” “所以,你便怀疑了?” “颜透所有的话都在阻碍我们的进城,若是连此都不明白,那我进城做什么?”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将士,步霜歌迎接着风雨微眯了瞳孔。 厮杀之声于原处响起。 一具具尸体抛空而起,已是刹那。 颜将军猛然回首看去,只见半空之处,沈蔚与弄晴的剑已渲染了血雨腥风,成百上千的将士被人斩杀不过瞬间。 颜将军出掌一刹,洛颜伞已经贯穿了他的手臂。 红袖微扬一刹—— 颜将军左臂已是落地! 步霜歌冷眸看来:“我不想杀你,可你却要提前动手。” 颜将军虽断臂,却紧咬牙关,后跌的刹那,握剑刺向步霜歌:“可你不得不死!” 一刹,右臂再断。 洛颜伞并未被撑开,而颜将军已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沐竹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反而是倚于营帐之前大树看着前方。那里,天空之上烟花灿烂,似是什么讯号直接出了空。 颜将军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 步霜歌微侧了身,俯凝道:“城外,您明明已测试过沐竹的武功,你却依旧要动手杀我们。你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我们的对手,却还要挣扎,图什么?” 颜将军怒斥:“只要能杀你与沐竹,自是倾尽一切可能!只要你们死了,蛮荒旧部与皇族才能彻底接纳我们,信任我们!” 他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投敌。 步霜歌一愣,悠悠看向沐竹。自下而上的一凝,却是让沐竹一怔,他笑道:“杀我?我与你有冤仇?或者说我与蛮荒旧部有冤仇?” 沐竹的剑抵在了颜将军的脖颈之上,而这一刻,一抹身影恍然而过,直接抱住抱住了颜将军:“不要杀哥哥!” 少年颜透脸上皆是在城外被打的淤痕,身上也是伤。 即便如此,他的身手却依旧极快。 颜将军全身上下皆是血,颜透凝着步霜歌,不停地发抖着:“箫鸾杀了蛮荒之皇,而你是箫鸾身边人,蛮荒自是恨你!” 这便是沐竹被杀的理由了? 不过听到“身边人”三个字,沐竹却是悠悠扬起了唇角。 此时,越来越多的叛军将士朝着这里行来,也越来越多的将士死于沈蔚与弄晴的手中,从百人到千人,火光漫天。 漫天的雨水轻洒。 步霜歌已撑起了洛颜伞,笑道:“你自知蛮荒军叛了敌军,所以故意赶我们走,是不想我们被围堵而死。这是好意,所以,颜透,我不杀你。” 沐竹眉梢一抿,嘲讽道:“你倒是善良的很。” 步霜歌眸色自沐竹回到颜透身上,轻叹:“颜透,你告诉我叛军的理由,我可以不杀颜将军,将他的性命还给你。” 夜雨星空之下,她的脸却是那般明媚的刺眼。 那洛颜伞,本是箫鸾之物,如今却落在了这贵女手中。 恍然一看,即便是颜透也是微微呆了去,若是不看那张脸,这卫国公府的贵女当真与箫鸾有些相似。 颜透抱紧了颜将军:“城外时,我便说过的,你莫要后悔。” “我从不后悔。”步霜歌浅笑,凝着颜透,“所以,叛军的理由是什么?” 天空之中的烟花依旧在盛开,声声刺耳。 颜透不愿说,抱着颜将军紧咬下唇。 沈蔚已直接掠至步霜歌身前,沉了声:“好像军营之外是蛮荒旧部,我们已被人包围了……最少五万人……” 弄晴脸色依旧不佳,她步步后退,一直到步霜歌身边:“离开已是来不及了。” 她紧握着剑,看至颜透与颜将军:“蛮荒军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过走了些许日子,你们到底为什么叛军!杀步霜歌,便等同于逆反!更何况,你们杀我,要付出多少性命,自己不清楚吗!” 颜将军笑道:“死一万人,杀你们几个,不亏!” “你想杀我,你竟想杀我!我本是信任你的!如此逆反之心,你藏的好深!”弄晴气的浑身发抖,在蛮荒城外时,她便觉得奇怪。只是她不信自己手下的人会叛军。等她到了军营之后,终究是肯定了心中的想法,那些刺客在隐蔽之处隐隐而动…… 即是为她准备的新营帐之中也皆有猫腻,水杯带毒,无色无味…… 颜将军怒看弄晴:“逆反?你告诉我什么是逆反!蛮荒本便不属于大晋,箫鸾拿下蛮荒之后,蛮荒可曾有一日是安宁的?蛮荒旧部日益壮大,你我驻守在这里每日心惊胆战,食不果腹,可曾有一日是安心的?顺帝可有一日重视过这里?军饷可够过?谁又吃饱过?冬衣不都是轮着穿的?这些你不知吗?若蛮荒回到了曾经的蛮荒皇族手中,这些年轻将士的性命不仅可以保住,他们也不必过上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 他脸色虽是苍白,却依旧是笑着的。 颜透咬紧牙关,一句话都不多言。 弄晴冷笑:“你莫要忘了,当年是蛮荒先出兵大晋的!万错所归,都是蛮荒!成王败寇,今日的蛮荒不服输,又有何意义!我离军之后,你便怕了,你便带着所有人投向了蛮荒旧部?你这便是偷生怕死!” “蛮荒一日属于大晋,那么便代表着你我的一日不安宁!看着身边人死去的日子,我一次也不想再经历了!若与蛮荒旧部一同,创建新的蛮荒,能挽救多少性命!” “哪有战场不辛苦!哪有战场不失性命!”弄晴握紧了剑,看着颜将军已是抖如筛,“顺帝不会放弃蛮荒,更不会放弃你我!军饷会有,冬衣也会有,不日将来——” “不日?将来?将军莫要忘了,当初蛮荒一战死伤多少大晋将士,顺帝那个时候便预放弃蛮荒!最后呢,是箫鸾一人拿下的蛮荒!顺帝不费一兵一族的目的达到了!顺帝从始至终都是自私的!蛮荒归顺大晋之后,没了箫鸾,只有你我,还有这几万被抓来的将士,有几个年岁超过二十的?入蛮荒,一月会死,还是两月会死?谁会知道呢?弄晴将军武功甚高,自是不用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全,而我们不一样!若是彻底与蛮荒旧部合作,蛮荒便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颜将军冷笑,冷冽的眸凝向了弄晴,继而淡淡地看着步霜歌,唇角的嘲讽从始至终都没有落下过。 那些叛军将他们围堵的严严实实,每个人的眼睛都写满了执拗。每个人,几乎都是年少之身。 步霜歌的心底一直充斥着颜将军的话,也迎着颜透那眼底透红的模样。 顺帝派她取代弄晴的位置,为的是蛮荒的大捷,也为的是彻底铲除蛮荒之乱的旧部。可她却不知为何,再也动不了手。 颜将军血粼粼地躺在地上,他为的是自己的大义,而顺帝的大义又是什么呢? 颜透自知这里有陷阱,所以要救她。而她自知所有人都不是沐竹的对手,入了这里,将计就计。 洛颜伞上的血,一滴滴融入了雨水,砰然落地。 弄晴红着眼睛,看至军营之外,马蹄嘶鸣,即便是这里也有了震动的声音。她含泪的眸看向了那些朝夕相处的将士脸上:“所以,这便是将军的选择?自己人杀自己人?” 颜将军淡淡一笑:“是。” 丝毫没有避讳的一言,代表了他所有的答案。 有将士上前,举着手中的刀剑,怒斥:“蛮荒物资不足,朝廷可给过多少?听闻这次的粮食还是重苏公子给银票所购!而朝廷呢?在他们眼里,我们比畜生还低贱!” “弄晴将军虽在蛮荒两年,可有自己单独的营帐?不过是跟将士们挤在一个营帐之中,席地而睡!您离开蛮荒,那一席之地便让给了没营帐的将士!这些日子,您过的快乐吗?” “颜透小将军与颜副将军,在您走后为什么投向敌军?当真是为了自己?我们只是不想再为自私顺帝做事罢了,我们只是不想再有人白白饿死,我们何错之有?” 那些声音稚嫩,带着颤抖。 他们谁人不知弄晴的武功之高,可又有多少人敢与之争斗?刚刚弄晴与沈蔚二人便已经杀了那么多同伴,若是再动手,谁又不会死? 十万驻守将士,如今只剩几万有余。朝廷无物资,仅凭他们又能战到几时?若不叛军,在弄晴回蛮荒之前,他们早已被蛮荒旧部所杀…… 这些,步霜歌听懂了。 所以,这些人到底是对还是错?只是立场不同,便说他们是错的吗? 黑夜之下,所有人的眼睛都对准了弄晴与步霜歌。 沐竹依树许久,最终是厌烦了去:“所以呢?你们究竟是觉得是顺帝的错?还是箫鸾攻下蛮荒的错?” 少年唇角带着不屑。 天空之上的烟花再也没了声音,这里只剩下雨水滴落的声音。 颜透抱着颜将军,垂眸笑着:“若是箫鸾还活着,若是箫鸾能驻守蛮荒,谁会心惊胆战地在这里?谁又会当叛军?那个时候蛮荒大捷,又岂会食不果腹?” 沐竹本便冷绝的脸,沉了下去。 他从没想过蛮荒竟是这般想着箫鸾,只是轻飘飘一句:“便凭你这句话,小爷不杀你,留着你的性命。” 能让沐竹心软的人,便只有箫鸾了。 可此时此刻,被围的人是他们,沐竹倒是能说出这般话。 步霜歌看着沐竹一步步朝着那些叛军而去,那些叛军也节节后退:“我们不怕你!” 恍然一瞬,沐竹停下了脚步看至步霜歌:“洛颜伞。” 弄晴脸色苍白…… 沐竹武功那般高,若是用洛颜,这里的叛军又有几人能活着? 她再也不忍动手,咬唇看向步霜歌,而步霜歌却将洛颜伞直接甩给了沐竹,一刹那的功夫洛颜伞便已经撑开。 而沐竹—— 竟闪出黑夜阑珊,直接出了军营! 血色,迎空而出。 第090章 你看我长得像不像箫鸾 天地一片肃然。 军营之外,万马齐聚。 敌军迎烟花而来,自是得知顺帝所派之人的到来。他们里应外合,本预斩杀步霜歌除之,却没成想有一人轻功如翱于天际的血燕一般,直接掠出军营,站在那高高的墙头之上。 少年红衣跌宕,眉目如画。 敌军将领眉头紧皱,道:“怎么回事?” 军营之中本该有的厮杀之声已缄灭了,只剩下墙头之上那红衣长立之人。 少年淡淡轻睨,鸾凤伞轻举于发顶,墨发轻扬,伴随着他的笑意,绝美如幻觉。 敌军将领猛然立起了身子:“这张脸……是……” 一瞬—— 伞如有意识一般自少年手中而出,直接斩断了敌军将领的头颅,鲜血冲破黑夜,一副尸体便那般躺在了地上。 洛颜伞回至少年手中一瞬,他轻功落下,已经单脚站在了那将领的战马之上:“萧府沐竹,特来劝降。” 劝降二字刚落,那洛颜伞已经再度穿破了黑夜,几十丈黑夜阑珊,划过血色一瞬,脖颈被砍断之声与马蹄嘶鸣声一同响起。 沐竹飞于敌军头顶,双脚旋转,整个身体凌空而圈飞。 洛颜伞,一瞬能杀敌数人。 雷雨轰鸣,明亮之色打在了沐竹的容颜之上。 蛮荒旧部万人,脸色之上皆写满了可怖:“是箫鸾的洛颜伞!” “是萧沐竹,箫鸾身边的萧沐竹!” “他不是被顺帝关押于上京吗?莫不是传闻是真的……” “……” 声音跌宕起伏,黑夜之中,万人看来。 沐竹颔首凝笑:“顺帝放了小爷,是多少人不相信?” 他自战马之上跳下,一步步朝着敌军行去,几万蛮荒旧部军甚是让开了一条长路,而他的脚下却是尸体一具具…… 每行一步,皆是死尸掉落。 有人怒道:“莫不是颜将军骗了我们!颜将军不是真心诚意地投降!他竟将我等骗到此处了吗?” 沐竹撑伞,微微抬眸:“顺帝命令颜将军驻守蛮荒,可没有命令颜将军与你等为伍,拱首让出蛮荒。” 烈红阴影,明明灭灭。 敌军战马之中,自是有人讽弄一笑:“我等身为蛮荒皇族的旧部,自是该争回蛮荒,要知道蛮荒本该是我们的!你又算得上什么东西!” 那伞轻轻撇开了些许,沐竹轻轻一句:“我以为,蛮荒是箫鸾的。” “你——” 那人眼眸阴鸷,他认真地打量着沐竹,直接冷笑道:“无论传闻之中的沐竹有多厉害,终究一人不敌我们几万人。将洛颜伞抢过,杀了他!” 杀了…… 沐竹侧首一刹,便有数百人朝他而来。 而于这一瞬,无数蛮荒旧部已经冲向了军营之中,大门被撞开的一刹,弄晴已经握剑掠出…… 这里极乱。 “是弄晴!” 惊骇之声穿至沐竹耳畔一瞬,他已经将洛颜穿透了一人的胸膛。 这里敌军万人,他自是应该长时间厮杀而体力不支。 可他,是萧沐竹。 沐竹浅笑,悠悠地看着军营墙后,只是不知步霜歌在做什么? …… 军营之内。 漫天的雨轻洒而下,步霜歌颔首凝向那高高的墙外,轻声道:“颜将军,只要有沐竹,这一战我们便能赢。” 她眼底写满了笃定,无任何不信的模样。 颜将军躺在那冷冰冰的地上,轻咳着:“顺帝认为只有萧沐竹一人便能救了蛮荒?那也未免太过可笑!” 步霜歌浅笑,蹲侧于地面的一刹,已经点住了颜将军断臂之处的穴道。 血渐渐停了流动。 她只道:“你要知道,叛军的下场只有死。而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杀你们,我是想告诉你们,我值得信任。” 信任二字,未免太过沉重了。 沈蔚站在步霜歌身旁,同样看着那些驻守蛮荒的将士们。 北境将士,为破炎军。 而他们呢,却连名字都没有。 因驻守蛮荒,顺帝只叫他们蛮荒军,所有人都是这么称呼。 顺帝不重视蛮荒,他的主子重苏又何曾不明白?不然此行蛮荒,也不会倾家一般拿出那么多银子给步霜歌…… 蛮荒军心乱,也是必然的事情。 为了粮草,叛了大晋,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重苏一早便知蛮荒之乱不好平,这乱是蛮荒皇族旧部的乱,也是驻守蛮荒的大晋军的乱。乱上加乱,不然顺帝也不会选择步霜歌来此。 沈蔚悠悠摇头,凝至那些将士:“收剑。” 于雨水之中,他声音格外沉重。 可将士们却无一人听令,所有人都苍白着脸色看着颜将军,以及少年颜透。 颜透握剑而起身,随即看向了步霜歌:“哥哥答应蛮荒旧部,会杀了你们。可我却觉得你们是无辜的,不该杀!而你们呢,你们在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 “你总说这战有沐竹可以赢,若是输了呢?你可有想过后果是什么?若是输了,我们连当叛军的资格都没有了!将士们死伤殆尽,或被杀死,或被饿死!已经入秋,紧接着便是隆冬,你让我们怎么熬过去!继续等待顺帝的援兵吗?” “对于顺帝而言,蛮荒没了便是没了,将士的命没了也是没了。” 颜透红着眼睛,拳头已是握紧了些。 可是,颜透没想到的是,他看到的却是步霜歌眼底冷冽:“这战,没有沐竹也能赢。” 声音轻盈如溪水流淌。 所有人都凝着步霜歌,即便是颜透也微微讽弄一笑:“你这娇小娘子懂什么?那可是几万蛮荒旧部!是曾经的蛮荒皇帝留下的最后一击!沐竹再强不过以一敌万!弄晴再强,也不过敌五千之人!” 她侧了眸,温润的脸庞迎着漫天的风雨:“军营中的将士不再对我动手,而你也没有,这便代表了你选择信任我。你信我能带你们坐稳这蛮荒之地,从此这里平乱,将士们不会食不果腹,不是吗?” 颜透咬牙,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驻守在这里的将士,本该依照原计划,杀了他们…… 可是沐竹提前的离开却打乱了颜透的心,外面的厮杀声他不是听不到,沐竹的武功他岂能没有听说过? 在沐竹手中,他一招都不行。 自是他被沐竹打的鼻青脸肿的时候,他便信了沐竹的武功,无人可敌。要知道沐竹师承箫鸾,而箫鸾普百国无一敌手…… 他与哥哥同为副将,是一军之领,也是一军的心。为了将士们的性命,他们选择当叛军。可叛军,既当便难退出,一生一世,都要背负骂名。 若能信步霜歌,她又岂能不想信? 若有机会,他不想让蛮荒赢了这场战役吗? 颜透轻笑:“步霜歌,告诉我如何赢?” 她一怔过后便是笑,颔首凝着墙外的黑夜,墨发凌空而起,轻点脚步的一刹便已经掠起长风,静静地站在墙头之上。 侧目,她笑道:“这是我第一次入战场,可是我觉得不会输。” 第一次…… 沈蔚轻轻扶额,这个时候提“第一次”,到底是会乱了军心吧? 很明显,将士们手中握着的刀剑已微微颤了去。 颜透沉声:“收鞘。” 将士们虽不愿,却不得已将刀剑收起。 那红衣背影似是与画卷之上的人儿极其像,即便是现在的蛮荒还留有当年箫鸾的模样的画像,有人于乱境匆匆瞥了箫鸾一眼,便记了一生。 多少画卷流出…… 卷中,漫天的火与那烈红长衣的女子互相辉映。 那女子的容颜,举世不可见。 是箫鸾的容貌成就了她的名字,也或是她的武功成就了她的名字……可箫鸾二字便是那般印在了众人心中。 箫鸾弑杀储君,自此之后这二字便无人再提起。 颜透扶起颜将军,将之放在营帐之中后,才有军医托着那断臂去医治。而他只是站在墙角之下与沈蔚并排站着。 步霜歌遥遥看着前方黑夜之中的沐竹与驻守军营大门的弄晴,淡淡一句:“军营之中无人再对我动手,那些发生的叛军之梦,今后我也不会记得。这话,你能明白吗?” 她回目凝着颜透,浅淡一笑。 这话是定心丸,也是步霜歌给颜透的承诺。 她不介意颜将军曾经的动手,也不介意将士们与敌军里应外合,只要他们不再有叛军之心,她便能给这个承诺! 沈蔚看着步霜歌的背影,却不知她在想什么,自古叛军皆要赶尽杀绝,即便半路后悔,也该赶尽杀绝的…… 那是军规,更是大晋的国令! 步霜歌,是为了守住这些人的性命吗? “霜歌主子的话,你们不愿意信吗?”沈蔚一笑,遥遥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将士们,每个人的眼睛都凝聚在步霜歌的背影之上。 那背影于墙头之上玉立而站,凝空眺望远方战局。 …… 此刻,被敌军包围的沐竹一跃而出。 弓箭夹火,朝着他射来,却扑了个空。那火迅猛地燃烧了军营之外的大树,一棵连着一棵,随风迅猛之势不灭。 沐竹还未疲累,却已有些精神不足。也便是这个时候,洛颜伞已被人挑出,被敌军一枪甩出了黑夜! “没了洛颜与兵器,看他能坚持多久!杀了他!就能将顺帝派来的女娃娃捉来了!” 蛮荒旧部有人大声说着这般震军心的话。 只是话落,那人却愣住了。 洛颜伞落至几十丈外的一刹,一抹烈红自墙头而下…… 有人直接将洛颜接了过去! 一席烈红罗裙,飘于风中,跌宕作响。 继而,那人踱步而出,每一根漂亮的手指皆轻抚于洛颜之上:“若非被我接到,定然损了去,倒是可惜了。” 少女声音妖冶,却是带着怜惜的声线。 伞,轻遮了她的容颜,半抹殷红的薄唇带着温和的笑意,于黑夜之下明灭可见…… 她的身后,是烈焰熊熊燃烧的火。 她的身前,是万人大军。 她撑着红色的洛颜伞一步步向前。 沐竹转身看去的一刹,便已楞住了心神。那年蛮荒城下,那鸾凤齐飞的衣衫,箫鸾那也是那般站在遥远之地。 这般像她…… 沐竹唇角微勾,眼底却留了落寞。 沐竹甩开身后刺来的剑,对着步霜歌故作一句玩笑话:“箫鸾,杀了他们。” 也便是这一刻,蛮荒旧部中有人惊道:“是箫鸾,是箫鸾!” “萧府沐竹,叫她箫鸾……” “怎么会是箫鸾!” 军心已是乱了去。 第091章 好惨的蛮荒旧部 箫鸾二字,无非是蛮荒之地的可怖存在。 当初箫鸾一人破城的事情,至今于众人记忆中还心有余悸。如今,那萧府沐竹便在这里称道“箫鸾”二字,前方之人烈红之衣便已代表了一切…… 蛮荒旧部另一副将握紧了长枪:“箫鸾已死,她不可能是箫鸾。” 夜色风雨荡漾于那红衣之上。 洛颜伞微微一撇,少女红唇微微扬:“你瞧,你不是骗不到他们?” 声音轻灵,伴随着洛颜掠出的风声萧粟,瞬间穿透了那副将的心口。 他摇摇欲坠,于战马之上凝着步霜歌的方向,手指轻轻指着,砰然坠落于马下,荡了泥水几分,染了血色。 无数敌军近乎疯狂:“不是箫鸾!箫鸾并非这个长相!杀了她!” 那妖冶之容露于雷鸣之下,忽闪了些许荧光。 即是弄晴也朝着这边凝来:“沐竹,保护好她!” 她一声之下,便已掠起。 沐竹微勾唇角:“自求多福吧。” 弄晴眸色冷冽,斩杀着身前的敌军,可又没办法估计到步霜歌这里。眼看无数敌军朝着步霜歌而去,她虽知步霜歌武功极高,却也知步霜歌从未在战场之中呆过。 若是束手无措…… 这般想着,刹那间,弄晴看到了蜂拥而至的敌军,却也看到从敌军之中的血色,黑暗被血色打破,少女冲出包围的一刹,洛颜伞已经归至手中。 步霜歌立于一敌军的战马之上,对着弄晴摆动了一个她看不懂的“ok”姿势。 弄晴虽不懂,却扬了笑:“保护好自己!” 步霜歌微微侧眸,看着万箭齐发,蓦然想起了沐竹的武功招式。 她轻点马背,一跃而出夜色半空十丈,箭皆扑了空…… 即便是沐竹也微惊了去! 躲箭,无非于用武器遮挡,而步霜歌偏偏记得他与人争斗时所用的每一个方式,每个身手出招也皆是学他所为。 而他,学的不过是箫鸾。 于万敌之中,沐竹凝着她那黑夜之上的红衣与洛颜,长眸熠熠生辉:“若是箫鸾见到你了,会不会也认为你与她很像呢……” 只是,若非你生的丑,又岂能被人发现不是箫鸾? 沐竹冷哼,遥望四周,同样也看到了军营围墙之上的少年——颜透。 颜透手持弓箭,静静地看着预爬-墙而上的敌军,瞬间便已出了箭,而他墙下,沈蔚已经握剑而出…… 所有驻守蛮荒的将士,皆举着弓箭于军营之上。 这些人,倒戈的速度倒是快了些。 沐竹的凝看终究是引来了颜透的迎视,只是很快,颜透那清秀的容颜便移至远处的少女之身…… 他所看所见皆是步霜歌。 沐竹眉头皱着:“丑丫头有什么好看的!” 一剑而出,已经斩断了那偷袭颜透的敌军,颜透一怔,对着沐竹竟轻轻一笑。 沐竹“嘁”了一声,回身便已没入了万人敌军之中。 …… 黑夜阑珊,这里早已乱做了血色地狱。 只是,这地狱却是蛮荒旧部的地狱。 颜透为了审视步霜歌与沐竹的武功,一兵未出,将所有驻守将士皆留在了军营之中,他看着步霜歌,也看着沐竹,更看着那些一具具倒下的敌军尸体。 他随哥哥驻守这里两年有余,武功身手如何也达不到战将的水准。 而战将的水准又该是如何? 最少也该是弄晴将军。 可弄晴将军武功再高,也终究只能保护住自己,将士们没有那般身手,缺食少衣,他们能迎来的便只能是无尽的死亡。 有多少将士是死于蛮荒皇族旧部的手中? 又有多少将士是饿死在这蛮荒之地的? 还有多少将士来军营的第十个日夜,便被冻死在冬雪之中的…… 颜透握紧手中长弓,不停地射着箭,眼底的恨意越来越显,生命在他身边的消逝不过是因为顺帝的无作为。 那些与他一般大将士,临死之前的愿望竟是多喝一碗粥? 蛮荒,本便荒芜,又有多少军饷能分给每一一个人? 若是逃兵,下场只会比叛军更惨。 顺帝不会放过每一个人! 今日,他放弃做叛军,不过是因为步霜歌那跳入万人敌军的一刹,他给了将士们最后一个机会,也给了步霜歌信任。 直觉告诉他,那份信任不会有错。 便如她所说的那句“我不会后悔”,既是如此,谁又能后悔呢? 军营围墙之上,是将士们的驻守,而围墙之外却是他们的守护,敌军的尸首一具具倒下,成千上万。 一道身影掠空至一侧,是沈蔚。 沈蔚轻拧着衣袖上的血,漫不经心道:“沐竹一人敌万并非是假的,那年他被捉于慎刑司不过是因为箫鸾被捕乱了神,如今——” 颜透断了沈蔚的话:“那你呢?” 他的眼睛认真至极。 沈蔚挠了挠头,笑道:“我在北境那些年,除了重苏公子,没人打得过我。” 颜透猛然愣住了:“你武功那般高,竟只是重苏公子的侍卫?北境后来的副将并非是你?!” “我侍奉重苏,不为身份,更不为其他。”沈蔚转手间便将剑已经穿透了那掠空而来的敌军,而敌军所在却是十丈之外的围墙! 颜透握紧长弓,张口哑然。 他刚刚看得到,于墙下的沈蔚,武功早已高过了弄晴将军…… 他本以为弄晴将军的武功已是那般高,可他看到了沐竹,也看到了沈蔚,甚是那黑夜之中的步霜歌! 怪不得,他于城外劝退他们离开的时候,步霜歌会那般看着他。 若是别人,早已恼怒。 而她总是温和的笑着,不知心底在想什么…… 风中一震,颜透猛然躲过了身,他看到洛颜伞竟笔直地穿透了三名敌军的心口,三具尸体朝着他打来的一瞬便已落在了墙内。 远处,步霜歌赤手而站,静静地凝着他。 ——小心。 那口中所言,他读的懂唇语。 迎敌而出,她掠过颜透一瞬,便将洛颜取出,直接立在了颜透身旁:“你不出一军,我也能将这战赢了。” 她笑着,凤眸染血。 满脸的血,掩盖不住那妖冶的瞳孔。 她极美,美到让颜透瞬间的心慌:“我知道!” 步霜歌微微侧了首:“这一战,不费你一兵一卒,即便是输了去,你也没有什么亏损的,不是吗?” 颜透直接便磕磕巴巴道:“你……你是是怪我不不出兵!是你说的,你要自己——自己要出去打的!你让我信你!” 他急的脸色一白一红,清秀的脸已拧巴了去。 大雨雷鸣,步霜歌立于墙角之上,右手掌心已经撑开了去…… 颜透看得到洛颜伞在她手心之中快速地旋转,他甚是已经看不出那伞是如何跳脱出黑夜的,如何是斩杀再次袭击而来的敌军的。 沈蔚悠悠一笑:“你休息一会吧。” 他跃下墙下之前,留下的这句话让颜透心惊。 步霜歌现在这里,是在休息? 少年之眸瞬间别晦暗了去,他以为步霜歌是为了给他说话才回这里的。 砰然,颜透射透黑夜十只弓箭,收起便道:“若是体力不支,你回军营吧。” 她微微一愕,继而笑道:“刚修内力不过两月,到底是不如你们,所以才要短暂的休息,你不会介意,便好。” 凤眸微微眯成了月牙,她说那般话的时候,手中的动作却从未停止过。多少尸体自高空而落,都是在这一瞬间。 杀人,甚是看都不用看的吗? 颜透猛然惊道:“你修内力不过两月!” 敌军一剑而来,那剑已经被步霜歌挑出黑夜,一伞穿透那爬上墙面的敌军…… 她飞快地沿墙行去,轻功与洛颜搭配着,百人敌军甚是没有看到人影便已经被杀了去。回至这里的一刻,步霜歌才喘着气息:“父亲与重苏都有教我的,可我始终不如沐竹的武功,倒是慢了太多。” 颜透:“……” 少女嫣然的笑意与如画的眉目映入心尖之处,他看着步霜歌再度跳下墙,斩杀着人。毫不留情,似是曾经经历过杀戮一般的人。 这样的深闺贵女,怎会如此? 她真的是贵女吗…… 或许,真的有人生来便是如此? 他不信,更不信有人会无惧那份战场的恶心!那血色与断裂的尸体,谁家姑娘又不会恶心呢? 砰然—— 自是颜透反映过来的时,空中一瞬便已掠来黑色之物,他猛然垂眸看去,竟见一敌将头颅!他猛然扔了去! 将头颅甩来的人是步霜歌! 远处黑夜,步霜歌回眸对他依旧是人畜无害地笑着:“失手。” 可话语刚落,另一头颅便又又落在了他的手中,这次是沐竹丢的。颜透生怒,可沐竹的话却更为生怒…… 沐竹凝着步霜歌怒道:“洛颜伞落血了,你怎么搞得!” 沐竹担心的是洛颜伞,从始至终都不是步霜歌。 步霜歌微微诧异,看着满伞的血,眉头紧皱着似是抱歉,可下一瞬洛颜伞已割断了谁的头颅甩在了沐竹的脸上…… 俊逸之容染红而青紫,沐竹彻底怒了:“步霜歌!!” 再然后,颜透看到了真正的地狱。 沐竹杀人的模样,似是真正的地狱,那些敌军不过是“飞蛾扑火”,沐竹不知从何处捡来了两把长刀。 断人头颅的速度极快,而头颅飞向的方向全是步霜歌。 在战场之上,步霜歌第一次跌倒,是因为沐竹手中的头甩在了她的脚踝之处,她猛地向前跌了去…… 第92章 暂住的幽魂一缕 战,从一开始的吃力,再到后来的随意,不过一个时辰。 蛮荒曾经皇族的旧部越来越少,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所有人均在纷纷后退,所有人的眼睛已落在了他的身上。 光影迷蒙,沐竹微微扬了下颚:“这才杀了多少人,便怕了?” 血,顺着他的发顶自上而下,入喉而缓缓浸入衣襟之处。 喉咙微动,似是玩味一般的笑意盛开。 他一步步上前,弯腰便已捡起一把锋利之刃,指向了黑夜的最深处。 马蹄嘶鸣,那些蛮荒旧部似是怕到极致,纷纷朝着远处驰聘逃去,自黑夜而下,步霜歌甩开洛颜伞已经挥至众人。 几十尸体落下。 弄晴紧随脚步,便已跨上战马:“沈蔚,追!” 远处那蓝衫少年跳至马匹,狠狠甩着缰绳跟随弄晴之后,朝着黑夜深处驰聘而行。 …… 战场散了。 步霜歌挥袖之间,洛颜伞入手,只是,一步没稳,她便已跌在了地上。 沐竹怒斥:“丑丫头,不过一个时辰你便没力气了?” 他一步步渐行,却晚了一步。 恍至步霜歌身前之人将步霜歌恍然横抱而起:“您没事吧?” 少年声音稚嫩,认真地看着怀中那满是血的步霜歌。 步霜歌一怔,看着颜透那担心的模样,笑道:“这幅身子久居深闺,有些吃力是正常的,习惯了便好,无碍的。” “那便好!” 颜透抱着步霜歌便朝着军营行去。 自始至终,颜透与步霜歌都没有看向沐竹一眼,不知为何,沐竹生了恼,可跟在步霜歌的身后,看着她那身被血染红的罗裙…… 心中却疼了几分。 她……受伤了吗? 沐竹剑眉拧了拧,看着颜透将步霜歌抱入营帐,又看着军医随即而入,更是心生不满,却不愿进去多看一眼。 站在营帐之外,迎着黑夜,沐竹看得到那些蛮荒将士们依旧笔直地站着,也同样凝着那帘帐。 帘帐微动,是颜透。 沐竹轻飘飘地凝了颜透一眼:“她还活着?” 颜透本便只有十四五的年岁,穿着军中戎装才显得年长一两岁的模样。 他瞧着沐竹那询问的模样,微微后退一步:“似是手臂上被砍了几刀,军医神的很,不会留疤的。” 他心有余悸,依旧记得沐竹打他时的模样。 沐竹轻吸着鼻尖,双臂抱着:“几刀?” 那般认真的询问,已让颜透有些不满,他上下打量着沐竹的模样:“三刀。” “三刀!”沐竹微惊,瞧着那被帘帐遮挡的营帐,很快便恢复了无恙的表情,“没死就行,丑丫头命大。” 他倚着营帐,目下无波无澜,似是恢复了幽静一般。他那般等待着、守着,与传闻中的萧府沐竹到底是一模一样。 颜透静静看着沐竹,心中一紧。 传闻之中,沐竹便是那般守着箫鸾的,无论春夏秋冬,无论风雨雪季,都是固守于箫鸾身侧。而如今的沐竹,是将步霜歌当做了箫鸾,还是认了步霜歌为新的主子? 那灼灼的目光在身上,沐竹自是不舒服:“你看什么?” 颜透并未掩饰心中的想法,只是道了句:“本将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跟步将军道歉,于她伤好后,所有的将士都会一同在这里跪罚!” 沐竹“嘁”了一声:“这战赢,靠的是小爷,不是她。” 颜透摇头:“若无她,你不会来,所以靠的就是她。” 沐竹侧了身:“你什么意思?” 颜透浅笑:“你喜欢她。” 这一声沉重,沐竹的脸蓦然白了去,他拔剑便抵在了颜透的脖颈之上:“小爷这辈子最看不得别人这般胡说八道。” 这一刻,所有将士都拔剑对准了沐竹…… 颜透却是眼角留了笑意:“合鞘。” 将士们不明白,却依旧听命令将刀剑收起,立于风雨之中静静地看向这里。 颜透扬袖轻轻指向那营帐,淡淡一句:“既然萧府沐竹否了心中所想,那本将心宽了去,不再掩饰。因为,我喜欢她。” 一句喜欢,说的那般轻松。 颜透扬了笑意,轻看着脖颈上的剑,那笑对准了沐竹也对准了所有的将士…… 不仅将士们,甚是沐竹都呆在了此处。 沐竹收剑,嘲弄道:“北境主将是重苏,你知道?” “知道。” “九月初九,他便要与步霜歌成婚了。” “知道。” 沐竹冷笑:“你喜欢丑丫头,重苏可不见得会同意。” 他看着夜色暴雨,侧廓微扬,更是得了意一般。 颜透笑道:“明日便是九月初九,他来得及吗?” 颜透的话却让他身子一颤。 颜透一脚踏出了雨天之中。 少年背影映入沐竹瞳孔之中,他淡淡凝至营帐,反复思量之后便直入而去。 雷雨轰鸣一瞬,映着沐竹那苍白又极红的脸—— 软塌之上。 军医持药而擦拭,而步霜歌背对着沐竹,后背未着片缕,玉臂微扬着…… 似是听闻声音,步霜歌侧眸凝来,已是晨曦含凉:“沐竹?” 不知喜怒的凤眸,让沐竹脸色发了毛。 他僵硬于原地一动不动:“你……你……” 步霜歌又道:“若是沐竹受了伤,军医便去瞧瞧他吧。” 步霜歌微微侧首,捡了一侧的干衣。 军医为女,看到步霜歌此般背部光溜溜的模样,又看到沐竹那眼直的模样,自是在此时羞的脸色红着:“姑娘赶紧穿衣服吧!” 步霜歌浅笑:“穿着肚兜呢,他一孩子能看到什么。” 穿好衣裳时,步霜歌已下了榻:“你过来吧。” 孩子—— 沐竹心底萦绕着孩子两字,继而怒道:“什么孩子?” 她说他是孩子! 明明他还要年长她两年! 步霜歌踱步而来,上下打量着沐竹,轻轻一握他的手臂:“没受伤,你来做什么?” 军医瞧此模样,俯了俯身便赶忙退了出去。 沐竹修眉微凝,他看着步霜歌的手,恍然甩开:“看你死了没。” 她浅笑:“我以为你是来偷窥我的。” “你……” 沐竹气的脸色通红:“我是不小心!” 她松了手,反之从一侧拿出了一件干衣,递给了沐竹:“这是颜透准备好的,你换上吧。等待会沈蔚回来了,你便将另外两件干净的衣裳给他们。”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提刚刚的事情。 她明明被看到了身子…… 为什么不在意? 沐竹又急又气:“你总是将身子给别人看?” 突然这番话,倒是让步霜歌微微一愣。 刚刚她背对着沐竹,后背虽没衣裳,可前面有啊。 21世纪的时候,她穿的礼服大多也是这般模样,倒是忘了这里是大晋皇朝了…… 她眉梢一皱,却是故作调戏道:“只有你看过,这该如何是好?” 她反复思量着,在原地踏步。 可步霜歌没想到的是,等她再度颔首去看时,迎上的却是沐竹那极度苍白的脸,他的眼底是极红的氤氲,似是快哭了去。 步霜歌赶忙摇头:“不作数不作数,你又没看到。” 沐竹猛然握住了她的手臂,喉咙微微一动:“若……若重苏不娶你!若真的箫鸾不在了,我会……我会负责的!” 他本便生的极美,说这番话的时候委屈的模样更是让人怜惜。 步霜歌凝了他的手。 猛然,沐竹松了手,微微后退一步。 她巧然一笑:“重苏会娶我的,你不用负责任的。”她说着,反而背对着沐竹朝着软塌而去。 “明日便是九月初九,你这般丑,他定是要逃婚的,他不会娶你的。” 沐竹的话带着委屈,同时也带着嘲弄。 即便这个时候,他的性子也未曾改过,她浅笑,袅袅婷婷的背影已是停了下来,侧廓微微扬:“回到上京,他依旧会娶我,时间不会束缚他,也不会束缚我。” 她这般说着,却也这般笑着,温柔似水,带着对重苏极度的信任之色。 记忆之中,箫鸾也是那般看着他。 她说,沐竹,墨承会娶我的,一定会的。 可后来呢? 沐竹静静轻睨步霜歌:“若他食言了呢?” 她没有生怒反之笑道:“他不会。” “你便那般信他?” “沐竹,是他选择了我。” 她说着,已从软塌之处拿了擦拭伤痕的膏药,踱步至沐竹身前,轻轻为他擦拭着手心的划痕。她的手很凉,便如同那年箫鸾的手…… 沐竹冷笑:“我问的是,如果。” 步霜歌浅笑:“那便给他自由,你对我负责便好。” 沐竹猛然缩回手,心中不知是喜是悲:“你这丑丫头,当真——” 步霜歌按住了沐竹的手,于烛光之中,眼底阴影明灭有痕。 只是,她却突然问道:“若箫鸾爱的人是重苏,你怎么办?” 沐竹怒斥:“不可能!” 步霜歌故意道:“我问的是,如果。” 这话堵在了沐竹心口之处,他咬牙切齿道:“箫鸾又没有见过重苏!她眼光高的很,定然看不上重苏!也便只有你看得上重苏,丑丫头。” “是,沐竹说的都对。” 她笑,明媚而热烈的凤眸之色迎了沐竹的慌张。 那般的表情,虽与箫鸾不是同一张脸,却惹了他的心慌。她越来越像箫鸾,即便不穿那身红,每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箫鸾一般…… 蓦然,他又想起步霜歌说的那句话。 她说,我不是步霜歌。 那么,她是谁? 沐竹猛地按住了她的手:“你是谁?” 这里寂静,静的甚是可以忽略外面的狂风与暴雨。 少女眼底的明媚迎接了他的惶恐:“我是暂住于这幅身体的一缕幽魂,你信吗?” 第093章 泪痣我也有 她的秘密说给任何人听,对于她而言都像是定时炸弹。可是她却唯独信任沐竹,那份信任自心底而生,不知为什么,她却是不怕的。 此时,步霜歌站在这里,看着沐竹眼底的诧异与紧锁的眉头,抬手轻轻抚平了去:“瞧你这模样,倒是惊恐的多。” 沐竹猛然握紧了她的手:“谁的魂?” 他信了? 步霜歌浅笑:“我不是箫鸾的魂,你莫要多想。” 她自知沐竹何意,也自知沐竹在怀疑什么。 沐竹轻甩开她的手,自软塌一侧坐着:“所以呢?” 步霜歌随他坐下,扬眉:“我来自几千年后的华夏,不知如何来,不知如何到,只知步霜歌死后,我便在这里了。” 她说的极其轻松,似是在讲故事一般。 沐竹上下打量着步霜歌,最后将漂亮的瞳孔定格在了步霜歌的脸上:“证据呢?” 证据? 证明她是她? 步霜歌嗤笑,明眸一转:“你这话说的不好,同一副身子,我要如何证明?” 沐竹被堵住了话,反倒是冷笑:“你疯魔了。” “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唯独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信任我,便如同我信任你。” 她薄唇微扬,再度握紧了沐竹的手,为他的手背轻轻点了药膏。他垂眸轻凝,看着那乳白色的药均匀地抹在手背之处,再也没有收回手。 他道:“因为你像极了箫鸾,所以我便信你一分。” “我生来便是这个样子,我的性子,我的武功,都是我与生带来的东西。在你眼中,或许像极了箫鸾是我的荣幸,可是在我眼底——” 步霜歌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沐竹。 他皱眉:“什么?” 她微微摇头:“我想让你知道的是,不是步霜歌像极了箫鸾,而是我像极了箫鸾,这缕魂魄像极了她。” 沐竹唇角微挑:“瞧你这得意的模样。” 步霜歌扬袖,蓦然两只手已经捧住了自己的脸:“这样呢?” 沐竹微愣:“什么意思?” “若是把泪痣捂住了,我还像箫鸾吗?我觉得依旧是像的,毕竟性子一样嘛。”步霜歌捂着脸,认真地看着沐竹,也似是认真地问着。 他猛然起身:“你怎么知道她有泪痣……” 俯凝而来,是诧异也是惊慌。 即便是现在,沐竹依旧在怀疑着什么。 步霜歌迎了他的视线:“梦里,我虽看不清她的脸,却记得这颗泪痣。或许是因为步霜歌这张脸有泪痣,也或许是因为我也有泪痣。” “你?” 她松了手,百无聊赖道:“我还没有变成步霜歌之前,我的那副身子是有这颗泪痣的,一模一样。” 步霜歌轻轻点了点眼下一角,对着沐竹轻轻眨了眨眼睛。 沐竹脸色微微凝白了些:“即便捂住这里,你也是像她的。我并非是因为这颗泪痣,才觉得你像她,也并非是因为你们的喜好一样!就如同你所说的那般,性子很像……” 步霜歌浅笑:“微表情一样,处事方式一样,我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会有那么一个人与我那般相似。” 沐竹欲言又止。 她坐在那里,迎来的目,那般刺眼漂亮的表情与箫鸾又有何区别? 除了那张毫不相关的脸,若是戴上面具,即便是君墨承也会认错的吧?只是这般想着,他悠悠坐在了榻边:“曾经的你,唤做什么名字?” 他这般问,便是步霜歌也是愣住。 她从未想过沐竹竟这般认真,浅笑:“你不打算叫我丑丫头了?” “胡说八道!” “那你问我名字做什么?” “我……”他支支吾吾。 步霜歌叹气:“你觉得我不是步霜歌这件事,这算是秘密吗?” “如果是真的,便算是。”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所以这算是秘密。”她扬了袖,轻轻抚了沐竹的发,揉了揉,“所以不要告诉别人,不然我会被当做怪物抓起来的。” 沐竹点头,任凭她抚着发。 猛然,他似是觉得什么不对,恍惚一瞬便拽住了步霜歌的手:“谁让你学箫鸾的?” 他认真地看着她,似怒非怒。 她笑道:“我又没见过她,为何要学?” 沐竹哑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那句没见过…… 那个时候,箫鸾揉他的头已是习惯。在箫鸾的眼底,他是孩子,可在步霜歌的眼底,他竟也被当做成孩子? 沐竹生怒,紧咬牙关:“你为了让我听你的话,你不择手段学箫鸾!” “没有。” “瞧你那得意的模样。” “我何时得意了……” 步霜歌言表心底的复杂,轻抚着手臂之处的伤。 似是见步霜歌这般动作,沐竹眸中一抹担心闪过:“若是别人……被当做是替身定然会生气的。” 她漫不经心道:“可是,箫鸾那般美,武功那般高,我像她,为何要生气?更何况,你觉得的我像她,便会对我友善啊。” “你还说你没得意,你又笑了!” 沐竹指着步霜歌,再度咬牙切齿。 他生的漂亮,这般举动自然是让步霜歌觉得可爱异常,她温润言笑:“甚是得意,也从未不得意,你觉得如何?” 沐竹一句话都脱不出,只能干瞪眼。 也便是这个时候,帘帐扬起的刹那,步霜歌缄默了口。 是沈蔚与弄晴回来了,二人入了帘帐后,沈蔚便大声道:“蛮荒旧部跑了,全跑了,一个都没留下!” 二人浑身的血,满脸的疲惫。 沈蔚干脆坐在了地上,咬牙切齿地看着沐竹:“若是追敌军的是你,没准便赶尽杀绝了,早知道我就不去了。” 沈蔚除非喝醉,很少那般指责沐竹。 沐竹本便生恼,此时更是一肚子气:“你没有截杀成功,敌军在你手底下溜走,你怪我作甚?” 沈蔚“哼”的一声,便侧了脸看向了步霜歌:“霜歌主子,是沈蔚无用。” 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倒是少年气十足。 电视剧中,仗败了才说自个儿无用,他杀了那么多人还这般客气。 步霜歌浅笑:“重苏若知道你这般委屈,定是要怪我的。更何况,没有受重伤便是喜事,咱们今日可是胜仗。” 沈蔚一改心痛之色,反而笑道:“你都不知道,那些敌军跑的多快,我最后丢了战马,用轻功都没追上,干脆不追了不追了……” 弄晴嗤笑道:“沈蔚倒是跑的比我快,最后我倒是寻不到他的影子了。最后沈蔚迷路,若非是我寻了许久,他到底是回不来的。” 沈蔚脸一红,便瞥了眸:“哪有……” 弄晴只笑不说。 叹气间,弄晴自袖兜中取出了什么握于手中,随后她便悠悠凝至沐竹—— “敌军离开之前,留下了一件物什,似是与箫鸾有关,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箫鸾? 听闻这二字,步霜歌看至弄晴那缓缓松开的手—— 白色瓷瓶于她手心中静躺着,晶莹剔透的乳白之色,似是没有什么非正常的地方。 沐竹看到瓷瓶的一瞬,眸底之色已是清萧。沐竹缓缓将那瓷瓶拿起,似是憋了怒气,小声问道:“谁给你的?” 弄晴迎向沐竹的打量,沉了声:“夜色太黑,有一箭偕这瓷瓶而来。说实话,我并没有看清射箭人的长相,只知是蛮荒皇族的旧部。那人隐于大军之中,一晃便没了影子。” 步霜歌看至沐竹,他脸色僵白,留下的只有隐晦的怒气。 箫鸾的东西,怎会在别人的手中。 更何况,弄晴怎么知道这是箫鸾之物?弄晴从未见过箫鸾…… 恍然一瞬—— 一剑已经抵在了弄晴的脖颈之上,沐竹长眸冷凝,肃满的杀意已经凌然而起:“好听的话,小爷不想说第三次,箫鸾之物为何在你手中?” 看到沐竹如此,沈蔚也腾然起了身,拔剑便对向了沐竹:“萧沐竹,你做什么?” 沐竹未动分毫,眸中呈出之气已是阴冷。 弄晴唇角微扬:“刚刚的话,你不信?” 她一眼未曾看向沈蔚,反而若有深意地挑衅着沐竹,声线若带笑意。沐竹的剑抵在弄晴脖颈之侧已经晕染了血色…… 沈蔚此时已是急了去:“霜歌主子!阻止沐竹啊!” 步霜歌淡淡凝了一眼沈蔚之后,那凤眸已是灼然了血色,终是移至弄晴。她甩袖一刹,那洛颜伞已经被她抵在了弄晴的身前。 “你不是弄晴将军,你是谁?”步霜歌冷笑道。 第094章 箫鸾的瓷瓶 空气中一片肃然。 沈蔚猛然收回了剑,看着身前的“弄晴”,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步霜歌:“她不是……” 沐竹对准“弄晴”,冷笑:“你到底是谁?” “弄晴”不以为然,轻飘飘一句:“小心。” 狡黠之色掠过瞳下,她袖中之物已对沐竹抛出,沐竹恍然侧身,那物已穿透了空气直接射透了帘帐…… 砰然,帘帐瓦解的一瞬,众人已掠空而起。 黑夜之上。 那物似是镰刀一般,飞快旋转于沐竹之身,一瞬又回到“弄晴”的手中,她轻功而起,无风无物而悬于黑夜之上,墨发散落的一瞬,眸下微凉。 “萧沐竹,慎刑司两年,你的武功竟没有退步。” “你对我倒是了解。” 沐竹拔剑便冲她掠去,可她的速度却已经快到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 步霜歌落地,脸色苍白地看着半空之上的一对身影:“沈蔚,不要轻举妄动。” 所有驻守在外的将士看到这一幕皆是惊了去。 沈蔚气的浑身起颤:“霜歌主子,我与弄晴失散于本路,我真的不知道,竟然会有人冒充她来军营之中……” 他凝白着清秀之容,束手无措着。 步霜歌握紧洛颜伞,看着半空之上那“弄晴”的身手,心中的胆寒之意却越来越盛。在沐竹手中能过十招的人究竟有多少?如今沐竹的身体已是恢复,早已达到鼎盛的状态,这女子竟然还能与之争斗甚是不落下风。 半空之上—— 沐竹虽气虽恼,出手却没有乱了章法:“告诉我!” 他的剑砰然断了去,是“弄晴”直接握断的! 二人咫尺的距离,沐竹的手臂竟被她握着而无法动弹,那妖冶的瞳孔对准沐竹:“若想知道这瓷瓶从何而得,便带着步霜歌,到蛮荒旧宫来寻我。” 她唇角微勾,落目于黑夜之下的步霜歌之身。 洛颜伞被紧握着,步霜歌与之对视,那笑恍然一瞬,她竟消失于黑夜一瞬。那般轻功,即便是沐竹也无法比拟…… 她到底是谁? 步霜歌沉了声:“沐竹,回来。” 沐竹虽不甘心,收剑便落在了步霜歌身边:“她带的是人皮面具,定然是早有预谋。” 他怒斥着,眸中已是血红。 尽管几个回合,他的左手依旧握着那冰凉的瓷瓶。 日光落于他那漂亮的瞳孔之中,其中已是微光含凉。 雨渐渐停了。 所有将士都凝着这里,无命令便无人敢上前。 沈蔚看着沐竹,心下一沉:“蛮荒旧宫可是曾经的皇帝住所?” “是。” “你不认识她?” “不认识。” “好。” 沈蔚喉咙微动,转身便朝着那女子离开的方向行去,可袖上一紧。 他回眸,已是看到步霜歌握紧他的手。 步霜歌微摇了头:“你不知她是谁,也该知道她武功高于沐竹。即便她绑了弄晴将军,你也应该知道现在去寻她,是在寻死。” 沈蔚第一次驳了步霜歌,他直接甩开了步霜歌的手:“寻死又怎么样!她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那人既然有预谋的来军营,定然会对弄晴下杀手!” 少年眼底落了红,紧紧咬着下唇。 步霜歌心中一窒,她刚要开口,却听闻身后风声涌动…… 步霜歌扬袖一刹,洛颜伞随即刺去。 一人影疾步后退,晃过洛颜伞。 洛颜伞砍落一木,砰然倒在了地上。 那人影已是吓得脸色苍白,焦急道:“霜歌主子,我找不到沈蔚了便罢了,你怎么还要砍我。” 一身赤衣男子衣衫的弄晴,脸上皆是血污。 此时她正抚着断木,恍惚地看着那爆开的营帐,以及满目怒气的沐竹、诧异的步霜歌以及几乎哭出声的沈蔚…… 所有人都看着弄晴。 沈蔚举着剑便朝她砍去:“你敢伤弄晴,便去死吧!” 沈蔚动作极快,弄晴甚是没有反应过来只顾着后跃。 下一瞬,洛颜伞挑开了沈蔚的剑! 步霜歌大声道:“沈蔚,错了。” 步霜歌看着身前之人,便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弄晴。那漂亮的眼睛与身手绝对错不了,也不会错。 因沈蔚之过,弄晴的发断了半寸,飘飘落下…… 沈蔚看着那被砍断的剑,愣在了原地。 弄晴皱了眉:“沈蔚,你疯了吗?” 风的声音似是安宁的,沈蔚看着手中的断剑,砰然落了去…… 他抱住了弄晴,身子微抖着:“我还以为你被杀了。” 少年之身皆是干透的血色,只有那张秀色之容白皙如玉,他抱着弄晴,任凭弄晴的推攘也不退让。 弄晴从惊诧,到生怒,再到浅笑:“你追敌军跑的太快,我便去寻你,怕你迷路便找到了现在……” 从始至终,她都在外面寻他。 从始至终,她都在担心他。 沈蔚不肯松手,如孩子一般。 步霜歌轻叹了气,随即便看向了身侧之人…… 她并非是第一次在沐竹眼底看到哀伤,却是第一次在沐竹眼底看到了那一抹悲凉,似是无穷无尽的黑暗皆在他的眼底。 他站在这里许久都没有说话,一直紧紧凝着手中的瓷瓶。 衣衫翻飞,冷与潮湿交加,少年之容艳美的不似真人。他缓缓颔首凝来,迎向了步霜歌的温和:“你会陪我去蛮荒旧宫吗?” 是询问,那般温和。 她唇角微扬:“去。” 沐竹轻轻点头,收起那瓷瓶便朝着那断裂坏掉的营帐行去,蹲于那里抚修着,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那般的沐竹,她从未明白过。 沐竹性子一向开朗,唯独箫鸾二字让他变成这般温柔。 天色即凉,他薄瘦的背影竟那般的孤独。 步霜歌蹲侧在他的旁边,一同扶着那营帐之木,轻声道:“你一眼便认出弄晴并非是弄晴,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他沉了声:“弄晴很少主动与我说话。” 这么简单? 步霜歌反而笑了去,她回眸看着那依旧被沈蔚抱的无法动弹的弄晴,微微摇头:“你这般性子,说错两句话,便要出手,她自然不愿与你多说两句。” 沐竹冷笑:“箫鸾说错话,我都敢动手。” 步霜歌:“……” 不知是笑还是苦,她看至沐竹微微叹气。 “骗你的,我怎会那么对她?” 沐竹蓦然呈了明媚的笑颜,漂亮到不可一世的容颜竟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步霜歌看的愣了,也看的呆傻了去。他第一次这般笑,却不知道为何,竟觉得那般熟悉。 沐竹,本来便该是这般之人,这般之笑。 情不自禁,她便已身手抚了沐竹的发:“你这样便很好。” 呆愣的人,很快便变成了沐竹。 记忆之中,他因轻功不好,自树梢摔倒草坪的时候,箫鸾伸出手将他一把拉起,且轻轻抚着他的发。 他说着对不起,却又不敢多看那抹明媚一眼。 箫鸾只是笑,“沐竹,你这样便很好。” 那手冰凉,轻轻抚在他的发上,便如同从前一样的温和,从不会怪他…… 沐竹握紧瓷瓶的一瞬间,颔首迎了步霜歌的目,一手伸出便已抱紧了她,于怀中的温暖,他埋在步霜歌的肩膀处一动不动。 “不要推开我。” 他轻轻喃喃,松了手,可脸却依旧埋在了她的肩侧。 步霜歌浅笑,看着那再度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的营帐之木,看向前方…… 他再度将她当做成了箫鸾。 那般思念,到底是沐竹的劫。 …… 入夜。 坐在修好的营帐之中,她已换好了自己的衣服。 而沐竹却依旧发呆于桌前,镜中一抹幽光,映着沐竹眸底的温和,这般模样已经持续了一整天…… 沈蔚与弄晴带着将士们去分发军饷了,而颜透则是驻守在外,此番清闲倒是极少。 她笑道:“沐竹,走吧。” 清瘦的背影一顿,沐竹侧廓看至步霜歌,眉梢眼角布满了狐疑一般:“不知那人是谁,你都敢陪我去吗?胆子……倒是大,这里可是蛮荒。” “不去怎么问那瓷瓶的事情?” 沐竹瞳深如墨,只道:“你打不过她。” “你也打不过她。” 沐竹起身便道:“我的意思是,你会死。” 营帐微风涌动,映着步霜歌眼底的笑意:“重苏救你出慎刑司,答应过你会寻箫鸾的消息,你为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基于此事之上,不是吗?” “所以你帮我,是因重苏?” 步霜歌不动沐竹此话何意,只道:“你帮我,不也是因为重苏?” 她本以为会在沐竹眼底看到那一抹不屑,甚至是冷冰冰的模样,却没成想,沐竹却径直走向她,且将那洛颜伞轻捧而起,递给了步霜歌—— “我会保护你。”他道。 第095章 蛮荒皇子白帝旧事01 风吹帘帐,散落而来的雨水染湿了少年瞳梢中的温柔。 雨沾衣襟,他浑然不觉。 步霜歌握洛颜而笑:“我相信你。” 沐竹扬袖一刹,便紧握住了步霜歌的手臂,烈红长衣相互交措,一闪便入了黑夜之上。 于轻功之上,于天际之下。 他的速度极快,轻点树梢,如洒脱的鸟儿一般融于黑夜之中。步霜歌虽身手好,却因内力不足的问题,依附于沐竹之身。 蛮荒旧宫,她在沐竹的记忆中未曾听过半句,可她却知道,箫鸾是杀蛮荒之皇之处便于蛮荒旧宫之中。 那般之地,在皇帝身死之后,便废了去。 即便是蛮荒皇族的旧部也不敢轻易去那地,只因其中尸骨累累,比乱葬岗还要惹凄带凉,即便是寻常百姓无地居,也不会去那种地方。 只是……那女子究竟是谁,她为何有箫鸾之物? 只是想着,步霜歌于风中静睨沐竹侧廓,他回眸一瞬便已经将步霜歌横抱于怀中,一瞬的功夫便已落在了旧宫之中。 黑夜阑珊长暗。 这旧宫虽不大,却因无人少物而空旷起来。 步霜歌被他放下,一脚踏出的瞬间,已听见清脆之声,地上白骨累累,阴森至极。 风吹涌动,檐雨如珠。 空中雷鸣。 吱呀—— 宫门砰然被风打开,而这一瞬,洛颜伞恍然落入一人影手中。 步霜歌抓了个空:“谁?” 那人影立于宫檐之顶,唇角掠笑凝来:“等了几个时辰,你们倒是来的够慢。” 话语一落,那人便直接坐在了下来,于那远处静抚着手中的洛颜伞。 弄晴的脸,却并非是弄晴。 沐竹脸上是少见的冷静:“既然小爷来了,你便该告诉我们,你是谁?” 沐竹看着那洛颜伞,拳头是紧握的,却并没有做多余的动作。 步霜歌轻握沐竹的袖衣,莹玉之容带了抹温和:“这位姑娘,不如以真面目示人倒也显得自在一些。” 女子于那高处,如沉醉一般抚着洛颜伞。 粹衣白衫,洋于漫天潇雨之中。 沐竹咬牙,上前一步:“你想死?” 女子俯目,漂亮的瞳孔恍然多了些宁和:“天顺二十九年,我于蛮荒与箫鸾相识,那个时候你不在箫鸾的身边不是?” 这话,反倒是在嘲讽。 沐竹停下脚步:“你与箫鸾认识?” 女子随即笑道:“你与箫鸾那般熟识,竟不知我与箫鸾的关系?” 关系…… 步霜歌心中一刹,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沐竹。 沐竹的故事之中,并没有这女子,箫鸾除了先太子与先太子,除了萧府众人又何曾认识过别人? 箫鸾的性子,并非是广泛交友的模样。 沐竹轻功掠起的刹那,便已经将剑投出—— 而这一刻,那女子竟一瞬的功夫便已经站在了步霜歌的身边,长身玉立,风雅至极。 “小心!” 沐竹反身即来,女子手中的洛颜伞已落在步霜歌脖颈之处:“萧沐竹,为何便不能安静地站在这里呢?” 手中动作虽是阴狠,她的话却是温柔。 沐竹手中剑随即落下:“你到底是谁!” 那冰凉的剑便在脖颈之处,步霜歌却无任何畏惧的感觉,只是侧眸凝着女子的脸,那人皮面具于她脸侧很是模糊。 步霜歌躲避洛颜伞的一刹,便已抬袖撕下了人皮面具,闪至沐竹身侧,虎视眈眈地看着女子之容。 风过飘下。 而这一刻,步霜歌已是震住,甚至是沐竹都愣住了神。 黑夜之下,前方之人一指点至喉间,继而微微松了喉中之气。那人轻抚着脸,微微叹气,声音已经是恢复了从前的清澈:“倒是忘了你也会武功了,瞒不住了呢。” 没有震怒与诧异,那人笑的很怅然。 那狭长的眸嵌于俊逸完美的容颜之上,竟澄澈的如水凝珠,此时正笑的怅然。萧雨纷纷,打散了他那碎发覆盖的额头,皮肤白皙地甚是能与沐竹堪比…… 若说他扮成弄晴,已是让人诧异,可现在的他更是让人诧异! 是男子,并非是女子! 尤其是那张脸,即便与沐竹相比也不逞多让的绝俊! 弄晴本便与男子一样生的极高,若是女子又岂能用一张人皮面具便能瞒天过海?除非是男子,才能假扮的了弄晴…… 她竟没想到! 步霜歌握拳:“你到底是谁?” 那人一笑,歪侧了神容:“蛮荒最后的皇子,白帝。” 轻飘飘的一句话,击中了步霜歌,同样也击中了沐竹之心,他一晃又举起了那剑:“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白帝什么都不说,反之朝着那已开朱门的宫殿行去。背后献给敌人,他竟是无所畏惧的模样。 沐竹与步霜歌随即跟去。 大门砰然关闭。 白帝背对二人,挥袖之间,殿内所有的蜡烛已亮起,他直接坐于主位之上,袖飞如舞,恍然如梦。 “萧沐竹,你真的在乎箫鸾吗?”白帝一手撑颜,唇角带笑。 沐竹立于殿中,颔首便道:“蛮荒于天顺二十九年出兵,箫鸾入蛮荒,与你结识?” “也可以这么说。” “她是背着我偷偷走的,所以我一开始并非在她的身边!” “所以你错过了很多事情。” 沐竹气的咬牙切齿:“你在炫耀?” 那伞依旧于白帝手中,他抚伞而笑,眸底不知是何深意。那般的武功,为何会惹的蛮荒战败如此?若是白帝在,蛮荒未必会输。 一切疑问都在步霜歌心中。 白帝似是看到步霜歌的打量,凝至她:“这伞是箫鸾之物,你倒是惦记。” 这话说的很难听。 步霜歌随即温和一笑:“箫鸾之物,你不也在惦记?” 从未想过步霜歌会这般说,白帝一怔,反之轻叹:“你倒是看得起我,我惦记的是箫鸾,而非是箫鸾之物。” 步霜歌:“……” 沐竹这一刻却是安奈不住了,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帝并未抬眸,悠悠斟茶一杯:“箫鸾入蛮荒只有一个理由,并非是战赢,而是要寻蛮荒圣物,而那圣物是我给她的。” 他笑着,沐竹怒着。 步霜歌看至白帝:“听闻沐竹所说,箫鸾带走的是木盒,其中卷轴必然重要。你为何要给她?” “因为她是箫鸾。” 第096章 蛮荒皇子白帝旧事02 淡淡一句,满眼的憧憬与回忆。 这般模样,不仅白帝眼底有,步霜歌甚是曾经在沐竹的眼底也看得到…… 白帝起身的一刹,洛颜伞已是撑开于这里,漂亮的血红之色旋转于宫殿之中,映衬着他一身的粹白,旋转而飞出。 步霜歌直接接过洛颜:“曾经的你身为蛮荒皇子,却为箫鸾……叛国了?” 这话更为直接。 白帝无碍的模样,迎了步霜歌的眸:“为了她,我什么做不到呢?” 他笑着,温润的瞳孔盛开了妖冶。 皇子叛国,这般事情,步霜歌从未想过,只是不经意的问。而白帝的回答,更是让她微微诧异。 箫鸾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能让人做到如此?不仅先皇子君九卿于她手中而死,即便是蛮荒皇子,也甘心为她如此付出? 步霜歌依旧是温柔于身,她笑道:“白帝,你不是一个聪明的人。” 当着沐竹的面,白帝竟扬袖抚了步霜歌的发,只是一句:“那年初见,箫鸾也是这般对我说的,可是我却觉得无畏。” 步霜歌笑意渐冷。 她看着白帝抚来的手,一动不动地与之凝视,咫尺的距离,她却胆颤。 什么时候,她已被封锁了穴道。 这般武功,竟…… 沐竹出剑,白帝反之躲过,笑道:“箫鸾入宫寻圣物,救下了被父皇赐死的我,将我藏在了民间。随后,她便入宫杀了我那得意的哥哥与父皇,所以我愿助她。” 这理由……还看的过去。 沐竹又道:“你怎知圣物于何处?” 白帝倚柱笑谈:“圣物只传于蛮荒太子,哥哥死后,圣物自是可寻。” 步霜歌道:“武功秘籍罢了,为何被称作为圣物?” 白帝笑答:“而圣物之所以珍贵,便是因为其上的武功,被人修后,无人能及。” 无人能及…… 这般东西,天下人谁又不想得到呢? 步霜歌不解,看至白帝:“你修了?” “是。” “然后又交给了箫鸾。” “是。” “你不怕她交给别人?” “我知道她要交给别人。”白帝说这话的时候,反而眼底带着得意,他掠过步霜歌看至了沐竹,“箫鸾将圣物给了大晋二皇子君墨承,也便是现在的东宫太子不是吗?” 沐竹瞳孔中写满了不解,嘲讽道:“你为何觉得君墨承需要这武功卷轴?” “他身体自小不好,无法习武,只有圣物中的卷轴能助他,不是吗?”白帝大笑,继而再度坐在了刚刚之地,“除了蛮荒皇族血脉,但凡谁人修了那卷轴内的武功,皆活不过三十岁。这事,箫鸾不知,君墨承也不知,不是吗?” 活不过三十岁! 步霜歌猛地看至白帝,他容色温和,竟无任何奇异的模样。 步霜歌心中笃定所思所想,咬紧牙关:“若我猜的不错,蛮荒圣物的消息是你故意放出去的!” 白帝笑答:“我给兄长下毒酒故意露出马脚,让父皇赐我死罪,皆是为了迎接箫鸾的到来。君墨承做的很好,他因野心,选择让箫鸾来蛮荒拿圣物,而箫鸾选择了救下我。一切似乎都是对的。所有人都以为箫鸾是来平乱的,可所有人都不知道,万万死尸都是以箫鸾为代价而展开。” 万万死尸…… 轻描淡写的话,在他眼底似是如蝼蚁一般。 沐竹气的抖如筛:“圣物有毒,那年,你害箫鸾中了毒!” “毒?”白帝微做惊讶的模样,又微微摇头,“我叫箫鸾莫要开那盒子,一定要修武功的人亲手开。她倒是怕我交给她的盒中无一物,所以便打开了吧……” 步霜歌冷笑:“那毒,你是下给君墨承的。” “为了他早些死,我下了很大的功夫。”白帝潭眸多了抹光,随即又黯淡了下去,“若是箫鸾肯给我多些信任,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君墨承一死,箫鸾的心也便死了……只是可惜,箫鸾中毒,君墨承却没中毒。” 他的惋惜,竟是因为这些? 步霜歌道:“你引箫鸾来,或许是正确的。你为什么确定,她一定会救你?” “我在赌,用命去赌。只是后来,我依旧问她为何要救我,她说,我与一个人很像。” “谁?” 白帝看至沐竹,眼底的傲然与盛气依旧不减。 沐竹嘲弄一笑:“你觉得是我。” “她说,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你眼底看到了她自己。只有那一刻,她才觉得她成为了她,有一个人带着那般的模样看着她。匆匆一瞥,她便笃定了心中所想。那年,她于上京城救你,不光因为你是你,却是因你让她成为了她。” 这话,很是生涩,步霜歌却听得懂。 箫鸾早些年于萧府之中,并不被人看重,也被母亲困于那里,何处离不得。即便君墨承那年是爱着她的,可她依旧是不快乐的。 如傀儡,更如无魂的性命。 躲避锋芒,她可以成为任何人,唯独成为不了自己。 穴道已被她冲开了去…… 她恍然后退,握紧了拳头,生怕被白帝再度点住了穴道。 沐竹握着手中瓷瓶,沉了声:“我去蛮荒寻她的时候你在哪?她一身的血,杀了那么多人,你在哪?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已经修了那卷轴的武功?” 沐竹眼底充血,却已经不再冲动。 白帝摇头,只道:“父皇虽死,可蛮荒百姓却没有忘记仇恨。她带圣物逃出,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你叫我如何做?为了她杀蛮荒百姓?” 沐竹听到这里,反而嘲笑道:“以你的性子,你做不到吗?” 白帝轻叹:“做的道,可那不是我想让箫鸾看到的我,所以我选择不做。更何况,我知道你会来接她。” “你如何觉得我会来?” 白帝目光冷凝于沐竹之身,这一刹却是杀意溅染了瞳孔:“箫鸾说过,你会去蛮荒寻她。也便是这句话,才让我厌你至极,因为她是信任你、惦记你的,她说过的。” 风划入宫殿,恍然一瞬—— 还未等沐竹反映过来,宫殿之内的灯恍然熄灭了去! 沐竹定定地看着白帝:“她说的……信任……她告诉你的?” 沐竹眼底微红,不停地颤着。 白帝唇角含笑:“故事讲完了,你也能死的明白了,不是吗?” 这一刹,墙壁中隐藏的数十只剑光闪现,已冲着沐竹而去。 步霜歌拽着沐竹的手臂,一跃已跳出了窗户,入夜而跌落风雨之中,那些剑竟碎了宫殿,轰然倒塌。 白帝掠出—— 他悬于半空之上,静静凝至黑夜之下的沐竹:“萧沐竹,比君墨承更想让你死的人,是我。” …… 第097章 神秘鸾凤女子是谁(加长章节) 白帝的轻功极高,步霜歌一直都知道。即便是沐竹,也并非能立于半空那般久,而白帝做的到。蛮荒圣物,究竟是何种武功秘籍? 白帝之剑再度刺来之时,洛颜伞已经横于夜色之下,阻挡危险其上。 沐竹心神不定,晃晃地看着半空之上的洛颜伞。 步霜歌怒斥:“沐竹!危险!” 蓦然,听闻步霜歌之话,沐竹那漆黑深眸已经染了红:“对不起!” 一话落下,沐竹掠起一刹便握伞而冲着白帝掠去。漫天的刀光剑影影印着红,夜空潇潇雨滴挥洒落至步霜歌之身。 凤眸渐渐冰冷了去…… 白帝的武功,她应付不得,即便去帮沐竹,也只会帮倒忙而已,她是深知的。 沐竹已经渐渐承了下风。 即便是洛颜伞,也并非是那白帝的对手,自沐竹自上空落下的那一刻,白帝已握剑俯身而来,步霜歌接住沐竹一刹,以手握了迎来的剑—— 血,自袖而下。 此般的痛,她从未经历过。 那血水染红了沐竹的瞳孔,也染红了白帝。 白帝唇角掠了笑意:“卫国公府的丫头,倒是这般痴情了?” “什么痴情!” 步霜歌吃痛咬牙,挥袖之间,剑已经被她的手砰然握碎…… 她惶惶后退,沐竹直接握住了她的肩膀:“丑丫头,你不想活了?” 不过是接了一剑,谈何不想活了? 步霜歌唇线悠扬,凤眸扫过沐竹:“帮你,我做不到,救你,做的到。” 洛颜伞自半空而落,自当步霜歌要握住那洛颜伞的一刹,洛颜伞却迎风而刮飞了去…… 这个时候,白帝已再度袭来! 在他手中,步霜歌不足十几招,就已不堪重负。 白帝转身便朝着沐竹行去,断剑恍了步霜歌的眼,沐竹击出一掌却也无用,到底一刹,那剑似是要穿空而来…… “沐竹!” 步霜歌脸色白了去,沐竹无处躲闪,迎了步霜歌的目:“逃!” 剑落穿胸。 少年之容惨白,极美的瞳孔凝着步霜歌,血散了一地。 白帝拔剑而出,再度落下的一刹步霜歌已经握住了那剑,力度冲她而来,她整个人都跪了下去:“你让我们来这里,为了不过是这些?倒是笑话。” 白帝侧颜,淡淡一笑:“你不是很聪明吗。” 悠扬的唇角,像极了沐竹的模样。 可白帝与沐竹不同,他的心比沐竹更狠,也更毒。 即便手中再痛,步霜歌握剑的力度也从未改变过:“为何还要让我来?你到底为了什么?” 叫沐竹来,或许是为了杀他。 那么叫她呢? 白帝从未与她相识过,却多此一举? 那高高在上的明湛长眸带着温和的光,同样也带着血色,他凝至步霜歌:“你与箫鸾一样,看他看的太重,惹人心烦!” 冰冷的笑,不苟温度。 他爱箫鸾爱的痴狂,箫鸾所在意的一切他都要毁灭。 步霜歌蓦然地笑了:“箫鸾被慎刑司捉的那年,你在何处?如今她死了,你却做出这深情的模样给谁看?” “你——” 这话无疑是激怒了白帝,他气的竟浑身发抖起来:“父皇与哥哥死后,你当真以为蛮荒皇族旧部无人了?我将圣物交给箫鸾之后,你当真以为我能独善其身?” “你若爱箫鸾,便不该杀了她的身边人,更何况沐竹为了箫鸾被关于慎刑司两年!” “你以为我吃的苦,比他萧沐竹少?蛮荒死了那么多人,几大高手被皇族旧部连夜召回蛮荒,他们只为夺回蛮荒为杀了箫鸾!我为了箫鸾,杀了多少堪比沐竹的高手?我身上被砍了多少刀?我一个人藏在蛮荒山里修养整整一年!等我再去上京时,箫鸾呢?即是骨灰都寻不到了!而他萧沐竹呢?愚蠢至极,竟被人关在慎刑司,以玉骨针控之!” 他冷笑着,眼底写满了厌恶。 沐竹昏迷于步霜歌身后,可他的手还紧紧地窜着步霜歌的衣服…… 步霜歌凝着手中的断剑,和煦一笑:“白帝,你后悔吗?” 她颔首而凝,定定地看着白帝。 公子墨发飞扬于风中,俊美之容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那年漫天落叶纷纷扬扬,那一身鸾凤红衣的女子接过他手中的圣物,一双狐狸瞳带着悲凉与愧疚,凝着他—— “白帝,你后悔吗?” 那时的箫鸾眼底虽是在笑,却像是在哭。 箫鸾的美早已名艳于百国之中,他倾慕箫鸾,为了得到她而不择手段。他的所有计谋都用在了箫鸾身上,只为了听她念他的名字二字。 那时他只是摇头,对着箫鸾笑的可怜:“你若今后将圣物送于他人,便不要轻易打开。” 箫鸾收起圣物且放于袖中,明眸善睐之中写满了离别二字,她说好。可后来的箫鸾依旧是打开了圣物,她不信盒中有物,她不信他…… 潇潇风雨。 此时,白帝看着步霜歌,心中揪痛着:“若说悔,我悔的便是没有带她走,悔的是她死在了大晋,却尸首无存。” “箫鸾的尸首是顺帝处理的,没人知道。” “顺帝?顺帝算什么东西!我于上京那么久,寻不到任何东西!定然是顺帝弄丢了她,却不敢言天下之论!” 白帝猛然抽回了剑,步霜歌半跪在地上紧握着手。 痛…… 那剑动了内力,震的她浑身的剧痛…… 白帝走至步霜歌身侧,居高临下地道了句:“今日,萧沐竹死,你也要死。” 那剑冲沐竹而去,可砰然—— 烈红长伞以极快的速度而来,直接将白帝的断剑打飞出去。 白帝恍然后退,已震出了血! 洛颜伞刚刚明明被风卷走了,是什么时候自己回来的? 身后,脚步声极淡。 挥袖风动之声,洛颜伞反之朝着身后而去。 步霜歌强撑着身子看去,却痛到无法直起身子,她只看得到那一双鸾凤红靴踏雨行来,罗裙染了雨水,妖冶至极。 是一女子手握洛颜伞,一步步朝着白帝行去。 雨中阴影被拉长,步霜歌看得到她袅袅婷婷的背影,也看得到她那三千墨发飞扬…… “白帝,好久不见。” 清清冷冷的声音自那女子而来。 步霜歌撑着身子,想要站起身,她最后看到的是白帝那红到至极的瞳孔,同样也是女子那混沌不清楚的侧廓,最终昏迷了过去。 …… 梦中,步霜歌再度看到了箫鸾。 依旧是蛮荒城,箫鸾站在白衣少年之前,背影萧粟。 那少年手握圣物,小心翼翼地将此放在了箫鸾手中:“你若今后将圣物送于他人,便不要轻易打开。” 他冲着箫鸾笑,满脸的血污与伤痕。 箫鸾抬袖,轻轻擦拭着少年的脸,只是称“好”一字。 他虽吃痛却强忍着,对以箫鸾明媚的笑容:“若有机会,你会来蛮荒寻我吗?” 箫鸾微微一怔,只是摇了摇头:“尽我所能。” 她不敢肯定,也不敢确认。 少年白帝虽是不欢喜,却依旧咬牙笑着:“我会在蛮荒等着鸾鸾。” “为何要等我?” “因为我喜欢鸾鸾。” 箫鸾听此,背影微颤着,轻轻一句:“白帝,你要知道我心中只有墨承一人。” 于梦中,步霜歌一步步朝着箫鸾行去,却似是如何也走不到尽头。她看得到战火,也看得到少年白帝身后的风卷云涌,以及箫鸾离去之后的纷争…… 孤零零的梦境之中,她唯独看不到箫鸾的脸。 那是一张如何样的脸,竟能引起那么多的故事…… 她到底是如何样的人? 恍恍惚惚,她于梦境之中游荡着,看着少年沐竹来蛮荒时的模样,也看得到箫鸾被沐竹抱起时的模样。 箫鸾已走,可她还停留在这梦境之中。 “步霜歌。” 身后,女子声音似是响起。 猛然,步霜歌回首凝至那接近模糊的烈红身影,是箫鸾吗? 她不是走了吗…… 那身影伸出了手,轻抚于步霜歌的脸上。 冰冰凉凉。 人影恍动,声澈妖冶—— “重苏,他还好吗?” …… 步霜歌定定地看着那模糊的脸庞,手指轻握她的手指。 那手指的温度是那般熟悉,如同穿越了千年万载一般的记忆,她虽看不到箫鸾的脸,却能看得到箫鸾待她的笑。 悲凉的笑意盛开在那漆黑瞳孔之底…… 箫鸾并没有推开她,反而将步霜歌抱紧于怀中,短暂的拥抱于下一刻彻底消散了去。 她于黑暗之中,再也寻不到那抹影子。 …… 梦中她挣扎着,却不知身子已经恍然坐起。 这里,是哪里? 步霜歌擦拭着额间的汗,看着漆黑的营帐,以及那恍惚微弱的烛光:“沐竹……” 软塌边。 沈蔚睡着,似是听闻那声细响:“霜歌主子,你醒了?” 少女之容是惨白的。 凤眸淡凝之下,步霜歌已要下榻,却被沈蔚按住了:“沐竹将你背回来后,便昏了过去,包扎后还在睡。” “他受伤那般重?如何将我背回来的?” 步霜歌推开沈蔚的手,慌张地朝外行去。 沈蔚跟随步霜歌于后,焦急地指着旁边的营帐:“霜歌主子,在这里。” 掀开营帐一瞬,她看得到软塌之处,沐竹那苍白之容。 沐竹半倚于榻侧,晃晃凝眸而来:“丑丫头,你醒了?” 他话刚落,便已被步霜歌抱在了怀中,她的手捧着沐竹的脸,认真地打量着:“你当真是活着的,我以为——” “怎么,你很失望?” 沐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将步霜歌的手扯开了去。他吃痛地朝后挪了挪,些许不悦的表情。 步霜歌怔怔地站在床榻边,看着营帐地下那血红的纱布,又看向身后沈蔚那束手无措的模样,殷红的唇微微扬着,凤眸之下微红之色继而却散开了…… 氤氲于瞳。 那抹温柔的笑意于容,她是在笑,可眼泪却顺着容颜垂落于下…… 沐竹微诧,怔怔地看着步霜歌:“我没死!” 她笑答:“我知道。” 并非咫尺距离,他却能感受到她心底的喜悦。 沐竹攥紧被褥,一副厌弃麻烦的模样:“我醒来的时候,白帝不知何处,你躺在我身前,一身的血,我自是要将你背回来。” “我猜得到。” “那你哭成这样做什么!” 沐竹看似恼怒,实际上却已是束手无措的模样,他本便一身的伤,如今被军医包成这般模样更是难以见人,而步霜歌却带着沈蔚在这里迟迟不愿离开,他更为恼怒。 步霜歌侧颜一笑:“沈蔚,你出去。” 沈蔚欣喜,“好!” 说完便转身便行,这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沐竹愣住了,他刚刚只是瞧了一眼沈蔚,步霜歌便能看懂他的意思了?到底是该聪明的地方不够聪明,不该聪明的地方倒也能聪明一分…… 步霜歌自他身边坐下,认真地打量着沐竹攥紧的被褥:“伤,可重?” “皮肉伤。” “你这是逞强,白帝的武功不会只是伤及你的皮肉。” “怎么,你想我伤筋动骨?” “以你的身子,再重的伤也能恢复的极好。” 步霜歌边笑,边是伸出手想要扯开沐竹的被褥,可沐竹却拽的很紧,虎视眈眈地看着步霜歌,骂道:“不知羞耻!” 她的手虽被包扎的很厚实,却依旧以最大的力气去扯被褥,定然是想看看沐竹身上的伤到底是如何模样。 沐竹哪里肯? 二人争了半晌,被褥直接便被撕成了两半…… 沐竹心惊,一把扯过那半个被褥盖在了上身:“你的武功便是用在这个地方了?” 她嗤笑:“不然呢?” 沐竹:“……” 刚刚只是一瞬,她看得到沐竹胸口包扎之处的血色,那血色蔓延,很是眨眼。天还未亮,她却没有任何困意,如今只是于这营帐之中与沐竹对视着,心中已是懊悔。 步霜歌沉声道:“我会好好练武,我不会拖你后腿了。” 沐竹一怔,反而笑道:“如何练武?” “你教我。” “我?” 步霜歌一笑,深眸多了份期许:“你师承箫鸾,自然是独一无二的,所以……” 莫名其妙,她忍不住想提箫鸾。 或是因为梦境? 也或许是因为她昏迷之前看到的那抹鸾凤靴…… 步霜歌脸色微白,手心已是攥紧了些。 沐竹两只手指轻夹着步霜歌手背上的纱布,难得的好语气:“我可以考虑。” 只是当他抬头看去时,瞧见的却是步霜歌眼底的阴影,她惶惶迎了沐竹的眸:“百国之中,除了箫鸾还有谁喜欢穿鸾凤之纹?” 沐竹笑道:“谁想穿,谁便穿,能有什么说法?” “箫鸾不是喜欢穿鸾凤纹路的衣裳吗?” 沐竹不解,只道:“又不是龙袍。” 对啊…… 又不是龙袍,这鸾凤纹路并非被箫鸾一人所包揽了去。 步霜歌打量着沐竹,又道:“除了箫鸾,你可有较好的朋友?” “朋友?我怎会有?” “你说过,你曾有一个哥哥。” “你在套小爷的话,小爷可不会告诉你哥哥是谁。” 沐竹不说,步霜歌便直接沉了声,大声道:“沐竹,你我之所以脱困,是因为有一个女子救了我们。” 营帐之中是长久的寂静之色。 沐竹微微张口,神情蓦然黯淡了去:“谁会救我?若真的被救,也只会救你,顺带救了我罢了。” 他垂眸,唇角却在笑。 那般悲凉的模样…… “除了重苏,我接触最多的人便是你,这并非是假的。” 声音极弱,却多了肯定。 沐竹颔首,迎了那流光溢彩的凤眸。 她于黑暗之中笑的温柔:“沐竹,我们被救了,我需要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沐竹没有朋友,她又何曾有什么朋友? 沐竹道:“不可能是哥哥,哥哥与我武功相仿,怎会是白帝的对手?更何况,对方是个女子?” “那女子带走了洛颜伞,你不想拿回来吗?” “自然……” 沐竹看至步霜歌,洛颜的确不见了,他却没想到是别人带走了洛颜伞!那物,除了箫鸾,又有多少人会用? 步霜歌肯定道:“那女子长相我并没有看清,但是我却知道她穿了鸾凤靴还救了你我,且还与白帝认识。我昏迷之前,她对白帝说了一句好久不见,我不会记错。” 沐竹剑眉已拧成了一团。 那认真思索的模样,当真是不知那女子是谁? 或许…… 步霜歌唇角扯了扯,悠悠道了句:“沐竹,你不会瞒了我什么事情吧?” 旭日升起。 淡薄的光晕入了营帐,同样也透了沐竹那绝秀之容,他定定地凝至步霜歌:“我真的不认识。” “你可有留下风,流债……” “步霜歌!” 他虽是重伤,却因步霜歌这一句话恍然起身。 他站在软塌高处,头却磕碰至营帐之顶,痛的抱紧了头蜷缩在榻上。随即,那手温润,已轻抚于沐竹的发上。 “只是问问,你倒是又伤了自己。” 她笑着,眸底带着温柔,轻轻揉着沐竹的发。 沐竹颔首看去,一动不动地看至步霜歌:“除了箫鸾,我不认识其他女子。” 眸色深沉,似是寻她所问。 那般模样,更像是孩子解释一般,步霜歌收回了手,将地上的被褥捡起,轻盖在沐竹的身上,笑道:“若是日后见了那神秘人,定要好好感谢她,且还要将洛颜伞要回来。” “好。”沐竹点头,却蓦然问道,“你……” “嗯?” “你想不想……” “吞吞吐吐。” 步霜歌皱眉,看着沐竹那般模样,却不像是在想什么坏事。 沐竹挠了挠头,直接道:“你既提起箫鸾,想不想看她的样子?” …… 第098章 箫鸾的画像 无论是梦中,还是在上京城中,她都没有见过箫鸾的脸。 沐竹这话,倒是引了步霜歌的好奇。 她托着腮帮子,认真道:“如何见?” 帘帐被风扬起,这里早已被阳光盛满,没有了阴雨天气,反倒是热了许多。沐竹只是看着步霜歌笑:“听闻蛮荒留有箫鸾的画像。” 提起箫鸾的沐竹,总是兴奋的。 他越是这般开心,步霜歌便越是心情好,她笑道:“我明白了。” 箫鸾来过蛮荒,这里留有她的画像倒是正常。 但是于上京中,箫鸾因弑杀储君,留有画像倒是不正常的现象,步霜歌欣喜,便唤了营帐之外的沈蔚去寻画像。 沈蔚拖着颜透小将军来营帐时,倒是拿来了那所谓的画像。 画像铺于桌上时,沐竹已起了身,认真地打量着那逐渐展开的画卷,烈红之色漫天而起,女子长身玉立,鸾凤粹衣如梦如幻。 那脸虽是极美,却因下笔之人的笔力不够,因此显得格外吃力。换言来说,那脸画的太过不清楚。除了眼角一点泪痣,她看到的皆是那模糊绝美的轮廓,却是那般熟悉。 她皱了眉:“画卷并没有保存好,倒是有一些模糊了吧……” 步霜歌与沐竹对视,微微叹了气。 沐竹神情沉重,一言不发。 一侧,颜透小将军却是笑道:“这画卷可是我珍藏许久的,要知道蛮荒之中可无人敢提箫鸾二字,能留下一两卷画像已经不错了。” 他眉眼中还些许得意。 沐竹的手不知何时已扯住了画卷,眉眼之中写满了不悦:“蠢小子,你告诉我,箫鸾生这个模样?” 内力涌动的一刹,那画已成了粉末…… 颜透惊慌失措地看着那画,却又不敢骂沐竹:“这是军营中唯一一副!你——” 沐竹冷笑:“箫鸾若是生的这般模样,小爷凭什么跟她那么多年!” 说罢,沐竹侧眸凝至步霜歌。 步霜歌笑意盈盈:“若不然,重新画一副?” 沐竹那般不开心,她倒是有心让他开心,作画倒是不难,只是她不知箫鸾生的如何,又如何能画的出来呢? 沐竹只道:“你会画?” “会。” 他又道:“我说,你画?” 步霜歌巧然一笑:“好。” 无论何时何地,她都笑的温和,沐竹打量着步霜歌,同时又带着深深的怀疑。 沈蔚于一旁许久没有说话,倒是做事辛勤,将笔墨画卷铺设于桌上好,又打量着颜透小将军的模样:“我们霜歌主子学什么都快,定然赔你一副画。” 颜透生怒至极,双手掐腰,反倒是冷目瞧着沐竹。 沐竹本想骂回去,可他还未张口,便已看到步霜歌提笔润墨,修长的手指握于笔处有力而下—— 庙院为春,鸾槿四落。 少年自树梢跳至草地之上,而因他坠落所偕下了漫天鸾槿轻洒于身前公子满身,漫天的花香四溢,打散了身前公子手中的书册,而少年却是怒眉看向那公子,不悦之色。 那少年是他,而那公子却是他的哥哥。 只是公子无颜,是因步霜歌不知公子颜生何样…… 沐竹手心紧握,静静地看着步霜歌再度下笔。 步霜歌颔首与沐竹对视,眼底的温和荡漾:“你对我说过,箫鸾那日来寻你时便是这幅场景,我一直记得。” 再度下笔,他看到那鸾凤红裙的女子提着食盒已站在院中,似曾相识的日子。 沐竹轻声道:“她生了一双狐狸眼,脸比我还要小上一分。” 抬袖,他已握住了步霜歌的手,轻轻于画卷之上描绘着。 他的手如丝如冰,绘着所有的思念。 沈蔚与颜透皆站至了身子,静静地看着画卷之上那栩栩如生的美人,那美人眼睛看向的方向是卷中的公子与少年,继而是会心的笑意。 最后一点泪痣落下。 步霜歌恍然松了手,静静地看着那画卷,吞咽了口水:“沐竹,你确定箫鸾生成这个模样?” 沐竹松手便笑:“怎么,是不是比你美?” 一侧,颜透已经看呆了去,甚是沈蔚也皱紧了眉梢,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画像之上,只有沐竹看着步霜歌,轻轻浅浅的笑。 步霜歌心中一沉,回眸凝向箫鸾那会心笑意的模样:“她……” “嗯?” “你说世上可曾有人会生的很相似。”步霜歌笑容和煦,反而收起了心中的怀疑,认真道。 沐竹自是不悦:“箫鸾此般美,谁又能与之相同?” 步霜歌唇角微扬:“若是有呢?” 第099章 五回鸾梦里,九幽凤凝天 沈蔚也稍稍看来:“霜歌主子,你见过与箫鸾一模一样的人?” 她该如何回答? 步霜歌袖下一紧,笑道:“或许是梦中吧。” 沐竹“嘁”了一声,便收回了目光认真地打量着桌上已晾干的画卷,唇角微微上扬了去,满目的温柔皆于画卷之上。 只是—— 刚刚沐竹握步霜歌的手,绘出的哥哥容颜只是简画罢了。 步霜歌拧眉:“你哥哥的脸……真的生的这般简单?” 脸上,五官倒是像极了现代的简笔画。 她言笑,若有若无地看着沐竹。 沐竹扬眉:“便不告诉你哥哥是谁,你若认出,那还得了?” 说罢,他瞧向了沈蔚。 沈蔚微微叹气:“霜歌主子的笔力到底是好,这连发都绘的栩栩如生。” 一旁,颜透也随即称赞道:“何止栩栩如生,她将沐竹画的与真人一般。” 两人夸赞,步霜歌自是窃喜。 她在现代学了那么多东西,倒是能排上用场,只是沐竹勾勒出来的箫鸾画像,虽比不上她的画,却也是极美的。 那张脸…… 想到这里,她的手已轻轻触之画像:“沐竹,她自小便是这般样子吗?” 沐竹笑道:“箫鸾生来便是极美的,她的母亲惜娘也是极美之人,你若是见过惜娘便会知道箫鸾的美是存在过的。” 步霜歌微微一怔:“箫鸾与你被捉之后,惜娘呢?” 从未有人提起惜娘,即便是于沐竹口中,她所能听到的也只有记忆之中的只言片语罢了。 沐竹摇头:“从慎刑司出来之后,我便随你来了蛮荒,怎会知道惜娘?或许还在萧府,也或许在任何地方,我都不清楚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那空白的两年终究是让他失去的太多。 步霜歌颔首便道:“回上京后,将惜娘寻回身边吧。” 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话,却令沐竹恍惚了一瞬:“你会帮我?” 沈蔚于一侧冷笑:“重苏主子说过,你想要什么都会帮你,哪怕是不该做的事情。只要蛮荒之事平了,一切都好说。” 他掐腰那般说着,却令沐竹不悦。 看到沐竹那冷冰冰的表情,沈蔚自是猛地后退了几步,拽着颜透便逃出了营帐。这里,只留下步霜歌的笑声。 沐竹转身便披了外衫,怒斥:“丑丫头,你笑什么?” “别人都怕你,沈蔚那性子都被你吓怕了。” “若我弱,便是我怕他们。” “若是你弱,沈蔚会保护你,我也会。” 她将笔放下,对着沐竹笑,凤眸眯成了月牙的形状,竟看的沐竹心窒了一分。 他穿好外衫,将画像拿起,反之细心地挂在衣架之上,认真地端赏着:“我虽告诉过你那些记忆,却从未提起过这院中有鸾槿。” 他背对步霜歌,声音清澈。 画像之中,鸾槿漫天而飞,似梦惊鸿。 步霜歌起身便道:“这是凭空想象,总要在这一处画上一些东西的,若是鸾槿会不会更好呢?” 她虽是言笑,心底却是犯嘀咕。 绘画的时候,她是不自觉地于内心形成了那副画面,从未想过其他东西,只是觉得一切都该是如此般的模样。 沐竹淡淡道:“哥哥的发冠,你怎知是黑色的?” “咱们的墨水多,自然用黑色。” “食盒中你怎知只有两盘糕点的?” “画一盘太少,画三盘废功夫不是?” 步霜歌解释的非常吃力,看着沐竹的手指向的方向,画卷之中的人儿徐徐如生,除了沐竹哥哥的那张脸,似是感觉不对。 沐竹半信半疑地凝着步霜歌:“你这缕幽魂,什么时候来到大晋的?” 怎突然问这个了…… 她想了想,解释道:“盛夏,重苏回朝之前,步霜歌生辰当日夜里,我睁开眼睛便在乱葬岗了。” 沐竹似是失望,蓦然来了句:“为何不是天顺三十年。” 步霜歌笑着:“箫鸾出事于天顺三十年,而我是从几千年之后的世界来到这里的,我与她当真没有任何干系,即便我们的性子喜好真的很像。” 他背对这步霜歌,抚着画卷,最终眸清朗月一般看至她:“丑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沐竹第二次问她的真正名字。 那张绝美的脸写满了认真。 步霜歌抬眸,道:“五回鸾梦里,九幽凤凝天。” 沐竹不解:“何意?” “我自小是孤儿,无父无母,无名无姓。可自我有意识的那一日开始,梦里便有人一直吟唱着这首诗,自那日开始,我便有了名字。”步霜歌笑了笑,看向窗口吹来的威风,玉肌萦光,许久后,她回眸看至沐竹,“我更喜欢别人称呼我为,凤回。” 沐竹认真地打量着步霜歌,不解道:“你倒是喜欢反过来起字,为何不是回凤?” 她笑道:“那岂不是很不通顺?” 很明显,沐竹不知如何回答,反而琢磨着“凤回”两个字,然后脱口而出:“那以后你我交好,我便叫你萧凤回了。” 说这话的时候,沐竹的表情倒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 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 他与箫鸾在一起的时候,箫鸾便给他赐了姓氏,或许于沐竹眼底,赐姓才是最高的礼物,单纯的不能再单纯的沐竹…… 她想着想着便笑了:“在我们世界,有些国家只有成婚,女子才能冠以夫姓。” 沐竹脸一红,怒道:“小爷……小爷本来姓沐!” “说的也是。” 步霜歌若有若无地瞧着沐竹,沐竹反而更加气恼,指着营帐之外:“凤回,你……你出去!小爷要休息要养伤!” 她微微侧眸:“喝酒吗?” 沐竹习惯性点头:“喝。” 还未反映过来,步霜歌已经溜出了营帐,他急的原地打转,倒是说不过她了。 …… 沐竹没看到的是,步霜歌逃出营帐那一刻眼底的笑意。 她站在营帐之外,看着遥遥长风,眼底的红刹那间便已涌现,已经有多久了,没有人念过她真正的名字。 凤回。 她若有若无地朝着身后凝去,那里,沐竹似是已经入了榻,那画像静置于那里,似是一切都没有变。 可她心底却是极其乱的…… 箫鸾的那张脸,彻底乱了步霜歌的心。 她想过一万种美人的模样,却从没有想过箫鸾的脸竟生的与从前的她一模一样! 她还未曾来到大晋皇朝之前,她于21世纪的那副身子便与箫鸾一模一样!即便是那颗泪痣的地方,皆是相同的! 第100章 白帝带回了洛颜伞 入蛮荒之前,她倒是买了不少酒。只是当步霜歌拎酒入了营帐之后,却是发现沐竹已是睡了过去。 少年侧于榻边沉沉而睡,墨黑的自榻上落下,散了月色星辰光点,如绸缎一般漂亮。 步霜歌将酒放下,于一侧拿了梳子仔细地将他的发系起,浅笑:“说你身子好,你倒是一刻也撑不住了。” 酒香的味道沉溺于心中,她于榻侧坐下,轻揉着手上包扎好的纱布。 上面残留白帝的剑伤只重不少。 她饮酒看窗月,却见一抹白影闪过,步霜歌握剑便跟去,那人影极快,却也有意慢下轻功的速度,似是等她。 于军营外侧的极远之地,公子终究是停了下来,发冠于顶,青丝万千而落,一身粹白长衣已是熟悉。 他微微侧目:“步霜歌。” 俊逸之容,染了霜月的阴影。 步霜歌自空而下,沉声道:“白帝?” 白帝一笑,挥袖之间手中包裹之物已经甩至步霜歌,她迎风接住:“洛颜伞!” 她昏迷之前,白帝还要杀她与沐竹。 如今,白帝竟要来送洛颜伞?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烈红鸾凤长伞未有任何变化,步霜歌轻抚伞柄,手心微紧。 白帝站在她极远之地,若有所思地瞧来:“这伞,你不想要?” “为何不要。” 步霜歌撑伞而起,如炬的凤眸紧紧盯着白帝,生怕他有下一步动作。白帝爱极了箫鸾,又有伤她与沐竹的黑历史,她自是要小心。 因为步霜歌这般虎视眈眈的模样,白帝反而笑道:“我反悔了。” “反悔什么?” “我不会杀萧沐竹,亦然不会杀你。” “你倒是变的快。” 她撑伞而出,自是出招于白帝的一刹,白帝翻身而跃,直接落在了步霜歌的身后,一剑便已经抵在了步霜歌的咽喉之处。 步霜歌侧廓落冷,只是一句:“不动手?” 白帝悠悠一笑,收剑一刹便与她咫尺的距离,那修长的手扣紧了步霜歌的下颚:“有人要保你与萧沐竹的性命。” 谁? 白帝竟还会听谁的话吗? 步霜歌嗤笑,反复打量着白帝眼底那清朗的笑意:“那日,救下沐竹的女子,是谁?” 沐竹不认识,白帝定然是认识的。 昏迷之前,步霜歌记得她在白帝眼底看到的那一抹惊诧,那模样自然是见到了不敢置信人的模样。 若是如此,那不如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白帝扣紧了手,她吃痛而皱眉。 他只答:“听闻重苏让你来蛮荒,是为兵权。” 他怎么知道? 步霜歌心中警惕,一把甩开了白帝的剑:“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洛颜伞抵在白帝喉间,他却不为所动,笑答:“那人要我帮你。” “那女子到底是谁?” “兵权我会替你拿到手,重苏的计划,不会落空。” “所以呢?” 步霜歌满心的疑问,可听着白帝的话显然明白一些东西。那救下沐竹的女子,同样掌控着白帝……可白帝所言,代表的便是那女子知道重苏的一切秘密与计划。 她为什么要帮重苏? 她到底图什么? 白帝浅薄一笑,夺目俊容遥遥看向冷月:“单单是平战乱还不足以你拿到兵权,这一切你也是明白的。所以——” 他转眸凝至步霜歌。 此时,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盛,而白帝眼底的笑意也越来越冷。 只是刹那之间,白帝已是出手挡下了那些射来的箭。 那些驻守军营的将士们竟已经出现在这里,而带人而来的却是沈蔚与弄晴!他们二人高高骑着战马,抽剑便来。 白帝越过那剑,覆于步霜歌耳边只道:“你会名正言顺地抓到我,且对顺帝邀功,得到蛮荒兵权。” 她愣在冷风之中的一刹,沈蔚拔剑而来,白帝却逃于黑夜之中。 轻功之快,瞬间已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蔚焦急,急忙道:“霜歌主子,你可无事?” 步霜歌摇头,看至沈蔚与弄晴:“他便是蛮荒最后的皇子白帝,也是那日冒充弄晴将军的人。” “都退下去。” 弄晴扬了手,将士们纷纷后退,却无人敢去追踪。 谁人不知白帝武功极高? 谁人又敢去追踪? 步霜歌遥遥看着白帝离开的方向,手心中的洛颜伞已是紧握,她反复思量白帝口中之话的含义,却是不明白。 抓到白帝……等同邀功? 步霜歌看至沈蔚与弄晴,满目的复杂。 弄晴似是明白,拱首道:“沈蔚,照顾好主子,我带他们先行回去。” 说罢,弄晴便率将士们先行离开了去。 不知为何,沈蔚竟半跪而下:“主子,是沈蔚来迟。” 少年之身俯于黑夜之中,他垂目凝着草地,再也一言不发。 他没有听到任何质问,余光却与那凤眸纠于平行线之间,她竟蹲下了身:“重苏告诉我,若是要拿到兵权,你会告诉我如何做。” “是。” “可你一直没有告诉我,应该如何去做。” 她声音多了些许的冷漠,认真地打量着沈蔚。 沈蔚焦急,声音中已是沙哑:“听闻蛮荒最后的皇子白帝,虽武功极高,却一向潇洒惯了,且从不与旧部为伍,也从未想过争夺蛮荒。可他始终是皇子之身,也是顺帝心中的一根刺,谁都知道要知道斩草除根……顺帝自然是想抓到他。抓到他,便是大功一件。” 沈蔚他是知道“白帝”这个名字的,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重苏为何不直接告诉她,却要这般扭捏地从沈蔚口中听到这种事情?且还是她在质问…… 若是要她捉白帝,她自然会想办法,可是…… 以她的武功,重苏为何想让她捉白帝? 重苏不是不知她内力的半斤八两…… 步霜歌扶起沈蔚,便道了句:“我与沐竹被引向蛮荒旧宫,你与弄晴是知道的。可后来,却是沐竹将我带回来的。” 沈蔚他,为何没想过营救她? 所有的疑问都让步霜歌心凉了一分,她只是想着沐竹那般沉重的伤,想着沐竹被人贯穿身子的那一刻,她便绝望到了极点。 可是,她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若非那神秘女子救她与沐竹,他们又岂能活着回来? 沈蔚咬牙,再度跪了下去:“那个时候我只是怀疑那女子便是白帝假扮的……” “嗯?” “可谁又能知道白帝将你们引走是为了什么?主子说过,如果现在的白帝与蛮荒旧部为伍做事,那大晋便要输了!所以,白帝将你引走……若是蛮荒旧部的调虎离山之计,我与弄晴将军便不得离开军营半步!哪怕是您陷入危险,也不得去救!这些都是主子交代过的事情!” 第101章 重苏白来了 不得去救? 她俯凝着沈蔚,唇角浮现的是若有若无的笑意:“沈蔚,你告诉我,那今日的你为何要来寻我?救我?便不怕调虎离山了?” 沈蔚咬牙,颔首凝着步霜歌一言不发。 她轻轻一笑:“他来蛮荒了,对吗?” 沈蔚看得到步霜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他拼命地摇头,只是很快,她便直接跨上了沈蔚的战马,直接便朝着军营的方向而去。 前方道路黑暗,她满心的期望。 若是他来了,为何不来见她? 若是他来了,为何不让人告诉她? 或许,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她这般想,却也这样找寻着理由,一脚掠空战马,步霜歌翻飞于黑夜之间,于军营之中寻着那熟悉的紫衫。 可是,她却什么都看不到。 她静于原地怔怔地看着每一处地界,已是黯然失色。 重苏说过,北境将士不得跨入蛮荒一步,所以他不会来,他从不对她撒谎。沈蔚之所以能来蛮荒,只因沈蔚是重苏的侍卫,并非是北境将士之身。 步霜歌眸下一黯,她转身入了自己的营帐,瞳孔刹那间被黑暗充斥…… 也便是这一刻,一抹冰凉入肤,她被人直接推至软塌之处。 细细密密的吻于唇边,龙涎香的气息经久不散。 于黑暗之中,那双有力的手揽了她的腰身,高高的鼻尖轻抵于步霜歌的唇角,咫尺距离,沉心的清澈—— “沈蔚办事不利,让你发现我来了北境,所以我会罚他。” 那冰冷的话,依旧是那般高高在上。 她微微启眸,看得到长眸晨星的耀眼,重苏那般看着她,似是泼灭了她浑身的骄傲与恼怒。 她说:“如何罚?” 重苏轻抚了她的脸,只道:“北境将士来蛮荒,若被人知道,是死罪。” “可你还是背着我来了。” 步霜歌钻入他的怀中,连声音都是颤抖的。营帐之中是黑暗的,可他的脸却于那凤眸之中那般清晰。 他只道:“我不为你而来。” “你可以说你是为我而来的。” “你倒是喜欢被骗。” “若你连骗都不愿了,自是不喜我了,那个时候我定然是满心的不欢喜。”她浅浅一笑,似是撒娇一般揽着重苏的脖子,轻轻吮吸着他身上的味道,“你不上朝,顺帝自会怀疑,你作何处理的?” 他迎声道:“朝中选武状元,顺帝要我亲选。” “你故意与之比武,被伤了?” “所以便能不出户而养伤,顺帝自然是信了,我便有功夫来这里做事。”重苏抚了步霜歌的发,眸投了她手心上的纱布,轻轻抚了去。 步霜歌眉头一皱,便道:“那武状元自以为能伤你而自傲了吧?” “嗯,他很是开心,本侯也替他开心。” 重苏这话一落,步霜歌便笑出了声,认真地抽回了手,摇头:“这伤不打紧,沐竹的伤更狠,直接被穿透了这里。” 她指了指身子,做了个狠的模样。 重苏唇角多了抹笑,似是想到了什么:“你不怒?” “你说的是哪件事?” “有那么多事情值得你去怒吗?”他一怔,眸色中多了温柔。 步霜歌于他怀中做的笔直,做了一副思索的模样,随即道:“你知道白帝会出现,却不让沈蔚与弄晴去救我,这怒为一。你今日来蛮荒却不让沈蔚告诉我,这事为二。” “你怒了?” “若我死了……” “你、沐竹甚是所有将士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皇子白帝。他们即是救你,也只会白白牺牲了性命,你应该能明白。” “可你刚刚,不是让沐竹与弄晴去寻我了?不怕将士们死于非命?”步霜歌咬牙。 于此刻重苏却是眸中多了分淡然:“我让沈蔚与弄晴一同离开军营去救你,只因想让他知道,军营不怕调虎离山。他会明白,本侯已到蛮荒。即便他动了杀心,也不会再动手。” “重苏,你眼里只有该做的事与不该做的事情。你在赌,赌人性,你从未考虑过我,对吗?即便,你赌错了……” 这一刻,她才是真的怒了,凤眸本是狭长的,此时却瞪的那般圆。 重苏眼底的宁和越来越深,长眸似潭水一般深:“我会保护你,不会再有下一次。” 她蓦然的哑然…… 重苏眼底是有愧疚的,他竟那般看着他,就如同沐竹想起箫鸾时的眼神。步霜歌不敢看去,沉了声:“重苏,你为白帝而来,对吗?” “嗯。” “我来蛮荒之前,你便知道白帝会对沐竹下手,对吗?” “是。” “可是你没想到,白帝也会想要杀我。” “歌儿……” “你猜对了很多事情,唯独一件事你错了。”步霜歌起身,俯视着身前的俊美之人。 “什么?” 她看至手中的洛颜伞,轻轻抚摸着:“白帝会与蛮荒旧部结盟,且马上会再度出兵,这件事你可想到?” 重苏看着步霜歌,也看着那洛颜伞,不语。 她转身走至窗边,留一背影对准了重苏:“他今日引我离开,是为了告诉我,他会心甘情愿地被我捉到,也为告诉我,在你所有的计划之中,他皆为心甘情愿。” 风过墨发,红衣跌宕。 重苏眼底是少见的诧异,他起身走至步霜歌之后,将她直接揽入了怀中:“是谁命令的他?据我所知,他不喜听从任何人。” 重苏很聪明,至少步霜歌一直这般认为。 她微微阖眸:“那夜,我们本该被杀,可有人救了沐竹与我,便是那人命令的白帝。我不知那人是谁,只知那人对你似是很了解,哪怕连你的计划一样。” 他冷笑:“非敌非友,你如何想?” 步霜歌浅笑,凤眸已是微启:“白帝若想被我名正言顺的捉住,若想帮你拿到兵权,那自然会骗取旧部的信任,投军于旧部,继而引蛮荒旧部将士走向死亡,再被我‘捉’到。” “曾经的他,被旧部追杀,从而斩杀旧部所有高手。旧部如今已经是黔驴技穷,自然会接纳他。当然,也或许不会。” “他连被追杀的事情你都知道?所以,你还知道圣物的事?”步霜歌微微愣住,她侧眸看向了那俊美无疑的侧廓。 自是她抬手去抚重苏之容时,却被重苏按住了手,他俯身轻吻:“宁远侯府对于天下人,天下事,自然是无所不知。” 这般骄傲…… 她苦笑:“君墨承修习圣物武功,命不久矣的事情,你也知道?” 重苏轻笑:“自然。” “若是白帝心甘情愿被捉,那接下来,你还打算怎么做?” 重苏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一笑:“你想本侯做什么?” 他的笑那般好看,可那瞳孔却依旧是冰冷的,或许是她看错了什么。步霜歌沉声:“你不打算调查一下那女子是谁吗?” “她既与白帝心甘情愿地为本侯做事,那便等着,什么都不用做。” “那你岂不是白来了?” “我见到了你,便没有白来。” 他话至此处,唇边无意泛起了温和,手已经抚在了那不该放的地方。 …… 第102章 颜透的心意 翌日。 日光微暖入帐,那俊美之人微启了目。 那俊美之人半侧于身,星目轻睨着怀中和衣而睡的人儿:“还不醒?” 墨发轻落于步霜歌的脸颊,她只知微痒,便伸手挠了挠却握住了那冰冷之物,继而微微贴紧了一些:“冰糕。” 张口便塞了口中。 猛然,似是觉得不对,她眼睛已经瞪大,竟看着自己紧握着那修长漂亮的手指,不由得脸色一红:“重……重苏……” 她竟忘了重苏陪在了她的身边。 他凝之,淡笑:“什么是冰糕?” 步霜歌急忙摇头:“只是好吃的。” 重苏依旧是那副手肘撑侧廓的模样,薄唇淡淡扬起:“想吃?” 她又摇头:“不想吃。” “是吗?” 他微微勾了手指,若有所思地凝着。 步霜歌的脸更是红了些,这般亲密的举动她倒是第一次做,只是重苏却并不以为然。他一夜没有动她,只是抱着她沉沉地睡着。 如今,看着眼前的俊美之人,步霜歌竟觉得有些做梦的错觉。 些许日子她没有梦到了重苏,反而在梦中念叨着“箫鸾”的名字,且于箫鸾口中听着“重苏”的名字…… 醋意,总是在梦里有的。 见步霜歌此般虎视眈眈地凝着,他伸手揽她,却被挡开。 步霜歌只道:“我经常梦见箫鸾了。” 重苏一愣:“具体呢?” 她上下审视着重苏,又道:“等你的人不是我,是重苏公子。” “嗯?” “梦里箫鸾是这么对我说的,她说你在等我。” “难道不是吗?” 重苏笑道,眸底看不清所思所想,将步霜歌轻轻揽入怀中。任凭他的力气,步霜歌也挣脱不开,再度道,“她还说了……” “一口气说完。” 手指紧握着袖子,步霜歌轻声道:“她问我,现在的你,还好吗?” 她以为依旧能从重苏眼底看到那抹温和,却不知道为什么,重苏愣了,他迎了步霜歌那寻问而来的凤眸,眸色已经是冷凝了去。 这里寂静,是因重苏,或许是她。 步霜歌紧握了他的手:“重苏,你怎么了?” 他只是一句:“若下次梦到她,告诉她,我很好。” 重苏松了步霜歌的手,整理这衣襟。 绛紫长衣,微微的褶皱,也是鲜有的落尘之感。步霜歌看着重苏的背影,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现在的他距离自己那般远。 也不知为何,她问了去:“你当真不认识箫鸾?” 背影一窒,他侧眸:“不认识。” 这模样,明明便是女朋友提起他前女友时候的模样…… 可又想起重苏于北境八年之久,怎会见过箫鸾?更何况,于沐竹的说法之中,箫鸾也未曾见过重苏,更何况,箫鸾生命中所识之人除了大晋的两位皇子,更亲密的人也无其他了。若是真有,当初的沐竹其不会闹的天翻地覆? 步霜歌微叹,倒是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帘帐之中的静谧并不长久—— 很快,外面便传来了沈蔚与颜透小将军的声音。 “颜透小将军,今个儿一大早到底要作甚?” “送早膳。” “我替霜歌主子带进去便好。” “哥哥手臂被接了回去,已经无了大碍,我想与步将军道歉。” “霜歌主子身子不爽,自是要休息。” “……” 沈蔚焦急的声音于帘帐之外徐徐传来,步霜歌看至重苏,笑道:“你要被发现了,怎么办?” 声音极小,却是调侃。 重苏睨至步霜歌,清眸沉稳探不出情绪:“听闻这是蛮荒副将颜透,其兄长被你断了手臂?” 她点头:“是。” 他抬眸,淡淡一句:“断人手臂,还要人给你道歉,你看不出原因?” 这似是话中有话。 步霜歌伸出食指于唇边轻比了一个嘘:“因为他们叛军了。” 重苏眼底依旧是无波无澜:“那又如何?” 叛军这般大的事情,他竟这般无动于衷? 步霜歌眉梢微挑,正预开口,营帐之外便传来了更加窸窣的声音—— “神神秘秘做什么,小爷要见丑丫头,还需要沈蔚你来挡?” “对啊,步将军不吃早膳怎么行?” 沐竹的声音与颜透小将军的声音一起落下后,沈蔚便彻底挡不住了。 帘帐被人扯落的一刹,沐竹便已是大摇大摆地入了这里,颜透更是握着食盒紧随其后,只是,他们却看到了这般情景…… 营帐地上皆是散落的外衣。 步霜歌于软塌之侧,香肩微露,凤目朦胧地凝着前方玉立修雅之人。 公子背对着众人,一身绛紫粹衣并未穿戴整齐,发冠微歪,却不影响那三万墨发。微风袭阳,落于发上一瞬,已是生了光。 虽是背对,却依旧能看出公子玉立而站的雅清。 砰…… 食盒落地,公子闻声侧目,星眸映日,一切皆无了光彩。 颜透小将军握紧了手,指着重苏:“他是谁!” 步霜歌披了外衫便起身:“颜透,你先出去。” 颜透咬牙,凝着重苏,一剑便抵在了重苏的脖颈之上:“擅闯军营,可是死罪!” 这一刻,不光是步霜歌吸了一口冷气,沐竹也楞在了那里。 他看着重苏,而重苏已是转过了身,与之相对,眸间似冷,让人不敢直凝。 沈蔚看到此般情景,自是焦急,疾步朝着颜透小将军行去,预要将他的剑挪开,可颜透却不愿躲闪:“本将军在问你话!” 重苏不躲,清眸淡凝:“步霜歌,是你的谁?你这般恼怒。” 颜透自是冷笑:“蛮荒主将,你竟这般称呼名字?” 谁人不知北境重苏之名? 可除了那些北境将士与上京城的贵胄,有多少人见过真正的重苏?虽然颜透知重苏之名,可看到重苏在这里,却依旧认不出来。 步霜歌叹气:“将剑放下。” 颜透不放,怒道:“他擅闯军营。” 步霜歌急声道:“他并非擅闯,是来寻我的!” “寻你,要孤男寡女这般在一同?” “你误会了,他……他是我的表哥!”步霜歌脱口而出,指着重苏一脸认真的表情,“他怕我出事,千里迢迢来这里,因为营帐不多,便只能睡在了这里。” 她又指了指地上急乱的外衫,意思是睡在了地上。 颜透微愣,瞧了重苏那俊美之容,又瞧向步霜歌,收剑便俯身:“对不起,是我急了些,对不起!” 重苏轻睨颜透垂身道歉的模样,薄唇轻启:“我不问第三遍,步霜歌是你的谁,让你这般嫉恨于我?” 颜透心中焦躁不安,依旧俯身道歉:“步将军是主将,并非是我的谁,我与她刚熟识。” “是吗?” “自然是!”颜透挠了挠头,本是焦急的苍白之容已是微微红了去,“不知公子要于蛮荒多久,自然可以住在这里,只是孤男寡女的确有些不妥。其实我——” “说。” 一声冷言,沈蔚腰间的佩剑轰然离鞘被握于重苏之手,已抵在了颜透的脖颈之处。 颜透此时并未反映过来,看着那剑,只是觉得身前之人并未消气。他脸色微红地凝至步霜歌,小声道:“我有心于她,只要蛮荒平乱,我自然会让哥哥去卫国公府提亲,到时候公子您也能给我一个见证——” 重苏剑落一瞬—— 颜透发已断了百根。 这个时候,颜透自然是被吓得已是跌在了地上:“公子……” 他颔首凝去,只见步霜歌以洛颜伞挡住了重苏:“表哥早起练剑的功夫,倒是一日未曾变过啊。” 第103章 重苏走了 洛颜伞刃处多了凹处。 那剑光微映重苏那幽深如潭的眸,他轻睨步霜歌手中之物:“松开洛颜伞。” 步霜歌不松,看了沈蔚一瞬。 沈蔚自是明白什么道理,拖着颜透小将军便已朝着营帐外行去。 离开之前,颜透呆愣愣地看着重苏也看着步霜歌,失魂落魄,竟说不出一句话来。瞳孔中写满了无辜与是错…… 帘帐落下。 步霜歌收起了洛颜:“你要是杀了他,谁不知重苏来了蛮荒?这般大的胆子,你怕是要吓死我了。” 重苏之眸始终落在那洛颜伞处,只是他还未伸手,洛颜伞已被沐竹捧于手中。 沐竹似是怒急,指着重苏便道:“你伤了小爷的洛颜伞!” 重苏冷笑:“箫鸾之伞,何时为你的了?” “箫鸾不在,洛颜伞便是小爷的,你可有不满?”沐竹心疼地看着洛颜伞刀刃之处的微弱凹陷,气的手指皆在颤着,“若是箫鸾还活着,你定然要被她砍了去。” 提起箫鸾,沐竹的声音继而又弱了下去。 步霜歌掩袖浅笑,站于铜镜之前,轻理着衣襟:“看到重苏,你似是没有任何诧异。” 这话,自是对沐竹说的。 她微微颔首,在铜镜中看到了重苏,而他在看沐竹。那清冷的眸染了孤寂,落于伞面之上,喉咙微动,却未曾脱口而出一句话。 沐竹并没有看到重苏这般凝看,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一旁地凳上:“宁远侯来寻你,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她梳发,却笑道:“北境将士入蛮荒是死罪。” 沐竹嘁了一声,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坐在这里,静静地看着她:“无所谓,他不怕死。” 步霜歌放下木梳移步至重苏身前,整理着他那褶皱的衣衫,唇染了笑意:“沐竹不会将这件事泄露出去,你也莫要恼怒了。” 重苏与之对视,只是一句:“既然事有变化,白帝已不是威胁,那本侯便要回上京了。” 她一愣,收了笑意:“嗯。” 清清淡淡一句话,没有任何挽留,也没有任何心伤。于这里,她能与重苏再见一面,已经是不义,更何况,重苏再不回去,定然会被人发现。 他的手握于步霜歌,是冰凉。 这般凉意的手,似是与梦中人的一样,没有任何鲜活的温度。 她迎向重苏的视线:“等我。” …… 她记得重苏的笑,也记得重苏怀中最后的冰冷,更记得重苏离开时的烟雨霏霏。那一抹绛紫长衣消散于蛮荒之中,没有多余的停留。 自始至终,沐竹都守在步霜歌的身边。 于军营之中,他倚木凝着远方:“凤回。” 步霜歌笑了:“你我二人的时候,你这般称呼我,我倒是有些不习惯。” 她在笑,可沐竹却没有任何调笑的模样。 他倚于那里,轻启了洛颜伞,遮于步霜歌的发顶,少年之容多了些许的认真:“你的身份,从来没想过告诉重苏?” “这重要吗?” 沐竹未想到步霜歌会这么答道,薄唇落了雨水,他以袖擦拭着,苦笑:“若他知道你不是步霜歌,你不怕他会杀了你?” “你会告诉他吗?” 步霜歌眯着眸,依旧是温柔的笑意。 沐竹揉了揉眉角:“这是我与你的秘密,我为何要说?” “对啊……除了你谁还会知道这件事呢?他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她接过沐竹的伞,想要扶他回营帐。可沐竹却松开了她的手,眸中泯灭的是嘲讽:“你根本不曾了解这位宁远侯,不是吗?” 了解…… 她愣住,看着远方,不再言语。 重苏要来蛮荒,她不知,弄晴与沈蔚却知道。重苏似是瞒了她很多事情,多到她甚是不敢细想……可不止是重苏,即便是弄晴,不也是这样? 深深眷恋重苏的弄晴,一夜之间变了心,却要助她平蛮荒? 要知道,曾经的弄晴才是蛮荒主将。 可弄晴却不在乎这些…… 沈蔚那般敬重重苏,却心悦于弄晴,于理也说不清。 想的太多,脑袋已是乱了去,她只道:“你的伤,这般淋雨不过分?”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凤回。” 念叨她真名的时候,沐竹的口气是少有的沉稳与成熟,步霜歌只是笑着:“他想说的,我便去听。他不想说的,自有他的想法,我从不强求。” “当初的箫鸾,也是如此,所以最后被抓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本不该猜疑的。” “他瞒着你事情,你也瞒着他秘密,倒是一对。” 沐竹眼底的轻蔑一闪而过又被步霜歌捕捉到了,她无法反驳,只是呆愣地看着沐竹,最后依旧扬起了笑:“你这般在乎我,我很开心。” 沐竹脸一红,便道:“你又开始得意了。” 他朝着营帐行去,步霜歌便撑伞跟随。一路,他都走的笔直而玉立,似是没受伤的模样,倒是比她步伐更为稳健。沐竹的伤总是极重的,也总是看起来最轻的。 只是入营帐之时,狼烟已是升起。 …… 她回身,看着军营之外的火光,也看着极远之处,那已披战甲跨上战马的颜透小将军冲她凝来的担心。军营的大门被蛮荒旧部兵轰开的一瞬—— 凤眸之中映入了更多的血光。 沐竹一掌袭出,已经是挡下百箭! “你发什么愣!” 少年之声已是变的低沉而焦急。 沐竹捂住胸口,几乎倒在了营帐之前。刚刚强忍的不痛,或许都是假的,他捏碎了手中握来的箭,直接甩出了军营之墙。 如今的场景却让步霜歌心中第一次生了恐意。她刚到蛮荒之时,虽是见过这般情景,可那时的乱却远远不及现在…… 远处,弄晴骑马而来,刹那间步霜歌便已握住了弄晴递来的缰绳,带着沐竹直接跨上了另一匹战马:“谢谢!” 她偕沐竹冲出军营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慌了。 旧部敌军不仅仅是十万,或许已是十五万更多,烟雨潇潇之下,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敌军如同蜿蜒不断的蚁群! 敌军排列有序,万人成列,皆举拉起了手中的弓! 箭入油火,燃烧了熊熊焰火。 万箭而来的一刹,步霜歌已是冷了心,可她没想过的是,沐竹竟直接一跃而起,雨水于箭一般锋利,也如战将手中的箭,直接于风中旋转朝着那些箭涌去! 或许,她见过重苏的强,可是她却没有见过萧府沐竹的强。 那些箭,竟直接被断了去! 沈蔚丢剑于沐竹之手,下一瞬便偕了颜透小将军与将士们朝着敌军而去:“霜歌主子,有人借兵给他们了,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借兵? 谁竟借兵给蛮荒! 弄晴拉长了手中之箭,淡淡一句:“燕国。” 燕国? 沐竹自半空而落,跌于步霜歌怀中,他清眸落了寒:“燕国,便是我与箫鸾那年所去之地,哥哥也是在燕国所寻回的。” 这些,步霜歌记得。 沐竹说过,箫鸾那年还杀了燕国三皇子,楚极。 大晋与燕国本便有仇,燕国借兵给蛮荒倒也正常些。 前方敌军万万人,她眸中阴寒,却是看到了那熟悉之人——白帝。只是,与她所想不同,白帝竟被捉于囚笼之中,带于万军之中。 为什么…… 一身白衣的蛮荒皇子白帝,此时满身的血。他于囚笼之中微微颔首凝来,与步霜歌对视的瞬间,唇角已是多了笑意。那一抹冰冷的笑,瞬间不见了去。 敌军主将以刀比在了白帝的脖颈之处:“你那年为了箫鸾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今日捉你也不为别的,你若是在此战役中有功,我自是愿放你一条命,也会将解药拿给你。” 公子颔首,清清冷冷地看着那刀:“若是杀了她,扶风将军您当真能给我解药吗?” 每个字都是虚弱,白帝凝至步霜歌。 二人视线缠绕,倒也像极了陌生人。 步霜歌本以为白帝的计划是,投军于旧部敌军,再心甘情愿地被她所逮捕,却没成想会变成如今的景象。 她以为蛮荒皇族旧部能接纳白帝,却没想到,白帝竟在投军的过程中被活捉了? 或许,压根不是投军? 果然,没有主角的光环,终究是这般倒霉。 也是,白帝曾为了箫鸾弄丢了圣物,又杀了那么多人,即便蛮荒旧部是强弩之末,也不会再用这般叛国的皇子了吧?更何况,如今的蛮荒旧部有了援军…… 被称作为扶风将军的敌军主,他将此时随着白帝的眸凝至步霜歌:“你来对付那丫头,我来对付萧府沐竹,你觉得如何?” 白帝故作担忧,低眸凝至手心之中的毒:“定要给我解药,我便会听话” 哐当…… 锁开的一瞬,那粹白之衣已掠出万里霏霏雨水,朝着步霜歌掠去。 扶风将军冷笑。 步霜歌与之对视,眸中渐冷,只觉得不对劲:“沐竹,小心!” 这一刹,扶风将军的刀已经比在了沐竹的脖颈之处。 沐竹一手按在了那刀处,却对身后不远处之人说着:“丑丫头,你等我马上来帮你!” 步霜歌回道:“照顾好自己!” 说罢,已朝白帝出了招。 “你的对手可是我!莫要分心了!” 蛮荒主将早已被杀,而这新主将扶风将军却是内力深厚之人,轻功更是深不可测。 沐竹举剑而出,已经飞掠高空之上。 而这一刻,白帝的剑已经打在了步霜歌的洛颜伞之上。 公子眸深似海,轻轻一句:“你怕吗?” 步霜歌唇角微扬的一瞬……她猛地后退:“你的武功何时退步到被那扶风主将抓了去?倒是高看你了。” 二人出手,速度极快。 弥天满的箭来,又被步霜歌打散了去。 白帝一步步逼向她:“我故意去挑衅,故意输给那蛮力的将军,你觉得如何?” 故意…… 他故意输给蛮荒旧部,故意一身伤的来迎她的招,又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与之出手。这般,若是他输了,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步霜歌赢的自在。 无人会怀疑,即便是顺帝。 若是白帝回蛮荒旧部,毫无阻拦地被旧部接受,又输给步霜歌,多疑的顺帝会信吗? 不会。 第104章 神秘女子再度出现 可是…… 步霜歌收回洛颜伞,一脚踏于战马之上,俯凝于前方纷乱之中。 那里,沐竹的回击已有了吃力的意思,他若不带伤,除了白帝谁又能是他的对手?可如今,他却几乎要败了去。 只是如今的状况,她却不能去救沐竹。 白帝出招,她迎于一刹,问道:“那将军的底细是什么?你究竟是真输他,还是你当真打不过他?” 声音极小,只有白帝能听到。 白帝一跃剑出,于她耳边笑道:“燕国派来的扶风将军,能弱吗?” “何意?” “他的武功自然在沐竹之上,更与我持平。不然,谁又能认为我能败于他手,从而被他掌控来战场?步霜歌,你倒是看的太不清楚了。” 白帝这话一落,步霜歌心脏便停驻了半晌。 那将军是燕国人! 他武功又那般高,沐竹怎能是其对手? 握拳一刹,步霜歌已经冷笑:“速战速决,输给我。” 恍然,白帝又是温和一笑:“你信我那时说的话,便代表你我已是同盟了。” 他身负“重伤”再输给步霜歌,谁又能不信呢? 白帝行于战场之上,剑下的血划出了长长一道痕迹,下一刻步霜歌的洛颜已经穿透了他的肩胛骨,他半跪而下。 那苍白的脸色与之凝视,已是绝望的模样。 此刻,那远处的扶风将军自是愤怒:“无用!” 步霜歌抽之发带,已是捆至白帝双手。 她将白帝推给颜透:“你看着他!” 颜透看着白帝,心生怕意,可看着步霜歌这般肯定的模样,咬了咬牙:“我知道了!若他动手,我拼命也要束缚着他!” 为了被众人相信他被捕,白帝乔装昏意,身子一动不动,眉梢却抖了抖…… 步霜歌眸下扬笑:“我信你。” 颜透小将军点头:“交给我便好!” 步霜歌掠空便行,她与白帝的事情,除了重苏,到底是没多少人知道的。如今,白帝当着那般多人的面故意输给了她! 她能做的便是与沐竹一起杀了那扶风将军! 只是,在洛颜伞击去的一刹,那扶风将军竟直接握住了洛颜伞的刀刃!他手掌微握,洛颜于他手心之中快速旋转着…… 扶风将军冷哼道:“箫鸾的洛颜伞,如今竟被用在你一个奶娃娃的手中?萧府沐竹,你倒是认主频繁。” 冷嘲热讽,引步霜歌怒意:“洛颜!” 收回伞的一刹,步霜歌便已扶住重伤的沐竹。 沐竹甩开步霜歌的手,只是冷笑:“扶风将军,若今日我不死,我定要你碎尸万段!” 扶风将军颔首大笑:“当年我未入南秦战场,倒是让箫鸾与南秦的慕容将军钻了空子。今日,我便要看看没有箫鸾的萧沐竹,还有什么招数能赢了这战役。” 他一步步而来,步霜歌撑起洛颜伞便去阻挡。 不出二十招,洛颜已经被击飞。 风雨飘摇,烈红之色滑出天际,她脸色煞白地凝向远方,也凝着沈蔚与弄晴那苍白的容色,而扶风将军的剑已经穿透了沐竹的手。 他紧咬牙关,目眦欲裂地凝着扶风将军,一手震断断了那剑:“没有箫鸾的萧沐竹,还是萧沐竹吗?” 少年笑的凄凉,眸已红了去。 自当沐竹出手的那一刹,那断剑被扶风将军紧握,已是穿透了步霜歌的腹部…… 她垂眸,静静地看着身下的那一抹惨白。冰凉入身,第一次感知到这般的痛,比那日白帝留下的痛处还要深刻。 “丑丫头!” 她看得到沐竹惊慌失措的模样,张口却控制不住血…… “所以呢?带了一个似是箫鸾的女子,也不过是个赝品。” 扶风将军握紧手,骨头已是咯嘣作响,满目的嚣张。 “我要你死!” “我要你死!” 沐竹一掌击中扶风将军的脸,似是用了所有的力气,下一刻他已捡起步霜歌手中的洛颜伞,直入了扶风将军的心脏! 一瞬之快,似是比从前还要快上十倍。 扶风将军去躲,却依旧重了伤,洛颜伞擦心而过,直接穿透了他的手臂。沐竹挥袖收回洛颜,预再度出手,可身旁的人已摔在了血泊之中…… 远处,白帝被束缚于颜透小将军之手,也同样看着这里。 论武功,沐竹不如威名远播的扶风将军,可他终究不过习武几年,又何曾能判定今后的他到底会不会比扶风将军强呢? 这一刻,扶风将军短暂地输给了他。 众人皆见,沐竹满目的红,他收回洛颜的一刹已是将步霜歌横抱而起,朝着反方向便掠着轻功而去! 似是已经不顾及战场了。 似是忘了这里的一切。 他心心念念的只有救下步霜歌罢了…… 沈蔚握紧剑,怒道:“扶风重伤,乘胜追击!” 所有将士皆挥舞着手中的枪与剑。 …… 血的温度,是那般温暖。 于沐竹怀中,步霜歌听着耳边的风萧之声,轻声道:“沐竹,回去。” 她微微抬眸,看到少年那漂亮的下巴,也看得到他那苍白的俊美之容,他自是停下了脚步,将步霜歌轻放于草地之上。 他似是慌张,盲目的不知所措:“箫鸾说过,若是救人,要……要草药的。” 沐竹起身,便要去寻,可这个时候步霜歌已拽住了他的袖子:“回战场。” “你会死!” “我不会死!”步霜歌咬牙道,“这点伤凭借我自己还是可以治的,你若不会去,大晋便真的输了。” 沐竹垂眸,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输了又怎么样呢?” 那语气极具冰冷。 而她却是笑了,她竟在沐竹眼底看到了对自己的担心:“若输了,大晋城池越来越少,日后宁远侯府寻箫鸾之路,便越来越难了。” 她故意这般说道,只要提起箫鸾,沐竹自然会乱。 他本便慌乱,此时已是乱上加乱。 沐竹不知所措,骂道:“凤回,你是不是傻?你真的会死。” 他再一度念了她的真名,这一刻的沐竹,也是她想要见到的沐竹。步霜歌垂眸直接按住了沐竹手,轻放于伤处,可沐竹却吓得收回了手:“你做什么?” “伤口不深,我会自己处理的。”她笑着,眼底的光萦于沐竹的眼底。 他微微错愕,看着远处的火光与撕喊,紧咬牙关。 步霜歌撑着身子,半侧而起:“将洛颜伞留在这里,便无人能奈我何,而大晋需要的是你。” “一炷香,我便回来!” “好。” 她对着沐竹做了肯定,眉眼之间皆是笑意。沐竹满目的担心,随即掠空而行。 而这一刻,步霜歌才算是真正的叹了气。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了那里,眸间更多的是温和:“你跟了许久吧?” 这话,她不知对谁而说,却知远处有人静静地看着她。听闻这话,那人的脚步声落至此处,越来越缓。 步霜歌微微侧目,看得到那双鸾凤靴子,也看得到那身烈红罗裙。 那日,在白帝手中救下她与沐竹的女子。 只是,此时那女子一张遮面纱盖住了那张容颜,不知是何模样。 步霜歌笑道:“蛮荒皇族旧部虽与白帝不合,可白帝身为蛮荒的最后一个皇子,依旧是顺帝的心头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那女子声音轻轻淡淡,却也带着妖冶之色。 步霜歌颔首凝去:“因为白帝恨及了处置箫鸾的大晋皇族,只待机会,他会与沐竹一样拿顺帝甚至是整个大晋皇族下手。”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你让白帝故意被捉,便不怕他今后会死?要知道顺帝可是非常厌恶他的……而你到底图什么?或许,你也与箫鸾相识?或许想得到什么东西?” “或对也或错,我想得到的东西并非实实在在。只因……”她轻轻一笑,“我想让重苏赢于朝野之间,这理由不够吗?” 那女子弯下了身,冰凉的手轻抚于步霜歌的容颜之上,随即一药入了口,冰冰凉凉。 步霜歌吞咽而下,凤眸带笑凝着她:“这是伤药?你知道扶风将军的武功极高,所以一早便备好了我会输的准备?” 透过面纱,女子凝来。 步霜歌看不清那女子的模样,却能感知到那目光的温和。 女子声音淡淡:“你信我便好,别的都不重要。” 不重要…… 步霜歌微微一笑:“所以呢?” 这里寂静,而远处却是极度喧闹的。 女子拿起洛颜伞,凝向步霜歌时,那漂亮的下颌微微露出:“若想要战赢,便将衣服换给我。” …… 战场之上,沈蔚已是吃了力,跌于战马之下。弄晴挥剑斩杀敌军,且一把扶起沈蔚:“若扶风不死,今日你我皆不能活。” 冷眸凝空,弄晴看着自远处返回的沐竹,此时的他已与那受伤的扶风将军对峙着,可沐竹明显已经抵抗不了多久。 燕国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借兵给蛮荒旧部,是辱大晋无更多将士吗? 她冷笑,在沐竹落于下风的时候去帮衬,可不出十招,便被扶风重伤。 沐竹握紧拳头:“滚开!” 他出剑于弄晴之前,可剑断,他旧伤已染红了太多。 沐竹被扶风将军一脚踢至远处。 砰……的一声,他身上几处骨似是断了去。 扶风冷笑:“以为你逃了,如今竟还会来送死,到底是萧府沐竹,不大聪明的。” “扶风,你以为小爷怕你?” “听闻当初你假扮箫鸾,迎大晋军于上京,结果还是被识破关于慎刑司。那个时候你若是没有那么莽撞,怎会落得那般下场呢?” 扶风将军居高临下地看着沐竹,闻身后弄晴而来,他一手便握住了弄晴的脖子:“所以呢,你们还不认输吗?莫要忘了,南秦时的仇,你我还未曾算干净。” 南秦,沐竹冷笑着,脑海中却是幻影而过南秦那年箫鸾的容颜,头痛欲裂,已是无力挣扎了去…… 扶风的手越来越紧,弄晴已是喘不过气:“沐竹……快……快逃!” 沐竹被扶风踩在了脚下,已是浑身无了力气。他只是笑着看着弄晴,他想着步霜歌的话,他以为自己能救的了大晋,那也不过是他以为罢了…… 看着那高高在上的扶风将军,沐竹已是阖了眸。 这个时候,远处的求救之声彼此起伏—— 扶风将军回首便见,那烈红长衣之人握着洛颜伞自远处掠来,所经之地,皆是尸体。 一步百人而死! 漫天的血犹如落雨,挥洒而下。 洛颜伞悬空于女子手,映衬着漫天潇潇血雨。 终究,女子颔首,凤眸之中写满了妖冶之色:“沐竹,接下来便交给我罢。” 第105章 假扮步霜歌的女子 她掠于无物之处,姿于半空之中。 光影的边缘,那冷冽的眸让人无法直视。 悬空的洛颜遮挡着漫天血雨,薄唇微扬一瞬,那血雨的方向已朝身后敌军轻洒而去。 仅仅一瞬,雨化利刃一般,穿透敌军的眉心一点。 顷刻间,千人已亡! 沐竹撑着身子,定定地看着远处之人:“丑丫头?” 扶风将军怒急,预一剑斩杀沐竹,可那一刻,洛颜伞挥来,扶风将军右手臂已被斩断了去! “啊……” 扶风甩开弄晴一瞬,已捂着手臂痛苦地嘶吼着:“万军听令,杀了步霜歌!” 战场之上沸腾着。 沐竹被弄晴扶起,咬紧牙关:“她怎么回来了?她的伤还未曾……” 沐竹不明白,紧盯着前方。 弄晴眸下冷冽,握紧剑柄已是颤抖:“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极大,沈蔚掠空而来,直接搀扶了沐竹:“是霜歌主子?” 所有人皆认真地打量着前方那烈红衣裙之人…… 那抹烈红犹如鲜血浇灌的花蕊,瞬间绽放了去。 而她迎了沐竹的眸,唇角微微上扬的瞬间,洛颜伞旋转的速度却比从前快了百倍一般,众人只能看到天际一处残影,却看不到洛颜终究要落下的地方。 洛颜所到之处,皆是尸体。 扶风将军脸色苍白地看着那入地狱而来的女子:“杀了她!” 空中。 她眉眼轻佻,已是勾勒了妖冶之色。 恍然一瞬,她已跳至洛颜之上,微微张开的手臂映了衣裙长阑,那袖灌入内力极快旋转,所经之处皆是断裂的尸体残渣…… 她一步步前行,敌军一步步后退。 扶风将军握剑便去应招。 女子轻笑,出掌如流水,恍然一瞬,她的手已经刺穿了扶风的前胸,直接穿透了过去…… 扶风将军僵硬地看着身体,恍然从半空跌落。 死前,扶风将军还紧盯着她:“你不是步霜歌……你是……” 话未说完,他已咽了气。 敌军大乱,却也将女子环绕其中,而她轻拧着衣袖上的残血:“不经打,不是吗?” 那声音清澈澄湛,而那妖冶的眸眺至万军之后,迎向了沐竹。 眉梢间,皆是温柔。 沐竹一步步朝着敌军而去,看着那于风中摇曳的烈红长衣,有一瞬间他竟觉得自己再度看到了箫鸾……是箫鸾还是步霜歌? 沐竹抽剑便去,一具具尸体在他的身前倒下,只是当他触可碰于洛颜伞的一刹,已经昏于她的怀中。 万军之中,女子眉眼中的温柔散开了氤氲:“这一次,沐竹你当真是累了。” 她轻抚着沐竹的发,缓缓起了身。 敌军纷纷后退,而她却如血碟飞舞一般凌驾于万人之上,长袖刹那间便已卷沐竹于身侧,自是落于战马之背时,洛颜伞已经环绕一周回至手中。 沈蔚面目已落了喜色:“霜歌主子的武功竟进步那般快……” 这话,女子听了去。 光落于身,她的视线自沐竹绕至沈蔚:“剩下的,便交给你了。” “是!霜歌主子!” “如此,重苏也能放心不是?”她一言一笑与步霜歌皆无任何区别,即是握洛颜伞的动作也皆是相同。 无人看到,那绝美之容后方,却是人皮面具的一角。 她挥舞衣袖一刹,红衣临风,满目的从容。 敌军吓得皆蹲下了身子,而她却抱着沐竹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远处掠去,这里剩下的不过是战争之后的“残渣”。 …… 弄晴颔首:“沈蔚,动手吧。” 弄晴看着女子消失的方向,眸中的冷凝已经散了去。这里,已是她与沈蔚能对抗的局面了,尤其是身后之人—— 那里,颜透紧握着捆绑白帝的绳子,已是惊的颜皆失色:“步霜歌步将军竟这般厉害了……” 白帝被捆成那般模样,眸光却无任何时候是偏离那烈红身影远去的方向。 最终,他轻声道:“她从未弱过。” —— 在这里等候的每一分钟,步霜歌都在焦急,那女子给她的药似是极神,她身上的痛楚也在以最快的速度消失着…… 只是,那女子到底是谁? 远处风声萧瑟,火光也渐渐灭了去。 自是步霜歌起身预行时,远处一抹烈红扎眼间已席卷了这里的风声,女子落地的一刹,沐竹已经落于步霜歌的怀中。 他,似重伤昏厥了去。 步霜歌不可置信地凝去:“你刚刚说要帮忙,怎么这么快便从战场回来了?沐竹他……昏迷了?” 竹影萧萧,映于女子之眸。 她距离步霜歌虽是极近,步霜歌如何也看不出女子眼底的深浅。 只是,那抹深浅中却蕴含了熟悉之意,女子只道:“这战,赢了。” 赢了? 赢了! 步霜歌恍然握紧了沐竹的手臂,凤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子那人皮面具:“你如此帮我,是为了帮重苏?” 她浅笑:“重苏与我不识,多问无意。” 即便是隔着人皮面具,那般笑意依旧是妖冶之色。 步霜歌心中一紧,却不知该如何再去问。这神秘女子既是白帝的朋友,也救过沐竹与她,那么便也是她的朋友。 步霜歌又问:“白帝被压往上京城后,你会如何做?或者,我想问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你想……” 女子一步步上前,并未回答步霜歌的话,反而是玉指抚于沐竹的发顶:“玉骨针,你想帮沐竹取出来吗?” 玉骨针? 她连玉骨针都知道? 咫尺的距离,步霜歌闻的到女子身上的幽香,那般的摄人心魄,比美酒更要醉人。若她是男子,定然也抵抗不了这般的人…… 步霜歌点头,认真道:“如果可以,我会。” 女子食指轻触于沐竹一瞬,他的发冠已掉在了地上,而她的手心之中却旋转着一股温暖的内力,那内力犹如水波一般的让人舒服。 玉骨针于沐竹发顶一寸寸而出…… 沐竹昏厥无任何疼痛之意。 只是一刹,那玉骨针已落入女子手中,一瞬她便握玉骨针而垂下,袖掩住了那手。 这般武功,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女子一双剪水瞳孔映了她的目:“今日之事,只有你我知道,不然我便杀了你。” 她们之间的秘密? 步霜歌只觉得浑身燥热:“你到底是谁?” 女子轻笑,转身间,外衫烈红已落在了步霜歌身前,那洛颜伞依旧掉落于地。而她的身影已如来时的模样,轻功一转的刹那便消失了去。 “步霜歌,上京城,我们不见不散。” 第106章 任务是杀了萧丞相与君墨承 步霜歌记得女子朱唇微启时的绝美之样,也记得她温柔凝来的一瞬。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那女子站在那里,便如同一面镜子。 镜子…… 她倒是浅笑,大晋皇朝中,到底是卧虎藏龙。识沐竹时,她以为那便是武学的最高处,可她偏偏见到了白帝,又见到了扶风将军,最后她见到了这神秘之人。 步霜歌将沐竹带回军营时,这战已结束了去。 沐竹这一觉,足足昏睡了两日。她细心照料,同样也未曾忘记那“心甘情愿”被捉来的皇子白帝。 入夜。 漫天的烟火四散,是将士们的狂欢。 步霜歌于营帐之前站了许久,最终拎酒而入,这里漆黑无疑,可她却偏偏迎了那俊美之人淡然而恬静的眸光。 美至一副画的模样。 她微微一愣:“白帝,你精神倒是不错。” 烛火亮起的一刹,步霜歌已斟酒而出。 玉盏中,微晃了明亮。 白帝被捆于铁铐之中,坐于地上淡淡一笑:“你觉得她如何?” “她?” “她替你杀了扶风将军,还替你赢了这一仗。” “她自是一个妙人。” 步霜歌坐于白帝身前,将那玉盏递前,他垂眸瞧来,拖拽着铁铐一饮而尽:“你与她一样,喜酒。” 步霜歌嗤嗤一笑:“所以呢,你不打算告诉我,她是谁?” 白帝没有任何不悦之色,只将玉盏空空地递给了步霜歌,笑道:“非敌,是友人。” “我只是想知道,救命恩人,该如何称呼。” “你只需要知道,她不想让你现在知道她是谁。” “你倒是护着她。” 步霜歌将那酒壶放在地上,直接席地而坐。 白帝倚墙一笑:“你身中一剑,能饮酒?” “她给我吃了什么药,伤恢复的太快,我倒是想问秘方为何。”步霜歌看着那依旧喝空的酒壶,轻摔一侧,再度拔了新酒壶的布盖,递给了白帝。 白帝反倒是嗤笑:“那东西那般珍贵,她倒是待你极好。” 那东西又岂能不珍贵?能让人的伤一夜之间好透的东西,莫过于仙丹灵药了。 突然,步霜歌想起那女子的武功,眉梢落了狡黠之色:“你故意被我捉了,是被她威胁了?还是心甘情愿地奉献自己?” 她在套话。 白帝听的明白,只是一笑:“做戏而已,你何必当真?回上京城,你怕,我却不怕。顺帝有想法捉我,也要看他有没有能力一直关着我。” 这话,步霜歌也听的明白。 他是想在她得到军权后,逃了去? 步霜歌微叹:“战场上,听闻扶风将军给你下了毒?可他死了,你怎么办?” 他假意被捕,又故意被下毒,倒是让扶风降军相信白帝的“真”被捉来的。如今,瞧见白帝这生龙活虎的模样,步霜歌便知道这话她白问了。 白帝垂眸,将那黑漆漆的手心对准了步霜歌:“这个吗?” 看似毒黑。 镣铐沉铁响动一瞬,他已将酒倒在了手心之上,那黑已滑了去…… 是墨水? 他笑的怅然:“那毒入身的一刹,已是解了去,你倒是与扶风一般天真。” 他这般处境,竟还能笑的出来? 步霜歌起身,俯眸凝去:“明日回上京,我会亲手将你交给顺帝。你的性命是留是去,都由你自己掌控,而我只为蛮荒军权。” 白帝浅笑,一句未言,已看至步霜歌身后。 那里帘帐翻飞,少年立于风中,一双绝俊的长眸带着深红映了她的背影。 “沐竹,你竟……醒了?”步霜歌移步于沐竹身前,凝着黑夜之下那星光萦转的俊美长目,“你怎这般看着我?” 他依旧一身红衣,满目的光皆落在了步霜歌的身上。 她疑,他问:“那日战场之上,是你,对吗?” 步霜歌哑然,她想告诉沐竹那日的人不是她,可是那女子却要她保密…… 最终,她沉声:“是。” 沐竹欣喜,举起洛颜伞于她眼前:“那日我看的清楚,你将这洛颜使用的极好,可不可以再于我身前用一次洛颜伞?” 那日,那女子用了洛颜? 那女子扮做她的模样,降了敌军,却无人得知她并非是她。 除了白帝。 步霜歌只是笑:“怎么,想让我与你过招?” 那女子如何使用洛颜的? 与她有什么不同吗? 沐竹道:“只是想要看一眼罢了。” “我伤势未愈,用洛颜不好。” 她第一次心虚,可看到沐竹眼底的落寞,她又道:“待伤好,行吗?” 沐竹孑然一笑:“我醒来便来寻你,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待你伤好,便用洛颜给我看,你那日的招数我记忆犹新,身手很是漂亮,与箫鸾一模一样。” 沐竹认真地打量着步霜歌受伤为愈的手,视线同时也投于她身后的白帝,剑眉修敛。 白帝慵懒一笑,轻晃着手中酒壶:“喝吗?” 酒壶轻晃,酒水荡漾而响。 这一刻,步霜歌已经知道沐竹的视线已经被转移了去…… 一瞬的功夫,沐竹已握于白帝的咽喉之处,咫尺距离,满满的杀意:“你以为在这里,我不敢杀你?竟还这般试探小爷?” 白帝一笑:“想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他伤沐竹与步霜歌的模样,他历历在目,又何况是沐竹呢?如今,白帝轻睨着那极近的少年之眸,将那一分懒散的淋漓尽致。 沐竹握拳:“那日,救我之人到底是谁!” 那拳头几乎砰于白帝的鼻尖之处,沐竹的手紧抓着白帝的衣襟,他垂眸瞧着,一脸的不在意之色:“所以呢,你与步霜歌一前一后而来,又是为了同一个问题?” “说!” “是重苏公子。” “你再胡说八道,我便将你的头拧下来!”沐竹已是气到极致。 自从玉骨针被取下之后,步霜歌倒是彻底放松了心中的一根悬着的线。她于沐竹身后淡淡薄了一笑:“沐竹,他的头你当真能拧下来吗?” 白帝虽伤,却并非是大伤。 步霜歌显然能发现,白帝的伤也以极快的速度痊愈着…… 瞧见如今白帝笑谈的模样,便知他的无畏,沐竹身手不如他,若真的打起来,吃亏的到底还是沐竹。 沐竹直接甩开了手,看至步霜歌:“将他带回上京,任凭顺帝千刀万剐。” 白帝听闻这话,反倒是无奈着:“顺帝怕我,只是因为我是蛮荒最后的皇子,可我与蛮荒旧部无任何干系,他倒是怕的有些匪夷所思了。多疑的毛病,顺帝到底是改不了了,便如同那年的箫鸾……” 最后两字,他的声音极其轻。 沐竹脸色微微白了去:“所以呢?” 白帝微微抬着下颌,酒水甘甜入喉,划过几滴酒渍于衣襟之处,启眸之间已与沐竹的视线缠绕于一起:“我帮宁远侯府夺蛮荒军权,同时我也会帮你除了箫鸾的父亲萧仁刑,以及……” 他顿了顿,眼中带笑。 步霜歌轻声道:“谁?” 铁链轻晃,白帝起身便倚于墙侧:“东宫之主,君墨承。” …… 第107章 沐竹质问玉骨针下落 蛮荒之乱,平复的的确是快。 以弄晴的能力,蛮荒皇族旧部以七日的功夫便已全部归入大晋,整整多了十万人,总归是超过了步霜歌的想象。 自是步霜歌踏上回上京的马车时,颜透小将军已是哭红了眼。 而他的哥哥颜将军依旧躲在军营之中不敢来见她。 沈蔚坐于马车之上,调笑地凝着颜透:“你若是如此舍不得,便跟霜歌主子回宁远侯府,那个时候便是舍得了。” 颜透自是生了闷气:“九月初九成亲日子一过,她已不是宁远侯的未婚妻了……回什么宁远侯府?” 沈蔚笑而不答。 步霜歌自腰包中取出了一张银票,递于颜透身前:“军饷我还会想办法的,这些银子够你们一月的吃食的,重苏会想办法的。” 总归是,困难皆过去了…… 她在笑,而颜透却红了眼睛。 他紧握着银票,只道:“步将军若时日后再见到您的那位表哥,便说那日是我招待不周,惹了他的怒气……若有机会我定然登门提亲。” 说这话的时候,颜透很是认真。 她轻轻浅浅地笑着,凤眸中皆是温柔:“我要走了,这里还是要交给你与颜将军。” 颜透咬牙点头,目送一行马车的离去。 …… 来时是夜,临走时,却是秋风正好的晴天白日。 步霜歌入马车时,沈蔚已扬长了马鞭,驰聘的那一瞬间,她跌了过去。入怀温暖,她凝见沐竹眼底的一抹羞赧。 沐竹重伤,总是在修养的,这几日她都鲜少去打扰沐竹,今日再见倒是觉得沐竹多了生份。只是那份生分,有些奇异。 他喉咙微动:“凤回。” 步霜歌笑答:“嗯?” 她自他怀中起身,却被沐竹再度握住了手臂,每一根手指皆是有力至极,那洛颜伞再度被沐竹狠狠地放在步霜歌的手心之上。 他道:“你伤好了吧?” 沐竹倒是忘不了让她耍洛颜伞的事,步霜歌连忙摇头:“这里还疼。” 她指着腹部,眼底露了吃痛之色。 沐竹多了分紧张,身手便预触她的腹部,手刚至腰带的一瞬,便赶忙收手:“我看不得,不过你要记得用药才对。” 他垂眸,自袖兜中拿出了一圆形的瓷瓶递给了她。 步霜歌一笑:“这是?” “军医说,这能治疤痕,而且能去红,你便收着。” 突然的殷勤非奸即盗。 从前的沐竹到底不是这般模样,从什么时候便成这样的? 步霜歌唇角一挑,将那药瓶紧握于手中:“你这般对我好,我不大适应……” 她放低了声线。 沐竹瞳如深水一般映了她的脸,转而多了分不屑:“小爷只是想让你快一些恢复,去耍那洛颜给小爷看。” 那女子如何用洛颜伞,招数为何,她怎会知道? 若是用了岂不是露馅了? 更何况,那神秘女子交代了,不能给任何人说这秘密。 步霜歌嗤嗤一笑,倚于马车之中凝着沐竹那白皙之容:“你对我的好,我会记得。” 蓦然这句话,让沐竹脸一红。 他干脆双臂叠在发后:“有时候我就在想,即便我不教你,总有一日你也会熟练地用那洛颜伞,因为你很聪明,与她很像。” 他很是认真地看着步霜歌。 她眼底却是温柔一抹笑意:“若是可以,我倒是希望每日看你耍洛颜,从中掌握一些……经验?” 沐竹的招数皆与箫鸾所学,而那女子的招数却又与箫鸾相同。所以,步霜歌也会觉得若是看多了沐竹的招数,她总归会融会贯通的…… 沐竹眼角一抬:“这倒是可以,只是——” “什么?” “这里好像不痛了。” 沐竹修眉淡敛,抚了冠下之发,那里似是再也没有了玉骨针所带来的痛楚。猛然,他收回了手,目不转睛地看着步霜歌。 她眼底依旧是那抹温柔的笑意。 她说:“我以为你早便察觉玉骨针不在了。” 在沐竹眼底,步霜歌并没有看到那欣喜的模样,反倒是焦急与恐慌越来越盛,似是已经将他拽进地狱一般,便如同那几次沐竹失控时的模样。 她已经察觉沐竹周身的内力涌动与风声阵阵。 步霜歌自然知道大事不好:“沐竹,你——” 沐竹直接伸手抓住了她,大声怒斥:“玉骨针被取出,被你放在何处了?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啊!” 她微微一愣:“你要玉骨针做什么?” “那是箫鸾之骨!你弄哪里了!你说啊!”他眼底的红轰然而起,双手拽着步霜歌的肩膀,不停地摇晃着。 他的手狠狠地掐着她,容颜已苍白至极,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步霜歌吃痛,却紧眯着瞳孔:“你昏迷的时候,我取出了玉骨针……我不知它于何处了……” 那女子出现的事情,她又岂能说?说过保守秘密,她便不会食言。那女子才救了沐竹,甚是蛮荒驻守的将士,她不能说玉骨针的事情,也不会说那女子替她入战的事情。 恍然,马车被什么冲撞,直接停了下来。 沐竹红眸一闪:“你弄丢了玉骨针!步霜歌,你知不知道玉骨针对于我而言是什么!那是箫鸾的骨!你有什么资格丢了玉骨针!该死,你该死!” “步霜歌,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去死吧!” 他于马车之中起了身,眸中的阴鸷皆对准了步霜歌,甚是还有些许的杀意。那些杀意盛然,便如宁远侯府时,沐竹待她的模样…… 他,又一次失控了。 只是,她却不再怕了。 步霜歌静静地凝着沐竹的拳头,却依旧扬着笑颜:“沐竹,你想杀我?” 少年眸红似火,恶狠狠地凝着步霜歌:“我要玉骨针!我要玉骨针!” 提起箫鸾的萧沐竹,总是六亲不认的,即便刚刚的他还在笑,这一刻却是已经失控了去……于沐竹心中,箫鸾似是已成了心病,也是脑病。从前有一瞬,她竟还以为是玉骨针,才让沐竹变成了那般容易失控的模样。倒是冤枉了玉骨针。 是沐竹自己始终放不下箫鸾罢了。 即便是他待她好,也不过是因为像极了箫鸾。殊途同归,因箫鸾善待她,也因箫鸾而厌恶她。 步霜歌认真地迎了沐竹那怒急的眸光,想要触及他,他却狠狠地甩开了去:“你若不将玉骨针还给我,我便杀了你!” 步霜歌并不恼,她自是明白于沐竹心中箫鸾之骨的重要性,只是她还不能说那骨于何处。只要到了上京,她定然能寻到那神秘女子,毕竟那女子说过不见不散的…… 风,扬了帘帐,同样也扬了帘帐之外的血腥味道。 沈蔚于外沉声道:“霜歌主子,不对劲,是死士!有很多……” 话音刚落,沈蔚的剑已拔起。 马车内。 步霜歌静静地凝着沐竹:“沐竹,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要动手?” 沐竹的拳头紧握,已是咯嘣作响,直接朝着步霜歌打了过去。步霜歌起身,恍然侧眸的一刹,一根箭已穿透了马车,同样她也躲过了沐竹的一掌。 外面,是死士。 这里,是她与沐竹的质问。 玉骨针被人带走,并非是她愿意的,可那女子救了她们,且武功高过她太多,她又能怎么办?更何况,那女子明显便是为了玉骨针而来的,也是为了沐竹而来的。 她守女子的诺言,为善意。 女子护沐竹与大晋,也为善意。 既然为善意,那么她们二人便无任何错。 …… 百箭穿透马车的一瞬,所有刺客皆看到那红衣之人自马车之中掠出,洛颜伞直接对峙了少年的剑。 凤眸微眯,她眼底已的澹然:“萧沐竹,自现在开始,我要让你知道失控是大忌。” 第108章 失控是大忌 步霜歌立于马车之顶,闻风声萧瑟,洛颜于她手中飞快旋转—— 所有死士后退,而那洛颜伞却朝着沐竹挥去! 砰—— 一声巨响,沐竹掠起一刹,巨木断裂,洛颜伞回至步霜歌手中。 马车之外。 沈蔚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躲避洛颜伞的沐竹,急声道:“这个点,霜歌主子您怎能跟萧沐竹打起来了?” 这里死士身份不明,人数颇多,将他们围堵于半山之中。 后方马车中,弄晴已握剑而出,只留下囚车之中的俊美之人——白帝。 死士身影落了那眸光潋滟…… 白帝侧靠于囚车之中,微微转了身凝至步霜歌,唇边笑如风~流一瞬:“看来,上京城有人不想让你们回去。” 步霜歌背对着白帝,微微紧握着拳头:“沈蔚可以解决这里,无碍的。” 这话对准的是白帝,却也像是安慰自己一般。只是,步霜歌却猜错了,那些死士的身手很是诡异,沈蔚“砰”的一声落在了马车之侧,已吐了血。 沈蔚的身手高过于弄晴,而弄晴又是战将之身…… 如今,他们竟也被打成这般模样? 这些死士的身手,比一般战将还要高…… 到底是谁想要他们死在这里? 步霜歌分神的一刹,那洛颜伞已被沐竹抢夺于手,一晃的功夫马车便已被沐竹击的四分五裂了去…… “该死!该死!” 沐竹眼底的杀意从未消散过,她朝着步霜歌掠来一刻,她却朝着那囚车逃去,漫天的黄沙而起,步霜歌一手便拽断了白帝囚车的锁。 哐当,锁落地。 白帝却于囚车中一动未动:“怎么?” 沐竹的掌风袭向步霜歌,她侧身一刹,掌风掠及白帝眼前,墨发飞扬于囚车一瞬,那掌风已被化解了去。 白帝似笑非笑地凝向步霜歌:“做戏做足,我在车内呆了两日,你却因为要我救你们放我出来?要是被顺帝知道……” 他笑笑,不再多说,反而是看好戏一般凝着那些死士,而他眼底的艳绝已然让人无法脱离开视线…… 而那一抹艳绝,对准了是沐竹也是步霜歌。 如今的沐竹,满容的愤怒,满眼的杀意,似是变了一个人一般。白帝并未诧异,反而是淡淡笑着。 步霜歌掠向囚车上方一瞬,那些死士已经张开了弓箭朝着这里而来。 俯睨数之不尽的死士,她的视线转向了沐竹:“沐竹,你别过来!” 沐竹于囚车之前,已经扬起手中之物,朝着步霜歌攻去。 咻—— 箭声络绎不绝,即便是重伤的沈蔚与弄晴也无法顾及这里。 一瞬间,那箭几乎将囚车变成黑色的巨刺笼,包裹了步霜歌与沐竹,同样也掩盖了白帝的视线。 轰然一刹—— 那些箭脱离了囚车,直接碎成了粉末…… 飞扬于天际的一瞬,所有死士都凝至囚车中那笑容淡然的白帝。 山风凌然。 白帝掠出囚车一瞬,已划落叶为剑,千叶入力,席卷而出。 一具具死士尸体倒下…… 白帝翻飞于沐竹身后,薄唇微微扬:“步霜歌,我只给你半个时辰敲晕萧沐竹,不然我累了便不会管这件事了。” 轻描淡写的话,却令人望而生畏。 沐竹失控,自是出剑于白帝,白帝一脚踹至沐竹下颌,他躲避,后退了去。 此时,白帝已至十丈之外,那些死士于白帝手中更如同蝼蚁一般。 白帝杀人而不染血,沐竹预上前已经被步霜歌扣紧了手腕。 她牢牢地看着远处的情景,又凝至沐竹:“在我们那个世界,你这般模样便叫做精神病,知道吗?” 第109章 沐竹被步霜歌绑了 漫天的血雨在步霜歌身后展开,是白帝。 目不暇接的漂亮招数于那粹衣婉转之处,白帝凌驾于半空之上,慵懒的眸淡淡凝了沐竹一眼,是傲然更是不屑。 沈蔚与弄晴同样看向了这里。 沐竹出招从不收敛,反而越来越快,死士跌落于地的剑被他一袖卷起,数十只剑朝步霜歌而去,她翻转一瞬,已落在了沐竹身后。 一指点穴,却空了去。 “沐竹,你竟然——”步霜歌怒斥。 沐竹一手紧按着她如雪的腕臂,一手按着了她预出的洛颜伞。 满目的杀意彻底浇灌了沐竹最后的一分神志…… 他……的确是疯了。 不过是没了玉骨针,竟让沐竹这般待她! 所有人都看得到囚车之侧,步霜歌眼底的怒意越来越盛,也便是这一刻,几十死士冲她而去。 嘶—— 一声巨响,沐竹竟被她直接击飞了出去。 洛颜伞已经划过她的周身,回到了步霜歌的手中。满地的尸体,甚是无人看清那些死士是如何死的! 一身烈红,惨落了半身血腥。 凤眸凌然,她轻举着洛颜指向沐竹:“这是你最后一次惹我。” 一步步踩踏尸体,她朝着沐竹而去,身后的死士络绎不绝而来,可那手中的洛颜便如同随身侍卫一般,于出手一刻已经斩杀无数人…… 眸深如墨,凤眸多了冷意。 洛颜伞更像是有了魂灵一般,最后悬空于她手心之上,快速地旋转着,杀人于无形,内力已经贯穿了洛颜伞刀刃的十二处,斩杀无数人。 即便是白帝也呆愣了。 洛颜伞悬空而用,与那日战场的“她”一模一样,步霜歌学会这般使用洛颜伞了?到底是谁教的? 沐竹跌于地上,愣愣地看着那红衣人手中的洛颜伞,他眸深似红,带着笑意。 他呆呆一句:“鸾鸾。” 步霜歌愣住,轻睨于沐竹,袖下手臂已是颤抖。 沐竹在失控之时,再度将她当做了箫鸾! 沐竹不再出手,反而是凝着步霜歌,眸中悲凉一瞬被掩盖,他竟直接抱住了她的腿……满身的颤抖,满手的血腥。 他说:“鸾鸾,都是我的错。” 他说:“我不该弄丢你的……” 那悬空的洛颜伞最终落了地,而支撑于对面的却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沐竹像个孩子一般抱着步霜歌的腿,白皙绝艳之容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自是于身后死士顷来一瞬,步霜歌未曾回首,一手便贯穿了最后一名死士的腹部。 温热的血于袖中流畅而开…… 她静静地看着沐竹,沉了声:“沈蔚,将绳子拿来。” 山中腥风刮来,她一身的血湿已经荡漾不开了。 满山死士无一存活。 沈蔚听着命令,自马车内拿了绳子于步霜歌身前:“主子……沐竹可伤了您?” 虽说是这么问,但是沈蔚自是是不可能的。 步霜歌武功进步的速度,皆是与日俱增的,刚认识的时候,步霜歌且还不如他,到后来已经越过了沐竹…… 即便沐竹今日没有将她当做成箫鸾,也并非是她的对手了。洛颜伞并非是一般人能用的,而步霜歌确实将洛颜伞使用到极致了。 若是一月之前的步霜歌,这里十分之一的死士或许都杀不了。 步霜歌接过麻绳,轻抚着沐竹:“沈蔚,启程吧。” 她将沐竹扛起,朝着马车行去。 帘帐落下,再无声响。 沈蔚与弄晴对视,摇了摇头:“这些尸体,该怎么办?” 弄晴看向那马车,沉了声:“既是死士,便查不到来源,不用查了,走吧。” 她摇了摇头,轻抚着袖下的伤处,却听闻身后一人来此,那一抹白衣擦肩而过,竟直接入了步霜歌的马车之中…… 沈蔚预上前:“他该去囚车的,哪有囚犯跟主子同坐马车的?” 弄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似是静止的马车,微微摇头:“走吧。” …… 马车辗轧尸体,发出吱呀的声音。 摇晃着,同样也跌入了血腥。 少女满目的沉静,眸光所落之处皆是沐竹之身,他昏于马车软塌之上,似是许久没了动静。浑身被捆绑,且穴道皆被点了去。 她将一被褥覆于沐竹身上,轻抚了他的发:“沐竹很少这样,我不得不绑了他。” 一侧。 公子神态自若地斟了茶水,轻与鼻下闻了闻:“他被你救出于慎刑司,第三次失控,你倒是看得下去。” 步霜歌微微握了手指,迎了白帝的目:“你有办法?” 他一笑:“心病,心药。” “箫鸾是死是活,你我皆不知道,如何寻这心药?” “你倒是看得透,那便不救了。” 白帝微啜茶水,慵懒地凝来,唇边笑意不减。 步霜歌眉梢轻佻,这白帝将厌恶沐竹的模样展现的淋漓尽致,到底是不假……即便别人让他不杀沐竹,这白帝心底还是盼望着这“情敌”早点死? 步霜歌同样斟茶一杯:“那女子是你的人,你自然知道她跟我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玉骨针被带走的事情。” “知道。” “那女子会将玉骨针还给我吗?” “不会。” 干脆利落的回答,让步霜歌敛起了眉梢:“为什么?” 白帝干脆一笑,反而道了句:“她将玉骨针取出来,可是费了不少内力,这玉骨针不是报答吗?” 那眸如虹光一瞬,多了分狡黠。 步霜歌抿眉,白帝的话倒也不错,只是沐竹…… 她思量,道:“思人成疾,若是一般人,无碍。可沐竹身手这般高,若是一直下去,早晚有一天会惹祸上身……” “思人成疾?”白帝薄薄一笑,似是嘲讽,“他被箫鸾养了那么多年,自是离不开箫鸾。如今成了这般模样,不过是咎由自取。” 这话,步霜歌该怒,可她却并没有。她看着白帝,他轻侧于马车一侧,一身白衣,却如谪仙一般的温和,而眉目中却多了些许少年之气。 不由自主,步霜歌道了句:“你见过君墨承吗?” 白帝看来,“未曾。” “你去过上京,为何不去见他一眼?” “便因箫鸾曾心悦于君墨承,我便要去见他一眼?” 白帝眼底的不屑到底是与沐竹有些相似的,只是少了一份嚣张与傲慢。那绝艳之容于白色血衣的渲染之下,竟是那般灿烂。 最终,步霜歌轻声道:“若说你性子些许像沐竹,倒不如说你的脸像极了当今太子君墨承。” 第110章 那些死士为何武功那么高 猛然,白帝眼底冷了些。 那抹冷,很快便消散了去…… 他笑道:“长的俊的人,总归是相似的。” 这话,倒像是嘲讽步霜歌一般。她轻抚自己的这张脸,虽说是极美的,但是跟沐竹甚是白帝来比,倒是黯然失色了去…… 这个世界上,不缺的便是面貌绝艳的人,更何况,这洲国之中最具俊逸的两个人便在这里。 她嗤嗤一笑:“你倒是说出了道理。” 满身的血,她竟还能笑的那般温柔。 白帝眸中映她一瞬,那张脸却似是模糊了去,只是那般坐着,便像极了曾经的箫鸾。他微微摇头,凝着窗外的风景,道:“其实,你也会怒吧,便如今日。” “嗯?” “你不介意沐竹将你当做箫鸾,可他终究会因箫鸾而对你动手,也终究因像极了箫鸾,从而放手杀你。” “人非草木,岂会不动怒?不然,我何必将他绑起来。” “……” 白帝眉梢一挑,倒是不知如何说了。他本以为是怕沐竹再生事,步霜歌才绑了沐竹,不成想竟是因为泄恨? 看至步霜歌时,她竟还在笑:“我曾经问过沐竹,记不记得失控时的事情。他说记得,那便证明一半是失控,一半是真的想杀了我。曾经的我或许不在意,可这次却不得不在意了。因为,我们共同患难,他曾经也是真心将我当做成朋友的。 虽是温柔的话语,却带着清冷,淡淡入耳。 白帝轻笑:“你在嫉妒箫鸾?” 她愕然,一瞬间便笑了去:“又非情情爱爱,谈何嫉妒?只是失了平衡,若是换做我的父亲,或者是我的母亲,我也会这样。” “那若是……重苏呢?” “重苏?”步霜歌迎至白帝,“说你与沐竹像,倒是真的像,你们倒是喜欢将箫鸾与重苏扯到一起。” 白帝侧眸,看着窗外越来越盛的黑夜:“总有一日你会发现,身边无所依靠,即便是重苏也不行,便如同曾经的我一般。” 这是白帝第一次这般认真的说着这般话。 帘帐之外,是沈蔚赶车的摔鞭之声,而这里是白帝斟茶饮水的声音。 步霜歌笑答:“无人可依靠,有人可心系,便够了。” 他回了目:“便是有了越来越多心系的人,你遇到的危险才会那么多。今日的死士,你倒是忘的一干二净了。” “死士伤不到你我,便不算是事情。” “那些死士为沐竹而来,你应该猜得到。” “那又如何?” “上京城,到底是谁害怕沐竹?是萧府。而萧府谁又有能力伤沐竹?是东宫太子妃萧寒容,是箫鸾的妹妹,同样也是萧丞相的女儿。” “话都被你说尽了,我又能说什么呢?”步霜歌浅笑,倒是纳闷这蛮荒皇子了解这般多上京城的事情。 只是,这时的白帝却悠悠怅然:“鸾槿可解百毒,同样也是入蛊的好药。那些死士的武功那般高,便是用了药,增了内力,不然萧寒容去何处寻那么多为之所用的人呢?” 他眼底有光,也有笑。 步霜歌为之斟茶,只道:“强行提升内力,想必如毒一样,早晚会暴毙而亡。” 她眼底没有任何诧异,反而将那茶水轻轻送至沐竹口边。 少年昏睡,唇边抿了茶水,多了分红润。 白帝看来:“你倒是不笨。” 她背对着白帝,“所以呢,你今日入马车便是想与我说这些?” 他愣住,突然笑了。 少女的背影一身血,却不似这般年纪的沉稳。 白帝沉了声:“你今日耍洛颜的模样,与曾经的箫鸾很像,我倒是想问问你是跟谁学的。思来想去,倒也不甚明白。” “那你为何不问呢?” 步霜歌看至白帝,凤眸染温,入光铺设染开。 “我问,你便能回答了吗?”他笑道。 她,的确回答不出来。她只是觉得洛颜便该那般使用,随着内力的提升,她用洛颜的方式也越来越多了。 白帝回眸一笑,一掠便出了马车…… 风声萧粟。 她掀了帘帐,看着白帝回至弄晴马车一侧的囚车,囚车锁断,他却静雅而坐,阖眸休憩着。反而,更是惬意了…… 假装被捉,却要一直于囚车之中,到底是苦了他了。 步霜歌放下帘帐,回眸一瞬却看到少年那怒急的瞳孔。 沐竹,醒了。 她微微一愣,看着少年那怒急的瞳孔,他没法冲破穴道只能怒看步霜歌,甚至是哑穴也被她点了去。 步霜歌自包袱中掏出了酒壶,自是当着沐竹的面斟酒:“醒了?” 沐竹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 她一饮而尽,同时又吃了吃食:“我还以为你今日闹那般大的动静,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呢。” 她对着沐竹浅笑,将那酒杯于沐竹眼前晃过。 沐竹咬牙切齿,恍然一瞬已是冲破了哑穴:“丑丫头,你松开我!” “玉骨针没寻到之前,我可不敢松开你。”她嗤嗤一笑,再度斟酒,一饮而尽。 沐竹看着她那模样,似是回想起下午时的模样—— 他脸色已悠悠煞白,再也不多说一句话。 沉于马车之中,少年只是静静阖了眸。 步霜歌将那糕点拿起一块,坐于沐竹之旁,许久后道:“除了在我身边的那三次,你告诉我,于慎刑司中,你失控了几回?” 他微微启眸,眼波已是起伏明灭:“不记得了。” 她将沐竹扶起,将那糕点递于他唇边:“你厌恶我?” 他冷冷一笑:“凤回,你又自作多情了。” 果然是回过劲了,到底记得她的原名的。 沐竹不吃,步霜歌便收回了那糕点,笑道:“若今日,你将我杀了,会后悔吗?” 少年之瞳猛然对准了步霜歌,眸光潋滟多了分惶与恐。 他只是静静凝来,薄唇微启:“不会。” 步霜歌依旧笑:“但一定会哭鼻子。” 每句话皆如清风抚过他的心。 沐竹冷嘲热讽道:“回上京后,你我不会再被捆绑,即便我失控也不会牵连给你!你又何必害怕这个?” 他……竟觉得她厌恶他的失控? 她微微侧颜,柔和似水:“你莫要忘了,回上京后,我还答应你寻回箫鸾的母亲惜娘。至于玉骨针,我现在不能具体告诉你它于何处,但是一定会帮你寻回,我答应你的事情便是承诺。我希望你信任我。” 沐竹紧紧盯着步霜歌,最终沉了声:“我自是信任你,可上京城盯着我的眼睛太多,你会后悔与我捆绑于一起。” “我会替你寻大夫,我会治好你,更会帮你做一切可做的事情。” “哪怕牵连重苏,你也不怕?”沐竹笑着,眼底似潮带红,他秉承着冷漠,同样也秉承着自以为是的傲然。 步霜歌抚了抚沐竹的发,只是道了句:“重苏替你寻箫鸾,而我替你找回自己。若别人欺你,你便杀了他们,我不会觉得不该。” 他突然笑了。 马车一晃,步霜歌手中的糕点也跌了出去…… 沐竹恍然一瞬,已解开了身上的穴道,砰然碎了那麻绳。 恍然一瞬,她已被沐竹拉入怀中,手腕被紧扣着,他俯目凝来:“我说过,你莫要再学箫鸾这般待我好!” 咫尺距离,步霜歌闻得到沐竹身上的血腥,也看得到他眼底的恐吓。 她说:“你也莫要学重苏,靠我这般近。” 她恍然一笑,眼底的明媚拉痛了沐竹的心,他慌忙收手,袖子落下的一刹已盖住了麻绳捆绑留下的痕迹。 那痕迹到底淤青了…… 步霜歌叹气,还好沐竹没看到那淤青,不然又不依不饶了。她今日捆了他几个钟头,也算报仇。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竟直接对嘴而饮:“不会有第四次。” 别人发誓,都是不会有第二次…… 他倒好,不会有第四次。 步霜歌一笑:“下次失控,我便杀了你。” 那酒水甘辣,恍过少年的下颚,流至衣襟之处,长风吹至马车之中,他侧廓绝艳却如画卷一般。 他侧眸看来:“只要你不提箫鸾,便不会有下一次。” “是你在乎的太多。” “那是箫鸾的骨,我如何不在乎?”他眸中鲜红,极力地忍着心中的痛楚,也在不停地颤抖着。 恍然,披风已落至肩膀之处,是步霜歌。 她将酒水倒满,推至沐竹身前:“伤还未好,少喝一些吧。” 他心中倒是一暖,轻点了头。 只是,恍惚间他想起了失控时的样子,回眸凝至步霜歌:“我记得你今日说我是精神病,那是什么病?” “……” 第111章 回上京城 马车驰入于上京的那一日,已是九月末。上京城内漫天青叶被阳光穿透,婆娑光影映入那凤眸中的澹然。 步霜歌自马车而下,看着城门口等候多时的老人,孑然一笑:“司礼监大人。” 宋晏轻抚拂尘,自前而俯身:“步家姑娘,终于回来了,老奴可是奉旨在这里恭候了两个时辰了。” 他似是总是在笑的,和蔼之容迎了马车之侧的弄晴与沈蔚,最终将视线落在了囚车内,才最终是停了下来。 步霜歌看向囚车中人,灿然笑道:“想必司礼监大人也听闻这件事了。” 宋晏目光淡扫,将那视线又投至步霜歌那妖冶之容,轻叹:“颜将军已飞鸽传书,宫中早已知道白帝被捉之事,皇上想要见您一面。” 话至此处,宋晏作出了“请”的姿势。 于城门之口,一顶步撵早已恭候在那里。一行九名宫婢与九名内监皆在等候。 沈蔚自马车跳下:“宋晏,你要霜歌主子要入宫?” 宋晏一笑:“重苏公子与卫国公都在太华殿等着,都知今日步家姑娘要回来了。” 父亲…… 步霜歌喜极,对沈蔚点了点头:“无碍。” 说罢,她便直接迈入了那步撵。 宋晏依旧凝着沈蔚身侧的马车,淡淡一笑:“皇上还说,要萧沐竹同行。” 弄晴与沈蔚脸色皆一白,看至马车帘帐之内的人。 众人哑然。 顺帝竟要求沐竹入宫…… 要知道沐竹可是慎刑司中关押甚久的人,更是顺帝不喜之人。 沈蔚还未张口,便见一只修长的手已掀开了帘帐—— 转身一抹红,便已落入了步霜歌那步撵之上,同坐而行。少年之容如凝脂一般迎着上京城的日光,绝艳却又轻佻。 沐竹竟此般听话? 沈蔚眉梢轻佻,凝着步霜歌身侧的沐竹……悠悠叹气。 他道:“宋晏,你可要看好沐竹,莫要惹祸了。” 司礼监宋晏慈目一笑:“那是自然。” 宋晏看至步撵上的步霜歌,微微点头后,便对着宫婢以及内监们悠悠抬了拂尘。步撵被抬起,朝着反方向行去。 步撵起时,步霜歌已对城门外的沈蔚与弄晴点了点头,以示无碍。入京之前,她便预想过会有这么一日,顺帝心生多疑,岂能不见沐竹一面? 更何况,沐竹的危险程度并不比那蛮荒皇子白帝更低。 颠簸之间。 步霜歌淡淡看向步撵外行踏的司礼监,宋晏似是察觉到了那抹视线,颔首便笑道:“姑娘随老奴回太华殿,不必有任何担心。” 宋晏似是与其他内监有很大不同,洞察力倒是比常人更高,或许这也是宋晏在顺帝身边这么久的能力了。 步霜歌一笑:“麻烦司礼监大人了。” 说完,步霜歌的目光便一直萦绕着那囚车之上。此次,去往太华殿的不止是她与沐竹,顺帝更要求宋晏亲自押送囚车之人——白帝。 身侧,沐竹翘腿而倚,颔首凝着上京城的日光,一声不吭。高挺秀丽的鼻梁也与那光相同,婆娑了黑羽睫毛,闪于微光之中。 沐竹轻声道:“白帝若押往太和殿,会被处死吧?” 他看向步霜歌。 步霜歌还未开口,一旁的司礼监宋晏便扬了笑意:“太和殿是皇上上朝的地方,咱们去的地方是太华殿。” 沐竹眉梢一挑:“问你了吗?” 身下,步霜歌一手便掐了沐竹的腿,他痛的脸色煞白。 听闻,大腿柔轻掐是最痛的,这一路她百试不爽。沐竹咬牙看着步霜歌,已是收敛了太多了…… 那日他动手,至今还是有歉意的。 步霜歌浅笑:“皇上既然押白帝去往太华殿,自然不会今日处死。” 这笑意,对准了那囚车之上的白帝。 随被押送,可他却并没有任何惧怕的意思。放眼整个上京城,谁又是白帝的对手呢?即便他想逃……也未必逃不出去。 白帝微启长目,迎了步霜歌的笑,反而撇至一侧。 装作不熟,到底是白帝。 步撵于太华殿前落下后,囚车便被打开了,宋晏亲自押送白帝入太华殿,而步霜歌则带着沐竹与他身后跟着。 …… 太华殿内,丝丝龙涎香。 虽是白日,这里却是昏暗的。 步霜歌欣喜,入殿后便行了礼,只是这里静悄悄的,她只听闻白帝镣铐动弹之声,也听闻沐竹那低声呼吸的模样。 回眸一看,二人竟皆站的笔直,无人行礼。步霜歌心中一紧,却瞧见那龙纹长靴已迈入身前,她急忙沉声:“皇上。” 明显,身前人一愣。 温柔之声落至此处,只是一句:“你若如此认错人,便是害了本宫的性命。” 她缓缓颔首而凝—— 只见那粹白龙纹长衣,如此风姿奇秀之人,是当今太子君墨承! 第112章 鸿门宴 那温柔如星辰的长眸落在步霜歌之身,闪动片刻:“你倒是还没愣过神来?” 他预抬手扶起步霜歌,随即却被谁按了下来。 倒是好大的胆子。 君墨承温柔一笑:“重苏公子倒是眼疾手快。” 重苏! 步霜歌颔首凝去,已跌入了那宽大的怀…… 那许久未见的俊美之人颔首侧廓,满目的澹然:“歌儿一路辛苦,今日倒是慌张了。” 她眼底带笑,怀念着这一抹的温柔。 重苏的手很凉,那容也极为俊逸。 她一笑,对身前之人微微俯身:“太子,今日是歌儿错了。” 君墨承只笑不语,凝至身后。 随他眸色看去,步霜歌恍然看着太华殿内—— 顺帝与他的父亲卫国公正坐在棋桌旁! 重苏与太子君墨承于她身前! 而太子妃萧寒容则于顺帝旁边斟茶…… 而她身后是沐竹与白帝。 好一个修罗场。 步霜歌心中尴尬,沐竹在这里,她已是乱了去。要知道,她一路交代了沐竹上百次莫要在上京城乱来,沐竹回回皆点头,表示自己为了箫鸾也不会乱来。 如今,她瞧着沐竹眼底的杀意已经起了半抹。 而白帝…… 自是君墨承出现的那一刻,白帝已与之对了目,那眼底看不出情绪喜乐,毕竟白帝因为心系箫鸾而厌恶君墨承,倒是怕他比沐竹还安奈不住自己的手。 “你想什么呢?” 重苏于她耳边淡淡道,她抬眸凝至重苏那墨黑的目,狠狠摇头,上前两步便道:“臣女已将蛮荒皇子白帝带回,任凭皇上处置他!” 白帝武功极高,为了引了顺帝的信任,一身镣铐已重至百斤。 棋盘之侧—— 萧寒容摆平了茶盏,于顺帝耳边轻声道:“既然人已来了,不如开膳吧?” 句句温柔,她一眼未曾凝至步霜歌。 顺帝摆了摆袖:“宋晏,传膳吧。” 接风洗尘,在皇帝的起居之地? 鸿门宴? 吃完这一顿,沐竹和白帝都会被杀的那种吗? 步霜歌有些不放心地凝了身后的沐竹一眼,只是自始至终,沐竹皆与白帝一样,目光皆落在了君墨承的身上…… 那满满的杀意只增不减。 前方。 卫国公已起了身,跟于顺帝之侧,却对步霜歌道:“还不谢恩?” 谢这一饭之恩? 她沉了心,移步上前:“蛮荒一路皆有沐竹帮衬,这仗才险些赢了去,所以臣女妄图斗胆请皇上一旨。” 并未谢恩,反而直接请恩。那凤眸之下,温润如溪,无波之纹淡淡掠过。 顺帝于桌边坐下,百无聊赖地凝着上佳肴的宫人们,沉笑道:“你想要什么?” “蛮荒凄苦,开放粮仓才能彻底救了蛮荒。” “朕听闻,你在明绝楼做了一番事,且抢了些许银两,还不够蛮荒用吗?” 顺帝虽是在笑,可步霜歌却看得到他眉宇间一抹细微的凝皱。她余光看至一侧的重苏,重苏却悠悠凝至她,看不出喜怒。只是卫国公却有些脸色煞白…… 步霜歌沉声:“明绝楼的罗老板的确该处置,想必皇上也听闻了些,银两虽多,但也只够支撑蛮荒两月之久。” 一侧,宋晏在试菜。 一侧,萧寒容在斟酒。 她站在这里有些尴尬,却不大惧怕顺帝会对她说什么。 突然间,顺帝却笑的月朗风清:“卫国公,你这女儿到底是跟曾经的箫鸾有的一拼,看看着神态倒是一模一样了去。” 听闻箫鸾二字,卫国公赶忙跪下:“皇上!她并非——” 话还未说完,顺帝便道:“一万旦粮食,可够?” 步霜歌欣喜,恍然行礼:“自然是够。” 心中的石头终究是落下了,顺帝挥了挥手:“都坐下吧。” 说罢,顺帝凝目至步霜歌身后的沐竹……甚至是白帝。 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妃萧寒容此时也修眸微睁,不可置信地看至顺帝,似是想开口说些什么。 这一抹动作被步霜歌捕捉于眼底。 步霜歌随顺帝视线,盈盈一笑:“沐竹,用膳。” 他不闹,她已是宽慰…… 她悠悠打量了白帝一眼,沉了声:“他可是我捉来的,皇上要让他用膳?” 顺帝所思不明:“都坐下。” 步霜歌收回视线:“是!” 沐竹上前一步,便于步霜歌左边坐下,倒是听话了些。继而,白帝已坐在了步霜歌的右侧,杜绝了重苏的位置,冷笑一般看至顺帝。 镣铐作响,于太华殿倒是显眼。 不知顺帝到底为何意思? 她捉白帝到底是对是错? 此时,重苏楞在了那里。 步霜歌小心翼翼地看着桌边玉立而站的俊美之人,重苏眸间的细碎冰刃似是随时都能将她贯穿了去。 一个戴罪之身,一个被顺帝厌恶。 皆坐在了她身旁! 唯独未婚夫没有…… 步霜歌满头的汗。 她唇角微抖,可是他却看到君墨承的视线一直都在她的身上。 坐如针毡。 顺帝也在看她,重苏也在看,沐竹与白帝都在看她,甚至是萧寒容。 看她做什么? 有一瞬间,她竟害怕顺帝戳穿了她的心思,这白帝是假意捉来的,顺帝这般客气,倒是像极了——这白帝是她带来的亲戚? 顺帝反倒是盛然了和蔼:“宋晏,再去拿一个杯子。” 步霜歌垂眸便看到自己竟握着顺帝的冰盏,左右不知该放还是不放,额间汗已是浸染。以前看到的宫斗剧都是假的吗? 这个点,皇帝不应该跟妃子们一同争风吃醋吗? 干嘛要宴请她? 若是直接将白帝送到宫里,她转身回卫国公府,不便没事了吗? 司礼监宋晏若有所思地笑着:“步家姑娘,你怕什么?皇上可从未说过要处置萧沐竹与白帝公子,今日宴请各位,自是不为别的,而为姑娘你。” 沐竹冷笑:“将我从慎刑司放出来的可是你们,我怕过吗?” 桌下,步霜歌的手再度掐在了沐竹的大腿上。 沐竹咬牙切齿地凝至她。 顺帝放下玉筷,只道:“步霜歌,在你心底朕是一个如何样的人?” 步霜歌起身,移步至顺帝身侧:“蛮荒皇族旧部战乱,皇上您为平复乱局,将坏事做绝的萧府沐竹放出,且能让他以功抵罪,自然是圣主。” 坏事做绝,这话说于口中倒是铿锵有力。 重苏淡淡瞥了一眼沐竹,而沐竹则是神情淡淡地凝至步霜歌,一言不发。 步霜歌浅笑,这一路她自是与沐竹说了很多,便比如说她定然要当着顺帝的面诉他的坏话,他断然不可闹下去。 即便是顺帝,也悠悠看至沐竹一眼:“还有呢?” 步霜歌修眉微抿,凤眸掠过萧寒容一眼:“白帝中了扶风将军的毒,才被旧部所捉,若非那燕国送出的扶风将军,臣女又岂能阴差阳错地抓到受伤的白帝?只是想着,蛮荒虽平,若留皇子在民间,到底是不可靠的……所以才捉来给皇上您。一路还遇刺客些许,总归是不负圣命,安全回了上京,带回了白帝。” 顺帝似是在思考,淡淡一句:“所以,是你觉得朕要你捉他了?” 步霜歌脸色一白,蓦然跪下:“臣女不敢揣测圣心。” 顺帝声音极冷,一眸阴鸷掠过步霜歌:“可你终究是揣测错了。” 第113章 武状元柳溪元 太华殿内香炉袅袅,竹檀香如何也盖不过那冰凉沁人心脾的龙涎香。 步霜歌看得到那绛紫长靴微动,已是站在她的身前。 重苏莞尔轻凝,喉中言语如笑谈:“舅舅又何必吓歌儿?” 步霜歌颔首凝去,迎了重苏那淡目星辰,她赶忙低头。 顺帝手指轻敲桌面,淡淡一句:“她的胆子在战场之上历练了些许日子,倒依旧是这般模样,朕觉得不大好。” 重苏又道:“歌儿只怕您,何惧任何人?” 这话倒是像极了夸赞顺帝。 顺帝心情大好,看至一侧的太子君墨承:“你觉得呢?” 君墨承眸色落至步霜歌,将顺帝身前冰盏斟了酒水,温和道:“她捉白帝,不过是为了大晋,并非是揣测父皇的圣意。儿臣觉得,无伤大雅。” 话落,君墨承若有若无地看向白帝。 白帝依旧坐于那里,温眸瞧着手臂之处的镣铐,又凝至了君墨承袖下一抹烈红色的鸾凤发带,眉宇皱起一瞬便松了去。 悠悠的斟酒声,荡漾耳边。 顺帝冷笑道:“好一句无伤大雅,你也觉得是朕多事了吗?” 这话一落,谁皆听的明白顺帝大怒。 所有人皆跪在了那里:“皇上息怒。” 步霜歌心中一紧,俯身道:“一切都是臣女之过,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顺帝起身,已踱于步霜歌身前,眸间冰寒:“这里的所有人,皆因你而来,也因你而惹怒了朕,如何才能没有任何关系呢?” 太华殿内的所有人?因她而来? 她反复思量,最终肯定了心中所想。 步霜歌颔首,迎至顺帝那冰冷之目:“臣女去往蛮荒,顺应圣心,归回时悄无声息。可今日,皇上却愿意为臣女接风洗尘,是皇上看重臣女,臣女自是感激不尽。” 顺帝俯目道:“继续说。” 步霜歌继续道:“您刚刚说过,今日所有人皆因臣女而来,臣女认为,不止是为了凯旋一事。而是有它事,需要臣女去做,且需要他们来见证,不知……臣女猜的可对?” 她眸中有光,看着顺帝眼底的动容。 顺帝本是怒颜,却是收敛了去:“若非是这张不够漂亮的脸,朕真以为见到了箫鸾。这回话的模样,倒是与当初的她一模一样。” 卫国公跪于那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 对于顺帝而言,箫鸾是毒,也是解药。 有箫鸾在,谁又敢侵犯大晋? 有箫鸾在,顺帝便会记起先太子君九卿的死…… 顺帝眼底的笑意,不知是冷还是热。 卫国公只能沉声道:“她与箫鸾并不像。” 是不像,还被骂成了“不够漂亮”,步霜歌嘴角微抽:“不知皇上,想要臣女去做什么事情?” 她极力忍着心底的怒,也极力顺应顺帝去讨好。 顺帝只是淡淡一句:“都起来吧。” 步霜歌悬着的心再度落下了,她起身后便慌不择路地挨着了重苏。刚刚跪着的时候她倒是没有发现,所有人都跪了,唯独重苏自始至终坐在这里? 当然,还包括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沐竹与白帝。 三尊大神,到底是让她多抹了多少汗? 重苏轻点了桌边,步霜歌便直接坐在了他身侧,小心翼翼地凝着顺帝。 司礼监宋晏笑道:“姑娘可听说过,武状元伤了重苏公子一事?” 他定定地凝着步霜歌。 步霜歌直接看至重苏。 他深眸淡然:“歌儿还不知道。” 重苏用了“被伤养伤”的借口在宁远侯府,以至于跑去北境不被人察觉,如今顺帝提起这伤口的事情,倒是让步霜歌皱了眉。 步霜歌故作焦急:“重苏,伤了?” 她握紧重苏手臂一刹,重苏已多了吃痛的表情:“手臂伤,无碍。” 宋晏又道:“武状元柳溪元赢了北境主将一事,或许对于北境而言不算什么,可对于重苏公子而言便是问题了。要知道在大晋能者自居,姑娘可明白老奴的意思?” “柳溪元想当北境主将?取代重苏?” “姑娘聪慧。” 宋晏淡淡一话,倒是让步霜歌脸色白了去。 她去蛮荒,是为了蛮荒军权,如今重苏却因偷偷去蛮荒,从而丢了北境,那怎能行?他不是顺帝的侄子吗? 顺帝扬袖遮了萧寒容预斟酒的杯子,凝至重苏:“你离开北境已经些许日子,是留还是走,可想清楚了?” 重苏从容一笑:“舅舅觉得,侄子应该如何选择?” “你若留在上京,便交军权给柳溪元,想回北境,便杀了柳溪元,可你不是他的对手不是吗?” “所以舅舅想要歌儿代替侄子,杀了柳溪元,稳固侄子手中的北境军权。”他轻轻一笑,温润的眸落于步霜歌之身。 步霜歌楞在了这里,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脸色煞白地凝至重苏:“你若回北境了,我怎么办?” 她握着冰盏,袖中皆在抖。 或许自始至终,她都忘了重苏是谁,宁远侯是北境主将,怎能离开北境?更何况,重苏他向往的不便是军权吗? 不然,重苏也不会让沈蔚陪着她,亲自去往蛮荒! 不然,重苏也不会驳了圣意,为了蛮荒,放了那萧府沐竹! 蓦然,顺帝竟笑了:“卫国公,你的女儿似是舍不得重苏,看这样子自然赢不了武状元柳溪元了。” 在顺帝眼里,赢了,重苏便要走。 输了,那便是她故意输的? 步霜歌轻咬贝齿:“重苏被武状元伤了,为何他非死不可?” 刚刚,顺帝的确说了那句……杀了柳溪元。 一旁,沐竹冷笑道:“丑丫头,说你傻你当真不聪慧,柳溪元你不知是谁吗?” 步霜歌皱眉:“谁?” 沐竹满容的嘲讽:“燕国与大晋争抢南秦之地,是箫鸾颠覆了燕国万万兵将,自此南秦归于大晋之地。这柳溪元便是南秦最后一任小皇帝。” 小皇帝? 步霜歌微掩口,愣在了这里…… 虽然南秦早便被燕国与大晋毁了,可那小皇帝却养在了大晋。 虽变成了庶民,可总归是不容小觑的人。 一旁,那沉寂许久的白帝眸若有所思地凝着手腕之上的铁铐,看至顺帝:“柳溪元虽与我身份相当,可他曾经却是皇帝。若是杀了他,南秦百姓定然不满。这便是他还能留在大晋的理由,且能参加武选的理由。你这女娃娃倒是知道甚少。” 他转眸凝至步霜歌,故作眼底一份厌恶之色。 步霜歌冷笑:“皇子不为大晋之人,倒是了解这般多?” 做戏做足,步霜歌眼底的厌恶她更是要多上一分。如今她与白帝的身份可是“敌对”,却因顺帝坐在一起,到底是不能和睦相处。 一旁。 沐竹直接起了身,护于步霜歌身前,讽弄一笑:“虽是相同的身份,但是若是杀了皇子你,蛮荒百姓倒是开心的很。所以皇子你今个儿被捆在这里,不知前途是死是活,而人家柳溪元还当了武状元,谁能跟你比呢?” 第114章 开枝散叶 面对沐竹的冷嘲热讽,白帝倒是笑道:“萧沐竹,你于慎刑司内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到底也不如人柳溪元。好歹,以他的武功不会被捉于慎刑司两年之久。” 白帝并未起身,修长的手指扣紧了那镣铐。 俊秀之容,惨白而又绝艳。 沐竹扣紧手指,内力已起了风旋之状:“你为箫鸾能活着走出蛮荒,当年不也尽了力气吗?被蛮荒百姓所厌恶,到底着普天之下只有你一人了,毕竟何为叛国?谁人不懂?小爷可听闻你被几大高手追杀,以至于半死不活地躺了一年,如今倒好意思说起小爷了?” 白帝生恼,却依旧对着沐竹温温柔柔一笑:“你今个儿在这里又能好到哪里?谁知道呆会,你会不会脑袋跟身子分家,谁都说不好,是不是?多吃点,未必不是最后一顿饭。” 沐竹急的脸已白了去:“你信不信我现在便杀了你?也省的皇帝动手了不是?” 说罢,他的手已掐住了白帝的脖子。 白帝撑着镣铐,目瞪口呆看着沐竹:“松开!” 沐竹并未有松手的意思,右手中的风旋之力更盛了些,即便是桌布皆微微扬了起来…… 这两人竟当着顺帝的面打成这般模样。 重苏一眸凝来,冷冰似剑:“若再胡闹,便回慎刑司。” 沐竹一愣,恍然间松了手:“今日之事,日后再算!” 他蓦然坐下。 自始至终,顺帝皆静静地凝看着二人,不知眉目喜怒,不知心中所想。 一旁,甚至是司礼监宋晏也无任何动作。 顺帝淡淡一笑:“萧沐竹,如今的你倒与天顺三十年的你不同了。” 何为不同? 那时的他,不过会为箫鸾收敛性子。 可箫鸾已被顺帝杀了…… 沐竹垂目,唇角微扬了些许:“慎刑司两载,谁又能不变呢?” 眼底带红,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而桌下,步霜歌的手却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别样的安宁与温热,他阖眸一瞬已经不再说一句话,若是有可能,他会杀了这里的所有人,即便活着走不出太华殿。 可箫鸾的尸首没有寻到,不便代表箫鸾或许还没死…… 为了箫鸾,他不能再继续闹下去。沐竹看向一侧的白帝神容已是宁和,而白帝同样沉静了下来,与之对视,蓦然扬了唇角。 步霜歌看至顺帝,沉声道:“臣女会竭尽所能,杀了柳溪元!只是臣女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杀了他。” 顺帝抬眸:“武状元二次比武,朕会安排。” “臣女明白。” 她没有看到,一侧重苏凝来的目光,也没看到君墨承凝至她的模样。她会不会赢已经不是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若她赢了,南秦百姓都将记恨于她。 顺帝悠悠一笑:“卫国公,你女儿好大的口气,不过朕觉得,她一定会赢。” 步霜歌一怔,看至顺帝:“若是真的赢了,柳溪元便无法入北境,那……重苏他什么时候回北境?” 大晋,能者自居,柳溪元打伤重苏,自是驳了重苏面子。若是重苏再与之比武赢了,那不便证明之前的输是假的?所以,便只有未婚妻的她能代表重苏了…… 顺帝只道:“重苏为长公主的儿子,自是要为皇家开枝散叶,那个时候再去北境也不迟。” “开枝散叶?” 步霜歌恍然站起,脸已红了去。 顺帝这话已经很明白了,她要给重苏生个大胖小子,重苏便能回到北境。怪不得那么急地让他们二人成婚…… 只是好在北境如今无事,倒也不必那么急。 就算她杀了柳溪元,南秦百姓记恨她,她倒是也不怕。南秦于上京,天高皇帝远的。她怕的便是重苏现在便离开她…… 若是成婚了,她即便想一同去北境也不是不可的,不是吗? 只是,答应杀柳溪元…… 却要这么多人来见证吗? 怕她反悔? 步霜歌百思不得其解,看着卫国公以及众人。 顺帝此时却是起了身,淡淡轻扫了一眼这里众人:“朕乏了,都回去吧。” 只是,顺帝转身时,司礼监宋晏却看向了步霜歌。他行至步霜歌身前,淡淡一句:“姑娘在蛮荒做的事情,皇上都知道了。沐竹,姑娘带回去便好。至于他——” 宋晏凝至白帝,淡淡一笑:“放了吧。” 白帝拖着镣铐起身,他却拧了目:“当真放了我?!” “即便要困您,又能困多久呢?听闻您武功可是在沐竹之上。” “所以呢?以后不会再捉我了?” 白帝眸下一沉,看着前方顺帝离开的背影。 宋晏淡淡一笑:“慎刑司留不下萧府沐竹,自然有一日也留不下一个您,公子又何必自寻烦恼呢。今日,各位都请回吧。” 他伸长了手臂—— 白帝心思沉寂,两年前,他便听闻顺帝寻死士找他。如今,步霜歌将他绑回于顺帝眼下,顺帝倒是这般作为? 为什么? 顺帝怕他,不光是因为他是蛮荒最后的皇子,且武功高强。顺帝怎会查不出,他与箫鸾关系匪浅,沐竹不知便罢,顺帝不可能不知。 普天下万万人,唯独有天子的权势遍布各个角落。 顺帝便不怕他为了箫鸾,弑君? 如今这般作为,又在计划什么? 朱红大门敞开—— 太子君墨承已偕同太子妃出了这太华殿,只是临走之时,君墨承唇角那抹过的冷意经久未散。 许是看向白帝时的模样,这些步霜歌尽收眼底。 步霜歌猛地看至白帝:“若是放了他——” 宋晏第一次打断了步霜歌的话:“姑娘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喘着一口气,皆因姑娘平了蛮荒之乱。揣摩圣心,去做不该做的事情,哄骗天家想要军权,都是死罪不是吗?” 说罢,宋晏福了福身便已退去。 …… 离开太华殿的时候,步霜歌的身子皆是僵硬的,身心也是极冷的。 那朱红大门砰然关闭,她几乎跌于重苏怀中:“顺帝知道我捉白帝是为了军权,所以他甘愿放了白帝!” 第115章 柳溪元是大善之人 她声音极颤。 宫门于后,无边无际的宫路于前方蔓延而开。 步霜歌回首凝向那绛紫长衣的俊美之人,听着身后枫叶飘然落下的声音,轻轻一句:“对不起。” 没有寻回军权,却让她被顺帝怀疑了,顺带着便是连累了他…… 他是宁远侯,掌握北境几十万军权便已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如今,他的未婚妻却还想要封赏军权,顺帝又岂能不生疑? “你对他说什么对不起?你何时有错了?” 那清澈之声于身后响起,是沐竹。 步霜歌看得到沐竹眼底轻厌之色,是厌她,也是厌她的话。在重苏面前,她似是永远也做不了自己。 如今,重苏便站在她的身前,静静看着她:“歌儿,被顺帝怀疑的人不是你,是他。” 重苏目光所至,是白帝。 他倚于殿前,眸光所至皆是落叶,听闻重苏之话,他反倒是直起了身子,朝着台阶之下行去,长长的镣铐在地上拖曳着,声音震响。 蓦然—— 白帝停下了脚步:“顺帝怀疑的是我故意被捉,并非是怀疑我与你有勾结。” 回眸之间,薄唇微扬。 他与步霜歌咫尺的距离,鼻息盛然。 步霜歌直接被重苏拉扯入怀,他静静凝至白帝:“所以说呢?你甘愿被捉,到底想要做什么?” 砰—— 一声巨响,白帝已经将镣铐直接拽断了去! 是啊…… 百斤镣铐怎能束缚的了白帝呢? 步霜歌笑看前方。 白帝一身粹衣荡漾于风中,那墨发缭乱了眸,竟显得那般温柔妖冶,轻功掠离的那一刻,白帝只留下那句淡淡笑意—— “为了宁远侯的军权,只此而已。” …… 白帝离开后,她便随重苏出了宫门。 只是,她一直埋头不语。 临上马车之前,步霜歌只是对重苏轻轻一句:“我想回卫国公府。” 重苏愣住了一瞬,只是凝着那远处等待许久的卫国公:“好。” 他松了步霜歌的手。 他眼底的光是否黯淡了去,步霜歌看不到,她只知道重苏的手似是松的极快,一直到她上了卫国公府的马车,重苏也没有将她拽回来。 沐竹,自始至终都跟在步霜歌的身边。 甚是卫国公都诧异了去…… 踏入卫国公府门后,卫国公反倒是支开了所有下人,只是一句:“待你休息好了,我再来寻你。想吃什么,便说。” “知道了,父亲。” 步霜歌点头,便回了木兰苑。 她虽穿越至这里,却少呆在着木兰苑,如今坐在这院中石凳上,瞧着漫天被风垂落的叶子,悠悠叹了气。 终于,又回到了远点。 恍然,沐竹以一掌袭来—— 步霜歌习惯性跃起,已坐于树上。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沐竹:“你做什么?” 他歪侧着脸:“你发呆了一路,我好无聊。” 满院的风,荡漾于此。 沐竹半掠于空中,满身的红衣于风一起起舞,白皙之容带着笑意却是熠熠夺目。只是不知为何,步霜歌却觉得那般熟悉。 她伸手便将沐竹拉扯入旁。 他坐于步霜歌身旁,悠悠晃着腿:“要不你退亲吧?” “为什么?” “在重苏面前的你,拘束的像个婆娘。” 沐竹这般深深的打量,却将步霜歌笑了去,她遥遥看着那日落夕阳:“这便是爱情啊,便犹如你在箫鸾面前,不也拘束吗?” “不拘束,箫鸾不喜我拘束。” “……” 步霜歌反而被堵住了口,一时间觉得沐竹说的十分有道理,反而嗤嗤地笑出了声:“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卫国公府吗?而不同重苏回宁远侯府吗?” “你回家不正常吗?” “……” 说一句堵一句吗? 步霜歌笑道:“沐竹,你认真点好吗?” 少年面容带了清风俊逸,轻轻一笑:“你瞧,你在小爷身边便很快乐,这一晃便忘了刚刚的不开心。” 他刚刚堵她话,倒像是哄她开心了。 步霜歌掩袖一笑,只是轻声道了句:“司礼监宋晏要放白帝时,我瞧见了重苏眼底的冷漠,不知是不是看错了,他定然觉得军权拿不到手了,不大开心……” “你没看错,小爷也看到了。” “你那个时候不是满眼的君墨承,你何时多看重苏一眼了?” “你若是一直看着我看向的方向,怎会看到重苏眼底的冷漠了?” “你……不理你了。” 步霜歌咬牙,自然是不想与沐竹多说一句,自树梢一跃而下。 身后,那少年清朗的笑意传来。 她回眸去看,将那满身红衣的沐竹映入眼底,他侧倚于枝上,墨发散于风中,那般惬意,竟是那般好看…… 这般脸,若是参加现代选美,压根不用选,直接便是第一。 沐竹淡淡一句:“我于慎刑司两年,不知道的事情太多,而你并非是步霜歌,你不知道的事情也太多。如今,你我站在这吃人的上京城内,能做的便是保护好自己。其他的都不重要。若是连这一点你都不明白,那你真的不该留在这个世界,它并不属于你。” 他收敛了笑意,可目却没有移开。 步霜歌轻声道:“并非是我偷走了步霜歌的人生,我是不得不来到这里。我自然会保护好这条命,便如同我也会保护好你一样。” “你知道杀了武状元柳溪元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不过是被南秦百姓记恨。” 步霜歌话落后,便看到沐竹那一抹无奈之色:“若是大恶之人被杀了便罢了,可柳溪元偏偏是大善之人。凤回,你杀不得他,不然死的人便是你。” 第116章 何为大善 步霜歌隐隐觉得自己走错了路。 在她还没有穿越至大晋朝的前一刻,这条路已被顺帝铺设而开,谁人或许都皆将成为顺帝手中的一枚棋子。 棋子或用或弃,皆是皇权之下的一句话罢了。 树梢之上,那烈红衣诀如火烧云一般笼罩着她,阴影继而铺盖了满地的婆娑。 步霜歌挥袖便坐回石凳,淡淡一句:“何为大善?” 凤眸入水,缭绕了月上枝头。 天色已黑了去,沐竹仰于天空,喉咙微动:“柳溪元生来便带有祥瑞之兆,天顺二十三年,他为缓解南秦旱情,伤财用金,以至于当年国库空虚。次年,燕国与大晋为争南秦一战前期,他更是带兵主动投降于两国,只为不伤百姓分毫。这般大度让土,又是谁能做到的呢?” 不战而败? 怪不得她只听闻了燕国与大晋之争,却未听闻过南秦出兵。 步霜歌询问道:“天顺二十四年南秦出事时,柳溪元多大?” 少年侧颜清丽,带着浅薄的笑意:“十三左右。” 十三岁的小皇帝竟能做出这般让渡! 听闻南秦曾经富饶,却并非是大国之地,投降却也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想来,柳溪元如今也只有二十一岁左右…… 若是于现代,便是那大学都没读完的学生罢了。 步霜歌眉头紧皱着,眼底已是苦巴:“那他于上京城的这些年,又做了些什么?以至于别人将他称作为大善之人?” 沐竹口中衔着叶子,悠悠道了句:“因为是投降,所以顺帝拿他也没办法,这七八年估摸着他将南秦皇族的最后的金子都赏给了大晋贫民百姓了,凡是周遭穷困之人,谁又没拿过他一个子?但凡灾害,柳溪元出手皆百万两黄金,朝廷甚是连搜刮他的借口都找不到。” “当年旱情,国库不是空虚?” “你倒是小看南秦了,国库是国库,皇族腰包则要区分开来。柳溪元可是最后的小皇帝,口袋中的富饶你想象不到的,那可是他的立君之本。” 步霜歌的脸已是黑了去…… 这般大善之人,死后可是要成佛的,她若是杀了这样的人,那她死后不便要下地狱了?就别说死后,活着的时候都能被百姓一人一口吐沫淹死。 瞧见步霜歌此般模样,沐竹反倒是讽刺一笑:“顺帝想杀柳溪元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毕竟他手中的银子……可观的让顺帝眼红了。” “用比武为借口错杀柳溪元后,他无妻无子,那银子自然是朝廷的。只是……他这般年纪为何还没有娶妻?” “重苏也这般年纪,不也没有娶了你?” “……” 步霜歌猛地起了身,凤目之下似是生了火。 沐竹眼底带着得意,一闪便自树梢掠起:“小爷去寻吃食,你便自己好好想想该如何做吧。” 说罢,便飞出了这木兰苑。 衣诀飞扬一刹,竟无影无踪了去。 步霜歌看着这空无一人的木兰苑,竟轻轻地叹出了声。 当年的箫鸾是如何忍受的了沐竹这般性子的? 将人惹怒,便撒腿便跑。 那般轻功,到底是比瞬移还快,即便是想追也难于上青天了些。 她不再想沐竹,反而是遥遥凝着漫天星辰,于院中开启了那洛颜伞,烈红之色映于凤眸之中…… 杀了柳溪元,百姓则会迁怒于宁远侯府,他拥有再多军权又如何才能不失民心? 可为了北境军权赢了柳溪元,而不错杀他,便等同于驳了顺帝的命令,她会被当做皇权之下的棋子弃掉。 顺帝要的是柳溪元的死,要的是柳溪元手中的财富。至于北境军权是否于重苏手中,还是柳溪元手中,顺帝都不在乎的吧? 悠悠叹息。 步霜歌看向了木兰苑外的黑夜,只是期待沐竹赶紧回来给她带些吃的。 —— 桃轩苑。 寥寥烟气散染而开,步云芊自浴桶踏出后便裹了衣着,轻趴在床榻之上。丫鬟跪在床榻边,将那冰凉的药膏涂抹于她的小腿之处。 她微痛而皱眉:“所以呢,你要说的便是步霜歌那个贱蹄子回来了?” 丫鬟急忙点头:“听闻蛮荒一战大捷,她似是与弄晴将军一同回来的,萧府沐竹也回来了。” “到底是没死在路上,算她命大。” “可不是,那萧府沐竹是谁?那般武功,自是能保护的了步霜歌。” “孤男寡女,恶心。”步云芊骂着,继而眉梢皱紧了些。 丫鬟因落了话语,没分清手中的力度,涂药的动作大了些,惹的步云芊不悦,她一巴掌便已落在那丫鬟的脸上。 “你故意弄疼本小姐的是不是?” 丫鬟连忙磕头,眼泪已抹了红:“都是奴婢的错,三小姐饶了奴婢吧。” 步云芊一脚便踢在了丫鬟的头上,娇叱道:“我若将你的腿也打断,你才能明白刚刚本小姐有多么痛!” 丫鬟滚在地上,痛的满身颤抖着:“奴婢再也不会分神了,都怪奴婢。三小姐不要打断奴婢的腿,求求三小姐……” 眼泪落着,丫鬟已是泣不成声。 谁人不知,身为庶女的三小姐步云芊,曾被宁远侯府的重苏公子,当众在府邸之前打成重伤,那腿几乎废了去……若非是老夫人求情,或许卫国公连她的命都要拿了去。 丫鬟想着,同样也愤恨着。 若非老夫人那般宠爱步云芊,她一庶女的身份与那些下人又有什么不同?自古小妾、庶女都是该被贱卖之身。 虽是心中这般想,可丫鬟依旧跪的彻底。 窗外风声阵阵,一抹影子忽过。 步云芊瞧去时,眉梢一皱:“回来再收拾你。” 她不顾丫鬟的跪求,穿鞋便朝着门外行去。 “谁鬼鬼祟祟?” 黑夜连连,只闻树梢叶落,院内幽香阵阵哪里还有人?步云芊按紧了披风,一脸不悦地转过身,本预回屋,却看到了地上拉长的影子…… 那影子极长。 她恍然回身的一刹,便已呆愣了去—— 那人静倚于墙侧,狭长的眸倒影了月色的光影,流转生辉,似是在笑也似是无波的模样,看着她的一瞬,微微外侧了侧廓。一身烈红衣诀,翻飞于长风之间,缭绕了院中的幽香。 美的几乎不似真人…… 少年一步步朝着步云芊踱来,而步云芊几乎一动不动地被困束在了这里。 看着少年那如玉的妖冶之容,步云芊轻轻颤颤:“你是谁?” 少年眉宇轻凝,打量着步云芊身后的闺房,然后便将手中吃剩的糖葫芦棍子丢在了她的脚下。 他淡淡一句:“小丫头,你这里还有吃的吗?” 第117章 步云芊春心萌动 那糖葫芦棍子在脚下滚上一滚,引了步云芊的视线。 闺房之内,丫鬟哭泣的声音若隐若现地传来。她恍然将门关紧,对着身前之人又道:“这里是桃轩苑,小公子,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手指被自个儿扣紧,步云芊第一次说话这般啃啃巴巴。 “到底有没有?” 沐竹眉梢轻挑,他寻了半晌也没寻到后厨有什么吃食,走着走着竟迷路在了这里,毕竟这里的动静可是卫国公府中最大的。 步云芊连忙称道:“小公子可是父亲请来的客人?府内自然是有吃食的,也怪那些下人招待不周,您随芊儿来便是。” 说着,她转身便行。 沐竹双手扣在发后,走的大摇大摆,只是瞧着前方之人走的很是艰难,不耐烦道:“你的腿怎么了?” 不耐烦的话在步云芊心底却像是关心。步云芊迎了沐竹的目,轻声道:“回小公子,这是……宁远侯打的。” 沐竹一听宁远侯,反倒是多了好奇,悠悠再问:“重苏打你做甚?” “你这般称呼他的名字,便不怕得罪他吗……” “小爷为何要怕他?” 步云芊听闻沐竹这般说,反倒是心生窃喜,自是觉得他是卫国公请来的贵客,身份高过于宁远侯重苏。只是不知大晋皇朝除了太子,谁人的身份那般高? 她停下脚步,推开桃轩苑小厨门的一刻,沐竹已极快掠去,于小屋中翻翻找找,眉目中写满了喜意:“你这里的东西倒是多。” 步云芊一怔,笑靥道:“小公子喜欢便好。” 沐竹一边塞着吃食,一边打量着这小小的屋子,倒是内心想着如何将剩下的吃食搬回木兰苑给步霜歌,只是拿人东西之前,自是要客套一般。 当初,箫鸾便是这般教导的。 沐竹停下了手,静静地凝至身后之人:“重苏为何打你来着?” 听闻这般关心,步云芊眸间一红。 她踱于那木凳之上,坐下后便轻轻缓缓道:“芊儿得罪了宁远侯的未婚妻,也便是芊儿的姐姐步霜歌。若说是得罪,倒不如说是他们冤枉了芊儿……芊儿的母亲也被他杀了……” 说罢,她竟看到了沐竹眉间的褶皱。 步云芊又道:“霜歌姐姐自小得父亲的宠爱,后又得了宁远侯的宠,在这卫国公府,芊儿的命便如草芥,如何都是不值钱的。这腿被打断了便算了,好歹命还留着。” “宁远侯不知姐姐是何性子?芊儿又岂能不知?她生辰那日与男人一夜未归,而又丑事连连,如今又跟萧府沐竹于蛮荒那么多日……” 沐竹收糕点的动作继而慢了下来:“萧府沐竹?” “芊儿从前也未曾知晓这萧沐竹的名声,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的。”这屋门敞开,步云芊坐在小凳上揉着腿,眸中氤氲惹人怜爱,说着便哭了起来:“那萧沐竹是什么人?那可是杀人如麻的慎刑司犯人,姐姐在萧沐竹身边那般久竟还被留了性命,定然是付出了什么不得说的事情。” 沐竹喉咙微动,淡淡一句:“你觉得她付出了什么事情?竟让萧沐竹那般客气,还留着她的性命?” 步云芊握紧了秀帕,抬眸之间,泪眼颤晃:“她未成亲便与宁远侯一同住,不然宁远侯怎会听她的话打了芊儿?定然是付出了身子,做了那不能做的事情,令人耻笑。卖身这事,她倒是常做,芊儿什么都知道。” 沐竹轻轻揉着指尖,已是发出了咯嘣之声:“所以,你觉得她跟萧沐竹有不清楚的关系吗?” “自然是这样,不然她怎会活着回来?定然是与从前一样,未得到好处不惜一切,她定然是委身于萧沐竹,然后才留下了自个儿的性命。小公子,你要知道那萧沐竹杀人如麻,定然也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是这般认为的?” “那是自然,上京城的百姓皆是这么传的。你要知道,箫鸾弑杀储君,并非是好人,而她又同时是萧沐竹的主子,你觉得他不是恶人吗?” 话落时,步云芊已是颤抖着身子站了起来。 身如拂柳,衣衫粉诀粹衣衬的那般带泪的明目竟艳丽了几分。若是别人,定然便去怜惜了。只是,此时的沐竹却尽力忍耐着手中那微旋的内力。 箫鸾,再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这两个字。 沐竹眸下微冷。 只是如今,他于这卫国公府内,到底是要忍耐几分:“你觉得箫鸾如何?” “箫鸾虽是贵女,却也是蛇蝎之人,弑杀储君到底是要受万人唾弃的。便是因为主子这般,身为奴才的萧沐竹才变成了后来那般,斩杀五千多人,只为箫鸾,你说箫鸾如何?她比萧沐竹更坏,上京城不该有这般人。” 沐竹握紧了灶台,步云芊却未见那灶台一角已成了粉末之装,飘散于风中,洋洋洒洒地落在了那烈红长靴之侧。 沐竹轻笑:“所以,你觉得箫鸾不该活着吗?” “她杀储君,又养出萧沐竹这般祸害,为何要活着?” 步云芊颔首迎了那极美的长眸。只是,她却并未看到那长眸之内的冷漠一瞬被沐竹极力忍耐着…… 步云芊委身只道:“聊了许久,还未曾告诉小公子,芊儿的闺名。” “步云芊。” “您竟知道?不知您是……” 沐竹眼底的阴鸷已盛至极致,与步云芊擦肩而过时,满身已是席卷了阵阵风,那风卷起步云芊的发,也苍凉了他眸深的冰:“步云芊,你的确该死。” 那本在哭泣委屈的人儿,听闻这声,悠悠抬了眸,脸色已是煞白了去。 步云芊不可置信地看着沐竹,满心的欢喜已被冷水泼灭:“您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月下,轻轻回了身。 被内力扬起的红诀衣衫便扑于长风之中…… 此时此刻,步云芊的脖颈已被他紧紧扣住。咫尺的距离,他听的道步云芊紧蹙的呼吸声,也看得到那一抹惶恐的害怕之意。 她挣扎着,哭嚷着:“公子……您……” 他颔首淡凝,眸内已腾升了杀意:“忘了告诉你,我便是萧沐竹。” 第118章 杀步云芊便是脏了你的手 少年薄唇殷红,悠悠上扬间已染了腾腾杀意。他的瞳孔很漂亮,无时无刻都像是在笑,即便是此时此刻—— 步云芊被沐竹轻举至月下,两条腿扑腾的已是无了力气:“你是萧府……沐竹……” 他微微颔首:“所以,你看清我是谁了。” 他的脸距她的瞳孔极近,近到可以短暂地听到那心跳加速的惧怕之声,近到他看得清步云芊的根根发丝。 步云芊从害怕到惊恐:“我可是卫国公的女儿……” “所以,去死吧。” 他淡淡一句已将步云芊吓得失去的挣扎的动作,脖颈之处的力度刹那间便要她窒息,她的瞳孔已是无限放大,恍然一瞬,那瞳孔映了那掠来的烈红长裙! 是谁? 步云芊眯眸求救:“救救我……” 谁……竟已落至沐竹身侧? 那人握了沐竹的手,轻挑一瞬—— 沐竹的手已是被迫松开:“丑丫头,你做什么!” “沐竹,这里是卫国公府。”那人笑道。 步云芊摔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脖颈不停地咳着,她浑身冰冷,怕的颤抖着……颔首凝去,那掠来之人竟在瞧着她,凤眸清冷却又带着妖冶之色…… 救她的人竟是步霜歌! 沐竹颔首淡凝:“你不想让我杀了她?” “你杀了她,便等同是我杀的。” “你怕我连累你?” “要杀,便寻乱葬岗,莫要在我卫国公府杀人。”步霜歌淡淡一语,或是带着冷意,也或是带着杀意,可她的眸中却有笑与温柔,皆对准了沐竹。 即便是笑意,也如明媚烈阳,或许,她与箫鸾最大的不同便是自始至终都是快乐的,眼底从未出现过那份悲凉。沐竹一愣,眼底的杀意已是悄然散了去。 他轻揉手腕,长目低转:“所以,今日她的狗命便留下来了,我听你一次。” 感至这一凝—— 步云芊骂道:“步霜歌!如今来看我的笑话,便是你要做的事情了?” “是。” 步霜歌轻抚着手中的洛颜伞,眼角微勾,似是妖精。 不知为什么,现在的她与从前变的太多,以至于只有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还是记忆之中的步霜歌,而那神态却似是变了一个人,再也不复从前。 那一抹凝看,让步云芊害怕,也让她胆寒。 她轻笑:“让萧沐竹杀我,我会告诉父亲!” “父亲?”步霜歌一步步上前,步云芊一步步后退,可下一刹,那纤长的手指已经扣紧了步云芊的下颚,“你告诉我,父亲当真喜欢你吗?” 那般自傲,那般不屑一顾。 从前的步霜歌从未这样过。 她是在蛮荒变的,或是生辰那日之后便成了此般模样? 见她不知所措,步霜歌便淡淡一句:“即便我在这里杀了你,父亲也不会怪我什么,毕竟妹妹你只是一个庶女罢了。如今,我不让沐竹杀你,是不想你的血染了他的手,脏。” “你又算得了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宁远侯的宠!若非宁远侯,父亲未必会一直站在你这边,你便是利用了宁远侯的权势!” “有本事,你也利用。” 没有任何争辩,步霜歌反倒是这般笑着。 这般的话,让步云芊哑口无言。 步云芊嗤嗤地冷笑着,看着步霜歌身后那绝艳少年,随即一瞬便拔了簪便刺向步霜歌。可那簪并没刺中她,步云芊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是沐竹! 不知何时,那穴凭空而来,竟让步云芊无处可动。 步云芊又怒又怕:“松开我!” 背对着沐竹,步霜歌已起身站的笔直,如今她俯睨着那脸色越来越白的步云芊,轻轻一笑:“沐竹,你点了她的穴道,到底想怎么处理呢?” 沐竹大步迈出,直接将步云芊扛起,倒挂在了这院中的树下……且口中堵了布。沐竹回眸看向步霜歌时,那双瞳已是勾魂夺魄。 他轻轻一句:“你刚刚,可是怕我失控了去?” 她笑:“我信任你,便如同信任我自己,我说过的。” 信任,这二字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沐竹自知与步霜歌相识并不长久,可却因她与箫鸾那般相似的性子,选择了听从。他自知,步霜歌的话皆是对的。若是对的,那便永远不生疑。 沐竹淡淡看了步霜歌一眼,行至那小厨屋,将他刚刚寻到的吃食递给了她。 可自始至终,步霜歌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沐竹。 他皱眉:“你看我做什么?” 她侧眸一笑:“你在做坏事的时候,也是好看的。我有时候在想,你性子这般恶劣,箫鸾是如何忍受的,刚刚便想通了一瞬,大概是因为你这张脸做什么都不会惹人厌恶。” 这话虽像是在骂人,却也夸了沐竹。 沐竹哑然,预收回吃食,却被步霜歌直接夺过,他去抢夺一瞬,她已掠起于风中,沐竹去寻,一刹之后,二人皆已落至墙头之上…… 秋风阵阵,她笑的怅然—— “沐竹,今夜去萧府看看惜娘吧。” 第119章 女娃娃莺莺 “好。”他轻声道。 惜娘,是箫鸾的母亲,更是将沐竹带大的恩人。对于沐竹而言,如今于这洲国大陆之中,除了箫鸾,便也只有惜娘才是最重要的人。 如今惜娘不知是死是活,沐竹又岂能不担心? 她看着沐竹眼底的怔然,便握紧了沐竹的手,轻功直掠便朝着萧府行去。 一路,沐竹都没松开过她的手。 那手微出了汗,他似是在紧张。 步霜歌自是也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若是惜娘还活着,她无论如何都要将惜娘从萧丞相府偷出来。即便惜娘不愿,她也要下狠手带出来。 按照沐竹所说,箫鸾曾与惜娘住于萧府最深处的小院之中,只是如今到了那小院时,步霜歌已是微微惊诧了去…… 这小院中已是杂草丛生。 沐竹立于院中,静静地看着那枯黄的门。 吱呀—— 木门轻开,里面漆黑却是无一物。 哪里还有活人的气息? 漫天星辰寥寥,映着那烈红衣诀的少年背影寂寥。 他似是在颤抖,也似是在害怕。 背对着步霜歌,他轻轻一句:“这里便是我们曾经所居之地。” 手臂一热,他惶惶凝去,是她猛地握住了。 步霜歌摇头:“惜娘不会有事的!” 不知为何,她却这般说着。 沐竹俯睨,看着黑暗之中步霜歌眼角的那一枚朱砂:“那时,箫鸾让我带着惜娘离开,可惜娘却不愿离开,即便她不知会发生什么,即便她知前路凶险,她也不愿离开这里!如今惜娘却不在这小院中了……若她出了什么事情,我要杀了萧仁刑!我要杀了他!” “别动。” 风声微震,落叶轻灵。 步霜歌移开目,看着那院中水桶之后的短小影子:“谁?” 那短小的影子并无任何移动之色。 只是,步霜歌却看得到那影子的颤抖…… 她一步步朝着那影子行去,那影子起身便拔腿而跑,一瞬的功夫便已被沐竹拎于手中。 月下。 那一双大大的眼睛充斥着氤氲:“你们是谁?” 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满眼的红肿,满身的脏乱,她被沐竹拎于半空之中吓得瑟瑟发抖。沐竹惊住,松手的一刹女娃娃便已摔在了地上。 她吓得瑟瑟发抖,已不知如何逃离:“你们不要打莺莺。” 她抱紧了自己的头,袖子落下的那一刹,已入了那凤目之中太多的疤痕……或是鞭子抽打的痕迹,或是烧伤的痕迹。 满目疮痍,是谁打的? 步霜歌弯下了身,抬袖轻抚了莺莺的发:“告诉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莺莺惶恐,悠悠看至步霜歌:“这里是惜娘与莺莺住的地方,莺莺自是要回到这里……这里是莺莺的家。” 听闻惜娘二字,步霜歌与沐竹皆惊了去。 步霜歌眼底露了笑意,又问道:“那莺莺再告诉姐姐,你是惜娘的什么?” 莺莺似是觉得身前之人没那么可怖了,反倒是轻轻一句:“惜娘是莺莺干娘,莺莺在这里陪惜娘……她将莺莺捡回来,莺莺要报答惜娘的。” 捡回来的孩子? 沐竹沉声道:“惜娘在何处?” 莺莺小心翼翼地摇头:“不能说,说了莺莺是要挨打的。” 她满眼的泪水,轻擦于袖上。 沐竹已是焦躁不安:“你若不告诉我惜娘在哪里,你也要挨打!” 这一声怒,吓得莺莺脸色煞白了去。 步霜歌唇角微咧了去:“沐竹,你吓她做甚?” 她刚要伸手去触碰莺莺,却看到莺莺猛地向后退,身子害怕地程度已比刚刚更狠,抖动也更加剧烈了些…… 此般虎视眈眈地看着前方。 她本以为是沐竹又恐吓莺莺,却感知到了脚下的震动。 是谁要来这小院了? 砰—— 一声巨响,小院的木门被人一脚踢开。 有人大声怒斥道:“便知道你这小叫花子又回这里了,今天不擦完夜壶,便别想睡!你们几个将她抓——” 话还未说完,那小厮便皱了眉。 小院凋零落叶,漫天的枯黄之下两抹烈红玉立之人静静凝来。 小厮惊道:“萧沐——” 嘶—— 一话未说完,一叶掠去便已割喉。 那小厮砰然摔在了地上,他身后的两名小厮吓得脸色苍白,转身便预逃跑。而这一刻,一风掠来,另一抹烈红已经落在了那两名小厮之前。 只有一脚,两名小厮已被踹至小院之内。 而那木门,已被那修长之手轻拽关闭了去。 步霜歌轻轻拍手,俯睨着那不断后退地两名小厮:“你们是来捉那女娃娃的?” 小厮不敢说话。 下一刻,沐竹的鞋已经踩至一名小厮的手,狠狠地拧着:“问你呢。” 小厮痛的叫出声,却被沐竹一脚踩至嘴上:“出一声大的,小爷便要你的脑袋跟身子分离,明白了吗?” 小厮痛的目眦欲裂,眼瞧着那靴子松了去,便道:“她只是个下人,还没做完事情便跑了去,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打她吗?” 步霜歌浅浅一笑,眼瞧向那抱住身子不停颤抖的莺莺,直步走去,轻轻抚了抚。 那小厮吓得自是不敢开口。 步霜歌凝至莺莺:“如今,我将打你的人押在这里,他们便无法再动你。所以,你能告诉姐姐,惜娘在何处吗?” 她似是一直在笑的,温和之意贯穿了莺莺那颤抖的身子。 那小小的手却是紧握住了步霜歌的小手指,很是冰凉:“若是莺莺告诉姐姐惜娘在何处,姐姐会带莺莺离开这里吗?” “你跟小爷提条件?” 沐竹回目便骂道,吓得莺莺已钻入了步霜歌的怀中。 步霜歌轻轻一句:“好。” 莺莺喜笑颜开,那苍白之容也多了抹血色。 沐竹不喜,一脚提至那小厮,骂道:“麻烦!” 小厮痛的满地打滚,只是谩骂道:“你这叫花子,若是被丞相发现你跑了,定然不会饶了你,别忘了惜娘因为谁被罚的——” 噗嗤—— 一剑贯穿咽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步霜歌转身便护住了莺莺的眼睛。身后那砍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血水流淌之声落于耳畔…… 莺莺于她怀中一动不动,轻轻一句:“姐姐会救莺莺的,对吗?” 那稚嫩的声音于身前,轻轻柔柔。 步霜歌反而笑道:“你觉得姐姐会骗你吗?” 莺莺不假思索地摇头:“姐姐不会,可莺莺怕他不愿意。” 她指向了沐竹。 这孩子虽年纪小,却这般识人? 步霜歌浅浅一笑:“他听姐姐的,莺莺不用怕。” “莺莺相信姐姐。” 莺莺莞尔一笑,将脑袋轻轻靠在了步霜歌的肩膀之上,却已是昏了过去…… 院外,声声脚步入耳。 步霜歌随即抱着莺莺,便与沐竹掠出了小院。 只是这一路,沐竹皆是不喜。 他似是不喜莺莺,反倒是神情可爱的紧。 只是在回卫国公府木兰苑之前,步霜歌却停下了脚步,剔透的凤目凝至前方掠至极快的少年:“沐竹,你当真不知我为何要带回她?” 那烈红背影愣住了一瞬,已掠了下来。 他回首凝至步霜歌:“你将这叫花子带回木兰苑,便是惹祸上身!” 他一步步走向步霜歌,看着她怀中横抱的莺莺,眉头紧皱着。 步霜歌轻轻浅浅地笑着:“在那三名小厮冲进小院之前,她便有所察觉,由此可见她是一个练武的好苗子,若是死在这里,不好。” 她抱了这么久,累吗? 沐竹打量着步霜歌,他想要将莺莺接过来,却咬牙握紧了拳头:“这便是你的理由?” 步霜歌轻轻一笑,一步上前便将莺莺递给了沐竹。 沐竹怒斥:“我可没说抱她!” 虽这般,那手却不由自主地将莺莺横抱了起来。 步霜歌轻抚于莺莺那张稚嫩的容颜之上,轻轻一句:“若非她的眼睛生的有几分像你,惜娘未必会将她领养回来,不是吗?” 沐竹于此刻却也愣住了神。 他静静凝至怀中的女娃娃,冷笑:“步霜歌,不是谁都会像极了小爷,极便是我的哥哥,也未必与我有几分相似!” “她害怕时的模样,与你一般……很讨喜,很漂亮。” 她恍然颔首去凝少年之眸,那眸无论是什么时候都带着笑意的形状,或是因那样的美,也或是因那眸生的如弯月……总归是带着善意的眸,却总是爱生怒,却如何也生不丑带怒的模样。 而这姑娘又何尝不是? 沐竹抱着怀中之人,大步朝着卫国公府行去:“她若是生的跟小爷一般能看,也不至于被人打成这般模样。” 步霜歌双手背后,紧跟着沐竹,轻轻一句:“鸾、莺皆为鸟,惜娘给一个像你的孩子取一个像极了箫鸾的名字。沐竹,你该喜欢她的。” 少年背影如烈火,似是冷漠。 步霜歌没看到的是,他唇角那微微勾起的笑意。 “不喜。”他又这般道。 第120章 惜娘下落 将莺莺带回木兰苑后,步霜歌一夜未睡,皆在处理她身上的伤口。 沐竹反倒是乐的自在,一个人倚在长木之上阖眸休息,只是等他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天已亮了去。 烈阳入眸,他微伸了懒腰。 垂眸瞧着,身上竟披了一件披风,还是他喜极的鸾凤之纹路。 那年他睡于小院中,箫鸾也曾为他披过这般的披风……他心中微暖,瞧着屋内无动静,便想着去看。 一地的纱布。 小心翼翼地打量这步霜歌这闺房,他倒是冷笑道:“说你像箫鸾,倒是夸你高了几分,箫鸾便没有这般多的银子买这般大的柜子。” 话落,却无人应答。 他瞧之,便笑了去,步霜歌竟趴在床边睡的正香,漂亮的墨发长长垂落于地上,倒是多了几分凌乱的美。 他轻跪于步霜歌身前,静静凝看。 那凤眸闭起,长长的睫毛洒落一层阴影,衬的那泪痣更是妖冶了几分。 他伸出手轻轻盖住了步霜歌的鼻子与口,倒是看得更沉浸了几分:“即便是这般看你,生的依旧没有箫鸾一分好看。” 他轻声说着,却见那凤眸轻启了去…… 他恍然起身:“你怎么老爱瞧着我。” 恶人先告状。 步霜歌微愣,清澈的瞳孔带着奇异之色凝至沐竹:“夜里风大,你以后莫要再睡在外面了,总会冻着的,我今天便在木兰苑给你寻一间屋子收拾出来。” 说着,步霜歌便已起了身。 沐竹冷笑:“你管我?” 话落,又心虚了去。 步霜歌掩袖一笑:“我不管你,谁管你?如今,你跟我回了这木兰苑,普天下之人都知道了,我若让你有个好歹,普天下之人都知道我不适合做朋友了。” 朋友……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一紧。 沐竹直接坐在了那软塌边,指着那被二人声音吵醒的女娃娃莺莺:“所以你打算瞒着卫国公?将她也养在这里?” “她是萧府之人,而你又杀了萧府的小厮,定然不能让父亲知道这件事。” “你养这么大的人,不可能瞒着。” “我会寻个机会,将莺莺送到宁远侯府。” 步霜歌这般说着,看向沐竹时,却瞧见了沐竹那眼底的一抹不悦之色。虽然他总是这般表情,可最少这次的不悦之色更加浓厚了…… 软塌之上。 莺莺轻轻凝至步霜歌,却被沐竹的神色吓得不敢多说半句话。 睁着一双大眼睛,便是那般静静看了许久…… 沐竹直接道:“如今也将你救回来了,你便告诉我,惜娘与你所有的事情。若少说一个字,我便将你丢到乱葬岗,自生自灭去。” 莺莺因这一句话,反而吓得多了哭声一瞬:“姐姐……” 步霜歌急地直接抱住了莺莺,温和一句:“你莫要怕他。” 莺莺抵在步霜歌怀中,软软糯糯地说着:“莺莺饿了。” 到底是小孩子…… 步霜歌笑叹,随即便自桌前取了糕点拿来,看着莺莺吃了许久,才再度问道:“莺莺现在可以说了吗?” 莺莺若有所思地瞧着沐竹:“姐姐是知道的,莺莺是惜娘两年前捡回来的,只是府中的人都叫莺莺叫花子……惜娘不愿他们欺负莺莺,便护着莺莺……” “所以呢?” “惜娘说她的女儿被人捉走了,她只有莺莺了,所以她便待莺莺好。莺莺也很努力地待惜娘好,可是府中的人都不喜欢莺莺,也不喜欢惜娘……惜娘她……” 沐竹听到这里,即可怒道:“到底怎么了?你哭什么?” 莺莺声声泣着:“一年前,府里的大人要处理了莺莺,惜娘便是在那个时候被伤到的,身上都是血,然后便被人送到了外面,便是罚在外面思过……” 步霜歌脸色蜡白:“外面是哪里?” 莺莺忍着泪,轻声道:“别人都说,那个地方曾经关过惜娘的女儿,是什么庙,莺莺也不大记得了……” 沐竹眸中杀意凌然,轻轻一句:“上岚宗庙。” 第121章 白帝告信 沐竹声落,便提剑离去,一眨眼的功夫便已消于这木兰苑中。 步霜歌看至莺莺:“姐姐寻了惜娘便回来,你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记得吗?” 莺莺点头:“我会在这里等着姐姐跟哥哥的。” 看莺莺如此乖巧,步霜歌将门扣紧之后便寻了沐竹,一同朝着上岚宗庙行去。 …… 她曾经唯一一次听闻着上岚宗庙,却也是沐竹口中。沐竹的记忆之中,他与箫鸾所呆最久的地方便是上岚宗庙。沐竹的武功,大多也在宗庙中学习的…… 她记得,宗庙之中是寂寥无人的。若是萧府人将惜娘送至这里,那不是要惜娘的命吗?步霜歌想的不明白,只是与沐竹到上岚宗庙之前,却是愣住了。 山下人声鼎沸,山上人来人往。 这里,岂是那无人关顾之地? 不少百姓看到沐竹的那一刻,皆是愣住了,并非是因为看出他是萧府沐竹,而是因为他的模样…… 少年临风,已然绝艳。 只是这般静静地站着,便已别人不同了去。 他一步步朝着山上而去,每一步皆是沉稳,步霜歌只是跟着。 她鲜少见到这般的沐竹,似是沉稳多了些,也似是害怕多了些,若是寻常时的沐竹定然轻功一晃便入了那上岚宗庙。 可今日不同,他似是在怕。 若是惜娘死了…… 沐竹会如何? 箫鸾曾经让沐竹保护的惜娘,是沐竹最后的牵挂。 她静静轻睨前方,看着那香客们睨来的青睐之目,收回了目光:“沐竹。” 沐竹回首:“你放心。” 她还未说,沐竹便知她的心意,若是沐竹在这上岚宗庙出了事,他定要稳住性子再做打算。 入庙,出庙,这里却没有任何惜娘的影子。 沐竹已是心急了去…… 庙外。 有沙弥瞧着这边看来:“两位施主,可是要求什么?” 那沙弥很是认真的模样。 步霜歌颔首看来,轻轻一句:“可否求师傅讨口水喝?” 沙弥一愣,立即道:“那是自然。” 说罢,便引路朝着无人之处行去。 若是萧府罚人,萧丞相府定然会吩咐交代过来。所以,若是光天化日的逼问沙弥,也定然会被萧府人所知是她所为,毕竟萧府与这上岚宗庙是有所关联的。若是如此,也会被猜到昨夜的萧府小厮是她与沐竹所杀。 步霜歌叹气。 走了许久,那沙弥已停下了下来,且自屋内端水而出。 水波荡漾,于光下。 啪…… 碗碎,洛颜伞已立在了沙弥的脖颈之上:“萧仁刑将惜娘藏在了何处?” 沙弥吓得瑟瑟发抖,自是摇头:“两位施主,这是什么意思?” 他那般害怕,却依旧不愿多说出口一句。 沐竹气急,掏剑便出:“上岚宗庙与萧狗贼一直有关系,将人藏在这里,你们岂能不知道?行,若是你不说,今日我便砍了你,省得你回去报信。” 说罢,那剑已入喉一分。 只是却无任何血而出,那小沙弥的手已按在了剑处,同时抵住了那洛颜伞。 脸上的害怕刹那间已散了去…… 剑,砰然断裂。 沙弥直接挑落树梢之上—— 此时,那公子之音徐徐而出:“如今玩也玩够了,倒是无甚意思。便是想着你们会寻来,只是没想到会比想象中快几个时辰。” 这一声,竟让步霜歌觉得似是什么做错了去。 她恍然看去,那沙弥穿的外衫已经落地,公子一身白衫于光下婆娑刺眼,人皮面具之下的瞳孔也皆闪着笑意。 这样的人,为何她会觉得那般熟悉?假扮沙弥,引他们来到此处,却不动手,并不像敌人。倒是像极了…… 步霜歌不敢确定,只是握紧沐竹的手臂,示意莫要轻举妄动。 沐竹怒看而去:“你竟然敢骗小爷!” 公子扬笑:“沐竹,你怎这般傻。” 那人皮面具连带着发套已摔至地上,那温柔长眸之下却是那熟悉之容! 蛮荒皇子——白帝! 他竟这般无聊,在这里等着他们? 白帝歪侧着侧颜,悠悠一句:“她,让我告诉你们,若是再不回去,卫国公府可是要因那女娃娃出大事了。” 第122章 惜娘被谁带走了 她? 那神秘女子? 似是一切皆在她的掌握之中一般,即便那女子并没有在她身边,竟也知道莺莺的事情? 步霜歌心中一寒:“萧府的人,寻到卫国公府了。” 这是肯定句,并非是疑问。若莺莺被萧仁刑发现,昨夜他们二人夜闯萧府的事情定然会被揭穿! 步霜歌紧紧凝了白帝一眼,便对沐竹道:“回去。” …… 白帝倚木而坐,于半空之上微微伸开了双臂,任凭长风吹动衣诀。白皙之容凝空而望去,阳落瞳孔,越来越多的笑意盛开至唇角之上。 远处,有一道身影缓缓而至。 白帝并未回首去凝,薄唇微动:“如今,你倒是满意了?” 那人影停在树下,微微颔首:“萧仁刑故留莺莺不杀,便是为了引沐竹与步霜歌来这上岚宗庙寻惜娘。” 那声音温柔而又妖冶。 白帝心下微动,情不自禁地去看向那人之容,却瞧之来者满面的蒙纱。 他无奈一笑:“然后呢?萧丞相再去卫国公府候着?待他们二人带回惜娘,由此便有证据赐他们一个闯府杀人的罪过,天家皇帝自是管不住。毕竟啊……” 他顿了顿,自是于半空一跃而下,一步步踱至那女子身旁,轻覆女子耳边一句:“那可是鸾鸾的母亲,顺帝早便想杀了……” 鼻息轻缓,于脖颈一侧细细做痒。 这般暧,昧的动作,女子淡淡看去只是清浅一笑。 女子虽蒙纱粹白,白帝却能看清唇角那一抹笑意,不由得觉得无甚意思:“你一直都是这般样子,倒是让我觉地不甚快乐。” 他一向如此这般…… 女子微微摇头:“如今与我一同,你当真不悔?” 白帝眸下的悦然淡淡了散了去,声薄如冰碎:“我从前说过,从不悔,也不会悔!你若是一直这般问我,便真的没有意思了。” 于光下,她倒是沉沉缓缓地笑着。 风动于身。 她满身的鸾凤长裙与风与叶相互缠绕着,最终,她轻轻抬袖抚着白帝那绝艳的容颜,缓缓道:“与我一同的这条路,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你要面对的不仅是顺帝。” “只要你能让我在你身边,哪怕是死——” 那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抵在了他的唇边,女子浅笑:“莫说傻话。” 那声音温柔入心。 白帝猛地握住了她的手,可她却抽出了手…… 现在的她便在身边,可是他什么都得不到,只能瞧着,看着。 公子之容是苍白的,也是动了怒的。 女子看至上岚宗庙的最深处,一步步踏去,已是风华绝尘。如今,他只是跟在她的身后便已是心满意足:“顺帝不愿收押我,这条路走不顺了,计划作废。” 她背对着白帝,已是在一间破屋之前停下了脚步:“万万条路,下一次,我们便从柳溪元下手。” “武状元?” 女子浅笑,已是推开了那破屋之门…… 灰尘浸染,染了那瞳孔中的绝艳。 她微微动容,看至那被阳光突然铺满的小屋,那里有一个人静静地背对着他们,满身的脏污,满身的狼狈。 是惜娘。 昔日的光华不在,墨黑的发也生出了许多银丝。惜娘颤颤晃晃地起身,混浊的目瞧向那阳光之外的两道身影,吓得浑身颤抖着。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不要打我……” 凄厉而带着恐慌的声音穿透了这里的一切。 白帝疾步上前,便已点了惜娘的睡穴,且将她横抱于怀中:“她似是已经神志不清了。” “伤不重,可以治。” “你要将惜娘带到何处?若是一直带于身边,便不怕你被发现了……” 面纱之下,她的容颜已失去了温和,只是轻轻摇了头。 皓腕一翻,她轻抚于惜娘那脏兮兮的容颜,沉了声:“这里没有人守着,便是萧仁刑在等沐竹犯错,只是很可惜,惜娘碰到了我们。” 她在笑,也是在悲伤。 那面纱之下的容颜绝美,可那双如莹玉一般的瞳孔却写满了悲伤:“白帝,如今我能依靠的人便只有你一人。” “我知道!我不会离开你——” 她笑笑,轻声一句:“将惜娘放在宁远侯府,无声无息地放过去,重苏会治好她。” 白帝不愿,怒斥道:“重苏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煞神,惜娘对于宁远侯府来说只会是累赘,你为何保证他不会交出惜娘?万一他……” “没有万一。” “你便是如此信任重苏?” 女子看至屋外的光落,初秋的光落在每一处角落,只有这里是漆黑的。阴影萦绕于她身,同样也萦绕于她心底的伤。 在离开之前,她回眸凝至白帝:“我信任他,便如他曾经那般信任我一样。” …… 第123章 萧丞相的构陷 步霜歌与沐竹回至卫国公府时,已是正午之后。 府外,是萧府的轿子。 步霜歌心中一惊,便预掠过正门,回至木兰苑,可便是这个时候,她闻至正厅之中地玉盏破碎之声。 沐竹怒斥:“是萧狗贼!” 步霜歌猛地按住了沐竹手臂:“你冲动什么?莫要忘了蛮荒一路,我说过的话。” 凤眸灼灼,凝至前方。 沐竹袖下之手却在颤着,一双漂亮的长眸凝着正厅之处那坐的端正的人:“第一,我不会再冲动!第二,萧仁刑在这里,他定然是知道了昨夜我们夜入萧府——” “他寻不到莺莺,便没有证据了,不是吗?更何况,他没能力擅闯女子的闺房,莺莺在那里无碍。”步霜歌沉声后,便一步步朝着大厅而去。 …… 正厅。 卫国公满容的怒气,怒看着萧丞相,道:“丞相好大的官威,如今竟要构陷我卫国公府来了?” 萧丞相凝着地上那被摔碎的玉盏,却没有任何动容之色:“萧府死了三个仆人,还丢了一个孩子,你叫老夫如何不怀疑?” “所以,你便认为杀人之人是我女儿了?” “还有萧沐竹。” 萧丞相淡淡一笑,却看到地上两道影子斜长入余光,他凝去一刹,脸色微诧。步霜歌身边似是并无他人…… 步霜歌微俯:“见过父亲,见过丞相大人。” 少女满目的从容,且行礼有致。 萧丞相凝看她身后的沐竹,微动了颜色:“不知步家姑娘刚刚去了何处?” 话语间,她已掠见萧丞相袖下那微动的手臂。他的眼睛看至沐竹,似是在怕,可脸上却愿意写满了傲然。 萧丞相欺了沐竹最爱的箫鸾,害她入慎刑司,他又如何能不怕呢?如今沐竹便站在这里,迎了萧丞相目,眼底冷然。 步霜歌嫣然一笑:“回丞相大人,小女自是与沐竹去街上寻了些吃食。要知道,他在慎刑司两年可是瘦了许多总是该补补的,毕竟蛮荒一战废了不少体力。” 说罢,步霜歌便将糕点放在了桌前。 萧丞相看至那糕点,眸中阴晴不定:“是吗?” 步霜歌淡淡一笑,移步于卫国公身旁:“父亲刚刚摔了那茶盏,动怒可是因为女儿?昨夜,我与妹妹起了争执,所以父亲生恼了吗?” 说着,她已是红了眼。 回卫国公府的路上,她专门买了糕点便是为了应付现在所生之事。 回上京一路,他们碰到的死士便与萧丞相有关,他因惧怕沐竹而想杀而后快。如今,沐竹活生生地出现在上京,他倒是又安耐不住了。 若是以莺莺与惜娘为引子,他倒是好治罪于沐竹了。只是步霜歌不明白的是,这萧丞相到底无可奈沐竹,即便是治罪沐竹又能怎样呢?他抓不住沐竹,顶多牵连步霜歌。 即便被抓到了杀人的把柄,不过是三条小厮的人命罢了,于这泱泱大晋皇朝,仆人的命不过是草街,赔他三张卖身契便是。 更何况,沐竹寻惜娘,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孝”字罢了,他又如何怪罪下来呢? 卫国公瞧至那糕点,便道:“昨夜你妹妹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你将她挂在树上,差点要了她的命。不过还好,这也能证明你昨夜在府内不是?萧丞相,你刚刚说我女儿夜半入了你的丞相府,且还杀了人,到底是构陷之罪了。” 说着,卫国公瞧向了萧丞相。 步霜歌一副不明之意,朝着萧丞相看去:“丞相大人,小女为何要夜半去府中杀人?如此上府冤枉,可真的是……” 她轻轻看至沐竹,眼底一瞬的笑意闪过。 可这个时候,萧丞相却冷笑道:“将尸体抬上来!” 卫国公府之外,十几名小厮陆续抬了四具蒙面尸体而出—— 卫国公怒斥:“萧仁刑,你什么意思!” 将尸体带到别人府邸,自是晦气。 步霜歌眉头紧锁,凝至地上那四具尸体,掌风恍然掀起了那白布,其中三具确实是昨日沐竹所杀之人…… 只是最后一具尸体她却从未见过,是谁? 女子尸身已凉了去…… 秀丽之容是死白之色,唯有胸前之物被利器贯穿,而那伤口的模样是…… 她恍然凝至萧丞相:“您何意?” 萧丞相俯睨而来,眼底充斥了阴鸷:“下人死了便罢了,可吾儿之正妻,死于洛颜伞之下,你又如何狡辩?” 第124章 萧仁刑竟还有儿子 吾儿? 萧仁刑有儿子? 步霜歌簌地看至沐竹。 沐竹看至那尸体,已是薄凉一色:“萧狗贼,你是不是想死?” 他拔剑便出,指向了萧丞相,也便是此时,那些萧府而来的小厮已将沐竹团团围住。 剑拔弩张。 萧丞相自知这些小厮不敌沐竹,便微扬了手:“莫要忘了,你可随了老夫的萧姓,如今这般是做什么?” 他笑着,看至步霜歌。 她沉声:“府内死了四个人,与我们又有何干系?丞相是见我们杀人了吗?” 那声音清澈雅然,依旧是温和。 为了将这件事扩大化,萧丞相竟杀了府中低微甚高的人,还是他儿子的正妻,到底是心狠手辣之人。 萧丞相侧目:“找到莺莺了吗?” 大厅之外,恍然一瞬便有人掠至这里:“莺莺是在木兰苑寻到的。” 只是让步霜歌不可置信的是那人竟扣着莺莺一晃而至!莺莺面色苍白,看着萧丞相不停地哭嚷着:“姐姐,救莺莺……” 所有人都因莺莺这话看至步霜歌。 此刻,卫国公不可置信地看着步霜歌:“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的视线都萦绕于她身,这一刻,她恨不得找个狗洞钻起来。白帝的话她听了,也提前回来了,却没成想依旧被抓个现行…… 步霜歌冷笑:“萧丞相如今也学会擅闯女子闺房了?” 她看着莺莺被人束缚的模样,无奈萧丞相的身份,竟不知该不该杀了那人。卫国公在这里,若她真的动手了,那便是连累了这卫国公府…… 只是突然有一瞬,步霜歌竟能明白曾经的箫鸾为何会在萧府束手束脚。 那里,有她的母亲惜娘,那时的箫鸾并非是孑然一身的。 萧丞相看着莺莺,轻声一句:“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 莺莺咬牙不说,满眼的泪水。 萧丞相眼底的阴鸷更盛一分,莺莺刹那间的惶恐,竟一口咬在了那束缚他那人的手上,那人松手,莺莺便已躲在了步霜歌的怀中。 小小的身子,满身的乱颤。 萧丞相起身,看至卫国公:“步封啊步封,这四具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也便是莺莺失踪的时候。如今,莺莺发现于您的府邸,你若是还包庇了你的女儿,老夫还有什么话能说呢?吾儿正妻的死,卫国公府该如何交代呢?” 他说着,却又瞧至地上的那具女子尸身。 那女子如何死的,萧丞相恐怕是比谁都清楚! 沐竹出掌,掌风刹那间便已浮起,却被步霜歌拦下。她看至院内的萧府小厮,又凝至萧丞相:“莫要轻举妄动。” 萧丞相只道:“都下去。” 萧府所来众人,即将所有尸体都抬了下去,这里瞬间变的空旷。 萧丞相坐于凳上,淡淡一句:“吾儿正妻可是儒林郎之女,如今身死,你叫儒林郎如何办?若是告到皇上那里,老夫如何能包庇卫国公府呢……” 他悠悠饮茶,雾气腾升于那薄目之间。 第一次,步霜歌生了怒气。 这是明目张胆的构陷,她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女子不是她所杀的。如今惜娘没寻到,莺莺也被萧丞相所发现,又多连害了一条性命…… 那女子的死,终究是因她。 凤眸微凉。 当着所有人,步霜歌只有一句:“您想要什么?” 萧丞相放下茶盏,笑道:“步封,你瞧你这女儿到底是比你要明辨是非了些。” 卫国公冷笑:“即便今日她杀了人,我自是能为她善后!儒林郎之女,无论是不是她所杀,对于国公府来说,都并非是一件能被威胁的事情!” 恍然……步霜歌看至卫国公。 信任,或是不信任,对于她的父亲而言都不重要了。 他能给她的,不过是偏袒。 萧丞相轻轻一言:“沐竹带走莺莺,老夫不是不知为什么,因为他想要惜娘的下落。只是,为了带走莺莺,他杀了府中那般多人……尤其是儒林郎之女……若是皇上知道了,定然不会留惜娘性命,也不会留这女娃娃性命,不是吗?” 他似是瞧来一眼,其中写满了不屑。 沐竹冷笑:“萧狗贼,若是小爷现在杀了你,无论是不是构陷,都无关紧要了。那个时候,你的尸身会挂在城墙之上,而这大晋之中无人能捉到小爷!” 拔剑一刹,已落在了萧丞相脖颈之处。 萧丞相虽怕,却是冷笑:“箫鸾的尸身失踪于两年前,想必你还不知道吧。” 蓦然提起箫鸾,沐竹的剑自然是抖了:“你什么意思?” 他终究是不敢动手…… 步霜歌紧紧握着莺莺的手,看至萧丞相。 萧丞相凝至那剑:“朝中无人可知箫鸾被埋于何处,便是因为有人带走了那尸首……这秘密到底也只有老夫与顺帝知道。” 砰…… 剑恍然落了。 沐竹扣紧了萧丞相的脖颈:“谁!谁带走了箫鸾!” 萧丞相脸色苍白,凝至沐竹的手:“松手……松手!” 沐竹咬紧牙关,终究是松了那手…… 萧丞相笑谈,轻轻揉着脖颈之处的疼痛,对沐竹道了句:“你若听话,老夫便告诉你当初顺帝要埋她的地方,到时候再寻线索也不迟不是?” “尸首……失踪……”沐竹看着萧丞相,不住地颤抖,“什么尸首!她没死,她不会死!即便是失踪了,也不可能成为一具尸首!你骗我,你骗我!” 绝艳之容变得仓皇。 步霜歌看着此时的沐竹却觉得心痛,握紧了他的手臂,对前方之人沉声:“丞相大人,您到底要什么?” “吾儿萧离,还需一位正妻,不知卫国公如何做想?”萧丞相淡淡看至卫国公。 卫国公冷笑:“你做梦!” 萧丞相悠悠摇头,讽弄一笑:“宁远侯的未婚妻,我丞相府又岂敢肖想?吾儿正妻,府上的三小姐,便可。” 步云芊? 所有人都看向萧丞相,他临走之前只单单一句:“若卫国公不反对,明日吾儿萧离会亲自来提亲。” 说罢,便已走出了卫国公府。 …… 轿内一人似是等了许久。 见帘帐微动,女子微微颔首,瞳仁中的温和掠了清光:“父亲,你可无事?” 萧丞相入轿后便已是冷笑:“箫鸾是他的底线,为父又岂能有事?提及箫鸾失踪那事,他自是不敢轻举妄动。” “姐姐既死,尸首丢了又能何妨?倒是成为了萧沐竹的心病了,可笑。” “所有人都在寻你姐姐尸首所埋之处,却不知连那墓穴都是空的,倒是枉费那些人的心思了。” 萧丞相脖颈之处的疼痛还在继续,他自顾自地揉着,微微作痛。 轿起,映外嘈杂之声。 看着萧丞相此般模样,萧寒容倒是怅然:“父亲可怪女儿不入那卫国公府?只是女儿可不敢去见萧沐竹,他那性子……” “我敢怪容儿吗?” 萧寒容嗤嗤一笑,轻揉着衣角的浅蓝轻纱:“沐竹的性子,父亲不是不知,相对比恨及了父亲,他或许更恨女儿抢走了箫鸾姐姐的心坎人。” 虽说沐竹心悦于箫鸾,可太子君墨承与萧寒容成亲,到底是沐竹不能容忍的。 萧仁刑淡淡一句:“事情已经办妥,明日便让萧离提亲。” 她一怔:“阿离刚刚回京,便让他连娶两任,便不怕阿离不愿?他今个儿怕还不知道正妻已经死了呢……” “我可是花了重金养他于琼山十九年学武,他若不愿,便还回那琼山去。” “父亲到底是更疼女儿,不然女儿可是会吃醋的。”萧寒容掀了帘帐凝至窗外的喧哗,唇角的笑意从未递减过,“若是能掌控那卫国公府那不成器的庶女,倒也算阿离做的好事。” “步云芊虽说不是嫡女,但是代表的却是卫国公府。即便卫国公不喜这庶女,可若是她今后做错了什么事情……被拿捏的还是卫国公府不是?” “父亲想做什么,女儿都会帮衬父亲的。” 萧丞相淡淡轻睨:“你的鬼点子一直很多,比你那弟弟强多了。” 他本心情大好,却看到萧寒容眼底的一分清冷。她淡淡凝至萧丞相:“步霜歌没有带回惜娘,可惜娘失踪于上岚宗庙,父亲可知?” “失踪了?!” …… 第125章 萧离是太子妃的孪生弟弟 萧丞相离开后,步霜歌本想解释什么。 可卫国公却什么都不问,只是轻轻一句:“今日受惊,便好生休息吧,沐竹也是。” 卫国公离开时,却是将莺莺带走了。莺莺受惊,自是伤口裂开了些许,也便只有卫国公能寻个好大夫给莺莺治伤。 步霜歌带着沐竹回到了木兰苑后,沐竹却是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她准备了吃食与酒。 沐竹只是瞧了瞧,依旧沉着脸。 天外月上,已是微微起了风,她将门窗关紧后便自顾自地倒酒:“当真不喝?”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不知为什么,在她眼底,沐竹跟个孩童一般。她抬袖便去抚沐竹的发,却被沐竹直接按着了手。 他凝着步霜歌,终究是一句:“对不起。” 他心情不好,她本以为是因为箫鸾,却没成想脱口一句这个? 步霜歌笑道:“寻惜娘是我答应过的事情,没有寻到已是我的错,你道歉做什么?” “若非寻惜娘,也不会上了萧狗贼的当。他如此威胁你……”沐竹咬牙,将桌上酒盅内的清亮一饮而尽。 烛火腾腾,掠过他那漆黑的长眸。 步霜歌浅笑:“你在明,他在暗,自是比不过。” “可——” “我只想问你,洛颜伞可还有第二把?” 今日,那女子尸身上的伤口那般清晰可见,的确是洛颜伞的刀刃所至,那并非是假的。步霜歌看至沐竹,可沐竹却微微摇头:“怎会有第二把?只是……” “什么?” “洛颜伞,箫鸾总是修修补补的,当年用坏的刃她便喜随处丢,然后再去慎刑司偷来新的刀刃重新改改,再用。” “丢哪里?” “在萧府丢的,我哪里知道?” “……” 步霜歌已是不知该说什么,箫鸾当初将那洛颜伞用坏的刃丢萧府,难免不会被有心之人收到。那女子尸身的伤口,如今如何来的她已是明白了…… 她唇角一扯:“箫鸾倒是省,还知道修补,若是你不知要换多少武器了。” 这话,引了沐竹的沉默。 他看至桌边的洛颜伞,嘲讽一笑:“伞布,是君墨承送的,她爱惜的很。” 步霜歌心中一窒,她竟将这事忘了去…… 伞面烈红,鸾凤飞舞,那般刺眼。 她转了话题,轻声问道:“你还没告诉我,萧丞相哪里来的儿子?” “他本来便有儿子,是萧寒容的孪生弟弟,出生后便送去别的地方抚养了,我在萧府也没有见过他。” “为何要送出去?” “我哪里知道?” 沐竹斟酒而饮,一眼都不再看向步霜歌。 她本预起身离开,却被沐竹握紧了手腕,她回眸去看,竟见他那微红的脸:“若她还活着,会不会来寻我?” 那眼底映着步霜歌,却似是在看另外一个人。 凤眸温和,她轻轻一笑:“若她还活着,会第一个来寻你。” 沐竹笑笑,撑着桌子已是起身:“萧狗贼说箫鸾的尸身丢了,那便证明她可能没死……或许是因为她可能活着,才被人救走的对不对?” 那满目的憧憬,满心的欢喜与质问。 她还未回答,沐竹便已倒了下去,她一把便拽住了沐竹,将他朝着榻边带去。 他于悠悠灯光之下,俊颜带着醉酒后的懵懂。 竟是可爱。 蹲于沐竹身边,她将茶水送入他的口中,只是笑着:“我也觉得她定然活着,若不然你等的这两年,她如何看得到?” 窗外微风阵阵,这里却是极暖的。 砰…… 砰…… 石头砸门的声音响起。 步霜歌眉梢紧皱:“谁?” 大半夜不睡觉,还来卫国公府砸门? 步霜歌起身开门的一瞬,便已被人扯入怀中:“一日未见,你倒忘了本侯是谁了?” 第126章 重苏夜半之吻 那星辰淡目落入凤眸。 那浅薄的吻于唇角。 她自是还未反映过来,便已被人以轻功带离了卫国公府,直接甩入了那宁远侯府的温泉水中。 砰…… 他附身而上,将她的发钗扯落,铺开了月下缠绵而荡漾的龙涎香。 绛紫长袍被褪去,他的手轻抚于步霜歌的颜容之上:“你到底在想什么?” 咫尺距离。 月下星光,竟不如那眸中的荡漾。 她倾靠于温泉岸边,唇角勾勒了太多的温和:“我在想你在想什么。” “打哑谜。” “你没生气?” “本侯为何要生气。” 他话落,便已经贴近她的身子,于这温润之处静静睨来。鼻息的热,惹的步霜歌顷刻间的脸红,她抬袖轻抚了他胸前的疤痕。 那是,战争留下的吗…… 他猛地握住了步霜歌的手,她嗤嗤笑道:“一日冷战,你输了。” “你一日不理本侯,竟是在赌?” “你那日对我态度可并不好,我自是生恼,离你而去也快一些。要知道,卫国公府中可有属于我的院子,而你这宁远侯府,没有我的。” 他听闻此话,竟唇角笑出了那惊鸿之色:“你若想要,宁远侯府三个字可以改成步霜歌府。” “你敢?” “为何不敢?” “宁远侯府四个字,可是皇上的提字。” 重苏似是在想什么,许久之后喉咙微动,竟是微沉一句:“家事,他不管。” 她惊诧,却也笑了。 在这温泉之中,却是属于他们的记忆。 第一次见面便是于上京城外的温泉之地,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重苏似是从来都没变过。她悠悠抬袖,预轻抚重苏之容,却被他按住了手。 “沈蔚,去提字吧。” 那声音徐徐而出,温泉之外候着的人“簌”的一声已掠了出去。 他满面的湿润,手心却是冰冷的。 她轻声道:“我陪沐竹去了萧府,惹了祸事。” “我替你处理。” 并没有问什么祸事,重苏却这般道,步霜歌浅笑:“你倒是不怕是多大的祸事?” “你能做的错事,无论大小。” “萧丞相的儿子萧离,明日要下聘于步云芊。” 她倚于重苏的胸口,轻轻揽住了他的腰身。 他半晌未动,问道:“步云芊是谁?” 她噗嗤一声便笑了:“我妹妹。” 重苏到底是对不相干的人不大上心,连原主妹妹的名字都记不住,只是如今指腹轻抚着他身上的疤痕,她的动作也温柔了些许。 “萧丞相以你的祸事,这般威胁了卫国公?” “嗯。”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这事不大吗?” 她颔首迎了那灼灼视线,眸似潭水,却降了冰多了温柔:“若他想娶你,便是大事。” “那个时候你会如何做?” “今晚便砍了萧离。” “你倒是不假思索。”步霜歌浅笑,轻轻吮吸着这里的龙涎香之气,却是微微皱眉。除了龙涎香,这里的药味还在,他一直泡药浴。 她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只是突然,他的声音竟变的十分温和:“蛮荒一事与你无关,你无需放在心上,顺帝自知白帝不好掌控,放了也罢,我们的机会还有很多。” 蛮荒,她似是白去了,也辜负了重苏军权的计划。 步霜歌哑然,定定地看着他:“我明白。” 恍然,温泉外枝叶微晃。 重苏眼底已多了冷意:“谁。” 第127章 谁将惜娘放到宁远侯府了 群鸟从飞。 重苏扬臂一刹,衣衫落身,温泉周身氤氲,似幻似觉。 步霜歌紧随重苏其后,便去查看、只是,温泉院外却是一览无遗的漆黑,树下一处阴影却让步霜歌心神一揪。 那里,女子静静躺着,大概有四十岁的模样。 那女子容貌姣好,即便发上已有了银丝缠绕,却依旧能从那面容骨像之处看到她年轻时候的风华绝代。 似是,生的比些许年轻女子都要貌美,即便如此狼狈,也是好看的。 步霜歌看至重苏:“重苏,这是?” 重苏只是静静站在树前,那发滴落了温泉之水,融于泥土…… 他瞳孔中闪过一瞬的慌。 只是,那慌,很快便被冷静替代。 落影纤长,清朗深秀。 他一眼未曾看至步霜歌,只是轻轻一句:“是箫鸾的母亲,惜娘。” “惜娘?!” 步霜歌瞬间慌乱了去,他与沐竹苦心寻的惜娘,为何会出现在这宁远侯府?恍然,她看至天空…… 树梢之上,一瞬落白恍然消失了去。或许是她看错了? 她疾步行去,触及惜娘的脉搏,还微动着,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此时她睡的这般熟,似是被点了睡穴。 步霜歌回头凝了重苏一眼:“她无碍。” 从重苏眼底,她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重苏怎知这是惜娘?连她都不知惜娘生的如此模样,八年在外的重苏竟知道? 宁远侯府真的是“万事通”吗,步霜歌幽幽叹息。 重苏沉声:“沈蔚。” 远处,一抹蓝衫少年恍然降此:“主子。” 话落,沈蔚便看至地上那一处身影,他愣了愣。 重苏只道:“将她带回你的房间,若是被任何人知道,你的脑袋便不用留着了。” 沈蔚慌张,将惜娘抱起便踉跄行去。 这里微风荡漾,只剩下重苏那看至远方的模样。衣诀飞起,他似是愣住了很久…… 是看着沈蔚发愣? 步霜歌眉梢微皱:“你要留下惜娘?” 他负手回身,道:“惜娘于宁远侯府一事,你要保密。” 保密? 步霜歌竟因重苏这话,有些生恼,对于沐竹而言,惜娘或许重要。可对于重苏而言,与惜娘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并没有回复重苏的话,反之问道:“你认识箫鸾,对吗?” 她似是不止一次在重苏面前提起箫鸾。 只是这夜深沉,重苏看至她的长眸多了分宁和:“不识。” “若为箫鸾,你有留下惜娘的理由,可不为箫鸾,你留下惜娘是为什么?” 他上前一步,轻抚了步霜歌的手,只是一句:“为沐竹。” 她张口再度哑然。她为沐竹便是正常的,可重苏为沐竹,在她眼底竟成了多余?是真是假,他说,她便信。 步霜歌轻声道:“对不起,不该怀疑你。” “你在怕什么?” 冷不丁,重苏的这句话却让步霜歌怔住,她讽弄一笑:“总觉得你应该认识箫鸾,却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你说不认识……我便信你。” 她着讽弄,是嘲笑自己的不够自信。 那握紧她的手松了去,将她那乱去的发抚于耳后:“你怕本侯与她相识?” 步霜歌摇摇头,已不想再提箫鸾的事情:“我会保密惜娘的事情,她能在你这里养着,总归是好的,萧府的人定然也不会来乱闯……不过若是保密,那沐竹呢?” 身后,温泉雾气映月笼罩了他的半抹之容。 他凝着步霜歌淡淡一笑:“抽空,叫沐竹来看看惜娘吧。” 步霜歌自顾自地点头,笑的欣然:“沐竹一定会谢你。” 她笑凝那漆黑长眸,凝着那世界上最漂亮的的瞳孔。 他的眼睛,似是汇聚了星辰…… 可望而不可即。 她笑笑,终究是踏上了回卫国公府的路。 马车中,轻光碎影。 他倚垫陪伴,阖眸休息,步霜歌轻轻倚着他。 马车之外,循序震动的脚步声终究惹了重苏的抬眸。 这一刻,远方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 第128章 重苏炸了萧府 上京城今夜彻底乱了。 整齐有序的禁卫军排成长队于上京城搜索着什么。 自是禁卫军掀开那马车帘帐的一刻,皆为惶恐,即可行了礼:“见过宁远侯。” 马车内。 公子绛紫薄衣慵懒于一身,他微动手臂,一揽怀中女子轻倚入身。 见他不语,禁卫军再道歉:“不知是宁远侯您的马车,是我等疏忽。” 重苏此时才悠悠抬目:“如此劳师动众,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禁卫军只道:“回侯爷,是丞相府……被人……被人……”说这话的时候,些许禁卫军面面相觑,已呈了害怕之色。 步霜歌眉梢轻皱,只是不知这萧丞相府到底能出何种事情?竟让这些禁卫军吓成这般模样。 她轻声一句:“但说无妨。” 领队的禁卫军一步上前:“一炷香前,丞相府被屠杀三十六人,若非萧离公子发现的早,丞相府今夜便……” 重苏微动,眼底已写满了冷漠:“屠杀?被谁。” 禁卫军摇头:“萧离公子发现的时候,丞相府已被炸了几座院子了……那做事的人已经跑了,如此我等才于上京城内搜索,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极短的功夫,杀人,埋炸药? 步霜歌看至车窗外的火光,沉吟道:“知道了。” 帘帐落下一刹,已明灭了那凤眸的光。 马车再行。 她倚重苏怀中,轻轻一句:“不是沐竹做的。” 重苏淡淡一笑:“你倒是会为他辩解。” “沐竹醉酒,还在睡。” “在你的闺房中?”重苏侧了目,静静地凝至步霜歌。 她脸一红,已是忘了给沐竹寻屋子的事情,扭扭捏捏道:“他在院中的树上睡,他一直喜欢这样不是?” 她瞪大眼睛看着重苏,心底心虚一闪而过。 重苏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反倒一句:“还记得这马车的模样吗?” “你的马车那般气派,我自是记得。” “可是这些禁卫军却不记得。” 此时,马车已经停在了卫国公府之前,而他却没有下马车的意思,垂眸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 那些禁卫军自知马车是宁远侯府的马车,却装作不知道? 步霜歌沉思道:“他们以为炸丞相府的人……是沐竹?是怕你私藏犯人?” 毕竟,普天之下恨及了萧丞相的人便只有沐竹,而救沐竹出慎刑司的人可是重苏。她悠悠叹气,却也无可奈何,顺帝怀疑并非不无道理。 砰—— 话落,地表似是皆在震动。 所有的爆炸之声再度响起,依旧是丞相府的方向。 步霜歌疾步下了马车,看着马车前路那漫天的烟花盛开在丞相府。那凤眸映光,更多是不可思议,步霜歌道:“是以烟花材料引爆的……” 谁做的? 除了沐竹,谁还会那般恨萧仁刑? 身后,重苏淡淡凝了步霜歌一眼,反倒是一脚踏入了卫国公府。 步霜歌焦急,跟随便去。 她想要拦住重苏的身,却终究是慢了一步,自是重苏踏入木兰苑的那一刻,她眼睁睁地瞧着那红衣之人惺忪着睡眼自她闺房踱出。 少年于月下伸长了拦腰:“今是什么日子?怎么这般大的烟花……” 沐竹他,终究是睡醒了。 闺房门大开,沐竹立于门下愣住了神:“重苏?” 步霜歌一辈子都记得这一夜,沐竹凝来那一瞬的错愕模样。同时,他也记得重苏眼底冷漠似是胜过了从前的每一刻…… 那本于闺房桌上放置的洛颜伞,却被门外的重苏一掌吸入手中。 那洛颜伞旋转的速度甚是超过以往使用的十倍之快,眨眼间便已穿透了沐竹的衣衫,将他直接贯穿于墙上。 沐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洛颜撑开十二刀刃贯穿墙面,沐竹衣衫十二处皆被贯穿。 无血,无伤,却已将步霜歌吓得脸色煞白:“重苏!” 沐竹似是反映过来了,怒道:“你做什么!” 他双手抵住洛颜伞的伞靶,却不敢动,从衣角到裤脚,每一处都被定住,若动一分,那刀刃便能划破他…… 远处,烟花盛开的声音还在继续。 少年眸底盛了光。 步霜歌疾步朝着沐竹去,想要将洛颜伞拔出来,却无奈那力度太大,即便如何也无用,她只能眼睁睁地瞧着沐竹被定在这里。 沐竹气急:“重苏,你什么意思——” “你们可以回去了。” 重苏声音冰寒,他玉立而站,却没朝着身后瞧去。 步霜歌与沐竹同时回目,却看到两道禁卫军的影子自空中而落。 二人自是俯身于重苏身后,沉声道:“如今亲眼瞧见萧府沐竹在这院中未曾离开,我等也好回去复命,毕竟这些都是皇上的交代,也算是给萧府一个交代。” 二人行礼后,簌地一声便飞离了这里。 刚刚那些禁卫军,竟跟着这马车?虽说掀开马车帘帐是为了探查,可探查之后竟还不信任,竟还要亲眼看到沐竹在卫国公府? 沐竹怒道:“到底怎么了?” 步霜歌用尽浑身力气,终究是将洛颜伞拔了出来,她撑着洛颜伞,轻轻一句:“有人对丞相府下手了,所有人都以为是你干的。” 话落,远处的烟花砰然炸裂。 漫天烟火,徐徐而出。 上京城内,已是多久没有放过这般烟花了? 沐竹怔怔地瞧着那烟花之地,脸色神容已是恢复了平静,他看至重苏,轻轻一句:“即便顺帝知道不是我所做,也会明白,这事到底谁会敢做。可敢做这事的人不会承认……追根究底,你当真不怕牵连于你?” 他轻揉着手腕,看至那许久不言声之人。 步霜歌不大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看至重苏:“为何会牵连至你?” 重苏回目,微抿的唇线竟悠悠上扬,似笑似冷一般凝至沐竹:“本侯应条件帮你,你不该喜吗?” 恍然,步霜歌愣住! 今日之事是重苏所为?可步霜歌从重苏眼底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刚刚,他与她在温泉时,便已教人做这件事了吗? 沐竹看至那烟花盛开的方向,目光如炬:“你救我出慎刑司的时候,曾说过只要拿下蛮荒兵权,你便可以帮我。如今兵权未拿,你倒是替小爷动了手。” 沐竹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那声音,似笑非笑。 重苏颔首,眼底起伏明灭的光却是更盛了些:“你不在场的证据,本侯给了你。而你,也给了本侯不在场的证据,这便够了。” 沐竹回首,看至重苏:“你动手太慢,今夜杀人的事情才被发现的太快,如今萧狗贼死不了,今夜的事便只会白做了去。” “那又如何呢?”他轻轻一笑,“事情无白做之理。” 那抹笑,不知是何意思。 步霜歌只是颔首凝去,许久都未曾多言一句。 重苏垂目看向她:“今夜,本侯便住在卫国公府了。” …… 第129章 神秘女子帮重苏杀人 此时,萧丞相府。 漫天的火光渲染了太多的绚烂之色,救火之人络绎不绝地朝着萧府而去。禁卫军将萧府团团围住以此护着,满城千人皆在寻那作恶之人,却再无收。 “不知烧死了多少人。” 那妖冶的声音于夜下格外的轻灵,女子一身红衣轻倚于长木叶中,隐藏着身形,前方火光近在咫尺,而她却无任何可惧的模样。 身侧,公子悠悠一句:“四十三人了,还不够吗?” 她轻轻一笑,单手轻按树枝轻点:“重苏叫人火烧萧府,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你做的,你倒是不怕吗?” 她回目,认真地瞧着身旁之人。 “有你在,我为何怕?” 看至女子的时候,白帝满目的温柔。 他自蛮荒乔装被捕,却又被顺帝故意放了出来,如此,别人便会以为顺帝都困不住他。如此之人,在别人眼底是那无恶不作之人。 若是今日萧府出事,所有人皆会以为是白帝所为…… 想至这里,白帝也是无奈。 女子轻轻叹气,狐狸眸中盛了笑意:“三,二,一。” 话落,砰的爆炸之声再度响彻。 白帝猛地凝至她:“你怎知会爆炸?难道你也……” 女子侧目,倒是不爱辩解:“重苏想要做这件事,我便帮他,不好吗?” 白帝微愣,已是无奈:“宁远侯府派来的人早已离开,如今你倒是贪恋这萧府之景。若你开口,想杀多少人我都帮你,你又何必亲自去埋那炸药——” “嘘。” 她食指轻点,已是抵于白帝的口中。 树下,似是有人即来。 层层落叶遮盖了那人的容貌,白帝只瞧的出是个公子。 那人拔剑便出:“是谁这里?” 那剑指着树,手却有些不稳。 白帝眸中一沉,本想出剑,却被女子按住了袖。她那狡黠一笑,便如从前一般,是明媚也是热烈,白帝恍然一瞬已是呆滞于那里…… 他看到,身旁之人自高空跌落。 树下之人,即是一瞬便将女子接入了怀中…… 那剑落在了地上。 长风微颤,女子自公子怀中颔首凝去:“是奴惊吓了萧离公子。” 那张洲国之中最摄人心魄的女子之容,映了萧府三公子萧离的眼。 萧离慌张,已是满容的羞赧之色:“府内今夜出了刺客,这里太乱,你是哪个院的婢子,竟藏在这里总是不安全的——” 话还未说完,萧离未曾看到身后那一抹粹白之衣,他已是被人打昏在地。 女子站稳了身,便是轻叹:“你打他做什么?” 白帝怒急:“他看到你的脸了!” 女子轻轻一笑:“萧离被萧仁刑养于琼山十九年,即便看到我的脸,他也认不出什么。你倒是心急了。” 她弯下了身,轻轻抚着那公子之容,唇角笑意悠悠盛开了去。 那般无畏之色。 她的身后是人死挣扎的声音,她的身前是无尽的爆炸声,这一夜萧府乱成一团,而他身前的女子却静静睨着地上躺着的人,无动于衷。 白帝轻声道:“要我杀了他吗?” “杀?” “他是萧仁刑的儿子,若是杀了他——” 女子断了白帝的话,看至那月色火光,温柔与妖冶一闪而过那狐狸瞳孔:“你莫要忘了我是谁,也莫要忘了他是谁。” 白帝苦笑:“我忘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女子不语,只是看着白帝微微摇头,此时的她已朝着府外的方向行去。 看着她的背影,白帝轻轻一句:“你生恼了?” 于月下,女子蓦然回首:“对你,我从未生恼过。” 鸾凤之衣,于她身,似近似远。 白帝却始终不敢在这萧府之中唤出她的名字,站在这里,他紧紧扣着手心,冲着她温柔地笑着…… 第130章 萧离下聘 步霜歌屈于木兰苑已踱步一上午的功夫了。 送早膳的丫鬟退下时,眼底的那一抹羞赧还没有散去,她倒是委屈极了。重苏的确是留宿卫国公府,却是住在了卫国公的院中。可他上朝之前,偏偏来这木兰苑了一趟。 那时,重苏正是走出木兰苑时,便被一个丫鬟见到了,紧接着满府的人都知道宁远侯留宿于木兰苑一夜的事情了。 这八卦消息传的倒是比正经消息还快。 想至昨夜丞相府的事情,步霜歌便看至那树梢休憩的少年:“只是不知为何,今日的早朝迟迟不散。” 已是正午时分了…… 沐竹侧躺于枝干之上,慵懒地动了动身子:“未必是坏事,你急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倒是没有睁开眼睛。 步霜歌轻叹:“你觉得顺帝会如何处理萧府之事?” 少年之眸微启,似是在笑:“捉不到人,倒是无法处理不是?更何况,重苏做事一向干净利落,怎会被捉住把柄?” 这话说的…… 步霜歌淡淡一笑,眯着凤眸看至沐竹:“重苏说,他本意只杀三十人,可……” 可昨夜临睡之时,丞相府已亡至五十有余。她心中不安,却又不知因何不安,只能在这里等待着重苏的消息。 沐竹起身,于树上一跃而下,便是拎起桌上酒壶直接喝了去。 “你倒是不安分。” 她笑笑,继而要入屋。 只是于此刻,却听闻府中有动静,紧接着便有一个小丫鬟踏着急切的步子朝着木兰苑行来,俯身便道:“老夫人叫二小姐与萧沐竹小公子去正厅,要一同去迎萧府三公子。” “知道了。” 说完,那丫鬟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沐竹,脸红一瞬便跑了出去。 步霜歌修眉一敛:“莫要喝了。” 新仇旧恨,这原主的祖母本便厌恶步霜歌,再加上步云芊被打断腿的事情,更是生了对她的杀意,只是,这老夫人却无法奈何她。 到底是更厌恶了。 这许久未见,倒是不知再度见面,老夫人会以何面目瞧她了。想到这里,步霜歌反倒是有趣,拽着还未放下酒壶的沐竹,便朝着正厅行去。 …… 正厅。 顾妈妈站在所有丫鬟身前,静静睨着:“都抬起头来。” 丫鬟们纷纷窃喜,自是站的笔直,各个颔首看着顾妈妈。 谁人不知,三小姐的贴身丫鬟昨夜刚被三小姐打断了腿,今个儿萧府的来下聘,自是要选一个聪明伶俐的丫头陪着三小姐。 顾妈妈左右徘徊了半晌,指着一名丫头道:“这香菱算是不错的,三小姐觉得如何?” 那丫头自是喜上眉梢,一步上前:“三小姐。” 所有人都看至那坐于正位之侧的步云芊,甚是一侧的老夫人也甚感满意道:“芊儿,今日便用香菱吧,祖母也觉得她不错。” 步云芊瞧了香菱一眼:“祖母喜欢香菱?” 她声音轻软,眉眼之间皆如春烟缭绕盛开的远山黛,凝至老夫人一瞬,那双如乌灵一般的大眼睛便闪了些许少女之气。此般貌美,不妆便已敌过那萧府刚丧去的三公子正妻。 老夫人自是满意,笑道:“府内的的丫头,便是香菱还能看。” 步云芊轻轻摇头,起身间,已是被人搀扶着,朝着香菱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她本来腿上便没有好,又被萧沐竹吊在树下半夜,自是伤更重了些。 步云芊认真地瞧了香菱许久,摇头:“祖母,芊儿不喜欢她。” 听闻不喜二字,香菱自是吓得脸都白了去,急忙跪下:“是香菱做错了什么吗?” 顾妈妈叹气,转身朝着老夫人看去:“那……” 老夫人自椅上起身,似是无奈道:“今日先用香菱,改日祖母再去给你买上几个能看的丫头。” 步云芊咬牙,心中不满,可也无可奈何:“芊儿明白了。” 谁不知香菱貌美,此般不打扮便好,若是当了贴身丫鬟自是要穿好些的衣裳,若是勾了那未来萧三公子的魂…… 香菱磕头便道:“香菱日后定然好好服侍三小姐。” 顾妈妈扬了扬手,所有丫鬟便已退在了院边,恭迎那该来之人。香菱喜极,起身便跟在了步云芊身后。 步云芊冷眼瞧了香菱一眼,便朝着老夫人焦急道:“昨夜萧府出了那般大的事情,他当真会来下聘吗?若是不来,那芊儿的名声……” 她不敢说,却也不该说。 老夫人行至步云芊身旁,只是冷声道:“萧府昨夜虽惨死几十人,可终究都是从前的旧仆人罢了,这便不算是事,那纵凶之人未曾伤到萧府的主子们,你又何必担心。” 顾妈妈也一同笑道:“小姐莫要忘了,是萧丞相专门登门告诉公爷,说萧府三公子要娶您,这事不也是公爷告诉小姐的?” 步云芊心中一喜,倒是乐上眉梢。 她的母亲出了那般丑事,她当真以为不会有人提亲,却没想到那高高在上的丞相府为公子择亲,竟会选她。 步云芊浅笑道:“他为何选芊儿?父亲却没有说……” 顾妈妈道:“听闻来的时,萧沐竹似是与丞相起了冲突,不过还好,小姐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冲突?” 步云芊猛地想起那夜沐竹掐着她脖颈的模样,手臂抖颤。 她还未曾多想,便听到府门之外的动静。 有小厮急忙来报:“老夫人,来了来了!萧府下聘的人来了!” 老夫人缓缓看至身侧人:“芊儿,过来。” “芊儿明白。” 老夫人重坐主位,步云芊便站在一侧,眼瞧着一箱又一箱的聘礼被抬至府门,攥紧秀帕已经急切了些。 一旁,香菱便眼疾手快地退于步云芊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前方。 卫国公府门前,马蹄嘶鸣而响。 马车停驻那一刻,已被萧府小厮拉开了帘帐。 那青衣公子一步踏出,温润修长的手轻扣于卫国公府大门框前,一张俊秀清凝的容颜落了光下余晖,已是熠熠生辉。 那般之容,与太子妃萧寒容那般相似,却也能生的那般俊雅。 步云芊欣喜,却见那公子还未走出两步,便跌了去。 砰的一声…… 众人皆惊。 第131章 萧离情商高会说话 萧府小厮皆去扶这萧丞相府的三公子,他却摆了摆手:“无碍。” 声音澄湛,带了笑意。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多上前一步。 谁人不知,昨夜萧丞相府出事,这萧离公子被人打昏在树下昏了整整四个钟头,如今倒是依旧走不稳步子,却没有忘记来下聘一事。 萧离轻揉了揉手臂,自是预起身时,一双手便已伸于他的面前。 “你可无事?” 那声音温和,却也认真。 众人皆看去,却微愣了些…… 若说卫国公府的三小姐生的貌美之姿,那这身前的女子倒是多了七分的妖冶,一身红衣映着那淡妆之容,反倒是更引人注目。 步霜歌见萧离愣神,便轻声一句:“沐竹。” 沐竹一脸无奈,扬手便将这萧离扶起:“弱不禁风。” 沐竹双手环胸,上下打量这萧府的这位三公子,满目的厌烦,他不喜萧丞相府之人,自是包括这刚入上京的三公子萧离。 虽说沐竹这般骂道,萧离却并未生恼,笑道:“你是沐竹?” “怎么?” 萧离淡淡一笑:“我于琼山时,便听闻箫鸾姐姐带了一个好看的小公子入府,却未曾想过你竟生的这般好,怪不得箫鸾姐姐喜欢你。” 沐竹本是厌恶的目,这时候却变了颜色…… 这般会说话的人,步霜歌确实见的少。 要知道萧离即便未曾见过同父异母的箫鸾,也该知道上京城人人惧提箫鸾二字,如今他却能此般当着沐竹的面侃侃而谈,到底是……年少不更事? 见沐竹不语,萧离看至步霜歌,又笑道:“想必这位便是卫国公府的二小姐,霜歌姑娘。怪不得沐竹愿意与你为友,到底也是位容貌俱佳的姑娘,是萧某唐突,刚刚竟看失神了。” 步霜歌本便是个沉稳之人,听这话落耳,脸倒是红了些:“萧离公子,这边入座吧。” 于门前站了那般久,步霜歌身后久等之人,早已气的脸色白了些。 步云芊站在大厅之中,甚是将那秀帕搅烂了去,怒看着这边,可又碍于身份与老夫人,不敢多动一步。 萧离朝着步霜歌的方向看了瞬,却并未动身,反倒是扬了袖。 身后一众小厮上前,似是捧着两物。 萧离将盒打开,对着沐竹与步霜歌淡淡一笑:“这便是小小心意,送给二小姐与沐竹公子。” 一物为金粹纱衣,一物则为金剑。 明明是正午之后阳光正毒,这金却似是闪了步霜歌那凤眸一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看至沐竹,沐竹的动作却是更快,直接将那金剑拿于手中。 他上下打量着那剑,悠悠一句:“萧狗贼的儿子,倒是识抬举。” 拿人之物,骂人亲爹。 步霜歌再一度想要找个狗洞钻进去…… 谁知萧离竟嗤嗤笑出声来:“霜歌姑娘,萧某便自作主张让人将此衣送您苑中了。” 说罢,那抬着金粹纱衣的小厮福了福身,便朝着府内行去,很快便有卫国公府的丫头带着朝着木兰苑行去…… 萧离对着步霜歌微微点头,便踱了这卫国公府的正厅。 所有下聘的小厮行的更快。 这里,步霜歌看着萧离的背影已是不知所措:“沐竹,拿人手短这个道理,箫鸾没教过你吗?” 她声音极小,凤眸却依旧没有离开过萧离的背影。 那身影挺拔玉立,倒不像是纨绔子弟,若是小说里,这应该是个反派恶人…… 沐竹握紧那金剑,冷笑道:“小爷拿他的东西,他该得意。” 说罢,沐竹便朝着正厅行去,且大摇大摆地坐在了老夫人之侧的椅子处,并无半分客气的模样。步霜歌随即坐在他身旁,反倒是叹了气。 沐竹没有一剑砍向这萧府的三公子,她已经谢天谢地了。 老夫人看到萧离,本是喜意,可看到沐竹那般模样,袖下的手很明显气的颤晃了去。似是强忍着怒意,她依旧堆满了笑意:“萧公子,刚刚摔着……可是无碍?” 聘礼足足将正厅之外的院子堆满了…… 老夫人自是满意。 萧离站在正厅正中,俯身便道:“回夫人,无甚大碍。昨夜府内出事,萧某身子不适才来的晚一些,改日定然上门赔罪,只是希望老夫人莫要再生恼。” 此般有礼,看的步云芊也心生一喜。她本便在看沐竹,听到萧离此声便将视线移了过去:“听闻公子昨夜是被人打昏的?” 萧离坐下后,便只是笑:“昨夜救下一个府内的丫鬟后,便被人从背后打昏了。萧某无能,竟被人暗算了。” 说罢,他叹了叹气。 步云芊又问:“萧公子大义,竟愿救一个下人,只是不知公子被打昏之后,那下人可还活着……” 她在意的不过是萧离救下的女子。 萧离愣住了,眸间的笑也散了许多:“今日去寻,却并没有见到她了,不知是否是被挟持了,到底是萧某无能。” 无能二话,他竟说了两遍。 步云芊自知自个儿说错了话,轻轻拽了拽老夫人的袖子。 老夫人咳了咳,只道:“只是不知能否抓到那贼人……若是府内不安全,萧公子与萧丞相可有何打算?” “家父不惧这些,府内自是加强了守卫,若是再来,定然抓了去。只是可惜了,昨夜整个上京城都没寻到一个犯人。那犯人至少有五六人之多,似是先跑了几个,又来了两个。”萧离说到此话的时候悠悠看至那些聘礼,“他们不为财,所杀之人皆是府内的旧人,皆是为奴的婢子与小厮。” 步霜歌心中一紧,自是握着茶杯不语。 重苏替沐竹教训萧府的人,自是从那些欺辱过惜娘的下人入手,当然不为财。只是,重苏的人离开后,为何又多了两人? 这时,萧离却悠悠看至步霜歌:“听闻霜歌姑娘从蛮荒带回了皇子白帝。” 步霜歌放下茶杯,淡淡一笑:“是。” 那凤眸无论何时似是皆如星夜深沉,看的萧离愣了一瞬。 他笑道:“听闻白帝曾迷恋箫鸾姐姐,因此而记恨家父,这事不知是否是他所为,你觉得如何?” 萧离公子不在上京,果然什么事情都靠“听闻”二字,这白帝心系箫鸾的事情,到底是越传越广了去……只是想着白帝二字,她自是叹气。 果然,别人怀疑的对象不是沐竹,便是蛮荒最后的皇子——白帝。 步霜歌斟茶一杯,淡笑:“公子也说作恶之人有多人,皆为武功上乘,仅凭白帝一人定是不行。即便他花银两寻人,又如何寻那般多武功高强之人呢?定然不是他。” 这恶事,自然不能甩锅给白帝。 萧离听后,自是眯着眸淡淡一笑:“霜歌姑娘与萧某所想一致,昨夜萧某也是这般告诉家父的,想必也不会冤枉了那蛮荒皇子白帝,毕竟他若真想作恶,定然第一个拿家父下手。” 看的竟这般开?一时间,步霜歌竟不明白着萧离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或是站在“正义”的一边? 想到这里,她眼底竟多了抹笑意。 可自始至终,萧离依旧看着她:“霜歌姑娘像极了一个人。” “谁?” “昨夜萧某于府中救下了一个丫鬟,你这里生的与她极像。”他说着,轻指向了眼睛的一角,那里是她的泪痣之处。 步霜歌笑答:“泪痣罢了,又如何相似?” 萧离摇头:“姑娘说话的口气与神态像极了她,只是却并非一张脸罢了,你们这般美的脸,萧某自是不会妄言。” 这话倒是像极了步霜歌曾经在21世纪见过的那些搭讪大叔。 不过,这话落在萧离公子的脸上,倒是有些不映衬。 她笑着:“公子倒是会说话。” 一侧,步云芊已是眼底阴鸷了起来,她凝着步霜歌,道:“丫鬟能与姐姐有那一分的相似,到底是何其貌美?” 这话到底是说步霜歌生的像个丫鬟…… 萧离并未听出这话含义,淡淡一笑:“说到底还是上京城人杰地灵,萧谋毕生都未曾见过那般貌美的丫鬟。不过,三小姐也是貌美,萧某看一眼便移不开眼了。” 这夸赞之话,从进门之后便没有停下过。 步云芊脸一红,自是羞赧:“公子倒是折煞芊儿了,芊儿到底也没有姐姐貌美。” 一旁,许久没有动静的沐竹反倒是冷嘲热讽道:“说什么没有移开眼,自始至终入门后你便没有看过那更丑的丫头好吗?” 有人会说话,自然有人不会说话,沐竹瞧了步云芊一眼。 步云芊因沐竹这话,到底是脸色一白,眼底的委屈也盛了些:“你——” 萧离公子倒是没想到沐竹会这般说话,急忙辩道:“沐竹公子心系于姐姐箫鸾,自是眼底容纳不了别的姑娘,三小姐莫要介意。” 他竟还知沐竹喜欢箫鸾,到底是万事通。 步霜歌只道:“沐竹,莫要生事。” 沐竹冷笑:“即便没有箫鸾,小爷也看不上她,蛇蝎心肠。” 步云芊跺脚:“萧沐竹,你将我吊在树下便罢了,如今竟——” 沐竹凝来,那漆黑长眸多了抹冷。 步云芊一句话也不敢说,反倒是急的脸一红一白。 沐竹凝至萧离,淡淡一笑:“你知道吗,夏热的时候那更丑的丫头曾经下毒于这丑丫头,用了什么夹竹桃与滴水观音,还有什么一品红?小爷记不得了。” 这话一落,这大厅之内已是静了下来,即是步霜歌也没想过沐竹竟会提起那时的事情。她只是给沐竹讲过,却没成想沐竹这般惦记。 所有人都看向了萧离公子。 步云芊终究是指着步霜歌:“你教唆他说什么,你竟……如此污蔑你的妹妹!” 说着,便一颤一颤地哭了去。 步霜歌一时不知如何收场,只是一句:“沐竹,回去吧。” 萧离张了张口,似是思虑着什么,转而起身道:“不知沐竹公子与三小姐竟有过节,若无萧某,两位定然不会吵起来,如此萧某便给两位道歉了去。” 说罢,便已起身,双手已合住。 步霜歌急忙扶了萧离。 人家是来下聘的,倒是让沐竹给了下马威,萧丞相那般费力地陷害步霜歌,还杀了萧离的正妻,抓了这些把柄,不就是为了娶了这步云芊? 步霜歌急忙道:“是沐竹的错,公子受惊。” 如今步云芊想嫁,萧丞相的目的也达到了,她又何必在此处让他们难堪? 步霜歌回眸凝至沐竹:“我们回去吧。” 沐竹本便在冷嘲热讽,听闻一句“错”,倒是颔首凝去:“你为了萧狗贼的狗儿子,如今竟这般落错于我?” 说罢,沐竹腰间那金剑便已拔了出来,直接对准了萧离。 第132章 萧离悔恨道歉 卫国公虽说是武将,可这府内小厮到底是少见这般阵仗,谁也没想到这萧府沐竹竟拔剑对准了前来下聘的萧府三公子萧离。 萧离俯目凝剑一刹,脸色微白了去,可下一刻那剑已被洛颜伞挑去。 步霜歌沉声:“沐竹,你莫要忘了这金剑是谁的。” 沐竹冷笑:“那你也莫要忘了这洛颜伞是谁的,你倒是用的爽快,再一度对准了我?” 她哑然,竟忘了这一茬。 沐竹他……到底是厌恶别人以洛颜伞对准他的,可这萧离公子终究是与沐竹恨及的萧丞相是两人,祸不及子,步霜歌又岂能不明白? 老夫人站起便怒道:“步霜歌,你还要闯多少祸!” 这时,所有人都看着她。 步霜歌只凝着沐竹,轻轻一句:“回去吧。” 沐竹垂眸,那漂亮狭长的眼睛明明灭灭。 他并未回至步霜歌,反倒一句:“小爷骂她便罢了,谁给你这老婆子的资格骂她?” 那把金剑,簌地一声便贯穿了老夫人身前的地板,而那地板以极快的速度裂开,一直延伸至大厅之外。恍然一瞬,砰的一声巨响,地面竟塌陷了一大块! 少年一身红衣,于风中绝响。 老夫人吓得直接跌在了凳上,脸色惨白:“抓住他……抓住他……” 萧府沐竹,谁没听过这名字? 只是如今面对面瞧见少年那绝艳的模样,谁能想到他竟是杀人不眨眼的之人?当初朝廷派发一万禁卫与兵卒去捉他,最终落的什么下场? 这府内最终是无人敢动,皆惨白着脸看向了老夫人。 步云芊自是吓得瑟瑟发抖,她可没有忘记夜里那次的沐竹是何模样,他杀人从来不考究谁人的地位,也不考究谁人背后是谁。 想杀,便杀了。 她更是听闻当初的萧府沐竹即便对箫鸾,也曾拔剑相向过…… 沐竹一步步朝着老夫人行去,后者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沐竹将那金剑直接拔起,且轻抵在了顾妈妈与老夫人身前:“小爷不喜的话,以后一句莫说。即便是那丑丫头护着你们卫国公府,小爷也有本是将这里尸体和每一块砖瓦夷为平地。明白了吗?” 说罢,那剑已经收回了鞘。 他背对着步霜歌,轻轻侧眸:“解气了,回去。” 说罢,便朝着木兰苑大步行去,甚是一句话都不愿多说。步霜歌看着眼前的疮痍,随即便朝着沐竹追去。 凤眸中的淡漠,继而变成了笑意,自是于木兰苑,步霜歌握住沐竹袖子的一刹—— 沐竹停住了步子:“你想——怎样?” 少年之声冰冷,似是沉默了短暂的一瞬。 那温暖的手依旧在他袖上,她并未松手。沐竹垂眸,看着那红靴靠近他,最终迎向了那凤眸中的秋波温和。 她笑道:“明明是你在气恼,可你为什么要害怕我气恼?” 她倒是看得出来…… 沐竹冷笑,甩开步霜歌的手便掠至高木,翘腿而坐:“凤回,你难免自作多情了。” 似是真的不生气了? 第一次用洛颜伞对准沐竹,他气的失控,后来一次次……总归是次数多了,沐竹的“底线”竟也被她拉低了? 步霜歌心底笑意留不住,于树下凝至沐竹:“你不气?我因萧离三公子对你用洛颜伞——” 少年阖眸,淡淡一句:“我本便不想杀他。” 到底是傲娇的性子…… 若是她不拦着沐竹,他倒是下不来台了吗? 她又道:“那你为何对老夫人……” 自从那日之后,她的确没有唤过一句“祖母”,反倒是将这层关系撇的清楚。 沐竹看至这里,已是目光冷凝:“她对你不善,我是真的想杀了她。只是可惜,若是杀了她,卫国公府留不得我,我还如何在你身边?” 倒是学会瞻前顾后了,也算是沐竹进步了。 步霜歌双手负于身后,轻轻一句:“沐竹,你这般样子很好——” 她不再说下去,却将声音拉长了些。 她一直在笑,凤眸之中的璀璨自始至终都没有褪去过,萦绕这少年那烈红之身,同样也看着这里的一片天地。 这里曾是原主之地,是陌生的,同样也是不属于她的。只是不知为什么,自从沐竹来了这里,这里反倒是有了家的感觉了,倒是熟悉了很多。 就像是……就像是梦境之中,沐竹随箫鸾所居的小院。 沐竹修眉一敛:“你莫要用这个表情看着小爷。” 他不喜,却也于枝干处翻身,却不经意间自高空掉落之地上,摔地脸色煞白。漫天的枯黄叶子自树而落,散落他身。 步霜歌蹲于沐竹身边,将他脸上的叶子拿开:“今日我便将那杂屋收拾出来,你今后莫要再睡这里了。” 凤眸弯弯,她笑的澈然。 只是,二人皆没看到木兰苑之外刚踏足而来之人。 沐竹气恼,本预骂道却朝着木兰苑外看去—— 那里。 公子青衣阑珊扬起,怔怔地凝着步霜歌的背影与沐竹那瞧来模样,已是俊眸含笑:“霜歌姑娘,沐竹公子,许久不见。” 漫天的落叶纷纷扬扬而下。 步霜歌半跪于枯黄之下,满身的红鸾之色洋于落日余晖之下,听闻这声“许久不见”,才轻轻睨眸看来,眼底写满了诧异。 她只是思虑道,不过是三百秒不见的功夫,这萧府公子哥怎又跟来了? 萧离满目映入了这一瞬的极美,心底微颤…… 只是他却未曾想步霜歌心中所思,提着手中的金琉璃灯盏走的极快,且以同样的姿势蹲于步霜歌身前,平视而道:“萧某以这份礼赔罪,不知姑娘与公子可原谅萧某刚刚所为,无意让您与三小姐起争执,到底是萧某的错。” 公子满目的愧疚,眼波流转,静静地看着沐竹与步霜歌。而他们二人,一人跌于地上,一人半跪着,皆看着萧离公子满眼的期待之色。 萧离将那金色的琉璃灯盏举的极高,再度清声道:“姑娘?” 虽说萧离生的与太子妃萧寒容并无不同之处,但是这一刻沐竹却愣住了…… 萧离的那双眼睛生的倒是与同父异母的箫鸾很像,委屈时的模样竟都是狐狸一般的萎靡讨好之色…… 沐竹收敛了怒色,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竟是微微愣了神。 步霜歌此时才恍然起身,且急忙扶起萧离。她将那灯盏放在石桌上,便僵硬一笑:“公子怎又跟过来了?今日是沐竹不对,公子何必来道歉?” 萧离急忙摇头,清朗之容竟微皱着:“刚刚沐竹公子生恼,且对萧某出剑,若非萧某,二者岂能生嫌隙?若非萧某,老夫人也不会吓昏过去,若非萧某,三小姐也不会哭成那样。” 他倒是满脸的悔恨之意。 步霜歌倒是愣住了,这萧仁刑萧丞相似是为人不大好,似是嫡女萧寒容为人也不怎么样,怎么唯独着儿子生的这般“小白兔”? 她微微摇头:“我与沐竹并无嫌隙,云芊妹妹哭也只是因为沐竹罢了。公子无需道歉,这琉璃灯盏这般贵,我不能收。” 萧离摇头,眼底写满了期待:“不贵的,这些都是萧某自琼山带回来的,姑娘若是喜欢,改日萧某便再送几个过来。” 她竟被这一刻萧离的可爱,无奈的想笑。 步霜歌对沐竹轻声道:“沐竹,可莫要再气恼了,你看萧公子今日可当了咱们木兰苑的财神。” 沐竹冷哼,直接坐在了石凳上:“小爷不与你们计较。” 沐竹今个儿倒是不同往日了。 步霜歌笑看萧离:“如此,公子可信我们无嫌隙了?” 萧离虽喜极,喉微动似是有话要说:“姑娘……” “嗯?” 他沉声便道:“见姑娘……姑娘与萧某性子相投,可否做萧某的红颜知己?” 其实,他追过来是为了这句话吧? 步霜歌还未张口回复萧离的话,便看到木兰苑外那不知何时驻足之人—— 那人瞳眸布满了冰碎,如渊若深,绛紫长衣似是也染了漆深的冷绝,自是铅华潋滟,入毒而淬入心魂。 “歌儿,过来。”重苏道。 第133章 萧离讨好重苏 她怎么有一种又被抓奸的错觉…… 步霜歌移步于重苏身前,眸温喜迎:“下朝了?” 重苏长眸自步霜歌身上,移至前方之人:“不想本侯下朝?” 怎不想? 你这早朝都要开到太阳落山了,能不想吗? 步霜歌唇角微抽,灼灼目光瞧着重苏,又道:“丞相府的萧离公子今日来向庶妹提亲,所以便在木兰苑中呆了会儿。” 重苏冷笑:“红颜知己?” 刚刚的话……怎就被重苏听了去? 步霜歌摇头,凤眸盛满了讨好之意:“萧离公子他——” “萧某见过宁远侯。” 那清澈之声打断了步霜歌解释的话。 萧离上前两步便于重苏身前行了礼节,满目的欣喜之色萦绕着重苏。 重苏冷目,而萧离即是热烈而明媚之色:“听闻宁远侯战无不胜,乃我大晋皇朝的不二战神,久闻不如一见,今日见于宁远侯真身,自是萧某荣幸。” 重苏剑眉一敛:“是吗?” 重苏不喜萧离,步霜歌自这并无任何婉转的声线中听的非常明白。 萧离那俊秀之容更是盛满了欣喜,袖下一双手已是有些不安了去:“今日初见并未准备薄礼,等来日萧某必将登门拜访。” “滚。” 重苏一眼未曾看至萧离,喉中淡淡一字已盛满了杀意。 步霜歌微怔,凝着萧离那笑颜已多了分惨白与灰败,似是被教训的孩子一般,凝着重苏却不敢再度开口。 她自知重苏性子一向如此,可萧离却不懂啊…… 她想解释,袖下却被人握紧,是重苏。 她颔首微凝,却见重苏将她拦腰抱起,直接入了屋。 砰—— 一声木门紧闭,已是将萧离杜绝于门外。 …… 屋内漆黑无余。 她看得到重苏眼底的阴鸷与不悦,他一步步走向软塌,随是将她放下的一刹已是解开了步霜歌腰间的腰带。 她按着,他却不再退让,直接扯开了去。 空气微凉,他俯身而吻下。 每次吃醋,重苏都这般,步霜歌虽是习惯,更像是一步步退让,从一开始的不愿,再到现在的不挣扎。 簌地一声,他按住了她的手臂,那阴鸷瞳孔凝着她:“你似是从不知什么叫男女之防。” 步霜歌倒是明知重苏为何这般说。 只是此时,那凤眸中映着重苏那阴鸷之色,她笑答:“你指的是沐竹、萧离,或许你指的是你自己?” 她余光轻撇着衣不蔽体的上裙,声音温和。 重苏的手更是沉了去:“你若知这是什么意思,便不该反问本侯。” 她轻轻一笑:“沐竹懂本分,萧离又何尝不懂?这些你又何须妒?如今我已回上京,你却迟迟不提成亲之事,我还未恼,你恼什么?” 这话一落,不知为何,她竟看得到重苏眼底的那一抹笑意。 阴鸷散去,泛滥了涟漪之色。 重苏轻抚着步霜歌的脸颊,只道:“今日早朝,除了议萧府一事,还有你的事情。你急,本侯又何尝不急?” 她恍然撑着身子坐起,唇角微扬了半抹:“如何提的?” 重苏不语,垂眸轻系着她外衫的带子。 他倒是安静的不行,漂亮的手指在系带时飞舞着,扰乱了步霜歌的眼睛。猛地,她握紧了重苏的手:“你打什么哑谜?” “萧府下人死伤那般多,却无一是贵人,这事便草草罢了,宫里只派出了几十禁卫日夜看守丞相府,倒是怕再出乱子。”他笑笑。 重苏派出的人到底武功甚高,杀人而不留把柄自是好…… 步霜歌依于他怀中,又道:“你的人离开后,似是又去了两人……不知是谁?” 她思索而不解。 重苏却似是了然一切的模样:“白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他做的。” “你如此肯定?” “猜的。” 即便是猜测,也说的跟事实一样。 或许,重苏本便生了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如此说事的时候的模样倒也入木三分,此番之人或许有日说谎,也不会被人看出真假吧? 想到这里,步霜歌反倒是嗤嗤笑出声,却未见重苏看来的模样:“想什麽?” 她摇头:“你还没说,你如何提我们的事情呢。” 重苏轻撵着她的发,只道了句:“顺帝知道了萧府提亲于卫国公府一事,本是不愿,毕竟文武官不该结亲。只是庶女之身的步云芊,还未到顺帝烦忧的地步,嫁了便嫁了,有朝一日顺帝悔了,杀了她便是。” 杀人说的这般简单…… 这个时代,到底庶女命比草贱。 步霜歌微叹:“然后呢?” 那双眼睛盛满了星星一般凝着重苏,写满了无数期待。 重苏导倒是因步霜歌这模样,笑出了声:“萧离正妻虽是儒林郎之女,似是不受宠,倒是死了也无人问津了去,再加上府内出了这般大的事,萧仁刑希望七日内叫萧离成亲,意为冲喜,顺帝允了。” 怎么还不提他们的事情…… 步霜歌自是点头:“然后呢?” “武状元柳溪元任命巡抚大臣在外处理灾情一事,自等归回那日——”说道这里,重苏垂目看至步霜歌。 那凤眸紧紧盯着他,一直紧巴巴地看着。 薄唇微微勾起,他不再说什么,倒是有了玩味的意思。 步霜歌急道:“你怎么不说了?柳溪元回来后什么时候与我比武?然后你我什么时候成亲?” 他俯身便吻住了她,轻轻撕咬。 她吃痛,却并未躲避,依旧呈着那认真的模样,身子崩的紧紧的。 重苏淡淡一笑:“丞相府大喜之日,武状元柳溪元会回来,而那一日,便是你们的比武之时,很期待吧。” 他在笑,而她却不想笑。 萧离成亲,她不想去,更不想看到步云芊,如今倒是在人家成亲当日比武…… 顺帝的意思是,既然各路大臣都去了,那便别浪费那般场景,一同比个武,让所有人都看看,这样省事,还省了朝廷举办武台的银子。 到底是,妙啊。 步霜歌眉梢皱着:“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成亲?” “嗯嗯。” “你想什么时候?”重苏笑笑,一脸认真地看着步霜歌。 她随即便道:“这个月?” “你倒是急切地想要嫁给本侯。” “那你想什么时候!” 显然步霜歌有些生恼,是他自己说与顺帝商议了他们的事情,如今倒是打哑谜迟迟不肯说,她咬牙看着重苏。 那如深渊的目刹那间竟温和了下来,将她紧束于其中…… “若是你与柳溪元比武后,重伤,那我又岂能让你带着重伤的身子成亲?若是受伤后,二次推延婚期,你的名声到底还要不要了?” “我不会重伤!” “比武之后,若你无碍,便定下婚期。那时,宁远侯府自然会八抬大轿将你迎入门。而那一日,皇权之上——皆将成为你的嫁妆。” …… 第134章 上京城的禁忌箫鸾 萧离自卫国公府回至丞相府外时,于马车内迟迟未出。 马车之外。 小厮已耐不住性子,沉了声:“公子,丞相还在府内等着,快些入府吧。” 马车内依旧是沉默的。 天色已暗了去,马车内未染灯盏而漆黑。 萧离静坐于此,只是揉捻着袖下,眉头紧锁着,他似是并不愿回萧府。也便是这个时候,马车之外的催促之声噶然而止。 萧离微诧,掀起帘帐时便瞧见那一身粹白之衣…… 长风微荡。 马车之外,那公子眼底的温和笑意如祈水,却是让他觉得心神宁和起来。 萧离轻声问道:“你是谁?” “她要见你。” 公子伸出手,鬼使神差一般,萧离便握住了那公子的手,刹那间轻功于风,那被带离了马车,掠于黑夜长阑之下。 风的旋转,于耳边呼啸。 自是当公子落身下地,萧离才稳稳站住了步伐。 这里是……上京城外? 当空月下,草坪溪水,一切皆呈了安宁。 萧离疑惑凝至身旁之人,而那人却看至前方,薄唇浅笑:“我将萧离带来了。” 溪水之侧,女子身影影约于灌丛之旁。 红鸾粹衣荡漾于风中,女子双臂撑着草坪,唯独一双玉足荡漾于溪水之中。听闻那声,女子回眸凝来:“白帝,我要单独于他讲。” 蛮荒皇子白帝! 眷恋箫鸾姐姐的白帝! 这一刻,萧离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已是紧张之色。 白帝轻轻一叹,轻睨了女子一眼,便已掠空而去,刹那间消失于这里…… 萧离却依旧胆寒着心,一直到月色轻洒于女子那温柔的狐狸瞳孔,这一瞬,他的心已是彻底地颤晃了起来。 昨夜从树上掉下的姑娘…… 萧离一步步朝她踱去,凝着那如妖如仙的容颜:“我以为姑娘……” “以为我被贼人捉去了吗?” 她眯眸弯弯,狐狸瞳尽显了月中的孤冷。 明明是那般绝艳的一笑,可是萧离却看不到她的快乐,再一度鬼使神差地靠近她,且轻轻坐在了她的身边。 萧离摇了摇头:“见……见姑娘无碍,萧某……便心满意足!” “为何满足?” “姑娘此般绝艳,放眼洲国之中自是无人可比,若是在萧某眼前被贼人捉去,萧某定然……定然会愧疚,定然此生难安。” 他说着,脸自是一红。 夸赞过许多人,却从未如此认真地打量过这般之人。 眼前之人有多美,他又岂能不懂? 任凭皇帝后宫三千佳丽,任凭琼山富饶,任凭洲国万万美人画卷,他从未见过这般貌美之人。这样的人,即便留在身边,即便多看一眼,都像是奢侈…… 只是这个时候,萧离却是诧异了。 似是身前女子听他这般夸奖,竟是那般笑出了声:“你倒是会说话。” 萧离挠了挠头,问道:“姑娘可是与白帝是朋友?所以才会于他手中,且相安无事地从萧府离开?要知道,他是个很危险的人,即便是顺帝也是惧怕他的——” “我以为你会因我诓骗你而生恼。”她断了萧离的话。 “姑娘看起来良善,萧某自然不会生恼,与姑娘多言一句话,萧某都觉得是荣幸,更何况昨夜,我不该将姑娘当做成一个萧府的丫鬟的,是萧某眼拙。” 朗朗月下,星空点缀。女子凝着天际,双臂微微迎风而扬起,似是慵懒与惬意,且淡淡地看向了萧离:“你便不问问我是谁?” 突然这般话落在萧离心坎了,他愣住了。 萧离急忙摇头:“萧某并没有逼问姑娘是谁,姑娘可以不说的。” 他认真地说,却又生怕身前之人厌他一分。 只是,他从未想过这绝美之人竟伸处了手臂,轻轻抚于萧离的发上:“萧府那般多人,除了惜娘与沐竹,我便只喜你,你知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我是一样的人,所以我便喜你。” 那声音温柔至极,却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她距离萧离极近,近的他可以看清她眼底的每一处澄湛,若说这般之人,他从未想过能多靠近一分,每一次对话,他都觉得欣喜。 只是,她似是不喜萧府之人。 昨夜的爆炸与尸首还历历在目,甚是可怖…… 是她做的,对吗? 萧离屏住呼吸,终究是问道:“昨夜——” “萧离,人是我杀的。” 他愣住,从未想过眼前之人竟能洞悉他心中所想。 萧离颤颤巍巍一句:“那姑娘……你是谁?” 萧离本不想问,可是有太多的鬼使神差。没有恼怒,没有生气,他只有静静的等待着,期待她说出一个能让萧离原谅她杀人的名字。 可是,杀那么多无辜的人,终究是什么理由能让他不去厌她?袖下,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澄澈的眸映入了女子那翩然惊鸿一般的容颜…… 女子的手自萧离发间自他脸庞之上,轻轻抚着,似是想要好好看清萧离的面貌。 只是…… 这一刻萧离却愣住了。 她的左手似是没有小指,那般美的人,左手却留下了那般疮痍难看的疤痕。 萧离那般的凝视,她自是看得到,可是却无惧他的凝视,轻轻一句:“萧仁刑可有跟你提过我这个姐姐?” 那唇殷红,依旧是在笑。 她静静坐于这里,任凭溪水升起浸染了那鸾凤裙摆,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俊雅公子。 而她眼底的公子变得张皇失措,同时容颜的苍白急速变红了去。 她的手变的冰凉,却依旧未松开手:“箫鸾二字,是上京城的禁忌,不是吗?” 萧离喃喃道:“你骗我!” 萧离猛地站起了身,俯视着那她,浑身都在颤抖:“箫鸾姐姐已经死了!” 她颔首,迎向萧离。 不语不言,不动不却笑,犹如画卷。 长风席卷了她眼底的寂寥,同时也席卷了萧离眼底的不可置信,他一步步后退,身后却被人直接拦住了身。 白帝何时落在这里,何时又伸开的长剑,萧离孑然不知。 夜下。 白帝淡淡一句:“便让你不要告诉他,你偏要告诉他,如今如何收场?不然,我便杀了他,你便等于什么都没说。” 箫鸾起身,赤足立于这里:“你怕姐姐?” 萧离咬牙:“你若让我原谅你杀萧府那般多人,用什么理由都好,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是姐姐!” 白帝看至萧离,眼底似是洞悉一切的笑意:“你对亲姐姐……生了情?” 萧离的脸已是白了去:“胡说八道!” 都说箫鸾死于慎刑司,可也有人说箫鸾的尸身被顺帝藏了起来,可这里站着的女子却告诉他自己便是箫鸾。 若是箫鸾还活着,不该是藏起来吗? 若是回来,便不怕父亲与顺帝…… 他不敢想,想跑却又不舍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箫鸾的脸,不住地颤抖着。 箫鸾一步步朝着白帝而来,淡淡一句:“白帝,收剑。” 白帝虽不愿,却依旧将剑收起:“鸾鸾,你要如何收场?” 这般入秋的夜色,她一身轻盈,于风中似是随时都要消散而去。那般容颜,如何时看去都像是虚假一般。 箫鸾看着萧离:“于琼山十九年,小心翼翼地活着,你可是累了?” 萧离愣住……却从未想过箫鸾会这般问他。 他摇头,却又点头:“箫鸾,我……” 第一次,他唤出了她名字。 箫鸾微微一愣,笑的竟是那般好看:“你信我?” 萧离摇头,又再度点头:“你说的,我都信。” “为什么?” “因为——” 一旁,白帝却是打断了萧离的话:“他心悦于你,却发现你是亲生嫡姐,左右徘徊不定,既然非要留在身边,那用什么身份他都能接受,所以便先框你的信任。” 箫鸾因白帝的话笑的掩了袖:“莫要气我弟弟了。” 一旁,萧离却第一次生了恼:“我没有……我不是……你……” 他不知该如何答话,自知打不过这白帝,便收敛了恼。 远处的油灯影约,似是萧府寻人的小厮。 箫鸾收回眸光,敛了笑意:“你的仇,只有我替你能报。” 仇?! 猛地,萧离楞在了这里:“你怎么知道——” 那油灯与人影似是越来越近。 “公子……” “萧离公子……” 箫鸾上前一步,已是轻轻点起了脚尖于他耳边:“与姐姐站在一起,还是与丞相府站在一起……若是想明白了,我便来萧府寻你。” 那鼻息炙热,已让他的心跳加速。 还未回过神来,身旁的那一抹粹白便协同了那烈红衣裙之人掠出了黑夜,晃晃一瞬,便已消散于眼前。 前方黑夜连连,已是再也没了那女子的身影。 似是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般。 萧离伸出手轻轻触碰自己的耳朵,眼底的落寞骤然升出了太多晦暗:“不该是姐姐……若是不是……” 他楞楞地凝着前方黑夜,轻轻咬紧了牙关。 若不是姐姐,他又岂能有资格与她见上一面,多说一句话? …… 第135章 萧离的身世 丞相府的夜色总是沉寂的。 萧离入丞相府后,便跪在了厅堂之中。 红色灯笼挂于厅堂之外,于风中明灭摇晃着,而那灯笼之下却站着那他极具害怕的父亲,他不敢看,只是跪着。 身后脚步声轻缓。 萧离微诧,颔首凝去,便见那翠蓝宫裙的女子伸出了手:“阿离,怎跪这里了?” 女子容貌秀丽,与他无二。 萧离不敢伸手,轻声道:“见过姐姐。” 萧寒容收回手,熠熠之眸看至萧仁刑:“父亲,发生何事了?” 萧丞相冷笑,大步迈来,已是坐在了凳上。 一旁的小厮赶忙前来,将斟好的茶放于桌边,便俯身沉了声:“回太子妃,公子今日下聘卫国公府后,便失踪了一个时辰,不知去了何处。” 萧寒容坐于萧丞相之侧,却凝至萧离,唇角溢出了淡淡的笑意:“你去哪了?” 萧离垂眸,咬牙轻道:“去逛逛。” 啪…… 茶盏被摔碎于萧离身旁,滚烫的水浸了衣裳,烫了萧离的手。可他未曾去躲,跪于这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地上破碎的茶盏,眸中不知深浅。 萧丞相怒道:“去上京城外逛逛?你去逛逛,接你回来的下人都昏睡了过去?让你去琼山学武功,便是让你来对付萧家的人吗!” 那声音极大,吓得一旁的小厮赶忙去收拾地上的碎片残渣。 萧寒容重新斟茶一杯,推至萧丞相身旁:“阿离刚回上京,难免有些贪玩,熟悉上京后不便好了?父亲动怒伤了身子,可是不值的。” 萧离看至萧寒容,眸中微动:“下次,定然不会了。” 萧仁刑冷笑:“下次?府内生这般大的事情,你竟还能想着去上京城外逛逛?若是被人知道,会如何说丞相府的是非?” 句句责骂,依旧如此。 萧离静静地凝着手背之处被茶水溅红之处,轻声道:“儒林郎之女,儿子还未见过,便莫名死了,别人又如何说这事的是非呢?她可是父亲背着儿子娶来的正妻,儿子到底算父亲的……什么呢?” 萧离垂眸,墨发遮盖了视线。 那声音清澈,萧离唇边露着淡淡的自嘲。 即便是萧寒容也未曾想过,她那乖巧的弟弟竟反驳了父亲。 萧丞相眼底阴鸷,直接伸出了手:“那今日,我便告诉你!鞭子!” 一旁的小厮急忙呈上鞭子,看着萧丞相一鞭又一鞭地抽至萧离,可萧离却隐忍而跪,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萧寒容自始至终未曾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萧丞相动刑:“七日内还要成亲,父亲若是将他打坏了,卫国公府可是不愿嫁出女儿的。” “不过是个跛子庶女。” “虽是跛子,可终究是父亲的一颗棋子,有何不可用呢。”萧寒容淡淡一笑,温柔之眸凝至萧离,“还不给父亲道歉?” 道歉…… 即便道歉,父亲便能喜他了吗? 萧离颔首看至萧丞相,苍白的脸染了太多的汗渍:“若她是棋子,儿子不也是父亲手中的一颗棋子?父亲要的是皇权,父亲要的从来都不是儿子!” 这声极大,他却说的极其坚定。 萧寒容自是因为萧离这番话,收敛了笑意:“阿离,你便是这般看父亲的吗?” 她眸中阴寒,袖下之手已是微微颤抖了去。 萧离不回,笃定了一般看着萧丞相,可迎之而来的便是那更狠的鞭子…… 一旁的小厮也是吓得瑟瑟发抖了去。 萧寒容侧眸一瞥:“有些话不该听,便乱棍打死罢。” 厅堂之外,一道黑影自是以极快的速度踱来,刹那间的功夫便已带离那小厮,小厮的挣扎声瞬间便消失了去。 萧离仓皇看至黑夜之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颤抖着,质问这那刚刚还温柔于身的太子妃萧寒容——他的姐姐! 满身的血,他痛的发抖。 萧寒容弯下了身,以秀帕轻拭着萧离脖颈之处的血,微笑道:“阿离,你在琼山那么多年,第一是为了学武;第二呢,便是要静思己过。若是自己以后要做什么都不明白,自是出生那一日便不该活着,便该于你那下贱的母亲一样,落的那般下场……” 看着萧寒容那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容颜,萧离却是颤抖的。 萧寒容很温柔,秀帕上沾满了他的血,可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那话却让萧离自嘲,同时也让萧离觉得作呕。 他咬牙只道:“阿离明白。” 俯身。 他同样对着萧丞相磕头:“儿子以贱命出生,自是该珍惜这条性命,预给父亲做事,是儿子不知分寸,儿子该罚。” 一声声磕头,他的父亲萧丞相只是淡淡瞥眸看着。 没有丝毫怜悯,没有丝毫心痛。 萧寒容浅笑道:“今日得了空来寻父亲,倒是看到这般不如意的景象,女儿乏了也该回东宫了。” 话落,便有东宫诸卫迎了她。萧丞相自是随同去送,这厅堂终究是落了恐慌,萧离一直沉沉地磕着头。 地板之处,除了他的血,便剩下那鞭子。 鞭上,甚是还残留着父亲手心的余温,他轻握着鞭子静静地看着黑夜的深处,空旷的丞相府中还残留着下人昨夜留下的血腥味以及那烟熏之后的作呕之味。 或许,回上京便是错。 或许,他在琼山更是错。 或许,他出生的那一刻便是错。 …… 生来,别人便告诉他,他的父亲是高高在上的文臣,而他的母亲则是婉静郡主。而他在琼山学武,则是父亲为他罢了…… 可是没有人告诉他,一切不过是一场笑话。 三岁那年,有一女子闯入琼山,称他为自己的儿子。而那日,他许久未见的父亲与母亲出现在琼山,命人将那女子活捉。 女子被捉之前,还看着他的眼睛,拼命看着他:“阿离,是母亲,是母亲……” 那撕心裂肺的声音终年萦绕于梦中。 只是等他在看到那女子的时候,却发现那女子的手脚被砍,眼眶无物,喉中无声,女子被人做成了人彘,泡在了罐中,腥臭作呕。 他躲在术后,看着几个小厮抬着那罐,预从山上丢下去。 那高高在上的母亲,被人称作婉静郡主的她,拦下了那些小厮,于山巅之上对着那罐轻声笑道:“若是你好好呆着,又岂能变成此般模样呢?” 婉容,便是婉静郡主的庶亲妹妹! 罐中人冲撞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空洞的眼眶看着婉静郡主,流出的皆是血泪。 婉静郡主似是厌恶一般,按着婉容的下颚:“若非仁刑醉酒,岂能让你有可乘之机怀了他的儿子?这事若是传出去了,要别人如何看待本郡主?所以,本郡主才不得不关着你,是你不争气,是你想不想要这条命,是你非要生下萧离的,都是你!” 婉静郡主似是疯了一般,蔻丹指甲在罐中人的脸上留下了狠狠一道…… 继而,婉静郡主却又厌恶地擦拭着手:“若非我生容儿身子受损,若非我不能再生,若非你这儿子与我家容儿生的那般相似,你当真以为我会留下她这个孽种?还让人称呼他一声萧离公子?” 一声声话,皆刺破了隐藏于树后之人的心。那时的萧离捂住口鼻,却不小心踏破了树枝,他想要逃跑却被婉静郡主发现。 他哭着看着身前那陌生的人,轻轻一句:“母亲。” 也便自那日之后,他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噩梦之中。 那罐中的人似是在“看”他,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阿离”的口型他却看得到。他遏住了袖下的颤抖,看着那这里的所有人。 婉静郡主却是高高颔首而凝来:“阿离,你若想活着,便亲手将她推下悬崖。” 悬崖之下,是万丈…… 这里是琼山,同样也是一切的开始,他生来便是尊贵,生来便没有受过此般委屈。可他今日受辱,皆因婉静郡主。可他终究是做了悔恨终身的事情。 萧离磕头便道:“是,母亲。” 一声母亲,似是听到了那罐中人的哭泣,萧离僵硬着身子朝着那罐踱去,每一步似是沉重,每一步他都没有不在恨身后之人。 他的生身母亲,被他亲手推下了万丈高空…… 那入底的声音迟迟听闻不见。 风云萧瑟。 他回过神时只是冲着婉静郡主笑道:“母亲,儿子做的可好?” …… 第136章 步霜歌将礼物还给萧离 双腿跪麻了,萧丞相院中的小厮才让他起了身。萧离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的院子行去时,已是后半夜。 如今,灯火寥寥之下,这院中却是极为空旷的。 他坐在房中,火折子点了蜡,静静地褪去衣衫轻轻以药膏擦拭着身上的伤,只是还未擦拭两处,身后便传来了声音。 猛地,萧离回眸看去。 那窸窣之处似是正站着一个人,他恍然拉起了帘子,便是见到了少女那微白的脸。只是那微白很快便散去了。 萧离微诧:“霜歌姑娘,您怎来这了……” 步霜歌自是从帘后起了身,且单手微微一勾,少年也被她从帘后拉了出来,正是沐竹。二人便是在这房中等了几个时辰,见人来便躲了在了帘后。 只是正好,等来的是正主。 步霜歌微眯这凤眸,上下打量着萧离上身的伤:“公子今日送来的礼还是太贵,我便想这与沐竹送来,却不成想这房门被府中的丫鬟锁了去,我们又不好意思破窗而出……” 说道这里,她指了指桌上那几处金光闪闪之物。 萧离看至那桌处,却是笑出了声:“霜歌姑娘倒是直爽之人,竟在这等了这般久……为何不直接将此物呈给家父?” 他重坐回了软塌,澄湛的眸打量着那满脸不悦的沐竹。竟没有责二人闯屋的“过”,反倒是多了抹温和。 沐竹冷笑:“萧狗贼的儿子,你说小爷为何不直接呈给你父亲?” 萧离哑然,竟轻轻的笑出声来:“萧某倒是忘了,沐竹公子不喜家父。” 步霜歌拍了拍沐竹的手,示意他莫要多言。 沐竹双手掐腰,自是不满:“这金剑是他送给小爷的,竟然还逼小爷退回来?” 那般直爽的模样,到底是萧府……沐竹。 传言中,他的那位箫鸾姐姐待沐竹极好,生死不离地带在身边,所以到最后事发的时候才会帮箫鸾,以至于被捉于慎刑司之中。 那般打量的目光于身,沐竹自是冷笑道:“你看什么?” 萧离放下了药膏,颔首笑道:“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休要啰嗦。” “你呆在霜歌姑娘身边,是因为她与箫鸾姐姐的性子很像,对吗?” 屋内极静,映着萧离那温和带笑的容颜。 这话,即是步霜歌也愣住了。 萧离只是见沐竹与她一眼,竟看透了?只是,萧离在琼山十九年,从未见过箫鸾,又怎知箫鸾性子的? 沐竹冷笑:“不然呢?因为丑丫头长的丑吗?” 说罢,步霜歌嘴角便微抽了去。 她上前一步,轻声道:“萧公子似是很在乎箫鸾……只是这萧府的人,似是很少有人会提起她的名字吧?” 箫鸾二字本便是禁忌,尤其是萧府。 可萧离公子却无时无刻都在提箫鸾,若非她知道萧离是箫鸾同父异母的弟弟,定然觉得是箫鸾的迷弟,就像是沐竹一样。想到这里,步霜歌淡淡睨了沐竹一眼,而沐竹同时也迎向了她,依旧是一脸的不屑。 萧离将那外衣穿好,只道了句:“我曾听闻说起过,箫鸾姐姐的容貌极美,洲国之中寻不到第二人,这般之人,如何不在乎呢?” 他起身,斟茶一杯,于桌边静静地啜之。 沐竹翻身坐在了桌上,盯着萧离嘲讽道:“你没见过箫鸾的容貌吧?” 萧离一愣,举杯笑道:“琼山十九载,自是闭塞消息,从未见过。只是很羡慕,沐竹公子见过姐姐的容貌,同样与姐姐相处多年,可萧某却没有这样的机会,如今连她被葬在何处都不知道……” 萧离,似是与萧丞相有什么不同之处? 步霜歌看到这里,却也如何都看不明白,他似是很好相处,也似是带了一分孩子气,可看起来也是城府极深之人。一直问沐竹关于箫鸾的事情,是为什么? 步霜歌看不明白,却也如何都想不通,他从未见过箫鸾,却似是很……同情她? 萧府之人,不该对箫鸾避之若浼的吗? 沐竹自桌上跳下,本是嘲弄的眸却多了抹冷笑:“萧狗贼没告诉过你吗?箫鸾的尸首被偷了,你若是真的想讨好小爷,让小爷原谅你白日里的错,那你便去问你的狗贼父亲,箫鸾曾被葬于何处。如此,小爷也能寻出一些偷人者的蛛丝马迹不是?” 萧离看着桌上这几样被送回的礼,薄唇微动:“萧某知道了,姐姐的事情,我自是会放在心上。” 眸深似是漩涡。 他那修长的手指轻抚于那金子铸成的剑上,似是在想什么事情。 步霜歌拽着沐竹,急道:“那我便与沐竹先行离开了,今日闯府,实属无奈。公子……早些休息。” 萧离起身,轻启了门。 长夜漫漫,一直到步霜歌带着沐竹离开这萧府时,心中存疑之色也未曾散去。 身为嫡子的萧离,为何满身是伤。 正妻之死,府中却无白。 而他们随意闯入了这里,竟也无人发现,这院中似是连下人都不多,似是萧离不大喜用下人。平常人不喜多下人的原因,大多是怕被监视罢了,那么他也是吗? 反复思量,不得答案。 步霜歌回到木兰苑的时候,天色已微微起了亮。可她竟在木兰苑中看到了重苏,那郁秀绝美的容颜此时已多了太多的阴鸷…… 重苏于院中站着,淡淡一句:“你去萧府了。” 第137章 不会后悔杀柳溪元 也便是一溜烟的功夫,沐竹似是回了自己的屋。 砰—— 一声门关去,只留下秋风萧瑟之下的步霜歌。 她僵硬着身子,直接道:“今个儿不是被送了太多礼吗?我便随沐竹将那礼还了回去,且亲眼见到主人拿了礼,才回来的不是?” “沐竹去便好。” “我不是怕沐竹忍不住在萧府杀人不是?” “杀人又如何?” 那话冰冷,重苏没有任何表情,眸深如黑夜一般。 似是讨好一般,步霜歌贴紧了重苏,且蹭了蹭:“下次若去,定然会提前告知你,我自然知道闯府不是什么好事,若是被抓到把柄,我可没有第二个妹妹嫁给别人了不是?” 步霜歌这模样,倒是惹的重苏那冰碎一般的瞳底多了温和。 他淡淡一笑:“你知道便好。” 如鸡仔吃食一般,步霜歌点着头:“所以,你今日上朝之前来寻我,做什么?” 这个时辰,他倒是不该出现在卫国公府的。 她颔首凝去,却见重苏眼底多了笑意:“那时送你的玉簪,被萧沐竹夺去了,便想着再送你什么,你现在说了,下朝后我便能买来。” 她从未想过重苏这个时辰来这里,竟是在说这件事。继而,步霜歌倒是觉得心中微暖了去:“蛮荒那一战,你可是出了不少银子,更何况我们以后成亲,你还要准备聘礼,若是你再掏银子,不是会导致宁远侯府亏空了不是?” 重苏抚了抚她的发,轻声道:“萧离成亲那日,你还要与武状元柳溪元比武,那个时候整个上京城的百姓都会看到你,你便要一直这般穿吗?” 长眸深沉地凝着步霜歌那一身穿旧的衣裳…… 卫国公清贫,她倒是也无那般多银两去买衣裳与首饰,甚至是沐竹都跟她一同吃了苦。只是重苏今日这般话,她本欣喜,可是思来想去却觉得不对劲。 步霜歌抬头便道:“你怕我丢你人是不是?” 重苏蓦然愣住了,随即唇角勾起了若有若无地笑:“所以,你想要什么?” 他……是默认了? 故意的? 她气急,却忍着怒:“听闻箫鸾很厉害。” “嗯?” “你便寻人给我做一身箫鸾穿过的鸾凤款式,再用那洛颜伞,会不会吓唬着柳溪元?他武功不是很高吗?心底震慑他,便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好。” 说这话的时候,重苏的声音倒是比刚刚所有话都沉寂。只是如今他看着步霜歌,轻抚过那泪痣一角,轻轻吻了去,那唇看似如刀削一般,却那般的软。 她脸一红,还未张口,便看到重苏掠出了这木兰苑…… 还真的是他轻轻的来了,便如他轻轻的走了? 所以,他来的时候是跳墙来的? 重苏跳墙? 想此,步霜歌倒是忍不住脑海中的场面,倒是笑的澈然,只是刚回身便瞧见了沐竹,竟吓得她后退一步。 沐竹沉声:“你当真要杀柳溪元?” 她不假思索:“总归眼前的事情,比以后的事情重要,若是不杀,几十万军权便成了柳溪元入北境的皇权之力了。那个时候,重苏还有何能力助你寻箫鸾、杀丞相?” “柳溪元是大善之人,若杀他,重苏将一生不得民心,而你自是要受万人唾骂,如此代价……可既然你作出选择,今后便不能后悔,我也希望,你不会后悔,就像那时的她一样。” 沐竹看着她,所说之话却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步霜歌对着沐竹轻轻一笑:“他既选择了我,我便要选择与他一同走下去,便像是曾经的箫鸾选择了你,不能后悔,也不会后悔。” 沐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轻轻摇了头:“无论什么代价,我都会在你身边。” 说这话的时候,他在笑,可是步霜歌却看到了他眼底的悲伤。他一直将她当做成箫鸾的替身,也看着她与箫鸾一般,一步步被卷入皇权中…… 其实,在沐竹眼底,她早已不是箫鸾的替身,而是一个全新的朋友。 如此,步霜歌自是有些感动:“我也会!” 沐竹轻轻叹气:“凤回,跟她比起来你真的丑太多,不过尽全力帮你,我还是能做到一两分的,到时候你若是也被人追杀,我只负责将苟延残喘的你拽出来便是完成任务了。” 她的脸唰的一下便绿了去,手臂微扬的刹那便道:“洛颜伞!” 伞自屋内簌地落入步霜歌的手中。 沐竹惊道:“丑丫头你做什么……” 木兰苑,声声巨响澈然在卫国公府。 几颗参天大树砰然断了腰身,砸在了少年之身。 …… 第138章 又见张沛廖 上京城谁人不知,卫国公府的庶女要与丞相府嫡子成亲?于成亲前夜,卫国公府自是门庭若市,常年不往来的官员也皆来恭贺。 入夜。 看着府内人来人往,老夫人自是喜的合不拢嘴。 顾妈妈于老夫人身旁便走便道:“喜婆已入了三小姐的房,只待梳妆之后,等着明早的花轿便好了。” “知道了。” 老夫人唇角刚盛起,便瞧见了前方一抹烈红影子,那唇角便落了下去。 那玉立而站之人,似是察觉被凝看,便侧了身瞧来。布满星辰的月下,仅仅两三丈的距离,谁人看不清那凤眸中的惊鸿一刹? 少女即便连愕然的神色都做的那般好看,众人心中皆如此想。 可众人眼底的“惊艳”,在老夫人眼底更是厌恶了去。 步霜歌唇角悠悠勾起:“沐竹,你若是累了,便不用等了。” 树梢微动,漫天枯黄的叶子纷纷而落。 沐竹身形一闪,便落在了她的身边:“那老婆子恶狠狠地盯了你那般久,若是你不愿,今个儿我便降妖除魔了去。” 她噗嗤一声便笑了去,眸中盛满了温柔:“你不知你这句话,要吓坏多少人。” 她侧身看去,刚刚还在身后不远处的老夫人,已不知何时急匆匆地朝着反方向行去了,似是怕极了沐竹。而沐竹也只是双手掐腰,百无聊赖地看着卫国公府的大门之外。 重苏说,今夜会亲手送上给她的礼物,她便在这里等。 可是等了这般久,重苏还未来。她刚预转身,身后却传来了稳健的脚步声。 步霜歌喜极而回望,却微微愣住了…… 那蓝衫公子那一双温柔瞳眸似如浅水荡漾,泛滥着月下粼粼光辉,映她于其中,或笑或审视。那张脸如刀削刻成一般,眉深鼻邃,甚是那薄唇均带着淡淡的粉。 他的脸上,似是写了几个大字:“我认识女娲,所以生的巧夺天工”…… 公子看步霜歌此般凝看,反倒是温和一笑:“在下脸上可有不干净的东西?” 他抬手便轻抚了脸颊。 步霜歌急忙摇头:“公子也是来送礼的?” 大晋的习俗,便是成亲前夜,先来新娘家热闹一番。如今,她想了许久,倒也没有思虑出这般好看的人到底是谁。本来极品美人便是难求一见,她穿越来后却是见到了太多。 先是沐竹,再是白帝,又是这小公子…… 公子笑笑,反之看向步霜歌身旁之人:“他似是不欢迎在下。” 说这般话的时候,他倒是将手中之礼交给了卫国公府收礼的丫鬟,那双瞳眸倒是再一度认真地将沐竹收入了眼底。 于此刻,步霜歌才反应过来,似是沐竹的眼睛有些微红。沐竹本便是“热闹”的性子,今个瞧见这谁家府上的蓝衫小公子,倒是有些反常。 她眉皱一瞬,轻轻拽了拽沐竹:“怎么了?” 沐竹未言,握紧了腰间的剑,下一刹便抵在了公子的脖颈之上:“若不随我来,我便砍了你!” 少年之声带着微颤之意。 步霜歌从未想过,沐竹会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这般动恼。 沐竹怒道:“快点!” 此时,卫国公府所有人都朝着这边看来,那些人随后便微微退后了些……谁人不知曾经的某一夜,沐竹也是这般对她动了手,且成了别人的笑柄? 萧府沐竹的名声,本便不好。 他如此伤人,更是不难见到…… 公子见剑微顿了一瞬,便轻点了头,可眸中之意似是温润。 无怕,无恼? 这是谁府中的公子,竟与萧离公子一般好脾气? 步霜歌想要抢过沐竹的剑,可沐竹竟一掌击出,刹那间便拽着那公子的衣襟朝着木兰苑掠去,步霜歌疾步跟去。 “沐竹!” 步霜歌着急,若是谁府的公子死在这里,那不是祸患了?可沐竹若是想杀人,出手的那一刻便已无法挽救那人性命。 他其实……并不想杀人? 他想做什么? 步霜歌跟去木兰苑的一刹,已是狠狠地封住了木兰苑的大门。 她回目之间,便见了这一幕—— 沐竹已将那公子抵在了地上:“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 那声音带着哽咽,同时也带着颤抖。 那剑抵在公子的脖颈之处。 公子躺在地上,轻睨着沐竹那红透的长眸:“你倒还是孩子的性子,无论我如何教管你都是无用的。” 他似是在笑,根本无惧沐竹的剑。 只是公子伸手触碰那剑的刹那,那剑已轻轻碎成沫…… 那般剑,竟被一捏便碎了! 步霜歌站在木门之前,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你到底是谁?” 公子未曾瞧来,却是笑道:“沐竹,你还未告诉她,我是谁吗?” 他抬袖便轻抚沐竹的脸,却被沐竹一掌打落,可转身侧风一刹,沐竹便已被那公子压在了下面。 沐竹怒斥:“你便是这般用箫鸾教你的武功打我?” 他拼命地挣扎着,却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那公子的手。漫天树叶伴着刚刚的掌风,落于那蓝衫公子之身,那微微颔起的侧廓竟是那般俊逸…… 步霜歌微捂住了口,轻声道:“你是洛颜——你是沐洛颜!” 洛颜伞名字的由来,便是沐竹的哥哥!这些她都是知道的! 她唯独不知道的是沐洛颜后来的名字是什么! 沐竹所讲述的记忆里,沐洛颜为沐竹甘愿屈居于大晋皇朝的改名换姓,定然便是身前之人,她不会猜错!这般极致的脸,除了沐竹的亲生哥哥,谁又会生的此般模样! 公子身形微顿,余光深热的笑意:“在下慎刑司新司主,张沛廖。” 他松了束缚沐竹的手,起身便瞧向了步霜歌。 那一瞧,瞳带了寒光温亮…… 那一瞧,看向的却是步霜歌腰间的洛颜伞…… 她这便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同样也将步霜歌当做了自己人。而这一刻,步霜歌却是心中一暖,她不自觉地朝着张沛廖行去,且亲手奉上洛颜伞:“你与沐竹一样,将洛颜看的极重,从入府的那一刻,我便发现了。” 看着洛颜伞,张沛廖眸中多了深意:“姑娘倒是好眼力。” 她递上洛颜,且负手而笑:“公子谬赞。” 张沛廖轻抚洛颜伞,眼底是回忆也是凄凉:“我以为,除了鸾鸾,沐竹不会跟在任何人的身边,可你不同,你骗了他。” 他颔首凝至步霜歌,依旧是笑意。 她微愣:“如何叫骗?” 张沛廖看至沐竹,淡淡一句:“他将你当成了箫鸾,不是吗?” 沐竹抢过那洛颜伞,便直接递给了步霜歌:“你今日来,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送礼的?或许,你是来骂她的?” 一连几句问,倒是让张沛廖淡淡摇头:“沐竹,我是来说正事的。” “何为正事?” “昨日,蛮荒皇子白帝,来了府中寻我,你可知道?”张沛廖认真地看着沐竹,唇角微微勾起。 沐竹眉梢紧皱着,簌地骂道:“你骗我做甚?” “为何是骗?” “你一个区区慎刑司司主,他寻你能做什么?” “若他寻的是沐洛颜的这个身份呢?” 第139章 金鸾流仙裙 漫天落叶枯黄萧瑟。 黑夜长阑,映照着张沛廖那温柔似水的目。他静静凝着沐竹,看着沐竹那微微惨白而去的俊俏之容,抹了一瞥苦笑。 沐竹猛地握住了张沛廖的袖:“你开什么玩笑?那么多年过去,除了箫鸾与我,谁又能知道你是谁?” 他虽是生的一副怒气的模样,可步霜歌却看得出沐竹在怕,也在担心。张沛廖的身份,若是暴露出,任凭谁人知道,都会治他一个欺君的罪! 张沛廖摇头:“沐竹,如今的上京城乱了。” 他话虽少,却饱含了太多的无奈。 白帝自蛮荒而回,他又如何得知张沛廖的身份是谁?或是谁告诉他的?步霜歌百思不得其解,轻声问道:“他寻你做什么?” “要了小院的地契。” “小院?”步霜歌眉头紧锁,继而看至沐竹,“箫鸾曾经置办给你哥哥的院子?” 沐竹脸色微微白了去:“他怎连小院都知道……” 那年箫鸾陪沐竹去往南秦救沐洛颜,也便是现在的张沛廖,之后便在上京城购置了一处院子,养了他多年。那院子这些年应该是无人搭理,且无人问津的。 张沛廖坐于石凳上,反倒是淡淡一笑:“我以为他会用身份的事情威胁我,却从未想过他只是来要银两与地契的……还说……” 他顿了顿,认真地打量着沐竹。 沐竹俯睨凝来:“磨磨唧唧的,什么?” 张沛廖似是若有若无地叹了气:“若是我将此事说出去,定然会来寻仇。还有,莫要去小院寻他,那小院的地契他会卖掉。也莫要纠结他为何知道我身份的事情,因为他定然会保守住这个秘密,你我不必担心。还有,他让我交代你——” 步霜歌与沐竹听的一脸认真,自是等着张沛廖说剩下的话。 他反倒是唇边再度抹了笑,又叹气:“说了你莫恼。” 沐竹已是急的不行:“别打哑谜,绝对不生气!” 张沛廖轻轻理了理衣衫上刚刚掉落的叶子,凝着沐竹那双漂亮的长眸:“你最近似是胖了些,他叫你莫要吃的太多了。吃食狼吞虎咽,并不大好看。” “……” 院中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沐竹那本是微微白润的容颜已憋的极红,即是袖中的手臂都抖的不行:“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那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掩了院门之外那微微嘈杂的声音。 步霜歌凝至身后轻皱了眉,似是有脚步越来越近,于转身前,他侧眸看至张沛廖:“你的身份我会保密,即是重苏,我也不会说。所以我希望你也能信任我。” 他选择将这身份告诉她,那么便是选择了与沐竹一样的抉择。 信任。 步霜歌说这话的时候,眸中映了公子的笑。 张沛廖起身,看至木门之处,笑容和煦:“姑娘良善,自是知道身为沐竹的朋友,以后会面对什么。可既是选择了这条路,便是无回头之日。” “我明白。” 张沛廖张口无言,轻轻浅浅地笑着。他转过身,一步步朝着木门而去,开门的一刹,已是见到门外些许担心围观而来的众人。 张沛廖只道:“萧沐竹见在下给的礼太少,便生了怒,是在下的错。让众位担忧了,在下给众位赔不是。” 微微俯身,再抬眸之时,他已走出了木兰苑,消散于人群之中。众人面面相觑,自是心生的担忧皆散了去,跟随着便离开了木兰苑外。 这里变得空空荡荡。 步霜歌叹气,本预转身,却见到了那蓝衫少年站在了木兰苑外,似是捧着一物托盘,上方呈着什么衣物。 是沈蔚? 步霜歌疾步上前:“重苏呢?不来吗?” 沈蔚慌忙道:“主子他……今日还有事情,我便先回去了。” 说罢,便将那托盘递给了步霜歌,转身便掠了出去。 “怎那般着急?” 她看至托盘之中,却是明白这是重苏送来的衣服。轻轻翻开衣裙,只见那金丝纹凤,似是比月色更为亮,那红似是比烈火更耀眼。 这便是箫鸾喜极的款式衣裙吗?步霜歌轻触裙衣,却不知为何那般熟悉,熟悉地就仿佛这便是她曾经的衣物一般…… 沐竹于步霜歌身后静静地凝着那托盘之处的长衣,眸中多了沉:“重苏为了你,竟连这金鸾流仙裙都寻的到。” 步霜歌皱眉:“这只是仿衣,沐竹。” 她回过身凝至沐竹,却看到他眼底的嘲讽:“金鸾流仙裙是先太子君九卿送给箫鸾之物,普天下唯独一件,谁敢仿君九卿之物?” …… 第140章 丞相府失窃之物 卫国公府。 前方黑夜盛开了无数盏长灯。 无数人自张沛廖身旁擦肩而过时,皆露出了那一抹惊叹之色。 若说萧府沐竹为绝然之色,那曾经的状元张沛廖便是能与之比拟的人,一身蓝衫绽放于黑夜之下,匍绝于长风之中如谪仙似水,俊雅无双。 自是踏出卫国公府时的那一刻,张沛廖停下了步子。 曾经的蛮荒女将弄晴站在府门之前,似是在等他,而那迟迟归来的少年沈蔚也疾步停在了弄晴身前。 这里人人潮人往,不少人凝至此处。 弄晴悠悠凝至远处,眼底笑意盛然:“沈蔚,既已将礼送至,便回宁远侯府吧。” 沈蔚对着张沛廖微俯身后,转身便行。 张沛廖微怔,便随着二人的方向瞧去,唇角抹了笑意一瞬。他自是明白二人是何意思,便朝着弄晴刚刚看去的方向踱去—— 卫国公府东南方向不远,便是一桩酒楼。 而那酒楼之中,似是谁在等他。 卫国公府人众多,弄晴自是不会与之多交谈半句,他倒也明白。 他行至酒楼。 有一小厮明眼朗清,疾步踱来:“张大人,您提前订好的厢房已经准备好了。” 这小厮眼疾手快,自是将那话说的好不透风。 张沛廖跟着小厮,他步步轻慢。 推门,入屋。 厢房内明亮入了瞳,那绛紫长衣之人坐在窗侧静静饮酒,侧廓对着酒楼之外的街市,似是看了许久。 张沛廖俯身便道:“宁远侯。” 微行礼,重苏却未曾转身,轻声一句:“你觉得如何?” 他笑:“什么如何?” 重苏侧目,淡淡一句:“金鸾流仙裙如何。” 张沛廖微微一怔,倒是温和一笑,且行至重苏对边坐了下去:“离开卫国公府时,便瞧见了你那侍卫掠了轻功疾去的模样,似是捧着一件流仙裙。” “送给歌儿之物,自是好物。” “只是那好物,让她穿于明日,不会太好。” “本侯觉得甚好。” 重苏亲自斟酒,反倒是推至张沛廖身前。 清酒映了那幽深之目。 张沛廖诧异:“宁远侯这是何意?” 他捏酒杯却不饮,反复打量着酒杯,见重苏不语,又道:“若非宁远侯,在下又岂能呈慎刑司司主的位置?如今倒还为在下斟酒……” 重苏本是冰碎的冷目,在张沛廖这话之下多了抹笑意:“所以呢,查出了什么?” 他微晃,酒水已洒出了半分。 张沛廖举杯便饮:“不知宁远侯什么意思。” 杯中空空,他的笑意渐少。 重苏再度将眸对准了二楼窗外的街边闹市:“别人都说,你曾被箫鸾提携,才呈了状元之位。” “那又如何?” “莫要忘了本侯为何助你为慎刑司司主,也莫要忘了你的任务是什么。” “你在威胁我?” 张沛廖已起了身,却在离开这厢房的一刹,全身穴道皆被点了去。这世上,除了箫鸾有这般的武功,还有谁能无声无息地点了他的穴道! 虽重苏武功之高,他却没想过重苏武功竟已超越了他,甚是沐竹! “顺帝曾将箫鸾埋于何处,你查出来了,是吗?” 那声音悠悠,自是带着酒醉之意从身后传来。 张沛廖挣脱不开穴道,却是冷笑道:“贵胄之间皆在传,箫鸾尸首丢去,这事您没有听过吗?” 重苏颔首淡淡:“墓于何处?” 蓦然,张沛廖心生不安,沉了声:“你想寻偷尸者的蛛丝马迹?或许,你也想寻到箫鸾在何处!” 身后是寂静,同样也是脚步声。 重苏行过张沛廖身前,修长的手轻扣于张沛廖那下颚之上:“对。” 没有任何辩解,甚是没有任何回避。 张沛廖轻笑道:“慎刑司中记载寥寥无几,要寻两年前的事情更是难上加难,甚至是曾经的司主皆不知箫鸾被埋何处,你为何觉得我一定会查到?或者说,为何觉得我会因与箫鸾的一面之缘,便会为了她,驳顺帝之意,偷偷去查?” 他在怀疑重苏,同时也在怀疑重苏的用意。 那近在咫尺的俊颜,似乎多了抹笑意:“莫要揣测本侯。” “你不说?” “你只需要知道,给本侯有用的答案,本侯便会帮你。” “为什么?” “皇权之上,唯有本侯与你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你帮本侯便等同帮自己,便等同于帮你的弟弟,萧府沐竹。” 恍然,张沛廖脸色已是惨白:“你怎知我是谁!你是谁?” 重苏松了禁锢他下颚的手,唇边漾起的是不屑:“在哪?” 这里的空气似是冷凝了去。 晃晃一瞬,那穴道便已被解开…… 重苏回首凝来,张沛廖已跌在凳上:“重苏公子。” “嗯?” “你对箫鸾可有敌意?” 他轻轻笑着,却是第一次唤了重苏的名字,认真地打量着厢房之中这非敌非友之人,心中恍惚。如今,知晓他身份的不止是白帝,竟还有重苏。 到底是……谁说出去的? 箫鸾已死,白帝与重苏谈何而知的? 重苏冷道:“无。” 张沛廖回过身便将酒壶对准了口,且一饮而尽:“所以,我信步家那丫头,同样也信你。顺帝曾叫萧府人将她埋于琼山,我去过琼山,什么都查不出。” 重苏回目:“知道了。” 转身预行,却被张沛廖直接拦下:“如今知道我身份的还有蛮荒旧子,白帝!” 他目光笃定,与重苏对视。 重苏冷笑:“那又如何?” “你说的?” “你觉得是本侯?” 重苏握紧了张沛廖的手臂,将之移开,自是转过身时,张沛廖笑道:“那日夜袭萧丞相府的人是你,对吧?那金鸾流仙裙,便是那个时候叫人偷出丞相府!” 重苏背影一窒,恍然一笑:“所以呢?” “若明日步霜歌穿上这衣,萧仁刑便知是你夜袭的丞相府!你可想过?” “对不起,本侯从不担心这个问题。” …… 那一席绛紫长衣出厢房后,张沛廖便已瘫于凳上。 月色姣姣,映于那漂亮的莹玉之眸。 他看至窗外盛景,心中已然渐渐平了下去,关于琼山,关于箫鸾的一切已彻底将他乱去。他于上京城这般多年,到底为的是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若他现在便离开,便能远离一切。可是为了找到箫鸾,他不得不留下来,琼山无箫鸾之尸身,又岂能寻到偷尸身的人?或者说是任何蛛丝马迹? 蓦地想到了什么—— 张沛廖疾步出了酒楼,朝着那曾经的小院行去。只是再到小院时,却看到了小院之外的红色灯笼。 住了人? 心中瞬间被什么填满了一般,那年箫鸾为他置办这小院时,每年上元节都会买来这般灯笼悬于这里。 她说:洛颜,只要这灯还亮着,我便知你在家。 说这话的时候,那狐狸瞳中皆是光。那时,沐竹在她身边,他也在她身边,似是一切都没有变,似是一切都还来得及。 “鸾鸾……” 张沛廖抬便扣门,可身旁却有一孩童紧紧握着他的衣袖:“哥哥,这是我家。” 孩童举着糖葫芦,眼睛澄澈地看着张沛廖。 他恍然一愣,竟失笑了去:“对不起……对不起……” 他猛地握住了自己那冻的僵硬的手,恍然便朝着远处跑去。 那身影踉跄,映了孩童的目。 树上—— 一白色身影蓦地落在了孩童身边:“彤彤乖,若是下次还有人这般来胡闹,你还这般说好不好?” 孩童点头,然后伸出了手。 白帝叹气,自是掏出了散碎银子放于孩童手中,孩童欣喜,接过银子便朝着旁边的小院子跑去。 白帝起身,已是看着那院子轻轻摇头:“这不该瞒着的人,你为何要瞒?” 吱呀—— 木门轻开,那双鸾凤红裙染了黑色的夜。 女子一步步踏出小院,静静地看着黑夜前方那已是消失的人:“不该牵连的人,如何拖他下水……” 那声音温柔,也似是悲凉。 白帝簌地握住了箫鸾的袖,急忙辩解:“那日我去偷地契,却被他抓个正着,实在没办法……你要知道他的武功可是你教的,自是警惕了些……” 箫鸾微微摇头,凝至白帝:“如今,我身边有你一人便够了。” 她并未抽出袖子,狐狸瞳凝至那绝艳之容,淡淡凝笑。 于风中,幽香似是缠绕于白帝周身,他慌忙地点头,又看着箫鸾回至小院,迎风而来的却是那句淡淡的一句—— “下不为例。” 第141章 步云芊出嫁 卫国公府。 众人似是入夜之后便皆散了去。 可这府内却并非寂静下来,丫鬟小厮皆忙的慌张,虽是庶女出嫁,可老夫人却是极为重视的,除了这木兰苑,何处院子安宁? 步霜歌于闺房铜镜之前,静站了许久,却终究愣了许久。 她来大晋皇朝这般久,却极少认真地打量着原主的这幅身子。狭长的凤眸镶嵌于那精致的小脸之上,到底是与她本来的模样有太多的不同。 她轻轻一笑,便穿上了重苏命沈蔚送来的金鸾流仙裙,开了那房门。 可房门敞开的那一刻—— 咫尺距离,少年绝艳之容直接入了凤眸。 她本预后退,却被沐竹拉住了手。那炙热的手,圈紧了她,她听的到沐竹心脏跳动的声音,也看的到那瞳底的烈红。 他鲜少这般模样,只是紧紧凝看着她的衣:“可合身?” 步霜歌一怔:“自是合身的。” 比任何衣服都要合身,她竟没想过,箫鸾的身形竟与她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时候,沐竹的手并未松开,她本预推开沐竹,却见他自袖中一动。 月下,玉簪透亮了光,其中一鸾字影印了她所有的视线。 沐竹眸中温和,拂袖间便将那玉簪落在了步霜歌发髻之上。 这玉簪,他不是喜欢的紧,且护的紧吗? 步霜歌还未来的极反映,沐竹便松了手:“如今,她的簪,她的衣,她的洛颜,以及她的沐竹都在你身边了。” 少年之声带着澄湛与欣喜。 许多时候,他都是这般孩子气。 步霜歌微叹:“又将我当做成她,你倒是不怕我生恼?” 沐竹薄唇扬笑:“只要不是重苏将你当做成她,你又何必生气?” 好有道理。 她心中微愣,便敲了沐竹的手:“你今日要随我一同去萧丞相府?” “不然呢?” “萧丞相会让你进去?” “你妹妹出嫁,你穿一身红都能进去,小爷为何进不去?” “……” 沐竹一句话给她堵的说不出口半句,她轻叹摇头,便踏出了木兰苑,上了卫国公亲自为她留在府外的轿子,朝着萧府行去。 —— 上京城内,谁人不知卫国公府嫁女?谁人不知丞相府地位于万人之上?可是却没人想过,今日成亲,萧府却并非用那百里红妆的礼仪迎娶新娘。 新娘入花轿,跨火盆时,满城官员皆看的满不在乎。 今个儿谁来是为了看庶女成婚?今个儿所有人来,皆是为了看武状元与卫国公府嫡女比武一事,这事闹的比丞相府亲事更热烈。 所有人的视线皆放在了萧府厅堂之侧坐着的人—— 少年抓起一把瓜子,偷偷递给了一旁静坐的少女,二人视线相对,温文笑着,无一人看向那正在敬茶的新娘。 有人小声道:“听闻那庶女新娘得罪了嫡姐,如今看来倒是与传闻一样。” “你倒是说说看啊。” “宁远侯回朝那日,不还当着那嫡女的面砍了那庶女的妾室母亲?” “听说这梁子可不是那个时候便有的,还有人说这新娘子还给嫡姐下过毒呢,然后那萧府沐竹不是将这新娘子吊在树下一晚上,现在脚还是跛的呢。” “她跛脚可不是吊的,是宁远侯打的。” “宁远侯打她做甚?” “嘘——” 所有的声音在步云芊冷眼看去的一刹,皆收了声。所有人似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瞧着前方,极为认真。 步霜歌将手中瓜子轻放于桌上,颔首凝向那递茶的步云芊:“妹妹今日可要嫁人了,这茶姐姐岂能不喝?” 她温润一笑,却迟迟没有接过那茶水。 刚刚出府上轿的时候,她便瞧见了细针密密麻麻地穿插于坐垫之下,倒是令人叹息。那轿,是她这好庶妹曾经所用轿子,卫国公省银子,便给了步霜歌用。 步云芊巧笑连连,将那茶水递前一分,手心微抖便已要摔落茶盏。 眼看热水滚烫入身。 所有人在下一刻已是惊住,步云芊身旁的新郎已是握住了那茶盏,水渍染了那修长的手,虽是滚烫,可他却并无任何吃痛的模样。 步霜歌一怔,看着萧离那带笑之容:“萧府三公子,倒是个心细的人。” 接过茶盏,她轻轻微啜,已然放下。 萧离对她轻轻点头,便扶着步云芊朝着洞房的方向而去。 步霜歌以布轻拭桌上水渍,淡淡一句:“沐竹,他瞧我多久了?” “不久,一炷香。” 沐竹冷叹,看至那高堂之位的萧丞相。 这敬茶,自是自高位开始敬,最后被敬茶的自然是步霜歌,要知道她可是步云芊的嫡姐。可自敬茶的那一刻,萧丞相便一直盯着她,眼神倒是不够好。 步霜歌又问:“她看的可是这件衣服?” 沐竹小声道:“重苏的人,那日入萧府杀人放火,这衣服也是那日拿来的,萧狗贼似是有意怀疑那日之事为你,或我,或重苏所为。” 步霜歌看至萧丞相,温润一笑:“那这件衣服会成为证据吗?” 沐竹拾起瓜子,悠悠磕着:“当年旱灾,箫鸾为帮先太子凑齐款项,便将这衣卖给了一商户老爷,着了十万两,那商户老爷喜欢的紧,自是想要送给正妻。” “那为何后来的流仙裙后来会被丞相所藏呢?” “听闻那商户老爷后来家境不济,便想卖了这衣裳,出门后半路被杀了……衣服自是丢失了去,这谁又能知道是不是萧狗贼所做呢?” “我知道了。” 步霜歌起身,一步一轻缓地朝着卫国公行去,俯身行礼后,便走至萧丞相身前。 萧丞相自是神情不好:“卫国公,你女儿可有事情?” 这萧府满堂客人皆看至步霜歌。 步霜歌行礼,斟茶一杯递至萧丞相:“妹妹刚刚紧张,还差点摔了茶盏,自是欣喜嫁入丞相府。只是希望,若是今后妹妹若有小错,丞相念在小女今日这盏茶,莫要怪罪才好。” 茶水腾腾热气,掠了那凤眸。 萧丞相接过茶水,自是淡淡一句:“自然不会。” 她掩袖浅笑,眸中已经是清亮:“刚见丞相一直看小女的这身金鸾流仙裙许久,似是念念不舍。这衣虽是当年先太子送于箫鸾之物,可如今落于小女之身,自是不敢忘记这衣曾经的主子是谁,自是会好好爱护。毕竟,箫鸾是您的女儿。” 她敢当众提箫鸾,自是因为先提了先太子。 而先太子的名声到底是于现太子的名声之上,不仅文武百官皆喜,百姓也皆喜先太子的人品,如此倒是无人会说她什么,更何况这件流仙裙的主子本便是先太子君九卿。 萧丞相的脸色自是不佳,冷笑道:“不知卫国公……竟能给你买来这般贵重的金鸾流仙裙。” 他看至卫国公,已经是微微握紧了拳头。 步霜歌看得出来萧丞相眼底的杀意,可那杀意却藏的很好。他费尽心思杀商户,杀人抢流仙裙,不过是为了日后好卖了去。却没成想,府内小厮被杀了那么多,还失了这件昂贵的衣物。 如今萧丞相心中所想,步霜歌倒是看的明明白白。 卫国公自是第一次见着衣裙,不知步霜歌何处得来,刚预开口—— 步霜歌抢先一步开了口:“这流仙裙流落在外那般多年,一次偶然的机会,小女于蛮荒所得,若是丞相喜欢,小女可便宜一些卖给丞相,卖个人情给丞相。” 此时,萧丞相已是脸色绿了去。 她站于萧丞相身前,俯睨凝去,轻抚这袖布一角,做出不舍的神情。 若是常人反派,定然站出来指着她,打骂道小偷。可是这萧丞相却没胆子这般做,因为他这般做,也只能说明杀商户的人是她。若他说这衣裙是他买来的,也无人会信,毕竟这文臣的家底薄弱。若是这般说,变等同于告诉所有人,他结党营私,口袋富足。 可步霜歌的理由却有千千万万,蛮荒一战,自谁人手中可得这衣裙? 自是可以从死人手中得到。 萧丞相尴尬道:“丞相府……不需这物。” “最近有商户想要买,我已答应一万两卖出去了,毕竟蛮荒一战,宁远侯府可出了不少银子给小女用,小女自是要变卖些东西还给重苏公子的。” 步霜歌微微叹气,凤眸中更是意味深长。 萧丞相气的差一些坐不稳,双手扣紧椅子,双腿气的也是颤抖。 步霜歌气的目的达到,自是心中喜悦。十万两变一万两便罢了,她还亲自“告诉”了他,这物便是重苏杀你丞相府之人后,所得的物。 就算萧丞相再傻,也能看出步霜歌话里有话了。 毕竟,自蛮荒回上京城时,萧丞相与其女萧寒容可是派了死士追杀他们。 这口气,到底是咽不下去的。 蓦然,步霜歌倒是觉得心情大好。 她本是要俯身退下去,却是听闻身后一句笑谈而来:“姑娘一万两卖金鸾流仙裙,不如五万两卖给在下如何?” 第142章 柳溪元不像好人啊 郎朗清晰的公子之声。 她还未回过身,便听所有人都称道:“柳大人。” 即是卫国公与萧丞相也抬眸看去。 步霜歌回过身时便瞧远处一处身影行来。那人一身朱红官服,似是还未来得及换去,便匆匆来到丞相府。 那人微俯身:“柳溪元见过各位大人。” 再颔首时,他却是凝至步霜歌,微扬了笑意。 公子长身玉立,生的极为普通,倒是笑的慈眉善目。 武状元,柳溪元? 步霜歌似是反映过来,上前便道:“柳大人,为何想要五万两要这流仙裙?大人男子之身,又何须流仙裙?” 双重问句,代表了步霜歌并不想卖给他。 柳溪元并不知步霜歌话中一丝,坐于一侧位处,便笑道:“在下已过二十还未成亲,自是想过买一处好物当做聘礼,送于未来的妻子。” 笑容夺目,依旧是好人之相。步霜歌微微眯眸,走至那正在嗑瓜子的沐竹身旁便坐了下去。 沐竹声音极小:“看到没,他生了一张好人脸,还是个有银子的主。” 她自是看得到。 本来那话是用来气丞相的,如今倒没成想要便宜这武状元了?南秦到底是多富饶,柳溪元虽说是最后一任小皇帝,却没成想私房钱这般多。 步霜歌许久不答话,柳溪元便又问道:“姑娘可是反悔了去?” 卖给别人一万,卖给他五万两还反悔? 若是别人这般理解,定然认为刚刚步霜歌的话都是气萧丞相的。步霜歌咬牙,已是在思虑如何回复。 可这时,却有少年音提前笑道:“武状元想要讨好未来的夫人,我家主子自然也想要。” 所有人看去—— 便见丞相府外,那刚刚停下的马车。 少年昂首于马车之前,是沈蔚。 那绛紫长衣的公子下马车的那一刻,在坐所有人皆起了身,皆俯身称道:“宁远侯。” 重苏…… 步霜歌微愣,便瞧见沈蔚直接掠来,且站在了她身后:“主子说,这流仙裙宁远侯府买了,自是可以当做霜歌主子的嫁妆。” 柳溪元说买来当聘礼,而宁远侯府却说买来充作嫁妆…… 一个是以自身名义送人的,一个则是掏银给未婚妻乐呵的,东西未出,银子却落了未婚妻的腰包。 柳溪元未曾想过沈蔚会这般说,静静睨至那踏府而来的重苏:“见过重苏公子。” 他唇角微微扬了笑,睨至重苏的手臂。 所有人都知,柳溪元这一看是什么意思,自是成武状元之时,他与重苏比武,伤了重苏的手臂,因此那北境兵权已是微微不稳…… 不然也不会有今日比武的事情。 宁远侯府想要争光一次,以未过门的步霜歌为主,赢了柳溪元。 众人叹气,到时候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无一人敢开口。 重苏行至步霜歌身侧时,沐竹倒是起身让了位。 众人皆叹,萧府沐竹竟给重苏让位,如此不是说明沐竹武功无重苏好,而重苏却无武状元柳溪元好? 要知道沐竹的武功,可是让顺帝害怕的…… 若是北境军权交给柳溪元,没准北境的安宁更能常年延续下去了?不少人看至柳溪元,皆为讨好的神色。 步霜歌看至重苏那俊颜冷目:“我卖这裙,是为了补宁远侯府的亏空,你若是买——” 重苏打断步霜歌的话,于众人身前轻轻拍了她的手:“你若开心,买来又何妨?你完全可以拿银子去救济灾民,不亏的。” 她微愣,却是笑了去:“歌儿明白。” 重苏这般说话,倒像是真的一般,这衣裙他偷来,他倒也会圆场。或许,重苏叫她今日穿这衣裙,便是为了给萧丞相一个下马威吧…… 当初的她还天真的以为,穿着箫鸾的衣裙便是为了可以吓退柳溪元。毕竟南秦一战时,箫鸾的风头也不少,更何况是南秦小皇帝柳溪元,自然会怕极了箫鸾。 如今,倒是她想多了。 毕竟柳溪元没有见过箫鸾,谈何会怕? 不过…… 今日的柳溪元看着她的模样,倒是完全十足的把握能赢了她。只是当初重苏故意输了武功,到底是如何输的?不然柳溪元今日也不会这般“有信心”? 柳溪元起身,行至重苏身前:“不知您的伤可无碍?” 重苏颔首淡淡:“无碍。” 柳溪元又道:“只是当初是我下手过狠,不过十五招,便伤了您。只是可惜,后来在下又被皇上派去巡抚做事,不然定然到宁远侯府上赔罪。” 他眼底皆是歉意,唇角却微微勾勒了笑。 众人听闻此话,倒是以赞赏的目光瞧至柳溪元:“武状元果然不非同反响,当初老朽竟以为是三十招赢的……” “北境军权若是交给武状元,当真是不埋没大晋人才。” “虽说他是败国旧主,可如今瞧来倒是非比寻常。” “……” 步霜歌听着那些话,倒是冷笑。 柳溪元即便说了这般让她不悦的话,也能带着这般慈眉善目的模样?所以,沐竹所说的“大善人”便是这般小人之态? 步霜歌将信将疑地看至沐竹,却见沐竹蓦然翘起了那殷红的薄唇:“不知柳大人今日想如何比武呢?” 沐竹这辈子最好的语气,或许都用在了柳溪元的身上。 第143章 柳溪元被沐竹一招击败 见沐竹开口,柳溪元倒是多呈了几分神采:“你便是沐竹吧?” 沐竹依之桌边,俊颜微侧:“问你呢。” 柳溪元微微愣去,不由得神采凝至萧丞相一瞬,很快收目至步霜歌:“听闻姑娘曾被皇上钦点为蛮荒主将,一战赢去,倒是不知姑娘的武功与曾经的弄晴将军比可有高低?” 说此话的时候,柳溪元依旧呈了客气。 身后,有人道:“弄将军曾输给步家姑娘。” 柳溪元悦然一笑,自是拱首道:“未曾想过姑娘这般擅武,倒是与宁远侯府极为相配。待出嫁那日,在下定然奉上大礼。” 重苏输给柳溪元,所以他便说了“相配”二字。这意思,不难猜,他倒是认为步霜歌没他武功高强了? 沐竹已是不耐烦了去,淡淡一句:“何处比,如何比?” 柳溪元似是并不急切,只道:“今日丞相府大喜,若是直接比武,染了血色到底是冲撞。不如,便让在下的爱徒先来献丑?” 爱徒? 所有人皆凝至柳溪元身后那一直默默无闻男子,男子瘦小,却眼眸精锐。 萧丞相淡淡一笑:“你这爱徒好生眼熟。” 柳溪元双手负在身后,淡淡凝至一圈:“秦若风,可曾有人认识?” 众人两两相望。 最终有人大声道:“柳大人,你的爱徒可是武榜第十二位的秦若风?” 武榜? 步霜歌不解,看至重苏,却突然红了脸。 重苏自始至终皆在看她,见她脸红了些许,才微扬了薄唇:“以箫鸾为首排名武学榜单而已,武林人士都那般做,你或许不知。” 她的确不知。 只是,第一名竟是箫鸾,她倒是诧异了去。 沐竹冷笑:“你要你的爱徒如何献丑?” 柳溪元淡淡看来,却是指向了步霜歌身后许久无闻的沈蔚:“既是我的爱徒,那宁远侯府便出一个侍卫便好。” 沈蔚本便站的笔直,也发呆了许久。自是瞧见所有人都朝他看来,一脸愕然:“主子,我……” 沈蔚在重苏身边很久,却无一官半职,别人都将他当做成一个朴实无华的侍卫罢了。步霜歌眉梢紧皱,自是道:“与沈蔚?有失公平吧?” 有人嘲弄道:“柳大人的爱徒自是会让着那侍卫,你怕什么?” 柳溪元微微摇头:“让他三招,如此可好?只是比试,自是无碍的。” 只是…… 这有失公平,说的是对您的爱徒不公平。 步霜歌哑然,凤眸瞥至沈蔚,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沈蔚的武功在弄晴之上已是北境将士众所周知的事情,只是在上京城,谁又见沈蔚动过手?谁又知晓沈蔚的武功高低? 沈蔚举剑便出:“主子,沈蔚迎战。” 他对着重苏微微行礼,一跃便出了厅堂。 柳溪元看了步霜歌一眼,且是一笑:“若是姑娘一会儿看到在下爱徒的武功那般高,定然会明白,今日与我还是不比的好。若是我与姑娘比武,又伤到姑娘,倒是会让重苏公子心疼的。” 每一处动作皆是礼貌的模样。 步霜歌淡淡一笑:“大人都不怕,我又为何要怕呢?” 柳溪元轻笑,便踱出厅堂。 这般之人身怀武功,却又掌握万贯家财,到底是顺帝不喜的。更何况,又这般以高人之姿看待别人……到底是耐不住性子。 曾经,她竟以为着南秦小皇子是个隐忍的人,到底是她再度多想了。 簌地—— 手中微凉,是重苏握紧了她:“不去看看?” 所有人都出了厅堂,甚至是沐竹,这里只剩下她与重苏二人。 步霜歌掩袖浅笑:“沈蔚的武功,需要我去看吗?” 重苏眸色清朗,淡淡一句:“他年岁不大,武功却长进很快。” “比我还快?” “没歌儿快,却也不慢。” 步霜歌脸色微红,倒是缩回了手,且将桌上那热气腾腾的水杯递给了重苏:“你那手常年冰寒,到底怎么回事?改日我——” “给本侯暖暖?”重苏打断了她的话,星眸淡淡。 这般认真的人,说这般不正经的话,倒是让她心跳加速了些。 砰—— 一声传来,柳溪元的爱徒竟被人直接踹至厅堂之上,浑身的血溅染了几处地毯。所有人都没想过,一个侍卫竟能将武榜上的人打成这般模样! 步霜歌回眸看至那带血之人,对厅堂之外的柳溪元笑道:“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您的爱徒怎被伤了?” 柳溪元脸色惨白,扶起秦若风时,便去点了封穴止血。 众人唏嘘,竟不明白这秦若风为何会输:“他不是第十二位吗?为何会输给一个侍卫?莫不是那排名,是他作弊来的……” “那倒是有可能。” “……” 那些人宁愿相信秦若风作弊,也不相信沈蔚的武功是真高? 步霜歌眉梢微挑,看至柳溪元:“他可有事?” 柳溪元将秦若风扶起后,便将他交给了别人带了下去,回身便道:“他前些日子受了伤,自是身子差了些!” 沈蔚收剑,大摇大摆地朝着重苏行去。 这一刻,却有女子直接出了剑,抵在了沈蔚的脖颈之处:“在下温玉,武榜排名第11位,家师柳溪元。” 那女子一直在厅堂外守着,自是得了柳溪元的同意才动了手吧? 步霜歌淡淡凝去:“大人的爱徒,倒是多。” 这声音已是清冷,却无人听的明白。 柳溪元浅笑:“自是献丑,当然要让各位看的开心,不知您这侍卫可再迎战?” 柳溪元看至那背对着他的沈蔚,后者似是不满,求救一般看至重苏:“主子,怎么又是我……” 重苏轻啜茶水,眼眸微抬:“无碍。” 沈蔚叹气,遥遥看着厅堂之外看戏一般的沐竹,嘴角动了动,不知说的什么,可转身的一刹已是撇断了温玉的剑,不出十招,女子已被封了穴道。 沈蔚的手已扣在温玉的脖颈之处:“你输了。” 仅仅一瞬的功夫,温玉的惨败已让武状元柳溪元愣了去……若说沈蔚赢一次,是幸运,若是两次,那便是真学。 柳溪元那本面善的脸,却在这一刻彻底有些挂不住了:“既然爱徒已输了去,今日便轮到你我了吧?” 他遥遥看至步霜歌,同样也看向重苏,唇角盛了不屑的笑。 “好。” 步霜歌浅笑起身,握紧洛颜伞一步步朝着柳溪元行去—— 所有人似是皆在等待这一刻。 要知道北境主将重苏输给了柳溪元之后,这北境军权岌岌可危,多少民心移向这善人柳溪元? 可没人想到的是,下一刻一抹红影一脚踹至柳溪元的后背! 柳溪元整个人飞了出去,直接砸在了墙上。 砰! 一声巨响之后,这里皆是安宁。 沐竹收回腿,且轻轻揉着双手,一步步朝着柳溪元行去:“磨磨唧唧,麻烦死了。” 第144章 若是输了便退了蛮荒主将的职位 所有人都愣在这里,刹那间已乱了去。 萧丞相疾步朝着柳溪元行去,扶起柳溪元便怒斥:“沐竹,你在做什么!”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摔地正惨的柳溪元,微微颔首而起:“比武便比武,以什么爱徒来拖延时间,踹他一脚又何妨?” 他高高凝看,唇角露了不屑与嘲弄。 柳溪元心中恼怒,轻拭唇边的血渍,却依旧秉承着“善意”的笑:“莫不是刚刚在下无视了您,选择了那侍卫,所以你心有不甘?” 沐竹不解:“你什么意思?” 柳溪元站稳了身子,忍着剧痛,且将身上的灰尘轻轻拍了拍:“萧府沐竹擅武艺,倒是在下忘了。要知道,若是你真心诚意地想与爱徒比武,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今日,他们二人已经输给了那侍卫,如今倒是没办法与您比试了。” 沐竹微微侧了眸,朝着那已踱步而来的步霜歌笑了笑:“若小爷没猜错意思,这武状元想与小爷正儿八经地比试一番了?” 步霜歌颔首便笑:“你若不觉得麻烦,可以试试。” 柳溪元眸中已是阴鸷了许多,沐竹的武功他岂能不明白?于上京城内,除了那蛮荒皇子白帝,谁又岂能是沐竹的对手? 更何况沐竹不过是萧府曾经的下人!也是现在卫国公府的一个下人!让他与沐竹比,不便是告诉天下人他还不如一个下人? 柳溪元咬牙笑道:“皇上说了,今日在下只与步霜歌姑娘比试。” 沐竹将剑拔出,直接对准了柳溪元:“你不敢?” 这话一落,众人皆看向了柳溪元。 柳溪元脸白了又黑,即便是萧丞相也拧了眉朝着沐竹看去。 步霜歌遥遥凝至厅堂之内的重苏,他却在斟茶,似是无碍的模样。步霜歌叹气,柳溪元虽讲话伪善多变,如今倒是被沐竹气的不轻。 柳溪元收了怒意,视线环绕一圈,反倒是认真道:“皇上说过,在下比武每日只对一人,若今日对你而不对她,迟了比武一事,便等同于忤逆了皇权,是死罪。” 他话语之下皆是温和。 竟用皇权来压人,倒是聪明的人,步霜歌冷笑。 众人听了,皆纷纷点头:“今日是武状元怎能跟一个随身下人比?” “步家的丫头,你是萧沐竹的主子,可是好好好管教他一番了。” “……” 那些话此起彼伏。 沐竹气急,剑动一处,步霜歌便已握住了他的手臂,凤眸中的笑意也多了狠厉:“沐竹是我的朋友,望各位莫要再出言不逊,若是他生了恼,见了血也不一定。” 那声音澹然,也是冷漠。 那些人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议论,皆凝着步霜歌—— “姑娘是在恐吓我们了?” “若非宁远侯府的权势,姑娘会有如今的地位?一直侍奉箫鸾的萧沐竹会跟着姑娘?不过都是宁远侯府帮的姑娘,想必姑娘是忘了吧?” “她以为萧沐竹侍她为主,她便与箫鸾一样了?” “或许是她自知武功不敌,怕与武状元比武,所以才让萧沐竹与他比试?也是,沐竹侍她为主子,自是听她的话。” “蛮荒一战,谁知是如何赢的?啧啧。” “若无萧沐竹,定然是输了去,更何况她还有那洛颜伞傍身不是?倒是可笑。” “……” 那些嘲笑到底是此起彼伏。 曾经于皇宫之中,她赢了弄晴将军的事情似是被人忘的干干净净了。她看向沐竹,轻轻摇了摇头。 沐竹微微阖眸:“如你所愿!我不恼!” 步霜歌松了沐竹的手臂,轻轻看至身后众人:“若是今日我赢了,便请各位挨个来卫国公府给沐竹与我道歉,他是朋友,不是下人。” 说罢,那冷目已经是敛起,绽放了笑意。 有人提声道:“若是姑娘输了,便退去蛮荒主将一职如何?” 背对着众人,那凤眸迎了武状元柳溪元的嘲讽:“好。” 没有任何推辞,洛颜伞已是撑开于天际之间…… 沐竹微微一愣:“丑丫头,你——” 卫国公怒斥:“霜歌,你胡说什么?” 她看着所有人,轻轻一笑:“可以开始了。” 所有的喧闹皆于这个时候消散了去…… 厅堂之内,那绛紫长衫之人依旧静静地品啜着茶水。身旁,沈蔚反倒是问道:“主子不去看?” “没必要。” 沈蔚又道:“若是被伤了……” 重苏淡淡凝至前方,反倒是唇角多了笑意:“柳溪元怕的是沐竹。” 什么意思? 他定然看的出柳溪元怕谁,沐竹的武功即便是十个他与弄晴也不是对手,更何况那武状元柳溪元? 沈蔚轻声道:“虽然霜歌主子的武功一直在进步,可也未必不会受伤啊……” 他思索,更是不解了。 重苏一向护着步霜歌,今日倒是怎么了? 厅堂之外,那赤红的洛颜伞耀眼了众人的目。 而这里—— 那俊美之人倒是淡淡一笑:“沐竹怕的是歌儿,你还不懂吗?” …… 第145章 柳溪元输的彻底 柳溪元怕沐竹,而沐竹怕步霜歌,不便等同于柳溪元武功不如步霜歌? 只是……沐竹的当真怕步霜歌吗?可沈蔚见到的却是沐竹一口一句地骂着“丑丫头”,何曾来的惧怕呢? 他福了福身便道:“主子,我去看看。” 重苏不语,沈蔚拔腿便朝着厅堂之外掠去,可他见到的却是那急速旋转的洛颜伞,那洛颜似如血,绽放于树下,席卷了层层落叶枯黄。 …… 步霜歌立于武状元柳溪元身前时,众人皆后退了去。 她扬袖一刹,那洛颜伞中已悬空倒转,所有的落叶皆被卷风盛于洛颜之处,凤眸淡淡,恍然颔首一刹,那些落叶便直向柳溪元! 上百落叶,穿透墙壁的一刹那,柳溪元已经掠出:“还未去武场之上,姑娘倒是性急了,这么急着赢吗?” 柳溪元拔剑便指向了步霜歌。 她依旧于原地之处,鸾衣灵动飘扬于周身,所有落叶旋转于她的手心之处:“听闻重苏输给你用了十五招,那今日我便用十招赢你,可好?” 殷红薄唇淡淡笑,透过层层众人,似是瞧向了厅堂之中坐着的人。那人一眼未曾看来,反倒是给她了更多的信任。 这里,沈蔚与沐竹站在一处,皆看着她。 她阖眸一瞬,那落叶已被灌入内力:“第二招——” 凤眸启开一瞬,那落叶已击去。 柳溪元不屑,躲去攻来的一刹,却见那凤眸之中多了笑意,她袖扬微动,那些被灌满内力的叶子竟被她掌风拽动,直接自后来。 而她掠起一刹,已经坐在树梢之处,双腿悬空。俯视而下时,她看得到柳溪元腿与手臂皆被划伤,衣服之上皆是洞……好不狼狈。 沈蔚直接看至沐竹:“她速度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沐竹冷笑:“她跟小爷在一起这么久,自是学到了小爷精髓。” 沈蔚不解:“也没多久啊……” 学武练的不光是内力,还有那肉身的速度,而步霜歌初来时武功差他太多,如今的速度怕是已经高过那战场被杀的扶风将军了吧…… 他悠悠叹息,终究明白了重苏刚刚之言是何种意思。 沐竹怕的是步霜歌的武功,而非这个人…… 本要继续问,沈蔚竟看到那大树竟被柳溪元一剑斩断,他似是疯了一般地朝着步霜歌击去,后者却一脚立在了他的剑端之处,于天际之下,万般落叶旋转之中。洛颜伞盛开于她的右手悬空之处,她俯睨凝去已是扬了笑意:“第五招,你且能留下性命吗?” 那笑意,是杀意。 今日她并没有忘记要做什么,她定然要杀了他! 柳溪元脸色苍白,恍然收剑已是后退,可洛颜伞已朝着他的眉心而去—— 众人皆惊! 萧丞相怒斥:“你不能杀他!” 躲闪一刹,洛颜伞与柳溪元的脸擦过,多了血色! 步霜歌收伞,一步步朝着柳溪元行去,他于地上不停地后退:“你要做什么!” 他从未想过步霜歌武功竟这般高! 于上京城内多年,他岂能不知卫国公从未教过嫡女武功! 可她的武功是什么时候这样的? 他心中惶恐,起身便预逃。 可身子却蓦然被定住了…… 穴道被封了? 所有人白了脸,从未想过步霜歌竟在第七招之下要赢了武状元! 她的武功跟那日皇宫时,已差别了太多…… 那日的她,何止有这么快的速度? 鸾凤长裙翻飞于风中,那凤眸褪去清丽清美,反而盛开了妖冶:“比武无论生死,这是顺帝定下的规定,不是吗?皇权在上,你岂能不遵?” “你能赢我,不过是你有箫鸾的洛颜伞!” “洛颜?”步霜歌微微一怔,看着手中的伞,拂袖一刹已经解开了柳溪元的穴道,一晃便丢了洛颜伞于他手中,淡淡一句:“你用洛颜,可好?” 天色微微降晚,她笑的澈然,眸色微眯,是危险也是杀意。 柳溪元握着洛颜伞,便直接朝着步霜歌砍去—— 簌地一瞬,她似是瞬掠于柳溪元身前,单手紧握着他的脖颈,直接举于半空之中,且直接扣紧了去:“沐竹,你看今日我用的每一招,都是战场之上与你学的,可好?” 背对着众人,她话语轻轻。 沐竹淡淡一笑:“还差点精髓。” 甩袖之间,腰间的剑便已经朝着步霜歌背后甩去,而她的左手已直接握剑:“你要我用剑杀?” 柳溪元挣扎,却无法挣脱。 她看似心不在焉,手中的力气却那般大…… 越来越紧,柳溪元觉得脖子快要断了去。 萧丞相怒斥:“卫国公,你想要让你的女儿在我府内杀了武状元吗!” 卫国公冷笑道:“皇权在上,生死不论。” 他收敛了笑意,自是看向步霜歌。 “你——” 萧丞相气极,狠狠甩了袖,已不知该如何做。 正当步霜歌用力的一刹,似是什么东西朝着她打来,她躲闪一瞬,柳溪元便已落地,狠狠地咳出了血。 石子滚动于脚前,被步霜歌直接踩住了。 “谁?” 黑夜之处,弹出石子之人内力极强,绝对不会低于沐竹! 她颔首凝至远方,寻不到方向。 步霜歌无奈,看至柳溪元时,却发现柳溪元已经被丞相府众人围至其中,尤其是萧丞相。她冷笑道:“萧丞相,这是作何意?” 萧丞相站在柳溪元身前,双臂伸开似是保护。 他冷眸凝至步霜歌,“姑娘赢了便是赢了!今日是吾儿成亲,如今已入夜,各位请回吧!” 回? 步霜歌凤眸渐冷了去,顺帝要她杀了柳溪元,如今不仅被神秘人拦下,竟还被萧丞相拦了下来? 若她再动手,到底是不该。 厅堂之中,重苏已踱步而出,正是站在了步霜歌身前:“歌儿,回去吧。” 淡淡一句,且看至卫国公以及众人。 谁也没想过,今夜武状元柳溪元竟然会输,而且会输给了步霜歌!若他输给沐竹倒也正常,毕竟沐竹的武功可在洲国武榜排名前七名…… 沐竹掠至步霜歌身旁,怒道:“便放——” 沈蔚直接捂住了沐竹的嘴,拼命地摇头。 步霜歌被重苏扣紧于怀中,颔首便见那星辰长眸悠悠潋滟:“重苏,我……” 重苏轻轻摇头,直接便将步霜歌拦腰抱起朝着外而行。 …… 所有人皆看着那背影,却无人敢再言一句。 沐竹甩开沈蔚的手,直接便跟了上去。 这里,只有沈蔚笑颜看至所有人:“自明日起,莫要忘了各位所言,挨个来卫国公府给萧沐竹与霜歌主子道歉,这也是重苏主子的意思。” 少年之容熠熠生辉,对准了所有人难堪的容色。 …… 第146章 柳溪元被算计 天色寂静。 人皆散去之后,丞相府便只剩下那灼灼红色灯笼悠悠悬挂。 厅堂内。 柳溪元瘫坐于凳上,即便是此时,他的双手依旧在颤抖着,刹那间,他已将杯子摔向萧丞相的面前:“我输了,你很开心是不是?” 萧丞相看着地上残渣碎片,只是沉沉一笑:“输了便输了,可这命留下来的不是?我们的时间还多的很。” 柳溪元冷笑:“步霜歌这般武功,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萧丞相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毕竟他所见到的步霜歌的武功只是高于弄晴将军一些,今日的事情,他倒也诧异。 萧丞相招了招手,便有人重新斟茶而来。 丫鬟貌美,看的柳溪元心思痒痒。 他冷笑道:“算了,北境军权一事再做商议吧。只要步霜歌还没嫁到宁远侯府,一切都还是未知数?要知道,赢了重苏的人本便是我。” 说罢,那手已抚于丫鬟手背之上。 丫鬟脸红羞赧,被柳溪元直接抱入怀中,而不敢动弹。 萧丞相笑笑:“若你喜欢,今个儿便留于府中,对外,我只说是养伤不易走动。” 说罢,便来了小厮前来引路。 “便是丞相你,懂分寸。” 柳溪元大笑,将那丫鬟拦腰抱起,朝外行去。萧丞相本是笑颜,在那背影离开时,便已阴鸷了起来,桌上茶杯被他狠狠地砸了出去:“丧国犬!” “谁惹父亲这般不喜?” 声音温婉,自是于外传来。 萧丞相颔首便见那粹蓝衣裙的貌美女子站在了杯碎之处,正是太子妃萧寒容。 萧丞相冷笑:“我为他赢重苏,出了多少力?如今他倒是连一个丫头都赢不了,竟还怪起我来了?” 萧寒容淡淡一笑,自是坐在了萧丞相身旁:“输了便输了,父亲又何须生恼?更何况,柳溪元如今掌握在父亲手中,到底翻不出多大浪花。” “你倒是想的开。” “女儿怎能不想开?如今朝堂之上,想不开的人太多。” 蓦然想起什么,萧丞相眉头皱着:“你弟弟成亲,白日你不来,现在来做什么?” 萧寒容微微一怔,苦笑道:“区区庶女嫁到这里,又何足挂齿?只是这几日墨承心情不大好,便白日里多陪了些。” “太子心情不好?” 萧寒容脸色此时已是不大好,轻轻一句:“箫鸾的死,父亲可记得?他说……他又梦到了。” …… 厢房,烛火袅袅。 小厮一脸一脸窃喜道:“柳大人今晚有事吩咐小的便好。” 柳溪元背对着小厮,猥琐地看着软塌之上被他狠狠砸去的丫鬟,宽衣解带,满不在乎地道了句:“出去吧。” 银子丢来,小厮自是喜极,轻轻退了出去。 门外,冷风正盛。 无人见那小厮如何倒在地上,更无人看到,厢房之内的柳溪元在脱去最后一件衣服时,被人直接点了睡穴。 血色划过—— 那预尖叫的丫鬟已被割破了喉,直接死在了软塌之上。 看着血色横流,那俊美之人微微颔首:“你命该绝,对不住了。” 他将柳溪元扛起,刚预行出厢房,却被人挡住了路—— 夜色之下。 今日成亲本该于喜房之中的萧府三公子萧离,此时正正脸色僵白地凝着那俊美之人:“蛮荒皇子——白帝?” 黑布遮容,萧离还是一眼便看出了他是谁?白帝眸中温柔,轻轻扬了笑意:“萧离公子,是要拦我?” 萧离此时却是笑出了声:“她也来了,是吗?” “那里。” 白帝轻轻一指。 萧离随他看至的方向凝至夜色当空,竟见砖瓦之上那迎空饮酒的绝美之人,正静静地瞧向他。 心中泛滥的喜悦与欣喜似是比任何时候都盛然,萧离直接道:“你想做什么便去,我不会拦你。” 白帝冷笑:“包括新婚之夜的夫人?” 萧离扬袖一刹,一冰冷之物竟直接甩至白帝。 白帝紧握一刹,便见竟是房门钥匙……他冷冷一笑,便扛着柳溪元直接掠空而去,刹那间便已消失于黑夜之下。 萧离自始至终,皆看向的方向是她。 那般高空,那般之人,即便看他一眼…… 萧离猛然垂下头,看着这身喜服,竟有一瞬间觉得十足的厌恶。 只是萧离还未反映过来,那高空而坐之人便已踩着长风而来,轻拽着他衣袖的一刹便已入了这厢房之中。 砰—— 房门紧闭,烛火已腾腾燃起。 床榻之上的丫鬟衣衫不整,血色横流,腥气难闻。 萧离猛的遮住了那难看的模样,双臂伸长:“你怎来了?” 箫鸾浅笑,狐狸眸盛开了温柔:“我说过,你想通了我便会来。” “你怎知我想通了?” 萧离话语刚落,箫鸾的手已经按在了他伸长遮挡的手臂上,直接甩袖坐于凳上,动作行云流水。 她托着侧廓,轻轻一句:“因为,我是你不得不选择的归路。” 她似是在笑,眸中妖冶绝色。 萧离心脏却是猛烈地跳动着,这一瞬他已不知自己是否该称她一句姐姐:“我可以唤你鸾鸾——吗?” “随你。” 箫鸾斟茶一杯,轻轻闻于鼻下,阖眸之样如画卷让他竟移不开目。 萧离行至箫鸾身旁:“今日你来做什——” “你不是见到了?”箫鸾淡淡一笑,将那茶盏递于萧离,“若是步霜歌杀了柳溪元,对于宁远侯府而言,弊大于利不是吗?” “柳溪元是大善之人,喜他百姓千千万万,自是杀不得。” “若将大善之人变成大恶,由万人唾骂再杀,不也是一种方法吗?” “所以,你今日阻止步霜歌杀了他?”萧离怔怔地看着那品茶之人,继续道,“我今日偷偷看到了,你将那石子砸了她……” “是。” “为什么都告诉我?你便不怕我告诉父亲——” “你已经做出选择了,不然不会将洞房钥匙交给白帝,也不会牺牲那新夫人的名节不是?”箫鸾眸下虽温柔,却透出淡淡的阴寒之气,“所以,我希望你也与我信你一般信我。” 她坐在那里,颔首凝至萧离,狐狸眸中映着他那不知所措的模样。 萧离簌地摇头:“我一直都信你,并非是因为你信我,才选择信你。” 他解释着,犹如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箫鸾轻轻笑着,眸色透过房门,似是凝至了外面:“你不喜那庶女,却还要娶,所以我帮你毁了这桩亲事。” “你怎知我不喜……” 她回了目,浅目打量着那萧离的那身喜服:“入洞房之后,你便封了她的睡穴不是?如今还睡着,倒也衬了白帝的意思,将那武状元送进去。” 他本便觉得喜服扎眼,被箫鸾这般凝看,更是觉得厌恶. 萧离扬手便预解开腰带脱了去,可脱至一半,萧离便红了脸:“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箫鸾凝他许久,轻轻笑了去:“怎还像个孩子?” 他不知所措,却怕箫鸾突然离开。只是在这房间许久,与她单独相处许久,竟有点贪恋这一时一刻。 萧离也尝试着寻一些话题,便道:“金鸾流仙裙,在步霜歌身上,那是你的。” “曾经是我的罢了。” “你不想要回来吗……听闻那可是先太子君九卿送于你的东西……” “在大晋皇朝之中,早就没有属于我的东西了,萧离。” 她轻轻散散地笑着,那双狐狸眸中写满了悲凉,那般温柔那般如虹惊梦,映着萧离之容,同样也映着萧离那双与她相似的瞳孔。 “我可以……是你的。”他轻声道。 …… 第147章 步云芊将柳溪元当成了萧离 天色降色,漆深如墨。 几名丫鬟守在洞房之外昏昏欲睡,听到窸窣之声后,皆急忙起身:“谁?” 似是无人,却见门轻开了些许,似是被风刮开的。 丫鬟们微微叹了气,将门关紧了些。 转身便有红衣丫鬟笑道:“萧离公子出去那般久,怎还不回来?” “怕是不喜这庶女吧?” “嘘——听闻这卫国公府的庶女还曾胆大下毒于嫡姐呢?” 几人说着,埋头讽笑着。 无人看到洞房之内的动静。 白帝看身后门紧闭,唇角轻轻扬起:“扛着你倒是从窗户进不来,差点便被发现了。” 一袖挥去,房内烛火皆灭了去。 黑漆漆的房间之中,他看得到步云芊被点了睡穴,似是正昏着。白帝将武状元柳溪元轻放在步云芊身旁之后,解了她的穴道,便悄悄掠窗而出。 窗门紧闭,掩盖了外风阵阵。 嫁衣红妆,似是铺开的血色,她的睡穴不知何时被解开了…… 步云芊撑着身子起身,却瞧不见任何颜色:“有人吗?可拿些吃食来?” 她声似是不满。 门外的丫鬟听闻这声,便道:“您好生休息便是,您的贴身丫头自会替您拿的。奴婢们便先退下了。” 说罢,便再也无人应声。 步云芊生恼:“香菱那贱,婢去何处了?” 她自是明白这些丞相府的丫鬟无人看得起她,刚预下软塌,便触之身旁一手臂。她容色羞赧,猛地意识到萧离回来了? 入洞房后,萧离便出去了,何时回来的?她竟睡的这般沉,竟不知晓? 步云芊轻晃身旁之人:“相公?” 话语刚落,她自是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之处,她碰到的竟是无衣着身的手臂…… 洞房内漆黑,她瞧不清床上之人的模样,却又羞涩不敢去点蜡烛,便再一度轻轻躺于原处。也便是这个时候,那手臂竟直接覆于她的肩上。 “你这小贱蹄子,刚刚是不是打我了?怎这般痛……” 一声斥恼,于身旁人口中脱出。 那人轻抚这睡穴之处,那里还微微作痛。 步云芊诧异,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臂:“相公,你怎么了?我没有打相公……” “什么怎么了?你好好服侍便是!” 猛地,柳溪元似是清醒直接附身于步云芊的身上,狠狠地扯褪步云芊的衣裳,蛮横地亲了下去。 她心惊微怔,不可置信地看着漆黑之上的那模糊面容。萧离公子温文尔雅,竟这般粗暴吗? 柳溪元扯落了她身上最后一处遮羞布,手中的狠厉便没克制过。 步云芊扬起手臂,竟是不自觉地圈住柳溪元的脖子:“相公……啊……” …… 呻~吟声自是从房门之中沉沉碎碎地传来。 门外准备糕点的香菱呆呆地站着,听着那声音自是脸色羞赧,喃喃道:“萧离公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本预离开,却看到几个刚刚离开的丫鬟。 香菱怒斥:“你们不守在这里,去了何处?” 那些丫鬟倒是笑道:“公子又没回来,我们为何要一直守着一个庶女?你这贴身贱~婢倒是问的好无道理。” 没回来? 猛地,香菱僵在了那里,她惶惶看向那洞房。 “芊儿好痛……啊……啊……” “你这贱蹄子,刚刚不还骚的很吗?疼什么……” 那声音再一度自洞房之中传来。 香菱与所有丫鬟的脸皆白了去,这声音又岂能是萧离公子的声音? 有一丫鬟怒道:“不是公子的声音!是谁……” “她好大的胆子,竟在府内偷……情!” 啪…… 香菱手中的糕点盘自是摔在了地上:“小姐!” 香菱慌张,却拦着那些丫鬟去推门,可颔首的那一刻,已是脸色更白了去:“萧离公子……” 黑夜之下。 那着了新红喜服的萧离站在所人的身前,静静地凝来:“怎么了?竟吓得这般模样?” 一句温婉,他薄唇扬了笑意。 而他的身侧,却是太子妃萧寒容…… 萧寒容淡淡凝至萧离:“怎么,你这院子还这般闹洞房吗?” 萧离淡淡一笑:“今日接亲时,她说想与姐姐见上一面,本以为姐姐今日不会来弟弟这里,却没成想,这般晚,姐姐依旧从东宫出来了。” 句句客气。 他颔首凝至那洞房之门:“香菱,你护着如何?还不打开?” 那些推门的丫鬟自是赶忙行礼:“见过太子妃,见过萧离公子。” 面面相觑,竟无人敢再大声言说这番丑事,若是迁怒到谁身上都不好…… 有丫鬟忍了许久,终究是张了口:“公子,这香菱一直拦着——” 香菱自知那丫鬟要将祸事推给她,便直接跪在了萧离身前:“公子饶了三小姐吧,公子饶了小姐吧……” 她哭着,可却杜绝不了门内中的声音—— “相公,相公……” 那浅碎呻~吟的女子娇~喘之音,白了萧寒容的脸,本是温婉之人,直接迈过,直接开了那房门…… 第148章 步云芊被杀 黑夜之下,外院的灯笼红光,映入那软塌之上。 二人身子交缠于一同,步云芊与柳溪元一同看向了门外。 柳溪元怒斥:“滚出去。” 猛地,步云芊护住了身子,可她看到的却是黑夜之下萧离那张温和之容:“相公?你怎在——” 恍然,她瞳孔之中竟映了身上那张柳溪元的脸。 柳溪元眼底的震惊不比她更少:“你谁?” “啊——” 几乎是惨叫声贯穿了整个小丞相府。 步云芊披了衣裳便跌跌撞撞朝着萧离而去,紧紧拽着他的裤脚:“相公,我什么都不知道……” 萧寒容猛地转过身:“到底怎么回事!” 她气的几乎浑身都在颤抖,怒看着那些丫鬟。 丫鬟们自是磕头:“我们出恭回来的时候,便已是这般情景了,她的丫鬟香菱还拦着我们,定然是知道她家小姐在偷~情!” 香菱已是哭成了一团:“太子妃,奴婢真的不知道……公子,饶了奴婢吧……” 无人可见,那漆黑之下,萧离唇角轻轻扬起的那一刹:“若不想嫁,提前说便是,今夜如此行为,倒是想让丞相府如何做?” 那声清清淡淡,落在了脚边步云芊那颤抖的模样。 萧离颔首凝至那床榻之上,以被护身的柳溪元:“武状元若当真喜欢他,萧某送您便是,如今在洞房之中……倒是……” 他不再说下去,反而微微叹气。 箫鸾离开后,萧离便知道是时候了,等了片刻才朝着这里踱来。可他一人来,又算得了什么呢?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姐姐在这里,不也可以一同过来见证吗? 想至这里,萧离轻轻一笑。 他弯下了身,轻抚着步云芊那哭花的脸,以袖擦拭着:“为夫能饶了你,可丞相府与皇权饶不了你。莫要忘了,这桩婚事,可是父亲去求皇上赐婚的。” 身后,萧寒容瞳中已是阴鸷:“柳溪元大人,今日到底是何意?” 柳溪元并无害怕之意,反倒是直接下榻行来:“什么意思?这难道不是你们丞相府安排好的吗?这里无我的衣物,也并非是之前的厢房,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主意?” 他收了狠意,依旧秉承着笑意。 一脚踏出房门,与萧离擦肩而过的时候,柳溪元蔑视凝了他一瞬:“不过是睡了个庶女,说的那般严重做什么?我赔你几个便是。” 这话刚落,那哭于一团的步云芊便已拽住了他的腿:“你不能走!” 她眼底的狠厉已盛到极致。 柳溪元一脚便踹在了步云芊的身上:“你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庶女,还命令我?卖青~楼不便好了,真是麻烦。” 只是一脚,几乎断了她的手臂。 步云芊苍白着脸,于黑夜之下看着萧离那眼底的温和,无澜无波,似是带着厌恶。而太子妃萧寒容依旧以这般模样看着她…… 要了她身子的男人,此时竟这般折辱她! 想都没想,步云芊拔了簪子便朝着柳溪元刺了过去,柳溪元吃痛,一手便掐在了步云芊的脖颈之上—— 也便是这一刻,那遮身的被子落下…… 萧寒容气急,自是猛地回身一眼不能多看,而这个时候她却看到了萧丞相:“父亲!” 黑夜之下—— 萧丞相的脸,已是惨白! 柳溪元光着身子恶狠狠地掐着那衣不蔽体的庶女,萧寒容满脸的阴鸷以及萧离那厌恶的瞳孔,萧丞相又岂能猜不出什么? 萧丞相张口怒斥:“你快松开!她可是卫国公之女!” 柳溪元冷笑,手中紧掐的人不停地踹着:“救我……相公……” 话落还未一瞬,便销了气,步云芊的手臂直接便垂了下去…… 柳溪元直接甩了手臂,活生生的人便已成了一具尸体,直接丢在了萧丞相的面前:“怎么,杀个庶女倒还成一回事了吗?” 他看着捡起地上的被褥,再度护在身上。自是朝前踱去的一刹,看着萧寒容那惨白的脸,对着萧丞相悠悠调笑道:“又非睡了您家姑娘,不是大事,丞相自个儿处理了便好。” 说罢,已转身离去。 大晋皇朝之中,谁又敢如此调侃太子妃?即便萧家想利用柳溪元的手得到北境军权,也定然无法忍耐。 萧离看至柳溪元,声音微扬:“你竟如此折辱姐姐?” 柳溪元背影停顿,却没成想萧离拔剑便朝着柳溪元刺去:“杀吾妻,辱吾姐,武状元倒是忘了这里是哪里!” 砰—— 那剑砰然碎了去,柳溪元一掌击中了萧离的胸口。 萧离直接被摔至墙上,已是咳出了血:“你——” 萧离那双狐狸眸染了月色,更多的是得逞之意,只是这一抹得逞,无人可见。 柳溪元拍了拍手,骂道:“丧门星,扫兴。” 说罢,已转身离去。 夜风萧瑟。 地上跪着的丫鬟急忙去扶起萧离:“萧离公子,可无事?” “无事。” 萧离踉跄而行,自是俯身于萧丞相身前:“琼山学武多年,到底赢不过一个武状元,是儿子无用!” 他轻咳着,衣裳已染了血渍。 颔首而凝来时时候,容貌修俊变幻了颜色,虽是染血却多了从前从未有过的妖冶,竟不知为何,萧寒容竟觉得他有些像极了箫鸾。 萧寒容因这想法猛地握紧了蔻丹:“父亲,这尸体,如何处置?” 萧丞相看至那跪了许久的香菱,淡淡一句:“听闻卫国公不喜这庶女,死了便死了!处理了这奴才罢。” 萧寒容摇头:“即便父亲依旧想护着那柳溪元,可皇上定然不会放了柳溪元,倒不如顺应了圣意……更何况他刚刚那般折辱女儿!到底是个不成事的!” “赢了重苏,他便觉得自个儿在这大晋之中无人能敌了?今日不还是输给了萧沐竹与步霜歌,丢尽了自己的脸!我自是会想办法!” “父亲的意思是……” “输了,便没了北境军权,要他何用?便如你所想,弃子,丢之弃之!”萧丞相一步步走向那步云芊那尸体,俯视而打量着着,“只是要看如何弃,今夜可无人见证,柳溪元万一矢口否认……” 身后,萧离俯身便道:“父亲,儿子有办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回眸,凝至那吓得瑟瑟发抖的香菱,微抿的唇线已是悠悠扬起。 香菱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温雅之人:“萧离公子,求求你不要杀香菱,求求公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香菱,弯下腰身时,那修长的手已轻触于香菱的下颚:“琼山十九载,儿子曾学过乱人神志的法子。” 他温文尔雅的笑,回眸凝至萧丞相。 萧寒容一怔:“如何乱?” 看着那半蹲于地的萧离,萧寒容却不知他究竟要作何…… 那张秀雅之容虽与她极其相似,可那神情却像极了曾经的箫鸾,喜服烈红,翻转衣袖一瞬,他竟取下香菱的发钗,直接穿透了香菱发下一穴。 香菱甚是连喊叫的机会都没有,只是怔怔地看着萧离…… 发钗落地。 萧离背对着萧丞相与萧寒容已是玉立而起,俯凝而下的狐狸眸已微微溅冷:“香菱,自现在开始,你只需要记得柳溪元杀了步云芊,便够了。” …… 第149章 大业要牺牲很多人 月上枝头,更打三次。 步云芊的尸体被人抬走时,香菱她似是彻底疯了,被人被轰出了丞相府…… 萧离亲自送萧寒容与萧丞相离开这洞房之院,眸中温雅而澄澈:“儿子恭送父亲,弟弟恭送姐姐。” 这里已变得空旷,甚是风声皆为寂静的喧嚣。恍然,他已半跪于地,一口血便已喷于地上。 他从未想过柳溪元那一掌竟这般毒辣。 萧离拭口站起时,他竟看到地上那道长长的影子……他甚是身子都是颤抖,他不敢转过身:“你不是离开了吗?” “事情还未完,为何要离开?”女子之声带着温柔,同样也带着质问的笑意,那长影微动,竟直接迈入了那洞房之中。 即便他再怕箫鸾看到他狼狈的模样,也不得不疾步追去。 砰的一声—— 箫鸾袖风一动,便锁了洞房的门。 萧离轻声道:“这是我的院子,你便不怕被人看到?更何况,父亲刚刚离开!” 箫鸾于那漆黑的空气之中,微微颔首凝来:“那便杀了看到的人。”她伸手,以秀帕擦拭着萧离手上残留的血,似是低头,极为认真。 黑暗中,萧离背靠房门,轻声一句:“这件事,我会办的很好,只要明日上朝,呈上罪状,柳溪元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疼吗?” “什么?” “你不是他的对手,为什么要杀他?”箫鸾收回秀帕,晶亮的眸对着萧离微微眯着,“若是柳溪元下狠手,你的命便没了,知道吗?” 她竟问他的伤势? 萧离自知心神不宁了去,只是摇头:“即便他不承认杀了那庶女,顺帝也不会信他!因为这伤,便是证据,他的掌法无人有二!新婚之夜,伤新郎,杀新娘,多大的事?那个时候,柳溪元因此而死,顺帝便不会因步霜歌不杀他而怪罪下来,更不会连累给宁远侯府,这伤值得!你我做的一切都值得,他总归是要死的。” 这寂静的空气之中,只留下箫鸾那轻轻浅浅的笑意:“若你死了,这伤便是不值的。” “你在关心我?” “除了惜娘,你便是我唯一的亲人了。”那声带着落寞,却依旧秉承着笑意,“所以,我要你活着帮我,这样上京城才能沦为我的落脚之地。” “即便我不是你的弟弟,我也会帮你!” “日后这样的莽撞,莫要再来。” “若你需要,即便莽撞,也必须胡来。” 萧离簌地开了口,却又觉得这话说的不大好,生怕惹恼了身前之人的气。 只是箫鸾却又笑出了声:“你怎能变得与沐竹一般?倒是让我好生头痛。” 这里漆黑,他却能看到箫鸾的笑意。 萧离唇角微微扬起了弧度,摇头:“我会做的比沐竹还好,不会让你失望,而步云芊那贴身丫鬟便是契机,她疯了,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柳溪元吓疯的,今夜之后,所有受恩于柳溪元的百姓都不会再信他了。” “如何不信?便凭借你的针法便能让那婢子疯言疯语,就能让百姓站在你这里?” “让她疯魔了去,自是会宣扬。” “不够,还差一些,这事便成了……” “还差什么?” 萧离不懂,怔怔地看着箫鸾。这里只有他的心跳声,即便离的再近,他似是也无法听的到她心底的声音。 箫鸾似是在笑,眼底也是悲凉:“若成大业,自是需要牺牲什么,所以如法炮制今夜之行,于前日、前前日,成一而十,所有人都会因柳溪元的错,从而站在皇权之下,心甘情愿迎接柳溪元的死。而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他不明白,却也看不透箫鸾的话。 她的手轻轻抚至萧离胸膛之上,内力的温热席卷了所有的痛楚,似是在治疗他的伤。自是萧离要伸手握紧她的一瞬,箫鸾已是缩回了手—— “萧离,保护好自己。” 她离开萧府的时,萧离已沉睡于那洞房之中,唇角依扬着笑意。 …… 那鸾凤长裙掠风如行,黑影随即跟上。 烈红落下,黑影即是落下。 长路无人,一前一后。 最终白帝直接拽住了箫鸾的手臂:“你知不知道再去丞相府有多危险?若是被发现,一切皆前功尽弃。” 她停驻了身,只道:“柳溪元那掌带毒,今夜不除去十之八九,萧离会死。” 墨发幽香,她轻轻侧眸看至白帝,眸中已是阴晴不定。 白帝冷笑,眸已阴鸷:“所以,你将毒吸入了你的体内?” 他扬起了箫鸾的袖,袖下玉臂已缠绕了黑色的毒线,那毒延伸至衣盖之处,他看不到也明白那毒有多重! 箫鸾任凭白帝遏制她的手臂,温柔一笑:“若是你,我也会救。” “我要的是你活着!” “这毒,当真能困住我吗?”绝世之容洋溢了明媚,箫鸾摇头,“只需几日,这毒自会在我体内散去,你自知我的血可以解百毒,无碍的。” “便是你这般自大,所以才会死了一次!” “……” 箫鸾一怔,已经不再开口说话。 他自知说错话,猛地将箫鸾抱入怀中:“对不起,对不起……” 于他怀中,箫鸾不挣脱只是呆呆地看着黑夜前方:“错的事情太多,已经无法回头了,剩下的路我会替他铺平,也自然会有人替我走下去。” “他?” “还记得那日吗?”她笑笑,却是换了话题,“你故意被捉回太华殿,当着你的面,顺帝对步霜歌说了杀柳溪元的事情,甚是北境的事情。” “记得。”白帝松开了她,轻轻理着那被他弄乱的墨发,继续呈了笑意,学着她一般的温柔之色。 箫鸾走至黑夜前方,凝空笑道:“他放你,是因他想让你心甘情愿地归顺于他,所以我们的目标才在武状元柳溪元,不然你以为这些日子做的那些事情为何会那般容易?” “上京城这些时日,夜间放松巡卫,是因为……顺帝允的?!所以那些女子消失的消息也被压下来了,都是顺帝允的?” “步霜歌若当众杀了柳溪元,便得罪了百姓,同时也会让顺帝认为她不够聪明。但是柳溪元却必须要死,这也是顺帝想要的结果,而结果只在你。这些时日,你做的这些事情,顺帝都会看在眼里,要知道唯有那十名女子的铺垫,才能让柳溪元彻底被万人踩踏,死于皇权之下。你要明白,什么才是墙倒路人推。” “顺帝一来是想拉拢我,二来是想看看步霜歌是否能成为他日后的棋子,所以便给她出了这个难题?看她是否聪明……” “对。”箫鸾扬袖轻抚了白帝的发,似是平常一般笑笑,“如此北境军权得救,柳溪元的死自然也能成为你的垫脚石,助你辅佐顺帝成就这大晋皇朝。” “我心甘情愿被捉,他不要,如今倒是来考验我了?” “带着你的诚意去,自是比动心思归顺,要好的多。”箫鸾语闭,那灼黑眸光已看至前方黑夜之处…… 那里一道影子扛着一个姑娘掠来,直接半跪于地:“主子,这是最后一个,身子已被我破了,主子莫要担心。” 那姑娘衣不蔽体,浑身的伤痕。 箫鸾颔首,淡淡凝至武状元府邸,轻轻笑着:“第十个了,人数已是够了,去吧。” “是。” 那黑衣人行礼便行,一刹的功夫便已消失于这里…… 烈红之衣如血色,渲染了整个上京的风华。 箫鸾回眸便道:“你现在便可以去太华殿了,想必顺帝他还在等你。” …… 第150章 埋了步云芊 翌日。 漫天纸钱轻洒了来时的路。 百姓纷纷退让,无人敢靠近一分,丞相府八人小厮高抬红棺行于正街,自是见那朱红正门,便落了那红棺。 正门之上四字——卫国公府。 萧离自马匹而下,躬身便跪:“萧离叩见卫国公。” 百姓面面相觑,谁人不知昨夜所生何事? 武状元柳溪元输给卫国公府嫡女之后,兽,性大发,自是对那庶女新娘动了手,那庶女惨死,贴身丫鬟就此疯了去,于上京城闹了半夜,终是被禁卫捉了去。 若非那丫鬟那般喧闹,这事又岂能传的那般快? 朱红大门,吱呀一声便开了去。 所有人皆看到,那红了目的卫国公府老夫人。 “芊儿……芊儿……” 老夫人被搀扶着,蹒跚着便朝着那红棺行去,橘皮一般的手轻抚着红棺盖子:“我不信,开棺,开棺!” 她跌坐于红棺一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萧离轻侧了身:“萧离无颜面对卫国公!无颜见老夫人!” 他颔首看去,只见一官靴行至萧离身前。 萧离再度叩首:“卫国公。” 卫国公淡淡睨至那个的红棺:“你晚了一个时辰。” 萧离起身,便轻声道:“昨夜出那般事,我本该第一时间通知卫国公府,可却被那柳溪元重伤,身子不适,才晚来于此——” “已告知太华殿了?”卫国公打断了萧离的话,“昨夜一事,府里都知道了。” “我与随家父已去过太华殿了,今日早朝,皇上定然会秉公处理。”说罢,他轻轻咳出了声,单手按在了胸口之处。 卫国公微微扬手:“柳溪元对芊儿作出这般事情,不仅是卫国公府的丑,也是整个上京的丑!皇上那里,自有定夺。便先下葬了吧,萧公子,麻烦你了。” 那话语冰冷,似是无情之貌。 虽是结亲,二人却似是生疏一般,百姓皆看的明白。皆听闻卫国公不喜庶女,却没成想,庶女被杀,他竟也无任何痛心之色,竟让萧离公子匆匆埋了这庶女? 萧离俯身便轻声道:“萧离明白,只是……” 他话还未落完,便看到萧丞相看至身后—— 于府内,璧人自中而出,竟是步霜歌。 只是今日的她,褪去了一身红。 粹白之衣,少见的很。 见萧离这般看来,步霜歌微微轻声道:“今日之事,还是要劳烦萧离公子。” 说罢,她便搀着卫国公一脚踏上了软轿。 卫国公,竟要带着步霜歌上朝吗? 萧离思绪还未整理完善,竟看到身后一抹红影,沐竹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眼底一抹笑意落在他的身上:“随便埋了便好,这不算大事。” 说罢,沐竹竟也跟着卫国公上了那软轿。 软轿渐行。 这里只剩下了老夫人那沉沉的哭声。 萧离去搀扶老夫人,却被老夫人直接遏住了手臂,她怒道:“芊儿到底如何死的!” 他将老夫人扶起,却是轻轻摇了头:“是武状元柳溪元亲手掐死的她……昨日一事,家父与家姐也看得到,老夫人节哀顺变。” 说罢,他便微扬了手。 那些小厮预将红棺抬起,可老夫人却不愿:“不能埋!你们这是毁尸灭迹!定然是步霜歌那个贱丫头做了什么,你们都瞒着我!” 怒气恒生,老夫人看着卫国公府内迟迟未出的下人们:“开棺!” “老夫人,不能开棺……” 一旁,顾妈妈搀着着老夫人,已是急了去。 可老夫人哪里肯,终究是让下人直接蛮横开了棺…… 棺内,女子一身丧衣干净整洁,可脖颈之处竟皆是吻痕,那痕迹极其深,任谁看不出是如何留下的…… 老夫人看去的一刹,便已跌在地。 她脸色红白相加,已是气的不行。 萧离按着那棺盖,沉沉推去:“国公要埋了,便定要埋了。柳溪元对她做了那种事,我本不愿让您看到,可您……” 看似心痛之色,百姓们都看的明明白白。 “柳溪元竟与那庶女苟且,昨夜那丫鬟喧的事是真的……” “怎不是真的?那丫鬟可是念叨着柳大人莫要碰小姐……啧啧。” “嘘,别说了。” 一时间,上京城似是沸了去…… 老夫人颤颤巍巍地起身,却终究是再也站不起来,直接昏了过去。 卫国公府一时间彻底乱了去…… 红棺高高抬起的时,一行队伍便已朝着远处而行。萧离玉立而行,看着前方高高洒落的纸钱,唇角沉沉的笑意埋没于秋风落叶之下…… 第151章 再一次陪卫国公上朝 一路平坦,一路寂静。 软轿中。 步霜歌看着那许久未言的卫国公,轻轻一句:“父亲,今日为何要萧离公子直接埋了她?按照规矩……应于府邸中放七日。” 她不再说下去,看不清卫国公到底在想什么。 步云芊至少是卫国公的女儿,可卫国公却似是并不难过,夜半听闻步云芊的死,他倒也依旧一句话未曾多言。 卫国公看着步霜歌,只是道了句:“不值得原谅的人,为何要按规矩来?” 她微微一怔,却是黯然了。 步云芊与二姨娘对原主下死手,害的原主魂归何处? 原主的母亲檀儿又是如何死的? 皆因老夫人与她们而起…… 虽卫国公什么都不说,步霜歌却是明白他心底到底放了多少东西,步霜歌再也不提此事,只是轻轻一句:“待会入宫,父亲莫要担心女儿,女儿自知分寸。” 沐竹于一旁,悠悠看了一眼:“你有没有想过,顺帝让你入宫是何意思?” 步霜歌澹然而凝来:“因为昨夜赢了柳溪元?” 沐竹撇了撇嘴,将桌上糕点轻塞于口中,道了句:“那可未必,要知道那可是顺帝,心思多的很呢。” 她微微一怔,眉宇微敛:“你不放心我?” 沐竹眉梢一抬,满目的毫不在乎:“自作多情。” 软轿停下,沐竹掀起帘帐便掠下。 似是逃之夭夭…… 步霜歌无奈,扶着卫国公便下了轿。 自她下轿后,便是微微惊愕了些,今日的皇宫似是有些不同。 皇宫守卫比平时多了几倍人数,大臣们似是皆提前到了太和殿,而太和殿之前则跪满了人,那些人均是一些官职不高的官员。 而那些官员身后,却是站了百姓数十人!那些百姓眼圈都哭的极红…… 百姓为何会在太和殿外? 更何况还未到上朝的时辰,人便这般多了…… 步霜歌眉梢紧拧,与卫国公一前一后踏入了太和殿,且将沐竹留在了太和殿外。只是让她惊诧的是,似是所有官员都已经到齐了…… 太和殿冰冷而威严,高位之上的龙椅,坐着那满目澹然的顺帝! 见顺帝,步霜歌即刻行礼后,便随卫国公站于侧旁,这里依旧是寂静的……她差一点便以为顺帝是在这里专门等她的。 只是,似是不是。 身侧,萧丞相静静凝至卫国公,眉目掠冷,一言不发。步霜歌看至官员最前方,却并未看到重苏,心中焦虑,只是不知顺帝究竟让她来作何意。 太和殿外,一行内监匆匆前来。 为首的便是司礼监宋晏,他于顺帝耳畔言了几句,顺帝眉梢渐染了深意,直接便道:“传上来吧。” 宋晏俯首:“诺。” 宋晏与步霜歌擦身而过的时候,眉梢若有若无一凝,便已散去。 紧接着,十名女子便已被人抬至太和殿之中…… 那些女子衣衫不整,身上皆是血渍,满目的慌张与可怖,自是见到顺帝也未改自个儿的惶恐之色。只是,她们各个被镣铐所捆束—— 步霜歌眉头紧皱,只是不知这是何意。 顺帝淡淡凝来:“今日早些上朝,你们可知为何?” 大臣皆道:“微臣不知。” 顺帝笑笑,轻抚着龙椅:“昨夜卫国公痛失爱女,朕便叫人去柳溪元府中查,便查出了这些个民家女子,皆是上京城近些日子丢失之人,皆未曾出阁。” 这话一落,百官皆愣住,回眸瞧着那半躺于地上且神志不清的女子。似是见人瞧来,有一女子竟直接护住了自己的身子:“不要过来……不要碰我……” 这一声,众人已知何意。 萧丞相上前:“皇上的意思是,武状元竟绑了这些良家女子?” 他收回目光,垂目而沉声。 京兆尹于一旁倒是一笑:“显而易见的事情,丞相又何须问?那柳溪元对萧离小公子出手,不知萧丞相要如何处理?” 萧丞相沉声道:“自是要皇上定夺——柳溪元一事。” 京兆尹挑眉:“听闻他还对那庶女……” 说罢,京兆尹停了口,若有若无地看至了卫国公。只是,卫国公依旧是垂眸凝下,并无看来,似是沉静。 萧丞相看至京兆尹:“昨夜上报太华殿,皇上自是愿意为臣法办了柳溪元!” 说罢,他直接跪在了顺帝身前。 自始至终,顺帝皆满目聊赖地看着那些女子,轻声道了句:“柳溪元善事做绝,如今却欺辱良家女子。今晨他们的父母已寻至,皆被带到殿外候着。当然,还有那些无作为的大臣,竟让上京城这些日子饱受这般可怖之事,而无作为,朕自是要好生处理。” 他说的那些大臣,便是太和殿外跪着的些许官员,步霜歌看的明白,别人又岂能看的不明白?那些官员官职虽低,却于上京脉络之中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说罢,司礼监宋晏似是附意,扬了袖:“砍了吧。” 萧丞相即是脸色凝白:“皇上……这些人与这件事可有关联?” 顺帝一笑:“上京城丢了十人,都在你面前了,你说这些人如何无关联?” 萧丞相沉了声:“这些应该是上京府的职责,怎能连累刘大人、辛大人——” 话还未说完,他便不再开口。 顺帝只是静静地看着萧丞相,眸色渐冷:“萧仁刑,你夜半递折子入太华殿,朕连夜派宁远侯与禁军亲自赶至柳溪元的府邸之中,为了谁?” “自是为了臣。” “武状元柳溪元恃权生横,不仅害卫国公之女惨遭毒手,这些女子又谈何不是?她们被发现于酒窖时,满身的臭烂你可见?你可明白那是朕的百姓!” “臣——”萧丞相话到嘴边,已经是狠狠叩首:“皇上恕罪!这些人,罪至死,定然处理!” 顺帝收了怒,反而悠悠叹气,静静看至步霜歌:“你说呢?” 第152章 白帝帮顺帝? 猛地,顺帝怎会问了她? 步霜歌上前便跪,轻声回复道:“上京城极大,每夜上京府派出的巡街之人再多,也会有疏漏的地方,这并不全然怪上京府,更何况柳溪元武功极高,极为难防。臣女觉得,这事与上京府无关。然——外面跪着的大人,皆拿朝廷俸禄,百姓报官无果,且事情被封闭多日,百姓自是走投无路,若是早些发现……” 步霜歌说道这里,便已经不再说下去。她自是要顺着顺帝的话,不然又岂能不知是何下场?外面跪着的官员,有几人不是萧丞相党羽一派的? 顺帝只是借着这个机会……除去那些人罢了。 顺帝淡淡一句:“京兆尹,你说那些人该不该砍?” 京兆尹上前便道:“自是该砍,做错事便要负责。” 说罢,他带笑看至萧丞相。 萧丞相握拳,声音颤着:“他们皆该砍。” 顺帝似是满意,淡淡一句:“宋晏,去吧。” 司礼监宋晏听闻于此,扬了袖:“继续吧。” 刹那间,血染太和殿外,只是一刹。那些官员的求救之声还未发出,便已经断了脑袋……而官员身后站着的百姓皆软了腿。 太和殿内,无人敢回眸去凝。 只有步霜歌静静地看着那血色之景,眸中似是染了火…… 那些百姓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血腥,他们一动不敢动地站着,同样也眸色染血一般映着太和殿内的女儿…… 那些女子早已疯魔。 柳溪元为何要做这般事情?以他的身份要多少妾室都能……更何况,他至今还未成亲,更何况他并非娶不到…… 为何要将自己陷入险境,去做这些事情? 除非,是人陷害。 想让柳溪元死的人,除了她,便只有顺帝了…… 步霜歌猛地心思一惊,却是不明,这些女子被害似是有些时日,若是以此陷害柳溪元便已够了,为何顺帝还会命令她杀了柳溪元? 或许,还有另外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有蛮荒皇子白帝! 她僵直着身子,静静地凝至太和殿外。 那里囚车滚动之声碾过落叶—— 她看得到踱来之人,重苏那一身绛紫,飘于枯黄落叶之下。 同样,也看得到那熟悉的白衣之人——白帝! 而那囚车之中,被捆之人竟是柳溪元! 曾经高高在上的柳溪元已是不复存在,他满身的褴褛与血渍映入凤眸。 柳溪元不停地砸着囚车,眸中皆为怒气:“你当真以为以此陷害我,便能杀了我吗?皇上是不会杀我的,不会的!” 白帝淡淡一瞥:“闭嘴。” 一句话下,柳溪元已是吓得瑟缩了身子…… 他似是极为害怕白帝。 “入殿吧。”重苏看至白帝轻声一道话后,白帝便收回了目,随重苏一同直踏入了太和殿。 步步轻盈,不见鞋踏之声。 重苏于步霜歌身边停下,俯身便道:“柳溪元已被活捉,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 她微启口,似是担心,可看到那一丝不苟的绛紫长衣,叹了气。以重苏的武功,若是捉柳溪元,应该是不会受伤的,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只是——重苏一旁的白帝,为何明目张胆地与重苏站在一起? 似是看到步霜歌的凝视,白帝唇角微扬了些许:“昨夜路过武状元府,便见宁远侯府在拿人,想着宁远侯不是着柳溪元的对手,我便出了手。顺帝您,不会怪罪吧?” 他笑笑,温和之眸多了一丝狡黠的光。 顺帝凝眸看至太和殿外:“他如今作出这般事情,自是要除以极刑。若非是你,定然不好拿下,不是吗?” 顺帝虽看着囚车之中的柳溪元,可却在对白帝说。 那神情,似是冷漠,也似是话中有话…… 步霜歌看不懂,刚预开口,却见顺帝踏下了龙椅,被司礼监宋晏搀扶着朝着那囚车行去。于此时,那些神志不清的女子便已朝着顺帝袭去—— 仅仅一刹那的功夫,那些女子的穴道便已被白帝点住了。 他玉立而站:“怪不得要栓这么多铁铐,原来是因为这个。” 白帝看至步霜歌,轻轻摇头。 这猛地看来,竟还对着她笑…… 步霜歌敛了眉,不自觉地怀疑了他的用心并非是坏的。 白帝自知张沛廖身份而保密,似是一直在帮她与沐竹,蛮荒如何赢的?若无白帝与那神秘女子,或许她连上京城都回不来了…… 是朋友,不是敌人。 她不知白帝心思为何,却这般信任,是对的吗? 想到这里,她竟不自觉在这大殿之上握住了重苏的手,刚觉得场合不对想要松开,重苏却紧紧与之相握。 他的眼睛,凝至顺帝的背影,似是沉静。 那些百姓见顺帝,皆跪着,吓得瑟瑟发抖…… 只有柳溪元急忙握紧了囚车栏:“这些女子并非是我绑来的,为何要冤枉我!皇上,你自是要听我解释!” 顺帝轻扫着地上的那些尸体,只道:“步云芊可是你杀的?” 柳溪元猛地愣住了…… 他朝着太和殿内瞧来,那双眼睛写满了不可置信:“是萧仁刑说的?” 萧丞相眸底阴鸷:“柳溪元,你杀了吾儿之妻,竟妄图不认吗!” 柳溪元怒斥:“你故意的对不对?你想栽赃给我!” 他疯狂地晃动着那铁链,似是妄图破了囚笼车…… 那些百姓皆叩首:“武状元柳溪元,为官不尊,强害民女,残辱卫国公之女,皇上一定要杀了他!” 一双手带红的眼睛看着柳溪元…… “我女儿自小于闺中未出一步,便被迫害了,日后要如何嫁人?” “皇上,小民女儿丧失心智,如今连话都不会说了,都是他的错!” “求皇上怜悯我等……” 那些百姓跪着在血泊之中,泣不成声。 柳溪元眸中阴鸷,透过囚车静静看至顺帝:“便凭他们二十多人,便能定我柳溪元的罪了?顺帝,你莫要忘了,我是南秦皇帝,若非是我的施舍,大晋灾害要死多少人!” 顺帝淡淡看去,唇角微微扬了些许:“若大晋子民皆要杀你呢?” 柳溪元虽是怕,但依旧是冷笑:“他们受我多少恩惠?竟要杀我?便凭这些人这些证据?便要定我的罪了?” 他的高高在上,却在那惶恐之下悄然散去…… 或许,被捉至囚车的那一刻,柳溪元便知自己要死。 因为,捉的人是顺帝的侄子,同样也是白帝。 白帝想要以他的命示好,顺帝岂能不要?柳溪元又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似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道:“那便问大晋子民……他们不会要杀我的!” 他狰狞地看着顺帝,同样也朝着太和殿内看来。 步霜歌微微颔首,迎向了柳溪元的目,唇角已是微微翘起…… 顺帝今日要她来,为何? 她似是明白了。 顺帝背对着步霜歌,道:“昨夜,你既赢了他,便有能力束他游街。但凡百姓有一人愿他不死,朕便免了他的死罪。若午时三刻,未有人想留下他的命,你便亲手砍了他。朕,要亲眼看到他的头颅,被葬在那庶女的坟前。” 顺帝淡淡凝来一瞬,所有人皆跪下。 自是离开之前,顺帝却看至白帝:“若柳溪元死,那武状元府,你便住着吧。” …… 顺帝离开时,所有人皆看至白帝。 而他却是唇角微翘,凝至步霜歌:“距离午时三刻,还差两个时辰。” 第153章 是谁救走了柳溪元 虽是入秋,今日的烈阳却是高照着。 或许,柳溪元会认为那些受恩于他的百姓会留下他的命。只是,自是步霜歌带着囚车出皇宫后,却并没有见到任何“求恩”之声。 所有百姓都站在禁军阻拦之下,看着正街之中,那被囚车捆束的柳溪元。 柳溪元站在囚车之中,脸色已是煞白…… 那些百姓看着他,皆为怨恨之色。 “杀了柳溪元!” “辱我大晋子女,不得不杀!” “柳溪元该死!” …… 那些声音似是淹没了步霜歌的耳膜。她骑着马匹,静静环视着百姓,已是知道最后的结局。 她静静睨至重苏,从未想过重苏竟愿意陪她巡街,她心中一暖。 重苏回目看来:“怎么了?” 步霜歌宁和之容看至百姓:“顺帝这般治他罪,便只有人证,而无更多的证据,不是吗……” 重苏看着前方,轻轻一句:“昨夜,萧离去了太华殿,且带去了那一身的伤给顺帝看,便是最大的证据,他的毒掌顺帝认得。” 伤? 毒? 怪不得今日见萧离,便是那般苍白的脸色,原来是柳溪元打的。 柳溪元若是想辱步云芊,为何要那般明目张胆地去做这事?或许是谁下的套……是白帝吗?即便她想问,白帝定然也不会说吧? 自是步霜歌离开皇宫后,白帝便一脸喜色地朝着那武状元府行去了。 见白帝得意,萧丞相的脸色并不大好,毕竟白帝心悦于箫鸾,而与箫鸾之死最大关联的便是萧丞相。他岂能不为以后担忧? 白帝离开后,沐竹自是也跟去了…… 大概是与那日白帝说他胖了,有关吧。 步霜歌拉紧缰绳,已是颔首凝至天空:“午时三刻了。” 这一刻,所有的百姓皆停了喧哗,凝着柳溪元。 他静静地站在囚车之中,收起怨恨,静静睨至步霜歌的背影:“赢了北境军权又如何?你既已卷入皇权之争,迟早有一日,你们也会跟我一样的下场,哈哈……” 他笑着,血手扣紧于囚车之上。 那背影似是冷漠,只是颔首凝着百姓众人,淡淡一句:“柳溪元,入上京这般久,你却并未娶妻,为什么?” 从未有人想过,步霜歌竟突然会这般问。 即是重苏也淡淡凝来。 她自马匹而下,一手洛颜,慢步而行至囚车。 支持距离,那凤眸凝着柳溪元,带着宁和。 柳溪元冷笑,淡淡一句:“南秦不战而败的那一日,我可有资格留下子嗣?若你是我,你也不会留下。南秦的子嗣,便是大晋不该留的孽种,不是吗?” 她微微一怔,微握紧洛颜的手松了去:“追求权势,落得如今,却因小事一桩。” 自始至终,他口中之言皆为“陷害”二字。 单单凭借杀步云芊,还不足以斩杀这柳溪元,可偏偏他得罪的是大晋百姓……身后的喧哗之声自响起的那一刻,便没有消散过。 锁落,步霜歌淡淡一句:“该行刑了。” 柳溪元已是不再挣扎,看着步霜歌以及她身后的战马之上的重苏:“论心思,比不过你们大晋之人,比不过……” 他笑着,苍白之色落于白日之之下。 洛颜伞撑开一瞬,柳溪元已是闭上了目,血红一瞬,这天际却卷起了太多枯黄的落叶,百姓皆是站不稳了去。 她微微眯眸,凝着天际一瞬的血红袭来—— 仅仅一刻,她身前的柳溪元已不见了!谁人那般轻功,竟只有一瞬便带离了柳溪元!这般武功,即是白帝都不可能做到! “追!” 第154章 柳溪元被剥离了面皮 血红长衣过目—— 仅仅半炷香的功夫,柳溪元便被人丢于溪水之侧。 他因那人轻功之快,以至于长风窜入衣襟之中,已是冻的瑟瑟发抖。他狠狠地咳着,自溪边踉跄撑着身子:“你是谁?” 午时之光轻洒于那鸾凤长裙之处,似是染了血色。 女子静静俯睨而来,唇角已是扬起分毫:“南秦小皇帝,你倒是怕的紧。” 柳溪元惶然缩紧了身子,后退一步便道:“我何时……怕……怕了?!” 女子身后并无追兵,只因她的速度太快,快到让任何人都达不到的速度!更何况,她手中还拽着一个他,竟也能快过朝廷追寻的速度。 柳溪元自知身前之人的武功有多么可怖,也自知自己的性命已被她遏于拳中。 只是,阴影光晕落下—— 女子不再多言,只是一句:“是吗?” 柳溪元眯紧了目,认真地打量着女子之容,却是静静呆滞了去…… 若言大晋皇朝貌美之人,他自是见过不少。可像身前之人那般模样的,他却是从未见过,这般之人,当真是存在的?不自觉,他竟伸出手想要触碰,却蓦地收回了…… 女子居高临下而凝,狐狸眸淡淡散染着光:“我问你答,我便留你性命。” 那声如温玉流水,却也妖冶。 她侧蹲于柳溪元身前,平视笑道:“你从南秦带回的金库,于何处藏着?” 金库…… 柳溪元眉梢一皱,冷笑:“你是顺帝派来的?你是故意的?” 听闻他这般说,女子却是轻轻笑出了声:“箫鸾此生不为顺帝做事,所以你信得过我。” 箫鸾! 拽着手中镣铐,柳溪元猛地起了身,不自觉地再度后退:“你是箫鸾——不可能,箫鸾已经死了!” 箫鸾那年在南秦做的那些事情,他岂能不记得? 若非箫鸾,晋如何赢燕! 箫鸾食指轻放于唇角:“嘘——” 她微微摇头,三千青丝于风中跌宕而起,她笑的温柔。 柳溪元轻声道:“你救我,为什么?” 箫鸾颔首,双手已是负于身后:“南秦不战而败,你自知要损太多性命,你是对的。所以,在这点我确实敬佩你的。” “所以呢?” “萧仁刑丞相能答应你的,我自然也可以答应你。金库给我,你的命也给我,而南秦我帮你拿下,你觉得如何?” 她张开双臂的那一刻,手中的暗器已经朝着了那些追踪而来的禁卫军射去—— 禁卫军此次追来只有几十人,皆在几丈之外! 暗器凌空,萧瑟作响。 追踪于此的禁卫军足足几十人,皆被她瞬间击杀,那些人甚至无一人看得到箫鸾的模样,皆死的无声无息…… “你若不食言,我自是会告诉你金库所在!” 柳溪元凝至箫鸾身后的血染的尸体们,他自然明白未有多久,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追寻而来……只有箫鸾能救他! 传闻之中,箫鸾武功已到无人之境,普天下,十个白帝也并非箫鸾的对手! 只有她,能救他! 箫鸾轻轻颔首:“既已作出选择,我便应你所求。” 她一步步走进柳溪元,一闪而下的却是那匕首—— 柳溪元猛地苍白的脸:“你做什么——啊——” 她手中的血红,滴滴落地。 柳溪元被剥离面皮的那一瞬,一抹冰凉的药散便已入喉—— 他在挣扎之间,跌于地上,镣铐作响。 鸟尽绝飞。 在痛苦挣扎之中,柳溪元却看到了箫鸾的下一步动作—— 若说她的武功极好,可却很少人见过箫鸾的医术。她竟将那刚刚被杀的一名禁卫军的头颅直接砍断,且剥了面!最后附了柳溪元的面皮! 最终,地面传来远处越来越多的脚步声。 柳溪元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在地上挣扎着,于血色瞳孔之中看着箫鸾那越来越近的绝美之容。 “再忍忍,便能活下去了。” …… 第155章 金库被箫鸾所掌握 那声音依旧如温润千水,于他梦境中荡漾而开。柳溪元他在黑暗中游离,却最终猛地自床上坐起:“是梦?” 他轻抚着脸颊之处的疼痛,猛地收了手,这不是梦! 他的脸,还在吗? 为什么没有血? 他还活着吗? 柳溪元猛地握住了塌边的一枚铜镜,可看到的却是无任何血色的陌生面容。 这不是他,是谁! 他慌张地看着四周,屋内烛火昏黄,陈设简单,似是平常百姓家的模样。 袅袅炊烟,散了香味,似是门外—— 柳溪元扶床便起:“箫鸾!你在哪!” 吱呀—— 木门被打开,他看到的是那温柔如水的人。 那一身烈红映于瞳中,柳溪元却是第一次生了怵:“你对我的脸做了什么?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上京城,也是我的家。”她笑了笑。 只是…… 为什么箫鸾会住在上京城这对于她而言危险的地方? 若是顺帝知道她还活着,会轻饶了她吗? 柳溪元想问,却瞧见她手中轻捧着的是米粥,香味入鼻…… 他喉咙微微一动:“你到底要做什么?” 箫鸾几步踏前,与柳溪元擦肩而过一瞬,便侧眸道:“禁军寻到有你容貌的头颅便回去交差了,你应该开心我救下了你,同样也给了你新的人生,自今之后,无人会再追杀你。而其他的,你可以慢慢了解。” 她坐于桌旁,以勺晃于米粥,似是散了那点点热气。 柳溪元几步上前,俯睨这那端坐之人:“我活着,便是南秦皇帝!生是,死也是!可你将我的脸丢了——” “你声音可以再大一些。” 那声音带笑,且轻轻看至木门之外的小院正门,外面似是还有上京府的巡逻之声。 如今天色已是黑了去…… 柳溪元猛地捂住了嘴,轻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要做什么?” 箫鸾放下勺子,颔首凝看那张陌生之容:“你牺牲了一张脸,便救下一条命,难道不值吗?你要知道,我给你的这张脸可比你上一张脸,要能看的多。” “你——” 柳溪元忍了怒,认真地审视着箫鸾。 传闻,箫鸾极其美艳,却死于弑储君之局。传闻之中,天地难定箫鸾之死,凭世间谁人能夺箫鸾之命?怕也只有箫鸾在意之人,到底是丞相萧仁刑,还是谁?箫鸾死而复生,却要卷入皇权之争,她的目标并非简简单单的南秦金库,她要做什么,柳溪元自是可以猜的半分,她想要的是搅乱着大晋风云,或弑君报仇,或为自己报仇? 或许……都有。 柳溪元坐于凳前,已是微微阖眸:“你救我,是因金库,若我告诉你金库于何地,你会遵循诺言,不杀我?毕竟我已经知道你还活着——” “金库已寻到,我也不会杀你,你对我有用。”那声音寡薄。 柳溪元猛地颔首凝去,见到的却是箫鸾薄唇微动,轻啜米粥的模样:“顺帝寻了那么久,都没寻到,你如何——” “为你更换囚衣的时,在鞋底发现了几张地契,皆在南秦周遭,好寻。”她将空碗放下,对着柳溪元温柔一笑,即是眼角上挑,唇角也并未忘记翘起。 柳溪元恍然起身:“你——” 箫鸾单手撑容:“顺帝从未想过你藏金之处是这般简单。不然你于上京这么多年,为何安安稳稳?是顺帝想的太复杂,到底是亏了太多。” 箫鸾起身离开,已是用粥而尽。 那粥,不是给他端了吗…… 这个时候,柳溪元却不知为何想要试探箫鸾的武功,自是箫鸾背对着柳溪元的那一刻,柳溪元已是伸手击去—— 墨发飞扬,她一动不动。 柳溪元收手:“为何不躲?” 那殷红唇角微翘,余光轻睨:“因为条件已经成立,你信我帮你拿下南秦。同样,我的武功还需要你来试探吗?普天下万万人,无人是我的对手。” “……” 他的确信她。 当初,萧丞相笼络他的时候,他倒是有些一分半疑。 可他身前之人却是箫鸾……传闻之中,她动一动手指,皆斩百人。谁人都说箫鸾聪慧,他倒是彻底看的明白了。 自是箫鸾踱出小屋的那一刻,柳溪元沉声道:“所以,你为了掌控我,便陷害的我?那些女子藏于武状元府,你是故意害我?与顺帝无关,是你——” 他追出小屋,站在小院之内,看着满夜的星空点缀。 那鸾凤背影停住于月下。 柳溪元看着箫鸾取下灯笼,点燃了院内的光。 风过月空。 那极美之人回眸,淡淡一笑:“鱼儿水游的速度太慢,而我的出现,不过是加快了鱼儿跃龙门的速度,你何尝不明白?” 漆黑的夜,染了她的眸内的深红。 …… 第156章 假头没有被发现 太华殿—— 木昙香缭绕,灼了那凤眸浅浅淡淡。她在这里已经站了三个时辰了,而顺帝却是不缓不慢地削刻着木剑。 步霜歌垂眸,静静睨着手中托盘之中的血腥,终究是张了口:“皇上——” 她蓦然哑口。 顺帝回眸看来,那眸中有慵懒,同样也有深不可见底的冷意:“怎么,是累了?” 步霜歌摇头:“臣女不累。” 顺帝将木剑放下,司礼监宋晏便去搀扶:“皇上可是疲了?” 顺帝淡淡一笑,将目落在了步霜歌手中托盘之上的头颅,静静一句:“你不想解释什么吗?朕想听。” 步霜歌沉了声:“有人当着我与重苏的面,劫走了柳溪元。待我与重苏寻到上京城外时,便发现了柳溪元的头……似是劫他之人杀的。” “派去的禁军,死了多少?” “三十有二,我们分三路去寻,第一批全军覆没……” 说到这里的时候,步霜歌脸色也不大好。 那劫走柳溪元的人轻功极快,即便她与重苏的武功再高,竟也被狠狠地甩在了后面,等他们找到柳溪元这头颅的时候,已是申时了…… 重苏奉命,去处理禁军后事。 而她却是呈着这头颅,到了这里…… 夜间的太华殿极冷,而顺帝的眸似是也极冷,她将托盘放下,便重跪于地上,将头埋起,不知如何请罪。 “那庶女丧期一过,你便跟重苏商讨成亲一事吧。”那声淡淡自上而来,步霜歌颔首便看至顺帝回了身。 司礼监宋晏反倒是带笑地对她点了点头:“皇上乏了,姑娘回去吧。” 她叩首谢恩后,便轻轻退出了太华殿。 …… 夜色正凉。 她微缩了身子,却迎面对上了那星辰之眸。 重苏站在太华殿下,颔首轻睨:“歌儿,过来。” 她直接便掠下阶梯,直接便钻入了他的怀中:“你等了我多久?” 重苏淡淡一笑,便将那披风解下系在她的脖颈之处。温柔渐缓,重苏轻抚了她的发:“未有多久,刚到。” 步霜歌摇头:“柳溪元的身尸未曾找到,皇上看到他的头便有些生恼。” 虽是生恼,但也只是罚了她的站。 她紧倚于重苏怀中,陪他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一路,他都轻轻抱她入怀,许久之后才道了句:“你喜上京城吗?” 她摇头:“不喜。” “为何不喜?” 她轻轻阖眸,呓语于他怀中:“重苏你武功这般高,若是现在将萧丞相府的人砍了,以后的我们,便不会那么累了……” 马车内极暗。 他垂眸,碎发浅浅散散遮了眼睑下的阴影:“若无本侯,你便不会被卷入其中。” 步霜歌嗤嗤笑出了声,她半搂着重苏的脖颈,直接吻在了他的唇角边。他微愣,本想回应她,她却突然又倚于他的胸膛之上。 “若无宁远侯,还有其他诸王将相要娶我,总归会被卷进去的。” “你便这般看的开。” “若一开始,我被赐婚的对象是东宫那位,或许现在的歌儿已经被太子妃砍了去……只会更糟糕,不是吗?” “她没那么大的胆子。” 咽喉微动,重苏唇角抹了冷。 只是不知为何,他表情不多,却情话不少,安慰人的话也不少…… 步霜歌睁大的了凤眸,轻声一句:“重苏,有大多时候我都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 “你一介侯爷,为何会那般大的胆子?” 她笃定而认真地看着重苏的眼睛,若是古人成亲,大多于成亲当夜见上一眼。重苏倒是不走寻常路,还未成亲便日日将她接到宁远侯府住。本来这便是难堪的事情,从上京百姓议论纷纷,再到百姓已习惯了这件事,其实也不过两三月罢了。 哎,今日又要去宁远侯府了。 她眉梢紧皱,满目的叹然。 重苏微微一怔,沉了声:“你说的是,本侯婪兵马一事?” 果然…… 二人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步霜歌蹭了蹭他的衣:“这般杀头的事情,你倒说的这般云淡风轻。不简单。” 她啧啧着嘴巴。 猛地,他已吻了下来,炙热席卷着每一个细胞,她战栗着,也沉溺于重苏的热烈之中,马车停下,沈蔚已在外喊了好几次,可重苏依旧没有停下手。 她于他怀中已是燥了热,轻轻一句:“已经到府了,回去便继续不好?” 羞赧了脸,满满的红。 重苏自她脖颈之处抬了头,淡淡一句:“卫国公愿意吗?” “父亲?” “我们到的是卫国公府,而非宁远侯府。”他淡淡一笑,唇角溢出的是妖邪与探看,刷的一下,她已是无地自容…… 她摆弄了衣襟,便道:“那我回去了!” 他喉微动:“去吧。” 竟无任何挽留的意思…… 步霜歌咬咬牙,拔腿便踏下了马车,直接冲着府内跑去。 沈蔚于马车之前,倒是看的不明确:“怎脸红成这样?” 他重上了马车,摔了马鞭便朝着相反方向行去。 …… 入木兰苑后,步霜歌便直接缩在了闺房之中。 满脸的红,满心的跳。 重苏这些日子到底是如何这般正经,竟日日送她回府,到底是还因没有得到蛮荒军权的事情记恨她? 步霜歌冰手搓了搓脸:“若是重苏厉害一些,买个手机与我夜半聊两句便好,好想念手机……” “什么是手机?” 猛地—— 身后一句少年音吓得步霜歌愣住了身,她回眸便见沐竹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的模样。他一身红衣已是破破烂烂。 沐竹似是已经于她闺房之中坐了许久,此时正一脸认真的模样瞧着步霜歌。 步霜歌以袖掩口,竟忍了笑:“谁将你打成这样的?白帝?” 沐竹冷笑:“你以为白帝好到何处?他脸上的伤并不少。” 步霜歌哑然…… 沐竹跟白帝朝着武状元府去了,所以是打起来了? 此时的他脸上三处青肿,眼圈一处红,唇角一处黑。本便绝艳之容,如今多了这几分颜色,倒也多了抹大熊猫的风韵。 步霜歌淡淡一笑,自袖中掏出了一瓶药,以秀帕沾染轻轻擦拭着沐竹的伤。 他倒是不躲避,扬着脸:“便是知道你这里有药,没来错。” 她便擦边道:“重苏以前给我的药,倒是都给你用了。” 沐竹讽弄一笑,唇角已是翘起:“今日我追去武状元府,便是问白帝怎知我哥哥是谁,你知他如何回答的?” “如何?” “他说张沛廖的脸,一看便与我一样让人厌烦!” 步霜歌眉梢微挑,脑海中竟是浮现了那白帝讲话的模样,淡淡笑道:“然后呢?” 沐竹淡淡一句:“我又问他,今日为何要帮重苏捉那武状元柳溪元,你猜他如何说的?” “嗯?” “他说柳溪元跟我一样让人厌烦,忍不住便捉了。” “……” 步霜歌认真地看着沐竹的脸,倒是忍了笑。 这二人的性子倒是有些像的…… 只是,像沐竹这般好看的脸,在同性眼底的确应该厌烦。想到这里,她到底是忍不住,嗤嗤地笑出了声:“箫鸾喜欢你,白帝自是不待见你,毕竟你们可是情敌。” 沐竹起身,已是翻身坐于桌上,扬了眉:“然后我便跟他打起来了,只是这次我可没像上次输的那么厉害,毕竟他练武有瓶颈之处,而我的武功却在进步,哪能一样?” “是……是……” 被打的这般肿,总归是无关于性命,倒还好。步霜歌将那药瓶收好,凝至沐竹已是微微叹气:“他以后要住在武状元府邸了?” 沐竹微微一怔,反倒是思索了什么,轻声道:“那倒不一定,顺帝倒是在寻柳溪元留下的金子,所以还在封府查着。他这段日子不一定有地方住,倒是乐哉。” 说这话的时候,沐竹眼角眉梢皆是带着笑意的。 不爽额个似是很少见沐竹这般开心,与白帝打上一架竟还能这般乐呵。更是因为打架,一日未曾吃东西,竟也能忘了吃? 想到这里,步霜歌道:“衣裳破了,我带你去买身新的,顺便吃一些东西吧。” 沐竹猛本是在笑的瞳孔,蓦然多了分仓皇:“吃什么?” 似是自从白帝的那句话后,沐竹便吃的少了些。 是怕胖吗?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可凝至沐竹那纠结的模样,便明白了。 他颔首凝着步霜歌,漂亮的瞳孔中写满了期待…… 沐竹确确实实地饿了。 第157章 像箫鸾的女子 随沐竹出府后,步霜歌便寻了潇洒自在,倒是买了不少吃的给他。 虽然卫国公府的夜是宁静的,可那上京城却是热闹非凡,满目琳琅的小玩意应接不暇,家家红灯高悬,似是所有人皆忘了白日的那些事情。 她来大晋许久,却是未曾认真见过这大晋的风貌。 沐竹见步霜歌瞧的这般认真,俯身于她耳边轻轻一句:“你们那个世界,不是这样吗?你这般看,可是要吓坏别人的……” 步霜歌收回目,看着那小贩满目的苍白,已然浅笑:“我们的世界与你的不同。” 那些小贩,有几人不是因沐竹而怕的? 她无奈,心中却是忍了太多的笑意。 沐竹挑眉:“你若喜欢这些,以后让重苏买给你,不便好了?” 她嗤嗤一笑:“我以为你会说,你会买给我。” “莫要占小爷便宜,小爷存了金子是要留给箫鸾的。” “我记得去蛮荒的路上,我曾经给过你一个夜明珠,你藏哪了?” “你管我。” “反正你也存不住金子。” “柳溪元被抄家后,小爷去偷几个便有了。” “……” 这话,她倒是无话可接,沐竹这般年纪倒也不像是能做苦力赚银子的模样。只是悠悠想着,在这个世界,以沐竹的姿色倒也能当个……头牌? 步霜歌刚想至这里,腰下一抖,荷包已是不见了。 那偷荷包的孩童跑的正快,沐竹拔腿便去追:“毛贼!” 满皆的红灯笼,皆因这一刻微晃而起,他轻功极好,阵风而掠,便已拽住了那孩童的衣襟之处。 恍然,沐竹似是被什么打了手—— 孩童衣襟被松开的那一刻,孩童躲在一人之后,瑟瑟发抖着:“这个红衣小公子要杀了彤彤,姐姐你要帮彤彤!” 沐竹怒斥:“将小爷的荷包交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孩童瑟瑟发抖的模样,然后对身后踱步而来的步霜歌冷笑道:“直接砍了,还是直接——” 沐竹话到此处,声音竟轻了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那孩童身前护着的女子…… 女子只是简单的着了浅玉粹裙,与寻常百姓无二的朴素之衣。面容却被纱巾遮盖,唯有一双极美的狐狸眸露了出来。 眸中如水,散染着这街中的红艳灯色。女子自孩童手中接过荷包,轻递给给沐竹:“彤彤玩闹太过,竟不知冲撞了贵人。” 沐竹愣了许久,却未曾去接那荷包。 步霜歌扬手便拿荷包,摇头:“无碍的。” 她本预走,却见沐竹已是握住了那女子的手臂:“箫鸾——” 一声轻轻,竟震的步霜歌一步也迈不开。 女子淡淡一笑:“这位贵人,认错人了吧,彤彤还不快给贵人道歉?” 孩童咬牙便道:“对不起!” 说罢,再一度躲在了女子身后。 沐竹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于这一刻竟直接拽向了那女子的面纱。 女子微躲,却被沐竹拽的极紧:“小女面容丑陋,公子你——” 面纱悠悠落地…… 女子恍然捂住的脸。 所有人皆朝着这边看来。 那面容之上,是沟~壑疤痕—— 步霜歌猛地将那面纱捡起,直接绑在了那女子的面容之上:“是沐竹的错,姑娘若要怪他便怪吧——” 女子捂住面上的纱,眸中已缠了氤氲。似是怒气,也似是不甘,静静地睨了沐竹一眼:“贵人太过分了!” 说罢,便已经转身便走。 那孩童跟在女子身后,跑的更是仓皇…… 步霜歌满目焦急,可看着沐竹的模样,她却一言也不敢斥去。 沐竹只是静静地凝着那女子的背影,双臂不停地颤着。他于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上竟再也迈不动步伐:“我竟有那么一瞬……我……我竟觉得是鸾鸾回来了……我以为她真的会回来寻我的……” 可那欣长的背影消散于人海之中,投入漆黑长夜,再也不见痕迹。 …… 第158章 我只是想看看沐竹的伤势 林间浸染幽香,穿过层层林木,寒风入身。 孩童轻握着箫鸾的手,时不时颔首去凝:“姐姐,是不开心吗?” 于面纱之下,那殷红薄唇却是轻轻翘起了笑意:“无碍。” “可彤彤觉得姐姐有碍。” 箫鸾弯下了身,手指拂过那他的发:“你倒是这般乖巧,姐姐真的无碍的。” 彤彤一双瞳孔凝的认真:“可姐姐的手很凉,从未这样过的。” 她倒是愣住了,轻轻摇头,自怀中取出一块碎银子轻放于彤彤手中,轻轻一句:“今日你做的很好,这便是姐姐给你的奖励,切记不要告诉任何人。” 彤彤握紧那碎银子,自是笑的眉眼如弯月:“彤彤嘴巴很严的,即便是母亲也不会说的哦。若……若以后姐姐若是还需要彤彤,彤彤自然会帮姐姐做任何事情。即便是今日偷荷包的事情,也可以做很多次!” 任何事情? 箫鸾浅笑,瞧着身前那半大的孩子微微摇头:“快回家吧,你娘亲要担心你了,她的病可不能再拖了,不然你们家的地契可是要被药铺的收走了。” “姐姐给的银子,彤彤都会给娘亲买药吃的,姐姐放心!那些欠下的债,彤彤会用姐姐给的银子全部还了!” 彤彤点头,转身便朝着前方小院侧旁的院子跑去。院子似是小院一半大小,却是寡贫了些。那里住着一个可怜的母亲,可她却得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那孩子…… 倒是也像极了曾经的沐竹。 箫鸾起身,看着那弱小的身影,许久却是一动不动:“你总是跟着我,不会累吗?” 她似是向身后的空气说道。 那背影消静,总是没了从前的妖冶之色。 原来她穿素净之衣是这般模样啊…… 高木之上,那粹白长衣的公子垂目凝着箫鸾,心中已是急躁。 长风如破浪,席卷了这安宁的林间。 她衣裙诀荡,映着狐狸眸中的清冷,颔首看至高木。便只是一眼,白帝便已站不稳了些,自是从高木掠下:“你去闹街处,是为沐竹?竟还带着别人家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你不该去,若你想去,我便去——” “想看看他的伤势如何,毕竟是你打的他。” “所以,便不顾危险去见了?” 白帝一步步走至箫鸾,修长的手已是轻放于那面纱之处,微微抚摸着面纱之下的疤痕假面,扬手揭去,那绝艳之容露于黑夜之下…… 面纱悠悠落地。 箫鸾看着那半抹人皮面具被白帝紧握于手中,淡淡一笑:“还疼吗?” 白帝微微愣住,轻声道:“疼。” 箫鸾抬袖,轻轻抚着白帝那俊颜之上的淤青,悠悠叹气:“你与沐竹起冲突,倒也不知分寸,如今也被伤成这般模样,倒还好意思说疼?” 白帝眸似温润一瞬,直接握住了箫鸾的手:“是你说不要我再对他下手,可他对我却皆是狠手,若非让着他,我怎会被伤?” 咫尺距离,他在怒,她在笑。 白帝脸色微红了去,曜黑的眸闪过了一丝不甘…… 箫鸾摇头:“便是刚刚瞧见沐竹的伤,我才知你会不会听我的话。” “怎么,你怕我像蛮荒那次,一剑刺穿他?” “你不会吗?” 箫鸾眼底的笑意盛开在他的不甘之中…… 白帝直接将她扯入怀中:“你莫要忘了,如今的你要依附于我做事,若我真的恼了,真的会想办法将你变成我的人,绝对不会食言。” 她身子极轻,被禁锢于白帝怀中的时候,依旧带着笑意。 她说:“若你想这般做,那年于蛮荒的时候便会这般。” “你不该赌我不会!”他的手扣紧了些,可看着怀中之人的模样,却是后悔了自己的鲁莽与不温柔,可白帝却不愿松手,“鸾鸾,你自知我心意,我会等你愿意!” 他声音夹杂着颤抖,即是蛮荒被破时,他也无丝毫感觉。可面对箫鸾,他却有太多的害怕,那般近的人,似是永远都抓不住。 箫鸾轻睨着白帝的手:“何来的愿不愿意?若你要,我又为何不能给?” 她在笑,眼底的悲凉却是悠悠盛起。 他似是觉得自己错了什么,松开箫鸾的手臂,整个手臂都僵硬于半空之中。他从未想过,箫鸾却是拿出了药瓶,以手轻点要高在他的淤伤之处。 处处温柔,处处冰凉。 她是信任他的,白帝一直坚信,只是刚刚有一瞬,他看到了箫鸾眼底的冷漠。 那一抹决绝…… 他俯睨那温柔之容,终是微微阖眸:“我留在你身边是自愿,你什么都不用给我,所以我一直都在等你的心甘情愿,无论你曾曾爱过谁,我都不介意,我——” 怀中一抹柔软。 他启目凝去,竟见箫鸾轻轻地抱紧了他的腰:“我什么都能信你,唯独爱,不行。” 她做着这般的亲近之事,却说着那般冷漠的话。可她的声音依旧那般温柔,那般让白帝流连忘返,他束着她的怀抱,却是不舍得推开她…… 她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他大概知道了些许,却也有太多不知。除了那高高在上的东宫之主,谁又曾敢伤箫鸾一次? 他微微阖眸,眸深似海:“鸾鸾,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不会白做,我会亲眼看着他步入地狱,我不会食言……” 第159章 带沐竹与惜娘相见 不过短短三五日,卫国公府便被礼塞满了去。那些硬着头皮登门道歉的官员,似是将卫国公府的门都要踏破了,客套几句便匆匆出了府门,脸色大多都不太好看。 看着官员一个个离开,步霜歌微微叹气:“父亲,明日大概不会再有人再登门致歉了。若知道这么麻烦,倒也当初不跟他们下赌注了……赢了柳溪元又如何呢……” 卫国公淡淡一笑:“你莫要忘了,那个时候你使用什么下赌注的。这些人辱你,自是要付出代价。” 府门之外,已是静谧。 自是小厮要关门时,一辆马车碾压枯黄落叶急聘而来,却又停驻不动,似是在等人。 卫国公起身,眸深投去:“宁远侯府,又来人了。” 马车依旧无所动静。 马车之外驾马的少年,此时却努力地挥了挥手:“霜歌主子,主子来接你了。” 沈蔚的模样与从前无二,笑的格外喜庆。 步霜歌掩袖一笑:“父亲,我与沐竹便先去宁远侯府了。” 卫国公有些不乐意,倒是瞧着那马车帘帐毫无动静的模样,摆了摆手:“早些回来,莫要再住在那里——明白了吗?” 那沉沉的一句,倒是引的步霜歌忍了笑意:“是。” 她微微俯身,便朝马车行去。沐竹双手负后,倒是跟的紧,只是临近马车之后,便被那一阵掌风阻隔于外—— 砰的一声。 帘帐飘飘然然,落了那一抹红。 沐竹在马车外落地,咬牙切齿之声:“不让入,便不入!” 步霜歌猛地阖眸,已是不敢瞧去,上京城内敢这般打沐竹的人,除了白帝便只有重苏一人了。 只是,重苏今个脾气怎这般大? 入府接她,不下马车见卫国公便罢了,竟还出手伤人了…… 簌地—— 腰间一沉,步霜歌竟已被重苏按在怀中:“几日未来来寻本侯,你倒是忙?” 声音沉寂,看不出恼怒。 “你若不寻歌儿,歌儿也不寻你,不然怎知你喜怒。” “是吗?” “是!”她颔首凝了那星辰之眸,咬了咬牙。 今日的重苏倒是与往常不同,竟着了朱红官服,映着那刀削的俊颜,倒是让她移不开眼睛:“你为何不让沐竹进来?” “他陪沈蔚在外面坐着便好。” “那也不用将他打出马车吧?” “你心疼了?” “没有!” 步霜歌坐直身子,却再一度被重苏扣紧于怀中,那目紧凝着她:“那夜,本侯将你送回卫国公府后,听闻你又带着沐竹跑出去了?” 那都是前几日的事情了,他怎知道? 步霜歌心底碎碎念,只是尴尬一笑:“夜色不深,出去逛逛,他缺衣裳,便——” “便用本侯的银子给他买?” “你之前给我的银票,还剩了一些小额……不然我定然会问父亲要银子。”步霜歌说道此处,直接伸出手环了重苏的脖颈,“你是不会介意的吧,重苏。” 她凝着重苏,却又看不出那眸下的阴晴定还是不定…… 马车赶路之声,与外面沐竹与沈蔚的吵闹声,她听着,却始终入不了耳朵。与重苏咫尺距离,尴尬地笑着,祈祷着重苏莫要气恼。 他伸手—— 步霜歌猛地闭上了眼:“你干嘛?” 那冰冷的手指触于她唇边,轻轻擦拭着什么。 她颔首启目,认真看着他。 重苏喉咙微动:“午膳吃的什么,这般脏。” 步霜歌急忙摇头:“京兆尹送来的绿茶糕很好吃,便多吃了些。” 他竟笑了笑:“本侯会去问问京兆尹,这绿茶糕在何处买的,将那店里的师傅请来府邸,亲自给你做。” 步霜歌猛地摇头:“不用那么麻烦的。” 他轻抚了步霜歌的发,笑道:“歌儿,以后若无银子,便告诉下人通知到宁远侯府,沈蔚会给你拿。沐竹若需什么,同样如此,你不需自己跑出去买。上京城的夜,不安全。” “为何不安全?” “柳溪元被谁人劫走,你我还不知,明白了吗?” “知道。”她轻轻一笑,倚着重苏的怀,不由得看至窗外风景:“你要带我去何处?” 若去宁远侯府,一炷香前的功夫便该到了,只是,这马车竟出了上京城…… 步霜歌不解,拧着眉头看着他。 重苏淡淡看至窗外:“该带沐竹去见惜娘了。” “我明白了。” 步霜歌轻轻点头,已是看至帘帐之外。 沐竹似是听到这声后,与沈蔚的吵声便渐渐小了去。 风吹帘帐,那烈红的背影隐约可见着…… 惜娘的事情她自是告诉过沐竹,只是却未有功夫带沐竹与惜娘相见。沐竹自然也明白要小心谨慎,便迟迟未提见惜娘的事情。 她侧目看至重苏,那侧廓俊逸,却似是少了一分真实感。 自是想触碰重苏那如白玉的容色时,却再一度被他按住了手。只是很一刹的功夫,她极少看到看到重苏的慌张。 这段日子,她摸一次,被握一次。 她甚至想不起来,她到底有没有摸过重苏的脸! 本要生恼,步霜歌却看到了那投目而来的冷意。重苏的瞳本便生的极美,可却终日盛放了碎冰之意:“歌儿,若有下次,我便再也不会见你。” 这声充斥着马车之中的每一分空气。 他的模样那般陌生…… 只是摸了摸他的脸而已,为何要动怒? 她自是当重苏玩笑,可她却知重苏并非是那开玩笑之人。 马车停下,重苏的手已是再度握紧了她,且将她直接抱下了马车。 她始终看着重苏的脸,眼底终究再度盛满了气恼:“那你以后也莫要碰我的脸!真是男人的头是龙头,都碰不得!” 说罢,便推开了重苏。 只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 山泉瀑布自高空而落,泉水伶仃,小屋于旁静静耸伫。 吱呀—— 屋门被人轻推开,惜娘端着的碗“啪”的一声落地:“鸾鸾……我的鸾鸾……” 第160章 顺帝召回慕容将军 艳阳高照。 惜娘跌跌撞撞地便朝着马车这里跑来,直接抱住了她—— 惜娘的身子很是瘦弱,声音之中带着啜泣:“你父亲说你被杀了,说你被捉了,可是娘不信,娘等了你很久很久了……” 红衣缭绕了阵阵风。 步霜歌不知所措地垂眸清凝着怀中之人,将目凝至沐竹。惜娘竟将她看成了箫鸾,是因这身金鸾流仙裙吗? 沐竹慌忙掠来,看着惜娘的模样,却是双臂颤抖着,最终收了回去。 “惜娘,我与鸾鸾来看你了。” 沐竹站在惜娘身后,于阳光之下,瞳色却是如波光粼粼的溪水闪耀着,却又升了微微的红。 他在笑,同样也看着步霜歌。 这样的沐竹,她从未见过。 这般温柔的少年,却与记忆中的并不相同。 沈蔚凝着眉头看至沐竹,不知沐竹为何要这么说:“你——” 这个时候,重苏却微微扬了袖,沈蔚退后一步,静静等着。 步霜歌颔首与沐竹对视,浅浅一笑:“鸾鸾来看您了。” 那凤眸盛满了温和,她唇角勾勒了笑意。 惜娘自步霜歌怀中颔首而凝,双手轻轻抚着她的脸,不停地摩擦着:“娘等的你好辛苦,娘的鸾鸾不会杀太子的,更不会与大晋为敌的对不对?” 她一双眼睛已是哭的通红。 步霜歌看去,却是微微愣住…… 惜娘很美,美到可以看清那张逐渐衰老的容颜甚是比原主这幅身子还要美上几分。也便是这样的女子,才能生出箫鸾那般不同的存在吧? 她想着,轻轻点了头:“不会的,不会的。” 她自知惜娘失了神志,也自知重苏想办法替惜娘医治,却没成想,即便重苏寻了神医,惜娘的神志却还是无法恢复如从前。 “娘自然明白鸾鸾不会的。” 惜娘喜极,一双手紧紧地握着步霜歌的手,却是将她朝着屋内拉去。还未行两步,惜娘却停了下来。她认真地看着步霜歌身后那遥遥而凝的沐竹,慈和一笑:“沐竹,你还愣着做什么?今日有客人,还不去准备吃食?” 客人,说的便是重苏与沈蔚了。 步霜歌轻轻浅浅一笑:“沐竹,还不快去?” 沐竹站在那里依旧是轻轻浅浅的笑:“还如从前一般如何?” 惜娘点头:“鸾鸾最喜欢吃的,你都知道。” 说罢,握着步霜歌的手朝着那屋内行去。 步霜歌回眸凝了重苏一眼,唇角微微翘起,凤眸一撇便回过了神,踏了那屋。 轻轻点点的脚步声,于那黑暗之中。 …… 他站在屋前,却是始终没有卖出第一步,。 重苏静静地睨至沐竹:“神伤好治,心伤难治,惜娘今后会一直如此。” 沐竹看着那木门之内的动静,眸中依旧盛满了温和的笑意:“她被谁放在了宁远侯府,我并不知晓。当时我却能明白,是谁将惜娘变成这般模样了。所以,那人我杀定了。” 笑意之后,是冷漠。 他的手紧握着,视线却依旧没有远离过那屋…… 重苏将惜娘于这里藏着,养着,便已是最好的接过。如今的他,为了给箫鸾报仇,什么都能牺牲,什么都能做的出来,也什么都不畏惧。 重苏双手负后,温润容颜无波无澜:“下朝后,本侯跟顺帝去了太华殿。” “去做什么?” “萧仁刑告知顺帝——惜娘失踪一事,顺帝自是认为是箫鸾旧人救走的惜娘。” “箫鸾无旧人!”沐竹一拳打向墙面,绝艳之容多了厌恨,“所以你未来得及换官衣,便带我来这里?顺帝他说什么了?” 重苏淡淡一笑:“箫鸾如何无旧人?” 他认真地凝着沐竹,唇角微微翘起,已然让沐竹觉得心慌起来。 沐竹怒道:“什么意思?” 沈蔚也甚是不解,今日只是,重苏从未提起过。 重苏行至沐竹身后,却是擦肩而过—— “张沛廖。” 那一声淡漠,自重苏口中而出。 沐竹猛然回身,已是看至他们来时的路。那里,静静站着一个人,公子玉立,一身青衣诀荡,绝艳之容淡淡盛着光。 似见沐竹这般模样,公子轻轻一笑:“吾弟沐竹,给宁远侯多加麻烦了。” 张沛廖竟在重苏面前,自称吾弟?! 沐竹怒斥:“张沛廖,你疯了?你竟告诉他——” 沈蔚于一旁便掐腰,轻轻叹然:“主子回上京前便知道张沛廖大人的身份是谁,萧沐竹,你这急什么?” 早便知道? 张沛廖的模样,除了南秦从未归回的将士,还有多少人记得? 他的身份到底是暴露的? 宁远侯府的眼线到底有多少……竟比顺帝还多吗? 沐竹脸色凝白,拳头紧握着:“你——” 张沛廖温柔而笑,踱步而来:“惜娘失踪必有藏身之处却终究寻不到,所以顺帝自是怀疑是箫鸾旧人所为。可身为旧人的你与蛮荒旧子白帝,却未被探子查出什么,所以,顺帝既想查明白这件事,当然是要费劲心力。当然,这一切多亏了宁远侯重苏。” 张沛廖自是抽出了折扇,轻轻扇着。 重苏的所作所为,顺帝当然是不会怀疑,毕竟重苏于北境八年,谁能想到他与箫鸾的母亲惜娘有所牵连呢? 张沛廖看至那屋内,清雅之眸生了淡淡的光,又道:“箫鸾去过的地方,顺帝自是要一一查起,所以便会从南秦开始。而于南秦与箫鸾有识的旧人,你猜有谁?” 沐竹猛地拔了张沛廖的折扇:“南秦能有什么旧人?” “南秦驻守主将,慕容将军。”这声自门内而来。 沐竹与张沛廖看去,却见那凤眸淡淡而温柔。步霜歌自是用手指比了一个“嘘”,便将木门紧闭了去。 沐竹冷笑:“你懂什么?” 步霜歌行至重苏身前,自是轻轻倚于他的怀中。她唇角微翘:“沐竹曾说过,当初为了救下其穷张沐洛颜,便利用箫鸾接触了那慕容将军,所以慕容将军自是见过箫鸾,且是心仪于箫鸾的。当然,南秦一脉的驻守将士,应该都见过沐洛颜的模样吧。” 她淡淡扫过张沛廖,轻轻一笑。他曾经的名字再说出口,却已物是人非…… 她微微叹气。 重苏的手被步霜歌握着,刚刚生过的气却是因惜娘这一晃,全然消失不见了去。只是如今惜娘的伤势能恢复这般多,定然是重苏的功劳,她到底有什么资格生重苏的恼呢? 张沛廖靠木看来:“是,皆见过我的脸。” 步霜歌看至沐竹,反倒是淡淡一笑:“顺帝既要查,便会从慕容将军查起,也会知当年你哥哥的事情。重苏今日这般担心,且将你们都叫到了这里,便只有一个答案。” 沐竹将信将疑:“什么……” “慕容将军即将自南秦而回。” “回来?” “若他见到了朝堂之上的张沛廖张大人,会如何说?那个时候,顺帝会放过欺君瞒上的他吗?那个时候,惜娘的失踪自然也会落在张大人的身上,不是吗?当然,为了重苏,也为了大人,你与惜娘,这件事不能发生。” 步霜歌说罢,便看向了张沛廖。 重苏知道这件事情,她并不诧异,毕竟宁远侯府可是她心中的“万事通”,只有重苏想知道的事情,没有重苏查不到的事情。 只是这个时候,张沛廖却微微叹气:“所以,宁远侯府决定如何做?” 沐竹上前一步,便怒道:“我去截杀他!” 这话一落,一旁的沈蔚反倒是笑出了声:“若你截杀慕容将军,慎刑司还想在住两年吗?您真当顺帝不会派人盯着回城的将士吗?” “你——” 沐竹气的一时竟不知如何说。 步霜歌唇角依旧是笑意,她颔首迎了重苏的目:“你想让我去接迎大军?” “听闻他曾心悦于箫鸾,而你最像箫鸾,他会心软。” “美人计?”她悠悠笑道,凤眸之中流光闪烁,“你觉得他会因为一个像字,从而站在宁远侯府的这边,而非顺帝的权势之下?只要——我去要求他?” 沐竹觉得她像极了箫鸾便罢了,那惜娘竟也那般认为,如今重苏都这么说了…… 倒是让步霜歌微微懊恼了。 重苏笑答:“他会。” “你这般笃定?” 重苏淡淡睨来:“歌儿,你曾问本侯,宁远侯府为何选择了你。” “可你迟迟没有回答。” 正午的阳光落于重苏的瞳孔,那一层层浅薄的光晕盛开了她的容颜,倒影着她不解的神色。 “第一次相见,我便觉得你像极了她。”他轻声道。 第161章 张沛廖谈起箫鸾往事 她颔首凝去,凤眸之中已是闪耀了波纹淡淡。 沐竹看至步霜歌,随即又看向了重苏:“你见过箫鸾?” “听人说起过。” 重苏喉咙微动,那目却看着步霜歌,承接着那凤眸之中的点点滴滴。然而那凤眸却在笑,是温柔,同样也是不在意. 她说:“你若瞒我,我定然会恼,可你没有。” 她在想什么,即便是沐竹也不清楚了。沐竹眉头紧拧着:“慕容将军若是回朝,定然在半月之内,我们定然没有时间去盘算如何做了……” 他思索着,同时却又慌张。 张沛廖看至重苏,只是一句:“你已做足准备?” “是。” “为何准备?” “太和殿中,本侯已请旨,今后凡是大军回朝皆以歌儿为首迎接。要知,大晋唯一的女将军弄晴既已不为官,大晋便需要女将,非属歌儿。” 重苏看至步霜歌,眼底写满了温和。 步霜歌唇角一翘:“如此说,刚刚的我猜对了你的所思,而你猜对了顺帝所思?顺帝虽没有明说慕容将军何时归来,但是这旨意你却提前请下了。” 她距离重苏极近,颔首便见那眸深漩涡。 重苏一直睨她淡笑:“不出七日,大军回朝的消息便会传于上京之中,到时便看你了。” “我要如何做?” “无需做什么,便是所做。”重苏扬了袖,轻轻摆着她风中的乱发,“明白了吗?” 如何不明白? 所有人都说她像极了箫鸾…… 那份相像,并非是原主这份容貌,却是那份神容姿态。若她穿越而来,用的是自己的那副身子,会不会与箫鸾更像?毕竟……她真正的容貌,才是与箫鸾最像的。 她垂眸之中,苦笑闪过凤眸之底:“重苏,你说听闻别人讲起箫鸾,我想知道,那个别人是谁?” 那摆弄的修长之手微微顿住,那淡淡星眸多了分冷色:“先太子,君九卿。” …… 入夜。 粥煮了许久,却依旧未闻香。步霜歌气恼使劲添加柴火,许久之后自是灰头土脸地泄了气。瀑布旁边的柴总是染了潮气,火自是不旺。 上京城外的风,似是极冷。 她搓了搓手,刚预起身,一捧新的柴火便已落在身边。她侧眸便见那修长的手将柴入了火,稍稍抬眸凝去,见那艳绝之人,步霜歌差一些便摔了下去。 张沛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你怕什么?” 声音温和,带着笑意。 步霜歌将那木凳摆的整齐,急忙坐好:“我以为你随重苏一同走了,这般又回来倒是吓我一跳。” 张沛廖坐于那柴火一旁,倒是将袖摆的极高,继续添着柴:“宁远侯回去自是要处理公事,我只是送了半道罢了。而那慎刑司无甚可做的大事,我便闲了许多,你可是介意我在这里?” 步霜歌急忙摇头。 只是…… 如今瞧着这张沛廖,再瞧着那在瀑布下面捉鱼的沐竹,她倒是忍了笑意:“你跟他倒是不像,我以为沐竹的哥哥定然也生的那副活泼的模样。” 张沛廖轻轻拍手,眸掷瀑布之处,淡淡一笑:“他在鸾鸾身边那么多年,养的这般性格,自是鸾鸾的功劳。” “她很宠溺沐竹吧。” “自然是宠溺。”他回眸看向步霜歌,瞳孔倒是映了光一般,“沐竹这性子很容易便做错许多事情,可所有的事情都是鸾鸾在处理的,或大或小,或好或坏,都是她。” 说那般话的时候,步霜歌竟看到身前之人眼底的闪烁…… 那是温柔,同样也是怀念。 步霜歌迎风看至远处沐竹那一上一跳的模样:“我能明白。” “她刚入萧府之时,谁都看不起她,后来她有了沐竹,也是沐竹填补了她所有的过去。我记得有一日,沐竹故意烧了萧丞相的官衣,却是鸾鸾为他跪了两日,米粒不进。若非是君墨承来萧府,或许还要再跪三日五日,都是有可能的吧?” 步霜歌心中一窒,凝至张沛廖:“可君墨承还是娶了箫鸾的嫡亲妹妹,萧寒容。” 他回眸迎来,眸中的苦涩却是不难看到的:“鸾鸾不知为何,却选择了先太子君九卿……只是那个时候,她便该想到自个儿要与君墨承分道扬镳了。或许她什么都明白的吧?” 分道扬镳…… 步霜歌愣住,只是轻声道:“是君墨承不地道,在先太子被杀后,在箫鸾被捉于慎刑司后,他便成了东宫之主,娶了萧寒容……不过这些,我却不难猜想,现太子君墨承是什么样的人。大概是……不算好人。” 张沛廖倒是温和一道:“那个时候,我只是一直想着沐竹,心思却并未在那君墨承的身上……若是那个时候我带她跟沐竹离开这里,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步霜歌摇头,眸中也写满了笃定:“即便你愿意,箫鸾也不会离开。” 张沛廖微微一怔,却是笑着起了身:“或许是吧……” 他迎风而站,青衣沐浴于晚夜之下,那般温柔,那般绝艳。 步霜歌只是静静地看着,却是突然明白了。无论是张沛廖,还是沐竹,或是白帝,亦或是东宫之主君墨承,这些箫鸾身边的人似是什么一样,可是她却想不明白。 粥滚动的厉害,自是粥水流出盖子的那一瞬间,张沛廖俯身便开了盖。 她吓得脸色微红了去:“对不起!” 张沛廖倒是大笑道:“说你像她,连你自己都不会反驳,或许你觉得自己也像吧?” “那倒没有……” 那盖子被张沛廖放置一旁。 他倒是淡淡一句:“那个时候在上岚宗庙,箫鸾也是与我讲话后乱了手脚,粥水煮沸之后,落了一地。那个时候,她的脸是极红的,比那身衣裳还要红的多,自那次之后,只要煮粥,她便牢牢地盯着,再也没有移神过。” 提起箫鸾时,张沛廖倒是跟白帝,甚至是沐竹有太多不同。 他眼底倒是没有那份爱恋的模样…… 曾经的步霜歌,倒还以为似是所有男子见过箫鸾都会心悦于她。想到这里,她眉梢又拧了去,静静瞧着张沛廖。 自是被这目光瞧的奇怪,张沛廖反倒是一句:“你在想,我为何与沐竹不同,对她没有男女的心思?” 刷的一下,她的脸又红了。 张沛廖虽是沐竹的哥哥,但是也太聪明了吧?竟一眼看透了她的心思…… 他将煮好的粥水放在一旁,只是淡淡一句:“对于我而言,最重要的永远都是沐竹。男女心思,我从未想过,也不会去想。” “可……你若是不成亲,总会被说闲话的。” “我不在乎这些,也不想耽误谁。” “可你生的这般好看,想要为你做媒的人定然不会少吧?”她这般问着,却看再度看到了张沛廖眼底那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侧眸看着步霜歌:“若是你,会想嫁我吗?” 第162章 若不信,何须为伍 那眼底似是容纳了海川之中的波纹荡漾,那般俊逸之容,却说着那般调侃的话,既是温柔,又是苦涩。 步霜歌浅笑:“若无重苏,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张沛廖故作叹气与惋惜:“可惜重苏公子有了你,害沛廖一生不娶。” 那般玩笑,在他口中说出,倒是不让人反感。 远处—— 沐竹朝着这里跑来的时候,双手皆握着两条极小的鱼,一把便狠狠地拍在了地上:“看小爷的鱼,今日定然够惜娘吃个痛快!” 那鱼一掌几乎被他拍成了碎末…… 整个地面皆是鱼血,步霜歌的眉头已皱成了“川”。 身旁,张沛廖却随着沐竹弯下了身,将那带血的鱼握于手中,温和一笑:“这鱼定然很难捉吧?” 沐竹扬眉:“那是自然。” 张沛廖直接便将那鱼轻放于案板之上,悠悠笑道:“沐竹,你再去取一些可用的水,林中有井水可用。” 沐竹急忙点头,将血慌忙地在身上擦了擦,便直接拎着桶跃了出去。 那般少年之气,没入了黑暗之中。 张沛廖身上却皆是鱼腥的血,而他却并不在意那难闻的味道一般,淡淡一句:“沐竹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那个时候,他也是这般捉鱼给鸾鸾吃的。” “他于慎刑司,吃了很多苦,我能明白。” “慎刑司并不能让他不快乐,他不快乐的是鸾鸾的死。”张沛廖含笑凝至步霜歌,轻轻一句,“你与她性子太像,便是一眼便能看出的道理,沐竹喜你,是有道理。” “都说我性子像箫鸾,可你们所说的箫鸾很温柔不是?而我不一样,便是刚刚那鱼,我便不会去摸,我觉得很恶——” “很恶心对不对?”张沛廖打断了步霜歌的话,“她也不喜吃鱼,更不喜碰鱼,每次见沐竹那般捉鱼,她的反映与你一样,眉头皱的那般高,许久都放不下来。” “沐竹没有发现吗?” “每次见她皱眉,我都唤沐竹去打水,他如何发现?” “那吃鱼的时候呢……” “她会吃的,只是吃的不多,毕竟每次沐竹都会做很多菜。他喜欢为鸾鸾做菜,学过很多,总有那么三五道菜是箫鸾喜欢的,剩下吃不完的,我都会替她吃了。” 他说着的时候,已是将鱼清理的干干净净,已是下了锅。 月下。 步霜歌只是看着张沛廖那温柔的模样,便是叹了气:“听闻箫鸾很喜欢容貌俊俏的男子……所以才会救了一面之缘的沐竹。” 张沛廖的动作慢了一些,回眸盯着她:“你不喜欢俊俏的吗?” 蓦然,她想起了重苏,挠了挠头:“自然喜欢。” 他又道:“若是重苏生了一张沐竹的脸呢?” “你怎知我想起了重苏!”她哑口无言,愣愣地看着张沛廖,恍然后退了一步。心里想什么,他都猜的这么透彻? 张沛廖倒是叹气:“脸上都写着呢。” “也不是很明显……”她挠头笑笑,已是不自在。 张沛廖回眸,紧紧地看着锅中的鱼,已是想起那时的箫鸾也是这般红着脸,猛地后退了一步,正巧踩着衣裙一脚差一些摔了去。 她为何与箫鸾那般相似? 除了那张脸…… 沉浸了许久,却没听到步霜歌喊他的声音。 她皱着眉头,再度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若你真的不想说——” 张沛廖回过神,便道:“问吧。” “先太子君九卿心悦于箫鸾,最终因箫鸾而死,由此可见他对箫鸾的情深义重……” “有何不妥?”张沛廖笑笑。 “听闻重苏说起,他自小认识先太子,可他去北境之后便只能与太子书信来往。沐竹曾告诉过我一些零星的先太子的事情,由此我也能明白,先太子君九卿的性子却是并不好接触的人,即便是箫鸾接近他也需要机会……” “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你还记得三个时辰前,重苏说起先太子与他讲过箫鸾的事情吗?所以他才会认为我与箫鸾的性子极其相似。可君九卿那个性子,为何会在书信中一直告诉重苏,自己心悦的女子是什么模样、什么性子,曾经发生过什么?要知道……他们的关系当真那么好吗?” 她问完之后,便看到张沛廖那微愣的模样,许久都未曾答话。 鱼香味浸染脾胃,她慌张生火。 张沛廖俯睨凝着她:“所以,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步霜歌恍然也愣了,他自是听闻重苏让张沛廖去慎刑司,是为了查箫鸾的尸首所埋至地,重苏想知道箫鸾是失踪还是活着,不是为了沐竹所调查的吗?若重苏与先太子关系那般好,而先太子又被箫鸾所杀,那么重苏接近沐竹与张沛廖,是为了复仇? 她咬牙,却看到张沛廖那视前方的模样,她猛地回过身—— 那马车不知何时停在遥遥林间,而那褪去官服的重苏又是何时站在她的身后的!她什么都不知,只听得道,重苏那冷冷一句—— “若不信本侯,何需为伍?” 风掠衣诀,他那眸深已是冰碎之凉。 第163章 步霜歌要退亲 远处,沐竹提着两个水桶跑的极快。 沈蔚站在重苏身后握剑而凝:“霜歌主子,你与张大人相识不过几日的功夫,便如此相谈甚欢了?” 沐竹放下水桶,自是没看明白这里的剑拔弩张。 张沛廖颔首凝至重苏:“我只问你一句,你寻鸾鸾,到底是为何?” 重苏笑答:“沐竹替歌儿打蛮荒,本侯便帮他寻箫鸾,不对吗?” 张沛廖笑笑,“即便她还活着,我也不信以你的能力能杀了她给先太子复仇。所以,你说什么,我都会信。但求你所说无错,但求我所信无错。” 这里寂静,同样也荡漾了沐竹木桶之中的水波。 沐竹看着重苏,同样也看向了步霜歌,眉头皱了些许:“他说替我寻箫鸾,的确是说过的。所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步霜歌起身,静静地看着重苏。她信重苏,更信重苏不会违背曾经的话。 如今,他垂眸凝来,那寂静的模样,却让步霜歌觉得害怕…… 重苏淡淡一睨,眼底起伏明灭了些:“既是信,便无需多想。若箫鸾还活着,宁远侯府会敞开大门,迎她为府中上客。本侯若为皇权之上,她必承皇权之下。只因本侯相信先太子君九卿并非因她而死。这个答案,可满意?” 他的话,无论哪个字被人听去皆是杀头之大过! 皇权之上,自是万人之上的权势,重苏,他想要弑君篡位! 步霜歌低声问道:“即便先太子并非为箫鸾而死,可……她未必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世人都恨箫鸾,世人踩踏箫鸾,这是她受的苦,皇权必须偿还。本侯能做的,便是为九卿寻证据,夺皇权,且弥补给她,一步都不能错。所以,本侯选择了你。只有第二个她,才能在这大晋皇朝之中迈出改变风云的那一步。” 重苏伸手轻触于步霜歌的发,虽是温柔有力,虽是将她揽入怀中,眼底的笑意却是盛开于冰冷之中。 若是可以,她想要信重苏是因某些限定的条件选择了她,最终爱着她。她在重苏的眼底,是曾经看得到爱的,那些爱并非是假的。 他若想得权,她便帮他。 他若想得人,她便出力。 她自重苏怀中颔首,蓦然笑道:“今日沐竹会煮菜吃,你吃吗?” 她看着重苏,可沐竹与张沛廖却是看着她。 她躲避了那些目光,像极了小丑。 只因今日的重苏眼底,她看不到任何爱,那些冷漠自是来这里的马车之上,她便看的清清楚楚。 重苏松了她的肩,只是一句:“夜深了,该回去了。” 他自前走着,而她却在重苏身后跟着。 上京城外的天很冷,冷到甚是沐竹都能看清重苏是为何接近的她,便因与箫鸾相似,他说仅仅一眼,便决定是她了。 若遇到重苏的是原主,又会如何? 重苏的心比谁都狠,无法利用,便只有赐原主一个“死”字,对吧? 若有朝一日,她不被重苏所用,若有朝一日,真正的箫鸾回来了,沐竹会离开,而重苏为了稳固权势,也只会与箫鸾为伍,而非她! 所以,重苏才会一直历练她,若她根本无法成长,会不会便会成为重苏的弃子? 或许,她根本便不了解重苏。 所以,在信任这道坎下,她迈的步履艰难,终究不过是因为那句“像”字。 终究,她开始害怕。 …… 入马车后,她便听到那驰聘的风声萧粟。沐竹被留在了瀑布小屋那里,与张沛廖一同守着惜娘,而她却在这里心神不定着。 许久后,步霜歌凝至重苏:“在你眼中,我与她哪里像?” 他阖眸许久,终是缓缓道:“你可记得,上京城外初次见我,你咬了这里?” 他轻轻掀开了袖,上面的咬痕早已消失不见。 步霜歌苦笑,看着他那白皙修长的手臂,轻轻点了头:“如此,先太子曾告诉过你,箫鸾也有这个习惯,对吗?” 重苏没有说话,伸手去触她。而她却紧握着手,直接后退了一步,于马车之中坐的笔直。黑暗之中,那阴影于她眼睑之下影影碎碎:“不单单是这样吧?” 他轻了声音:“你说过你不介意,如今又生恼?” 她轻轻吮吸了空气,凝着重苏的眼睛:“这里的泪痣,还有习惯,并不能成为你觉得我像箫鸾的理由,你不识箫鸾,凭什么觉得我像她!若是不像呢——” 那手轻点着眼角下的痣,她温和地笑着。 他鲜少那般看着步霜歌,如今凝来,却是无言对之:“我会娶你,并非是假。” 如今倒是像逼着他成亲了吗? 她恼,却是第一次与他吵架。 只是突然觉得“情侣”吵架,并不配用在重苏身上,他压根不是那吵架的性子。所以,她说什么,重苏都只是少言少语地回着,或许,他根本不知该如何辩解。 可她在重苏眼底看到的,便是他的答案。 步霜歌咬牙:“若箫鸾还活着,你会娶我,还是娶她?” 他眼底无冷无厌,于那黑暗之中静静凝着步霜歌。可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是连一句“本侯不识箫鸾”都不肯说了。 只是一句假设,他竟不知如何回答了吗…… 她以为重苏会告诉她,不会! 她以为重苏会笑着将她抱入怀中,安抚她! 可什么都是她以为,她忘了每次提到箫鸾时,重苏都不大一样,那份不一样是悲是凉,并非是不识的模样!他定然认识箫鸾,那双眼睛骗不了人! 从弄晴将军的事情开始,她便觉得重苏的哪些话有所不对。只是那份不确定埋在心底,生根发芽,越来越盛大。只是后来的弄晴将军,却闭口不谈从前的事情。 所以,重苏到底瞒着她什么? 那份信任终究是经不起推敲了。 步霜歌于马车中起了身,背对着他终究是一句:“明早——” 帘帐被风扬起,散去了她浑身的温热,只剩下那份冰冷。 “什么?” 于她身后,重苏缓缓颔首凝去。 那烈红背影在跳下马车的那一刻,只留下了一句:“那赐亲的圣旨,我会随父亲一同,亲自退给顺帝,我们好聚好散!” 第164章 重苏迷路 步霜歌的身影很快便消散于黑夜之下。 沈蔚拉紧缰绳,马车被迫停下之后,他看着遥遥黑夜之空:“主子,她怎么跑了?” 身后无人应答。 沈蔚又道:“主子,便是吵架也莫要恼。” 沈蔚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他静静凝目至身后,脸色已经微微煞白,马车之内早已寂静无人! 帘帐翻飞,他所唤之人早已不见了去。 …… 下了马车不足半炷香的功夫,步霜歌便后悔了。这距离上京的距离不仅远,夜间温差大,她已是冻的瑟瑟发抖。 重苏或许早已到了上京城了吧…… 步霜歌遥遥看着那上京城的路,修眉拧着,突闻身后马车轮声阵阵。 是那几匹千里驹的声音! 她鼓足气焰,凝向那马车,却见沈蔚拉紧缰绳,直接踱下马车朝着她行来:“重苏主子呢?” 突然其来的质问,她不解:“你怎问我重苏在哪?” 她瞧着那马车之处,似无动静。 步霜歌目光凝去,一掌袭去帘帐翻飞,其中的确空无一人。 沈蔚急躁:“你出马车后,主子便直接寻你去了!” 寻她? 步霜歌愣于原地,被冻的冰冷的手已是无了知觉一般,她抚于千里驹的毛发之上,轻声询问:“重苏他……当真来寻我了?” 手指微握,她竟有一丝的开心。 只是,沈蔚的表情却是不大自在,甚至有些恼:“霜歌主子,你怎是这般人?气主子便罢了,怎能随意跑?” 步霜歌哑口无言,沈蔚从不是这般性子,从来都是极其听话的。只是今个儿,沈蔚当真是恼了。可她与重苏吵,并非是她的错…… 她有些生恼,刚预开口,便见沈蔚怒斥道:“主子今日未曾泡药浴,若是他出了事,我定然不会再认你!” 说罢,沈蔚便牵着缰绳朝前行去。 只是药浴二字,却让步霜歌僵住了身子:“你说,药浴?” 沈蔚脸色微白了去,却是不答。 步霜歌追上他,便怒道:“他身子有碍,对不对?他一直在瞒我,对不对?” 沈蔚焦急,回眸便道:“你若真的关心主子,怎闻不出宁远侯府后院的温泉是什么!你若真心关心主子,便不该一直给主子寻事做!” 她怎会闻不到? 可重苏他不想告诉她,她也是看的明白的。 自是第一次相遇,她便知那是药浴。可重苏身子一向很好,她看不出有什么奇异的地方,可沈蔚的气恼却是写在脸上的。 步霜歌凝至前方黑夜,咬牙便道:“他的病,很重吗?” 少年的背影萧瑟,可那声音更是冰冷入寒:“会死。” 二字充斥心底,她从未有过的慌张皆于这一刻盛开,她惶然握住了沈蔚的袖子:“他到底得了什么病?你告诉我!” 沈蔚冷笑,淡淡凝来:“主子曾经告诉你,他选择你,是因为你像极了箫鸾。” “是。” “可这只是其中一条原因。”沈蔚停下了步伐,于黑夜之下静静凝至步霜歌,那神容苍白,同样也夹杂着不喜之色,“主子未曾告诉过你,只有跟你在一起,他才能活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 她愣住了,同样也是不解。哪有谁离不开谁会死,哪有谁因为她是谁而选择她?若放在她的世界,这不过是一句情话,可若是放在这大晋皇朝,却更像是荒唐一句缪谈。 沈蔚看至步霜歌,眼底已是写满了笃定:“上京城外,你第一次见主子那日,他的病没有发作。可你离开主子的日日夜夜,那蛊皆在发作,唯独你在,他的噬心之痛才能缓解。这便是情思蛊,这便是主子的病,你是这普天之下唯一一个能救主子的人!” “情思蛊,是什么?为什么只有我可以救他——” 是蛊虫吗? 她听闻过,却不大明白,重苏是被谁下了蛊吗? 可谁会有能力与资格对重苏下手! 沈蔚冷笑:“为了你的名节,主子这些日子选择了不见你!你却以为主子是因蛮荒军权一事不见你的,对吧?若能见你,那情思蛊便不会发作,可他选择了送你回府。若是连主子的心意你都不明白,你嫁入宁远侯府又是为了什么?便是那虚无缥缈地怀疑吗?” 怀疑? 她所求不过是一份真正的爱! 步霜歌握紧拳头,凝着前方黑夜连连:“若重苏寻不到我,他自会来寻你,回上京,回宁远侯府,我会等着他——” “主子他,不识路。” 沈蔚打断了步霜歌的话,语气中的厌烦与急躁更是强忍的怒,“若是主子今夜迷了路,无法照着时辰泡药浴,我定然饶不了你!” 第165章 重苏看到神秘女子 林中的风终究是寂静下来了,而她也停下了身。女子颔首凝空,看至那姣姣月色唇角微微翘起:“重苏公子,追了许久不累吗?” 她立于这片林木层叠之处,身影被遮挡了大半,背影窈窕,不见正面却也自知是貌美之人。 重苏追至许久,终究是轻功落地,溅染满身的绛紫之色。月光轻洒那星辰长目,映于女子那遮掩之身,却是冷桀。 重苏预上前。 哐—— 高木落地声惊了林鸟,拦下了他。 重苏眉梢微皱,已停下步子。半炷香的功夫,他都未曾追上女子的轻功,自是明白这女子武功极高。 重苏并未曾打算动手,颔首便道:“为何引我来这里?” 这声碎了冰寒,他微微眯目。 那女子竟是因他这话,轻轻地笑出了声,侧目凝至重苏一瞬,已是甩袖卷木,半侧于高木之空。腿悠悠悬空于黑夜之空,淡淡风声卷了那墨发三千。 “想见你,便来了。” 她侧眸,自是透过面具凝着重苏。 “你是白帝的人?” 重苏剑眉微敛,女子那纤细的身子被一身玄衣包裹,隐匿于黑暗之中若隐若现。 女子并未有回答的意思,只是静静地凝他而来,重苏眉紧,便预掠空而去,却蓦然被一圈麻绳缠住了靴。 他脸色微愠:“这陷阱是何意?” 重苏的剑簌地一声出了鞘,袭至她。 女子掠空一瞬,那剑砍了高木,瞬间已重新回到重苏的鞘中。 “若非我引你路,你刚刚便已错入那沼泽之地。如今,你竟要对我拔刀相向,到底是重苏公子,不讲人情的。”她音笑轻轻,微微翻袖。 此时,自空而落一抹粹白,瞬时那俊雅公子便已站于女子的身侧,且轻轻看至重苏:“怎生这般大的怒气。” 那俊雅之人,重苏怎会看不清楚? 正是蛮荒旧子白帝。 重苏长目中那愠色多了冷:“你们,何意?” 靴上那麻绳越来越紧,他却是神情澹然。 白帝淡淡一笑:“你若割破了靴上之绳,四周的箭都会朝着你而来。那个时候,你的命还在不在,便是另外一件事了。” 白帝淡眸染了温柔,淡淡瞥至身旁女子。 她颔首迎对,面具之下的那双狐狸瞳眸却多了淡淡的光:“你做的如何了?” 白帝浅笑:“步霜歌已经过来了。” 此话一落—— 重苏眉头紧抿:“歌儿?” 他看着前方二人,却为曾想,竟见那女子眼底一抹释然的笑。女子回眸凝他,淡淡清风似扬而起,染了她周身的幽香:“歌儿……你是这般唤她的吗?” 重苏不语,冷漠瞧去。 女子轻轻一瞥,虽未得到重苏的答复,回目笑道:“我们走吧。” “好。” 白帝淡淡一笑,自是与她背过了身。 背影淡淡,于重苏眼前越来越远,他垂眸凝着脚下的麻绳,却觉得何处不对……拔剑割断这麻绳的一刻,他轻睨四周,却无任何动静。 并无一处有箭。 他竟被骗了? 些许的愠怒染了眉,重苏本预上前寻去,却听闻身后马蹄声渐渐。 那一抹烈红之色渲染于黑夜之中。 少女凤眸染了温润,映着他那愠怒之容,刹那间便已扑在了他怀中。重苏静静看着后方的马车,以及马车之上的沈蔚,轻轻垂眸凝去—— 竟被步霜歌直接堵住了口。 第166章 她想去宁远侯府长住 她闭眸吻着重苏,也微微颤抖着。 微微启眸,只是想看他为何不推开她,竟看到那微微错愕的表情。那星辰长眸中的震惊,倒是从未见过。 步霜歌心脏跳动的太快,以至于踮脚都麻了去。蓦然,她惶惶后退,羞赧着脸便道:“我寻了你一个时辰,都寻不到,真的以为你失踪了。” 声音细小,却是如同那受惊的兔子。 重苏唇角抹了笑,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发:“为何以为本侯会失踪?” 远处,沈蔚即是摇头:“刚刚寻主子太急,跟着一道白影便过来了,没成想,那竟是主子的影子,感谢上苍让沈蔚寻到了主子。” 重苏未语,已是明白了什么。 步霜歌紧握住了重苏的手,小心翼翼地揉搓着那份冰凉:“沈蔚,那白影不是他,却像极了白帝,不知是不是……” 他喉咙微动:“是。” “你见到他了?” 步霜歌恍然抬头,已是磕在了重苏的下巴上。 她急忙捂着头后退了几步,自是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事,可看着重苏微红的下巴,心中却憋了笑,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竟忘的干干净净。 他眉梢轻皱:“你急什么?” 步霜歌急忙摇头:“我只是担心你的身子,所以一直紧张,生怕白帝对你做什么——” 重苏淡淡凝至沈蔚:“你对她说了什么?” 沈蔚脸色刷地一下便白了去,只是胆战心惊地瞧着步霜歌:“我什么都没说。” 说罢,便低着头揉搓着那缰绳,坐的笔直。 她脸色也微微白了去。 寻重苏一路,她自是听沈蔚言了那情思蛊一事,虽不知重苏是如何被下的蛊,却也明白这蛊对他的致命性…… 他一介将军,更是高高在上的宁远侯,自然不愿被人提及被敌人下蛊的倒霉事,是正常的吧?如今,只要她还在重苏身边,他便不会有事。或许,是因为她爱重苏,所以这“情思蛊”中的“情”便对应上了,所以重苏便不会有事了? 她这般想的,却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既重苏不愿说,她自然不会提。 笃定心中所想,步霜歌颔首凝去,“他只是说了你不认路,是个十足的路痴。” 那星辰长眸依旧是澹然无色,无论如何看都瞧不出任何起伏。 他沉了声:“何为路痴?” 那认真的模样,却说“路痴”二字,到底是反差萌的可爱。步霜歌什么都不再说,握着重苏的手便踏上了马车。 马车驰聘于上京中。 重苏坐于马车之中却迟迟看着窗外的夜色,最终淡淡一句:“明日,退亲吗?” “不退。” “为何不退?” “即便你选箫鸾,我也不退亲。” 他微微一怔,已是将神色淡淡投注于那凤眸温和之中,终究是淡淡笑道:“不妒?” “不妒。” “本侯既已选择了你,便不会再选别人。即便——”他顿了顿,眸中神色却是黯淡了下去,轻声一句,“我不会负你,这句是真的。” 依旧是那般认真的模样,他声音冷清却又冰如水。 她凝至重苏的脸:“若我摸了你的脸呢?” 便只是一句,那眉头竟微微地皱了起来:“不会再见你,也是真的。” 果然是男人的脸,摸不得。 是因为这是大晋皇朝的习惯? 步霜歌眉头紧锁,却是悠悠想起了沐竹,冷笑道:“沐竹的脸,我摸了那般多次,也没见他生恼过,不如你这地位极高的人,这不得那不得,规矩甚多。” 这话刚落,她便已后悔了…… 重苏那皱紧的眉头竟微微多了抹杀意:“你还摸他哪里了?” 摇头,便是她能做的所有的事情。 她自知重苏又恼了去…… 现在,他的模样再明显不过,一副哪只手摸的沐竹,他便砍了步霜歌哪只手的模样。 步霜歌急忙辩解道:“为他上药的时候摸的,那日你不也知道吗?还是你将沐竹交给我的。” 男女之防,到底是重要的,即便沐竹在她眼里还是个孩子。 他手中一沉,便已经将步霜歌搂至怀中:“你回卫国公府后——” “今日不回去了。” “嗯?” “我明日便收拾行囊,以后与沐竹一同搬到宁远侯府。反正全天下都知道了你我要成亲的,住在一起也无妨。” “……” 他不再多言,反之看至那帘帐之外:“情思蛊的事情,你可是知道了。” 帘帐翻飞,步霜歌看到的是沈蔚那微微发抖的手臂。 马车之内极是黑暗。 已入上京城,除了马蹄之声便再无其它,步霜歌于他怀中静静凝去:“这无关沈蔚的事情,是我问的,我知道你不想我知道,我知道——” “你这般解释,是怕我会对你生恼,还是对沈蔚?” 他淡淡凝来,却是极为温和的话。 即是沈蔚,都侧眸凝去:“主子……” 那零星的月光辉色凝聚于那长眸漩涡之中,他轻抚了步霜歌的发:“所以,还嫁吗?” “为何不嫁!” 那声音寂静,她却是看不明白了。 为何要问这个…… 秘密被说出,他却问了这个? 他唇角只是淡淡抹了笑,是苦也是涩:“始终有一日,我会死,如此我还要娶你,不是自私是什么?” 他凝着步霜歌,同样也是苦笑自己。太多的她以为,太多的自以为是,她以为重苏不说,是信不过她。可她从未想过一点,重苏他,怕她不嫁。 她钻入重苏的怀中:“我在等,等有朝一日你会对我说你所有的秘密。无论是好是坏,我都能接受。只要你在乎我,我便什么都不在乎。沈蔚说,你被恶人下了情思蛊,只要我在你身边,你的痛苦便能渐少了去。若是只有我能让你活着,我便一生跟在你的身边!” 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停住了口。 她抱着重苏的手在颤抖,娇小的身子缩于他的怀中一动不动:“我会寻到办法,将那情思蛊引出,我会寻办法的……” …… 第167章 箫鸾想见惜娘 自是看到马车入上京后,柳溪元便叹了气,转而朝着上京城外掠去。 那里,有人在等着他。 层层林木,掠过长鸟飞扬。忽见一抹倩影于高木之侧轻倚,柳溪元掠空而下便道:“重苏已入上京,你还有别的吩咐吗?” 倩影神眸淡淡:“你回去吧。” 他这般为箫鸾做事,她便只是回了这四个字? 柳溪元眉梢紧锁,却是微微诧异。 箫鸾一身玄衣黑色,似是要与这黑夜阑珊相融,神眸之中无从前为温润之色,凝至的方向却是上京城…… 萧萧风声倾畔划过,她已是微微侧目,迎向了他的疑问。 柳溪元紧紧微抿的唇线已是落的弧度:“你叫我监视他,便只是为了告诉你他的行踪?可他的行踪,向来对你我无任何益处。” 话语刚落,他便看至那长木上空—— 白衣公子悬空而坐,轻轻睨之。 柳溪元对上了白帝那似笑非笑的温润眸子:“你怎在这里?” 白帝轻倚于树梢之上,淡淡道了句:“听闻你这个南秦小皇帝很是听话,我来瞧瞧不可吗?” 袖中,柳溪元的手已是微微紧握,却又因箫鸾那看来的温润眸子,散去了那内力。他只是冷笑道:“身为蛮荒旧子的你,如今与我境地又有何区别?不都是为同一人做事?” 白帝侧眸,下颚微微扬起,虽是笑却不再答话。 也便是这般,更是让柳溪元气恼,他被白帝所捉,才有了后面的事情……箫鸾与白帝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他,他们为的不过是拉拢他,却用了这般手段!只是对于他而言,选择萧仁刑或是箫鸾,走向的方向都是一样的。 他要的是南秦,要的不过是一份自由。 柳溪元沉了气,自是将身后的包袱直接丢至箫鸾:“你要的东西,我从萧府带来了。” 她接物后唇角已是扬起:“你倒是没忘。” 盈盈笑意,是妖冶也是温柔。 便只是这一瞬间,柳溪元心神已经禁锢于箫鸾身上—— 她解开包裹的那一刹,露了那鸾凤粹红之衣,轻解了玄衣扬于天际,那烈红鸾凤长衣已着了身。 那双手轻触于衣衫衣角,她已回了目:“回去吧。” 三句话,两句不离叫他离开。 柳溪元修眉拧了拧:“他呢?” 他看至高木之上的白衣之人,似是不悦。 白帝自高空而落,自是淡淡一笑:“当然是跟着鸾鸾,不然去何处?” 那是挑衅,也是傲气。 箫鸾什么也没说,却是朝着远处行去。 临走之前,白帝对着柳溪元微微眨眼,已扬了折扇微微扇开了那墨发三千,席卷于风中,留下了一片寂静。 “小人得志。” 柳溪元沉了骂道,便已掠空而去。 …… 前方瀑布声哗耳,箫鸾已是停于林间,静静凝去,小屋烛火苒苒,虽看不清人影,却也知其中的闹热。 她只是轻轻一句:“我要单独见惜娘。” “明白了。” 白帝淡淡一笑,白影如风一般掠出山间。 很快,小屋之中便有了动静,沐竹与张沛廖自是被那白帝引出,直接便掠空远去。 鸾凤靴踩踏了脚下的木枝,她一步步迎向小屋之中的烛火。 …… 惜娘自小屋踏出,怔怔看向黑夜前方,到底是不明白沐竹与张沛廖到底去了何地,又是追去了何人。听闻脚步声,惜娘恍然回目凝看。 黑夜月色姣姣,映着女子玉立之影。 箫鸾于风中而站,一身红衣肆意了幽香,绝艳之眸映着惜娘那惶惶看来的喜极:“鸾鸾,外面这般冷,你怎能站外面?” 惜娘似是气恼,疾步上前便握住了她的手臂。 那手臂冰凉,却与那温热的眸不同。 箫鸾却并未入屋,只是于月下轻轻抚着惜娘的脸:“伤好了那般多,到底是他的功劳。如今瞧见了,便是放了心。如是放了心,也便无所牵挂了。” 她话语轻轻,静静揽惜娘入怀。 惜娘似是不明白的模样:“刚刚沐竹做了你最爱吃的菜,你怎说走便走……” 这话,说的那般恼,却也是慈爱之声。 她将脸颊轻轻贴近惜娘的脸颊,眸光闪动却已明白惜娘之话是何意。 白日里,惜娘将步霜歌当做了她…… 可是,又有什么区别呢。 身后脚步阵阵—— 那绝艳之眸的余光轻轻睨去那长影,却并未多了忐忑。她还未回身,袖腕一动,一张与步霜歌容颜无任何差别的人皮面具已贴于面容之上。 “差点便以为是调虎离山之计,吓得小爷赶紧便回来了。不过……丑丫头,你怎么还没走?” 少年之声于身后略显着急。 箫鸾已是松开了惜娘的身子,颔首微凝:“沐竹,你可是追谁去了?” 唇角淡淡一笑,她目中却是温柔。 沐竹急忙上前,上下打量着箫鸾:“看着像白帝,不知又搞什么名堂。” 她听闻这话,却是轻轻笑出了声。她抬袖便预砰沐竹的脸:“那日你被他打的伤,可是无碍了?” 沐竹并未躲避,只道:“我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今日不用上药,你也不用心疼你的药膏,毕竟是重苏公子送的,你惜的很。” 话语间,竟还带着淡淡的嘲讽之意。 月下,那双狐狸瞳闪耀着微微的光。眸中映他,那般的温柔,那般的似是从前…… 他微愣了些,竟情不自禁地与之对视,恍然顿了去:“不许学她。” “谁?” “谁让你学箫鸾的,便说了不可以!” “从前的你,可是唤她一句姐姐的。”她轻轻一笑,静静凝至惜娘,“母亲,你还记得吗?” 惜娘回眸看着箫鸾。 月下,那张似是变的容颜却不知为何依旧那般熟悉,那双瞳孔落了太多的温柔。 惜娘想不明白,却也听的明白了些:“似是这样……” 沐竹脸一红:“她不在的时候,自是不叫姐姐。你要知道小爷名声在外,若让别人知道了,小爷的面子放于何处?” 箫鸾嗤嗤地笑出了声:“如此,便挺好的。” 沐竹脸色却是红的极快,急忙握住了惜娘的袖子:“天这般冷,快些回屋吧,剩下的事情哥哥会处理,定然不会让恶人白帝靠近你一分。” 他紧推慢赶,惜娘自是听了话。 于身后,箫鸾淡淡笑道:“他一直在帮重苏,也在帮你,并非是敌人。” 沐竹一眼也未曾看向箫鸾,故作冷笑:“任何妄图接近箫鸾的,都是潜在的恶人,没有人是例外。” 他未曾看到身后女子眉梢眼角的盈盈温和。 他也未曾看到她口中脱口未出的二字——“谢谢”。 只是等沐竹再回身凝去时,身后已是空无一人,只剩下风声萧瑟。 …… 第168章 大军要归回啦 她随重苏回到了宁远侯府。 她彻夜窝于他的怀中,将头抵在他的怀中,再也不肯挪动一分。 窗外风声萧粟,终究是被门窗抵挡了严寒。 与重苏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久到她甚至忘记了她从何而来,久到她甚是想要放弃回到从前的世界。 夜半又梦箫鸾。 惊醒时,她轻轻打量着重苏那俊雅的轮廓,依旧在思量白日里他愠恼时的模样,他若不想叫人碰他的脸,她不碰便好了。 便如同,她这一生都不会告诉重苏她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恍然,那眸微动。 步霜歌即刻闭上了眼睛,却只感受到腰间的手紧上了一分。 “睡醒了?” 月光还未散去,她如何能醒? 步霜歌自是乔装睡意,于重苏怀中蹭了蹭,他轻吻于她额间,淡淡一句:“今日上朝之前,还有一事忘记告诉你。” 她半睁眸,小心翼翼道:“什么?” 见她此般模样,那俊雅之人唇角微微翘起半抹:“便知你醒了。” 竟……骗她? 步霜歌赌气,闭上眼睛便翻过了身。 “你已是蛮荒主将,虽不用呆于蛮荒驻守,却终究是武将之身,我向顺帝请了旨,你日后是要上朝的。” 那声音淡淡,惊得步霜歌直接坐起了身,她回眸便瞧去:“真的吗?” 声音是喜也是焦。 喜能陪他,焦是怕顺帝,二者皆有,却也难受。 他单手侧托脸颊,于漆黑之中静静瞧去:“宋晏不来传旨,便是知道你会被本侯接入府中,上朝这事目前只有本侯一人知晓。” “可我住在你府邸的消息,整个大晋都知道了。” “洲国之中谁不知国公之女未出嫁,便赖在宁远侯府?”他眸深淡淡,却多了些许的温柔。 他说着那般的话,她连怒的资格都没有。是她非要在这里的,这里也并非比卫国公府宽敞,可这里有他,那么她便是心满意足的。 些许的风渗入房间,吹散了他鬓角的墨发。 他似是睡着了,却依旧呈着单手托廓的模样,睫毛于风中微微荡漾着。月光洒落他容之处,皆是温柔。 她俯下了身,轻轻吻在了他的唇角。 …… 翌日。 上朝时,步霜歌倒是没什么精神,整个人都恹恹地,只要闭上眼睛便是重苏睡着的模样,睁开眼睛便是那殷红的唇。 看谁都想重苏,她倒是觉得自己疯魔了去。 顺帝讲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即便身旁的京兆尹反复拽了她两次,她也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想着,重苏那般警惕的人,为何半夜她吻去时,他却无动于衷? 莫不然,是情思蛊发作,昏了过去? 若是这样,重苏若是以后昏倒了,被别的女子…… 步霜歌急忙拍了拍自己的脸,才清醒了些。可回眸瞧去,步霜歌便睨至京兆尹那挤眉弄眼的模样,她才恍然发现太和殿竟还没下朝。 “你在想什么?” 那声冷淡,自高处而来,是顺帝。 文武百官皆看着步霜歌,她疾步上前便直接跪下:“臣在想,柳溪元的尸身还未寻到,心中难免有些焦虑。” 所有人都以为顺帝恼了去,只因他唤了步霜歌三次名字,她都无动于衷。可这个时候,顺帝倒是轻声道了句:“头颅寻到便罢了,这件事上京府会处理,并非是让你分心的事情。” 步霜歌埋头便跪:“臣明白。” 她跪的端正,自是余光扫向一旁站着的重苏,他淡淡轻睨,唇角抹了笑意。 她脸又红了…… 卫国公心急,看着顺帝那已然想怒的模样,束手无措着。 顺帝道:“南秦将士回朝事宜,便交给你了。” 步霜歌微愣:“是。” 她本以为回朝之事,顺帝会拖些日子再言,却没成想却这么快。这与她甚是重苏所思都是一样的…… 萧丞相冷目瞧来,眉梢皆是傲然之意:“慕容将军回朝,自是要大办,毕竟几年驻守,劳苦功高,与重苏公子的功劳可是不相上下。” 他瞧之重苏,却是话里有话。 京兆尹上前,一同俯身:“封官进爵,慕容将军当之不愧。” 鲜少的一次,京兆尹竟然不与萧丞相说反话。 顺帝招手,步霜歌即是起身,重新站了回去。可是她瞧向萧丞相时,却觉得哪里不对,重苏回朝时,萧丞相不便是这般拉拢吗…… 这慕容将军还未回朝,他便朝着慕容将军说话了? 这般拉拢,顺帝岂能看的不明白? 他到底是怎么坐到丞相这个位置的? 步霜歌偷偷瞧着顺帝看去,自然瞧见顺帝眼底那一抹厌恶之色:“慕容枫回来再议,退朝吧。” 百官皆俯身行礼。 唯独萧丞相被晾在了那里…… 步霜歌与重苏行出太和殿后,到底是被萧丞相叫住了身。 太和殿外,她侧眸凝去,便瞧见萧丞相那阴鸷的眸色越来越近:“重苏,本相如今倒也看不明白了,你到底何意?” 周身官员越来越少,只有京兆尹朝着这边瞧瞧睨来。 重苏孑然一笑:“丞相此话何意?” 他凝至前方,深眸邃远,见不到一丝颜色。 萧丞相自是恼怒:“若本相猜的不错,府内下人死了那般多人,都是您动的手吧?” 这话极轻。 那事过去并无一月,萧丞相自是忘不掉这仇。 步霜歌淡淡一笑:“丞相府内被人炸了,如今寻不到凶手,竟想推给重苏吗?这天下可还有王法?” “金鸾流仙裙在你手上,便是莫大的证据!” “那金鸾流仙裙是我于战场所得,怎成了重苏杀人的证据了?”她轻轻一笑,已是握住了重苏的手。 萧丞相怒急,指着步霜歌与重苏,自是气的抖如筛。正当他预开口骂道,却被京兆尹拦下了。 京兆尹那生了光的眸多了诧异:“萧仁刑,你在这太和殿外拦下宁远侯几次了?如今竟还栽赃陷害了去,莫要忘了其子萧离死了两房正妻,莫要再填乱子。” 说罢,他竟拍了拍萧丞相的肩,便直接朝着宫门的方向踱去。 自始至终,重苏皆淡淡地凝着萧丞相,虽呈了笑,眸中却充斥着冰寒之意,也便是那份冰冷吓得萧丞相咬牙切齿地看去,却不敢多上前一步。 临走之前,萧丞相只是一句:“你会后悔的。” 他虽是怒,却似是话中有话,转身便行。 她的手与重苏紧握,本预离开,可重苏却一动不动地看着萧丞相的背影:“他明目张胆地与本侯对峙,便说明东宫决定与宁远侯府为敌。” 东宫…… 步霜歌眉头微敛:“你的意思是,这些话是太子叫他说的?” 他俯身看至步霜歌,喉咙微动:“你准备好了吗?” 这番认真的模样,倒是让步霜歌莞尔一笑:“接下来,宁远侯府走的每一步,歌儿都准备的妥当。所以,你打算做什么?” 太和殿外早已空旷。唯独她与他站在这里。 天色渐染了寒气,她轻轻搓了搓手,却如何也搓不热重苏那冰凉的手指。 他看至远方,双目已是澈然:“待大军回朝,用慕容枫的手,杀了萧仁刑。” …… 第169章 好久不见,慕容将军 南秦驻守大军行军已有半月有余,终究是见到了曙光。上京城的距离越来越近,众人皆是欣喜。 主将慕容枫自战马而下,已是扬了手,大军听令皆于原地休憩,而他却是看着黑幕降临之前的夕阳,坐于树旁,许久都未有动静,似是在想什么。 身旁小将军笑道:“慕容将军可是在思念哪位美人?” 他微愣了半晌,唇角撇出了苦涩一笑:“怎会?” 小将军又道:“自是皇上要您回上京时,您每日都这般模样,不是思美人是什么?更何况,您又不是不想回来,在南秦的时候可是天天嚷着回来的。” 这话倒是不假。 慕容枫坐于树边,倒是饮酒笑道:“还记得与燕国的那一战吗?” “都过去七年了,还提那做什么?更何况,南秦已经是我们的了,燕国何足为惧?” “还记得,是如何赢的吗?”慕容枫瞧之那小将军,倒是笑的温和。 小将军皱眉,反复思量倒是有些不解:“将军这不是考我吗?我入军不过两年,哪知道从前的事情?更何况,将军这带回的五千将士,也都是新将,他们肯定也都不知道。” 小将军倒是生怕慕容枫责他不懂,信誓旦旦地指着身后的将士们。 可将士们却有人嘲讽一笑:“你不知便说我们不知了?七年前的事情,我倒还是知道的,听闻是萧丞相的嫡女杀了不少燕国军,尤其是那女将军拓跋玉,不也是她杀的?就是不知道那足不出户的贵女怎学的这身本领,听说还是偷偷去南秦的——” “嘘!”有人立即遏制了那将士的话,道了句,“可莫要说了,听闻那嫡女于两年前杀了先太子,所以被宫里——” 说完,他比了比抹脖子的动作。 众人皆惊,且看向了慕容枫,他容色微白,只是道了句:“继续赶路吧。” 可话音刚落,便瞧至黑夜深处,那里,似是有人偷窥了许久—— “谁!” 慕容枫心惊。 那人竟于月光洒落之处掠于半空之中,轻功之快,让慕容枫措手不及。 慕容枫眯眸引去,只是一句:“你们在这里等着。” 说罢,便急步跟去,那人的身影越来越慢,一直到被慕容枫赶上,一直到慕容枫的剑直接落了血色于那人脖颈之处。 血撒他手,那人已无了气息。 慕容枫将那黑衣人的遮面撤下,却是眉头紧皱着,那陌生之容,他并未见过。 身后风声阵阵,似是衣诀而起之声。 慕容枫余光凝去:“竟还有同伙?” 那身影被月光拉长,热烈的红渲染于那慕容枫的余光之处,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变的僵硬,不知是风的缘故,或是冷的缘故…… 他竟不敢多看一眼。 “顺帝派来跟着你的探子,被你杀了,这可如何是好?” 女子之音带着淡淡的叹息,是盈盈笑意,同样也是温柔。 她一步步踏足黑夜,一直到于慕容枫的身前,一直到那鸾凤靴踩于慕容枫的影处,她才停下了脚步—— “好久不见,慕容将军。” 晚秋的夜风迎面而来,箫鸾对上了那一抹月光似的清澈俊逸之目。 慕容枫的手伸开于半空之中,竟不敢触碰眼前似是幻影的人。 天顺二十五年,他于南秦遇见她时,她抵着风沙,背着那萧沐竹走的艰难。那时的他,奉劝一句:“姑娘,这里可是大军!” 那时的箫鸾,颔首凝去时,一双狐狸眸中写满了盈盈笑意,是明媚同样也是热烈。那时的她看着他,笑的释然:“终于,寻到大军了吗?” 那般绝艳之人,他此生未曾见过,便只是一眼便被她牢牢地锁了魂。 一直到箫鸾离开南秦,他自是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可箫鸾死了,死于皇权之争之中,更死于顺帝之手! 自知无缘无分,自知不敢奢望! 可现在的他站上京城外十里出,看到了这一抹不似幻影的人,他喉咙中的颤抖,夹杂着他的喜悦。 “姑娘,好久不见。” …… 第170章 奇怪的慕容将军 听闻,她今日迎军不用上朝。 听闻,南秦大军回朝只有五千人。 翌日清晨。 步霜歌气定神闲地守在了上京城门之处,左边是宣旨意而待的司礼监宋晏,右边则是那皱着眉头,等的苦大仇深的沐竹。 只是步霜歌等了许久,却依旧未见大军影子。 沐竹已是不耐烦了去:“听闻重苏回朝时,可是不少人来迎军,怎到了慕容枫的时候,便只剩下这老内监与你了?” 步霜歌哑口无言,重苏回朝那日,可是大赦天下,且百姓跪迎。而今日的上京城百姓,却紧闭房门,无人而迎来。 整个上京城仿如空城一般寂寥。 空中秋叶枯黄,簌簌而落下。 凤眸淡淡睨至宋晏,她沉声道:“司礼监大人,今日为何会这般?” 宋晏微扬拂尘,看至前方路途,慈眉善目地笑着:“罪人箫鸾,弑储君获罪,上京百姓自是恨足了箫鸾,而那慕容将军心心念念的人便是箫鸾,顺帝自知,百姓也是自知的。所以多年,他未曾得升官职,自然不受百姓所喜。今日这般情景,倒也不觉得奇怪。” 她愕然…… 慕容将军当年受恩于箫鸾,才赢了燕国,夺得南秦之地。那般貌美之人,那般有能力之人,他心心念念倒也不奇怪。只是,这般心仪箫鸾,竟闹的天下皆知。 她瞧去沐竹,唇角已是微微勾起。沐竹,从始至终皆厌恶与箫鸾有关的男子,无论是白帝,或是今日的慕容将军…… 她这般打量,自是被沐竹抓的正着。 他冷意不屑:“也便你喜这般苦差事。” 前方马蹄声渐渐,自是不足百丈距离,已有了动静,步霜歌几步上前已是颔首而凝,看着那黄尘飞溅,微眯了目。 她到底与箫鸾的性子像不像,或是今日便能实践。只要那慕容将军的表情不对,大概便是实践成功了。 想此,步霜歌便已轻轻拍了拍身上那金鸾流仙裙,做足了招揽的表情。 大军越来越近。 遥遥路途—— 她凝至前方,微微诧异了去。 战马之上的慕容枫将军,未着戎装战甲,一身素净月白直缀长衣,素黑蛛纹腰带,墨发着黑冠,如是高贵却又有着读书人的风清之姿。 自见迎人,慕容枫下马便朝着步霜歌踱来。 仅仅一刹,竟擦肩而过。 慕容枫直接于司礼监宋晏之前半跪而下,接旨,回身直接上了战马,便已带着大军朝着上京城内行去…… 自始至终,她甚至一句客套话都为开口,迎了空。 猛地回身,步霜歌颔首凝上京城门正中,道:“慕容枫将军。” 声音沉寂,她双目澈然。 战马停顿于那里。 慕容枫淡淡侧了目:“听闻姑娘刚被封为蛮荒战将,如今瞧来,也不过如此。” 步霜歌笑问:“何为如此?” 战马自是转了方向,慕容枫淡淡瞧来,居高临下看着。 他轻声一句:“姑娘迎大军,着金鸾流仙裙,到底寓意何为?既是箫鸾之物,不如烧了,眼不见为静。” 一侧,沐竹疾步行来:“慕容枫,你倒是好大的架子。” 慕容枫淡漠一瞧:“曾经的孩童,一眨眼便这般大了,若有空,本将自会登门见你。只是现在,还要入朝见圣上。” “你——” 沐竹还未骂去,慕容枫便已以鞭摔了马匹,扬长而去。五千骏马将士跟于他身后,荡漾了尘土荡荡…… 司礼监宋晏瞧来,唇角也只是淡淡扬了些许:“老奴便先回去了。” 他微微俯身,便已经跟这南秦大军而行。步霜歌的脸已些许苍白,看着慕容枫的背影迟迟不知在思虑着什么。 上京城的晚秋随即于此时落了苍白的冷。 沐竹怒道:“他这般不识抬举,小爷砍了他如何?” 步霜歌直接紧握了沐竹的手,眼底的那抹苍白却随着那大军的背影微微散了去。 她轻轻一笑:“沐竹,他在救我。” “什么意思?” “这件流仙裙,留不得了。” “……” 第171章 焚烧流仙裙 月少柳梢。 宁远侯府后院之处的寥寥火光映着那凤目淡淡。 自是步霜歌将金鸾流仙裙丢入火盆时,沐竹已被沈蔚直接圈住了腰身:“说什么留不得,你回宁远侯府便是为了将这衣服烧了?我同意你烧了吗!” 俊美之容拧成了一团。 沈蔚已是快要束缚不住沐竹,苦恹恹地凝至步霜歌:“霜歌主子,还不如等重苏主子回来再烧,不然沐竹他——” 话还未落,沐竹便已挣脱开来。 只是沐竹趁着火光,将那流仙裙拿出的时候,却是无了空物。 盆内残留的是灰,苒苒火光被扑灭了去。 沐竹气恼,本预掀了那火盆,却被步霜歌直接遏住了手:“远在南秦的慕容将军几年未归,如何见过金鸾流仙裙?” “放开!” “他那般在意箫鸾,为何偏偏要我烧了这流仙裙?”步霜歌紧扣着沐竹的手,眸中却是染了那盆中的焦黑之色,“除非他想告诉我说什么。如今瞧来,我倒也明白了。” 她唇角微翘,迎了沐竹那愤怒减缓的目。 沐竹恍然推开了步霜歌:“他今日那般对你,你竟还觉得他要告诉你什么?” “那般明目张胆地招揽,确实是不大好,毕竟司礼监在一旁。”步霜歌蹲侧下了身,以木棍轻佻着那焦黑之色,唇角微微翘起,“裙上有毒,且是从未见过的剧毒。” 说的这般云淡风轻,却是吓得沈蔚急道:“霜歌主子,你可你穿过这流仙裙了几次?” “只要还未入水,毒性便不会挥发。” 声音清朗,自上空而来。 步霜歌颔首瞧去,笑问:“来了多久?” 月白长衣沾染了月色的银灰,竟些许发光了去。白日里,冷目以对的慕容枫将军竟在墙头迎着郎朗月色,对她呈现了笑意。 他站于高处,姿明朗月。 自是步霜歌扬起笑意的那一刹,慕容枫已至高墙而跳下:“白日那般待你,不怒?” “自是想通了,便不怒了。” 她眉梢眼角皆是慵魅,慕容枫多看一眼竟是微微的愣神,那抹妖冶并非是容貌所带来的模样,反而是神态之上。 沐竹拔剑便落在了慕容枫的脖颈之处:“谁叫你来的?” “白日见时,我便说过会来寻你,你竟未曾当真?”慕容枫单手移开沐竹的剑,反而径直朝着沐竹行去,“天顺二十五年匆匆一别,你已这般大了……” 慕容枫抬袖,却被沐竹气的直接又甩了剑:“你竟还将小爷当做当初的模样?” 慕容枫躲剑,便踱于步霜歌身前,眼落那火盆之中:“萧府为保这流仙裙不被偷,曾以无色无味之毒而上,即便是医仙倒也难察觉。我从未想过,我让你烧,你便真的烧了。” 沐竹抽剑再来,便已被步霜歌握住了手臂。 沐竹大恼,干脆不再对慕容枫下手:“不打他了,松开!” 她轻轻一笑,松了沐竹的手,已经淡淡凝至慕容枫:“如今,我只想知道,这裙入毒之事,是谁告诉将军你的?” “我便不能自己知道吗?” “七年未曾回来,又怎知萧府秘闻?除非,萧府的谁告诉你的。” “的确是萧府的人提前一日寻至上京城外,与我说的。”慕容枫弯下了身,以手轻触那黑色灰尘。 “那人为何不直接告诉我……要费这般功夫帮我?” “那人不想见你,姑娘便莫要多问了。”说罢,慕容枫已瞧向了远处,唇角勾勒了笑意,“宁远侯。” 重苏? 所有人目光移去。 沈蔚疾步前去:“主子。” 重苏一身官服未褪,自是刚从宫中回来。他淡淡睨之慕容枫,随即那淡漠之眸看至步霜歌:“你来寻谁?” 慕容枫单手负后,温润之眸更多的是笑意:“自是重苏公子——您。” “多管闲事,并非是南秦军的性子。” “为了姑娘的生死,便不算多事。”他轻轻摇头,看至步霜歌,“毕竟有人想要她活着,所以,这闲事便管定了。” 重苏行至那火盆之侧,冷笑道:“谁想让歌儿活着?” 慕容枫笑答:“若想被帮,又何必问让那人不喜的事情呢?” 自始至终,他都不肯说出那人姓名。可步霜歌却想起了白帝身旁那神秘女子,自是觉得有什么关联…… 步霜歌将那熄止的火盆托起,交于沈蔚之手:“丢了吧。” 沈蔚接走预行,却被慕容枫拦了下来:“不妨交于我,日后这毒被验出为何,倒也能为宁远侯府所用,不是吗?”笑容和煦,自是没有敌意的模样。 “只是如今见到重苏公子了,我也该离开了。” 他接过那火盆,竟直接要……跳墙离开? 只是自慕容枫立于墙头的那一刻—— 重苏颔首凝去:“昨夜,你杀了顺帝派去监督你的死士?” 慕容枫恍然一笑:“原是被顺帝知道了?怪不得今日接迎大军那般冷清,失手杀了而已,谁叫那人鬼鬼祟祟呢?” 话落,慕容枫已经消失不见了去。 步霜歌本在沉思,可看到的却是重苏那冷漠瞧来的模样:“我可没有与他多言什么,是他跳墙过来寻你的!他刚刚不也说了?” 不自觉地心虚,什么时候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了。 那星辰长眸饱含冷玉,重苏凝她便道:“毒入身,遇水才能毒发。” 沈蔚直接道:“这毒的确如此,刚刚慕容将军确实这般说的。” 步霜歌不解:“对啊……所以我还没来得及中毒。” 说完,她的脸便绿了。 似是有什么不对之处…… 也是第一次,她在重苏的脸上见到了嫌弃之色。 “沈蔚,她几日未曾沐浴了?” …… 第172章 拭毒沐浴 步霜歌记得沈蔚那惊诧的模样,同样也看到了沐竹眼底的一抹嘲讽。 她几日沐浴了? 这段日子她何止是忙,哪有功夫沐浴? 她自知知道重苏爱干净,整日泡那药浴,哪里知道重苏竟是洁癖。 被重苏捉去之前,她倒还是在挣扎:“我自己会洗的……当真会的……” 步霜歌转身预逃,却被沈蔚挡住了。 她唇角微微抽搐:“我自己去——” 她已感受到身后那一抹来自重苏的冷气…… 重苏将步霜歌直接抱起,禁锢于怀中,她便乖如兔。只是,重苏却并未朝着那温泉的地方行去,反而是他居之处。 踏出后院前,重苏只是淡淡一句:“沈蔚,将那药散拿来。” …… 被重苏丢至屋内床榻之上,她已想羞赧难忍。 她居于宁远侯府,能沐浴的地方便只有那药浴温泉,自是知道那是重苏养伤的地方,步霜歌便不再想踏足了,只是这些并非是她不沐浴的理由。 遥遥回忆,这些日子,除了重苏按着她的脑袋沐浴了几次,她倒是从未想过沐浴。 沈蔚将那药散放好后,便退了出去。 屋内并无燃蜡,倒是漆黑无疑。 步霜歌自是于床榻边角出,轻轻一句:“你拿药散做什么?” 重苏一话未言,直接便扯了她的腰带。 她惊呼:“你做什么?” “在本侯没发火之前,闭嘴。” 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大眼睛瞧着重苏那漂亮的手指于那腰带处划开了缝隙,外衫被脱落,他倒还未停下。 里衣又被他解开,步霜歌已是红了脸:“还未成亲呢,不过若你真的想——” 话至此处,她于黑暗之处竟瞧见他眸中的清冷,倒是不像是想要与她亲近的模样。刹那间,外衫已落,便留那肚兜一抹…… 他当真要那个? 可他不是厌她不沐浴吗? 她心底痒痒,已微微阖眸了去,等着他吻来。 只是,肩处一凉,步霜歌便已皱紧了眉…… 烛火簌地燃起。 步霜歌瞪大凤眸,竟瞧见重苏将那药散倒在了手心之处,轻轻涂于她的肩处! 见步霜歌诧异,他淡淡凝去:“这药散有拭毒只效,身上染了毒,还是擦去比较好,不然见了水,你中了毒,还是要吃些苦头。” 话落,那药散便已顺着她的肩膀朝着下擦去。 她何止是羞赧,简直无地自容。 她竟觉得重苏想要与她偷食禁,果! 猛地,步霜歌已握住了他的手:“我自己擦!” 那手冰凉,于她小小的拳头之中无动于衷,最终,重苏抬目凝来—— 半晌后,一句“好”落出了喉。 药散于她手中,她擦拭的极快,恨不得将腿上擦出皮。而重苏却是静静地站于窗边,看至高空圆月,许久都未看来…… 虽说她性子温和,可重苏那般模样明明便像是新婚三十年的夫妻一样,对她毫无想法?会不会睡在一起的时候太多,所以倦了? 反复思量,“砰”的一声,空瓶落于桌上。 窗边之人,轻轻侧眸:“内力若不能收放好,会出乱子的。” 她是在生恼,何时是因为内力外放了! 步霜歌干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瞧着重苏:“今日慕容枫来宁远侯府的意思,你我已经看明白了,他自是愿意站在你的这边。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睡觉。” “我知道,这是歌儿的功劳。” 他道,她不理。 步霜歌掌风一过,蜡烛灭去。 步霜歌翻身便将被褥盖在了身上,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干脆闭了眼。可下一刻,重苏竟将被褥与她整个抱了起来,直接朝着温泉之地行去。 …… 寥寥烟雾席卷于身。 于他怀中,她微微睁了凤眸:“你做什么?” 被褥被他抽开时,即是那最后一件遮羞布也被扯散。她落温泉,且被重苏重新圈于怀中。他笑道:“你气什么?” 龙涎香的气味卷染。 她微微瞥了目:“你洗你的,我洗我的。” 她推他出去,却蓦然想起身上空无一物……而他的眼睛凝着她,似是在笑:“本侯不能帮歌儿洗吗?” “不能!” 她的脸唰的一下便红了去…… 他笑笑:“可刚刚没有帮歌儿擦药,歌儿不也生怒了?” “不是因为这个!” “那因为什么?” 他唇角微勾,轻贴于她的唇上。 她本是生恼,可却迎了上去,且是不由自主…… 要什么面子? 她倒是还有什么面子可要的? 一张白皙之容,倒是于这温泉水中红的彻底:“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他笑笑:“天家狩猎后,可好?” “什么狩猎?” 她猛地清醒了过来,怔怔地看向了重苏。 “顺帝有意,为迎南秦慕容枫进以狩猎之行。若他能夺了头筹,便给予封地。” “可他南秦多年,本该给予封地赏赐。今日,似是司礼监宣旨时,也便只封赏了黄金万两罢了,顺帝这是何意?是因为箫鸾……所以牵连了慕容将军?” 她思索至此处,却是想起司礼监的话。 这慕容枫爱慕箫鸾人尽皆知,可顺帝厌恶箫鸾也是人尽皆知,所以南秦战赢多年,这慕容枫却也不敢归来。 迟迟等了这般多年,他才被召回。 重苏笑答:“除此之外,便是顺帝派去监视慕容枫回朝的死士被他失手所杀,倒是顺帝没想到的。那尸首是今晨被发现的,除了顺帝倒是无人所知了。” 步霜歌皱了眉,倒是觉得慕容枫好生可怜。 拼死拼活,最终却跌在了“不懂规矩”与“爱情”之上。 她抬眸,却瞧见重苏那洞若观火的目,肃然了语气:“你怎这般看我?” “他夜半入府示好,还告诉你那毒一事,并非是对你有意。因为他并不觉得你像极了箫鸾。这一点,倒是本侯诧异的。” 她冷哼,直接缩在温泉水中:“你以为所有人都跟沐竹一样?” 这声音自是降低了不少。 重苏只是笑意薄然:“听闻上京城外,他对你态度淡漠,便是为了保护你不被司礼监怀疑。他有意归于本侯,且原因在于那个他不愿提起的人。” “要查吗?” “你只需要明白,帮他夺取狩猎头筹,便是该做的事情。” “那明日,顺帝与文武百官都会参加?” “东宫与各宫皇子亦然。” “全部都来?” 步霜歌诧异,她从未想过顺帝会想将这狩猎之围开展的这般大。 他喉咙微动:“是,包括各府家眷。” 咫尺距离,腾热的气氛…… 他的手于她腰身之上紧握着。 她被迫使看至重苏,已是心跳加速:“既是如此,我们还未与他与他串通一气,若是顺帝问起箫鸾旧人一事,他万一将张沛廖大人的事情说出来——” 他断了步霜歌的话:“知道今日迎军,本侯为何让你带着沐竹?” 沐竹? 她怔怔地盯着那双极俊的容颜:“为什么?” “他既知沐竹是宁远侯府的人,便该知道自己要不要保护沐竹的哥哥。那般聪明的人,需要你告知他吗?” 他脖颈微伸,于她脸庞之侧轻吻而去。细细密密的吻,让她已是神志不清了去,她猛地握住了重苏的手臂:“成亲之后——” “本侯以为你想。” “我不想!” 她脸更红了去,自是不愿承认:“他可没说要与宁远侯府站在一起,莫不是我们自作多情,万一他——” “没有万一,若有那一日,本侯亲自砍了他。”他眼底无澜无波,将步霜歌脸上的红尽收眼底。 她此时她静静地瞧着身前之人,竟不自觉地笑出了声:“重苏。” “嗯?” “你与我商量正事的表情,像极了我父亲那日听闻我今后不回家的表情,很是严肃。” “……” 第173章 天斧山狩猎启程 翌日。 龙撵于前驰聘,很快便出了上京城。而后跟随骏马百匹,马车数行,自是呈了高涌之态,百姓朝拜,让出了一条宽至几丈的长路。 华贵马车驰聘之声络绎不绝于上京城,皆朝着天斧皇家山而行。 百姓无人颔首凝去,皆跪姿迎去。 偶见龙撵之后,有一马车帘帐被风扬起,露了少年一抹侧廓。百姓之中,一孩童如被惊鸿扫目,看的呆了去:“娘亲,那是仙人吗?” 大人见状,自是将孩童搂入怀中:“可莫要看,那可是萧府沐竹,会要了你的命!” 这声不大,却是被那少年听入耳。 马车之内。 沐竹悠悠侧目,扫至百姓跪群,却是不知是谁发声,眉梢凝成了川,许久便未舒展而开。帘帐落下后,他猛地看至马车之中那隐忍笑意之人:“丑丫头,有何好笑的?” 步霜歌凤眸微漾:“上京城谁人不知萧沐竹生的好看,却叫人怕的紧。” 沐竹冷哼,一时间竟不知他是被夸了还是被骂了。 马车沉寂,偌大却只有他们二人罢了。 重苏高骑战马于顺帝龙撵一侧,而她这马车却由弄晴与沈蔚一同护行,步霜歌悠悠叹气,却被一阵风挡住了视线。 帘帐悠然而起的那一刻,一抹白便入了目。 沐竹惊怒:“谁让你上马车的?” 那突然轻功入马车之人,已靠于坐垫之上,悠悠叹气:“步霜歌,你说这马车,我是能上还是不能上?” 公子白玉冠发,衣诀如雪。 见步霜歌诧异,他倒是唇角掠笑,眸入温和。 步霜歌笑道:“见你这般大胆,应是要入朝为官了?” 白帝只道:“自然,今日之后那武状元府到底要改成白府了。” 便只是帮顺帝捉了武状元柳溪元,便能得官位?大晋皇朝朝中无人可用了?顺帝当真是想用他? 步霜歌悠悠叹气,斟茶一杯便推至白帝身前:“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旁被忽略许久的沐竹,双手环之:“你若觉得不当讲,便莫要讲。” 步霜歌眉梢微挑,将视线自沐竹身上移至白帝之身:“南秦主将慕容枫——” “你想说流仙裙染毒一事,自是我的人告诉他的,还要问吗?”白帝打断了步霜歌的话,看着她那愕然到顺其自然的模样,轻啜茶水,悠悠凝至沐竹,“你没有拦下步霜歌烧衣,倒是奇异之事。” 他薄唇带笑,是嘲讽。 沐竹拳头紧握,猛地起身,却是被马车顶撞至头顶,痛的咬牙切齿:“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让慕容枫愿意站在你这里,甚是站在重苏这里?” ——嘘。 白帝伸手,竟直接抵于沐竹那殷红的薄唇之上。 马车之中似是静止了时间…… 步霜歌坐于正位,静静地看着那绝艳少年僵硬住身子的一瞬。 蓦然,“砰”的一声—— 马车晃动被迫停下。 沐竹一瞬便已跌于白帝怀中,他撑着身子预起身,却不小心将白帝倚于马车壁处,似是有些眩晕了些,迟迟未曾起身。 帘帐被人掀起的刹那,阳光落于二人之身。 烈红雪白相融…… 二人纷纷移目凝去,竟见马车之外的清雅公子,笑的洋溢:“张某的马车坏了,不知可否同乘?” 红白映入眼底,张沛廖静静地睨着沐竹与白帝。 那般审视,那般温和的笑。 马车之外,高骑战马的弄晴与沐竹敛眉而看去。甚至,前方那东宫的马车也慢驰而行,东宫马车窗珠被掀开的那一瞬,沐竹与白帝分明看到了太子君墨承那淡淡一瞥! 行路之侧,百姓之中继有孩童再度颔首望去—— “母亲,那红衣之人是仙女吗?可是她为什么要扑在白衣小公子的身上?” “孩子,那叫打情骂俏。” “……” 第174章 初到天斧山 天府山因形与物而得以闻名,据闻山中猎物数之不尽,更是皇族狩猎的圣地。这地于上京城外二十里之处,延绵千里,一路并非遥远,步霜歌却是头痛不忍。 若非她出手快,刚刚那胡言乱语的孩子已被沐竹扼杀了喉咙。再然后,沐竹便被点了穴道且乖乖地坐在步霜歌的旁边。 此时,他已怒视白帝一炷香的功夫了。 白帝是坐在马车侧旁,将那棋盘摆的正好:“该张大人了。” 黑白两棋,于张沛廖和白帝的手中轻捏,重重落下。 张沛廖浅笑:“白公子若是下错棋,可知后果如何?” “总比不归棋位,更好的些。”白子又落下,白帝轻睨着张沛廖那寂静澹然的模样,不知在思虑什么。 白帝上了这马车,便罢了。 张沛廖如今竟也上了这马车,倒是不怕被人看出他们走的太近? 张沛廖颔首凝来,对着她却是浅声而笑:“马车确实是坏了,只有宁远侯府中的马车有空缺之位,不会有人多言的。” 他又看破了步霜歌所想! 步霜歌尴尬一笑:“可男女同程,自是会被人不喜,即便顺帝——” 白帝余光看来,淡淡一语:“你要避嫌?避重苏公子的不喜?可你非要沐竹与你同程的时候,他已经不喜了,再多二人,也无碍。” 她脸上当真写着答案二字吗? 沐竹咬牙便骂道:“若不乘宁远侯府的马车,你让小爷跟太子坐一个马车吗?” 张沛廖放下黑棋,便笑之:“你可以骑马。” 白帝回道:“若他骑马,还未出上京城便杀了三五个百姓了,宁远侯府可担当不起这个责任。不然,他也不会坐马车,张大人倒是看的不透彻。” “说的也是,总归没白公子看的透彻,条条大路都不选,非要来上京。” “来上京的又不止在下一人,张公子可是前辈。”白帝唇角微勾,瞧至桌上那一把洛颜伞,轻抚了去,“难得这伞取自谁名,竟不被谁所珍惜,倒是可惜。” 张沛廖的黑棋已经无法落下,墨发遮盖了那长眸:“到底谁说的。” 白帝扬了手臂,将这一局死棋一一归类,淡淡一笑:“迟早有一日你会知道,我为何知晓你身份的秘密,又谈何非要今日再问,更是无意。” 步霜歌少见张沛廖气恼,也更少见白帝这般吃妒的模样。 白帝提起洛颜伞,自是提及了张沛廖曾经的名字——沐洛颜。白帝到底是与沐竹性子太像,与箫鸾有关的人,到底都会妒忌了去,即便那人是张沛廖,即便那人与箫鸾无男女心思。 步霜歌叹气,本想打圆场。 白帝却又道了句:“让你来这马车之中的人,是顺帝?” 张沛廖淡淡睨他一眼,冷呵一声,便道:“你这般聪明,不如自己猜。” 此刻,马车停下。 帘帐被沈蔚一把掀起:“主子,到了。” 步霜歌解了沐竹的穴道后,便直接握住了他的袖,将他带离了马车。身后,那二人自是不紧不慢地出了马车,一同看着天斧山这一片大好的天地。 她回眸瞧着那二人,却是明白了太多。 顺帝让白帝来这马车,自是无奈之举。毕竟谁家马车都不愿接纳着蛮荒旧子,只有宁远侯府无惧他。然而,顺帝又怕宁远侯府的拉拢,自是让张沛廖一介文臣也朝着着马车坐来。殊不知,凑了这一桌麻将,到底是失误了。 步霜歌又叹气,瞧见前方那下马缓至而来的人,笑道:“重苏。” 重苏那目冷淡,轻掠了张沛廖与白帝一眼,凝至步霜歌:“若是冷了,便叫沈蔚给你拿汤婆子,山中不比上京。” 说罢,重苏便从沈蔚手中接过了狐披,系于步霜歌的身上。 她清浅一笑:“我明白,这一行无碍,不用担忧的。” 她看至身后几人,自是明白重苏何意。 任谁马车中,装半个沐竹,再搭配沐竹的情敌一人,自是鸡犬不宁。若是今后,再搭配一个慕容枫将军,这马车盖定会被沐竹掀坏了去。 想起慕容枫,她却是觉得前方一抹视线一直落于这里。颔首便见,龙撵之侧那高骑战马的慕容枫将军朝这里凝来,目光冰寒,无任何善意。 外人面前,厌她。 一到单独出现,便笑的与张沛廖一般。 放到现在便是影帝,可是了不得。 张沛廖行至步霜歌身旁,对着重苏点了点头,便已朝着自个儿的营帐踱去,白帝皆是看来一眼,眼底是意味深长的笑。 天斧山之上的营帐早已被提前来此的宫奴建好。朗朗晴天白日,寂静的山脉,已是热闹了许多。 步霜歌握紧重苏的手,轻声道:“营帐都是单独的,待会我带沐竹瞧瞧去。” 重苏还未开口,步霜歌又瞧见了熟人。 司礼监宋晏低眉顺踱而来,轻声一句:“重苏公子,皇上要您与慕容将军一同商量狩猎之事。” 说罢,对着步霜歌笑了笑,且看了二人紧握的手。 她猛地将手自重苏手心中抽出,脸色微红:“你快去,早些回来。” 重苏淡淡睨至顺帝的营帐,淡淡道:“嗯。” 说罢,便随着司礼监一同去了那营帐。 她颔首凝天,面上微凉,似是雪花一片落了目,这还未到十二月,山中竟预染雪。幸亏她多带了些许衣裳来。 看至前方,些许贵女贵子都跟家中同来,她却是落了遗憾。 清晨来前,她倒是去了卫国公府,父亲倒是未曾跟来,只因老夫人因步云芊之死而生了病,在府中清养。 哎。 步霜歌刚回神过来,便见沐竹于前大摇大摆地走着,压根没有等她的意思,若非那一身红衣,早便淹没于人海之中了。 她跟着沐竹,寻了许久,她都没寻到自个儿的营帐。 按理说,她以为卫国公之女入帐,便该在皇上营帐之旁不远处,怎便就—— 蓦然,前方哄闹。 步霜歌眉头一皱,踏足而去。 前方,众位大臣与贵人们围着一贵女安慰着。 那贵女站于倒塌的营帐旁,可为是哭一塌糊涂:“都怪长遥,若非是长遥,营帐也不会烂成这样……” 步霜歌微微摇头,自是对沐竹说道:“这姑娘连营帐都没了,好生可怜。” “她哭的是自个儿弄坏了你的营帐,真蠢。” 沐竹冷笑,一脚踢开了地上烂掉的营帐牌子。 牌子归正,正写着几个字—— 步霜歌·居处。 第175章 营帐被苏长遥故意弄坏 营帐几乎四分五裂了去,木桩之处皆是裂痕。即便是重新建去,也无法于从前一般了。步霜歌眉头紧锁,认真瞧至那贵女—— 贵女只着了软银雀蝶翠烟衫,外套了白狐披风,鬓角低垂一只步摇,倒是简单又华贵,却又有楚楚可怜之姿。 哭声噶然而止,贵女瞧至步霜歌,芙蓉之貌更是委屈:“步……步姑娘?” 所有人都朝步霜歌睨来。 她微微诧异,倒是不懂这贵女怎知她是谁,还未张口—— 贵女满含泪目行来:“长遥的宠物弄坏了这营帐,步姑娘可要怪罪长遥?” 她怀中一花白雪色之宠,似是狗? 沐竹瞧那贵女一分,那贵女便赶忙退于人后躲着,可怜凝来。 而被躲那人正是苏太傅,正是东宫太子曾经的老师。若步霜歌猜的不错,这贵女便是太傅之女。 步霜歌上前便道:“苏姑娘,营帐坏了便坏了,我岂会怪罪姑娘?” 苏长遥眼底闪过一抹厌,很快便呈了楚楚可怜之色:“姑娘坏了营帐,要住何处?” 步霜歌看至沐竹,自是朝着顺帝营帐的方向瞧去,弄晴将军还在这里,她倒是可以跟弄晴挤一挤。 步霜歌笑道:“自有住处,姑娘莫要担心。” 话刚落,那苏太傅便冷漠瞧来:“姑娘言下之意,便是要与宁远侯一起住了?” 一旁。 自是有官员因那日上门道歉一事,怀恨在心,直接便有人跟道:“未成亲,便做了那不该做的事情,如今当着皇上的面,竟还要如此?” “卫国公不要脸面,步姑娘自是也不要了那脸面。” “对啊……步姑娘已将弄晴将军拽了下来,亲自当了蛮荒主将,又是赢了武状元,此般人才到底与我等有太多不一样。” “……” 那些话一句接一句,步霜歌甚至连插嘴的功夫都没有。她瞧着苏长遥,淡淡一句:“诸卫大臣来这里到底是安慰苏姑娘的,姑娘不哭了,便散了吧。” 这话到底是冰冷,她瞧着那苏长遥,冷笑。 说什么不小心毁坏的营帐,便凭她怀里那手掌大的“恶犬”吗? 诸卫大臣自是惹了怒,有人冷笑:“卫国公之女说话好生难听。” 苏长遥更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道:“便知姑娘要怪于长遥,若是如此,长遥的营帐给姑娘住,长遥自个儿睡外面。” 眼泪珠子一滴滴落了那“恶犬”的毛发。 来大晋这般久,除了她那庶女妹妹,步霜歌倒是从未见过这般“绿茶”。若说比起来,步云芊倒只是坏的明白,这苏长遥坏的好让人头疼。 一旁,沐竹听闻苏长遥这般劝来,倒是糊涂一句:“你的营帐在何处?” 苏长遥的脸绿了,苏太傅的脸也是不大好看。 一旁,诸卫大臣皆朝着苏长遥看去,有人道:“你怎能这般不知廉耻,她只是让让你,你还真要住?她一小女子,如何睡在外面?” “能巴结宁远侯府,能抢了蛮荒主将的位置,她什么做不到?” “你们不要再怪步姑娘了,都怪长遥。”苏长遥说罢,便垂了容,将脸埋在了怀中“恶犬”的毛发之处,身子一颤一颤的。 步霜歌叹气:“我不住你的——” “不怪你怪谁,这话说几遍了,烦不烦?”沐竹上下打量着苏长遥,又瞧向了苏太傅,惬意一句,“去将你们的营帐收拾出来给小爷住。” “怎给你——”苏长遥咬牙一句。 沐竹自是笑道:“贵女的营帐自是准备的好一些,小爷今晚住你这更丑的丫头营帐的,而丑丫头你,你便住小爷的营帐。” 说罢,沐竹瞧向了步霜歌。 那般表情,看似不像是开玩笑的,沐竹他便是这般认真,才让苏太傅与苏长遥觉得不对。 苏太傅自是怕极的了沐竹,轻声道:“不合规矩,你竟——” 花白的胡子颤着。 苏长遥轻声啜泣着,也便是这般,引了更多的人瞧这边看来。 其他贵女自是多了几分厌恶之色:“你这营帐坏了便坏了,反正你也不知收敛,跟男子住一同不也是你的喜好吗?” “谁知道侯爷愿不愿意夜半收留她呢?” “……” 那些话到底是污秽难以入耳,沐竹眉梢紧皱,自是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这时,却有一清雅公子笑道—— “萧某的营帐便让给苏姑娘吧。” 第176章 沐竹不信萧离的话 阳光西斜,那温润的天地之光轻洒于公子面容之处,却是瑰丽掠影。 苏长遥面色一红:“萧离公子。” 苏太傅看去,也是微微一惊:“这怎好意思……” 萧离是萧丞相的嫡子,身份自是尊贵,他来解矛盾,自是众望所归。步霜歌看至萧离,却已是明白,和事老不过是萧丞相吧? 萧离对众人点头,且朝着苏长遥行去:“姑娘身如拂柳,怎能迎夜风寒冷。如今出了这般差错,萧离自是可以与家父合居营帐,其他的都是小事。” 苏长遥擦了擦眼角的泪,朱颜落了一抹羞赧之红:“长遥明白,那便麻烦萧离公子了,这恩情自是改日——” “苏姑娘,这岂能算是恩情?若是今日是萧某有事,姑娘又岂会不愿帮忙?更何况,太傅在朝中又是家父的朋友,这忙怎能不帮。” 他垂眸浅笑,认真地睨着苏长遥。 这一睨,苏长遥更是脸红的彻底,且轻轻凝至苏太傅:“父亲,便如公子所言吧,长遥的营帐给步姑娘,长遥便住于萧离公子的营帐之中。” 说罢,明眸已映了萧离那带笑的俊颜。 那般凝看,谁人不知这苏长遥心之所想,怪不得萧丞相叫萧离来当和事老,莫不然又是想给萧离娶第二门亲事?不……这是第三门了。 大概萧离这便是传说中的克妻。 步霜歌看着众人散去,本预转身却被萧离叫住:“霜歌姑娘,留步。” 步霜歌回眸凝至萧离:“公子,可还有事?” 萧离淡淡睨了沐竹一眼,思虑一瞬,便招了招手。一旁小厮疾步便来,且呈出托盘至沐竹身前。 萧离笑谈:“这把金剑的重量,只有沐竹公子配得上,思来想去,若想再见沐竹公子,便只有今日带来这山中,才有机会。” 沐竹喜极,自是将那金剑拿起耍弄了几番:“萧狗贼有你这儿子,到底是祖上积德了。小爷甚喜,今日便不怪你多管闲事。” 说罢,便将那剑抵于腰间佩戴。 步霜歌无语,可看到沐竹那般兴奋的模样,又瞧至萧离:“可我并无什么能回送于公子,来回几次不收却也不大对。” 萧离看至身旁人来人往,轻轻一句:“霜歌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 她未做推脱,便与沐竹随萧离行去。 …… 天斧山气温冰寒,她虽穿的极厚,自是不冷。可还刚到地方,沐竹的脸,竟有些微微的惨白之状。 步霜歌停下脚步,便将狐披落于沐竹的身上:“若是将你冻坏了,箫鸾定然不喜我。” 沐竹本预挣扎片刻,可听到箫鸾竟是恍然一笑:“小爷不怕冷。” “我也不怕。” “嘁,你这身子皮糙肉厚。” 沐竹握了握那狐披,他看到的却是凤眸之中的温和。站在这落叶碾为尘泥天斧山中,他看着身前那朱颜妖冶的之人,竟微红了脸。 步霜歌不知,在她言箫鸾时,萧离却是紧紧盯着她的发钗。 “霜歌姑娘发上之物,可是鸾钗?” 听闻此声,步霜歌才回身笑道:“自然是,公子将我叫到这里,便是问这个吗?” 萧离一笑,轻轻摇头:“箫鸾姐姐之物,带在姑娘发上也同样好看。只是不知姐姐若带鸾钗,是何模样……是萧某无福气。” 话里行间,皆是悔意。 青衣飘于山风之中,他竟有几分清雅之态,到底是与萧丞相相差太多。 “箫鸾之物,自然也是萧府之物,是公子之物,只是这物是重苏送于我的,所以这钗还不能给您。” “萧某自然不是想问霜歌姑娘要此物。”萧离急忙摇头,轻声便道,“天顺三十年的事情,萧离大概了解了一些。那日,沐竹公子叫萧某所查一事,如今有了答案,才叫霜歌姑娘来这无人之处说上一番。” 沐竹猛地看去:“查到了?莫要骗小爷!” 萧离笑笑,轻轻摇头:“箫鸾身死,被埋于琼山,而那里便是萧某长大的地方。只是当年并未有所耳闻,这些也都是回上京后,于父亲之口所听闻。” 说这话的时候,萧离若有若无地瞧着沐竹的神色。 那神色是焦急,同样也是痛苦。 看来……沐竹还不知箫鸾还活着的事情。 萧离依旧是笑:“这事无假,沐竹公子信得过我,只是墓中无人,即便知道埋地,也是寻不到箫鸾姐姐的。空墓,你们也是明白的,我们要查的事情还有许多——” 沐竹眼底已有了红:“背着萧狗贼告诉小爷这些?你当小爷信你!” 那金剑被拔出,抵于萧离脖颈之处。 显然,沐竹自是不信…… 萧离看至步霜歌:“萧某既答应沐竹公子去查,定然为实话。天斧山这般多人,萧某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你们叫到这空无之地,不便是为了示好?萧离怎不怕被父亲所怀疑?被众人怀疑?可萧某却愿意如此,因为那是箫鸾姐姐的事情!如今萧某费劲心力,都是为了沐竹公子,也为了箫鸾姐姐。若能寻出姐姐,一切在所不惜。” “狗贼的儿子,怕你是为了寻出箫鸾动手吧!” 沐竹一剑挥去,萧离已是闪躲,微受了惊吓。 …… 沐竹第五剑挥去,萧离却已来不及! 可这个时候一人怒斥—— “沐竹!停手!” 那剑停于半空之中。 沐竹静静回眸看去,竟见那蓝衫之人已是急白了容颜。 张沛廖! 而张沛廖的身后,却是萧丞相以及那些匆匆赶来的各位大臣。 萧仁刑脸色自是不好,他疾步上前,看着萧离满身的破烂:“胡闹什么!” 萧离眸光一黯:“父亲,儿子只想与沐竹公子商量营帐一事,是儿子鲁莽了。” 说罢,他淡淡看至沐竹与步霜歌,却是什么都没再说,转身便随着萧丞相离去了。 各位大臣也是站的极远,朝着这里看来。 尤其是苏太傅之女,苏长遥眸中更写满了怨恨。 远处,张沛廖便是那般看着站着,于众多人前不敢踏前一步。 若踏,便是僭越了…… 沐竹怒道:“看什么看?” 话语刚落,各位大臣以及家眷更是吓得直接便撤了去。沐竹疾步便朝着张沛廖的方向而去,只是却没有停留下来。 风落于耳,刮的生痛。 步霜歌跟紧沐竹,自是靠近张沛廖,她停身一刻,转身便行。 短暂的一听,她确确实实地听到那绝艳之人的清朗一言—— “一个时辰后,来我营帐。” 这话怎么听都不大对劲。 可步霜歌确确实实地做到了,在弄晴那里借了人皮面具,便蹑手蹑脚地入了张沛廖的营帐。 只是掀开帘帐时—— 白帝半侧客榻之处,墨发散了一地,他单手撑着侧颜,闻声淡淡睨来,那眸似掠云光缥缈,且带着温润的笑意:“等你许久了。” 她僵硬着身子,颔首凝至白帝对面的人—— 张沛廖只着了里衣,懒散之样,微微敞开了领口,他正坐于火炉之侧,轻烤着那被初雪染湿的狐披。那俊雅之眸看至步霜歌时,微微一怔。也便是这一愣,让这绝艳之人更是多了幽静清秀的模样。 只是,张沛廖却淡淡一笑:“重苏公子?” 那眸似是看向了步霜歌的身后! 她猛然回首,身后之人眼底那一抹寒光,似是瞬间将她穿透了去! “我来真的是有事,我来的时候,他们的衣裳便这般不典雅,真的与我无关!这人皮面具便是我来谈正事的证据!” 第177章 张沛廖与五皇子 步霜歌指着自己面上的人皮面具,站的笔直。 所谓俗话说的好,解释便是掩饰,她迎至重苏那冷淡冰碎的长眸,心中胆寒。重苏最不喜她与别的男子呆至许久,想必沐竹刚刚与萧离打起来的事情,也传到了重苏的耳中…… 重苏淡淡睨了步霜歌一眼:“揭掉。” 步霜歌扬手便扯了人皮面具,移步至重苏身后,且与他一同坐在了那炉火之侧,坐的很是笔直。 白帝悠然睨来,淡淡一笑:“倒是第一次在她的脸上见到这般表情。” 他斟酒一杯,轻饮落下。 张沛廖自是将衣合好,抖了抖烤热的狐披:“她在重苏公子面前,一向如此。若是你见几次,倒是习以为常,平常在我们面前不过是另外一面,这便是人有千面。” 白帝眉梢轻扬,自是多了意味深长的笑。 二人这般一言一语,皆是在“吐槽”她吗?刚刚马车之上,恨不得掐起来,什么时候竟这般“和好如初”了? 步霜歌轻咬银牙,咧了唇角:“天还未黑透,这般聚在一起,到底不合适。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白帝如何进来的?她倒是不难猜,那般武功自是轻功如闪现,一抹一刹便已入帐。她想此,悠悠凝至许久未言的重苏,眉头紧皱。 重苏刚刚是一步一步地走入了张沛廖的帐篷,若被人瞧见…… 她心慌,却看至重苏垂来的目。 她赶紧凑近了些,似是讨好:“重苏?” 重苏收回目,看至前方饮酒之人,淡淡一句:“顺帝叫本侯告知张大人你,明日若身子不妥,可不用参加狩猎一行。” 原来重苏是正大光明地被顺帝要求来这营帐的?步霜歌叹气。 只是张沛廖身子不妥?他武功那般高,竟能身子不妥? 张沛廖自是悠悠叹息:“文臣身子大多不够好,我又时常以风寒告病,顺帝自是认为我身子不大好。” 说罢,轻轻笑了去。 白帝冷笑:“所以,你不去?” 张沛廖轻叹:“去吧,若是头筹是在下的,倒也继续升官发财。” 白帝将酒斟满,风雅一句:“头筹,只能是慕容枫将军的。” “你倒是能偏袒。” “他是我的人,自然也会是你的人,更是重苏公子的人。”白帝笑看重苏,将那酒盅推至重苏身前,“你想听的,不便是这个?” 重苏单手轻捏酒盅,淡淡一句:“你似是说错了。” 颔首而凝,重苏似是在笑。 步霜歌微咽口水,自是明白重苏这笑是带着冷意的。白帝的话他压根不诧异,自是因为重苏一开始便猜到慕容枫身后之人与白帝有关吧? 白帝冷声道:“哪里错了?” 重苏将酒盅的酒倒入白帝的杯中,轻声道:“慕容枫与你,都属于那个人的,而那个人是谁,本侯自会等你愿意说的那一日,再去听。” 酒水哗哗,速冷了这营帐中的空气。 步霜歌自是想起那神秘女子,微微握紧了拳头,一切都与她猜想的无错。那女子似是一直在帮他们,却一直不肯露面。她穿越来此之后,万分艰险,那女子帮了她不少。自蛮荒之后,那女子似是一直跟着他们,如影随形。若非那女子,白帝不会入京。南秦主将慕容枫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帮她,告诉那流仙裙带毒的事情。 若非那女子,她或许早就死了…… 那女子武功甚高,甚至能将沐竹头骨内的玉骨针取出,便知是何种能力。 那女子说上京城再见,可何时那女子才会见她? 她,竟想再见她! 那种想法于心底生根发芽,且再也消散不去。 张沛廖瞥眸看至白帝,自然也听得懂重苏的话:“所以,你跟慕容枫在顺帝营帐那般久,知道明日狩猎是如何安排的?” 重苏看至步霜歌,目光如炬。 她竟有些担忧:“怎么了?” 重苏淡淡一句:“文臣与武臣为一领,携家眷十人以上,这便是一组,共计东西南北共计十二组人,每组皆偕同一位皇子,所以你与本侯并非一组。” 张沛廖笑笑:“这是自然,若是武将与武将为一组,那文臣家眷们不是吃亏了?自然要分开。” 重苏又道:“以往数年有狩猎一事,作弊的事情自是数不胜数,所以家眷也是打散了安排的。” 白帝笑道:“打散了好,顺帝到底是老狐狸。” 步霜歌眉头紧皱,总觉得这事情并非那般简单,轻悠悠的问道:“所以,你明日跟谁一组?” 重苏温和道:“萧丞相,太子,其他家眷未记得名字。” “那我……我呢?” 他放下酒盅,淡淡一瞥:“张沛廖与五皇子。不过,萧府萧离是作为家眷与你一组的。若张沛廖明日不愿去,便将他的名字换给京兆尹。” 听闻张沛廖的名字,步霜歌的心才算是缓了下来,自是一脸欣慰地看至前方那烤火兴致甚高的张沛廖。 她心中思虑,萧离虽是丞相之子,倒是乖的可以…… 只是,突然想起五皇子三个字,步霜歌心中一紧。 第一次听闻五皇子,是于东宫鸾亭之中。那时,重苏怀疑东宫与五皇子的人安插了眼线于卫国公府。 第二次听闻五皇子,却是因为她询问重苏,能与太子可比拟的皇子有谁,那时重苏提及了五皇子。 第三次碰到与五皇子有关的事情,却是行蛮荒之路碰到的死士,虽没证据,步霜歌却觉的是五皇子的人。 她眉头清拧:“重苏,这五皇子性子如何?” 张沛廖清笑:“君北洵是顺帝第五子,虽是品行不佳,倒是骑马涉猎文物全才,你应付的过来,倒是不用怕。更何况,我在呢。” 说罢,他瞧了瞧重苏。 重苏那温润之容无波无澜:“将猎物朝东区驱赶,便是你与歌儿要做的事情。” 张沛廖笑道:“拦着五皇子猎物,不也是该做的事情吗?” 这般冷的天,他竟抽出折扇轻轻扇了去。步霜歌微微叹气,若是五皇子知道自己摊上了这般好的队友,到底是后悔来天斧山一趟。 白帝在一旁,蓦然问道:“那沐竹呢?” “沐竹是作为家眷一同来的……”步霜歌皱眉。 重苏抬目瞧至白帝:“跟你。” “……” 这一刻,步霜歌瞧至白帝眼底的晦暗,更是盛开了浪花一朵朵。 死对头跟他一组…… 白帝又问:“那太子妃萧寒容呢?” 重苏再度看至白帝:“也跟你。” “……” 第178章 萧离的愿望是再见箫鸾 白帝很明显眼底掠染了不喜,冷笑道:“太子妃不跟太子,跟我做甚?沐竹不跟步霜歌,也跟我做甚?” 张沛廖倒是挑眉一笑:“我弟弟跟你又如何?那般武功,怎会拖你后腿?” “沐竹的武功,你心里没数吗?” “沐竹比你年纪小上三两岁,过几年自然撵上你,瞧瞧你脸上这些青紫还未下去,怎能说沐竹不如你?” 白帝颔首冷目,唇角微咧了几分:“那是那日我让他了,更何况他脸上的青紫下去了?” “便当你让他了,谁又没看到,是吧?”张沛廖慵懒而依侧,轻轻睨着白帝那脸色发白的绝艳之容,温柔而笑着…… 本以为二人已“和好如初”,如今的情景若非二人性子皆温和了些,便是打起来能掀了这营帐。 步霜歌轻轻按住了太阳穴,轻声道了句:“你唤我与白帝而来,是为了什么?” 终于点到了正题。 张沛廖收了气白帝的模样,看至重苏:“白日,萧离将你与沐竹带去那无人之地,是为了琼山一事,可对?” 那时萧离话语极轻,定然不会有人听到。只是,张沛廖怎知! 她恍然白了容:“是。” 张沛廖倒是又笑道:“以后若想打听什么事情,你问重苏不便好?问什么萧离?” 这话是何意? 步霜歌轻轻睨至重苏。 酒香缭绕,沁人心脾…… 重苏淡淡一句:“琼山一事,本侯已派人去寻,若寻天顺三十年的事情,何须沐竹费心?又何须你费心?你倒是关心他过度了,如今竟去问萧府之人。” 他一眼未曾看至步霜歌,语气也是依旧的无波无澜,不知喜怒。 重苏做事一向不喜她多操劳,她却没想过重苏到底是什么事情都查的清清楚楚,到底是她心底的“万事通”。 只是,萧离是否能信的过—— 这营帐之中几人,是否都各自怀揣心思? 她垂眸,紧握了衣裙:“关心则乱,歌儿明白。” 凤眸写满了愧,她装的很是认真。 重苏那手轻抚于她的肩处,淡淡一句:“无非责备,你自责做什么?” 果然,说软话的孩子有糖吃。 步霜歌紧于重苏怀中,心底得逞地笑,却依旧温柔一句:“歌儿下次不会了,只是萧离自然是信得过的吧,自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处,他似是很在乎箫鸾的模样——” “哦?” 重苏淡淡一笑,睨前:“白帝,你说呢?” 那沉寂许久的白帝,竟轻轻地笑了去:“若重苏公子愿意,他自是可以成为我们的人。” …… —— 入夜。 所有营帐几乎都止息了灯火,只有巡逻的禁卫还在恪守。 萧离看至窗外黑影,心中一紧,便悄悄退了出去,绕过禁卫且掠了轻功急速跟去。却没成想,那黑影停下的那一刻,竟直接拔剑指向了他。 赤衣黑衫,自是熟人——白帝。 萧离轻轻笑道:“便知是你,她呢?” 白帝上前一步,冷笑道:“柳溪元一事之后,你自是不用再蹚浑水,她自会答应与你的约定,杀了你那嫡母甚至是萧府的任何人。而今日的你,却到底为何那般引人注意,多此一举?便不怕她恼?” “惹怒沐竹,不过是闹出动静给你看,可你看到了,萧某的目的便达到了。” “你想让她看到,而非是我。” “她还活着的事情,连沐竹都不愿告诉,却要告诉我,那便证明于她心中,我还是不一样的。最少,与萧府其他人是不同的存在,不是吗?” 萧离说着,心中已是焦急,看至白帝身后的夜色,心中慌乱,却克制住了那份心情,似是讨好一般凝至白帝。 白帝收剑,轻轻睨来:“你这番闹,已让重苏起疑你与我的关系,甚至怀疑我背后之人是谁!” 声音既清,于夜风之中。白帝微眯着瞳孔,似是要好好地将萧离那笃定模样看的轻轻楚楚。可是白帝却从未没想到,萧离竟道—— “我会将我的故事告诉重苏他们,他自然明白我想杀萧仁刑与我那嫡母的理由,不会与箫鸾,或是任何人有关!更不会让他们多想!若让我与你们为伍,我会拿出我的诚意,只要能帮她,我什么都做的到。” 白帝微愕:“不入这浑水,你便今后无忧。然而,现在的你究竟图什么?若是我们失败了,她……” “每日见他,便是我想要的!”萧离握紧了拳头,看至长夜之后,“那日之后,她再也没见过我!我只是……我只是想见她,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第179章 箫鸾变侍妾 夜色寂静,可白帝身后却空无一人。 萧离淡淡笑看,心神已是荒芜了去,天斧山这般危险,她岂会来?他以为用这种办法,便能将箫鸾唤来,可箫鸾定然厌恶他的所作所为。若是厌恶了,定然不会再见他的。 可血骨至亲,箫鸾说过的,他的重要。 在她心中,他既是弟弟,也是除了惜娘之外唯一可认的亲人,不是吗? 天色入深。 白帝轻声道:“若再不回去,萧仁刑醒来不见你,你如何答?” 萧离紧咬牙关,最终沉了声:“我想见她,你会告诉她的,对吗?” 颔首凝去,萧离看着白帝的眸却是多了期望。 竟如孩子一般…… 白帝温和一笑:“我会考虑。” 萧离紧抿着的唇线已是轻扬了些许:“谢谢。” 他离开之时,白帝一直看着,一直到那身影消失不见,白帝才淡淡轻声一句:“在你身边的人,总是会胡来,如今我倒也明白了几分你的心情。” “他虽比沐竹沉稳多了些,却终究有些孩子性。” 女子之音于黑夜之中缓缓而至。 箫鸾踱出长风,绝世之容显于白帝那温润之眸中。 他几步上前,便将黑色狐披落于箫鸾之身:“叫你待于营帐之中,你却偏要出来。名知我出行未多带厚裳,你却偏要跟出来,这不是拿身子开玩笑?” 那狐披之下的热气还未散去,亦然温了她的手。 箫鸾静静睨着萧离离去的方向,温和道:“他若寻这般选择,我定然依他,只是蹚了这浑水,便只能赢不能输了,没有回头路了。” 若是输了,所有人都会跟着陪葬…… 可若是赢了—— 箫鸾睨至白帝,轻声道:“你不冷?” 他口中已有哈气,俊逸之容多了冻出的红,白帝轻握于箫鸾的手:“你在夜里站了这般久都不冷,我怎会冷?” “这好听话,也便沐竹会信。” “白日里,步霜歌给他狐披的事情,你看到了?” “他有人疼了,自是挺好的。” “你倒是不妒?” 她微微一怔,颔首凝着白帝:“我以为你会了解我。” 狐狸眸中的光淡淡而晕染,她将那狐披取下,再一度系在了白帝的脖颈之处。他垂眸凝着箫鸾那微红的鼻子,将她直接揽入了披风之下。 她一怔,便笑了去:“如此也好。” 这披风极大,她躲在白帝怀中,看不清风貌,已是随他朝着营帐的方向行去。途径禁卫巡逻,也只是悄悄看了几眼白帝,无人敢上前多询问 只是白帝入营帐时,身后却有一少女之声响起—— “你怎半夜搂着女子入营帐?莫不是侍妾?” 他余光瞧去,竟瞧见步霜歌提着灯笼与糕点,站在重苏的营帐之外,熠熠夺目的凤眸皆投于白帝那披风之下。 他笑道:“莫不然,重苏没有暖床的妾室吗?” 步霜歌自然摇头,将那目光看向白帝的脸:“重苏没有,不过今日我瞧见许多武将都带了貌美侍妾。” “那倒是可惜。” 白帝淡淡一笑,便已入了营帐,留下步霜歌一人于这黑夜之中。 …… 黑夜之空,依旧轻洒着初雪,这雪还未入地,便已化成了水。来回巡逻的禁卫自是冻的瑟瑟发抖,看至步霜歌也只是微微行了礼。 见白帝不愿与她多言,且转身便行。步霜歌便叹了气,毕竟美妾在怀,谁愿意跟她再言一句话浪费功夫呢? 她握紧了糕点,将灯笼蜡烛吹灭之后便入了那营帐。 营帐温暖,自是因火炉的缘故。 那等她的人却于桌前,轻翻着书,闻声才颔首凝去:“刚刚做了什么?” “看到白帝有了侍妾,刚刚便替他开心了一番。” “他有侍妾,歌儿何必开心?” “若是沐竹知道了,自然不会在跟白帝过不去,毕竟白帝将自个儿的身子给了别的女子,箫鸾便不会再要他,也瞧不起他的,所以沐竹便是开心,便不会再闹。” 重苏一怔,倒是淡淡一句:“歌儿觉得箫鸾介意这些吗?” 箫鸾为何不介意? 若是不介意,也不会介意太子娶了萧寒容吧? 记得沐竹说过,箫鸾恨及了君墨承的变心…… 步霜歌将糕点一一放于桌上,且于盒中取出了一壶酒推于重苏身前:“若我是箫鸾,便是介意的。若我是沐竹,便是开心的。” 重苏放下笔,看至她的时候,眼波已是起伏明灭了去:“若你是白帝呢?” 他轻轻凝至那营帐之中。 这里寂静,酒水也映了她眸中的思虑。 蓦然,她想起那神秘女子,恍然起了身:“你的意思是,白帝怀中的人不是侍妾?” 她声音寒颤,猛地看至营帐之外的黑夜。 若她是白帝,若箫鸾还有证据活着,他为何要背离箫鸾去寻侍妾?为了箫鸾,他甚是叛国都愿,付出之过不比沐竹少太多,这样的人怎会找侍妾…… 步霜歌转身之时,便已被重苏握住了手,直接扯入了怀。 帘帐被掌风落下,遮挡了她的视线。 重苏捏了糕点,却是淡淡一句:“白帝背后之人既不想露面,又何必去查?” “可只有这一次机会……” “那人既选择帮你,你便无理由叫那人不悦,这便是相处之道。” 重苏将糕点轻递于步霜歌的口边—— 她轻轻咬了去,沉了声:“知道了。” “在我面前,你总是不够聪慧,在沐竹面前,可未见你这般。” “恋爱傻三年。” 不自觉,她只是这般道了句,却看到重苏眼底的一摸温和。他直接垂身覆于她的唇上,辗转反复,她战栗着身子,却又红着脸:“你叫我给你准备吃食,可没说你要做这个。” “那夜你说恋爱一词,便做了这事,本侯以为要按惯例来。”他唇角微翘。 倒是会举一反三了…… 古人当真是撩勾人心不偿命。 步霜歌搂着他的脖颈,反倒是问了句:“你有过侍妾吗?” 他淡淡一笑:“战场何来的侍妾。” “那没去战场之前呢?” “……” 他没有回答,淡淡睨着步霜歌,不知在思索什么。果然,看到了步霜歌那脸色微绿的模样,他以酒饮喉,轻轻覆于她的唇上,带着酒香之味。 “没有。” 话于喉中脱出,他一袖便扬了蜡烛的光。 她被重苏抱起,竟轻放于床榻之上:“今夜陪我。” “会被说的。” “本侯不怕。” “本霜歌怕。” 重苏剑眉微挑,轻抚于她的眉梢:“那便看看是他们的嘴快,还是本侯的剑快。” 瞳孔微缩,睨她之容,他声音似是压的极低。 那般好看的脸,却说着这般的话。 她屏气凝气,想要压抑住那随时要跳出来的心脏,不自觉地缓缓吞吐空气,却直接被他吻住…… 第180章 五皇子君北洵 卯时未到,狩猎钟声便已敲起了。 步霜歌裹紧狐披踏上马匹之时,天色还未亮,禁军举着烛火红笼围于营外一圈,几乎将天都印出了红。营帐外侧,战马齐聚,文武官员皆已上了马,等待着顺帝的命令。 狩猎分十二组,她为北位,与五皇子一组。只是如今,步霜歌倒是还未见到过五皇子的身影,倒是神出鬼没。她悠悠叹息。 步霜歌转身凝至那同样骑上战马的重苏,笑道:“昨日给你准备的糕点,你可莫要丢在路上,毕竟天气渐寒。” 重苏眸中映着那些火光,轻声道:“知道,去吧。” 话落,重苏便淡淡睨至马侧的小厮,那小厮乖巧的很,直接跑至步霜歌身前,牵着马匹便朝着前方组队行去。 步霜歌叹气,握紧了背后的小包袱,便凝至小厮行向的方位。那里,为北位组,她明显地看到张沛廖侧于战马之旁,却是几步也登不上那马鞍,很是努力…… 那般武功,却装的像极了柔弱文臣。不过,张沛廖那张脸的确也是柔弱至极,想此,她倒是笑出了声。 “有什么事情值得将军这般开心的?”身后,自是有声音传来。 步霜歌侧目瞧去,便见初日之下,那风~流俊秀的公子哥儿正颔首看着她。公子束发金冠镶紫鎏金,面如桃瓣,明眸善睐,一身金色雅裳倒是贵气夺目。 步霜歌并未见过此人,也能看出此人的不凡。 张沛廖上前便道:“见过五皇子。” 说罢,张沛廖浅看步霜歌,点了头。 五皇子? 步霜歌微微一怔,跟随便道:“见过五皇子。” 五皇子君北洵上前一步,便将缰绳递于一旁小厮手中:“步将军、张大人,倒是如此客套了不是?” 话语温润,却并非温润之人。 他竟上下睨着步霜歌,看的她到底是浑身的不舒服,似是想将她看出个洞一般? 步霜歌微后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做。 君北洵又笑道:“步将军来狩猎的,怎带这般大的包袱?” 步霜歌急忙道:“都是一些吃食,昨夜准备了一些,一路我们可以吃一些的。” 君北洵剑眉一挑,看至张沛廖:“天斧山中天寒,张大人体弱确定要参与?” “自然。” “若是非要如此,那便要别人好好照顾公子了。听闻萧丞相的三公子与我们一组,不妨让他一路护着你,这样我与步将军一同寻猎物,倒也方便也放心一些。” 君北洵说完后,便睨至前方行路极快的萧离,步霜歌倒是不知君北洵这般话语有何玄机,对萧离点了点头:“萧公子。” 见步霜歌投来之眸,萧离急忙露于空气之中的手缩回了袖,俯身笑道:“五皇子,萧离自会照顾好张大人。” 他袖中的手似是在微颤着…… 步霜歌心中一紧,却从未想过萧离身上为何又有了那鞭挞的痕迹,又是萧丞相打的? 那日她偷入丞相府,便见萧离的伤…… 萧离睨至步霜歌,风雅一笑,澄湛之眸中是她看不懂的意味。她刚预上前,竟被君北洵直接拦住了身—— 也便是这一刻,鼓声震天。 步霜歌手中一热,蓦然看至君北洵,他竟趁着人多摸了她的手! 她脸色一僵:“五皇子!” 君北洵垂眸一笑,颔首便已看至鼓声之处,那里顺帝已到,司礼监正牵着马匹,护顺帝于战马之上…… 顺帝之侧,是南秦主将慕容枫与她的——重苏。 重苏之目睨来,步霜歌猛然抽出手,可君北洵却握的极紧,心中一万匹曹尼玛奔腾而过,步霜歌心中焦急,直接隔空点于君北洵的手背穴道。 君北洵脸色已是僵硬,淡淡瞧了步霜歌一眼。步霜歌抽出那被触碰过的手,厌恶地擦了擦,满脸的温和已是掩盖不住了那怒。 如今,跟随重苏一同看来的不仅是慕容枫,甚至还有顺帝,不知为何,步霜歌竟于顺帝眼底看到了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五皇子这个烫手山芋跟哪个贵胄之女在一起,都会闹出祸患吧? 所以,将五皇子安排给她了…… 顺帝收回了目,已看至慕容枫:“你于南秦数载的辛苦朕看的清楚,如今狩猎自是放松心情,莫要将战场的那一套带回上京来。” 慕容枫笑笑,看至顺帝:“臣明白。” 重苏同时道:“南秦那一战,将军如何赢的,你我自然清楚明白。今日围猎,可无人再帮将军你了。” 这话一落,所有等着的人皆沉寂了下来了。 重苏虽未提箫鸾之名,却让所有人明白他的话是何种意思。听闻慕容枫回京那日便给了卫国公府那嫡女一个下马威,重苏自然是报复他才说了这般话。 慕容枫脸色不大好,看至顺帝:“头筹,臣自会努力。只是那年之事,赢便是答案,重苏公子如今这番话倒也不大对,臣的武功虽无重苏公子好,却也并不差。” “若是如此,便莫要拖了后腿,毕竟将军你——可是与皇舅一组。”重苏冷笑,已驾马朝着东侧的队伍行去。 面上,宁远侯府与慕容将军不合,重苏的演技到底是不输给张沛廖,想此,步霜歌睨了张沛廖,而他却是认真地看着前方。 所有人都看着顺帝,也看着慕容枫,这一刻甚至是步霜歌也明白,顺帝这次狩猎最大的目的是什么。所有人带出家眷,慕容枫便能于其中寻出箫鸾旧人,这便是顺帝叫他回京做的事情。毕竟,惜娘“失踪”一事,可大可小,萧丞相自然不愿放弃这莫大的建功机会。 而如今,顺帝含笑睨着慕容枫:“那年箫鸾去南秦,还带了谁,才让你赢了那战役?” 慕容枫紧皱着眉头瞧至众人,掠过了张沛廖停顿了一瞬,朝着那自营帐之内刚刚踱步而出的少年:“萧沐竹,那年也是去过南秦的。” …… 少年一身红衣,盛开于阳光之下。 自是沐竹睡眼稀松地凝着营帐外围的战马以及文武大臣时,不屑道:“都看小爷做什么?” 所有人都准备就绪了,只有他刚睡醒…… 顺帝看着沐竹却是笑道:“萧府沐竹到底是与别人不同,便这般作罢吧,笔记箫鸾旧人难寻,慢慢来。” 步霜歌捏了一把汗。 牵引小厮引着战马带至沐竹面前,沐竹虽是皱着眉头,却是跨上了马,优哉游哉地被引至西侧的位置…… 也便是此时,所有人都听到了沐竹那句:“叛徒,许久未见,你又丑了。” …… 第181章 太子与她一组? 营帐外围从未有过的寂静,也从未有过的安宁。 沐竹口中的叛徒,自是太子妃萧寒容。此刻,萧寒容正侧于战马之前,清雅之容已是多了淡淡的惨白之色,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萧沐竹——” 萧丞相他急忙踱步而出,跪于顺帝战马之前:“皇上,怎能让小女与沐竹一个组——” 顺帝眸色淡淡:“莫不然,丞相你与萧沐竹一组?” 萧丞相脸色更是白了去:“他慎刑司两载,恨及了我们萧府之人,小女与他一同岂不是要她的命……” 萧寒容刚预上前,却被一人直接握住了皓腕。回眸她便瞧见那绝艳公子上扬的笑意…… 那公子清浅一笑:“太子妃虽与沐竹一组,可这组里还有我呢,丞相倒是怕什么呢?” 萧寒容心中一惊,已是花容失色:“蛮荒皇子……白帝……” 她竟没看到身后竟站着这么一个人! 萧寒容甩开白帝的手便朝着顺帝跑去,且直接跪了下去:“父皇,蛮荒旧子与萧沐竹于西组,而太子却于东组,容儿岂能——” 顺帝本是带笑之言,于此刻却是不大喜,断了萧寒容的话:“今日排列以皇子们为首,文物之臣为侧,家眷其次,皆为乱序为之,并非是刻意为之。太子妃,可是不满?” “容儿并无不满,可是萧沐竹厌恶容儿,自是从小的事情……” 这话刚落,那于马匹而坐的沐竹恹恹睨来:“你以为小爷愿意与你这叛徒一组?你以为小爷愿意与他这更大的叛徒一组?” 沐竹淡淡睨了一眼白帝,对着那跪着的萧寒容冷笑。 那背影倩然,自是抖如筛。 此刻,步霜歌却看到一抹光睨来的错觉,她不自觉看去,竟看到远处,东宫太子君墨承那带笑的眸,且轻轻点了头。 也便是这点头一瞬,步霜歌身旁的五皇子君北洵更是冷嘲热讽了一句:“二哥倒是看上你了?” 步霜歌脸色微绿:“他在看你吧。” 云光淡淡,终究是遮不住这开局之前的戏码,君北洵一指便解了步霜歌于他右手的穴道,百无聊赖地揉着手:“重苏与东宫一组,本便是乱局,倒是不知父皇想如何继续下去。” 被君北洵解开穴道的手,此时又揩了她的豆腐! 步霜歌忍怒,朝侧站了站:“五皇子莫要靠我这般近!” 君北洵余光淡淡,倒是一句不言。 前方,萧寒容那微微啜泣的声音还在继续:“父皇,让容儿与太子——” “容儿既代表东宫,那便让儿臣与容儿换吧,容儿与重苏公子一组。”太子君墨承的声音自前方徐徐传来,那清朗之眸瞧至步霜歌。 他又瞧她做什么? 不自觉,有些不安的情绪腾升了去…… 顺帝自是无奈:“罢了罢了,她便随重苏一组,那太子你——” 说到这里,顺帝自是朝着沐竹的方向看去,却是止住了口。 沐竹看至君墨承,冷冷一笑,唇角荡漾的自是杀意。 这杀意,谁又看的不清楚…… 沐竹厌恶太子妃,又岂能不厌恶太子? 司礼监宋晏于顺帝耳旁轻轻说了什么,顺帝便淡淡一句:“太子便与你五弟一组吧,张沛廖,你与萧沐竹一组。” 与她们一组? 步霜歌微愣,看至身旁的五皇子君北洵,他似是身前不大好。 君北洵上前一步,轻声道:“父皇,每组只能一个皇子,岂能——” 君墨承打断了他的话:“每组皆有一位皇子,今日我所得,皆算做五弟的名义之下,可好?” 这话,倒是让步霜歌不解了。 或许,东宫一开始便不是冲着头筹去的……她看至身旁的君北洵,后者虽心底不愿,可还是被迫点了头,毕竟太子都那般退让了。 君北洵勉强笑道:“既然二哥都这般说了,于这一组,弟弟也能保护二哥不是?” 他淡淡睨去,看着君墨承越来越近的战马,那揩油的手也收了起来。 身旁,张沛廖倒是微微叹气,恋恋不舍地瞧了一眼步霜歌,便朝着沐竹的方向行去。这面子活,他倒是做的极好…… 别人看不懂,步霜歌看的却是明白的,能与沐竹一组,张沛廖心底多么的快乐。 看着张沛廖的背影,以及沐竹那虎视眈眈睨至君墨承的眼睛,步霜歌倒是不解了,沐竹这一组为何没有皇子? 此时,君北洵的手却又是摸了步霜歌的手,于她耳边道:“西组是皇女,是六公主,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宫婢生的,在人群末站着呢,所以你瞧不见。” 步霜歌直接甩开了他的手:“五皇子,你——” “五弟还是这般雅兴,若是父皇看到定然会不喜的。”太子的声音她自是听的明白,步霜歌急忙站好:“太子。” 高马之上,君墨承淡淡一笑,眉梢眼角皆是温柔:“父皇,可以开始了。” 虽是看着步霜歌,可这声音却是说给众人听的。 那跪着的萧寒容自是扶着萧丞相起身:“谢父皇。”说罢,她恋恋不舍地看着高马之上的君墨承,朝着重苏一行踱去。 萧丞相淡淡睨之前方,眸中冷寒。那眸与步霜歌相对。 步霜歌唇角微微一翘,已是拉紧了缰绳,与重苏对视一眼,便转了身,而在转身的这一刻,五皇子君北洵的手竟摸在了她的屁股上! 洛颜伞更是以千倍速度旋转,抽打那手不过一瞬。 “啊——” “若五皇子不知分寸,今后洛颜伞也不会有任何分寸!” “……” 第182章 第二个箫鸾? 虽只是狩猎,可皇族依旧选择了战马,这些战马均选自北境所带回的良驹。于天斧山驰聘四个时辰,战马却依旧不知疲累,可驾马之人却是累了去。 此行除了步霜歌、太子以及五皇子,他们这一组还有十余人家眷。或有女子,或有男子,皆为娇奢之身,谁又能长时间的狩猎呢? 有贵女轻声道:“太子,可否让我等休息一番?”那贵女似是京兆尹府中的,如今那娇俏之容已微微白了去。 君墨承拉紧缰绳,长眸温和睨后:“若累了,便先行休息吧。” “是!” 贵女听闻,喜极而笑,一行贵女与贵公子便下马休憩。 步霜歌收回打量目光,本预下马,却瞧见君墨承那看来的眸,便只是一眼,她心中倒是恍然和煦,他的瞳孔生的与重苏极其像,只是一眼她便心中一紧。 君墨承轻声道:“你不累吗?” 她怎不累? 她只是还未来得及下马…… 步霜歌颔首迎去,嫣然一笑:“这天斧山的北处,猎物似是并不多,太子还未累,我又岂能喊累?” 君墨承笑了笑:“还未到深处,自是未见猎物,越深之处,能见的东西便越多。那个时候,我们能做的不光是要狩猎,更是要保护没有武功的人。” 说罢,他淡淡看了一眼那些休憩贵女与贵公子。一言一行皆为温柔。这样的太子于天顺三十年到底对箫鸾做了什么? 相看君墨承那身粹白龙纹衫,凤眸悠悠落了光华。 凤眸那深渊似的瞧看,倒影那温润笑意。 一侧,五皇子君北洵倒是淡淡一句:“便是你那弱身子,还要保护谁?” 说罢,君北洵瞧了君墨承一眼。 她一怔,倒是想起来了…… 谁人皆未见过太子的武功!那年箫鸾为他偷出蛮荒圣物,他到底练的如何了?想此,更是心底惶惶。 君墨承听闻君北洵那般说,却是笑笑未多言什么。 步霜歌下了马,便与众贵女一同倚木休憩,突闻身旁草木微声,她启眸看去,便瞧见萧离那带着青涩的笑:“喝一些吧,路上便不会累着。” 竹筒乘水? 步霜歌接来,回笑:“萧离公子,这水……” “见你唇色干涸,萧某去前方溪边取来的,很是干净的。”他半蹲于步霜歌身前,眯眸而笑,一双漂亮的眼睛于月牙一般,睫毛颤如羽翼。 若说她穿越之前的那副身子与箫鸾生的极像,那这萧离便与曾经的她生的极像,尤其是这双眼睛。人人都说萧离像极了太子妃萧寒容,可人人却不敢言说萧离与箫鸾的相似。 萧寒容美至极美,却终究无这弟弟容颜生的好。 萧离人倒是并不坏。 想此,步霜歌便将水一饮而尽。 萧离看她饮水,似是极其开心:“因为要在这山中呆上几日的功夫,没有营帐那里的舒服,你带的糕点还是要省着点吃的。若是肚子饿了,可以去溪边捉些鱼吃。” 萧离会讨好人的功夫,她见过。 可是步霜歌没想到,萧离如此无微不至,堪比第二个沈蔚。 步霜歌直接便起了身:“我同你一起去,正好也到了时辰。” 京兆尹之女便是又惊又喜:“那我们便在这里等着步姑……步将军!” 所有贵女与贵公子都点了头。 “丞相府的小公子,你这般套近乎,倒是不怕步将军怀疑你的用心?”一旁,君北洵冷眼瞧着萧离。 萧离温润一笑:“霜歌姑娘自知萧某无心其他,自然不会误会的。” 说罢,微微行礼便已踏足而去。 离开之前,步霜歌余光睨至那巨树之旁沉沉休憩的太子,皱了皱眉。 …… 二人走远,那沉沉休憩的人才微启眸。 君墨承那温润长目看至前方之人,眼底更是多了抹冷:“五弟,天斧山险穹峻抖,可要顾好自己的身子,毕竟这里并无宫婢的侍候。” 君北洵闻声看去,轻轻一笑:“二哥也是。” 说罢,君北洵便已起了身,踱步朝外行去。他与君墨承擦肩而过时,却是停下了脚步,俯身之间眸中澈然,将随身狐披系于君墨承之身。 君墨承未曾躲避,颦笑迎之:“五弟,这是做什么?” 君北洵覆于君墨承耳边淡淡一笑:“以萧家人为靠山得势于东宫,最终也会因萧家而倒下。可在此之前,哥哥还是要顾好身子,可莫要做第二个君九卿,死于第二个箫鸾之手。” 第二个箫鸾…… 君墨承看去贴耳之人,唇角微微翘起:“五弟觉得第二个箫鸾是谁呢?” “你心之所想,是谁不可?”君北洵轻轻拍了拍君墨承的肩膀后便站直了身子,朝着步霜歌离开的方向,且跟了过去。 第183章 为了我退亲好吗 步霜歌从未想过,萧离捉鱼的功夫竟这般好。 或许,他在琼山的十九年都用来捉鱼了吧? 萧离轻功掠起一刹,那枯枝于他掌风旋转一瞬已穿透了一条鱼的身子,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竟被丢至岸边十几条鱼。 她本以为大晋小公子都跟沐竹不相上下,毕竟想起那日沐竹杀鱼捉鱼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那般费力那般辛苦,到底是武功都用在了欺负别人上。 想到这里,步霜歌悠悠叹气。 萧离看步霜歌发呆,便疾步行来:“霜歌姑娘,可是饿昏了?” 这番担心,到底是认真的模样。 步霜歌急忙摇头:“只是在想萧离公子,你这野外求生的功夫当真是不错……” “野外求生?”萧离眼中闪过迷茫一瞬,随后便是笑了笑,“这些鱼并不大,只是能勉强饱腹,在这里生了火之后,好带回去。” 袖腕翻转一刹,萧离掌风划过步霜歌耳畔—— 砰! 一棵参天大树便已落地。 她已是惊愕:“好章法。” 萧离笑笑,便转身踱去,未有多久,他便抱着一堆柴火行来,直接将鱼直接烤于火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萧离蹲侧于火堆之旁,那般认真的模样,倒是极为……乖巧?见步霜歌瞧来,萧离倒是笑了笑:“霜歌姑娘,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步霜歌浅笑:“五皇子没有欺负我,你不用特地帮我的。” 萧离将鱼翻转过了身,轻声回道:“白帝想杀了家父,而萧某想帮他。” 步霜歌正预帮忙,手却僵硬于原地。 “杀了家父”这四个字于他口中而出…… 她看至那颜如皙玉的容颜,温柔一笑:“不明白萧离公子何意。” 萧离将那烤好的鱼于绢布之处,轻轻挑开了刺,且以洗干净的大叶捧之,递于步霜歌身前:“刚刚说捉鱼时,你皱了眉,便觉得你大概不喜吃鱼。这里能吃的东西便只有这些,少吃一些,呆会我去寻些果子给你。” 那鱼肉冒烟,氤氲了她的瞳孔。 步霜歌认真地瞧着萧离,微微摇头:“我虽不喜鱼肉,但我会吃一些,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谢谢……” “还是要寻一些的,毕竟你若饿着了,萧某定然惭愧。”萧离起身预走,却被步霜歌拽住了袖。 他楞在原地,静静睨至步霜歌,一双瞳孔凝碧而剔透,映着步霜歌拽着的袖子—— 他手背之处的伤痕露于空气之中,也映入那凤眸之中。 凤眸泛起涟漪,更多的是不解。 萧离袖下手背之处的鞭痕是新的,他是昨夜被打的,是因为沐竹与他的争执,还是因为别的? 萧离抽回手:“这伤无碍,家父想打便打了……与沐竹无关,姑娘莫要怪罪他。” 澄澈一笑,她且将手臂背在了身后。 身为萧府公子,身份自然是高于许多贵子之上,可萧离却生的有礼而温和,与许多娇生惯养之人皆不同,而那丞相似是也对他并不上心。 不然,为何要将萧离养于琼山十九年…… 步霜歌想起那日重苏对萧离的怀疑,同样想起白帝那日的话里有话,终究是看至那俊逸之人:“你刚刚所言是认真的。” 萧离点头,倒是说的澈然:“我亲生母亲被杀于琼山,被家母砍成人彘,而被逼杀于琼山崖顶,我与箫鸾姐姐的处境并非有多大不同,我能理解她,你也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离。 如今,萧离眸中的悲凉,似是她梦中箫鸾的模样,他眼底澄澈溅染了恨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明白的意思,她微微张口,却蓦然听闻林中脚步声淡淡。 谁来了? 在林中之人踏出的那一瞬间—— 萧离竟将步霜歌直接拽于怀中,且俯她耳边,轻声道:“所以,与你们站在一起是必然的选择。为了鸾鸾,更为了生身母亲,我要杀了萧仁刑——报仇。” 话语轻轻,一字一句炸响于耳边。这便是,萧离叫他单独来这里的目的!霜歌蓦然推开萧离,却被他握紧了手臂,她一时竟不知萧离要做什么。 “为了我,退亲,好吗?” 这一声,萧离说的极大,于步霜歌脖颈之处颔首,他眸中带笑一般看着林中那站了许久的人——五皇子。 “萧府三公子,如今竟觊觎宁远侯府的未婚妻了?”君北洵之言带着嘲弄,自前而来。 第184章 五皇子也想娶我 步霜歌手中被剥离好的鱼肉落地…… 她自萧离怀中后退,行了普礼:“五皇子。” 萧离温玉一般的目,清浅睨至五皇子,然后便落满了焦急:“如今被五皇子瞧见了,萧某也未有什么话能多说的,自是第一次见霜歌姑娘,萧离的心便倾了去。我去寻果子,马上便回。” 那声音颤抖,看了君北洵一眼后,萧离便赶忙朝着果林跑去。 速度极快,且带着羞赧与愤恨的模样…… 若非刚刚萧离附耳所言,她倒是当真以为萧离倾心于她,如今演的那般逼真倒是让五皇子彻底信了去。 君北洵看至这寥寥升起的火,弯下了身子挑着那些烤至半熟的鱼:“不知对于步将军而言,嫁于何人,才能算上嫁?” 他弯着腰身,眸被墨发遮掩。 步霜歌看不明白此话何意,反倒笑答:“嫁谁都非上嫁,人人皆为平等,何来上嫁之说?” 俯睨淡笑。 君北洵抬眸瞧来:“听闻步将军的庶妹死于丞相府,如今将军还能毫无芥蒂地与萧府公子这般亲昵,倒是不知重苏公子会如何想。” 威胁? 她坐于火堆一旁,翻动着鱼身:“他如何想,重要吗?” 淡淡百无聊赖,颔首凝去时,那凤眸带着温和。 君北洵一怔,倒是看不懂她心中所思:“你不守贞洁,那时重苏厌你自然不要你。丞相也不会容你这般勾,引其子之人入府,毕竟你可是居于宁远侯府太久,谁又不知你与重苏之间的事情?将军,你亲事毁了,便不怕嫁不出去?” “所以呢?” “你与宁远侯府的亲事因蛮荒一事,许久未成结果,不如弃了罢了。目前而言,五皇子府未必不是姑娘最好的选择。” 这话倒是让步霜歌听的不明白了,这五皇子想要娶她?初次见面,这般明目张胆地挖宁远侯府的墙角,且还是以“萧离”为威胁而起。 步霜歌笑答:“便凭五皇子你——觉得我嫁不出去?所以,以萧离刚刚的鲁莽,来威胁我吗?” 明目张胆地说,倒是让君北洵也愣住了。 她倒是毫不隐晦。 君北洵将那烤熟的鱼取出,轻于鼻下闻着:“卫国公府的傲气,不过是你哥哥步渊于南境二十万的军权,如此便将你生的这般不同。” 她道:“皇权之下,各路皇子揽人,可是重罪,您娶我,也并非是真的喜欢,不是吗?” “太子为了皇权,娶了那萧寒容,不也顺理成章?” “若五皇子是太子,刚刚所言,我倒是还能考虑一番,毕竟皇权在上,谁又能不动心?” 她话语刚落,便看到了君北洵那微微愣住的模样。 他看于步霜歌,冷冽掠过眸中:“丞相羽翼渐大,早晚有一日会被除之,那时的东宫无了丞相,更无萧寒容母家背后的人,还能撑的住几日?嫁到五皇子府,你不会后悔。” 顺帝对萧寒容的模样,却是不大好,除了萧府,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步霜歌依旧是笑答:“若我不肯同意五皇子你的招揽,那五皇子会将萧离对我的心思说出去吗?以此,害重苏退亲,害我被丞相所厌,继而名节尽毁?” 君北洵靠近了步霜歌一步,竟扬袖触之她的脸。 她并未躲避,淡淡睨之。 君北洵笑之:“我不说,萧离便不会说出去吗?” “您倒是太肯定了些。” “我会于皇子府等着你,等你的心甘情愿。”君北洵起身,看至那摘果而来的萧离,伸了懒腰。 重苏所说无错,这五皇子自是不大好对付的人,看似懒散,却心中思虑甚多。 步霜歌只笑不答。 自是萧离将那果子捧于步霜歌身前的那一刻—— 步霜歌淡淡一句:“五皇子也心悦于我,这可如何是好?” 她看至萧离那微微错愕的脸,唇角微翘。 而这一刻,君北洵猛地看至步霜歌,脸色已经煞白了去。 第185章 偷五皇子的玉佩 所谓八卦,便是一传十,十传百。 对于古代女子而言,名节自然是重要的,五皇子当然想要拿捏她这件事,可是名节对于她与重苏要做的事情来说,又算得了什么?萧离当着五皇子的面,言“心悦”,不过是为了以后能正大光明地去寻她,而不被人怀疑其他一事。 但五皇子“心悦”于她,那便不同了,那便是要与宁远侯府为敌。 步霜歌颔首淡淡,将萧离摘来的果子与那些烤好的鱼皆带上,转身便朝着来时的方向行去。萧离紧随其后,轻轻睨着君北洵那依旧苍白之容,唇角掠了笑意。 风声渐渐。 看着前方那曼妙背影,萧离眼底已是起伏明灭了去。 她白色狐披于身,掩盖住了那烈红之身。 她依旧是那般喜红,便如同箫鸾一般。与箫鸾相处的每一刻,他都是安心的,可于步霜歌身边,他寻到了同样的感觉。于沐竹心底,步霜歌像极了箫鸾,于他眼底,除了那张并不同的脸,他倒是真真切切地分不清楚了…… 前方之人停下脚步,回眸看之:“想什么呢?” 凤眸温和,瞳如剪水。 萧离紧随其上:“只是在想,你与姐姐的区别。” 倒是将心底话说出来了,他掩住了口。 步霜歌笑笑,颔首凝了半空的星星点点落雪:“若我便是箫鸾呢?” 她侧眸看至萧离,后者却是脸色微红:“这话你逗沐竹公子,他倒是会信,你逗我,我倒不信。” “为什么?” 因为,他实实在在地见过现在的箫鸾。 萧离想言,却摇头:“她心思缜密,却也心思狠一些,或许对自己也狠,不然也不会落的那般地步,对吧?而你不同,你吃一口不喜的东西,眉头都能皱那般高。” 这……又提起了他刚刚剥好的鱼,那鱼掉在地上,她倒是没法吃了。 步霜歌瑟瑟一笑:“下次定然会吃的干干净净,不枉费萧离你这般辛苦。” “不辛苦,力所能及罢了。” “走慢一些,尽量拖延时辰吧,毕竟要赢得这次狩猎的人,可不能是我们。” 萧离微抿的唇线悠悠扬起了些:“你与我说这些,定然是同意与我一线了,对吧?” “不然呢?” “重苏公子,你该如何说?” “昨夜白帝便告诉重苏,你会成为他的人。你倒是耐不住性子,今个儿这般给我说了那些事情,我诧异的便是这些。如此莽撞,若是对象不同,可是要命的,明白了吗?” 萧离愣住,继而唇角微微翘起:“萧离明白,今后自然不会乱言。” 说罢,他瞧至身后。 五皇子似是一直都未跟来,似是故意饶了远路不愿一同。 萧离又睨至前方,眉梢一皱:“不过……你刚刚当着五皇子的面对我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倒是真正的傻。 蓦然,想起第一次见萧离,萧离摔于卫国公府门槛时的模样,步霜歌竟笑出了声:“你想以心悦于我为条件,作为以后来寻我的理由,可那也只会坏了你我的名节。可若你捏了五皇子心悦于我的把柄,代表什么?” “萧离不大懂。” “若有一日,你偷偷会至卫国公府时,被人看到,你会如何解释?” “依旧说我心悦于你啊!” “那个时候谁会信呢?”她淡淡一笑,“那时五皇子便能成为一个证人,且不得不作证,毕竟定情信物可被我拿到了,若他不帮你我,便反将一军,说他要招揽于我。” 说到这里,步霜歌自袖中掏出了一枚玉佩,盈盈做闪—— 二字“北洵”。 刚刚,五皇子触于她脸颊之时,她偷了这玉佩。 莫不然,洛颜伞早便砍在他的身上了…… 看着微微细雪之下女子那绝艳之容,萧离蓦然夸道:“这般招数,到底是他人想不到的,霜歌姑娘自是心思缜密!萧某好生佩服。” 这夸人的话,他倒是从未少过。 她淡淡一笑:“回去吧,莫要让太子等急了。” …… 第186章 山洞中的怪物 他们赶至天斧山深区时,已经是入了夜。 寻至一处山洞后,众人便生了火,皆小心翼翼地烤着手,五皇子一路都阴霾着脸,自是于山洞之中也只是阖眸休息。 步霜歌将剩余的糕点皆分给众人后,才走至那人身前。 那身粹白染了风雪,盈盈做闪。 似见地上影子被拉长,那人微微颔首而睨来:“谢谢。” 淡淡一笑,绝艳风华。 接过那糕点后,他竟和声笑道:“不妨陪本宫说些话。” “太子要问什么?” 步霜歌心中思虑甚多,却依旧决定坐在了君墨承身旁,且拉出了一道不近不远的距离。分食物的时候,若非他下命令,她也不会将食物先给别人分去。如今落至君墨承手中之物,却是少之又少。 她淡淡睨着,眉梢微皱。 众人皆累了去,并无人看来,只有萧离淡淡睨来那忧愁的神色,似是怕这太子会虽是吞了她一般。 步霜歌微微摇头后,萧离将目落于火堆之中。 星星火苗,落于凤眸之中。 君墨承笑道:“五弟今日归来时,似是不大开心,一路心思不在狩猎上。” 这话倒是极为认真。 步霜歌浅笑:“或许是鱼肉没有烤熟的缘故吧,他恼了我?” 说罢,她看至那似是睡熟的君北洵。 虽说这五皇子生的极好,可终究与那些油腻大叔没什么区别,到底是喜欢对姑娘下手,毛手毛脚。若非今日他心中不悦,自然又少不了几次揩油的毛病。 君墨承听闻步霜歌这般话,淡淡睨至君北洵:“五弟性子,本宫倒是明白几分,太过骄纵,到底是对膳味上了太多心,不然也不会这样,这一路倒也苦了萧公子与你了。” “未曾。”她摇了摇头。 太子一如既往的温润神情,倒是与那萧寒容有说不清的相似。即便路途遥远,一席白衫不然纤尘,贵气自是胜过那五皇子。 君墨承轻捏手中之食物,许久不言,眸底深意渐浓。 “如若太子无事,我便先行休息了。”步霜歌刚预起身,君墨承那修长温润之手已扣于她袖腕之上。 他食指比于那薄唇之下:“嘘——” 润色长眸寂静而从容地看至远处黑暗,跟随着,那凤眸一同掠至山洞深处。 山中洞穴居多,大多为野兽居所,倒是寻常所见。步霜歌本以为这山洞顶部溃烂,颔首便可看至夜空星辰,却没成想依旧险纵,这洞内深处似是有什么东西。 听闻水滴落地之声,步霜歌已握紧洛颜伞。 前方,萧离簌然起身,拔剑对准了山洞最深处,深处声音淡淡似是越来越近。 君墨承起身,迎着那漆黑前方的脚步声,轻轻一句:“萧离,莫要惊动了它,带着他们出去罢。” 话语淡淡,那侧廓于那火光之下,竟如美玉一般。 此时,贵女、贵公子们皆惺忪醒来,看着萧离拔剑的模样,自是明白洞穴深处有什么东西,虽是害怕,却依旧井然有序地朝后慢慢退着。 步霜歌侧目看至,轻声道:“太子,你呢?” 那目带着探究,未曾有任何担忧之色。太子身怀武功,似是从未有人知晓过,若是今日以这洞穴之物引出他的武功—— 吼—— 一声巨吼,直接断了步霜歌的思绪。 在那巨物冲出的一刹,猛烈的风动之声已吹散了她的发,火光被洛颜打散了去,窸窣之光映着那庞大之物! 竟……是老虎! “快逃……” “救命……” “……” 身后的动静彻底乱了去,逃命之声络绎不绝,自是那爪拍过来的那一刻,步霜歌竟下意识地拽着君墨承直接跃起! 砰—— 一爪成空。 此刻,猛虎已停止了攻击,于洞穴之处眈眈看去,一双可怖的瞳孔自君墨承身上落于步霜歌之身,继而侧眸看至那许久未有动静的五皇子君北洵! 她竟把他忘了…… 他这般景象是如何睡着的? 步霜歌握紧洛颜伞,正预上前便已被君墨承握住了手:“五弟的功夫,你不想见吗?” 对视安静,她皱紧的眉头淡淡散了去。 猛虎瞧着五皇子君北洵,正预一爪拍去,那眸恍然睁起一刹,腰间之剑便已贯穿了猛虎之爪,呼啸声震耳欲聋。 血色划过眼底—— 下一刹,君北洵的剑竟直接贯穿了那虎的脖颈,拔出之时,虎已无了声息,“砰”的一声已是落地。 看似不正经的五皇子,竟有这般武功? 地上寥寥火光,于君北洵扬袖一刹,火堆自风重落,火光苒苒已是升起,映于猛虎那血色之身,同样也映于君北洵那带血的剑。 剑入鞘,君北洵已朝着步霜歌与君墨承行来。 咫尺距离,他淡淡一句:“抬走吧。” 似是在说给谁听一般。 步霜歌看至山洞之外,黑影悄然而至—— 两名黑衣人直接掠至山洞,朝着那猛虎尸体行去,且将那猛虎直接托起。 君北洵依旧是带着嘲弄之笑:“狩猎便是如此,若是怕,二哥不妨先行回去。毕竟这里留下弟弟一人便够了。” 他侧容看着那黑衣人将猛虎拖出,轻轻揉着手肘关节。 君墨承迎向了那嘲弄:“五弟武功精进,本宫自是望尘莫及,只是这一行,岂能有退出的道理?” 即便君北洵那般难听的话,君墨承也能回答的这般和善。 到底是太子肚子能撑船…… 步霜歌叹气,看至黑夜之下那渐行渐远的黑衣人,思虑道,黑衣人应是顺帝安插预天斧山的暗卫,负责狩猎范围内事宜,若她猜测无错,每一组皆会有两名暗卫负责监督,以起公平之意。如今暗卫已离开,这里已陷入安静。 “吼——” “小心!” 猛然一瞬,萧离一剑飞来直接贯穿了那突然冲出黑暗的猛虎,而在此之前,粹白长衣划过潮湿的空气,护于步霜歌周身! 所有人都看到,危险降临之前,太子将步霜歌紧紧护于怀中! 血色渲染山洞。 步霜歌于君墨承怀中颔首睨去的刹那,他那温热的血已滴于瞳孔之中…… 第187章 太子为救步霜歌受伤 身前猛虎,“砰”的一声落了地。 山洞之中竟还有一只母虎,这是她从未想过的,若非萧离的剑太快,若非君墨承护她于怀中,那猛虎一爪便会拍碎她的脸! 于烈红血滴之中—— 步霜歌看到了君墨承那俊颜上的惨白,同样也看到了他衣着染血的模样,吗血浸染了步霜歌的手与衣衫,顺着君墨承那粹白之衣,滴滴落地。 “你可无碍?” 君墨承紧紧环她的手臂还未松开,似是撑着身预站起,可却突然摔了下去。她恍然接住了那沉重的身子,将他扶于山洞之侧:“萧离,快去唤太医!” “别!”君墨承焦急道,此时的他唇角染血,狼狈之色却无碍那张俊雅之容,星辰淡目眺至山洞之外预行的萧离,轻轻摇了头,“天斧山暗卫刚离开,现在的事情无人会知道。” 萧离束手无措,看着洞外那同样吓的脸色苍白的众人:“若不唤太医——” 此时,五皇子君北洵却是冷笑,直接打断了萧离的话:“若唤太医,父皇知道你们这般保护太子的,这里谁都别想竖着走出天斧山,明白了吗?” 说罢,他竟朝着那母虎行去,看似尸体已凉,他便朝着洞穴深处行去探查。 步履轻轻,走的极快。 这里,映火之处—— 步霜歌看着君墨承容色之处的苍白,已是看不透他心中所思所想。自是挑破丞相府爆炸一事,东宫却是与宁远侯府为敌了,不是吗? 为什么君墨承要救她? 若他有武功,为何没有用那武功? 所有思虑积于心中,她沉沉一句:“若太子不嫌,这伤我能治。” 君墨承并无任何诧异,倦意多了温和:“你们都出去吧。” 他掠过萧离,看至那洞穴之内预上前的众人,更看至那巡查归来的君北洵,说给众人所听。 “太子需什么,我等自然愿意为太子去寻!” “我知道有止血的草药,你们随我去寻!” “那我去寻水!” “……” 众人一句接一语,皆为担忧。 君墨承并未开口,眸中的疲累皆对准了他们:“此事外传,自知是什么结果,所以跟着萧离公子一同出去,无本宫允许,便在洞外守着,还有你。” 他看至君北洵。 “呵。” 君北洵眉梢一皱便朝外行去。 这里终究是安静下来了…… 步霜歌自始至终都未曾多言什么,反倒是将身上的狐披直接铺于地上:“太子今日信我且救了我,我会记得。” “若是记得,便要一直记得。” 这话清浅如风沐浴于她心中。 步霜歌不懂君墨承为何这般言说,淡淡一句:“得罪了。” 君墨承身上皆是血,可那双瞳孔却依旧夺目。 他只是笑笑:“无碍,麻烦你了。” 她微怔,看着那温和之人,却不知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咬了咬牙便行至他身后,轻声道“你后背的伤并非致命伤,太子要忍忍了。” 左右思量,步霜歌直接解了君墨承的腰带。 腰带落地。 从始至终,君墨承皆淡淡睨着她。 虽男女之防重要,可似是在她眼底却无那般重要…… 衣衫脱离后,君墨承便俯身覆于那狐披之上,将背部对向步霜歌,微微阖眸:“你竟会医术,本宫从未听闻过。” 原主自然不会医术,可她的医术却也不高。 步霜歌笑答:“并非精进,所以从未提起过。” 这话落下后,那阖眸之人倒是笑了,那声雅澈而澄湛。 他侧身睨至步霜歌,看着那凤眸之中的温和,薄唇微启:“他与你交好,你定然听闻过他的事情,曾经的他,倒是可怜。如今有你在,他倒是摆脱了过去的黑暗。” “谁?” “萧沐竹。” “是。” 步霜歌微微一怔,只觉得尴尬,她看至山洞之外,等待着萧离赶紧将水取来,束手无措着。不知太子突然提起沐竹是什么意思,是善还是敌? “他与你交好,是因为他觉得于你身边自在。” 君墨承俊眸微抬,似是打量着步霜歌。 步霜歌迎向那目,轻声道:“因为他觉得我的性子与箫鸾极像,所以觉得自在。有我与重苏在,今后的沐竹自然也会好好活着,不是吗?” 这话,她无意脱口而出,却是想要看看君墨承的反映罢了,毕竟他不喜沐竹。 “上京无人敢再提箫鸾二字,倒是只有你敢。” 这声极淡,或是因为极痛。 君墨承趴在那里,如玉的后背却被虎爪的痕迹毁了去,血迹斑斑,甚是能见其骨。他未被麻醉,却如此忍着,到底是并非是常人一般。 步霜歌见身后有动静,便出了山洞将萧离接来的水与草药端来,认真地处理着他的伤口。 血水浸染狐披之处,触目惊心。 步霜歌睨至君墨承袖下之物,鸾凤锦缎发带依旧如鲜血一般缠于他的袖腕之处,那般烈色,便如这洛颜伞一般引人入胜,看一眼便无法忘怀,那是箫鸾之物。 他为何一直带着这物…… 步霜歌将草药覆于君墨承后背之时,轻声道:“太子刚刚救我,是出于储君之心,还是出于太子之心?” 阖眸微睁—— 黝黑的瞳仁竟微微颤了去,他道:“有区别吗?” 步霜歌笑答:“储君之心,为爱为苍生。太子之心,出于私心,只为心中迷惘。” 君墨承余光睨来,看着步霜歌手中的血色,虽脸色苍白,那双瞳孔却依旧温和而夺目。 看之,淡之。 凤眸之中的沉寂却与记忆之中那人一模一样…… 他轻轻一笑:“何为迷惘。” “太子心中的惑,便是迷惘。” “无它之想,不可为私心;无惑无惘,怎留苍生。你想问的并非是这个,不是吗?” 步霜歌将手中血布轻放于地上,凤眸之中的光已冽如冷刃一般,“所谓迷惘,不过是我想问一句——” “什么?” “太子眼中的我,与箫鸾像吗?” 第188章 你会成为第二个箫鸾吗 她在笑。 凤目之中的火焰绽放悠悠之光,那般凝看,那般审视。 君墨承撑身坐起,与那凤目相对,温柔映其之中:“步霜歌,你会成为第二个箫鸾吗?” 她的话,竟被君墨承这般回问回来。 步霜歌不解这话之意,笑答:“为何要成为箫鸾?” “若不想成为箫鸾,为何要本宫肯定你像极了箫鸾。” “……” 东宫与宁远侯府既为敌对,若是她死,自然让萧寒容称心如意,更让君墨承称心如意。可他依旧是救了步霜歌,且是心甘情愿地下意识的动作。若非君墨承还爱着箫鸾,若非君墨承觉得她像极了箫鸾,他如何会做那般动作?步霜歌不解,更是明白自己不该去问。 如此往复,倒是让君墨承问道了,她是她,从来都不是箫鸾。 火堆的光映君墨承之身—— 那伤口被处理的很干净,他虽未穿其衣,宽阔的肩与白皙的皮肤落了凤眸…… 一时间,步霜歌竟想起重苏身上的疤痕,那般触目惊心。 她心底黯然,出了妒心。 君墨承也便是太子才会被护的那般好,若重苏是太子—— 恍然,步霜歌赶紧摇了摇头。 这奇怪的想法映于脑海之中却再也抛不掉了。 步霜歌自包袱中取出新衣,轻递于君墨承身前:“等十二个时辰后,我再替太子换药。” 说完,她便想要躲开。 那修长的手扣她袖腕,是温热的,她迎向那温和:“怎么了?” “你怎么办?” “我?” 步霜歌随着君墨承的目光看至地上的狐披,已脏至不堪且潮了去,这天气这般冷,想要它晾干也是极难的事情……这里人皆一件外披,若是没了这个自然要受冻。 步霜歌修眉淡拧,摇头道:“无碍的。” 君墨承悠悠笑道:“在这里等着我,莫要再出去了。” 君墨承将衣衫着好,且将那潮湿的狐披捡于手中轻握:“脏了,便丢了吧。” 他脸上的慵疲之色似是已经褪去一半,是强忍还是真的无碍…… 步霜歌看着那狐披,轻声道:“太子这般伤,要去何处?” “天亮之前,便回来。” 话语一落,君墨承便已朝着洞穴外行去,且直接带走了那脏狐披。 若是丢掉,也不该他去做这件事吧? 步霜歌并未阻拦,只是蹲坐于火堆之旁看着那修长背影没入黑夜之中,看着众人行至山洞之中,心中隐忍焦虑。 即便是此时,步霜歌依旧想的是刚刚的事情!她多嘴的话,以及君墨承救她之事,甚至是重苏满身的伤,如何都挥之不去。 …… 风声萧寂。 暗卫数人穿插于树林之中,直到那人身前,暗卫们才停下脚步,半跪而下:“太子。” 黑夜之下,那俊雅之人回转过身:“可寻到了?” 有一暗卫起身,且将手中包袱轻递于君墨承身前:“这狐披可是给太子妃准备的,太子若是将——” 暗卫不敢再言,轻看身前之人。 这夜极冷,可太子竟将他们召于此处,让他们去拿狐披。整整一个时辰,太子一直在这里等着这些暗卫们…… 君墨承温润透彻的瞳眸轻扫于那包袱之中,最终唇角微翘:“若步霜歌于本宫手中出了什么差错,宁远侯岂会不怪罪下来?” 暗卫眉梢紧皱:“恕我等多言,太子今日救她,并非如此原因吧,要知道这一行,我们要……” 暗卫自知说错了话,眉梢微抿,不再多言。可身前之人,扣紧包袱的手微微一晃,手扬起的一刹,那暗卫竟直接被他掐于手掌之中! 暗卫惊呼:“太子……饶……饶命……” 君墨承眸如温光,轻轻而扫过众人。 所有暗卫皆跪下。 所有人都明白,那开口言错话的暗卫自是不会有好结果,那暗卫不停地求饶着,可一刹之间,喉咙已断…… 手掌微松,那暗卫的尸体落地。 君墨承跨过尸体,已是朝着刚刚来时的方向行去,身后所有人都跪着,他却再也没有看去。 …… 前方路途遥远,后背的伤却时刻提醒着他,什么是痛。若这便是痛,那箫鸾曾经所遭受的一切,又算的上什么? 停下脚步时。 君墨承看至黑夜之上的星星点点,雪花似是变大了,且落在了他的手心之处,旋转悠然而下。 那年初见箫鸾,大晋下了最早的一场雪,今年又何尝不是如此?若非卫国公府那嫡女,像极了箫鸾,他岂会救? 是愧疚,还是惦记,或是念想? 或许,都是。 “触手不可及,却又可及不可触……”看着山洞前方的寥寥火光,他扣紧了这包袱之中的崭新狐披,轻声道:“鸾鸾,她不该像你。” …… 第189章 谁不让烤兔子? 另一边。 天斧山极西之地,天空降大雪之时,公子微微扬眸凝空,雪花伴着星光落入眼睫时,樱唇掠起:“这雪大了。” 浅风掠身,那身湛蓝袖身荡漾。 张沛廖带着笑意且看向众人:“此行,倒是没来错。” 贵女们皆脸红:“张大人,这雪的确是大了,比白日更美了。” 众贵公子皆唏嘘,倒也没成想,这一组的贵女本便比别组的貌美一些,可他们却摊上了张沛廖这位大人,那般容貌即便跟萧沐竹比去,也只能平分秋色。更何况,那蛮荒旧子白帝,生的竟也风姿卓越,这大晋皇朝最俊的三个人,都在他们组了…… 那些贵女的眼睛,何时又能落在他们身上? 一旁,只有沐竹一人在轻点着狩猎之物,且拧了眉头:“这些东西当真要全部交给暗卫吗?不能吃一些吗?” 他低声喃喃,蹲于地上看的狰狞的兔子尸体。 张沛廖回目笑道:“暗卫负责清点今日狩猎的数量,自然要带走的。不过,你若想吃,那便吃了去,这个可以不作数。” 这话温和,落目于沐竹之身。 “好。” 沐竹一手掐着那被握碎头骨的兔子,一手已开始剥皮。 那血粼粼的一幕被人瞧去眼底,皆是微皱了眉头,自始至终,只有张沛廖一人看着沐竹,且眼底带着笑意。 火堆寥寥。 有一少女终是想了许久,瞧至张沛廖:“张大人,我们今个儿得了三只兔子,若是只吃一只,会不会不够?” 这声软香,似是说的极其不好意思。 张沛廖侧眸看去,见那清秀少女于火堆一旁坐的别扭,薄笑了去:“沐竹,将兔子全杀了罢,莫要饿着六公主了。” 众人皆看至她——大晋皇朝身份最低的皇女,六公主。 只是此时,六公主已是脸色通红了些:“谢谢……张大人。” 张沛廖笑笑:“即便你不吃,张某也定要吃的,不必言谢的。” 那俊逸之瞳落于六公主之身,自是有贵女嫉妒了去,嘲讽道:“公主娇贵之身,怎能饿着?张大人说的极是,自是要多杀一只兔子给公主补补。” 一旁的贵公子倒是接道:“娇贵什么,她不是宫中贱,婢生的吗?如今跟我们这些嫡出的一组,说出去都要害我们被人笑话,简直恶心。” 那贵女微微掩了口,故意道:“真的吗……没想到公主……” 说罢,那贵女看至张沛廖。 张沛廖始终都是笑言之色,眸色于六公主身上,并无多言什么。 六公主脸色更红,贝齿微咬,起身且小心翼翼地走至沐竹身边:“我与你一同剥皮吧,会快一些。” 沐竹余光扫过,应了声:“快一些。” 雪地之上,血粼粼的兔子尸身,六公主竟丝毫不怕,直接刀起刀落。 有公子不屑道:“可是狩猎之物都吃了,咱们这一组便是零狩了,定然要最后一名,张大人要如何担当这个罪?若被家父知道了,还不知要如何怪我。” “对啊,本来便只有三只,今日若是不交给暗卫轻点,定然会被别的组嘲笑。” “更何况蛮荒旧子与我们一组,我们岂能输了去?” 公子们一言一语持续,张沛廖只是淡淡看之,眸色一直于沐竹身上。 此时竟有贵女见那些公子说话难听,回道:“张大人与萧沐竹打的兔子,吃也好,不吃也罢,都该由大人做主,你们起哄什么?” 贵公子从未想过那些贵女竟变脸色这般快,刚刚明明还因六公主的事情跟他们同仇敌忾,如今面对张沛廖竟如此反驳他们,直接怒斥:“我刚刚还帮你说话,你怎么——” 贵女冷笑:“你何时帮过我说话了?你们想要得头筹,就要自己打猎物去,张大人想吃,凭什么不能吃?” 贵公子干脆气的不再回应:“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 沐竹丝毫未曾在乎这些声音,起身便将那剥了皮的兔子,直接丢于一个贵公子的身上:“快去烤了去。” “这……” “磨叽什么?小心小爷剁了你。” 那贵公子满手的血,本是吓得瑟瑟发抖,可看至沐竹那不耐烦的模样时,赶紧便将那兔子尸身架于火堆之上翻转烤着,许久都不敢多发声一句,刚刚的气焰也散了去。 张沛廖微微叹气。 一路,他们只是慢悠悠地前进,慢悠悠地打猎。 这次要让慕容将军赢了头筹,沐竹自是自得其乐不愿多狩猎,唯独这三只兔子还是勉强打来的,结果也被烤了去。 而那六公主…… 张沛廖投目瞧去,见那背影勤快,倒也想笑,她并无其他皇子的模样,倒是乖巧的很。想至此处,身旁一道碾雪脚步声淡淡。 张沛廖颔首便见,是一名女-奴朝着六公主行去。 那是白帝带来的女-奴,刚刚坐在树旁许久未有动静,甚是烤火都被那些贵女贵子排挤了去。 女-奴俯于六公主身旁,轻轻笑道:“公主,若是好了,奴婢便去烤了。” 六公主自然将那血粼粼的兔子交给了那女-奴:“自是好了,这三只够我们十人吃的。” 女-奴接过兔子,刚预坐于火堆之旁,便有贵公子讽弄道:“一路干活没见你这贱,奴婢,吃的时候你倒是比谁都快,可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在张沛廖面前,贵女们虽是厌恶之色颇多,却无人多说难听话,可依旧无人想让这女-奴坐身边。 贵公子之间也推推嚷嚷,那女-奴自是无地可坐。 最后,女-奴竟眼巴巴地朝着沐竹看了去,且轻轻一句:“沐竹,他们都不许我烤兔吃,这该如何是好……” 这一言,不仅六公主愣住了,甚是张沛廖都愣住了。 听闻,这女-奴不过是蛮荒旧子白帝五个子买来的,只因白帝未带衣物包袱,她一路都未抗行李,反倒是那些贵女贵子带的行李颇多,一路皆是辛苦,可却因为白帝的身份,无人敢用这女-奴。如今众人瞧见白帝去了远处打水,倒是都愿意来欺负她了。 张沛廖本以为这女-奴性子软,却没成想她竟给沐竹说了这第一句话,且还是告状。 张沛廖看至沐竹,唇角扬了弧度,便是不知沐竹会如何回复—— 月光之下,沐竹微微侧目看至女-奴,女-奴也颔首迎向那沐竹,又道:“她们不让我烤兔子,这该如何是好?沐竹。” 这话,她落了第二遍。 少年周身的烈红自于风中起舞一般,那如烈火一般的瞳掠过所有人:“谁不让烤的!” 沐竹的反映皆在烤兔子上,张沛廖诧异了去。对于吃,沐竹从不嘴软,自是向着女-奴,这倒是女-奴的幸运之处了。 此时,女-奴指向了刚刚排斥她的众人“他们。” 沐竹眉头微敛,直接便拔了剑:“她还是她?还是他还是他?” 也便是这一刻—— 所有贵女与贵公子皆吓的苍白了脸:“怎能不让她烤?” “对啊,我们都等着吃兔子呢。” “还不快坐那……” 女-奴目光凝于沐竹之容,“谢谢。” 自是坐于火堆之时,女-奴墨发之下掩藏的瞳孔掠了狡黠的笑意,唇角那若有若无的弧度也扬了分毫,却无人看到。 剑入刀鞘。 沐竹自是拍了拍手,直接掠于高木之处,阖眸等待着:“一炷香后叫小爷。” 女-奴浅笑:“是。” 张沛廖看在眼底,却是将所有的视线都投足于女-奴之身:“姑娘,可有名字?” 女-奴颔首,嫣然一笑:“奴身份低贱,无名。” 说罢,便已垂了眸,看着那兔子。 明明只是一张普通至极的脸,可那一笑之间,瞳孔之处似是绝美,或是他看错了? 张沛廖揉了揉穴处,“回来了?” 那去打水之人,不知何时归来,又不知何时于旁边看了这场好戏。 众人皆看去—— 只见那月白长衫之人玉立于大雪之中,眸中似光含玉,轻轻睨至那烤的半生不熟的兔子,唇角掠笑:“便知你们要烤兔子,这水倒是没有白打。” 白帝颦笑间皆是绝艳俊逸,那声音更如澄澈之水让人心脾倾荡。 张沛廖起身,修长之手已勾过白帝手中的竹筒,迎目对视:“也便是你的轻功,才能一炷香回来,若是我,三个时辰倒还不一定。” 薄唇微红,颜如美玉。 树梢之处,那衣诀烈红的少年似是听闻这声,淡淡睨之:“白丑人不一定在哪偷懒,害的小爷要亲手给兔子剥皮,累的手酸。” 沐竹眉梢轻佻,满目的厌烦之色,可在别人眼中却别有风情。 一众贵女看的竟呆了去…… 若说张沛廖的俊,则为“雅”;白帝的俊则为“清”;那沐竹的俊便只能用“绝”形容了。这一路三人鲜少说话,这般对话倒也如画卷一般惊鸿一艳。 只是画卷却被沐竹直接打乱了去…… “今日,不妨我们再比一次?” 沐竹拔剑自树梢掠下,且冲至白帝的那一刻—— 女-奴起身便挡在了白帝身前,双臂伸开,一双夺目却又普通的眼睛睨至大雪纷飞之空,倒影于那烈红之衣的少年之瞳。 女-奴大声道:“不要伤他!” 所有人皆愣住了。 女-奴那双眼睛之中似是写满了决绝,也似是写满了笃定。 那一刻,张沛廖也急了去:“沐竹,收——” 沐竹恍然收剑,半空收剑,因劲道回至自个儿,竟直接后退了几步。 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他竟愿意收剑! 沐竹怒斥女-奴:“你这蠢奴才——你——” 女-奴看着沐竹,眼眶之中无任何惧怕之意:“你不会伤他的,对不对?” 白帝微微愕然,看着身前之人那伸长手臂的人儿,心中竟一紧,他不知这人儿还会做什么,不知她到底会如何…… 他有一刻竟想看看,若是沐竹当真伤他,身前之人会如何抉择。 可这时,沐竹竟直接道:“无趣,无趣,烤好了叫小爷。” 说罢,便已掠身于树梢之上,轻轻阖眸了去。无人看到,阴影之下,他那紧紧颤抖的瞳孔,与袖中那抖如筛的手臂。 那么丑的女-奴,在刚刚那一刻,他竟也觉得像极了箫鸾…… 那日于大街之上便认错了人,他是疯了吗,定然是疯了。 沐竹偷偷睨眸瞧去—— 月空之下,火堆之侧。 女-奴已坐于白帝之旁,竟在认真的烤兔子,满容的笑意,那张脸并非是人皮面具,是他多虑了,不是吗? 似是感至目光,女-奴颔首看至树梢,对着沐竹嫣然一笑:“兔子烤好了。” …… 第190章 箫鸾初次见到君墨承 吃食之后,所有人似是都累了,只有白帝还醒着,一根根柴落入火堆之中,缭绕星点,映着一张张沉睡之容…… 烤火之侧。 那淡淡暖意轰热了手掌,狐披之下,白帝的手已微微伸至旁人手背,握了去。 女-奴的手极凉,白帝自是心疼。蓦地,那睫微动,女-奴竟微微张开了眼睛,映那俊朗之容,浅浅一笑。 白帝预张口—— 女-奴微微坐起,自唇角比了一个“嘘”,且轻轻摇了摇头。即便是这般难看的易容术之容,女-奴的一言一行却也改不了那般妖冶神态。 白帝俯身于她耳边,轻声道:“鸾鸾,可还冷?” 手,自始至终于狐披之下未曾离开她的手。 这一路,贵女皆有狐披,唯独箫鸾她不肯披狐披,只因狐披珍贵,女-奴的身份岂能让人诟病了去?白帝虽不愿,可依旧同意了她,看着她那般受冻。 箫鸾悠悠摇头,眸光掠至周围,最终静静落至树梢之上沐竹那侧倚沉睡之容:“狐披拿走吧,若被人醒来看到——” 这话,她说的决绝。 白帝修眉淡拧,淡淡瞥了周围沉睡众人,思量后便道:“你若冻死了,怎么办?” 她温柔看至白帝,“哪有人会被冻死的?” 白帝不愿,竟直接将箫鸾横抱而起,轻功直起直接便朝着远处飞去,一直到落地,箫鸾都没有任何挣扎,睨他瞳眸,唇色悠悠:“无人之地,倒是冷清。” 狐披一晃,便被系紧于箫鸾脖颈之处。 白帝将她护的很好,直接便道:“这里无人,你在我怀中睡一会,不会被人看到。一路辛苦,我担心你的身子受不住。” 说罢,白帝便坐于大树遮雪之处,紧紧搓着箫鸾的手。 她迎了白帝担忧,剪水双瞳迎了大雪纷飞,轻声道:“天斧山一行,不会这般简单,所以我才会跟你来的,你却将我当做你的累赘吗?” “我是担心你。” “我的武功与内力,即便于山中度一月,也无碍。” “忍与不忍,都是有区别的,你始终不懂何为舒服。” “如今在你怀中,便是舒服。”箫鸾唇角掠笑,静静睨至白帝,“如此这般,何又为不懂呢?” 白帝那艳绝之容却于箫鸾话落之后,微微红了去:“你便会这般戏我,却又不肯对我用情,你的狠到底是堪比任何人。” “狠……” 箫鸾嗤嗤一笑,将头倚于白帝胸口之处:“待我要做的事情结束,我会跟你离开的。” 她的发如墨色,却也如这夜色的尽头。 白帝微微阖眸:“你要不要与我一同离开,我从不在意。” “那你在意什么?” “解开你的心结,便是我想要的。” “……” 箫鸾不再开口,于白帝怀中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郎朗月色与鹅毛一般的雪:“他啊……不配成为我的心结。” 眸带悲凉,却也盛开了太多的艳绝之色。 他—— 于箫鸾口中,白帝很少再听闻关于他的事情。 关于……大晋皇朝东宫之主,君墨承的事情。 白帝不再问,反而想将箫鸾护于怀中,让她安静地度过这个夜晚。怀中之人,轻轻转了身,覆于他手背:“你曾问我,那年为何会爱上他。” 那眸睨之白帝,是温柔也是不可释然。 白帝心神一动:“你说过,六岁那年,你与惜娘去往上京寻你父亲时,你被劫匪堵截,而救你的人是君墨承,所以你便倾心于他了。” “后来我才明白,并非如此。更何况,于那年救我的之人,从来都不是君墨承,是我认错了人罢了……错了,便步步皆错……” 箫鸾看至潇潇大雪,看着大晋皇朝的风云变幻,眸中渐红。 …… 她记得8岁那年,天家庆宴,她第一次见君墨承。 宫门庄重,金顶如苍穹扩散,一根根朱红龙纹珠子支撑这那宴请群臣的大殿,每一块琉璃瓦都映入了小小的她的眸中。 夜凉如水。 尽管霜雪倾斜,寒风入身,她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外面,等着宴会散去。她只知父亲吩咐不许乱跑,只知若她不听话便会殃及那后院之中不受宠的母亲。 如困兽一般,她昏昏沉沉地坐雪松之旁,看着霜雪骤降。 手中的冻疮早已烂去,她抱紧身子,险些昏倒。 雪地之上不知何时拉出了那长长的身影,那长靴极为好看,金丝缝制的金龙纹路盘旋而出,犹如活生生的天龙。 心中一紧,她颔首凝去。 少年风姿奇秀,一身粹白长衫被这寒风微微扬着。一副出尘入仙之姿,那高挺的鼻梁散落了月光的辉色,一张绝美之容镶嵌着剔透如星辰的的瞳孔。 少年淡淡睨她而来,神容竟在这黑夜之下反着柔和的光。 “你是谁家的小姐?” 少年话语温柔,眸光之中浅浅映照着关怀。 一侧的内监于少年身边浅了声:“二皇子,贵女都在席上,怕是谁家的丫鬟?” 少年听此却是摇头,喉中之声却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这贵女——生的这般好看,怎会是丫鬟?” 不是疑问,反而是肯定句。 风雪侵袭。 君墨承将身上的狐裘轻披在了箫鸾的身上,欲走。 那小小的手却轻轻扯住了君墨承的手。 箫鸾那双瞳孔似是看到了光,笃定道:“你是鸾鸾的救命恩人,鸾鸾不会认错的!两年前的上京城外,是你于劫匪手中救下的鸾鸾!” 那年,父亲入朝为官几年未归,她便与母亲爬山涉水朝着相府而去,路途遭遇劫匪。 有人救了她与母亲的性命。 那年,她虽未曾看到恩人之容,却看到了那金色盘龙之纹的靴子,比她见过的任何靴子都要好看。 她不会认错,身前的二皇子定然便是小时的救命恩人。 风雪为斜,她的手握的极紧。 “你便唤做鸾鸾吗?我记住了。” 那高高在上的天家二皇子,这里笑出了清朗之声,温柔于眸光中浅浅淡淡,如星空万里之色,也如珠光璀璨让她无法移开眼睛。 一句“记住了”,她一生未忘,却也终究陷入了那无间地狱,再也无法爬出来。 …… 第191章 苏长遥失踪 阳光落目而刺眼,树下之人眉梢紧抿,终究是睁开了瞳孔,可他瞧见的却是张沛廖那淡淡睨来的温和:“寻你许久都未见你,你怎在这里睡?” 猛地,白帝握紧了怀中那空荡荡的狐披。 箫鸾! 恍看四周自是无那身影:“那女-奴,你可看到?” 张沛廖倒是笑了去:“我在这里瞧了许久,自然只见你,未见那女-奴。许是她厌烦了你,不想在这里为奴为婢了去。要不,张某替你寻去?” 白帝迎了张沛廖之眸,只道:“不牢张大人费心。” 说罢,他转身预走。 身后,马蹄声嘶鸣,似是众人朝着这里驰聘而来,那些赶至这里的贵女与贵公子们也微微惊诧了去,颔首瞧至那来人的方向皆脸色微白。 禁军高骑百匹战马,皆于那俊美之人身后,所有禁军冷目淡垂。 进军之前,战马之上之人一身绛紫长衣飘然于大雪纷飞之中,风采斐然,如神祗的气势恢宏抵至周身空气,竟让这一片空气也微微冷了去。 他俊颜微抬:“张大人。” 张沛廖微微一怔:“见过宁远侯,太子妃。” 重苏身后的马车自是东宫所用,张沛廖与白帝淡淡看去,自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处,这远在东组之人为何会来到这里? 帘帐被人扬起,众人皆见女子风雅温柔之态。 萧寒容被人俯下软轿,淡淡睨至众人:“天斧山之行,便就此结束罢。” 众人之后—— 沐竹猛地掠空而来,直接落在了萧寒容身前:“可是分了胜负,便结束了?不是说要三日的吗?” 萧寒容脸色微微惨白:“出了事。” 她一眼不敢多看沐竹,不自觉已经朝后行了几步。 沐竹直接握紧了萧寒容的手臂:“叛徒,你且告诉小爷出什么事了?” 紧迫感束缚着手腕,萧寒容脸色微微僵白了些:“苏太傅嫡女,苏长遥姑娘于昨夜失踪了,且还死了几个庶女,皆被分了尸……” “我当什么事,丑丫头无事便罢了。”沐竹嘲弄一笑,淡淡瞥至重苏,“结束便罢了,怎是你与这叛徒来通知我们?” 萧寒容猛地收回了手,回马车之前脸色并不大好:“重苏公子,启程吧。” 重苏并未回沐竹之言,反而淡淡睨至白帝:“山中险峻不安全,护送他们回营去罢,本侯自是要去通知东宫太子。” 说罢,他便已驾马转过了身,朝另一个方向行去。 百名禁军一同而反至极北方向。 …… 看至那离开之人,沐竹气恼:“你怎不让小爷护送他们,他什么意思?他觉得白帝那厮比小爷武功高很多吗?” 沐竹张牙舞爪地睨至白帝,自是被张沛廖直接按了下来:“回去吧。” 这一行,张沛廖虽猜测会出事,却没想过出事的竟这般早。 到底谁要打什么主意? 他虽想不清楚,却明白重苏何意。他们必须赶快回营,他手中的人莫要再出事了…… 突然想起那女-奴,张沛廖道:“那女-奴——” 白帝看至张沛廖,淡淡一句:“她识路,无碍。” 众位贵女与贵公子自是胆怯,皆走的极快:“还好白公子与我们一组,若是再过一夜,不知还要摊多少条性命……” “会不会是燕国来的刺客?” “刺客杀我等做什么?不该啊。” “莫要说了,赶快回去——” 那贵女话音刚落,头颅竟被什么物什直接斩断! 刹那间—— 血撒了身旁众人! 那物划过天际,刹那间便已消失不见了去,所有人在这一刻甚至还未瞧见那出手之人的模样,这里便已经陷入了惊恐之中。无数声尖叫此起彼伏,再也挥散不去。 也便是这一刻,白帝一掌轰出,隐匿于高处之人直接被轰落于地! 紧接着,沐竹一剑便穿透那杀手的手臂,且将那杀手贯穿地表,一动不得动。 那杀手未戴遮面,血染雪地。 他眼睁睁地看着白帝踱来,且一脚踩在了他的腹部:“为何要杀人?谁派你来的?” 杀手此时却是面露惊恐地看着白帝,且掠过了白帝看向了沐竹:“萧沐竹救我,是霜歌主子叫我来的……救我——” 噗嗤—— 那刚刚还开口说话的人,被沐竹一掌轰碎了头颅:“胡说八道什么!” 他眉梢轻皱,自是预上战马的那一刻,在这里的所有贵女与贵公子皆朝他看了去,各个面露惊恐,步步后退。 “是萧沐竹做的……” “卫国公府那嫡女一看便不是好人,定然是报复……” “她记恨萧离公子成亲那日的事情,更记恨初来天斧山时的事情,所以才会绑了苏姑娘,且对我们下手的……” “……” 所有声音皆噶然而止于白帝收手回袖的一刹—— 众人似睡一般躺在了雪地之中。 白帝一跃上马,淡淡睨至沐竹:“点了他们的睡穴,没有三个时辰,醒不来。终究是安静一会是一会,不是吗?” 沐竹冷笑:“不是丑丫头做的,很明显的栽赃。” “我知道。” “小爷杀了他们,便无人乱说了。”沐竹嘲讽一笑,便预动手,却被张沛廖直接握住了手。 张沛廖声音低沉:“若你动了手,便坐实了杀人之过。将他们都带回去吧。” 沐竹道:“可——” “这次,麻烦了。” 张沛廖那总是温和的模样也多了分沉重,瞧至白帝时,却见白帝目至迢迢山路,不知所思什么…… 第192章 带着太子妃跨悬崖 山路虽滑,可战马驰聘的声音却无从渐慢。一直到大雪封了山路,禁军才拉紧了缰绳,疾步朝前行去:“宁远侯,若是绕路定然会耽误工夫的。” 禁军统领站于战马之下,眺望至那断崖之处。 从无人想到,这路竟被拦了去,那断崖起码有百丈高,距离断崖的另一端也有五丈距离。除非绕路,不然以他们的武功定然跃不过去。若是绕路,便耽误了时辰。 如今,也只有宁远侯一人的武功能掠过这崖…… 重苏淡淡一句:“请太子妃下马车吧。” 禁军统领微怔,看着身后的马车。 按理说,这事一出,太子妃本该随众家眷回营,可回营距离甚远并非易事,万一遇到什么刺客,便是他们的罪过了。 所以,太子妃也只能随着武功最高的宁远侯一同,挨个通知其他组别,相继回营。如今便只剩下北组太子与五皇子了、不然,这般险峻,太子妃也不该一同。 禁军统领还未恭请她下马车,可帘帐微掀,萧寒容竟直接踱下马车,澄湛之眸睨至重苏背影:“不知重苏公子叫本宫下马车,意何为之?” “禁卫都回去,你随本侯一同掠至崖的另一边,可好?”那背影未动,墨发于风中肆意而散,似是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渗入心脾。 萧寒容眉梢轻拧,却是不知重苏何意:“崖外几里,便是墨承所在之处。只是,你我二人一同走上一段,总会遭人非议。” 这话一落,她竟瞧见那高高睨来的余光。 重苏似是打量她:“百名禁军皆无本侯身手了得,若本侯一人去寻太子,而让禁军现在护送太子妃回营,太子妃便不怕遇见刺客?” 这话似是话中有话,她岂能言不怕之意?若不怕,定然会被人揣测这事与她有关。 萧寒容随即笑道:“太子还在那里生死未卜,本宫自是不能提前离开,只是——” “嗯?” 重苏审她一瞬,眸似看至山崖的另一侧。 二人僵持不久,可萧寒容心中已微微生寒,宁远侯性子因冷不定,一日相处,倒也未曾说过几句话,如今话落耳边,她却生了淡淡的微寒之意。 萧寒容不再反驳:“那便劳烦重苏公子了。” “很好,你们都回去吧。” 重苏话语落下,便已下了战马,径直走向萧寒容。 高高睨之,萧寒容却觉得有些怕。 素闻宁远侯征战北境,浴血奋战,有战神与煞神之称,如今单独相处倒也能感受的到他身上不露而出的杀意,竟那般可怖。 禁军统领俯身:“我等于营地恭候宁远侯与太子妃。” 重苏淡淡一笑,看着寒意愈来愈盛的崖,左手直接扣紧的萧寒容的手臂,掠山崖而去。身姿比燕轻盈,绛紫长衣于风中跌宕作响,看的众人皆迷了眼。 萧寒容在这一刻才感觉到真正的恐慌,她侧眸睨着重苏侧廓,那不苟言笑的俊颜只是淡淡睨之前方。 似见萧寒容的视线,重苏轻睨而来:“本侯不会将太子妃丢落崖下。” 说罢,二人已落至山崖的另一端。 萧寒容站稳,却心魂未定,可重苏已大步迈向前方,竟没有任何停留,她急忙跟去。 重苏步伐极稳,却也极快。 萧寒容且道:“重苏公子,是在担心步姑娘?” 重苏并未回首,淡淡一句:“你该称她为将军。” 萧寒容眉梢微凝,却是巧然一笑:“重苏公子与父皇一同规划组别时,为何没将步将军与您规于同一组?” 蓦地,重苏停下了脚步。 萧寒容心神一紧,不知自己是否说错的了话,眸似阴寒:“怎么?” 重苏看至萧寒容,话语中携了清漠两分:“若与本侯一组,今日死的人岂不是更多?” “你什么意思——” “东宫要做什么,本侯可以不知,可本侯却知晓你要做什么。萧府势力遍布上京,可也莫要忘记,萧府势力之外是什么,是皇权。” “本宫不明公子之意!”萧寒容脸色煞白,“你觉得这杀人之事,是本宫做的?” 重苏面色冷静,目光飘至萧寒容那恐慌至极的瞳孔:“未拿到证据之前,太子妃该当这些话是本侯呓语,便忘了吧。”说罢,那唇角微翘半启。 萧寒容僵硬于原地一动不动:“可重苏公子依旧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看着重苏一步步朝着极北深处行去,袖中之手握紧了太多,最终选择跟去。大雪落身,公子步履淡淡,最终清浅冷笑:“这组别划分,是皇舅所为,太子妃怕是想多了去。” 顺帝! 她以为是重苏所为,不然那么多组别,她怎会被划于沐竹一组! 更何况,那一组还有一个身份下-贱的六公主! 甚至是叛国的蛮荒旧子白帝! 顺帝何时不喜她的,或许是不喜萧府? 心中思虑越来越盛大,萧寒容握紧拳头,疾步跟着重苏,不出一个时辰,最终竟在前方看到—— 于大雪纷飞之下,那身披蓝色狐披的少女,静静站于太子身前,不知二人低头胡说着什么。 太子浅笑,星辰淡眸是温润之意。 …… 第193章 蓝色狐披事件 似是听闻声音,步霜歌回身便看来—— 凤眸掠光,映于重苏之身,以及他身边的女子,最后她唇边竟是那漫不经心的笑:“重苏,你怎跟太子妃在一同?” 她确实是妒了,毕竟萧寒容生的貌美…… 重苏看至前方,眸中浅静:“歌儿,过来。” 步霜歌虽不大开心,却还是踱步行去。 萧寒容唇边晕染柔情,踱上前,自是与步霜歌擦肩而过时,眸色擦了那湛蓝狐披一瞬,掠了阴寒之意。直到移步至君墨承身前,萧寒容才徐徐一句:“墨承,出事了。” “何事?”君墨承轻系了她微松的狐披,落至那柔容之上后,却是将那目再度落在了步霜歌的身上。 萧寒容咬牙,沉声便道:“贵女被杀几人,苏太傅之女失踪。山崖断壁被拦了禁军与战马,所以容儿才于重苏公子一同来到了这里,今日我们必须提前离开天斧山。” 说罢,她便瞧向了君墨承身后的山洞。那里,似是贵女们皆在休息。 只是,君墨承与步霜歌刚刚在这里诉言什么…… 刚刚的他竟笑了? 那一神一容,萧寒容都无法隐忍。 她话虽落下许久,可君墨承却并未多言什么,反倒是看着前方:“劳烦重苏公子护送容儿至此,不然恶山峻岭的,容儿定然不大安全。” 重苏淡淡斜了君墨承一眼:“她的安全对于本侯而言,只是顺手罢了。有些不该顺手的东西,本侯自是要不得。” 说罢,那手已轻触于步霜歌脖颈之处。 步霜歌颔首迎至重苏之眸:“何为不顺手?” 重苏那修长手指竟触于那狐披之处,轻轻拉扯,狐披捆线松了去,竟直接被重苏握于手中,且直接抛掷于君墨承。 蓝色划于雪花之中,如一道风景线。 君墨承接物,淡淡睨了那狐披:“这便是重苏公子的不顺手?” 他轻声笑道,眸中更多的是无奈。 那狐披映入萧寒容之眸,她微微握紧了拳头:“这是给容儿备用的狐披,怎在步将军的身上?” 君墨承只笑不言。 重苏瞬目冰冷,轻轻拍着步霜歌肩头的雪花:“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若歌儿还不明白,本侯可以教你。” 他竟吃醋了…… 步霜歌醋意本在萧寒容身上,转眼便让重苏生了恼。她一时所思应该说什么,还未解开思路,重苏便已将她抱入怀中,且大步离去。 大雪纷飞之下,一对碧影淡淡。 君墨承那含笑之眸也掠了冷意,看着那远去身影,许久都未有动静。 萧寒容急道:“墨承,你怎能将容儿的狐披给她——” “你不愿?”他目至萧寒容之容,是冰寒。 他的瞳孔之中何时这般看过她? 萧寒容唇角落了几分:“未曾。” “本宫说过,动手只杀苏长遥一人,如今死了这么多,你作何解释?” “可若是一人,如何能让顺帝降罪步霜歌——” “东宫到底是你萧家之物,还是本宫之物?你若是连这些都不明白,本宫留你到底有何用?” 他话语冰寒,眸中的竟已是杀意。 萧寒容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身边之人,瑟瑟一笑:“你这两日待步霜歌好,不过是因为你觉得她像极了姐姐!你恶苏长遥,不过是她初入天斧山与步霜歌生了隔阂!你对容儿这般冷漠,不过是你想起了姐姐的死,是你愧疚了,还是你后悔了?” “容儿莫要忘了,东宫为了萧府,且与宁远侯府永远为敌。而步霜歌便是东宫第一个要除之的人,而你——不该揣测东宫之主。” 君墨承那手直接便扣了萧寒容的喉,温润之眸淡淡睨之,力度确是缓缓渐松。 “墨承,你在怪容儿……” 她苍白的脸微漾于君墨承那如星辰的眸中,渐渐变的苍白。 众人皆醒之前,他含笑淡淡:“东宫永远不会怪罪于容儿,且将永远向着容儿。” …… 第194章 苏长遥竟没死 踏雪掠空,越崖凌空。 重苏稳稳落地,依旧未曾松开怀抱步霜歌的手。 她自重苏怀中微微颔首睨之:“等等。” 他垂眸睨去,见步霜歌脸色难堪,似是要说什么,却咬牙思考着:“你是不是走错路了,这路并非是回营的路。” 重苏不识路,步霜歌一直知道,如今当着他的面再度说出口,倒是有些难为情。 见重苏眉宇微凝,步霜歌立即摇头:“这边自是也能回营。” 他倒是笑了去:“你慌什么?” 戳人不说短处,她自然慌。只是忽闻马蹄嘶鸣,她竟瞧见着崖外竟停留着东宫马车,几匹骏马踢踏着雪花似是在等候于此:“这是?” 重苏将步霜歌轻放于马车之上,便直接扬了马鞭:“先不回营。” 战马驰聘极快,掠了雪花。 步霜歌猛然抓住马车一侧,看着山路迢迢,便已明白了什么。 重苏故意将走这断崖之路,故意将萧寒容带去君墨承身边,便是为了这东宫的马车能给她所用吗? 她浅笑淡淡:“我们去何处?” 重苏只看前方,道:“昨夜出事,沈蔚与弄晴已经去查了,却无任何线索。不过今早本侯却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苏太傅之女失踪,众位贵女被杀,此等大事定然要被重视,不然顺帝也不会特地结束这次天斧山之行。 重苏回目睨至步霜歌,眸似照水流光。 她脸微微一红:“莫不是你发现了线索?” 黛眉微隆,红晕散去只剩一笑。 字条于重苏袖口而出,他轻放于步霜歌手心之中。 他瞧至前方迢迢雪路,喉咙微动:“捉走苏长遥的死士,便在这地址之中。” —— 入夜。 山洞之火缭绕,似是在驱散寒气,可那被捆之人依旧瑟瑟发抖。 苏长遥手脚被捆,明眸被遮,不停地求饶着:“我父亲是太傅,更是当今太子的老师,若你们放了我,想要多少银子,父亲都是给的起的。” 这话,她说了不止三五遍了,可去无人回应她。 苏长遥未曾看到,于她面前的三名黑衣人皆被麻绳捆绑,且哑穴也被封点,此时几人皆面露惊恐之色地看着山洞正中那玉立而站的男子。 男子眸润淡澹,静静瞥至四人:“莫不然,将这三人杀了?” 他似是思索,也似是不耐烦。 匕首轻轻划过一名黑衣人的经脉,且掠了血色,掠逗之后便收了匕首:“这里这般严寒,你倒是不怕冷的?” 男子收回匕首,似是又对谁说道。 苏长遥紧咬牙关:“谁?” 三名黑衣人已颤着身子看至山洞之外的黑夜,而黑夜之外是雪花四散,呼啸风清。 蓦然,所有人竟看到黑夜之处,那女子身影如幻如梦,袅袅而至。 烈红之色,晕染了所有人的胆寒心惊。女子面戴鸾凤面具,一双极美的瞳孔已淡扫众人:“阿元,你若烦,便杀了。” 阿元。 似是从什么时候,箫鸾便是这般唤他的名字了。 柳溪元微微握了拳,颔首睨至箫鸾:“这般久了,自是烦了去。” 他被箫鸾唤于天斧山两日,终究是派上用场了…… 箫鸾叫他监视太子妃,监督过后,他寻了那些死士后,便寻到了这被绑来的苏长遥,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便全部绑了去。 如此想想,他倒是没有做错。 柳溪元垂眸淡睨,匕首划过一刹,一名死士便已倒在了地上。自是他看至下一名死士的时候,那死士惶恐后退,却终究没有逃过他那极快的刀法…… 血色渲染柳溪元之瞳,他唇掠笑意:“还有一个,审问一番?” “审问便无任何意义了。” “怎无意义?” “萧寒容唤他们绑了苏太傅之女,是你亲眼看到的,不会有假。”箫鸾这话是说给苏长遥听的,她踱步淡淡,自于苏长遥身前蹲下了身,淡淡审视着,“杀了吧。” 呵气如兰,自是掠了温热于苏长遥身前。 苏长遥脸色苍白:“公子,姑娘,你们是来救长遥的对不对?” 话语刚落,最后一名死士的血已经落在了苏长遥的脸上。 她颤抖着,似是要透过那遮面之布瞧至山洞之内的人:“姑娘想要长遥做什么,长遥都会随姑娘的意,只要姑娘救长遥!” “是吗?” “是!”苏长遥笃定,咬紧牙关。 恍然,遮目长布落下,模糊之间,她竟看到那玉立身前的女子,身姿高挑,面具之下的瞳孔竟比她所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美上许多…… 箫鸾以袖轻轻擦拭着苏长遥脸上的血渍:“东宫要杀你,你看的清楚的。” “长遥明白!” “若我放你回去,若你知道此次动手,是东宫所为,你猜东宫会留你吗?”她笑笑,微抚苏长遥的的脸,竟是那般温柔。 “长遥会告诉皇上,东宫所为!” “你觉得顺帝向着东宫,还是向着口说无凭的你?” 一旁,柳溪元已是淡淡睨来:“若不让她说出东宫所做,那救她做什么?” 箫鸾并未多看柳溪元一分,反而对着苏长遥道:“东宫想陷卫国公府于不义,自是萧寒容的主意,即便顺帝知晓杀害众位贵女的人不是步霜歌,也不会扣在东宫的头上。” 狐狸眸光掠了狡黠之色,眸映那惨白的脸。 柳溪元只道:“大晋皇朝不会失去第二个太子。” 二人所言,苏长遥自是听的明白,这二人似是想帮步霜歌…… 如今,她于这山高之处,仅靠自己的能力又岂能走出去?她能依靠的便是身前的二人,即便她厌极了步霜歌,自然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箫鸾起身,淡淡睨之苏长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若说的不清不楚,从哪里来,我便要你回哪里去,你的命便不再由你。” 唇角偕了笑,隐匿于面具之下。 那眸妖冶,映火悄然…… 苏长遥心中一惊,便已明白她该如何说了,这事可以扣于萧府头上,而非东宫!苏长遥沉声便道:“若是太子妃陷长遥于不义,长遥自然明白该如何做!” 声音阴寒,且带着杀意。 在昏迷之前,苏长遥听到了那淡淡的妖冶之声,只有二字—— “很好。” …… 漫天大雪,那玉立之人没入黑暗。 柳溪元自是跟了上去,似是炫耀一般:“字条已放重苏之手,他会寻到这里的。” “阿元,你倒是进步了。” 黑暗之中,箫鸾颔首睨至柳溪元,声音含笑。 她单手触于那面具之处,微微揭下。 柳溪元本以为会看到那绝艳之容,却没成想,面具之下的箫鸾,竟依旧用了易容术。是一张与女-奴无二的普通容颜…… 柳溪元微叹:“你倒是双重保护。” “易容术,难卸。” “有易容了,你还戴面具做什么?” “若不小心被人瞧见这易容之容,是白帝的女-奴,该如何做想?” 她唇角掠笑,颔首迎至天空,风雪于她周身荡漾而起,那般如梦如幻,即便是那般普通之容,倒也掠胜许多女子的容颜。 可见不可触碰,多看一眼便觉得是亵渎了…… 柳溪元愣于山风之中,不自觉竟笑了去:“南秦若回我手中——” 她回眸睨来。 柳溪元自是摇头了去:“算了,你定然看不上南秦之地,你甚是大晋皇朝都不愿要。” 他声音中浸染了不甘,可他却看到箫鸾的笑:“阿元,该来的人来了,我们要回去了。” 那笑侵如火焰,侵蚀着他心中的黑暗,渲染着夜中的绚烂。或许于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何白帝因她而叛国,先太子又为何因她而死。 若是他……或也是心甘情愿的。 第195章 天斧山狼 天色苍茫,不过是雪色之后的掩盖,而地上的血悄然延伸至马车之下,与黑夜相辅相成,血成碎冰,朱红映目。 “重苏,是这里!” 话语刚落,那抹烈红自马车之下翻然掠出直至山洞。 停下脚步,步霜歌微微颔首睨下,只见地上三具尸首僵硬。她恍然睨至山洞最深处,那里,苏长遥昏睡于此,一动不动。 步霜歌想也未想,便将苏长遥扶起,直接护送于马车之中。即便山中寒冷,可苏长遥身子依旧是暖的,洞中柴还热,她是被谁救了吗? 她抿眉思考,却也想不出头绪。 帘帐落下。 步霜歌已静坐于重苏之旁:“直接走吗?” 自始至终,重苏都未曾下马车,只是轻睨那血红流出的痕迹:“既有人帮本侯,那便呈了好意,将苏长遥护送回去。” 重苏握紧那缰绳,垂眸便感至手背一暖。 那凤眸之中是担心。 她道:“雪越来越大了,你的身子越来越冷了——” “担心本侯?” “是担心情思蛊,你身子本便凉,你不能抗寒的。”步霜歌心神不宁,笃定地看着重苏的眼睛,“若不然,我们便留一夜,明日再回去?” “若是一夜不回,便不怕被怀疑?” “苏长遥在这里,定能作证,谁又会怀疑你我?” 重苏松了缰绳,抬袖轻抚了步霜歌的发,喉下微动:“是怀疑你,而非本侯。” 唇角微翘,美至极雅。 步霜歌拧眉:“为何要怀疑我?” “那些已死贵女身上的伤,皆与你的刀法相同,那些人一开始便做了充足的打算了陷你于不义,如此,我们便必须回去。” 步霜歌脸色微僵,看着黑夜霜雪,握紧了拳头:“是东宫?” 他不言却又温雅一笑,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一鞭摔至马匹,马车于黑夜之中扬长而去。 …… 她于刺骨的风中,眯眸颔看他的下颚,那双星辰之瞳一直看着前方黑夜,而右手却又轻揽着她的肩膀。 山中夜路自是不稳,且还有山狼虎豹…… 步霜歌的担心并非是多余。 雪越来越大,那握紧她的手似是凉了去,她又道:“若你身子不适,我来驾车便好。” 说罢,却不见重苏回应。 步霜歌疑神,淡淡瞧去:“重苏?” 那张俊颜那般苍白,似是在隐忍什么…… 他依旧是神容宁和之样,静睨前方黑暗迢迢:“三个时辰后,便能到营地,不用急。” 她怎能不急? 天斧山没有泡药浴的地方,他已经两日没有药浴了! 她以为重苏只要与她在一起,便不用泡药浴的,便如同沈蔚所说的那般,只要她一直陪着重苏,情思蛊自然不会发作。 她从未见过情思蛊发作,可自然明白重苏这般模样不大好。 步霜歌直接从重苏手中抢过缰绳:“你回马车之中!” “带好洛颜伞。” 他一声淡淡,似是冷漠。 山风之处,重苏竟站起了身,迎风轻睨着前方。 雪花四散,扑面而来,伴随的却是那危险之色。 步霜歌看着黑夜之外的幽绿色瞳孔,眉头轻皱:“是狼群。” 重苏不语,已握了剑。 即是千人死士,她倒也不会怕,可这狼又岂止是百匹有余?四面八方的晶亮幽暗越来越多,且跟着马车越来越近。 狼吼之声竟直接扬长—— 自是第一匹狼朝着马车扑来的前一刻,重苏剑光掠出,那狼已扑死于雪地之中。也便是这个时候,步霜歌才真正的震了目。 那狼与她见过的所有狼都不同,竟与她所见的虎体积一般大! 重苏颔首看前:“第一只,只是狼群的试探,我们要快一些。” 马车驰聘的速度越来越快,狼群数量也越来越大,一时间,步霜歌颔首所见之处,皆是幽绿,这可比战场之上所见的万万敌军还要让人心惊! 普通士兵岂能跟狼的体格比? 这一只天斧山狼便已堪比几十人的战斗力了…… 步霜歌轻声道:“为何白日未曾见过这些东西?天斧山若有这些东西,为何还要我们来这里狩猎?” “天斧山狼与普通狼种不同,自是体格也不同,喜静,且喜群居于极深之处。若非狼王失踪,狼群是不会于这降雪之季出现的。” “他们是来寻狼王的?” “谁引走了狼王,或是谁杀了狼王。” 重苏颔首轻睨狼群,薄唇淡启:“护好苏太傅之女,今夜必须回去。” 话语刚落,那一席绛紫便已没入狼群之中! “重苏!” 她一声破了音,看着狼群扑向重苏。 那身影被淹没的瞬间,却又掠空而出,斩杀狼匹数只于一瞬间。 步霜歌站于马车上,凤眸已红了去,可四周的狼匹将至,她不得不护极马车之中的人,洛颜伞于手中渲染了血色—— 她听得到驰聘之声,更看得到那绽放于黑夜之处之处的惊艳…… 数十匹狼竟被碎成了沫,炸于血色之中!马车急聘掠过时,她直接握住了重苏的手,朝山下驰聘。 他的那双手极凉,染了血腥。 她急声道:“你可无碍?” “无碍。” 他声极沉,似与平常无所二样,白皙之容染了血。 厮杀之意于狼群之中丝丝震吼。 山狼本是试探,可于这一刻似是认真了起来,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虽说狼身极大,可因为重苏在身旁,她从未担心过。 可如今,马车之中还有苏长遥,她不能陪重苏一起战斗,只能护着马车。 只是,重苏似是不对劲,且那手已如冰块一般。 猛地,重苏竟直接捂住了心口之处,半跪于身旁。 “重苏!” 手中洛颜伞穿透了重苏身前扑来的狼,可也只有两只。重苏的剑却挡在了步霜歌身后扑来的十几只狼…… 那血染至重苏的发,滴滴落下。 步霜歌的脸极白,从束手无措到声音颤抖,“你告诉我,情思蛊发作,除了药浴,还能怎么做……” “重苏!” 她声音在风中散至冰冷,重苏似是听闻不见,颔首睨看步霜歌—— 一剑划过那狼匹的喉,他左手未收,剑于半空之中,血顺着他的剑垂至袖肩之处,绛紫晕染了浓烈之色。 嗷—— 那声音还在继续,重苏猛然收剑:“收心,看前!” 那剑极是普通,可在重苏手中却似胜过洛颜伞,一晃便斩十几只狼匹的咽喉,一匹匹尸体在马车身后越来越远。 可山中的狼却是数之不尽。 数百上千便算是少了,这天斧山这般大,这般动静自是引出了除山狼之外的其他之物。 山中动荡,即便是步霜歌也是怕了。 步霜歌咬牙,“你从未告诉过我,情思蛊发作的原由是什么,若你不说,那我不听便罢了!苏长遥交给你了。” 说罢,她竟直接掠空,朝着狼群之中踱去! 烈红长衣,翻飞于雪夜之中。 重苏瞳孔微缩:“回来!” 她回眸睨他,淡淡浅笑:“我还没弱到靠一个生病的人去救。” 洛颜烈红,绽于天际—— 她轻踏洛颜竟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引狼而行,并非是下山! 第196章 步霜歌引走山狼救重苏 重苏握紧缰绳,怒斥:“胡闹!” 死于步霜歌手中的狼的尸首虽越来越多,可对比漫山之中的数量却也只是牛九一毛罢了。 马车方向即刻而转! 重苏握紧缰绳的那一刹,毅然决然朝着步霜歌而去! 重苏的声音于身后,她听的岂不清楚,自是回眸瞧去时,却看到那越来越近的马车,心中什么似是盛开了…… 重苏蛊毒发作,再这样下去,自会牺牲了性命。可她不同,她的武功虽不能应付这般多的山狼,可若是抵一段时间,定能帮重苏下山! 自步霜歌掠至高木的一刹,已然用洛颜割了手腕—— 人血,染其身,引狼。 马车几匹战马速度再快,又岂能与她的轻功比拟? 心中一狠,步霜歌便直接没入了山中。 …… 小小的身影被淹没于黑夜前方,那些山狼自是蜂拥而至。 人血的味道,自是更盛其他。 马车之中。 那睡了许久的苏长遥已是微微转醒:“这里是……宁远侯!” 她掀开帘帐,看至重苏那沐血的模样,从惊到怕。四周环绕的狼群虽剩不多,却也足够让她胆寒。 “啊——” 自是苏长遥尖叫于声的那一刻,马车顶砰然落了狼匹。 重苏一剑便已刺透马车顶—— 轰然裂开的马车,只剩下那瑟瑟发抖的苏长遥:“宁远侯!救我!” 她猛地想要握住重苏的手臂,而他却已起身,且将那缰绳递于苏长遥手中:“沈蔚!” 前方黑夜之下,那悄然而至之人已落至这无壁的马车。 沈蔚颔首看至苏长遥,直接握紧了她的手臂:“弄晴于营等着呢,我刚到这里,主子竟直觉察到我——” 话还未说完,沈蔚已察觉到不对之处。听闻东宫人说,步霜歌是跟主子走的,可步霜歌呢…… 他遥遥睨至黑夜之中,并无那烈红的身影:“霜歌主子她——” “将苏太傅之女安全带回去。” 重苏话语如沉冰,一双寒眸淡睨前方,竟直接没入了黑夜之处。 …… 而这一刻,周身的狼群轰然而至!沈蔚出剑极快,却也赶不上这些狼的速度,只能驾马朝着山下驰聘。 苏长遥此时已吓得抱着沈蔚的手臂:“快走啊!” 沈蔚急躁:“已经很快了!” 雪越来越大,那些脚印也便越来越明显,虽然跟着沈蔚的山狼不多,可地上的脚印却将他吓得脸色僵白起来,数以万计,几乎将雪踏平了!那些脚印全部朝着相反方向而去!是步霜歌引开了那些山狼! 起码上千匹山狼,或许还不够…… 沈蔚心神微冷,可此时却是眉头紧皱,前方黑影交错:“谁!” 身后狼匹跟着,前方是死士?! 这一刻,沈蔚竟也彻底慌了去,那些死士自埋伏于高处,一跃而下,可却无任何狼匹朝着他们靠近。 苏长遥咬牙:“是东宫,定然是东宫的人要来灭口!东宫想杀我,投罪于步霜歌身上,定然是这样,见我没死便灭口……”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若说的不清不楚,从哪里来,我便要你回哪里去,你的命便不再由你。” 蓦然想起了那神秘的女子所说之话,苏长遥止住了口。那一双美眸已哭红了眼睛,她怀至沈蔚的手臂,已吓得竟浑身软了去。 沈蔚握剑而起,且将缰绳轻递于苏长遥的手:“想活着,便驾马!” 少年之声带着清冷,睨至苏长遥之目。 这一刻,她即是再怕也懂孰轻孰重,握缰绳而坐至,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哭音惶恐:“他们身上是兰若花的味道,私塾先生教过的,兰若花被天斧山狼所惧,所以他们定然是有备而来的……有备而来……” 沈蔚冷笑:“兰若花生于百里之外,到底是有备。” 数百死士冲来的那一刻,却有九成的死士朝着狼群追去深山方向掠去!他们的目标不仅是苏长遥,还有步霜歌与重苏! 沈蔚挥剑数招,便砍杀几人。 血落苏长遥的手,温热的血吓白了她的脸:“狼!狼!” 身旁,山狼冲来的那一刻,便已被沈蔚直接穿透了喉咙。而前方的死士竟在这一刻冲至沈蔚身前,一剑便刺透了他的手臂! 那剑断裂一刹,便已砍杀死士于一瞬。 那血涓涓而出,苏长遥撕裂裙角,便包住了沈蔚的手臂:“你要救我的,你不能死!” 哭音于喉。 可山狼和那些死士竟一同而来,沈蔚怒斥:“既然来了,你磨叽什么!” 一声愤怒,自是吓得苏长遥看至高木之处。 那里,少年烈红衣角翻飞于夜色之中,那绝艳之中带着淡淡睨笑:“丑丫头呢?你不是来接她的吗?” 萧沐竹! 苏长遥恍然心神已定,若是萧沐竹,她定然可以逃出去。 只是沐竹似是没有下来帮忙的意思…… 沈蔚冷笑:“狼群被霜歌主子引走了,重苏主子跟去了!你若再不去,她会死!” ——会死? 沐竹瞳眸微眯,一晃便掠出黑暗,轻功如燕飞,瞬间消失不见。 苏长遥急道:“你不让他帮你——” 那些死士那般杀来,那些狼也并未放松警惕,可他竟然…… 沐竹睨目看来:“我能护你。” 一声落下,沈蔚便已刺穿了苏长遥身后死士的胸膛,直接收剑。她惊于这一刻,却也记得少年口中的话,直接昏在了他的怀中…… 虽是昏倒,那手中的缰绳却也握的极其紧。 沈蔚收目看至前方,终是眸中闪过惊喜:“弄晴,弄死他们!” 所有的嚣张,都在那匆匆赶来之人的手中化为了灰烬。 弄晴一身戎装,静静站在前方黑夜之中,直接扬长了剑,对准了山狼以及那剩余不多的死士:“你们的对手是我。” …… 第197章 重苏掉下悬崖 风动雪至,便如速度之快,一切皆如刀割一般裂于伤口之处。 她以为,她的速度会高于山狼的速度。 她以为,她能轻松甩开那些山狼。 黑夜之下,狼群血渍的腥臭萦绕着步霜歌的口鼻,在她极度疲累之时,数不清的漆黑扑来,她掠起一刹已被狼咬住了腿,洛颜伞直接渲刺那狼的颈—— 呲—— 血染凤眸,一刹那的功夫,周身几匹狼已被她掌风轰出几丈。 几乎是喘、息着…… 步霜歌站在雪夜之中,看着那数不清的狼朝着自己奔来。无数的嘶吼声,无数的绝望皆在身边绽放着。 她身手即便再好,可两个时辰的厮斗,终究不是体力不足,更何况数以万计的山狼围着她…… 步霜歌不停地后退,自是狼扑来的这一刻,她竟看到一把利刃直接穿透了两匹狼的脖颈,那人掌风挥动,前方狼群已被划开了缝隙…… 重苏站在血色之中,一双瞳眸已让天地失色。 风萧动耳。 步霜歌撑起身子,急斥:“谁叫你跟来的!” 她那般快的速度,没将狼甩开便罢了,重苏竟也跟了上来!几乎一刹的功夫,重苏掠起而来,已将她环入怀中。 那眸沉沉,掌风尽收,剑已入手。 重苏淡淡一句:“若是再继续下去,洛颜伞会坏。” “你身子不适,谁让你来的!” “沈蔚已经将苏太傅之女送回营地了,不会有事。” “我在问你!” 凤眸染红,更染了重苏那双瞳眸。那般俊逸之容,此时却染了那般多的血,这般冷的天,她浑身的血早已将衣衫染成了湿硬的着感,她颤抖着身子,窜紧拳头。 更何况,重苏呢? 他手背的肌肤何时裂开的,身上的锦衣何时烂掉的,她全然不知。 血染他身,刺中她目。 重苏垂目迎了她的审问,只是一句:“若这是寻常猎狼,本侯放你一人于山中也无碍,可这是天斧山狼,即便是寻常十匹狼都不及它一匹的力量,更何况沈蔚会带消息回去。” 他的声音无论何时何地,都那般清澈好听。若是从前,步霜歌听了这话自然能笑出声,可这是现在,那些数不尽的天斧山狼虽时都能将他们吞噬干净。 步霜歌撑着洛颜伞,站稳了身子,咬牙道:“我将它们朝着山中引,并非只为你,更为营地之人。若是他们出了深山,入了营地,死的人只会更多!即便沈蔚会带更多人来帮你我,当真有用?白帝与沐竹的武功,或许还能抵抗一阵,可逃生呢?谁——” “有用或无用,我从未在意过。” “若你当真在意我,便不该来,你身子有碍——” 她话还未落尽,重苏便一剑刺透那狼匹,且凌驾于高空之处,他垂眸于怀中之她:“你内力即将用尽,若我不来,你会死。” “又不是第一次死了,我不怕!” “你死过吗?” 他淡淡一笑停留于步霜歌心中。 恍然,步霜歌住了口。 看着那用剑的重苏,看着那些狼匹,她脸色凝白,不仅原主步霜歌死过,于二十一世纪的她更是死过一次,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看着身边的人因自己而死。 步霜歌手臂几乎累到没了直觉,可将她环抱而起的人却那般有力。 重苏一直是一个能够依靠的人,她从来都没否认过,即便重苏忍着噬心之痛,隐忍那情思蛊的痛,她依旧信任重苏能带她冲破这牢笼与黑暗。 环她于怀,重苏稳步落地。 他淡淡看至远处:“既然来了,便一起上吧。”话语冷漠,他一步上前,几乎是瞬移一般便斩杀了眼前的血腥。 步霜歌微眯了凤眸:“是死士——有百人!” 是东宫的……还是? 她心神不定,看着那些黑衣人以极快的速度掠出夜色,几乎人手一把利刃长剑!那些死士掠至重苏,狼群几乎是惶恐一般散开了一条道路。狼群的惶恐,并非是惶恐死士,而是死士身上的什么东西…… “歌儿,还有力气吗?” “我可以!” 步霜歌握紧洛颜,美目潋滟,已多了冷色。 死士的武功毫无章法,自是自上而下时,竟见步霜歌罗袖长扬,烈红圈紧死士脖颈狠狠一甩,死士竟被分成了两半…… 切面的血轻洒狼群,自是被几匹狼直接叼走,直接啃咬了去。 不少死士面露死色:“终究来早了,若是他们的气力被山狼再拖一炷香——” “来都来了,不然回去也是领死!” “多用兰若花散护身,莫要让血腥味盖过!不然咱们都要死在这里。” “是!” 不知谁人一声领出,漫天之中的花香之味竟更重了些。那些正在啃食尸体的山狼竟也纷纷后退了去…… 步霜歌一袖掠出,便已夺过一名黑衣人手中的散粉瓷瓶:“这些山狼怕这个!重苏,这是什么?” 她轻轻睨去,却是见重苏站于狼群之中,狠狠喘着,似是情思蛊已痛到极致。 他一直都在忍,忍到她已觉得他无碍。可步霜歌忘了,重苏脸上的血遮了那些苍白,同样也遮盖了他眼底的疲惫…… 狼群不敢靠近重苏,却也在试探着重苏,竟于重苏情思蛊发作极狠时,蜂拥而扑。 “重苏——” “小心!” 他一剑飞来,直接刺透了步霜歌身后死士。 狼匹竟直接撕咬于重苏的手臂之处…… 步霜歌脑子轰然苍白了去,不顾身后死士,将那瓷瓶中的粉末直接撒至那狼群之中! 狼群闻味而散。 步霜歌握洛颜而朝着狼群掠去! 洛颜飞快旋转,割断了那几匹狼的脖颈,而于这一刻,身后几把剑竟已穿透了她的肩胛骨甚是腹部…… 她垂眸瞧去,剑处冰冷之意,被一击击碎了去。 她几乎是慌不择路,轻拽重苏,便朝那狼群并无聚集的地方掠去…… “宁远侯负伤,还不快追!” “若是他死了,若是卫国公府那丫头死了,你我皆有高赏!” “……” 身后那些声音极重,狼群的吼声,死士的追踪之声都在。 听着风声萧粟,看着大雪漫天,自是步霜歌停下脚步时,她竟何时站在这崖处……白日之时,她便是与重苏站在这里,坐上了那东宫的马车。 若是越过那山崖,定然会无事的。 她想着,咧开了唇角:“重苏,会没事的。” 他轻轻咳着,血于唇角,已不再是那冰冷之色,静静睨看步霜歌。修长手指微动,重苏轻握于她的手,极为冰冷,却是没了太多的力气。 他说:“歌儿,你无力气了。” “我有!” “若你带我,过不去这崖,你会死。” “我说我有!”呼啸之声于耳边,步霜歌一步步后退,看着那山狼,也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死士,眸中明光绚烂,“重苏,你信我。” “若是乖乖受死,便是全尸。毕竟,我们要的是你们的尸体,不是吗?” “谁能想到北境主将,今日能死在我们这些不入流之人的手中呢?” “下了地狱,可莫要觉得自个儿委屈,毕竟要你命的人,地位那般高。” “哈哈哈……” 距离山崖最近的死士,扯落遮面时,那满是刀疤的脸,呈了阴寒的眼睛。 所有人都带着杀意,所有人眼底的嘲讽,滴溜溜地看着重苏。 “或生或死,那人倒是看重了本侯。”重苏轻看所有人,唇角掠笑而冰冷。 他玉立而站,任凭山风吹散褴褛轻衣,震颤跌宕。那漂亮的发划过她的耳畔,血红掺杂着夜色的漆黑与雪夜的苍白,竟那般绝美。 步霜歌睨看重苏,心神恍如涟漪,绽放而开。 “重苏,你信我,只要掠过去,便无事了。” 她再度说了这句话,并且扣紧重苏的手。 重苏睨目睨来,星辰之光轻散于眼底寸寸,喉咙微动之后,便只剩下那四个字—— “好,我信你。”他唇角掠了笑意。 她喜,第一次扣紧于重苏的腰,预越过山崖。 死士闻声色变。 山狼无一匹敢靠近这极滑的崖边。 步霜歌直接掠出高空朝着崖的那边掠去—— 可于这一刻,身子却极其重,她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双袖在抖,风那般大,她忽视了太多。可这一刻,腰间一动,重苏的掌风直接将她轰至前方之崖! 翻滚于地表的那一刹,她便已洛颜固定的身子。 黑夜之中。 那抹龙涎香于鼻尖怅然,公子唇角溢出含笑之意睨她而出—— “逃。” 绛紫长衣翻飞消散于崖下…… “重苏!” 撕心裂肺的声音于山巅之中。 几乎是想都未想,步霜歌直接自崖上,一跃而下! 他说,我信你。 他说过的,怎能食言。 他知道她没了力气,所以他要帮她逃? 不可以,不可以! “是萧府沐竹,是沐竹!” 这一刻,撕裂喉咙的声音鸣于崖中,无数人看到那浑身浴血的少年,如何冲出狼群,如何砍杀拦路的死士,如何跃下山巅—— “凤回!” 在最后一刻,他唤了步霜歌的真名。 第198章 箫鸾救沐竹 “蠢!” 声音震荡,几乎是穿透了她的耳膜。 那满是血的手直接扣紧了步霜歌。 沐竹一剑刺穿了崖壁,悬挂于半空之中。 “你做什么!谁让你跳崖的!”那声音震裂,一双笑眸漆黑,更多是怨。 凤眸染血,几乎是带着不可置信地看着悬崖峭壁之上的沐竹:“重苏,他掉下去了,你松开我!” 那声音颤抖,步霜歌几乎是用着所有的力气去推开沐竹。剑于山崖之侧旋绕,石头一颗颗掉落最低深处…… 那血不知是沐竹的,还是她的,已开始打滑。 步霜歌的那手刹那间便滑出他的手心…… 沐竹怒骂:“该死!” 沐竹想也未想,松剑掠下,抱住步霜歌腰身的一刹,一掌袭至步霜歌的睡穴,跨山壁陡峭,一跃便出了崖上,直接落在了崖的对边! 怀中之人满身的血,几处窟窿皆在恶化。 他颤着身子,眸至崖对边的那一侧—— 那里,山狼群染山间,死士数百虎视眈眈地看着崖这一边的步霜歌。 “宁远侯一人不敌万狼,仅凭萧沐竹你,便敢来救?” “便凭你名声在外,还是凭你觉得自己能带着步霜歌走出去?” “交出步霜歌,我们自然给你走出山狼群的办法,不然,便在这里饿死或被吃了,都是一种方法不是?” 一崖之隔,死士自是妄敢言话。 沐竹将步霜歌轻放至雪地之上,起身时,红衣震荡于山间,眸露杀意。 死士虽怕,却自知沐竹不敢妄来这里,调笑道:“几个时辰不救,她会死,而你的选择不该是我们吗?” 沐竹冷笑,自当想掠回山崖杀人的那一刻,却愣住了…… 嗷—— 嘶—— 砰—— 无数声音一同响起,炸裂于耳畔。 是鲜血,是骨髓,是掌风,更是雪崩一般的轰然!狼群似是遭受到什么袭击一般,开始涣散,所有死士皆朝着身后看去…… “谁!” “砰——” 一问一声而答,那刚开口的死士,身体炸裂而开便紧紧一瞬。无人看清谁人出手,便已死伤同伴无数。 天空之上,旋转的利刃猛至回到漆黑夜色之中。茫茫山间,那鸾凤长裙掠出黑暗的一刹,她手中之物已悬空于狼群之中,斩杀于无形。 死士惊骇:“是步霜歌?” “步霜歌在对面!” “你到底是谁?” 女子颔首淡淡,狐狸眸晕染黑夜残光:“东宫派来的?” “你是谁?” “阿元,动手吧。”她那声音不知温热或是冰冷,且于对面的沐竹目对而上。 “交给我。” 柳溪元自她身后而出,一手握剑便已朝着死士而去。 山的这一边—— 沐竹身子僵硬,隔看那面具,微伸出了手臂:“是姐姐,是姐姐……” 声音细碎,似带哭音。 箫鸾睨去,双袖微微荡,已经握住两名死士的脖颈。 砰—— 一瞬血色,头颅落地。 袖风扬起,那扑来的山狼已被她掌风掀飞数十丈。她轻功掠飞于半空之中,数十具死士尸体被她轰出崖下,连带着狼匹的尸身,轰然而下! 一步步紧逼,那些狼群竟开始晃晃后退。 若言山狼惧怕兰花散,那么此时,那些山狼惧怕的便是箫鸾本人。 悬崖漆黑,映那狐狸之眸,血色微闪的光似是溅染翻飞:“若非情思蛊犯,以你的身手岂能逃不出去?定然是情思蛊……” 箫鸾微微阖眸,声音妖冶轻散,袖下之手已被微微握紧。 也便是这一刻,箫鸾一跃便过半崖,而这一刹,她翻身于半空之中似是短暂的停顿,以掌吸力竟直接将那些死士吸至崖空半丈之处中—— 一掌轰落而下! “啊——” “啊——” 无数声音撕裂。 箫鸾稳稳落地之时,看着身旁那浑身是血的少年,喉如呓语—— “沐竹。” 第199章 箫鸾让沐竹呆步霜歌身边 风卷长阑,映那狐狸眸光深卷粹光。少年僵硬着身子,微微抬手轻覆于那面具之上,迟迟不敢揭下。 咫尺距离—— 他见箫鸾微微颔首,眸光微敛:“全部杀光。” 她声音温和,却掠带冰冷。 她虽睨沐竹之瞳,可那声却掠山崖之侧,落入柳溪元的耳畔。 柳溪元握剑轻睨:“我的身手,你还不放心吗?更何况,你们已经杀的差不多了……” 话落一言,血色于她身后绽放而开。 沐竹的动作僵硬于夜色之中,风声巨大,可他心口跳动的剧烈声响彻掩盖了风声,却掩盖不住眼底的红。 面具跌落…… 可面具之下,却是白帝身边那失踪的女-奴之容,可他却已经不再信,血色之手轻抚其容,融卸了那易容之脸…… 心脏的跳动之声,风声萧瑟,席卷于身。 “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要呆在白帝的身边,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你还活着却不来寻我……” “一直都是你,那日街上也是你,我没有认错,我没有!” 沐竹几乎是疯了一般,紧握她那烈红长袖,身子不停地抖着,手中的力度掐红了她的肌肤,沐竹全无所知。而箫鸾却在笑,余光淡淡轻扫沐竹那血红的手。绝美之容映雪映目,剩下的便是那悄无声息地温和。 那狐狸眸迎了沐竹之眸,声淡薄轻:“从我苏醒的那一日,见的第一人便是你,沐竹。” 那声音于她口中,是真实的更是沐竹梦中无数次幻象的模样。沐竹身晃,一把握住了箫鸾的手,那般美的人,没有小手指……是她…… “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都是我!我会杀了所有人给你赔罪!没有人会再欺你辱你,你在我身边,你不要要走!” 她浅薄淡笑,扬袖轻抚了沐竹的束发:“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那手自束发滑落至他那慌张苍白的绝艳之容,轻抚着…… 那般近的距离,沐竹瞳中的人儿在笑。 洲国之中最美的人如沐浴血色之光。 他全然不顾身后的厮杀声,将箫鸾直接抱入怀中,埋首于她肩颈之中:“我带你走,我——” “那她怎么办?” “她?” 箫鸾于沐竹怀中一动不动,余光轻扫于雪地之处那浑身是血的步霜歌。 沐竹那紧抱于箫鸾的手,微松了去,他怔怔地看着步霜歌,竟束手无措起来:“我将她带回去,然后带你走——” 她自沐竹怀中颔首看去:“沐竹,救她还是跟我走,你会如何选?” “我……” “你迟疑了。” 他眼底的人儿依旧是笑意。 箫鸾轻轻推开沐竹,半侧于那昏迷不醒的步霜歌身旁,将她扶起于怀中,“不要让她死,护着她,便是我要你做的事情。你会做到的,对吗?” 箫鸾颔首,已将步霜歌扶起,且轻放于沐竹怀中。 怀中一沉,沐竹看着那凤眸阖紧的步霜歌,心中不知所思:“白帝呢,你不能在他身边……” “帮步霜歌,便是帮重苏,而重苏他是站在你这边的,不便等同于帮我?”自袖中,她拿出了什么,轻放于步霜歌口中,“这药可缓解伤势,她不会死的。”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箫鸾看至沐竹,“你在妒什么?” “不一样!白帝对你有那般心思——” “你不是吗?” 她断了沐竹的话,温和话语之中竟带着浅碎的冰寒之意。 沐竹心中一窒,满眼的红满心的疲:“只有我是真心待你的!你莫要拿我与任何人比,即便我心中对你是那般心思,我也能一辈子不去想,也能一辈子以弟弟的身份护着你!可你从来便没有将我放在心上,当年发生了什么,我知多少?你从来都没有——” 话至这里,沐竹已说不下去。 他咬牙颤着,看着箫鸾眼底的悲凉,竟与当年无差多少。 她已经秉承着笑意,轻声一句:“在她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在我身边,一步错便会要了你的命。” “我不在乎!” “你已经有了想守护的人,每天都是快乐的,可还无畏性命取舍?沐竹,你告诉我,在我身边,你能得到什么?” 箫鸾背过了身,似颔首凝空。 沐竹看不到箫鸾的眼睛,看不到她身子的轻颤…… 沐竹咬牙便道:“总归取舍,若非要定论,我要你!活一日,便要见你一日,死一日,便死你身旁!这便是我的选择,也是无碍于任何人的选择!” 她嗤嗤一笑,侧眸轻睨而来:“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情,自是不会害了你。这一生太长太久。沐竹,我不会再害你第二次。呆在她身边,你不会后悔。” “你明知道她有重苏,还一直强调要我在她身边……我不明白……更何况我待她从未有过男女之情!我心中只有你!” “迟早有一日,你会明白我心中所思,只为你。” 背对沐竹,箫鸾看着山崖的对面,那些被厮杀殆尽的死士,看着那涌向柳溪元的山狼,微微阖眸。 声音于山间震荡…… 沐竹怀抱步霜歌,踱于箫鸾身后:“我——还能再见你吗?” 她颔首睨至沐竹:“只要你想,我会想办法。” 悬崖之下是万丈深渊,而这里是数之不尽的狼群,远处的寥寥火光越来越多…… 是有人来营救了吗? 沐竹一手怀抱步霜歌,一手轻拽箫鸾的袖:“我不会再妒,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愿意见我,无非白帝在不在你身边,无非我在谁身边,我都无碍!” 箫鸾微微一怔,竟笑了去:“与你说那般多,你一句都未听进去。” 沐竹咬牙,却见箫鸾的眸在步霜歌身上掠过,直接便道:“你今日与我相见的事情,谁都不会说,即便是丑丫头,只要你肯见我,我什么都可以……” “我的沐竹,该在任何人面前骄傲,从前如此,今后也如此。” 这话落下,那袖自沐竹手中滑出…… 箫鸾轻声道:“阿元,该走了。” 柳溪元收剑,便掠空而行。 火光越来越近…… 箫鸾并未随柳溪元而行,竟于这一刻自悬崖之上,径直跳了下去! 那一抹红,消散于崖下! 若非怀中之人,沐竹定然会跳下去,随她一同离开。即便她不愿,即便她厌他,即便一切所有的可能,他都能承受! 沐竹猛地半跪于地,脸色苍白:“对不起……” 箫鸾的武功,他自是明白,这悬崖自是无碍她的性命。 可她……为什么…… 他百思不明。 沐竹将步霜歌横抱而起,静静地看着前方赶来的禁卫。 禁卫手中的兰若花散漫天而扬。 狼群四散…… 那匆匆赶来,玉白长衫的俊美之人,满身的血,满目的愕然。白帝站在悬崖对面,猛地看着悬崖黑暗底部一闪而过的红,半跪于滑雪之侧…… 晴空之上徐徐升起的光,落目其中。 白帝袖手紧握,猛地睨至对面那一身浴血的少年…… 沐竹眼中是杀意,同样也是嫉与恨意。 不自觉,白帝直接握紧了剑柄:“沐竹,刚刚……” 沐竹只是淡淡睨至白帝,掠空而来—— 红衣翩然。 他怀抱怀中之人,与白帝擦身而过,墨发染空飞雪。 第200章 她最在乎的是你,沐竹 一步步踏过狼群与山狼的尸体,沐竹行至极快。 所有人都睨至沐竹,无人敢上前。 他怀中之人,满身的血色早已见了骨,而沐竹眼底的怒更无人敢触碰。 白帝看至沐竹的背影:“重苏他——” “悬崖之下。” 沐竹颔首睨看那匆匆而来的沈蔚,微微抬了目。 那一刻,沈蔚惊慌失措的模样竟是绝望:“不可能!” 他朝着悬崖下看去,深不见底,却又不敢不信,转身便朝着崖下掠去,无数禁卫跟随而去。 沐竹身前,无数战马停留于此,却无一马车停驻。 沐竹咬牙:“马车呢?” 禁卫统领看沐竹此般,虽是怕,却依旧道:“皇上叫我等拿你与步霜歌回营,何来的马车?莫不然还要给你们准备?” 沐竹站于马下,那般冰冷地凝视:“捉拿?” “是……那些贵女都看到死士身死之前,指认了步霜歌与你不是?” 冰冷之后,薄唇启了笑。 沐竹看至白帝:“若知被狗反咬一口,便不如一开始便杀了他们,便没那么多事了。” 清澈之音落下,禁卫统领竟直接被沐竹直接拽下战马。 翩然起掠。 沐竹直接上马驾马朝着山下而去:“驾——” 红影幻如惊鸿,闪人眼帘。 禁军统领气恼沐竹所为,便怒斥:“追拿他——” 话还未落完,白帝便道:“步霜歌负伤,沐竹纵然会回营,是否捉拿已经无畏了,不对吗?” “可……” “宁远侯生死不明,将军不该随沈蔚去追寻?更何况,捉沐竹与寻宁远侯,何事更重要?” 天斧山之上,早已被血色踏满。 禁军统领颔首睨看着天斧山的狼狈,心中的惊怕又岂能没有?弄晴与沈蔚一身浴血,带回了那苏太傅之女时,听闻天斧山狼消息后,即是顺帝也震了去。 天赋山狼,所有人只闻而未曾见过。 传闻之中,一只山狼的力量便已敌几十人兵将,那上万只呢…… 他们一路追山狼尸体追寻而来,满山遍野皆是尸体,皆是血。那些血足足与雪路融为一体,足足刺了所有人的眼睛。 宁远侯是北境主将,统领几十万军,谁人不知他的武功?如今杀了这么多的山狼,也便只有他能做的到了……若非沈蔚告知他们要带兰若花散,谁又敢来这里送死? 可那万丈悬崖…… 谁又能活着? 禁军统领微握拳头:“你们都随沈蔚去崖下寻!寻不到宁远侯,谁也别回去!” 众人领命,便朝悬崖下行路。 这里,只留下了寂静的山风荡漾…… “鸾鸾,你与沐竹相认,可是真的快乐?” 白帝站在悬崖之侧,眸自睨而下之,颜如倦冷:“你来,到底是为了救他,还是救她?可——终究不是迟了一步?” 起身时,他眸深已红了去,转身便跨上战马朝着营地而去。 —— “凤回,再忍忍。” 战马的速度终究是颠沛了怀中之人的血色。沐竹一手护步霜歌,一手驾马,一双漂亮的瞳孔紧眯而前。 营地。 百人禁卫巡逻,似见沐竹而来,皆拔剑而起。而这一刻,自营中而出一人,含笑淡淡颔首睨来:“收剑。” “太子……可……” 君墨承温和一句:“你们动手能赢过萧沐竹?” “是。” 禁卫领命,收剑便俯身退后。 沐竹下马,便朝着营帐的方向掠去,身形如风,地上残留的血色浓至极身。他甚至一眼也未曾看向君墨承。 擦肩而过。 君墨承回眸瞧之:“宁远侯呢?” 那掠空而来的白衣之人落地,睨看那翻飞的帘帐:“悬崖之下,尸骨无存。” 白帝淡淡睨笑,原地而看之。 跟随沐竹的身影极快,却依旧赶不上沐竹的速度。 白帝微微叹气。 君墨承微微愕然,随即静默后,却又眉梢紧皱:“万匹之上的山狼,世间唯独箫鸾一人能应对,又何况重苏公子。” 他看着远方深处,不知思虑什么。 目光飘忽,阴晴不定。 白帝随即一笑:“苏太傅之女,可醒了?” 话中有话,他自是想知道那身无重伤的姑娘,在东宫手中是否会让之醒来。 君墨承移目而来:“还未醒,倒是可等等。不过,父皇让你去山中寻人,倒是苦了你。毕竟这里你的武功最高……” “为顺帝做事,自然无碍。只是,太子待沐竹这般无畏,便不怕顺帝的怪罪?”白帝负手而站,看着那些回归本位的禁军,倒是笑着。 于深山之中,禁军不捉,是因沐竹会带着步霜歌回营。而后回营,君墨承的态度却是太过温和了,毕竟顺帝要的是囚禁沐竹与步霜歌…… “山中贵女被杀之事,虽有众人口供,却无人亲眼看到是步霜歌手中人所为,不是吗?所以,在此之前,她该活着。这事,本宫会禀明父皇,求一道圣旨,给她时间养伤。” 说罢,君墨承已负手行去。 “恭送太子。” 白帝神情澹然,微微行了礼,继而看至沐竹的营帐。 …… 自然白帝寻去,掀开帘帐的那一刻,他竟看到沐竹竟在褪那浑身是血之人的里衣…… “沐竹!” 白帝疾步行去,直接握了沐竹的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男女之防,他不该没有! 沐竹回眸看来,眼底血红之意掺杂着惶恐:“我要的是她活着!给她止血,不该吗?” “若你在这里脱了她的衣,叫她如何活着做人?” “她从不介意这些!” 沐竹握紧拳头,满手的血袭至白帝,却被他紧握其中。 白帝俯睨看来:“交给医女。” 医女? 沐竹恍然看至帘帐之外,那里似是有人已守在了那里。 沐竹冷笑:“顺帝的人?还是东宫的人?谁人又可信?” “太子让我来看步将军的伤。” 医女的话于外传来,沐竹不愿,出手更重。 白帝不再躲,一掌袭去—— 砰! 桌椅碎裂,沐竹恼如狂。 白帝淡淡看来,声音轻至只有二人能听到:“叫我入山寻她,是顺帝的意思,若不然,你当真以为我来营帐是明目张胆地担心你或是她?” “我死了,你不该开心?” “你死了,我自是开心!” “将箫鸾捆你身边,你何足不开心?”沐竹冷笑,恍然一瞬,袭白帝的那一刻便已被引至帘帐之外。 二人翻飞于空。 医女惶怕,疾步朝营帐去,身后自是有无数宫婢端着热水入内。 沐竹一惊,便预回去,却被白帝缠着。 “放开我!若她死了——” “沐竹,若要她活着,你便不该闹。”半空之处,白帝直接握住了沐竹的拳,且将他逼于无处可逃之处,且附耳之畔,“从前让你,是鸾鸾的意思,今日你当真我还会让你?” “小爷需要你让?” “所有人都看着你与我,所有人都以为我是顺帝派来监控你的,所以,我才能明目张胆地在你身边,你便不能多听我一言吗?” 声如呓语,私磨于沐竹耳畔。 沐竹冷笑而瞧:“即是如此,那不如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你也便做那奸细做个痛快。毕竟她选择了你,而非是我,这不也是你骄傲的地方?” “你若一直这样下去,鸾鸾岂能不担心?她最担心的不过是你!你始终不明白!不然她醒来之时,也不会去蛮荒见你、去救你。不然,玉骨针她不会亲自取下!不然,她不会因你与我打上一架,从而选择在街头寻你。沐竹,你若乱,她便慌了。沐竹,相比我而言,她最在乎的不过是你。你从来都不懂她!” …… 第201章 顺帝怕寻仇问箫鸾师从何人 天斧山风,扑面而来的皆为腥血之气。 不少人自下而上静静而睨看,或是看白帝,或是看浴血沐竹,所有人不知二人所言什么,皆看到沐竹那苍白之容,或笑或悲。 沐竹背抵营帐之顶,手中无剑,已被白帝扣住了手腕。 此时,那赤红之目轻轻睨至归回的方向:“是吗……玉骨针……” 白帝顺目而睨,心中微荡,瞬目而笑:“等苏太傅之女醒来,会还你与步霜歌一个公道,不是吗?” 这声极大,似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剑拔弩张的氛围松懈了去,所有的禁卫却未曾收剑,看至沐竹。 朝臣皆看来。 目露惊恐,或许也是赞意。 恐沐竹,或赞白帝。 沐竹垂眸一一看去,那些“看客”无人敢与对视,沐竹翻身掠下,不少人均纷纷后退。竟见沐竹竟朝着顺帝的营帐掠飞而去—— 白帝皱眉,紧随其后。 沐竹掀帘帐而入时—— 营帐内微暖,火炉寥寥腾升着热气。 软塌桌侧。 慕容枫将军瞥目瞧来,只是笑道:“看来是闹够了。” 这话,是说给那举“棋”不定的懒散慵贵之人,顺帝侧身于软塌一旁,手持黑子一时不知该如何落于何处,眉头微微紧拧。 一旁,司礼监宋晏俯身便笑:“皇上,是萧沐竹与白帝。” 顺帝并未回身看去,淡淡一句:“慕容枫,你便不考虑让朕一局?” 慕容枫淡笑:“迫在眉睫,如何让?” 一语双关,他看了沐竹一眼,便已起了身。入顺帝近身,不可带剑,可唯独重苏与这慕容枫将军可行,一身戎装,腰配长剑。 沐竹冷瞧至一眼,直接便道:“捉小爷与步霜歌,你到底什么意思?” 见君不跪,且是质问。 顺帝落了子,静静看来:“禁军自是捉不住你与步霜歌,即便朕下命令了又如何?你倒是问的奇怪。” “便凭借别人的话,你便断定,那些贵女的死是丑丫头所为?便断定是我所为?” “朕如何断定,你倒是不喜?”顺帝坐直了身子。 宋晏赶忙上前去斟茶,茶水声音荡漾,无人看清顺帝眼底的阴晴,唯独划入营帐的风,掀起了顺帝那银丝几根。 沐竹冷笑:“便如当初,你将君九卿的死按在了箫鸾的身上,你可问过其罪是真是假?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箫鸾做的?即便是她做的,你皇子那么多,死一个怎么了?” 似是空气都凝结了去。 慕容枫将军面上一白。现在的沐竹,又谈何是当年南秦所见的年幼之人?他竟当着顺帝的面…… 司礼监宋晏手中的拂尘也紧了一分,看至沐竹:“跪下!” 所有人都看着顺帝,皆以为他会怒。 顺帝只是握紧了那茶盅,水面映了那枯黄瞳孔浅影,声露而笑:“朕一直不明白一件事。” 那混浊之瞳看至沐竹,打量着什么。 “老头子,你说!” 顺帝轻笑了去:“你在任何人的面前皆这般自大,不过是因箫鸾所赐于你的武功之强罢了。你——不过是箫鸾随手救来的孩子罢了。” “她救我养我,又怎样?” “救人不过万万人中挑的一人,适合练武的概率太低,可你却成功了。” 沐竹颔首看去:“老头子,你什么意思?” 顺帝轻晃茶盅之水,淡淡轻啜:“朕倒想知道,箫鸾她师从何人。若你说了,朕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恩赐。” 这话落下,甚是白帝皆看向了沐竹…… 他知晓箫鸾时,箫鸾的武功便已高跨洲国之上,无人可敌,即便是当时的先太子君九卿,即便是蛮荒圣物所记武功,皆不如箫鸾的武功。箫鸾自小跟随惜娘,后在萧府长大,何来的武功?无人可自学这般武功,更何况萧府无人会武功,又怎会让她学到分毫? 沐竹本傲然看至顺帝,却是突然哑然了去:“我怎知道?” 顺帝放下茶盅,便已起身。 宋晏即刻去扶顺帝,且将那披风轻覆于顺帝肩侧:“皇上,可是要歇息了?” 顺帝看至沐竹:“回去吧。” 沐竹冷笑,拔了慕容枫的剑,便抵在了顺帝之前:“为了救苏长遥,重苏落下悬崖,生死不见!步霜歌被狼咬成那般模样,还被谁人的死士伤成那样?你不去查这些,却要在这里动用你那该死的皇权?你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动她,便怪小爷无情!” 剑锋凌厉—— 顺帝发扬起分毫。 他看至沐竹:“上次你这般,还是天顺三十年,如今还要再来一次吗?” “你威胁我?” “沐竹,想好朕要的答案,朕便给你恩赐。若想不好,这罪名是真是假都不再重要,朕都会让你与步霜歌死,便像当年的箫鸾一样。” 顺帝颔首看之,眸中是阴冷,也是鸷杀。 沐竹握紧拳头,紧咬牙关:“好一个像当年一样!” 白帝轻握沐竹手臂,淡淡回至顺帝:“太子已寻医女去治步将军以及苏太傅之女,只待二人身醒之时,真相大白,自会还步将军清白,更何况那个时候,萧沐竹自会明白要如何回答。更何况,我也想知道当年的箫鸾——师从何人。” 声音温和,偕了笑。 自始至终,沐竹提及重苏落下悬崖时,顺帝接无任何情绪波动,似是与他无关一般。 或许在顺帝眼中,真正重要的到底只有利益。 贵女谁死,不重要。 死士谁派来的,也不重要。 沐竹这般大不敬,更不重要。 唯独至高无上的权利与至高无上的武学之师,才是顺帝要知道的东西…… 沐竹看至白帝一眼,回身便出了营帐,白帝俯身便微退而去。 这里,慕容枫将军却也俯身,预后退,却被宋晏拦住了身。 顺帝看去:“朕留你南秦那般多年吃苦,是因你待箫鸾的情谊。箫鸾已死这般年,不知你这情谊还留几分?” 顺帝坐回软塌,又看向了之前的棋局。 慕容枫到底不知顺帝何意,却又故作奉承:“箫鸾已死,自是无了情谊。臣当年于南秦见箫鸾时,她年岁不大,武功却依旧上乘。” 顺帝笑笑:“若箫鸾有师,为何这般多年不来上京寻仇?” 那混浊之眸看至慕容枫,他微微一震:“或许,年岁已大……死了?” “有人带走了箫鸾的母亲——你知道吧?” “臣知道,自是未曾见过箫鸾旧人,朝中皆无人是熟面。” “重复二次,倒是不需要,朕是信你的。”顺帝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慕容枫,却是在自顾自地想棋局。 顺帝心思狠辣,却也足够聪明,不然也不会稳固大晋皇朝这般多年。 如今,慕容枫心中微凉,却也知道那夜他见箫鸾的事情再无二人所知,更何况后来他也再无见过箫鸾,他能做的便是守住张沛廖是沐洛颜的秘密…… 慕容枫俯身:“是皇上厚爱。” 顺帝又道:“柳溪元死后,倒是查无可查,他的金库倒是像极了有人捷足先登了。好不容易朕寻到了一张与之金库有关的南秦地契,却也叫朝廷扑了空,你说会被谁人拿去了?” “臣倒是不太明白武状元柳溪元的事情……这该如何理解?” “你说这事是箫鸾旧人所为,还是皇权之下的人所为呢?” 顺帝抚乱了棋局,倒是话语淡淡。 慕容枫自是颜露眉头:“若是曾经的南秦小皇帝富可敌国,金库地契定然数不胜数,又岂能仅仅一张?皇上寻到的,定然只是其中一张罢了。臣认为,他的财富自是无数人窥之,倒是不敢随意落罪于谁身上。若皇上愿意,这事可交给臣去查。” 顺帝颔首看去,倒是轻轻一笑:“你这般有心,倒是比别人强上一些。不过朕乏了,也不想再查这番事了,毕竟动手之人是不会留下证据的,罢了便罢了。” 所有的话,不过是顺帝的怀疑罢了。 朝堂之上,顺帝又信得过谁的话? 或许便只有那耿直的京兆尹? 或许只有纯臣卫国公? 可即便如此,顺帝到底是心生存疑,惑其所有…… “那臣便先告退了。” 慕容枫俯身便退之,直至大雪翻飞之中,才停下了脚步。 不由得,他看向了苏长遥的营帐之处,微微抿了眉,若所有的事情皆是东宫所为,那么苏长遥便不会活到苏醒的那一刻。 若沐竹给不了顺帝想要的答案,那么苏长遥也不能活下去。 所以,她会死,还是活着,皆要看宁远侯府如何守了。 可重苏却失踪了,宁远侯府如何守的住苏长遥的性命? 蓦然—— 那些惊慌的声音却响彻整个营地之中! “长遥姑娘失踪了!” …… 第202章 步霜歌醒来寻重苏 梦中。 无限的黑暗之中,只有黯淡一抹光亮,而那光亮被人紧握手中。 那人眸如星辰,澹然温寒。 步霜歌站在遥远之地,轻轻呼唤他的名字:“重苏。” 他闻声不动,轻轻捏着手中的白玉簪,深眸掠了若有若无的笑意,且看至黑暗的前方,轻声道:“可喜?” 悦耳清音,是他从未有过的温柔。 步霜歌疾步上前,却如何也迈不动脚步。 恍然,身旁风声微动—— 她听到女子步履轻伐,与她擦肩而过。 那玉簪的光,映着那前去女子容颜之上的光晕淡淡,是绝美,更是熟悉。 那张脸,与她二十一世纪的容颜一模一样! 不……这是箫鸾? 不是她! 箫鸾一身鸾凤长裙,荡漾如蝶飞,在这一片黑暗的寂静之中却是致命的美…… 重苏将那玉簪轻放于箫鸾发髻之处。 她迎着寒风淡淡,只道:“坠中一字鸾,倒是太子的心意了?” 太子? 为何箫鸾要称重苏为太子? 任凭步霜歌如何地动弹,却依旧被困于此,她看着箫鸾唇角微微上翘的绝艳,看着箫鸾自黑暗之中看来的狐狸长眸。 那眸对准了步霜歌,笑中却依旧是悲凉之色。再然后,箫鸾身侧的重苏刹那间便犹如惶惶星辰,消散于黑暗之际…… “重苏!” 她惊慌失措,撕裂了声音。 那抹烈红,在那遥远之地,似是越来越近。 步霜歌伸开手臂,如何也触碰不到箫鸾。可她的手,却于黑暗之中渐渐模糊,几乎接近透明。 “这是梦,不是真实的,对吗?”她看着箫鸾,不停地质问着。 箫鸾于步霜歌身边最终停下了身,玉簪的温润之光映她瞳眸之中,越来越盛…… 最终,箫鸾竟将那簪轻放于步霜歌那发髻之处。修长手指擦过步霜歌的脸畔,那手冰凉,便如同重苏的手一般,从未有过温度。 步霜歌猛地握住了箫鸾地手,却是质问一般:“重苏呢?” 若这是梦,那么一切黑暗都是她心底的惶恐,那么跌落悬崖的重苏又在哪里?为什么箫鸾会又会来至她的梦中? 为什么她迟迟在这里,醒不过来? 箫鸾轻轻抱住了她,于她耳边只是一句:“凤回,不要怕,他会回来的。” 那声妖冶,灌她心中,再也挥之不去。步霜歌沉溺于那冰冷的怀抱,看着周围的黑暗被光淡淡抹去,怀中之人也逐渐消散了去。 …… 轻梦淡淡,便如从前梦见箫鸾一般。 步霜歌醒来之时,天色降晚,营帐之外皆是巡逻的闹声,而他的手却被人紧握着。因冬而冰冷的少年之手,毫无血色。 是沐竹—— 他趴在软塌边,侧颜阖眸,绝美如幻梦。那一身血红粹衣还是那日所见的模样,带着狼血的腥气。 是沐竹救了她。 那夜的黑暗与悬崖历历在目…… 心中的痛盛开于一瞬。 重苏…… 她被救回来了,那重苏呢? 她要见重苏,她一定要见他! 步霜歌不愿打扰沐竹,轻掀棉被而起。不知是因扑面而来的风的冰冷,还是伤口的撕裂,她一时间竟痛的浑身僵冷,不知所措。 凤眸鲜红,忍着伤痛,步霜歌下了软塌,她并未踏出营帐一寸,其外守着的人已扬了长刀,阻拦了她的道。 帘帐扬起一刹,凤眸映雪其中。 黑夜前方,灯笼高悬,所有的禁卫军朝此看来。 禁军统领沉声道:“步将军看似已经无碍了,皇上命令将军不可走出这里一步,萧沐竹毅然如此。” 禁军统领淡淡睨至步霜歌,手握其刀柄,面中冷漠。 步霜歌颔首便道:“圈禁?” 话语冰寒,她无任何客气之意。 禁军统领反倒是冷笑道:“将军昏了三日,废了不少草药,医女终究是把将军的命救回来了。若是不听君令,可莫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无关禁军统领所言什么,步霜歌皆道:“我要去见他!” 她手臂微扬的刹那,掌风吸中洛颜伞,直接砍断了禁军统领手中的刀柄。 他恍然后退,看着手中的断剑,冷笑:“皇上命我等在此看着将军与萧沐竹不得外出,这营帐,将军以为自个儿真当可以出去?莫要忘了,自己可是戴罪之——” 洛颜伞已抵于禁军统领的脖颈之前—— 步霜歌冷声道:“重苏呢!” 这一声落下,营帐之中那沉沉睡去的人已有了动静。 自是沐竹起身看去的那一刹—— 禁军统领道:“禁军三百寻人,不见宁远侯尸体,自是不再继续寻了!将军还是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 不再继续寻了—— 那凤眸如烈火一般通红,隔着霜雪层雾,她看至那遥远之地,握着洛颜的手已不稳了去。跌落悬崖的重苏,为她而死的重苏,答应天斧山一行后便娶她的重苏…… 成了别人口中的一句尸体! 砰…… 禁军统领被步霜歌一击便飞至前方数丈! 沐竹伸手却捉不住步霜歌的衣衫一寸,她已掠至深山的方向,而这一刻所有的禁军皆拔出了剑。 所有剑,对准了她一人。 她被困于营地正中,颔首睨看所有人:“既无人再寻,我便去!” 那声震荡于风中…… 苏太傅自营帐踱步而出,怒斥道:“步霜歌,你未免欺人太甚!欺宁远侯为你而死便罢了!如今吾女长遥失踪,是你所做,对不对?你怕她醒来拆穿你的所作所为,是你杀了那些人!统领,你定要抓住步霜歌,不能让她逃出这里!” 禁军统领擦着口边的血,跌撞站起:“皇上有令,你与萧沐竹若走出那营帐半步,便是逃罪!若你当真为宁远侯在天之灵着想——” 步霜歌那凤眸便睨至他时,便已带了杀意:“在天有灵?” 一掌轰出,禁军统领已经再度被打趴。 她居高临下俯睨,袖中之手已是颤晃。 禁军统领满身的疼痛,隐忍而道:“慕容将军……救我……” 所有人随着这声朝前睨去。 那里,慕容枫于树下许久未动,看至那衣着薄衫的步霜歌,眉头轻抿:“步将军,莫要让别人为难,才是最好的办法,不是吗?” “他不会死,也不能死!若你们寻不到他,便由我来去寻!”洛颜伞指至众人,所有禁卫无一人敢靠前。 慕容枫微怔:“天斧山深处已积了厚雪,若再寻,已是不安全。若听皇上之言,姑娘莫要踏出这营帐一步——” 步霜歌断了慕容枫的话,冷笑道,“谁也没有资格将我捆束于这里,谁也没有资格将莫须有的罪名放在我与沐竹的身上!我要寻他!” 身后—— 沐竹却是站在营帐之外,静静睨看着她…… 三日昏迷,一动不动,梦中的她唤了重苏多少次,沐竹岂能不明白?自从苏长遥失踪之后,顺帝便彻底将他与步霜歌禁足于那窄小的营帐之中。 为了她,更为了箫鸾,他不会轻举妄动。 沐竹从未想过,步霜歌会这么快醒。 崖下高空,即便是重苏,跌落于下也定然尸骨无存。 重苏死了,谁又能在她身边护着她? 重苏死了,她才是真正的无法接受。 此时。 苏太傅虽怕,却依旧怒道:“宁远侯为了洗脱你的罪名,带你寻回小女,却因你死在了天斧山崖下!步霜歌,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竟抵抗圣命?” 第203章 君墨承要陪步霜歌去山崖下 一旁,有人随声附道:“皇上饶你命,不过是看在宁远侯尸骨未寒的份上!你以为自己哥哥是南境主将,以为自己的父亲是卫国公,便能护你周全?莫要忘了,你的身上的人命有多少!若非是你,没有一人会死!那些贵女不会,宁远侯也不会!” “既你已不听皇命,走出营帐,且伤了人,那便是死罪!” 一言一语在身边炸开,可步霜歌听到的唯独只有“宁远侯”三字。她颔首淡淡,一步步朝着前方行去,那些禁卫军不再后退,手中的刀皆对准了步霜歌。 所有人脸上皆写着一个字——厌。 所有人让她死,所有人皆不喜她,不都是因为天斧山所生的事? 那东宫呢,何曾无辜? 她一掌轰出,几人翻然落地。 步霜歌掠至前方一瞬,便已握住前方几名禁军的刀刃,砰然碎裂。而这碎裂之物抛向后方的营帐,翻然裂开…… 砰—— 帘帐落下之前,那人已被人救出了营帐。那些禁卫吓得脸如土灰之色,看着身后坍塌的营帐,更看着护足的人——太子与太子妃! 步霜歌颔首淡睨,一步步上前。 她看得到君墨承那温和之目,更看得到他身旁之人——萧寒容。 即便如此险境,君墨承依旧未出武功保护自己。 他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隐藏武功,他到底想用在什么地方? 步霜歌冷笑:“东宫做的事情太多,手伸的方向太远,最终也不过自食其果。若有这么一日。那么,动手铲除后患的人一定会是我!” 宁远侯府自是与东宫为敌时,步霜歌便会想到,会有这么一日。 只是没曾想,这一日竟来的这么快…… 她孤身一人在大晋皇朝,仅有的栖息之处便只有重苏之旁,便只有她的父亲卫国公。若非为了洗清她的罪名,重苏不会带她去寻苏长遥,更不会遇到天斧山狼,情思蛊也不会病发,若无那些后来的死士,或许重苏也不会跌落悬崖…… 那些天斧山狼的出现,定然是被人安排的!而有能力之人,定然是东宫! 若无东宫,一切都不会发生。 一切都不会! “太子,小心!” 禁军统领高呼的那一刻,所有人皆见步霜歌转身的那一刻,轻功掠至极致,洛颜伞已朝着君墨承所去! 凤眸之中的恨意染尽霜华。 洛颜被人挑于天际之处,白衣忽于瞳眸之前,步霜歌看到那徐徐落下之人——白帝。 护于君墨承身前时,白帝只道:“若他还活着,你此行此为,便是断了自己的后路,步将军真不好好想想?” 话中有话,步霜歌何曾听不明白? 现在的白帝为顺帝做事,明面上自是要选择护那东宫之人。 萧寒容吓得早已失了色,紧握于君墨承手臂之处的手微颤着:“墨承,你可无事?” 自始至终,君墨承皆无害怕之意,温和之眸落于步霜歌之身:“天斧山狼为何出现,山中为何有死士,父皇皆在查,而沐竹与你却觉得是东宫所为?对吗?” 这话落下时,即是萧寒容也颔首看去。 苏太傅自是怒道:“这事岂能与太子有任何干系?太子莫要与她多纠缠!” 君墨承淡淡看去,未曾挪动步伐半步。 咫尺距离,众人皆是害怕。 沐竹站在原地不曾上前,而步霜歌却看至白帝:“我要去天斧山寻他,谁拦杀谁!而在此之前,萧寒容与他都要死!” 洛颜伞早已烂去了几角,皆是被山狼所咬造成的。 站于风中,步霜歌的脸苍白。 她的手青紫,浑身包好的伤口已微微渗出血渍,漫天霜雪,落于她的肩头,手中与发上…… 洛颜伞微动—— 君墨承迎了那危险,只轻声道:“天斧山一行,本宫以为步将军温婉,与本宫有言可谈,那夜共患难,莫不然你皆忘了去?如今,重苏公子生死不明,你急躁,本宫自是能理解。若这事查出与本宫有任何关系,自是任凭处置。” 这话,他说的沉重。 禁卫军统领皱眉:“太子,何必与她——” 君墨承颔首便道:“让她去天斧山崖下,去寻该寻之人,本宫会亲自跟着她,待他明白一切与东宫无任何干系,待找出掠走苏太傅之女的贼人,一切便能了结。” “太子!” “本宫信她没有伤任何人,同样也信她不会伤本宫。” 君墨承缓缓一步上前,洛颜伞的刀刃于他脖颈之处划出了血色。 萧寒容袖下之手握紧,瞳露厌恶之色,却依旧假装担心:“太子,你怎能将自己的性命全然不顾,且放在她的手中!” 洛颜猛地收住,步霜歌的手已握紧于君墨承的衣襟之处。 咫尺距离。 她颔首睨之:“你真当我不会杀你?” 凤眸之中的他在笑,那俊颜朗目,更多的是笃定之色:“那夜救命之恩,你不会忘,更不能忘。” 声音极小,于步霜歌耳边。 纵然太子温和谦逊,名声在外,装的这般认真。 步霜歌凤眸瞧至拦路的禁卫:“让他们让开!”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手依旧扣紧于君墨承衣襟之处,所有人都在怕她动手,所有人皆不敢轻举妄动。 沐竹疾步上前,却被身后之人拦住,是张沛廖:“这事不能闹大,你不能随她一同去,回营帐呆着。” 沐竹握紧拳头:“可——” 蓦然想起箫鸾之容,他自然要明白自己不能再那般乱来,便收了脚。 前方。 白帝淡淡睨之,且将寻眸之色落在了远处萧丞相之旁之人——萧离。 收至那目光,萧离轻轻点头。 此时。 众人之心皆在步霜歌手中的洛颜伞之处,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地看着君墨承,谁人不怕太子出事? 苏太傅急道:“这事本便是步霜歌的错,如今她预要逃离营地,却以寻重苏为掩盖。太子可莫要信她!老夫怀疑她,是因众人皆有证据!便凭她那般怀疑太子,便该治罪于她!” “更何况,天斧山狼是何种东西?谁又能驱使山狼?她那般怀疑太子,便是死罪!” “皇上已查明,山中百名死士皆来自于他地,怎会与东宫有关?便是这步霜歌倒打一耙,以此混淆视听,定要治罪的!” 人群之中—— 萧离轻轻一句:“天斧山一行,多得步将军照拂,萧某愿一同前去寻宁远侯重苏。” 萧仁刑皱眉之后,却又疏散了眉目,自是觉得萧离是为了萧府,更为了东宫,便不再多言。 萧寒容微微一怔,看至萧离,眉温却又急躁,见萧丞相摇头,便扣紧了手心。 步霜歌轻声冷然:“让他们让开。” “好。” 君墨承扬袖的一刹,所有的禁军皆让开了路。 萧离紧随其后,看着步霜歌那满身渗出的血色,微微握紧拳头。 所有人皆不满,却又不敢。 东宫被挟持,谁又敢拦? 顺帝营帐之中灯光昏昏暗暗,司礼监宋晏不见身影,是默许? 顺帝同意东宫以此方式洗脱罪名? 每一步远离,那烈火一般的背影便更刺痛人眼,灯火缭绕的营地,唯独那一白一红于前方,一直到消失不见。 千人禁军,唯独萧离一人跟随其后,与黑暗相接,再也不见。 …… 顺帝营帐之中—— 宋晏微斟茶水。 烛火之下,顺帝一直在书写什么,神情澹然。 宋晏却是不解:“外面的动静便是大了些,皇上还这般镇定,到底是皇上。不过老奴不懂,皇上为何允步霜歌带着太子出去……” 顺帝放下笔,却是淡淡一笑:“山中的那些死士是谁所为,天斧山狼为何出现,很快便能知道了。” “皇上要以太子为诱饵?” 顺帝看至茶水轻晃,混浊之眸微微阖了去:“若九卿还活着,便不会如他一般蠢。” …… 第204章 山狼又出现 夜深入雪,一脚踏下,便是深坑。 脚步声沙沙作响。 她于前方一步步行踱,步履蹒跚,似是在隐忍。那渗出衣衫的血渍,很快便晕染了大片,她一向温雅,鲜少这般失态。洛颜伞握于手中,似是在支撑着身子的平衡。 恍然,在步霜歌跌倒之前,君墨承扶住了她。 于身后—— 萧离微微伸长的手臂已缩了回去,手指冰凉,攒于手心之中。 粹白披风被君墨承解落,便已盖至步霜歌身上。 凤眸颔首睨去,似是厌恶,披风被扯落,还至君墨承之手。 “太子,莫要失了礼数。” 步霜歌后退一步,眼底写满的都是冰冷。 君墨承心尖之处隐隐生了闷气,尽量克制着自己,温声道:“重苏是姑姑的儿子,同样与本宫有血缘之处,他若出事,本宫自是担忧。你若一蹶不振,以后怎么办?” 步霜歌迎向了那目,苍白之容写满了慵倦,最后轻轻笑了去:“太子既肯做我的人质,那今日便以大晋起誓,东宫与天斧山狼一事无关!” 寒夜墨发与那烈红交融,她转过了身,广袖翻舞于霜雪之间。 背影坚毅,竟与她记忆之中的箫鸾那般相似…… 即是萧离也微微睨至君墨承。 此时的他看着步霜歌的背影,微廓颔起,温润如玉的神情看着满天的苍白,右手微启半空之中:“本宫以大晋皇朝起誓,今日若以山狼一事骗你分毫,便退居东宫之位。” 那声温润,似是笃定一般。 步霜歌那前去的步伐愣在原地,她回眸看至君墨承,唇角微翘,是不屑更是不信任,她说:“若这件事是太子妃所为呢?” 洛颜伞撑于雪地之中,她冻的发红的手微微紧扣着。 而那双凤眸更是凄红。 君墨承微愣的一瞬间,她便已回过了身,顺着溪流的方向朝前而行。 霜雪骤降,不分昼夜。 身后之人手指微握着手中余温散尽的披风,声音冰寒:“若此时是容儿所为,那便杀了她给重苏公子谢罪。” 这话落下,可步霜歌似是没听到一般。 君墨承看至前方,眼底阴暗不明,不知是思虑什么…… 从什么时候,他竟因为步霜歌的一言一行像极了箫鸾,从而隐忍至此时。天斧山狼为何出现,自是与东宫无关,而那上百具死士尸首,又从何来?他岂能知道? 除了杀贵女的天斧山暗卫,是东宫的人。 其他人,究竟是谁派去的? 是萧寒容? 不……她不会那么蠢。 想至此处,他眸底深沉,眉头自紧皱至舒缓,看着那背影蹒跚,一步步跟去。 行至山崖之底时,已是两个时辰后。 溪水长流,伶仃作响。 这里除了那日所掉落的山狼尸首与死士尸首,几乎毫无生气。 萧离以剑轻挑着尸体寻觅着什么,不由得喃喃道:“若是宁远侯在这个地方掉落,自然会被禁卫军寻获,可三日都没消息,不便证明他还活着吗?或许是被这近处的百姓救走了?” 他的喃喃之声是说给前方之人听的。 冰寒之季,她踏足于浅溪之中,却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什么。 萧离不解,看至君墨承。 猛然,步霜歌竟直接将身子埋入水中,朝着最深处游去,将什么拿出之后,便紧握其手中:“这是重苏的玉佩……” 她面色苍白,站在溪水之中瑟瑟发抖,手中之物盛于夜色之中,盈盈做闪。 雾气迷荡。 那妖冶瞳中满是血丝,一张美丽的容颜写满了死灰之色。她握紧了手中之物,却是再也支撑不住伤口的溃烂与疼痛,昏于溪水之中…… 萧离跳下水中之前,便看到君墨承直接跃于水中! 君墨承将步霜歌自水中横抱而起时,粹衣龙纹染了溪中的冰冷与那残留的血色,溪水荡漾起的水花印染了初升的阳光。 漫山遍野,不知何时竟再度多了狼吼之声—— 一匹匹灰黑色的天斧山狼自四周而来,一双双晶亮的瞳孔睨至他们三人,只增不散。 兰若花散早已用尽,他们已再无护身之物。 明明已经三日了,这些天斧山狼为何还未回巢穴,为何还在这里? 莫非真的是狼王不在了? 萧离握紧剑柄,已是一步步后退了去。 狼群上前的那一刻,剑已出鞘,血染眼睑。 一匹匹山狼的重量冲击着萧离的臂力,即便他武功足矣抵抗山狼,却也明白若是持久战,他定然不会是狼群的对手,更何况狼吼之声已经在迎至其他山狼的到来。 萧离沉声便道:“跑!” 这话刚落,一道黑影却自高空而落,一剑便抵在了君墨承的脖颈之处,拦截了他们所逃离的方向。 萧离脸色僵白,看着那死士眼底的阴寒,却又拼命抵抗着那些山狼的袭击。 此时此刻,死士的剑距离君墨承的脖颈只有一指距离。 君墨承视线温润,自下而上看去,俊美之容写满了沉寂:“谁派你们来的?” 那日的死士死了上百,今日竟还有死士竟还恪守于山中,萧离惊,君墨承何曾不疑? 此刻。 半空之上,跃下的黑衣人越来越多! 挟持君墨承的死士,此刻已经微微颔首冷笑:“是谁派来的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在这里等了整整三日,太子终究还是来了。” 第205章 君墨承的武功 那剑于初升的阳光之下泛滥着冰冷的光,同样也映那俊美之容。 他似是在笑,风雅之身于死士面前一动不动。 死士冷笑:“死到临头,你竟连求饶都不会?” 君墨承双目澈然,轻轻睨看死士:“重苏跌落悬崖,步霜歌被救,那你们呢?” “我们怎么了?” “完不成任务,定然会死,对不对?”他话语轻轻,却直中那死士内心之处,“可你们怎么便能断定,本宫一定会来?” 死士将那剑迫近君墨承,狠厉道:“便凭所有人都以为这事是东宫所为,你若不亲自来查,怎能洗脱罪名?那日步霜歌没死,是因为有了救兵,今日可不一定了!” “救兵?” 他声音如清风,依旧是温和。 “你的命于我们手中,可莫要妄想什么。” 那剑已入君墨承咽喉分毫,出了些许的血。 萧离砍落身前山狼一匹,本预前来,却被几十人死士拦住了身:“让开!” 他声噪去,已是害怕。天斧山霜雪骤降,几日未停,这般险峻,一步错便能要了他们的命。 有死士急道:“老大,跟他们废话什么?拿到人头,那么兄弟们自然相干无事,若是拿不到人头,没有解药,那兄弟们的命便要丧在这天斧山下了!” 说罢,那些死士便直接动了手。萧离寡不敌众,很快便落了下风,而劫持君墨承的死士却迟迟没有动手,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山狼聚集越来越多,那些被萧离所杀的死士,血腥味很快便盖过的身上的兰若花散之味,很快便被山狼叼走而食。 四周狼匹跃跃欲试,却因那死士身上的兰若花散不敢靠近君墨承一步。他站于风中,眸色轻轻掠于步霜歌那昏厥之容:“你在等什么?” 挟持君墨承的死士冷笑道:“听闻鸾亭百花为槿,成药可解百毒,若太子考虑将此物赠予我,解了兄弟们身上的毒,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具全尸。” 他看着君墨承。 同样,君墨承微微颔首而睨,唇角掠了笑意:“鸾槿,是鸾鸾所留之物。” “我自然是知道这是箫鸾之物,不然怎会问你要?” 君墨承看至前方山狼奔涌而下的速度,同样也看着萧离那后退无路的模样,颔首而睨时,已经神情澹然:“最后问一遍,你的主子是谁?” 死士拧眉,“我要的是鸾槿——” 嗤—— 无人看到君墨承脖颈之前的剑如何被崩开,如何又刺透了那死士的脖颈,却皆听到那一声血窜出脖子的声音。 死士人首分离,无声寂灭。 君墨承轻轻浅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箫鸾之物,岂是你能触碰的?” 这话刚落,似是身前无了“保护物”一般,血腥很快便盖过了死士身上的兰若花散,群狼而攻至君墨承。 萧离猛然回首看去—— 君墨承站在风中,粹白轻纱染血于半空之中,飘然而起,垂目浅看怀看怀中之人时,他周身的内力澎湃于瞬间—— 十匹山狼恍然被崩出数十丈之外,落地成尸,此刻,那温润之目,轻透于那些死士的身上。 所有人都愕然,温润如玉的太子怎会有武功? 可愕然也只有一瞬,他一手环至步霜歌,一手扬起刹那,袖袍震荡,地上的剑随风而起,刹那间骤射而出,贯穿了数十人的脖颈! 满地的狼藉! 那般温柔的睨看,做着足矣撼动天地之事…… 转过身时,君墨承已将披风轻盖于步霜歌的身上,步履轻渐。 “萧离,走吧。” 第206章 东宫随时欢迎你 月色伴着霜白落入山洞中,地上柴火缭绕,映那星辰之目,浅浅淡淡。 萧离将柴火放于一侧,轻声道:“太子,我们为何不回营地?” 那俊美之人一手触碰火上晾着的衣衫,微微伸了伸,笑道:“她不想回去,不如便在这洞中呆着,也少了一些麻烦。” 她……说的不过是那昏睡不醒的步霜歌。 地上。 步霜歌侧躺于那披风之处,苍白之容在火光中略显轻红,萧离弯下了身,轻轻触碰步霜歌的额头,微微摇头:“还是有些烫,烧的很。” “知道了。” 却没成想,因为萧离的举动,君墨承竟将步霜歌直接扶起,且轻放于怀中,以身的温度去护足她。 萧离手心微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做。 萧府与东宫联系于一起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了,君墨承信任萧寒容,自然也会信任他。所以,君墨承当着他的面用了那般武功,他自是可怖又心惊。 这武功极高,即便是现在的萧沐竹也定然不敌他…… 想到此处,萧离眸中微凉。 那许久未动之人,颔首一句:“萧离,去寻一些吃的,她醒来定然会饿。” “是。” 萧离俯身便退出了山洞,迎至大雪之中。 这里,君墨承却是轻眸浅淡。 他看至步霜歌身上渗出的血渍:“若是不处理,你会死。” 步霜歌依旧是昏睡之容。 他悠悠叹气:“容儿想要你死,我是应允的,可……我现在不想让你死了,会不会很奇怪?” 洞外之人早已远去,君墨承的手已触于步霜歌那腰带之处。 轻轻拉扯,外衫落下。 她衣着本便轻薄,里衣被脱落之后,剩下的便是浑身所缠绕的白色纱布,那般刺眼的红落目,他微微心惊。那些伤,出现在闺阁女子的身上,到底是不映衬。 纱布一层层落下。 那白皙的肩落于冷空之中,她睡的昏昏沉沉,丝毫未知晓。 君墨承将步霜歌放于怀中,轻轻一句:“得罪了。” 掌心轻贴她的背脊之处,温热的内力灌输而入,那冰冷的身子已有了微微的暖意。 凤眸微启—— 她对上的却是那刚刚收了内力的人。 那般迫近的距离,步霜歌眉梢微皱,猛然后退,却被君墨承牢牢地握住了手臂。 这一刻—— 君墨承手掌的温度入了步霜歌的身子。 步霜歌脸色已是微微苍白:“你做什么!” 身无衣物,满地的血色纱布。她脸白无力,拼命地以手臂遮挡着身子,却并无任何力气。在君墨承怀中,她气恼至厌恶,再至痛恨:“放开我!” 恍然—— 披风盖至她身前而遮挡。 君墨承迫近那凤眸只是淡淡一句:“入战场,夺兵权,你为重苏吃的苦何曾不多?” “为谁做什么事情,与你何干?” “若你未曾被赐婚,你便不会入战场,更不会有今日之事。你满身的伤,新旧相加足足十几处,当真值得?” 不知为什么,他竟很想问步霜歌。 看着身前那张皇失措无力之人,他想起了箫鸾,记忆再一次被灌满了整个心魂。那时的箫鸾入战场为他寻圣物,差一些便死在了那蛮荒。那时的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从来没问过箫鸾,却在她死后的每一刻,都在想她。 而现在,于他怀中之人,满目的苍白与嘲讽之意。 步霜歌颔首便道:“为重苏所做一切,皆是心甘情愿,从不后悔,何来的值不值得?” “他在利用你,你看的出来的。” 躺在他的怀中,那一双凤眸紧睨君墨承:“心甘情愿的被利用,总好过被胁迫的利用。太子当真以为我与你们东宫的死士一样,被胁迫去送死?” 心甘情愿…… 君墨承带笑轻叹:“本宫说过,催用天斧山狼的人不是东宫的人,那些死士更不是东宫的人。如今你我二人在这里,我又何必骗你?” 短暂的寂静绽放于空气之中。火光映着君墨承的瞳孔,而他却在看步霜歌,似是要通过她看到什么一样。 眸星若如秋水。 他的瞳孔像极了重苏,也便是有一刻,步霜歌竟微微晃了神:“太子是为我疗伤?所以才做了这些事情?” 体内内力被温润,步霜歌自是明白了什么。 那内力陌生,并非是萧离的,而是君墨承的,她从未想过,君墨承第一次暴露自己的武功竟是替她疗伤。 东宫与宁远侯府为敌,他所做这些又是图什么? 君墨承淡淡一笑:“若没有重苏,你可曾想过你会嫁给谁?” “重苏不会死。” “若重苏未回上京,一生在北境,你总会被赐婚的。” “若真有那么一日,我便不再是我。”她看至君墨承的瞳孔,笃定而道。 若没有那场赐婚,或许原主便不会死,她便不会来到这大晋皇朝,更不会认识重苏与沐竹,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吧…… 或许,掉进深海的她,会被人救起来。 或许,二十一世纪的她,根本还没有死。 山洞内人影映浅,步霜歌只能听到外面的霜雪之声,微微瞧目看去时,那修长之手轻抚于脸颊之上,且迫使她对准了那俊美脸庞。 君墨承道:“我要听到有用的回答。” 凤眸微动。 步霜歌淡淡一句:“若太子想要娶我,不妨去问问五皇子,他可是在太子前面排着队。” 薄唇微动,是冷意。 可君墨承却笑了去:“他既想娶你,那你怎么回答的?” 步霜歌淡淡一句:“那不妨嫁给萧离。” 步霜歌看至山洞之外,那雪地之处还有萧离远去的脚印,她自是明白萧离去做什么了。此时于君墨承的怀中,她无力动弹,被束缚,却又肯答他所问,便已是极限。 君墨承微微一怔,“萧府攀附东宫,嫁给东宫不会是最好的选择吗?” “若你休了萧寒容,便来说这句话,便是稳妥。” “你倒是敢说。” “太子敢问,为何不敢说?”她微微阖眸,已不再看向君墨承,“更何况,东宫想要重苏死,那便是我的敌人。” 只闻那声极淡,自上而来—— “宁远侯回京,且不肯不攀附任何皇权之力,若不得到便去毁灭便是皇权能做的事情。若你当真聪明,便去查查天斧山狼一事与五弟可否有关系。” “是吗?”她微微阖眸,看至君墨承,一动不动。 君墨承却自旁将那衣裳捡起,轻递于步霜歌身前:“禁卫军寻不到重苏的尸体,便证明他还没死,更何况那些残余的死士在山中三日未离开,便证明他们也没寻到重苏的尸首。更何况,他是宁远侯,不是普通人,你又何必这般悲凉之色。” 步霜歌握衣而起,一晃入身,却未曾站起。柴火映了她的目,她颔首便道:“太子所言,我自然会听进去,可苏长遥失踪那事,可是东宫所为?毕竟,东宫最开始是最想让我死的,不是吗?” 无论天斧山狼是否与东宫有关,那嫁祸人的事情总是东宫干的。若苏长遥失踪,便无人能证明她与沐竹的清白了。 步霜歌在火光之中笃定地看着君墨承。他淡淡睨来,却只有一句:“苏长遥失踪,与东宫无关。而现在的东宫,不想让你死。” 他靠近步霜歌,俯睨而来。 眸中是温和,同样也是步霜歌看不透彻的深渊。 他承认了陷害一事…… 那便证明其他事情,他没做过便不会承认。 君墨承为何要给她说这些,她看不明白,却也不想明白。 步霜歌垂眸的那一刻,君墨承的手却已落入她的发间,殷红的唇于她唇上只有半抹距离:“若重苏回不来,东宫随时欢迎你。” “若我不愿呢?” “那萧寒容对你做什么,本宫都不会再管,萧府要抹除所有不甘示弱的势力,自然也包括你与卫国公府。” 他唇角带笑,鼻息忽于她的面容之处。 步霜歌凤眸微微闪,唇角勾了冷笑,挑衅道:“若我在这里杀了你呢?” 第207章 给狼王幼崽起名为小狐狸 山洞壁冰,被柴火缭绕,滴滴落下。 滋滋声音落耳。 她迎了君墨承的目,未曾后退半步,似是嘲弄也是挑衅。 君墨承始终是笑意淡淡:“我以内力为你疗伤,你知我有武功,又何必试探?” 步霜歌的话中有话,君墨承猜透了去。 步霜歌收了打量,眸中冰寒:“太子身负武功,却不愿被众人所知,原因呢?” “东宫做事情,不需要原因。” “那重苏的玉佩呢,太子为何拿?” 她恢复了些许力气,伸手便预朝君墨承袖兜夺去,君墨承猛然后退。她翻身躲避他的点穴之举动,将那披风踢起挡于二人之间,一掌攻去。 披风却腾空而起—— 他翻身之过便将步霜歌揽在了怀中,垂眸浅看,是笑意:“还要比?” 步霜歌袖袍微扬,洛颜伞入手后便已抵在君墨承的脖颈之前:“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妨让我看看太子武功究竟是何地步。” 话落,洛颜伞已开,是烈红之色。 鸾凤旋转于火苗之处,每一寸刀刃皆对准了君墨承的胸口之处,他移动的速度更是超过步霜歌的想象,不出五十招,洛颜伞已被君墨承夺于手中。 步霜歌扑了空,被他一掌挡住。 亲拿洛颜伞之后,君墨承眸中温润更显无疑:“天斧山狼咬烂了伞布,那些山狼的确该死,那些死士自然也该死。” 抚伞如珍宝,那瞳自伞落手之后,便再没有看至步霜歌的身上。 步霜歌站在原地,恍然后退。 君墨承的武功与她想象的无二,甚是比曾经的燕国扶风将军更盛几筹,更是在她与沐竹之上,这便是真正的他吗?若与重苏比呢…… 嗷—— 山洞之外的狼群吼声贯耳。 君墨承甩开那玉佩,步霜歌揣入怀中后,便走至山洞之口。 可此时的她,微滞了去—— 天色茫然。 晴日的雪灌溉了整个深山之中,漫山遍野的清新早已盖住了曾经的那份血腥。 萧离本是清雅懂礼之人,如今至几十丈之外,他手握几条鱼,跑的极其快,且被狼群追的没了章法,轻功于身,却已吓得忘了用。 而于萧离身旁,那跑的极快的一团烈红之物,似是没章法,边跑便掠跌。 是狐狸? 为什么狐狸要与萧离一起逃跑? 萧离看至步霜歌的一刹,便慌张道:“推石头,石头!” 自是萧离掠至山洞的那一刻,那一团烈红也入了山洞。 洞内掌风袭来的一刹,山洞旁的巨石“砰”的一声便挡住了洞口,只留下了那些许微光落入山洞之中。 鱼被摔落至地,萧离喘地难受:“谢太子救命之恩。” 君墨承收手入袖,淡淡睨之,只笑不语。 萧离正预捡起鱼,却恍然看到小狐狸依偎于他脚边,无措地蹭着他,一双乌瞳闪着些许的光,睨着他手中的鱼。 步霜歌弯下了身,轻轻触碰那小狐狸,它竟乖巧地依于她的掌心之中蹭着脑袋。 嗷—— 洞外的狼吼声不断,小狐狸惊吓地躲于步霜歌的怀中,瑟瑟发抖着。 她第一次见到狐狸,是在动物园中,第二次则是在《封神榜》中,第三次则是现在。只是不知,这烈红色的小狐狸为何生的这般模样,似是长的非常凶猛,却是那般的黏人…… 萧离疾步上前,将那鱼穿于火处炙烤,神色已是难看至极:“溪流在两里之外,我刚捉到鱼,却不成想,那里竟从上面径直跑下来了一群山狼。似是从三日之前,这些山狼便没有打算回窝了,我们出不去了。” 步霜歌抱起小狐狸,移步至萧离身侧,轻声道:“洞穴外,至少三五百只,今夜离不开了。” 萧离咬牙:“兰若花散几日前便用尽了,若是强硬出去,怕是不妥。” 说起兰若花散,萧离便看至山洞之外,又轻声一句:“霜歌姑娘,不知太子可否告诉你,在你昏迷之后,有死士寻来了,他们身上或许还残有兰若花散,可那些人的尸体怕已被山狼叼走了,怕也难寻……” 说罢,萧离看至君墨承。 君墨承轻坐于壁处,神眸淡淡地看着火光缭绕之处,那手依旧轻抚于洛颜伞的破败之处,淡淡一句:“她身子不爽,在这里休息,也无碍。倒也庆幸那些山狼吃了那些尸首,毕竟尸首之中含了兰若花散,狼群自会死一部分,对我们有利而无害。” 尸体染血,血腥自会盖过那些兰若花散的味道,狼群不知而食,反倒是蠢了些。 步霜歌微怔,只是……君墨承从未给她说过今日所生的事情,便道:“为何没有告诉我今日的死士之事?” “不过是小事,为何要说。” “可——” “死士一事,不是东宫所为,你若信,我便不用说。” 火光之中,他那星辰眸中带雾,如潮清涌。 步霜歌不再多言,听着外面的狼吼声,为抿的唇线抿成了一条线:“萧离,若非我——” “嗷——” 萧离还未听完,便闻箫鸾怀中的小狐狸竟直接叫出了声,且是对着火中炙烤的鱼肉。小狐狸不停地蹭着脑袋。那双漆黑的瞳孔映于火中,满心的欢喜。 萧离愣道:“那些山狼追这小狐狸的时候,顺便将我一起追了,所以我才跟它在一起跑的,或许是因为它的肉更好吃吧?” 说罢,萧离认真地看向了小狐狸。 小狐狸恍然窜入了步霜歌的怀中,似是能听懂一般,再度“嗷”出了声。 不过,狐狸的叫声是“嗷”这样的吗? 步霜歌拽着小狐狸后颈,自是认真打量着。凤眸微眯,与那小狐狸对视着,小狐狸微蹬着腿,似是惶恐。 猛地—— 她愣住了。 步霜歌轻声道:“萧离,这小狐狸的眼睛与你生的是不是极其相似?” 萧离笑了笑:“霜歌姑娘,你笑了。” 她微怔,将小狐狸揣于怀中,凤眸已落至君墨承之身……她的心,自重苏落下悬崖之后便乱了,可她梦到了箫鸾。 梦里的她告诉她,重苏会回来。 甚是君墨承也告诉她,他不会有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信梦,不知道为什么,在君墨承说那些话的时候,她觉得他是对的。 重苏会回来的,她便无需难过。 他会的。 步霜歌埋首于小狐狸的皮毛之上,轻喃道:“重苏说过,若非狼王失踪,狼群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所以,若是不查清楚天斧山狼为何会出现,为何不肯离开,这一劫便难过去。” “狼王,毛呈鲜血之色,轻尾极长,你不妨瞧瞧你怀中是什么。” 君墨承的声音声音淡薄,自前而来。 步霜歌颔首看来,怀中的小狐狸外侧着脑袋已经在瞧着那炙烤的鱼,轻轻发出“嗷嗷”之声,那声细腻,却也极轻…… 这小狐狸只有她小手臂一般大小,怎会跟外面那比虎还大的山狼是同一类? 步霜歌眉头轻拧:“这是狼王?” 君墨承淡淡一笑:“狼王幼崽,出生百日便是这般大小,若信不过,可以寻一些兰若花散试探。对于它们而言,是剧毒,入身即死。” “嗷——” 小狐狸轻叫一分,蹭于步霜歌怀中,尾巴轻轻抵向了烤鱼之处。 步霜歌并未理解这层意思,看着外面的狼群,沉声:“可他们为什么要追它?” 萧离凑近几分,仔细打量着小狐狸:“书中似是说过,天斧山狼的狼王之肉可延年益寿,可保容颜不变,起死回生,且还能延年益寿百年,即是普通山狼吃了它也毅然如此。可狼王无人能敌,自是没人敢去拼命,怕是这狼王失踪,那些山狼才会对这幼崽有了他心……不然普通山狼怎会敢碰狼王之子?” “书中可有假话?” “我于琼山多年,自是没看过假书。” 话虽至此,却已让步霜歌惊了太多,这便是现实版的“唐僧肉”吗?即便重苏当真有了事,将这幼崽杀了…… 步霜歌再度掐着小狐狸的后颈,拽于火光之下,认真瞧着:“这小狐狸……这是母狼。” 萧离一同看来,点了头:“若是将这小狐狸养大,再生几只狼王——” 君墨承轻笑道:“狼王只能有一只。” 小狐狸“嗷”了一声,眼巴巴地瞧着君墨承,似是不喜自己这“小狐狸”的名字,拼命地摇着头。 “若是饿了,便吃一些。” 君墨承将那烤鱼取下,小狐狸便已窜出,直接咬住了那鱼,开始啃食起来。不出一会,便已翻了肚皮在地上一动不动。 似是……卡了鱼刺。 君墨承只是笑,将那小狐狸捧于怀中,轻轻取出那鱼刺,它便又是活蹦乱跳,舔舐着君墨承的手。 明明生了一张狐狸的脸,却是狼王幼崽吗? 步霜歌轻声道:“它这般大小,要持续多久?” 君墨承见步霜歌诧异,笑答:“五岁成年,它的身形便已是普通山狼的两倍之大,那时即是太和殿的门,也无法容纳它。它幼时的形态,会持续至它两岁左右,比普通山狼要慢上几倍之多,这些都是正常的,倒是食量很大。” 步霜歌皱眉:“你也是自书中看到的?” 此时的君墨承却是微微愣住了,他轻抚于怀中那抹烈红,眸中微掠轻光:“天斧山,我曾来过。” “你自己?” “与箫鸾。” 第208章 是谁带走了小狐狸 萧离瞳孔微缩,睨着君墨承竟分不开神。 君墨承轻抚着怀中狼王幼崽,眼波起伏明灭:“若你欢喜,便一直唤它小狐狸罢,它会喜欢的。” 说罢,他已将小狐狸轻放于步霜歌怀中。 步霜歌双目澈然,眸映那血红一抹,轻轻抚之:“嗯。” 君墨承侧身休憩,已阖了目,那恬静之容似是真的睡了去。只有他闭上瞳孔的那一刻,才真正的像极了自己…… 火光缭绕。 步霜歌只闻鱼肉香气淡淡,以及怀中小狐狸微微打嗝的声音,目落洞口缝隙之外的光,那里狼群依旧没有离开。 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她睡至许久。 终于听到了石头裂开的声音,以及巨石崩碎的剧烈之声。 砰—— 一声巨响之后,天地映目,山狼涌进山洞也只有仅仅一瞬的功夫。 她被人直接拽至身后。 一阵凌厉的掌风自那人掌中席去,那獠牙阴冷的山狼如雾一般碎裂在山洞之中,连同骨髓一同炸裂而开! 剧烈之声在步霜歌耳边绽放,血色恍然,划过她的脸庞。而这一瞬,那玉白之衣护她之容,紧握其手腕,一跃便掠出天地之间—— 月下朗朗乾坤,步霜歌与君墨承稳立于树梢之处,她微微侧目,只见君墨承清目淡淡看至远处朝着这里聚集的山狼,剑眉微敛。 他救了步霜歌,这是第二次。 一侧,萧离也一跃上树,沉了声:“为什么还有死士?” 步霜歌震惊道:“死士?” 她身后掠起的风声阵阵,那是轻功之音。 步霜歌恍然看去—— 竟见黑夜之下,那些死士已汇聚而来,所有人的视线都于她怀中之物——那被她称作小狐狸的狼王幼崽。 若说,背后那人想要她跟重苏的命是真,那现在步霜歌明白的更是,那人与这些山狼的目的已无任何区别,他也想要狼王幼崽。 那人为引出山狼群,且引走了狼王,为何还要寻这狼王幼崽?得狼王与幼崽又有何区别?除非狼王还没有死,而那人也没有得逞,所以才将目标放在了狼王幼崽之上。 那狼王呢? 树木根基被啃食的刹那,步霜歌便掠风而起,刹那间便落于另一颗树上:“硬拼,只会输,若是逃至山下,那么百姓则会遭殃!” 朗朗月色,萧离自后方沉声:“将小狐狸丢了,引他们注意力不是更好?” 步霜歌急道:“不行!” 她做不到。 若重苏真的有事,这幼崽便是能救重苏唯一的东西。 萧离不解:“你救这小狐狸做什么?莫不是生了感情?” 步霜歌哑口无言,凤眸温玉撇了尴尬之色,可回眸瞧至身旁一同掠来的君墨承,更是说不出一句话。 只因君墨承竟浅浅淡淡地瞧着她,似是在笑,也似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一般。 毕竟,她从未有过怜悯之心。 “小心!”步霜歌眉头紧皱。 自前方那弓箭射来的一刹,她一手拽紧小狐狸,一手握住了那箭,反之投出几丈距离至那射箭之人。可步霜歌没想到的是,那射箭之人翻身夺过了箭,再度拉开了弓! 那些死士似是与上次所见不同,便是武功也更高了些。到底是谁竟有这般能力,竟能催动这般多死士,还能引得狼王失踪? 狼群聚集,密密麻麻,若无这些树木落脚,即便步霜歌能抵千狼,他们也会被咬死。 嗷—— 众狼吼叫,步霜歌怀中的小狐狸已瑟瑟发抖。 一颗颗树木的倒下,步霜歌轻掠于各个高木之上,迎着寒风霜雪,那些死士一同拔出了剑,冷兵器的凄寒掠于风中,直接便朝着步霜歌他们而去。 百人而来,逃无所逃。 这些人几乎是有规划一般地出招,恍然一瞬,几十人迎向步霜歌,几十人迎向君墨承,几十人迎向萧离。 君墨承斩杀数人后,一手便紧扣于一名死士的脖颈之处,沉声道:“你们是五弟的人?” 死士临死不多言。 君墨承夺剑的刹那,死士已人首分离。 尸体被君墨承抛出几丈远,那些狼群在树下围堵等候。 幽绿色的瞳孔在这漆黑之中盈盈做闪。 步霜歌收起洛颜伞,一掌便已叩至那袭击而来的死士,死士口齿微张的刹那,她已惊在了原地—— 只见死士口中无舌,漆黑见底,那般恐怖!而这死士身上的味道也并非是兰若花散的味道,似是兰若花散提炼之后的粉末,更为精用…… 这些死士到底跟她那日所见的死士有太多不同! 步霜歌沉声:“这批死士与上次所见不同,小心!” 身后死士翻转速度更快,步霜歌掠起一刹,树木便已被拦腰折断。 她掠于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等候的死士。狼群绕于死士周身,无狼敢接近一步,甚是空出的距离更大。 一名死士眸露鸷冷,跃起的刹那便于几丈之空,他吹响哨声一刹,所有的死士竟已听令,远离了君墨承与萧离,一同朝着步霜歌而去! 百人齐聚,武功皆在武将之上!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是狼王幼崽! 步霜歌刹那间便已明白,急道:“接住小狐狸!” 怀中的小狐狸被抛向萧离的一刹,所有的死士已转移了目标,于这一刻步霜歌才真正的明白了,这批死士与那日所见并非是同类人! 他们背后之人,并非是同一个主子! 有人要她与重苏的命,便有人想要狼王幼崽! 自当萧离与死士皆握住小狐狸的刹那,一阵邪风而来,刹那间,那小狐狸自风中掠起,急速朝着极远的地方而去。 百名死士朝前掠去,急速跟去。 山狼动容,无数獠牙挣扎,齐声转了速度,只有少数百匹山狼还守于这几棵树前,虎视眈眈地盯着步霜歌、萧离以及君墨承。 萧离恍然怒道:“谁?” 黑夜的远方,那阵风消散,小狐狸已被那人护于怀中。 公子声音淡淡:“怎么给狼王幼崽起名叫小狐狸?” 那声音带笑,却也慵懒。 只是那声音怎那般熟悉,步霜歌眉梢紧皱,握紧洛颜便闪出群狼的攻击,想要掠至前方,可几百匹山狼岂是能杀便杀的? 步霜歌无法前进一步,只能躲于树高之处,看着前方那人—— “不过小狐狸倒也好听,我喜欢,她也会喜欢的。”那声音百丈之外,浅笑淡淡,迎了所有的死士的攻击。 君墨承自高木之上,轻轻浅浅地看至前方的黑暗,却如何也捕捉不到那人的模样,眉梢紧皱,似在思虑什么。 而这一刻,步霜歌猛然愣住、 这声音为何跟已经死去的武状元柳溪元那般相似?她怎会记不得柳溪元的声音?他明明尸首丢失,只剩下了一个头,怎会还活着? 黑夜前方,狂风阵阵。 自那人起身掠飞的一刹,所有死士算得上真正的发动了攻击,而那些山狼的吼叫声也此起彼伏响于山野之间。 “狼王未死,这幼崽岂能给任何人?都省省心吧。”说罢,那模糊的影子便已消散于前方。 步霜歌疾步跟去的一刹,却被君墨承按住了手:“不宜久留,先回营地。” “可——” 君墨承看至远处,声音却多了冷冽:“那人有兰若花护身,自是山狼发现如何也接近不了他后,还会回来寻我们。到那个时候,便是真的走不了了。更何况,那人不像是会对小狐狸下手的模样。” 萧离自前方道:“死士一事还未调查清楚,便要走吗?” 君墨承掠下高木,挥动长剑击死山狼的那一瞬间,看着脚边还未被狼群叼走的死士尸首,道:“将这无舌尸首带回营地,东宫自会调查清楚。” …… 第209章 狼王红儿 冷风凌厉,柳溪元怀揣怀中活物,掠至极快。 他身后是上万匹山狼的追踪与上百名死士的追寻,虽已过一个时辰之久,这一追一逃,都未曾减缓速度。 柳溪元眉梢紧皱,冷笑道:“还追?” 那些死士训练有素,自是与他所想不同,看至前方悬崖峭壁,柳溪元跃出高空一瞬,急声道:“还不出手?” 话音在夜色之下响彻。 这一刹,自山间而出那鸾凤长衣之人,已席卷轻功于半空之中,袖袍掠风而动,掌风席卷霜雪,微微挥动之间,雪入内力而凌厉—— 自悬崖这一边,那风“砰”的一声打入了掠空而来的死士。 几乎数十人在这一刻跌落悬崖。 追寻的山狼止住步伐,那些死士隔山崖而对望,冷漠瞧着那衣裙烈红之人,无人再敢掠出山崖一步,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办。 所有人皆见女子鸾凤面具遮容,微微颔首之间,便已浅笑:“阿元,你做的很好。” 她瞥目看至柳溪元怀中之物,唇角微勾。 柳溪元不停地喘气,抚着怀中之物,道:“幸亏我随你学了几日上乘的轻功之法,若不然凭借我曾经的身手,还真不一定能将小狐狸带回来。” “小狐狸?”箫鸾微微一怔,竟是笑了去,“是她取的名字?” 未说她是谁,柳溪元便已知晓箫鸾所提便是步霜歌。 柳溪元微微点头:“许是这幼崽像极了狐狸吧?” 柳溪元轻抚着怀中“嗷”声不断的小家伙,已再度看至山崖另一端的死士们,眉头不减苦涩。 面对如此境地,上万匹山狼的追踪与那般武功的死士追寻,箫鸾依旧面色不改,她转身拂袖之间,山间飓风微荡,无数霜雪竟急速凝结成冰,迅速刺向了那些死士—— 死士虽躲却无力。 那冰锥似是有眼一般,随着箫鸾掌心的内力驱使,刹那间便刺穿了那些死士的胸膛,胸口出洞,血瞬间凝结。 尸体一具具跌落悬崖,竟听不见声响。 那些山狼半退几步,无一狼匹再嗷一次,隔着山崖看着这里的箫鸾。她仅仅上前一步,那些山狼竟吓的转身便跑…… 站在冷风霜雪之中,柳溪元怔怔地看着箫鸾,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赞叹了去。 他早便听闻箫鸾武功极高,却从未想过有多高,才能让顺帝惶恐至那般地步,以至于箫鸾“死后”两年,顺帝都还在偷偷调查“箫鸾尸体”的下落。 若闻曾经的箫鸾武功之高,那现在的她,武功便是成倍的增长…… 真正的练武奇才,举世无二。 柳溪元微微吞咽口水,见箫鸾回眸睨之,他竟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你要将小狐狸带到里面吗?” 见柳溪元惊吓的这一瞬,箫鸾那双狐狸眸倒是清浅地笑了去:“自然要带进去,不过……你怕什么?” 柳溪元摇头,便已看至怀中那忽闪着乌瞳的小家伙,轻声回到:“我才——没有!” 箫鸾伸出手,已将小狐狸抱于怀中:“对狼王,与重苏下手的人,若我所猜无错,皆是五皇子的人。可今日这些死士,五皇子没那般能力,究竟是谁,还是要查的。” 声音如流水一般荡漾于山崖之盼,那漂亮的手指轻抚之小狐狸的毛发,小狐狸似是极其喜欢箫鸾,竟于她手掌之中微蹭着。 她盈盈笑之,手中的动作更是轻柔了些。 柳溪元点头:“或许——东宫会查。” 箫鸾转身间,狐狸眸中掠了淡淡的月光,只是一句:“烧些热水,带进来吧。” 移步淡淡。 箫鸾回身转首间,幽香四溢。 站在箫鸾身后,柳溪元心脏的跳动声更是急速,一直到箫鸾消失于柳溪元的眼底后,他才将神志拉回,去捡柴烧水。只是当他捧着水壶入山洞之时,便再一度寸步难行。 山洞之内皆是血色,而血色之中的庞然大物,是那重伤未愈的狼王—— 听闻声音,狼王猛地看来,金色瞳孔映之,獠牙已起。 狼王想要起身,却轰然倒在了山洞之中。那凄红烈焰的蓬松毛发于身却盖不住后背之处的火烧痕迹,于动作幅度之下,伤患处裂开了几分。 柳溪元吓得脸色惨白。 虽说箫鸾身姿修长,在这庞然大物之中却显得那般不可触见的小。 看狼王此般模样,箫鸾却似是哄孩子一般,道:“红儿,是阿元回来了。” 狼王听此,收了獠牙,才匍匐卧好。 小狐狸雀跃地在狼王周身“嗷嗷”地奔跑,最终依偎于狼王身侧,闪着大眼睛看向柳溪元。 箫鸾笑道:“又不是第一次见红儿了,怕什么?” 柳溪元咬咬牙,最终还是踏前了一步。 他与箫鸾寻到狼王是两日之前的事情,那时的狼王伤情更重,在山间一动不动地喘-息着,本是龇牙咧嘴的模样,自看到箫鸾的那一瞬间,狼王竟迈着沉重的步伐匍匐于箫鸾脚前,直接跌了下去。狼王被五皇子的人所伤,却又逃的极快,才不至于死于五皇子之手。 如今狼王被箫鸾寻到且护着,到底是不被人所知。 外面那群山狼定然以为狼王已死,才想对那小家伙动手…… 柳溪元将那热水放于狼王身前时,脸色依旧是惨白的模样。 箫鸾笑道:“若非那人用兰若花为引,岂能伤到红儿?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可莫要吃不该吃的东西,不然怎会让人偷袭,又怎将这般好看的皮毛烧坏成这般模样?” 箫鸾以布沾水,轻轻擦拭着狼王的伤口。 狼王委屈,“嗷”了一声便趴下了。 箫鸾一边收拾着狼王身上好了又坏的伤口,一边轻声道:“五皇子伤红儿,不过是为了天斧山狼出洞穴伤重苏罢了,这仇,我们自然要报,只是你现在要好好养伤,莫要再想着出去报仇,不然你死了,这小家伙怎么办?” “嗷——”狼王眨巴了金色的瞳孔,似是委屈。 箫鸾一直称这狼王为红儿……似是认识吗?柳溪元将那血红的水倒掉,又接了一盆而回时,狼王已经昏睡了去。 柳溪元小声道:“它不怕你,倒是稀奇。” 箫鸾微微一怔,倒是浅笑道:“天顺二十六年,我曾与君墨承来过天斧山,误入天斧山狼巢穴,那时老狼王刚死,红儿却还未百日,被狼群追杀,是我救了它。” “你与现太子君墨承……” 若说误入巢穴,该被救的不是她,却是狼王?这话要放在别人口中,自然是不可信,可说这话的人却是箫鸾…… 箫鸾轻抚摸狼王的毛发:“狼王的秘密我自是知晓,我不能将它带入上京,只能将它养在这处山洞之中,它食量大,我倒是喂不起,倒是能时常帮它治伤罢了。” 柳溪元眉头紧皱:“你便不会动歪心思吗……” 箫鸾听此,却是嗤嗤一笑:“它是我的朋友,何来的歪心思?天斧山一行,我来的主要原因,它便是其中之一,只是没成想,它倒是这般傻,六年了,倒是不懂避讳兰若花。” 你一直护着它,它岂能成长…… 柳溪元叹气,干脆坐了下来,自怀中掏出了一枚玉:“你还要吗?” 那玉是箫鸾以狼王伤血滋养的石,只是带了假的兰若花散味道罢了,以此便能引那些山狼不敢靠近。 那群山狼倒也是更傻的充分。 箫鸾看玉便道:“你喜欢便留着吧,倒也能护身。” 听闻这般话,柳溪元倒是欣喜,赶紧将那玉放入了怀中,笑道:“怎么处置小狐狸?” 尽管狼王睡着了,小狐狸到底是精神异常兴奋,依旧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瞧着箫鸾与柳溪元,尤其是听到小狐狸三字名的时候,竟已站起了身,摇晃着尾巴蹭着柳溪元的手。 这般傻,能活到成年吗? 不过,它身为狼崽竟当真喜欢“小狐狸”这一代号…… 箫鸾抚了抚小狐狸的头:“红儿躲躲藏藏了两年才回了狼群,那个时候自是无狼敢伤它。待红儿伤好,我们便不必照拂了,山中的狼群自然也会退回巢穴。” 说罢,她已起了身。 小狐狸依旧跟随于箫鸾脚边,“嗷”出一声,示意要跟着她。 此时的箫鸾却看至洞穴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似已昏睡了许久。 绛紫长衣染血,似是被树枝割破,也似是被狼群啃咬所致,却依旧不减那份俊绝之色与凌厉。 那万千墨发被狼血腥气浸透,零散落地,长垂而下…… 那张俊美无二之容,不是重苏又是谁呢? 第210章 重苏便是君九卿 与这狼王的伤势对比,重苏的伤倒是更严重了一些,他满身的血早已凝结,箫鸾却迟迟没有去救治。 为什么?是治不好了吗? 柳溪元满脸的疑问看至箫鸾,而箫鸾眼底的笑意并非带有怜惜:“红儿流了那般多的血,倒也别浪费,取一些。” 取血? 柳溪元猛然看至那阖眸休息的狼王,浑身一震。 他岂敢取狼王之血? 即便以他的武功,也定然赢不过这受伤难治的狼王…… 柳溪元还未开口反驳,便见狼王睁开了金色的眼睛,似是打量着他,可一瞬那一抹金黄色便掠至洞穴深处昏厥不醒的人,继而换了沉睡的动作,将后背受伤之处对准了柳溪元。 这是……主动让“血”? 箫鸾颔首,已是神容宁和:“劝说了两日,直到刚刚为止,它才肯救重苏,你莫要耽误了。” “可它……” “红儿通人性,你倒是不该怕的。” 柳溪元迟迟不肯动手,箫鸾无奈,便轻抚于狼王背脊之处—— 以叶托血。 仅仅一滴,比人血更要烈红,却似是赋予了生命力一般。 狼王闻声,侧了身子看着箫鸾手中托着的血,轻轻“嗷”了一声,似是撒娇一般。 箫鸾浅笑,抚了狼王的发:“你莫要乱动了,不然身上的伤如何痊愈?” “嗷——” 狼王不满,恹恹地趴在地上,睨着箫鸾。小狐狸也在一旁转悠着,跟随着箫鸾走向的方位,朝着最深处跑去。 柳溪元只是静静地睨着,一步步跟随而去。 箫鸾一直都是极为温柔之人,一直到现在也是如此,那风雅之身侧蹲于重苏身前,且瞧向了柳溪元,盈盈一笑:“阿元,帮帮忙。” 想都没想,柳溪元鬼使神差一般蹲了下去,将那昏厥之人扶于怀中:“你要做什么?” 箫鸾伸出手指,自是于那殷红薄唇之中比了比,轻轻“嘘”了一声。 她托血的叶,轻抵于重苏之唇,慢慢而内…… 箫鸾认真地看着喉咙微动的重苏,唇角微微勾勒了去:“情思蛊那般狠厉,几乎要了他的命,不然他也不会伤成这般模样……” “是他武功不济,与其他何干?” “阿元,情思蛊堪比洲国第一毒蛊,即便是我,也挨不过几年,可他做到了。” 箫鸾将叶放下,手中的动作更是温和,轻点了重苏的睡穴,柳溪元便将重苏轻轻放于原地,只是悠悠打量着。 重苏那日跌落山崖,是箫鸾救下的他,且费劲心力。 柳溪元不大开心,便问:“你能倚靠的势力那般多,为何要选择宁远侯?” “那般多?”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想要大晋,想要复仇东宫,你可选择五皇子,甚至其他皇子……或是京兆尹,谁人不行?为什么偏偏是这病秧子?以你的能力,那些人被你选中,自是他们应该骄傲的事情,可你没有,你选错了人。” 他以为箫鸾的温和是永久持续的,他以为永远见不到箫鸾脸上的落寞。可是柳溪元话落之后,他看到的是“愧疚”与“苍白”,她那带笑的瞳孔,再也没有了笑意。 他心中唯一的想法便是——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那一刻的慌张,是柳溪元从未有过的,他从未当过好人,从未有过在意的事情,却在见到箫鸾之后彻底乱了去。 他曾以自己是南秦之主而骄傲,而他后来的骄傲却从未想过是身前之人。 箫鸾,仅仅二字便已让他疯狂。 箫鸾看着柳溪元,轻轻一句:“唯有宁远侯,才能成为我能倚靠的存在,大晋万万人,我只信任他。也只有他——能帮我杀得了君墨承,我要东宫之人痛苦的死!” 笑痕于她眼底,越盛而开。 柳溪元听不明白箫鸾的话,可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道:“若你要君墨承死,我现在便去寻他,直接砍了他。” 箫鸾竟因他这番话嗤嗤一笑:“连白帝都并非他的对手,又何况是你?” “什么?” 柳溪元直接站起了身,声音却是扩了去。 狼王被惊动,悠悠看来。 箫鸾看至重苏那沉睡之容,如白玉的皓腕轻转翻起,手中玉骨针落于柳溪元面前,他微微一怔:“这是你的——” “是。” “你有办法恢复?” “血肉分离,又岂能恢复?可红儿的血能帮我做一个完美无缺的假手指,到那个时候,我便无需你再替我做危险的事情了。” “你打算做什么?你要知道,若你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上京之中,将——” 柳溪元咬咬牙,他虽不明白当初箫鸾与东宫的那些细碎过往,却也明白箫鸾因东宫而入慎刑司,终究是君墨承害了箫鸾,生却比死还痛苦。 箫鸾道:“待重苏大婚之后,我们的计划便可以继续了。” “你又打算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阿元,无论我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忘了南秦的事情——”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柳溪元打断了箫鸾的话,眸光落在她手中的玉骨针,微微握紧拳头,可终究觉得自己的愤怒来的太过,便道,“你的计划太急……不是吗?” 他心中想什么,箫鸾何曾不明白? 她轻轻摇头:“阿元,莫要将自己变得与沐竹一样,失去了章法。我用你,并非是当做你的主子,你大业既成,便要舍去很多不该有的想法,错一步便步步错。” “认识你之前,我只求苟且偷生,从未想过再夺南秦,是你给了我希望。”柳溪元一眼也不敢多看箫鸾,疾步便朝着洞外霜雪行去,只是走至洞穴之口时,他停下了脚步,问了一句,“你一日没吃东西,定然饿了吧?” “嗯。” 身后如流水的声音而来,他回眸便看到,箫鸾笑眼如月牙一般。 他赶忙回过头,一脚便踏出了风雪。 看着那背影,箫鸾收起了和煦的笑意,看至手心之中的玉骨针,似是浑身微微颤着,微微阖眸:“会有那一日的……会有的……” 告诫着自己,却也自知应该坚强。 猛然,手中一热。 身旁呓语传来—— “歌儿——” 箫鸾侧眸,竟见重苏的手轻握住了她的手心:“她若知晓你这般惦记,定然会开心,我倒是……想告诉她。” 她预抽出,却被紧握其紧。 无奈,箫鸾便轻声道:“小狐狸,去擦将布衔来。” 小狐狸于箫鸾脚边转了几步,歪着乌溜溜的眼睛瞧着她,似是在笑:“嗷——” 箫鸾笑道:“竟忘了,你没有红儿聪慧。” 这么一夸,狼王那金色的瞳孔竟闪烁着些许的光,尾巴摇曳轻扫之间,身旁的布便已飞至箫鸾之手。 那布湿润,是她刚刚处理狼王伤口所用之物,还带有狼王的些许血迹。 箫鸾以布轻轻擦拭重苏脖颈之处的血渍,且道:“红儿的血能助你恢复伤势,这都是红儿的功劳,日后可莫要忘了。” 这话似是说给狼王听的,随即狼王便轻轻甩着尾巴。 小狐狸学着狼王的尾巴也轻轻的摇曳着。 此时,重苏握着箫鸾的那只手,却是更紧了一些:“鸾鸾——” 那擦拭的动作僵硬了分毫,箫鸾脸色微微苍白,睨至重苏那苍白之容,落败了灰色。她手心颤抖,猛然抽出了手。 可下一瞬,重苏便已束缚着她的手臂:“鸾鸾?” 那声澄澈,微微启开的星眸如深渊一般落在了箫鸾的身上,且紧紧缠绕着箫鸾张美丽的容颜。 那俊逸之人的神情,自不可置信再到失魂落魄…… “我便知道这定然是梦,鸾鸾。” 重苏躺在地上,半眯着瞳孔,轻声细语,那双瞳孔犹如耀光寒星,看的箫鸾心中一疼。 重苏伸出手,只是轻轻抚于箫鸾之容—— 箫鸾她未曾躲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梦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声音温和,唇角微微扬了笑。 重苏那扣紧箫鸾的手已是轻轻松了分毫,却迟迟不肯移开眸色:“鸾鸾,我从未恨过你……” 她本是温和的眸,变的赤红。 ——从未恨过。 她的手不自觉握紧了衣裙,看至重苏的笑颜也逐渐变得温和起来:“鸾鸾会亲眼看着你一步步登上九龙之位,鸾鸾会与东宫不死不休,这一切,都是鸾鸾欠你的。” 他瞳孔之中的箫鸾在笑,却也在哭。 那双极美的眼睛,举世难见第二人。 重苏轻轻抚着那带泪的脸颊,温热炙热,没有回复箫鸾的话,他只是沉沉一句:“即便是梦中的你,也这般真实,可我不想醒来……” 重苏轻握着箫鸾的手,轻贴于他的脸上。 梦醒,一切也便该散了。 可他却也再也撑不住身体的疲惫,昏厥于黑暗之中。 那眼泪一滴滴垂落,洒在他的脸颊之处。 那俊美之容似真似假,却并非曾经的容颜,究竟是谁的易容之术如此登峰造极,竟将他的脸变成现在这般模样的…… 箫鸾看着重苏那沉沉而睡的容,微微阖眸:“九卿,谢谢。” …… 第211章 死士归来二次 山洞之内除了火光,便再无其他。柳溪元自外寻吃食未果,抿着眉梢,思索该如何说,站在山洞之前徘徊几步后,便咬牙预走,再去寻些食物。 天色苍茫,霜雪骤停。 身后清音淡淡:“阿元,你还要去何处?” 柳溪元身子僵硬,不自觉便道歉了一句:“我自知你不喜鱼腥味,这山中吃食倒是少,自从那些山狼徘徊出巢后,甚是山鸡都寻不到一只,我想着再去远一些的地方碰碰运气。” “你倒是有心了。” “没有……” 柳溪元颔首睨去,却于黑夜之下看到那绝美之人眼底的红。 她……哭过? 柳溪元心中微微揪痛,自知不该多问,轻声道:“我去去就回。” 还未转身,柳溪元竟见箫鸾移步于前直接将他拽回了身后,柳溪元心生一暖的刹那,箫鸾袖腕翻转一刹,右手便已接住了那凌空而来的箭。 箭端入火,被箫鸾一手按灭了去。 翻身一刹,箫鸾便将鸾凤面具扣于容颜之上。那一双狐狸瞳自水温柔,继而变得冰冷起来。 箫鸾紧紧睨着夜空前方之地:“既来了,何不做客?偏偏要在暗处行事?” 也便是这一刹那,百箭带火而来,没有任何停顿。 箫鸾轻功而起,飞掠于半空之时,已挥袖拦住所有射-入山洞的箭。 那些箭熄灭于半空而停顿,箫鸾挥袖便将箭湮灭成了碎末,落于积雪之上。 这些箭的目标依旧是狼王! 箫鸾颔首睨去,自见无数黑衣人自远处急速行来。 那些人以布遮面,自是与悬崖追来的那些人是一伙而为,柳溪元沉声:“他们留给我,我自会——” “阿元,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第一次,箫鸾声音笃定,且目落前方。 柳溪元自知武功甚高,却也更知刚才那批死士的武功多高,而现在所来的死士武功似是高过刚才那一批人—— 到底谁有这般能力,竟拥有这般庞大的死士? 箫鸾沉声:“阿元,守好山洞。” 柳溪元握紧腰间剑柄,眸落冷冽,缓缓后退至山洞之前,寸步不离地守着。 箫鸾移于前方白雪皑皑,已轻轻伸长了手臂。红袖扬于天际,自是前方无数黑衣人疾步而来的那一刹,箫鸾已掠起于众人身后:“红儿与小狐狸,当真是你们主子想要的东西吗?” 死士不言不语,几十人拔剑便出。 箫鸾手无寸铁而阻拦,速度极快却是让柳溪元看都看不清楚,那些黑衣人,每一人的武功甚是堪比半个慕容枫将军。 仅仅百招之内,十几人尸体落下前方山崖。 有几名黑衣人朝着山洞飞掠而来,柳溪元拔剑便出,那些黑衣人速度极其狠辣,每一剑皆是死招,柳溪元斩杀数人之后便已觉得疲惫不易。 若是车轮战,他自是会输。 若是拖下去,即便是箫鸾也会累吧? 担心由少积多,自是柳溪元准备前去帮箫鸾的那一刹,箫鸾一掌轰飞身前的最后一名死士—— 那人落在了柳溪元身前,却看至箫鸾,眸中冷冽更盛:“不知阁下是谁?” 所有哑巴死士之中,唯独这武功最高强一人竟会说话? 箫鸾侧眸俯看,扬袖一刹,远处的剑已落入她的手中,直指那死士的咽喉:“是谁派你来的?” 死士死死盯着箫鸾的面具,一言不发。 嘶—— “啊——” 箫鸾一剑穿透了死士的手臂,死士痛苦不堪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箫鸾面具之下步入温和的狐狸眸:“你不能杀我!” 柳溪元弯下了身,直接扯落了那死士的遮面之布:“看你面生,是谁的人?”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却能在车轮战中,于箫鸾手中过招许久,当真是不凡之人。 箫鸾再道:“是谁派你来的?” 死士咬牙,唇已被咬的稀碎:“我不会告诉你的!” 箫鸾拔剑便贯穿了那死士的肩胛骨,直至雪地之中。死士痛到极致,几乎是昏厥:“我说——我说!我是——” 慌乱之中,死士刚开口—— “咻”的一声,夜空之下,谁一箭穿透了死士的脖颈。 死士瞪大瞳孔,已没了声息。 也便是这一刻,夜中飘红一闪,箫鸾握剑便掠至天空之处,远处那人竟被一掌打落在地,箫鸾落地即捉,却第一次失了手。 那人急速而逃,夜空之中,轻功竟已发挥到了极致。 箫鸾颔首便道:“守好洞口,阿元。” “是!” 箫鸾话落便已追踪而去。 柳溪元一脚将地上的尸体踢翻而去,看着朗朗夜空之中,那恍如幻梦的身影,竟那般之快,快到让他恍惚自己的眼睛是否看错了什么。 他见过无数人的轻功,即便是武功之高的步霜歌,都难比拟箫鸾武功的一半之高。 箫鸾究竟师承何人,又是谁将箫鸾从琼山墓穴之中濒死救出的,直到现在也是他看不透的秘密。 脚边一暖,柳溪元低头便见那火红色的小家伙在脚边微蹭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瞧着他,又瞧着那些尸体,且轻轻地“嗷”了一声。 柳溪元倒是轻笑一声,蹲下了身,轻抚着它的毛发:“小狐狸,你是不是饿了?” “嗷——” “这些人肉,想不想吃啊?” “嗷——” 小狐狸眨巴着眼睛,于他手中蹭了半晌后,便踢踏着小脚抛向了那死士。 满嘴的口水,金黄色的瞳孔似是兴奋。 也便是看到血,才会这般的模样吧?柳溪元直接坐在了洞口,笑道:“想吃便吃,在我手里,没有你吃不了的东西。” 小狐狸极为开心,轻轻闻了闻身前的尸体,便一副难受的模样,几乎作呕一般,恹恹地回跑而来,轻轻“嗷”了一声。 也便是这一嗷,狼王在洞穴之中重重地“嗷”了一声。这一刻,飞鸟从绝,整个天斧山中的山狼吼声几乎被灭了气焰,一时间竟寂静如斯…… 柳溪元大笑:“我竟忘了,这尸体上有兰若花的气味,不过你倒是聪明了些许,学会透过血腥味寻到那兰若花提炼的毒。不错,不错。” 小狐狸似是收到了鼓舞,歪头:“嗷……” 柳溪元将小狐狸往怀中一抱,轻顺着它的毛发:“想捉你的人自然会带兰若花,可一旦他们死了,血腥味会遮盖兰若花,叫你分辨不出来。你若真的吃了这尸体,怕是命不久矣,明白吗?以后也要这么做,莫要给鸾鸾徒增烦恼。” 小狐狸恹恹地趴在柳溪元的怀中,再度轻轻叫着。 柳溪元眉头轻皱,只是淡淡一句:“狼王血可救治百病,可终究救不了自己,若你们受伤……哎,今夜便由我来护着你们与宁远侯吧。” 山洞之内,刹那间便又一声:“嗷——” 狼王似是听闻柳溪元这话,倒是有些愤怒。 柳溪元和煦一笑,眸入山洞之内,对上了金黄色的狼王之瞳:“今夜便由红儿护着我与小狐狸,以及宁远侯,可好?” 狼王趴在洞穴之中,再也不多嗷一声,倒是唇角流露了自傲之气。 箫鸾所说的“通人性”,便是如此这般吧…… 柳溪元微微抚了额头,看着夜色之下的尸体片片:“我那般喜欢鸾鸾,见她追踪死士,却为何不担心?是我不够用心,还是她太强了?” 小狐狸看着他,轻轻一句:“嗷?” 这叫声,倒是像回复柳溪元一般。 柳溪元垂眸间,不由得讽笑:“或许是她太强了吧,已经强到无需任何人的地步。” “嗷……” 第212章 箫鸾找到苏长遥 黑夜之下。 死士身影穿梭于从木之间,他预要甩开箫鸾,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甩开。终究,那一抹红旋于风中一瞬,便已甩袖落至死士之前,轻轻落下。 那鸾凤面具之下,狐狸眸已迎于月光之下,盈盈做闪。 箫鸾道:“你轻功很好,只是对于我而言,还差了一些。” 箫鸾在笑,死士自是看的出来。 死士上前一步,并未直接出招,只道:“养了八年的死士,被你一招杀尽。并非是我们太弱,而是你太强了,不是吗?” 他看不到箫鸾眉目绝艳的温和,也看不懂箫鸾想作何而为。 他在害怕,却又不能多动。 箫鸾轻声道:“我知道你们不是五皇子的人,更不是东宫的人。” 死士哑然一瞬,笑道:“你很聪明。” 箫鸾站在积雪之中,任凭裂缝席卷其身,却也无惧严寒,只道:“付出那么多人的性命,却依旧想要狼王之身,你背后之人太过急躁了。” 箫鸾上前一步—— 死士便微微后退一步:“姑娘武功之高,在下自然信服,且自知不如姑娘身手。若姑娘肯放我一条性命,我自然能给姑娘想要的东西。” 箫鸾笑道:“我只问你,背后之人是谁?” 死士收起长剑,迎了箫鸾的眸:“若主子的名字被您知道了,我们做奴才的人,到底还是要死的。主子曾说过,谁死了,我都不能死。所以,奴才的这条命自是主子要保的,我会给你想要的,你也会放我离开,这便是我想与你做的交易。” 他话语带笑,却是明白自身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二百死士,训练多年,堪比万人军队。而这一日,他所带的二百多人皆死于身前女子之手,且还是在极短的功夫之内。 箫鸾轻轻侧了身,笑眸灵动:“你若是不出箭杀那被我活捉的死士,我怎会察觉到你?是你心甘情愿暴露在我眼底的。” “可那奴才不听命,竟想告诉你主子是谁,消息泄露出去,即便我活着走出去天斧山,还是会被牵连。所以,这交易是成立的。” “你要拿什么换你的命?” 箫鸾一步步靠近那死士,他已不再后退:“姑娘的人,今日帮了步霜歌,那便证明姑娘是站在步霜歌身后的人。若是如此,我若将苏长遥交给姑娘——” 箫鸾笑意渐缓,道:“苏长遥失踪,是你主子做的?” “苏长遥若苏醒,便代表着步霜歌杀人的误会被解开,而主子想要步霜歌死,便捉了苏长遥。可如今境况,对比步霜歌而言,主子更想要奴才活着,若是如此,我可以将苏长遥交给姑娘你。毕竟,有了苏长遥,她自会帮步霜歌走出顺帝的怀疑,走出东宫的陷害,不是吗?” 话语轻轻,每一句,死士都自知箫鸾会同意他的条件。 对于主子而言,东宫与宁远侯府,或与五皇子府如何斗,都无关紧要。主子要做的便是火上浇油,而在大业未成之前,主子自然要保全手中最有能力的人。 “你主子允你这般做?” “得大业者,怎能舍小失大?主子便是主子,自懂取舍的能力,姑娘也能明白如何取舍吧?奴才的命重要,还是苏长遥重要?” 这死士倒是与她所见过的所有死士皆有不同。 箫鸾看至前方遥遥夜路,轻声道:“若我寻到苏长遥后,杀了你呢?” 那死士唇角微勾,已朝着前方引了路,淡淡一句:“现在杀奴才,对于姑娘你而言,并无任何好处,还会招惹更多的麻烦不是吗?” “对于你主子而言,你很重要?” “主子在上,奴才在下,重要也分其主与其次,而奴才自是主子最器重的那一个。毕竟,奴才的武功,主子寻不到第二人了。若按主子的话来讲——” “什么?” “我与主子的身份,便像是曾经的萧沐竹与箫鸾一般罢。” 那死士话语轻轻,箫鸾微微一怔:“你主子便是这般看待那弑杀储君的箫鸾的?” 死士似是短暂的一愣,轻声道:“主子如何认为,奴才又岂能揣测呢?” 那死士一直在笑,且毕恭毕敬,自是于前方引路。 走着走着,死士便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伸手的刹那,袖箭已经射穿了两旁参天巨木所捆绑的绳子—— 木笼自空而下,其中一女子昏睡之容,被霜雪覆盖。箫鸾翻身间,掌风迎至那笼,才不至于笼子摔落,从而缓缓落下…… 而这一刻,死士唇角轻扬,淡淡一句:“后会无期。” 黑夜之下,那死士惶然而逃。 箫鸾站在夜下,静静睨着木笼之中,苏长遥那近乎死灰之色的容颜。箫鸾神容之中更多的是寂静:“又见面了。” 笼中之人微动,睁开眼睛睨来的刹那,苏长遥看到那熟悉的鸾凤面具与红似血的长裙,直接哭道:“再救之恩,长遥无以回报。” 夜色之中,她微微啜泣的声音已荡漾而开。 箫鸾蹲侧于木笼之旁,袖腕轻翻一刹,锁链落地。一双狐狸眸透过面具,静静地看着苏长遥,且笑道:“如此,待他伤好,便由你来护送他回京罢。” “谁?” “宁远侯,重苏。” …… 第213章 五皇子被京都府关押 营地。 寥寥星火盘绕,地上尸首数具。 天气严寒,自是掩盖了尸体处的腐烂,不少人投目看来,皆眉梢紧皱。 萧丞相瞧着地上的尸体,嘲讽道:“所以,步将军一去一两日,便带回了这几具尸体?可寻回重苏公子了?可寻到山狼出巢穴的原因了?还是寻到了那些死士背后之人了?” 所有人皆因萧丞相的话,投目至尸体之前许久不曾答话之人——步霜歌。 无论之前之罪如何,挟持太子之罪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 步霜歌若寻不到证据,便是真正的死局。 如今,她衣衫褴褛似是受伤,手中的洛颜伞烂了几处,苍白之容虽美,却也足以让人看到那份疲惫。 似见众人瞧来,步霜歌袖下之手轻轻握紧了去:“未曾。” 声音淡薄,便如同她消瘦的身子一般。这般天寒地冻,她却未曾多穿厚衣,脸色自是不大好。 人群之中,张沛廖握紧了白帝的袖,轻轻地摇了摇头。白帝双目澈然,轻睨至地上的尸体,不知在思索什么。 萧丞相嘲弄一笑:“重苏公子尸骨未寒,卫国公府嫡女挟持太子,残害贵女,数罪并罚,定当入京之后押进慎刑司。” 一旁,萧离眉梢紧皱,担心地看至步霜歌,考虑甚多,终究不得为她多说半句话。 步霜歌轻睨至萧丞相,凤眸冷冽:“萧丞相的话,何时能代表皇上了?” 萧丞相哑然,不由得怒道:“你——” 一旁,苏太傅怒斥道:“吾女长遥失踪,若查出与你有关,不仅你要砍头,整个卫国公府都要为你陪葬!” 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她说什么,谁都不会信。如今走投无路,若她就此便逃了去,可卫国公怎么办? 她又如何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而她只是笑,袖中的手紧握那寻来的重苏玉佩,轻轻睨至尸体之前玉立而站之人,君墨承。 那幽深如潭的眸与步霜歌对迎而入,如温玉的容颜半露温和之意:“本宫是心甘情愿入天斧山深处,去寻重苏公子的,并非是劫持。” 他一身的血,似是狼血,也似是他的血一般。 步霜歌只是诧异了些,君墨承竟在帮她? 一旁,那盈盈而站的萧寒容对睨而来:“既太子说言是心甘情愿陪步将军去往天斧山深处的,那便不作挟持,可重苏公子的死与那些贵女的死又怎能不作数?” 霜雪降落于萧寒容那狐披之上,她似是担心,可那双眼睛却在笑。 苏太傅冷笑:“或许是步霜歌的死士将狼王带走,才导致狼群出山,以此害了宁远侯重苏?或许是重苏发现了步霜歌残害贵女们的证据,所以才被残害?毕竟落下山崖的重苏,可是在步霜歌的身边,她便是最大的嫌疑!” “你个老头子有嘴便能乱说吗?若她有能力将狼王杀死,为何不现在便砍了你的脑袋,还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这话自前方而来,那烈火一般的少年身姿一瞬便掠过禁军,直接落在了步霜歌之前。转身,便将外衫脱落,直接覆于步霜歌的身上,拔剑便指向了苏太傅。 苏太傅吓得直接后退了几步,即是声音也在颤抖:“萧沐竹,有你帮她,狼王多少杀不得?定然是你,定然是你!” “凭我便能杀得狼王?你若这般说,小爷现在便将你丢到狼穴之中,让你分辨一下是非!” 沐竹气的咬牙切齿,却被那温暖握紧了手,是步霜歌。 步霜歌颔首睨至沐竹,轻轻摇了头。少年那一脸的担忧,从未在眼底减少过,他在担心步霜歌,步霜歌又岂能看不出来?沐竹被禁足于营帐之中,乖乖等至步霜歌从深山而出,或许已是急躁了吧…… 此时的沐竹何曾不恼怒处境? 他甩开了步霜歌的手,冷笑看至萧寒容:“寻不到重苏,便是禁卫军的失责,更是东宫的失责!苏长遥那丑女失踪,更是禁卫军的失责!萧寒容,东宫作何能力,又有何能力?你有证据说是丑丫头所为吗?如今,我说是你做的,可行?” 萧寒容被堵的说不出话来,月貌之容气的微微惨白了去:“萧沐竹,你岂能信口雌黄?贵女被谁所杀,可是无数人看到的证据,那死士被杀之前,可是说了步霜歌的名字。还有,重苏公子更是死在步霜歌的身边,难道不是吗?” 萧寒容看着步霜歌,而步霜歌却看至君墨承,隔着那般的距离,那眸如波纹荡漾,再也不曾离开过。 君墨承未曾逃避那眸睨看,眼底流光灵动,倒也似是在笑。 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步霜歌求他! 步霜歌自是明白!那时的对话似是历历在目,是他亲口告诉步霜歌,若她不愿归于东宫,萧府自会将卫国公府与其他不甘示弱的势力抹除!即便是她! 东宫预陷害步霜歌,是有十足的把握的。无论促使山狼出巢穴的人是谁,无论这两拨死士身后的人是谁,残害贵女的凶手都只能是她! 可她为了活着,岂能作出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 她身后不光重苏一人,还有沐竹,还有张沛廖与白帝,与那一直帮她的神秘女子,不是吗? 步霜歌移开目光,微微阖眸:“若只能等苏长遥被寻回,那我便等着证据走向我,我等得起。” 这话是冷淡,同样也众人惊住。 她与沐竹不同,逃不得,也撇不开过程。 步霜歌没有看到,人群之中的君墨承眼底是微微的愕然,他等不到步霜歌要说的话,却等到了“拒绝”,即是死,也不愿入东宫吗? 自是禁卫军上前,沐竹握剑而起的那一刹—— 张沛廖自人群中掠出,直接制止了所有人。蓝衫荡漾于空中淡淡,他唇角微勾:“这是什么?” 步霜歌与沐竹皆看至他指向的方向,地上尸体几具,除了那些无舌尸体,还有她昏迷时被君墨承所杀的死士,前者身后之人不明,后者身后之人,她虽没证据,可却是怀疑五皇子的。只是尸体终归是尸体,死士的尸体又能查出什么证据呢? 张沛廖侧于尸体之旁,自一具尸体怀中轻拿出了一枚玉佩,于月光之下,那玉佩盈盈做闪,只有二字“北洵”雕刻。 京兆尹微惊:“五皇子的玉佩,怎在死士这里?” 所有人看至远处那看乐之人,五皇子君北洵。 而此时,只有步霜歌看向了君墨承,五皇子的玉佩是她为了萧离偷来的,是什么时候到死士怀中的人?君墨承脱她衣服疗伤的时候,她只注意到夺回重苏的玉佩,完全忘了五皇子的玉佩也被君墨承偷了去!是君墨承拿走,是君墨承放在那死士身上的! 五皇子君北洵怒道:“我的玉佩怎在这死士身上?” 他疾步上前,夺回张沛廖手中的玉佩,猛地看向了步霜歌:“你陷害我?” 这话刚落,君墨承便已踱步上前,轻拍在君北洵的肩处:“听闻狼王离巢,或是因被人引走而重伤不回,因此才发生天斧山狼群袭宁远侯一事,以此与死士前后夹击,导致宁远侯掉落悬崖——” 话至一半,君墨承那漂亮的长眸落在君北洵手中的玉佩之上,声如流水温和:“出入五皇子府的玉佩,到底是五弟你的。如此,这带回的尸体总归是有用的,父皇。” 所有人皆因君墨承的话看向来者。 众人皆行礼:“参见吾皇。” 众人让出一条长路,随后便是顺帝那阴鸷睨来之目:“北洵,何意?” 五皇子君北洵即刻跪了下去:“儿臣不知,这玉佩不知何时丢的……” 顺帝淡淡看去,至君北洵再至步霜歌:“将五皇子带回上京,自由上京府亲自关押!” “父皇!” “莫要听信君墨承之言,儿臣无罪!” 君北洵听闻上京府三字,竟吓得脸色煞白,可禁卫军将此押下之前,他依旧哭喊着,可依旧无济于事。 所有人不敢多言一句,只有萧寒容容色阴鸷地看至步霜歌,然后猛地看至君墨承,最终咬了咬牙,不做多言。 顺帝行至步霜歌身边,混浊眸瞳之中更多的是狠厉:“若十日之内,苏家嫡女还未被寻到,无人证明贵女们不是你所杀,朕便活埋了你,给朕的宁远侯殉阴亲之葬,可好?” “殉葬?你——” 沐竹握拳的一刹,已被步霜歌握紧了手臂,她颔首便道:“重苏不会死。” 没有回答顺帝所言,却说了这般的话。 顺帝冷笑,甩袖便走:“一千禁卫亲送步霜歌与萧沐竹,入慎刑司待审!回宫!” “是。” 所有人俯身恭送皇帝。 所有人皆知,此次天斧山一行结束了…… 无数禁卫朝着步霜歌而来,她透过那些禁卫,看至君墨承。 隔着无数人,她只是笑着。 君墨承松了萧寒容的手,一步步朝着步霜歌行来,无数禁军让开了一条道。 萧寒容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墨承?” 黑夜之下。 当着沐竹的面,君墨承只是清浅一笑:“其他的罪你被免了,是因张沛廖大人的心细,更因本宫替你说了话,你可明白?” 她岂能不明白? 那么多罪皆落在她的身上,君墨承只是小小的一个举动,便将那些罪责退给了五皇子的身上。如今,君墨承只是在等步霜歌走向东宫的那一步。 所以,君墨承的这一问,依旧在等她回答那时的提问。 步霜歌只是笑,轻声道:“贵女被杀,其罪落于我与沐竹之身,我自是要等苏长遥被寻会替我作证。若她真的回不来,便如皇上所言,我谁也不嫁,只为宁远侯殉葬。” 字字认真,话话笃定。 君墨承依旧是温润一笑,离开之前只道:“那便如你所愿。” 朗朗月夜。 步霜歌看着君墨承的离开,入了东宫的马车之内。 她看至身后的禁卫军,转身便入了回上京的囚车。 所有人都看着她,都在讽笑。 晃晃火光之下,可步霜歌看得到萧离的担忧,看得到白帝眼底的深沉,更看得到张沛廖微微紧握的拳头。以及慕容枫将军眼底那急躁的模样,似是所有人都在担心她。 如此,她便是满足的。 沐竹倒是第一次听了步霜歌的话,随她一同坐进了那囚车。 只是,禁卫离开时,锁链已结成了疙瘩。 囚车上路,跟随百辆马车一同回至上京。 黑夜之下。 听着马匹蹄飞的声音,步霜歌轻睨身旁之人:“对不起。” 少年一脸无碍之色,倒是却是轻握住了她的手:“慎刑司我经常去,你莫怕,若真的出了事,我自有能力保你无忧。” 这话沐竹说的信誓旦旦,绝俊之容倒是认真。看着清浅的月色,步霜歌轻声笑道:“沐竹,你还在,我便不怕。” 凤眸轻眯,似是月牙一般的笑意。 沐竹微微一怔,唇角已是轻轻扬起:“在他回来之前,我会保护你,凤回。” …… 第214章 萧寒容的嫉妒 马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行至极快。 马车内—— 太子侧于暖榻之侧,手臂微撑侧廓,龙纹袖袍垂落一旁桌角,险些打落了茶水,可他依旧是无碍之色,眯眸睨着车窗之外的风景,似是在想什么。 萧寒容将茶水放稳,眉目细掠:“墨承,你在想什么?” 闻言,他唇边只是淡淡一笑:“在想东宫之内,是否太过空旷了些。” 君墨承依旧未曾看至萧寒容,神眸皆在外。 可这话,萧寒容岂能听的不明白?她嫁入东宫之后,东宫便再无招纳侧妃,一句“空旷”便让她的手微微紧了去。 萧寒容将茶水斟满,随即一句:“那你……心中可有人选?” 君墨承淡淡瞧来,唇边别蕴笑意:“容儿,你觉得步霜歌可行?” 那瞧来的一瞬,是审视,也是探究。 萧寒容手中的茶杯已被轻溅出了水花,她睨着君墨承:“你后悔天斧山的决定了,后悔以顺帝的手杀了步霜歌!对不对?” 他直接道:“对。” 浑身的冷寒散发于身,萧寒容第一次见到这般的君墨承,依旧呈了笑意:“因为你后悔了,所以你要保她?不仅要保她,还想让她入东宫?” “若她想,东宫为大业,随时欢迎她。若她不想,容儿便用父皇的手杀了她。”君墨承看至窗外雪夜,轻轻笑出了声,“东宫,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东宫想要谁,容儿都可以屈尊去请!为什么非是步霜歌?” “她会成为第二个箫鸾,本宫看的明白。” “说到底,你心中只有箫鸾姐姐一人,从未变过!”萧寒容眸底氤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君墨承那修长的手已扣于她的下巴之处,且轻轻抬起,迫使萧寒容对准了那俊逸之人:“即便曾经的箫鸾死在我的策划之下,即便她恨我一生百世,究何原因,我的心除非大业便只是她一人。娶你,也只是万全之策,不为其他。” 那声音虽是温柔,那双瞳孔即便在笑,可他口中的话却是冷然的…… “容儿明白,容儿从不介意你心中是否有没有容儿,只要呆在你的身边,只要你还眷恋容儿,那么这一切便都是值得。” 萧寒容止住眼底的泪,迎向君墨承那近在咫尺的俊美之容,轻吻于他的唇角。君墨承收了袖,且将萧寒容轻抱于怀中,垂眸睨视。 萧寒容轻声道:“是你将五皇子的玉佩放在死士衣中的?” “天斧山一行并非白来,五弟被上京府所捉,便是最好的结局,容儿觉得本宫所做不对吗?” 那般温柔的睨看之下,萧寒容微微阖了目:“太子,无错。” 未叫“墨承”二字,她选择了这般称呼。 马车之中虽是温暖的,可窗却是大打而开的,君墨承一直看着飘雪之外的黑夜,看着那囚车之中的人。 步霜歌一身烈红之色,的确像极了箫鸾。 萧寒容咬紧银牙,睨着怀她之人,不再多言一句。 她拼尽全力得到的人,怎能被一个替代品所得到? 步霜歌要死,必须死! 阴鸷划过萧寒容的瞳孔,不自觉,她竟握紧了君墨承的袖,君墨承俯睨看来:“回京之后,东宫诸卫便由你所用,去查无舌死士之事。” “今夜那死士,背后之人并非皆是五皇子?” “除了五弟,皇权之下倒还有一波势力,等着东宫,你该看的明白。” “是。” 第215章 被关慎刑司 一夜的囚车踉跄,步霜歌早已冻的浑身僵寒,初下囚车时,她一脚便跌于积雪之中,本以为会摔的极痛,却被那温暖的怀抱接住了身。 大雪纷飞于上京之下,公子一身蓝色与那烈红相应。 步霜歌颔首睨去,凤眸之中已是温润:“我倒是忘了,如今的慎刑司司主,是张沛廖大人。” 当着禁军的面,步霜歌说的客气。 张沛廖眼底是温和,同样看至囚车之中睡的昏昏沉沉的沐竹:“姑娘便在慎刑司坐等十日便好,餐食照旧,皆是司礼监吩咐下来的,不会亏了你们。” 步霜歌笑笑:“我明白了。沐竹,快些下车吧。” “小爷听见了。” 沐竹打了哈欠,便下了囚车。 自是沐竹看到慎刑司三字牌匾时,眼底更多的是不悦,不顾一旁司狱惊慌失措的模样,大步便朝着慎刑司行去。 曾经,慎刑司之中的司狱被沐竹杀了多少,步霜歌岂能不明白? 今日,这些司狱看到沐竹的时候,更是眼底发慌。多少人怕司狱?她倒是第一次知道司狱也会怕人。或许,在司狱的眼底,沐竹更像是“瘟神”一般的存在了吧? 步霜歌轻轻拍着身上的雪花,便随张沛廖入了慎刑司之中。这一前一后,便是有禁军看管,所以张沛廖倒是不能与她多言几句。 虽是白日,慎刑司最深处却是漆黑无比的潮湿,更预冷寒。 前方的铁牢,自是曾经为沐竹准备的。 只是行至铁牢之前,沐竹停住了身,轻轻看至身侧的步霜歌,且绕过她,看向了司狱以及跟随而来的禁卫军。 所有人皆因那冷冷一瞥,微微后退了半步。 沐竹冷笑,一步踏入铁牢之中。 禁卫军统领即刻俯身便道:“如此,我等也该告退了。” 张沛廖淡淡睨着铁笼之内的沐竹,以及身旁弯身而入的步霜歌,温和道:“大人便请回吧,天斧山一行,宫中自是还要事情要处理。” “是。” 说罢,禁卫军一行行至极快,赶忙离开了慎刑司。 一旁落锁的司狱,此时也慌张道:“司主,我们……” “都退下吧。” “谢大人体谅!” 司狱听闻张沛廖这般道,便将锁轻放于张沛廖手中,俯身便退了下去,脚步声越来越远,张沛廖唇角那盛起的笑意便越温和了些。 漆黑的慎刑司最深处,有的只是那一览无余的寂静。 隔着铁门,张沛廖视线落于沐竹身上:“从未想过,到最后,这司主之位竟成了庇护弟弟的家。” 悠悠叹气,却让沐竹不悦。 沐竹寻了一处干净的草席,便直接坐了下去,颔首便道:“你若有心,便去寻被褥与火炉放在小爷的面前,而不是在这里嘲笑小爷。” 步霜歌微叹,站在这沐竹曾呆过的铁牢之中,认真地瞧着四周的漆黑:“若是可以再寻一些热水……” 她移目至张沛廖,话却不忍说完,只因她看到了张沛廖眼底的错愕,继而那错愕却被笑意替代:“沐竹无碍便罢了,你倒是随了沐竹的性子。” 第一次来慎刑司,步霜歌是来带走沐竹。 第二次来慎刑司,却是她与沐竹一同被关押于慎刑司。 别人穿越,都会感受古代美食一二,她穿越而来,不是杀人,便是受伤…… 步霜歌笑笑,隔着铁门,迎向了张沛廖:“或许,是习惯了,更何况我信他会回来。” 张沛廖本是在笑,可眼底却已多了沉寂:“若他十日内回不来呢?你当真要……” “他会回来,他说过会娶我的。”步霜歌颔首浅笑,眼底写满了笃定与认真。 张沛廖倒是无奈:“剩下的交给白帝便好,你在这里看着沐竹,莫要惹了事端。至于苏长遥,我会想办法去找。沈蔚还在天斧山未曾回来,我们能做的便只有等。” “等——” 她虽是在笑,心底却已揪痛。 重苏他一定会回来的,她相信重苏,更相信她的判定。 张沛廖将锁落下,便已转身行去,步伐渐行渐远,除了身后少年瞳孔之中的明亮,步霜歌再也看不到其它。 站在黑暗之中,她那般看着沐竹,沐竹自是心生不悦:“怎么这个表情?是伤口又裂了?还是太冷了,不舒服?” 步霜歌摇头,坐在沐竹身边只是笑道:“我只是在想,你一人在慎刑司两年,是如何过来的?” 在这里不过一炷香,她便已觉得压抑。 沐竹大大咧咧地笑着,继而便预脱衣服,步霜歌直接按住了他的手:“你做什么?” “你若是冷,我便脱给你暖着身子,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沐竹侧着头,漂亮的眼睛似是在笑一般。 “那你便不冷吗?” “你不冷,我便不冷,更何况你受了伤。”沐竹眉头皱着,似是在言应该之事。 这般严寒的天气自是零下五度也是有的,他倒是敢说。 步霜歌微叹:“你不冷,我也不冷。” 凤眸带笑,映入少年之容。 恍然—— 沐竹伸开手臂,且将步霜歌拽入入怀中,且轻轻搓着她的手:“你看,这般你也不冷,我也不冷了,等到沐洛颜那厮将暖炉送来,便好了。你若是觉得不舒服,我便想办法带你出去,毕竟重苏没有回来,你死在这里,他也不会饶了我,你看我做什么——” 那晶晶亮的桀骜之目看着步霜歌,却说着那般暖人心意的话…… 步霜歌只道:“若重苏看到你这般抱我,会砍了你的哪条胳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沐竹脸色由白变绿,继而冷笑:“你在小爷心中只是个丑丫头!更何况,小爷心中只有箫鸾,能对你做什么?” 他并没有推开步霜歌,依旧在紧紧揉搓她的手。 沐竹知道,即便步霜歌有内力,可那般重伤,被冻了几日,身子到底也是不济了去。若不然,刚刚下囚车,怎会差一些摔下去…… 如今的步霜歌手指僵硬,甚是连知觉都没有了吧? 依偎于沐竹怀中取暖,她只是觉得浑身麻木,她甚至感受不到身上的狼咬的痛楚,可看着身前少年那担忧的模样,她的心却那般温暖。 第一次见到沐竹,她便觉得熟悉,便犹如从来都有这么一个弟弟一般。 沐竹在她身边的每一秒,她都觉得是应该的。 若箫鸾还活着,沐竹依旧会离开她的吧? 于沐竹怀中,步霜歌轻轻睨着那近在咫尺绝艳却又稚嫩的少年之容:“沐竹,下次要称你哥哥为张沛廖,莫要再落了沐洛颜这个名字了。” “啰嗦。” 沐竹将她的手于唇边轻轻“哈”了热气,她微微阖眸:“谢谢。” 浅睡于沐竹怀中,他心中却是微暖,那揉搓的手也慢了下来。 冰冷的牢笼之中,沐竹那一直无所谓的模样淡然了去,看着步霜歌那似是昏睡的模样,眸中却是轻红。 即便他看到了真正活着的箫鸾,即便他知道步霜歌不是箫鸾。 可为什么…… 他依旧觉得她像极了箫鸾? 错觉吞噬着他思绪,更吞噬着他曾经对步霜歌的厌恶。 即便沐竹刚刚如何揉搓她的手,可那手依旧那般冰冷,便如同箫鸾被捉走的那日,他的无力与不知所措,做的再多都没有用。 沐竹起身,便朝着牢门外怒道:“若是不将火炉送来,小爷便拆了这——” 寥寥火光自前而来。 自当沐竹看到张沛廖手中所拿之物时,所有的担心与忧虑都已放下。 锁链落地。 沐竹几乎是慌张一般,将那被褥包裹了步霜歌,且将那火炉于旁轻放而为之取暖,许久后,沐竹才颔首看至牢门之外:“再拿些吃食来,她定然饿了。” “你若再发愣,小爷亲自去拿。” 沐竹皱着眉头看至张沛廖,却睨到了他眼底的诧异与认真。 推开牢房之门,张沛廖颔首便道:“沐竹,若你心中无了箫鸾,更无了复仇之心,我便带你离开上京,可好?” 第216章 沐竹脑子好用吗 慎刑司深处无任何司狱看守,有的只有张沛廖那认真而笃定的模样。第一次,他见到沐竹除箫鸾之外,这般待人。 若是沐竹留在上京的目的是为那忘不掉的箫鸾,他可以留下。 箫鸾是他的朋友,他自是愿意为沐竹而懂取舍之道。 如今,沐竹的模样明显与那时的他不同了。 张沛廖一步步上前,看着沐竹颔首睨来的诧异,再度道:“若你愿意,我今夜便能带你和步霜歌一起离开上京,从此远离这里的是非,再也不牵扯进来。” 侧蹲而下,张沛廖平视沐竹。 沐竹却是笑,睨着炉火缭绕的光,轻声道:“带着她?” “若你喜欢她——” “你怎会认为我喜欢她?” 沐竹收了笑意,垂眸睨之步霜歌之容,“我虽将她当做是箫鸾的替身,可在她身边的每一日,我都未曾生过男女之情,这便是唯一的不同,我分的清楚。” 说道这里,他的声音已是颤抖。 怀中之人昏睡着,容色苍白,是恬静,却也同样是自己,而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张沛廖道:“尽管你觉得她不是箫鸾,可终归觉得她与箫鸾无二差别,你不该愧疚。即便是我与她相处的每一刻,我甚至也这般觉得……” 沐竹哑然。 箫鸾还活着的消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即便是自己的哥哥。 如今,张沛廖在他面前,沐竹也只能咬牙道:“等到重苏回来,我便会离开丑丫头,而现在的我为了箫鸾,也不会离开上京。” “离开她?” “除非箫鸾,我不会守于任何人的身边,即便是丑丫头。” 沐竹笃定之言于口,张沛廖终究是一笑:“你若这般认真地去看待这件事情,我倒是不知是该喜你从未改变,还是喜你的不肯改变。若重苏回不来,你选择她,未必不是——” “她心中只有重苏,又何须我去选择?” 沐竹打断了张沛廖的话,倒是带了些许的怒气,道,“说的好像她没人要一般,若是被听到,定然用洛颜打你。” “好——好——用以我名字命名的器来打我——” 张沛廖倒是被沐竹气的“神清气爽”起来,只是想起天斧山的事情后,他倒是眉头皱了皱,认真道,“想好如何回答顺帝了吗?若是你说出来了,或许便能救步霜歌一命呢?” 若非张沛廖此般提醒,或许沐竹已经忘了那日顺帝所言之事。 顺帝,要知道箫鸾师承何人。 “顺帝怕是觉得箫鸾之师会来上京寻仇,所以便非要一个人名说法罢了,若是箫鸾有师,早便来上京了,小爷也不至于呆在慎刑司两年无人来救。” 说罢,沐竹伸长了手臂,烤着手,火色红光萦于他容,是恬静,也是惬意。 张沛廖沉了声:“琼山墓穴被盗,箫鸾尸体失踪,或许便是箫鸾之师做的呢?” 沐竹虽是在烤手,却是明显一怔,看着张沛廖,眼底已掠了白……天斧山崖,他见到的是活生生的箫鸾,可是他从未问过箫鸾是如何活下去的。 箫鸾到底吃了多少苦,到底迎了多少难,他都不知道! 沐竹轻轻咬牙,他本预开口—— 敏锐的听觉却告诉他,前方脚步声循序渐进,有人倒下,却也有人掠风而来。沐竹颔首睨至铁牢之外的黑暗之中,猛地起身,一掌轰出—— 十几名黑衣人应声而倒。 张沛廖侧目,墨发飞扬于沐竹身侧。 张沛廖淡淡轻睨牢门之处,冷笑:“竟有人余有心力,这太阳还未落山,便急不可耐地要来杀人了。” 有一黑衣人似是还活着,手指微动便已握剑而起,沐竹疾步上前,黑衣人瞳中已仓皇,起身便逃。 “你给小爷站住!” 沐竹愤怒,竟直接掠出了铁牢,疾步追去。 这里虽冷,正因火炉烧的正旺,映了张沛廖那微红的俊颜,他颔首睨至地上已经咽气的十几名黑衣人,正预掀开那黑衣人的蒙面之布—— 剑光一闪,张沛廖疾步后退。 地上十几名黑衣人竟没死,皆已站起。 最前方的黑衣人冷笑道:“炸死这方法,对付萧沐竹那脑子倒也管用。如今,调虎离山便罢了,怎还多了个拦路的?” 在铁牢正中,张沛廖倒是兴味十足:“你们的目标是步霜歌?” 火炉之侧,步霜歌沉寂而昏睡。即便是这般声音,也未曾多闻入耳。 张沛廖叹笑:“不说,便当承认了?要知道,擅闯慎刑司是诛九族的死罪。” 黑衣人一句话不曾多言,拔剑便来:“不过是慎刑司司主,文官无力,杀了便罢。” “无力?” 张沛廖左右躲闪,见黑衣人出手狠辣之后,倒是玩味十足,双臂伸开的那一刹,掌心内力汇聚一刹,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他们的剑碎裂于一瞬,皆呈碎末之状! 所有黑衣人的脸色已溅染了苍白:“他会武功?” “主子从未交代过他会武功!” “啊——” “告诉我,你们的主子是谁?”张沛廖紧扣一名黑衣人脖颈的刹那,一脚拽至铁牢之门,“砰”的一声,铁牢紧闭,无数黑衣人被困于此,竟无论如何也走不开门。 黑衣人咬牙:“莫不然,你才是沐竹?” “在你们眼底,只有会武功的才是萧沐竹吗?”张沛廖浅笑,温和荡漾于眸中一瞬,血色显然划过眼睑之下,手中的黑衣人已经人首分离。 头颅滚于脚边…… 张沛廖淡淡一瞥,左右手伸开,内力划过掌心,两名黑衣人便已被吸入手心之中:“调虎离山便能杀了步霜歌吗?想必,这只是你们主子坐井观天的想法,倒是让我好生无奈。” 脖颈于他手中掐着,越来越紧。 人首分离不过刹那—— 剩下的死士面如死白。 有一直接朝着昏睡的步霜歌行去,只是还未到跟前,腹部剑刃透过,垂眸一刹,他便已没了生气。 火炉之气晕染了整个铁牢。 是温热,同样也腾升了腥气。 张沛廖坐于步霜歌身前,百无聊赖道:“调虎离山成功,并非是因为沐竹脑子不好,而是因为沐竹知道,我的武功更盛于他……” 伸手烤火,似是无碍。 剩下的三名死士握剑而后躲,可张沛廖那慵懒之样却是深入人心的恐慌。 明明是文官,为何却比沐竹的武功更高…… 今日顺帝回宫,便是守卫最轻之时,若今日动不了手,即便他们回去也是死罪一条,可即便如此,也再无人敢动手。 张沛廖轻叹:“不问,我也知道是谁要动手了。” 似是休息够了,他淡淡睨去的一刹,地上残留的刀碎片于他袖袍之中舞动,刹那间便穿透了那些死士的头颅一刹。 血不染腥,三具尸体落地时,铁笼之外已是沐竹狠厉而紧张地拍打声—— “小爷竟被骗了,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 “轰——” 铁门倒下一刹,头颅滚动于他脚边,染红了靴。 火炉之侧。 沐竹看到步霜歌睡的正香,那一直悬着的心才安稳了下来……他颔首睨至张沛廖,却是心中又一紧。 这般多年,张沛廖鲜少动手,若是被发现了,又该如何?只是这些黑衣人皆死在了这里,倒也无碍消息传出去。 心中愧疚更盛,沐竹只道:“狱卒皆被杀,今日又出这般事情,会连累你吗?” 张沛廖玉立于火炉之侧,闻声后便淡淡睨来,“若你就此逃出慎刑司,倒也是我所期盼的,可你回来了,这事便要处理了,我会带着这些尸体,去处理接下来的事宜。而你,陪着她在这里,便是最好的。” “我知道。”沐竹看着地上无数具尸体,又道,“这些尸体,你便说是我杀的,如此也不会暴露你的武功,反正你我二人内力无所区别。” 临走之前,张沛廖微微一怔,继而笑道:“若有下次,莫要再被调虎离山了,不然倒也不好解释我的弟弟——到底脑子好不好用。” 他轻轻一笑,便已踏过尸体,行出了黑暗之中。 沐竹不解,反复思考着“脑子好用”这个问题,蓦然醒悟:“你怎不将尸体都带走,在这里让我怎么休息!” 说到底,他还是没有想通“脑子好用”为何意…… 走至半路的张沛廖侧目浅看黑暗的铁牢之地,眸中幽深似水,最后经轻轻笑出了声:“知道了。” …… 第217章 死士被箫鸾收了 入夜。 司狱尸首被铺盖白布抬出慎刑司之后,紧接着禁卫军便入了慎刑司之中。 死士的尸首残缺不堪,皆被巨桶堆放,而被人抬出。血水,自桶中洒掠一路,滴滴渗入雪中,染了可怖的红。 黑夜之外,候于外面之人恍然掠影而出,未曾惊动一片落叶……黑色蔓延至东宫最深之处,才渐渐停下。 黑影跪地而沉声道:“主子。” 萧寒容侧于巨木之旁,花容掠至黑影:“好生惊慌的模样。” 她在笑,同样也是不理解死士为何这般表情。 死士僵硬着身体,轻跪于雪夜之中,冻的瑟瑟发抖:“主子饶命。” “步霜歌还活着?” “十几人进去几个时辰未得消息,结果全部被禁卫军抬了出来,死相极惨。” “萧沐竹做的?” “属下不知,或许是重伤的步霜歌所为……只是诧异她竟还能动手……” “当年上万人围剿一个萧沐竹,都未曾成功,更何况沐竹已然不如步霜歌,我怎期待你们十几个废物便能成事?罢了,我会再想办法,你先回去吧。” 死士叩首,欣喜道:“谢主子不杀之恩。” 说罢,死士起身便掠出黑夜。 萧寒容只是淡淡地看至前方的公子之身,且淡淡一句:“阿离,你知道如何帮姐姐,便要如何做——去杀了他。” 那淡雅青衣之人轻侧于高木之处,狐狸瞳淡淡睨至萧寒容:“萧离明白。” 萧离浅笑,起身便掠出了黑夜之中。 看着萧离离开,萧寒容眼底的阴鸷却越来越盛:“步霜歌必须死!” …… 寒风呼啸于耳边,自是那死士掠出东宫,朝着黑夜伸出行时,未曾见到身后身影徘徊,已然跟了他许久。自于小巷之尾,死士停身而站,那跟紧之人也停下了脚步。 “谁?” 死士握剑,出鞘之刹,刀光映影。 影中人,映雪前行,沙沙作响,直到死士转身出剑的那一刻,剑竟被那突来之人一手弹飞了去,直成两半模样。 死士瞳孔猛缩—— 前方女子,鸾凤面具于容,一身烈火粹裙漾于雪空之中,万千墨发飞舞于身前。 不见之容,却见其魅。 咫尺距离,女子怀中一只红色小兽“嗷嗷”轻叫,且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瞧着死士那惊慌失措的模样,轻俯于女子的手中,再也一动不动。 死士一步步后退:“你是东宫派来杀我的?” 箫鸾微微愕然,面具之下的薄唇轻轻翘起:“死士被掌控的法子不过一二,萧寒容以毒掌控你们,对吗?” 死士不明,只道:“你不是东宫之人?” 他眉头紧皱,身后一堵墙拦着,再也无法后退。现在无风,女子的衣裙却动荡于风中,是内力的风…… 死士明白,但凡他出手,下一刻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前方黑夜—— 公子白衣蹒跚跌宕,既于上空猛然落地至箫鸾身后。 公子笑看死士:“答非所问,会死。” 那张脸,死士何曾没有见过,正是蛮荒旧子——白帝! 为什么白帝与这女子会跟踪他? 死士咬牙,自知已走投无路,回了刚刚所问之话:“是毒药。” “哦?” 白帝眸光温和,侧身于箫鸾一旁,轻抚着小狐狸的毛发,小狐狸微蹭着他的手,再度“嗷嗷”一声,眼巴巴地瞧着。 白帝虽是看着小狐狸,却对死士道:“给你两条路,其一,将手中之人为我所用,我便替你们解毒;其二,现在便杀了你,且替你埋尸。” 他在笑,眼底的光却是冷然的杀意。 死士眉头紧皱:“所言当真?替我们解毒?” 小狐狸猛然窜出了箫鸾的怀抱,且朝着死士跑去。死士惊慌,却没想到小狐狸竟直接啃咬了他的手,然后以飞快的速度朝着白帝而去,直接攀爬而上,直至白帝怀中,且又用那眼巴巴的委屈模样瞧之死士,轻轻“嗷”出声…… 死士扣紧手背之处的血色牙印,怒道:“你——” 白帝只笑:“看来小狐狸喜欢你,这便当印记所用罢了。” 小狐狸看着白帝,似是在笑。 箫鸾投目而去,轻浅笑之:“明日这个时辰,带着你手中的所有人,来这里寻我,我自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说罢,箫鸾已转过身。 面具之下,瞳孔看至黑夜前方轻亮而出—— 那里。 萧离不知站了多久,静静睨看箫鸾,袖下之手握紧之后又松了去。一动不动,他只是等着,看着。 死士自是看到萧离之后,心中冷寒:“萧离公子背叛东宫,背叛了主子?怎与别人混于一起——” “嗷——” 小狐狸的叫声打断了死士的话,咬着牙齿怒看死士。 白帝背对萧离,看至死士,依旧是温和的笑意:“明日若等不到你,你手背之处的毒液便会要了你的命,你自知如何取舍的。” 死士猛地看至手背之处小狐狸那狠狠的牙印,猛地盯住了正对他“嗷”的小狐狸。 小狐狸猛地缩回了白帝手中。 死士仓皇:“明日我带人所来,白公子莫要忘了刚刚所言之话!” 说罢,死士睨了萧离一眼,直接掠出了这巷夜之中。 白帝听着那阵阵风声,轻抚小狐狸的毛发:“你想见鸾鸾,这不是见到了吗?” 这话是说给萧离所听。 白帝侧身,余光轻掠余光之处的萧离。 萧离眸中轻红,直接踱出巷尾,朝着箫鸾而去。 箫鸾轻看萧离一眼,声道:“天斧山一别,你竟瘦了这般多。” 萧离手臂微抖:“在天斧山,鸾鸾你是见过我的,对吗?你可曾怪过我,我为了见你,我——” 箫鸾抬手,轻抵住了萧离的口:“我什么都知道,可你却不知道什么叫做危险。” 萧离轻握住箫鸾的手,只是一句:“何为危险?我在萧府,甚是东宫之中,便一直是危险的,萧寒容是什么人,父亲又是什么人?你岂能不明白?若在哪都是危险,为何不让我帮你?只要能在你的身边,我愿倾其所有,只要能报仇,只要你还活着!” 箫鸾愣住—— 她浅看萧离握紧她的手,只是嗤嗤一笑:“你与沐竹一样,倒是让我不知所措。” 沐竹…… 萧离松了箫鸾的手,却是微吃了醋气,只道:“你将他当弟弟罢了,可我才是你的血亲弟弟,总归是不同的。” 箫鸾眸中荡过笑意,轻抚于萧离的发:“今日之事,做的很好。” 听闻箫鸾夸赞,萧离颔首睨至箫鸾面具之下的瞳孔,笑的温和:“萧寒容叫我杀了这死士,若真要这样,不如给鸾鸾你所用,毕竟你手中无人,我又不能时常陪伴——” “无碍。” “即便白帝在你身边,总归是不够的,那死士手中最少有数十人能用,只是不知你们所言的解毒之法,为何?”萧离看继而转向白帝怀中的小狐狸,猛然愣住,“是狼王幼崽。” 那日,山狼围攻,狼王幼崽被人夺走,他便听出了柳溪元的声音。未曾想,他所思是对的,果然是箫鸾所为,且柳溪元竟还活着…… 白帝淡淡一笑:“狼王之血,倒是能解毒。” 萧离倒是又愣住了,自是觉得额间发汗:“狼王也在你们手中?怎么……” 白帝只道:“五皇子的人伤了狼王,是鸾鸾救的狼王。” 萧离听此,却是眉头紧皱着。 箫鸾淡淡一笑,却是走出了小巷,朝着黑夜前方行去。 萧离疾步跟随,轻喃一句:“那么多事情,只有白帝公子一人知道,想必他定然会累的。若是可以,以后我时常去寻你,且替白帝公子分担一份疲累,如此不也很好吗?” 于箫鸾身后,白帝微抚小狐狸的手,却是微微抖了去。他挑眉睨至萧离那诚恳的模样,咬牙:“萧离,你何曾听闻我累过这般话?” 箫鸾淡睨笑道:“若你愿意,便去寻白帝,且随他来小院寻我,我一直都在。” 萧离喜极,却又紧紧搓手:“即便柳溪元也为你做事,即便白帝公子也为你做事,可这般的上京城,总归是危险的。若我在,到底能帮你们一两分,到那个时候,鸾鸾你少了疲累,倒也能省下心思去练武,一切罪与责都叫萧离承担便好。” 说着这般话,他眸中的光到底更盛了些。 跟在箫鸾身边,听着远处打更的声音,萧离护的极其严苛,一手握剑,一手伸长,且挡着箫鸾身前的寒风阵阵。 继而,箫鸾停下了步伐,认真睨着萧离。 萧离胆怯:“怎么了?” 箫鸾只道:“萧寒容这般乱了阵脚,只为杀步霜歌,便是因为东宫太子。你可知因?” “不知……” “君墨承预想娶了步霜歌,因此引了萧寒容的妒。” “鸾鸾不愧是鸾鸾,这般事情都看的透彻,而我身于东宫却闻所未闻。”萧离眸内温和,言中尽是夸赞之意。 箫鸾微微一愣,到底是笑出了声:“你啊……” 白帝直接将萧离自箫鸾身旁拽开,轻声一句:“你在东宫,看好萧寒容便是。” 萧离轻握着手臂,自是一副被拽痛的模样,隔着白帝浅看箫鸾:“萧离明白,只是霜歌姑娘身上的伤太重……” 说到这里,萧离眉头皱了皱。 萧寒容为何那般执着于杀步霜歌,若是重苏十日后回不来,那步霜歌一定会死。萧寒容现在动手,若露出马脚,到底图什么? 箫鸾侧眸看至东宫的方向,只是轻语淡淡:“无论重苏会不会回来,无论步霜歌想不想嫁,君墨承一定会娶她,且用尽所有办法,且于十日之内。而这,便是萧寒容的惊与慌。” 清风荡漾于她墨发之处…… 箫鸾颔首睨空,不知其心所想。又落天际的霜雪淡落其身,鸾粹之裙似如翩然起舞,宛如画卷…… 第218章 步霜歌被带离慎刑司 步霜歌昏睡醒来时,不知是天黑还是白日。这铁牢之中是寂静的,同样也是漆黑一片着。她躺在那里颔首睨顶,却见不到任何光亮。 步霜歌身动,微褶起了被褥之角,却如何也没有力气。她垂眸瞧去,竟见沐竹将她团在被褥之中,身旁的火早已熄了去,而她的身子却是温热的。 可沐竹的手,却是冰凉如寒玉一般。 步霜歌将被褥翻起,轻盖于沐竹之身。 沐竹半睡半醒之间,再度将被褥盖在了步霜歌身上:“你若是乱动,好不容易被焐热的气便散了,知道吗?” 他侧于草席之处,左手却是眷着步霜歌。 她轻轻笑了去,本以为沐竹是醒,却没成想只是呓语罢了,她将沐竹的手移开些许,再度将被褥卷于他的身上。 沐竹睡着,将一旁的被褥角当做他,怀于其中,沉沉而眠。 步霜歌叹气,轻按着袖下还残留的伤口,却是诧异。她伤虽重,却似是一日比一日恢复的要快,不符合逻辑却也不符合她曾经的见闻,似是从蛮荒那时,她在极重伤患之下,那神秘女子喂了她药之后,她无论受伤多严重,都恢复的极快,便像是被喂下了长生药一般。 步霜歌微叹,自当起身活动时,她听到了锁链声响。 颔首偷睨去,只见锁链被司狱拿于手中。 门开,司狱皆退。 其后一人抬目瞧之…… 这般漆黑之地,那人之眸仙如晨星之光,且带着温和笑意。那人一步步上前,动辄浮动龙纹袍衣,微漾于风雅之中,倒是耐人询味。 步霜歌沉声便道:“太子。” 虽称这般,却未曾行礼,她倒是不知君墨承为何要来慎刑司。 君墨承站于步霜歌身前,余光轻掠身后,很快,便有东宫诸卫上前,递上披风于他之手,他抬袖便将那披风落于步霜歌之身,且道:“随本宫走一趟吧。” “哪里?” 君墨承淡笑:“不问为什么?” 他容色不改,笑意漫过眼底。 步霜歌睨了沐竹一眼,笑道:“慎刑司之人,岂能说走便带离,即便是东宫太子也是要忌讳的,除非是有人要见我,且是非见不可。” 沐竹一直在睡,若是平常闻声定然会醒,此时却睡的这般深沉。她轻轻吮吸这里的气味,并未见什么药味,忽而诧异,东宫之毒定然是无色无味,她是见识过的。 君墨承垂下目光,只道:“重苏于天斧山失踪,上京府与北境军一直在寻却无果。以此,一直于外的长公主回来了。” 长公主…… 步霜歌眉头微皱,猛然颔首睨去:“重苏的母亲?” 君墨承侧身行出铁牢时,余光轻掠了步霜歌一眼:“若见,便走吧。” 笑意漾于他那侧颜一瞬。 自是君墨承掠出慎刑司时,步霜歌握紧了那披风,直接踏出了牢房。自是当步霜歌踏出慎刑司时,凤眸微眯,且看至天空。 慎刑司外的天,比任何时候都要刺眼,虽是阳光烂漫,却是大雪纷飞,飘然而下。 东宫马车于外。 君墨承站至马车之前,将手微伸—— 步霜歌并没有握于他手,擦身而过时,便已入了东宫马车。君墨承淡淡一笑,随即而入。马车驰聘,行至极快。 她坐于马车边缘,看着窗外肆意的雪,一言不发。 君墨承将茶水斟满,且道:“这般灰头土脸,怎能见长公主,所以,本宫会带你去客栈梳洗一番。” 看着茶水中的人影微晃,她只道:“不用。” “长公主入夜才到上京,倒是不慌。” 步霜歌猛然看至君墨承,沉声道:“见长公主,为何是你安排我去见?” “不可吗?” “不符礼数。” 君墨承见步霜歌不饮,便将那茶盏轻握于手中,轻啜而饮,眸色掠光却也温和,“昨日,司狱皆被死士所杀,张沛廖大人被撤离司主一位,且去了上京府谋差事。这事,你还不知。” 袖下,步霜歌拳头微动,她竟不知睡了一觉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君墨承又道:“慎刑司无司主,东宫暂管,你也不知吧?” 凤眸微阖又启,步霜歌看至君墨承那含笑之眸:“所以,你要告诉我,这十日之内,我任凭你的处置,沐竹也是?” 君墨承傲然一笑,眉宇之间只见偏若自然:“我想要娶你,自会待你好。” 马车已是停下。 东宫诸卫将帘帐掀起,静候等待。 见步霜歌不动,君墨承长眸微眯:“沐竹还在铁牢之中,该不该听话,你也自有定夺,不是吗?” 话中意,她听的明白。 君墨承第一次威胁了她。 君墨承下马车后,步霜歌便紧随而下。 映入眼帘的是那青鸿客栈。 他一身玉白长袍,自霜雪落肩时,余光睨来:“来吧。” 君墨承于前上梯。 店小二皆俯身迎接,且无人敢颔首看来。 步霜歌跟随而行,直至门口,她却是迈不动步伐了…… 虽君墨承一直以温文尔雅见人,她却是生了寒。 她竟怕他…… 不知为何,自是灵魂深处带来的惶恐。 门开时,君墨承的手已扣住了步霜歌:“在想什么?” 她猛地缩回了手,入门。 砰—— 门关时,君墨承便扣紧了步霜歌的手,直接将她抵在了桌前,她翻身便退,却被君墨承扣紧了手臂,无法动弹。 君墨承的武功,她是知道的。 近在咫尺,君墨承眼风微挑:“自刚刚开始,你便开始抖了,怕什么?” “松开。” “带你见长公主,是父皇之命,带你梳洗,也是司礼监所言。本宫若当真要对你下手,为何不将你带入东宫,而是这区区的客栈?” 他眸虽温和,可那温和却没有一丝一毫漾于眼底,那般的质问,更像是气恼。 他为何要生气? 步霜歌睨看君墨承的手,只道:“只是不信任,并没有说怀疑你什么。除非重苏与萧沐竹,我对任何人都不曾信任,自然也包括太子——你。” 步霜歌将声音拉长,冷笑如碎雪冰寒,落入了那抹星辰眸光之中。 君墨承的手并未轻松而去,反而一手扯了腰带。 步霜歌微惊,自君墨承上衫落尽时,露出了肩背处的伤疤,那疤还未彻底愈合,依旧是疤痕蹒跚,乱了凤眸一瞬。 这疤是那日山洞之中,君墨承为了救她而留。 虎爪的伤,是极其难见的。 白皙肤,这疤却那般刺眼。 君墨承起身,沉沉睨她一眼:“你为重苏而入天斧山狩猎一行,却是我于危险之中救的你,你倒是忘了?” 他背对着步霜歌,将衣轻披回去。 步霜歌站直了身子,便道:“便如太子所言,我为重苏是心甘情愿,那太子为我,更是心甘情愿,更何况那时即便无太子所救,那虎,我也是杀得的。” 颦笑间,凤眸悠悠沉沉。 君墨承倒是诧异几分,淡淡一句:“好一个心甘情愿。” 话落,君墨承侧身行于前方,挥袖扯落帘帐。 恍—— 浴桶于眼前,袅袅氤氲自是没了帘帐的庇佑,已散于整个厢房之中。 步霜歌猛地看至君墨承,且道:“若梳洗,太子便出去吧。” 君墨承行至浴桶前,余光落了笑意:“为了隐伤势,不被人所知,这些日子凡是沐浴皆在外所为。所以——” 他手指轻点浴桶。 步霜歌脸色微白:“你什么意思?” 刚刚被君墨承披于身上的外衫垂落,再度露出了那漂亮的背脊,墨发垂至身后染了那伤几分,他只道:“趁着这个机会,你且将你的心甘情愿发挥的淋漓尽致便好。” “我?” “替本宫擦拭,且上药。若不然,叫别人看到了这伤,叫父皇知道你们让太子受了伤,想必都要赔罪于虎斩刀之下了。” “你在威胁我?他们的死活与我可没有任何干系,我也并非是一个善意于身之人。”步霜歌后退一步,自是转过了身。 可她却听到了入水之声,浑身一震。 浴桶之中,君墨承侧倚而睨,轻声道:“若是你不想见长公主,大可走出去。” 步霜歌迈动的腿,停于这里。 沐竹还在慎刑司内昏睡,张沛廖被派于上京府,她若当真不听君墨承的话,沐竹会不会有危险…… 她收回了脚,轻侧了身,一步步朝着君墨承行去,看着那绝俊的背影,她握住了浴桶之侧的布—— 蓦然,君墨承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手中潮湿。 那一抹星辰长眸微眯:“我只是这般吓吓你,你便真的过来了?上京城中,别人如何议论你,或许你都不在意。自是因为重苏的庇护,你在宁远侯府居多久都无碍,因为你自认为自己能嫁入宁远侯府,便那般无碍地过着。” 他在笑。 步霜歌知道,他说的不过是“男女之防”这简单的四个字罢了。 最终,她迎向了那温和之目,且道:“太子既愿意在我身前,脱的这般干净,自是也不怕别人的议论了,我又岂会怕?更何况——” “什么?” “今日吃亏的是太子,而非是我。” 第219章 顺帝想用东宫之手除萧府 她凤眸微眯,且似打量着君墨承那漂亮的背脊,自上而下,自后至前。最终,凤眸定格在他腹处之下。 “你是这般认为的?” 那星辰之目,恍然多了分诧异。不自觉,君墨承松了那扣紧步霜歌的手,一把扯过湿布,轻覆于身,遮于身前。 凤眸微挑,她冷笑道:“服侍太子沐浴,自是臣女的福分。” 虽是这般说道,可她眼底所余皆是遥不可及的碎冰深沉。 步霜歌起身,已绕过浴桶,且行至君墨承直面方向,双手紧扣浴桶,微探着身子,且细细密密地打量着那俊美之容:“如此,便开始吧。” 君墨承一向是温和的,此时眼底已有了些许的慌一闪而过:“谁教你这般的?” 咫尺距离,步霜歌冷笑不答。 “本宫在问你。” 凤眸挑看君墨承的瞳孔,似是聆听一般,她微探脖颈于君墨承耳边,薄唇微启:“太子一直在敲打我的底线,可我的底线便是没有底线。” 猛地一扯,步霜歌便将君墨承手中的湿布抢回,且直接按在了他的肩处:“这般粗活,臣女做得,自然也不会觉得太子难为了臣女。” 说罢,她竟真的动手去搓了去,且十分的用力,白皙的皮肤搓红了去。可步霜歌眼底却无任何温婉的模样,她在怒,同样也是报复一般的行为。君墨承又岂能看不出来? 浴桶之下,君墨承的手已轻轻握紧:“步霜歌!” “嗯?” 猛然,君墨承起身一瞬便将长衣回套于身,清风翻转之间,步霜歌踉跄后退两步。 自是她站稳时,已见君墨承玉立于浴桶之外,墨黑的发滴滴落水。那温柔之容,竟是罕见的轻红与愤怒,眸下沉深却又不解地睨着步霜歌。 步霜歌俯身便笑:“太子,可是洗好了?” 君墨承尽是忍了怒:“给你一个时辰换洗!” 说罢,竟已出门。 砰—— 门一声关紧,只剩下那急促离开的脚步声。东宫诸卫的影子守于门外,站的那般笔直,且细细叨念着什么—— “太子怎这般生气?倒是第一次看到。” “些许是卫国公府那丫头不大尽人意吧?太子对她那般好,竟如此不知恩图报,将太子气的险些摔倒。” “见过几次,是个惑人是妖精,还是莫要惹了去。” “……” 听着那些话,步霜歌已然收起了唇角的笑意,单手轻触着浴桶中的水。 这水极热。 映着她那苍白的容颜,她长长吸了一口气,尽力地作出微笑的表情:“今日收拾好,便能见到重苏的母亲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她喃喃着,眼底已然闪过重苏的模样。 她既相信重苏会回来,便要在重苏没回来的时候,好好活着。 或许对于她而言,刚刚君墨承那般的威胁与挑衅,的确算不上什么。她能做的,便是放下尊严罢了。 褪去衣衫,步霜歌坐在浴桶之边,轻轻擦拭着身上的脏污,身上十几处咬伤以及刀剑伤,可怖而赤红,映于凤眸之中。 她微微阖眸,手中动作轻缓而慢。 即便是当皇警的日子,她也未曾受过这般多的伤。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或许早已死在权利纷争之下,可她不是,注定与别人不同。 …… 客栈外,霜雪纷飞。 君墨承自厢房出来后,却再也没有迈动步伐,只是坐于桌前清啜清酒,神眸却是瞧着门外大雪纷飞,一瞧便是许久。他手已被冻的极红,却没有要汤婆子的意思。 店老板俯身于君墨承身前,只道:“天寒地冻的,若是一直开着门,倒是会冻坏太子的。若是——” 酒杯放下,君墨承却笑道:“无碍。” 既说无碍,老板自是后退而去,静静看着这高高在上的太子罢了。 虽说东宫并非包下整个店,可太子入店之后,有几个百姓敢再来多要一盘菜?自然是该走的都走,该留的都回了厢房,这里倒是寂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只是,太子那般怒气的走了出来,怎又一晃的功夫,又温润而笑了? 听闻,他带来的是慎刑司被关押的女子,而那女子却是卫国公之女,也是宁远侯重苏的未婚妻…… 这般关系,谁又敢问? 只是那般打量,猛地,店小二竟见太子投目而来的模样,猛地打了哆嗦。 君墨承只道:“将衣送去罢。” 一旁,东宫诸卫即刻托了新衣一件,老板即刻摆手,店小二托衣跑至极快,自于二楼敲门后,便送了进去,且极快的回来了。 店小二还未站稳,君墨承便道:“她可是什么表情?” 店小二看至老板,又看至君墨承,小心翼翼道:“回太子,姑娘对小的说了谢谢。” “可是笑了?” “回太子,姑娘似是笑着的。” “赏。” 东宫诸卫上前便落了金子于小二之手,小二欣喜谢恩。 君墨承再度瞧向二楼的方向,深眸浅薄不知其意:“她刚刚明明对我生了怒,我看的出来,她即是笑,也是装的。可她偏偏喜对别人再笑,却不像是装的。” 一旁,东宫诸卫只是回声笑道:“太子还在牵挂早朝一事?” 君墨承举着酒杯,轻看殿外的雪花片片:“萧仁刑的野心盖过了东宫,不然容儿手中的死士又从何而来?任凭父皇猜得到昨夜慎刑司所生之事为何人之手,也无证据去发落容儿甚是萧家。如今五弟关押于上京府,重苏死活不知,上京乱了又乱,父皇自是怒了。” 那声音极淡,也只有一旁的诸卫听的清楚。 “皇上自是极为器重太子,不然也不会同意太子将步姑娘接出慎刑司。更何况,皇上有意通过太子的手铲除萧家,不然也不会给太子允诺——” 君墨承淡淡一笑。 他起身便行至门前,看着霜雪片片,只道:“若除萧家,那萧府的权势自能落在本宫亲养之人的手中,而到那个时候,纯臣之女嫁入东宫,自然无可厚非。” “皇上允诺太子的自是好事,只待太子事成——” 君墨承微微叹气,最终沉了声:“除非重苏与苏长遥活着回来,她只有嫁入东宫一条路,可她终归是不愿。” 诸卫微愣,却是不解。 那般好的亲事,这世上还有几人能摊上?步霜歌只是区区卫国公府之女,却接二连三得到了宁远侯以及东宫的赏识,到底是让他不大明白。 谁人不知,太子当年成就东宫之主的位置,是因萧府。而如今,萧府羽翼颇大,东宫为保自身,自然愿意将正妃萧寒容以及整个萧家推出去。 帝王之心,萧府看的明白。 东宫之心,怕只有顺帝才能看的明白吧? 诸卫退居于客栈之外,已坐上马车而候命,而君墨承已经睨至于那紧闭的房门之处,袖下的手紧握了又松,烈红发带垂落于下,轻轻晃晃。 那时,箫鸾轻轻环在他的脖颈之处,一双狐狸眸似水而妖冶,只是淡淡一句:“待我们成亲,你且将这发带亲为鸾鸾卷于发髻,便是永不分离。” 箫鸾的音容与笑…… 箫鸾死前的血与撕裂喉咙的愤恨,相互交融…… 如今,他只因步霜歌与箫鸾性子极像,便想去弥补,想要她。 即便萧寒容为保他入太子之位,付出那般多,可在君墨承眼底却什么都不是。 他永远都记得箫鸾的死与萧寒容有关,更与他有关。 噩梦缠绵,永不止息地让他痛苦。 他让步霜歌为他沐浴,不过是想看看步霜歌到底会还是不会,他没想到的是,她会,且带着那般冷笑与不屑。那般模样,却是箫鸾曾对先太子君九卿的模样。 竟然有那么一刻…… 君墨承怕了,他竟怕他会成为第二个君九卿。 吱呀—— 高处,想房门开时,君墨承颔首去睨,却微微愣住。他送给步霜歌的鸾凤粹罗衣裙,终究是再合适不过了…… 举手投足之间,皆像极了记忆中的人。 红衣翻飞,那般妖冶却又冷傲的瞳孔,似近似远。 “可以走了吗?” 高处,步霜歌轻睨而来风掠动着她微扬而起的面纱,一双凤眸淡淡瞥至殿外的马车之处,思略了什么,便几步下梯。 君墨承只道:“本宫以为,你会掠窗而逃了去。” 步霜歌再行出客栈之前,淡淡一句:“若逃,沐竹还在你手中。” “可沐竹也会逃。” “沐竹为了我,不会逃。”步霜歌侧眸而来,面纱之上只露了那双澹然的凤眸,似笑似嘲。 君墨承微微一怔,看着身前之人单薄的身子,只道:“若是此般,那倒是少让东宫费心了去。只是——” “嗯?” “本宫给你送去的狐披,不带着?” “倒是不知那狐披是否是太子妃之物,若是用错了,倒也不该。” 说罢,步霜歌便一步踏出了客栈,且上了马车,只留下君墨承微微愕然的模样。他垂眸,轻抚着手腕之处的发带,倒也浅笑了去…… 那日于天斧山,她看出那狐披是萧寒容之物了? 倒也聪慧了些。 …… 君墨承跟随步霜歌上了马车之后,便只是阖眸休息。 听着马车之外的轻动声响,与那轻轻呼吸之声,倒是觉得又如幻梦,他看着步霜歌的每一刻,都觉得箫鸾还在。 不经意间,君墨承听到了步霜歌的那句疑问—— “长公主于何地等我?” 君墨承微微启眸看去,笑道:“卫国公府。” 第220章 杀李嬷嬷 听闻“卫国公府”四字,步霜歌微微一怔。如今长公主非但是想见她,还要见她的父亲吗? 左思右想,步霜歌紧按了心神一瞬,轻点了头。 马车辗转几条街,便已停在了卫国公府门前—— 帘帐被她轻扬,漫天纷飞的雪即入袖襟之中,映入步霜歌眼帘的是那早已等待于外的卫国公。 卫国公本是清瘦之人,如今见来更是面色不佳,些许是瘦了许多。 自是看到步霜歌时,卫国公神情中的担忧少了许多,只是颤颤巍巍道:“想来太子在,你倒是没有在慎刑司中吃苦颇多,天斧山一路,到底是吃苦了……” 步霜歌自马车而下,便扑于卫国公怀中:“父亲……” 卫国公满脸的愧疚被东宫诸卫尽收眼底,此时,他却不不舍触步霜歌何处,衣衫之下的她,不知还有多少伤…… 诸卫只道:“咳咳。” 此时卫国公才反应过来,即是行了普礼:“太子。” 马车之上—— 君墨承并未下马车的意思,唇角笑意泯然。他只是淡淡瞧之那背对他的人影,道:“人既带到,本宫便要回太和殿议事了。” 帘帐轻落,诸卫即是驾马车驰聘而去。 卫国公目送东宫马车离开后,便已握紧步霜歌的手,轻轻拍着:“你可是受了委屈,定要告诉父亲!” 这声的笃定极是认真。 步霜歌看至卫国公,轻轻摇头:“想必父亲也听闻天斧山所生之事,有事的并非是女儿,重苏将女儿护的很好,若非重苏……” 她不再答话,只是苦笑。 天际霜雪下落,轻荡了她睫处,迟迟不肯落下,凤眸之中的微红,尽显其中。自当那凤眸绕过卫国公,素手打开公府门院,步霜歌愣在了那里…… 寒风飘雪,朱红大门敞开。 她一身的烈火之色,自是融入了漫地的血红之中,人血自上而流下,卷至鸾凤靴侧浸染分毫。 凤眸已是微微一缩—— 三十九名丫鬟与三十五名小厮跪成一片,每人身上皆带有杖打的血痕。 其中一名丫鬟蜷缩于地上,尸体似是已经僵硬了…… 那丫鬟瞪大眼眶,临死之前死死地盯着身前手握刑具的嬷嬷,虽是蜷缩着身子,可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即便是死…… 这丫鬟她记得,曾服侍过二姨娘,自是不会太面生。 步霜歌眉头紧皱,抬眸睨至那手握刑具的嬷嬷:“不知您是何人?” 那嬷嬷衣着宫装,年纪颇有四十的模样,神容之间皆写着傲慢二字。似是听闻步霜歌这般问话,只是淡淡睨至卫国公:“国公爷之女,到底是不懂礼数。” 嘲弄自那嬷嬷口中脱出。 步霜歌看至卫国公,却看到了他脸上的惨白:“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卫国公只道:“霜歌,见过李嬷嬷。” 李嬷嬷? 这李嬷嬷在府中杀人,她倒还要客气地行礼?步霜歌上下打量着李嬷嬷,自是看到她身上所佩的玉边镶金的令牌时,微微愣住了。 令牌之处,竟写着“皇”字…… 李嬷嬷怒道:“卫国公,你这女儿倒是如传闻之中一样,没有礼数。若是长公主今个儿到这,瞧见了步姑娘这般模样,倒是不知是怒还是恶心?” 长公主? 步霜歌随即便明白了,这嬷嬷是重苏母亲身旁的人。而这令牌,却是顺帝亲给长公主的,怪不得卫国公那般忍气吞声,自是见令牌如见顺帝,自然无法怠慢。 步霜歌冷笑道:“不知李嬷嬷为何要杀这丫头?” 说这般话时,凤眸只是淡淡扫过李嬷嬷那被丫鬟紧握的裤脚,淡淡讽笑。 李嬷嬷当即不悦,直接踹开那丫鬟的手,可那丫鬟竟握的极其紧。她想也没想,便直接用鞭子狠狠地抽打了去。 抽打尸体,闻所未闻。 也便是这一刻,于旁跪着的丫鬟与小厮们皆吓得脸色僵白,险些哭出声来。 所有丫鬟都身带伤痕,皆是这嬷嬷而为。 李嬷嬷怒道:“下贱的丫头。” 说罢,竟想用匕首去砍断那尸体的手。 卫国公眸中愤然,却忍耐着:“李嬷嬷!你怎能——” 可这时,那抹烈红移身而动,竟直接扣紧了李嬷嬷的手腕:“嬷嬷这般大的气焰,倒是不知如何消?” 说罢,步霜歌的手已松开了去,自李嬷嬷身前蹲了下去,素手轻按于那尸体的手指,且一根根地将之掰开,且无惧那血手上的脏污与烂掉的人皮之处。 李嬷嬷惊吓了一晃,怒不可遏地看着步霜歌:“你竟敢阻我——” 话还未落完,李嬷嬷便看到了凤眸低垂之人,竟心生冷寒。 尸体的手微松…… 步霜歌颔首睨来:“如此,不便好了?何必动刀呢?” 那笑,明媚而妖。 她的手皆是尸体的血,那眸映了烈火之色,竟有着淡淡杀意。 李嬷嬷握紧鞭子,已然不再看她,反而轻笑:“如此便当老奴谢过步姑娘了,不知姑娘想要老奴下一个杀谁?” 这话一落,所有丫鬟都在颤抖,有些竟还哭出了声。 步霜歌淡淡扫至所有丫鬟,已是沉声:“长公主之人,确定要在卫国公府之内杀人吗?便凭借这令牌之上的皇权?” “长公主交代了,自她来府之前,这府内,除了国公爷一脉——都要死。” 一字一句,已是傲然之色。 袖下,步霜歌手指紧握,凤眸轻扫李嬷嬷腰间的令牌,薄唇抹了让人发寒的笑:“卫国公府的奴是死还是活,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李嬷嬷与长公主做主了?” 不如入府时那一瞬间的温和,步霜歌眼底如今盛放的皆是冷寒,她虽是在笑,可眼底却充斥的皆是隐射而出的精芒,夺人心魄的美却又如蝎一般,不敢使人逼视。 一旁,卫国公轻握了步霜歌的手腕,只道:“这不仅长公主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你被怀疑,为父自是相信你,只是如今重苏生死不明,长公主讨要说法。而苏长遥之母为景王府嫡女,她便也是皇亲一族,苏太傅自是要问皇上一个诛罚给景王府交代——” 她被陷害便罢了,如今竟要这些人为那些莫须有的事情陪葬! 步霜歌气从中来,猛地看至卫国公,紧咬银牙,只道:“所以,卫国公府之内,但凡是活着的都要拿命去赔!这便是父亲的退让?父亲信任我,便应该护着家中人的性命不是?” 卫国公垂眸而下,手已紧握,已不知该如何做。如今,见令牌如见顺帝,长公主的命令,他自是敌不过。 李嬷嬷只道:“天斧山那般大的事情,卫国公府不被牵连九族已是皇恩浩荡!要知道,皇权想要的不仅是这些贱命杂草,而是你的命!可东宫有意留你,皇上且看在你蛮荒有功,便破格留你十日性命,你却当真以为皇权耐你不得?听闻重苏公子护你那般情深,如今你害了他,便要知道自个儿会有什么下场!长公主留你不得,景王府更是留你不得!” 说罢,李嬷嬷已轻轻拍了手—— 于院中站了许久的小厮皆已握着木棍上前,每人皆站在一名丫鬟与小厮身后,目露冰冷地看着步霜歌。 李嬷嬷笑道:“长公主到上京,到卫国公府之前,你们若是处理不干净,都是要去领罚的,明白了吗?” “是。” “对了——”李嬷嬷上前,且迎至大雪纷飞,抬袖轻轻拍落了步霜歌肩处的雪花,“若是在行刑之时,步姑娘有作出任何阻挠的行为,那嬷嬷我必然连姑娘一同——啊——” 撕心裂肺的叫嚷之声自李嬷嬷的喉出传出。 所有人皆见—— 于刚刚那一刻,步霜歌竟直接将那白玉簪拔下,直接刺向了李嬷嬷的肩处! 李嬷嬷,倒退一步便直接倒在了地上:“你——你——” 步霜歌摸着肩处,血渲染了混浊的目。 李嬷嬷气的指着所有小厮:“将她绑了!如今,连长公主的懿旨都不听了,她自然是杀害重苏公子的凶手!拿下!” 步霜歌垂眸冷笑,一步步朝着李嬷嬷行去:“事情还未查清,长公主便认定重苏的死与我有关?景王府便认定苏长遥的失踪与我有关?谁人不知是五皇子促使狼王失踪,以此导致我与重苏被狼王所胁,继而才出了那般事情!若真要寻一个交代,长公主为何不敢去大闹上京府,问五皇子寻一个交代!杀光皇子府的所有人!” 李嬷嬷握紧鞭子便预起身,可步霜歌却一脚踩在了她的手腕上,且将那白玉簪直接拔起! 李嬷嬷痛的脸色发白:“你——” 步霜歌只道:“这簪是重苏曾松给歌儿的东西,却也是箫鸾曾经之物,上面的鲜血数不胜数,如今再多一条人命也无碍的,歌儿从不怕什么。” 她笑着,背对着所有拿杖的小厮,眸中渐渐深冷。白玉簪自阳光之下,淡淡发光,映着那些人扬起的木杖—— 卫国公直接怒斥:“若谁敢对我女儿下手,便莫让卫国公府客气!” 卫国公是纯臣,更是良臣。无论在别人面前如何卑躬屈膝,可在女儿面前却从不后退一步。 步霜歌余光轻轻打量着卫国公握紧的佩剑,自是在那木杖落身的那一刻,直接按住了李嬷嬷的手,转身间,鞭已划过数人之手—— 木杖落地只是瞬间。 她身负重伤是真,可武功底子却并非是假的,即便面对这些并未上过战场的人却又何难? 她在天斧山所生的那些事情,有几件不是因皇权而生的陷害? 如今,东宫预杀她,却又预救她。 如今,本该站在她这边的长公主,却又想对她下手。 是为重苏,还是为苏长遥身后的景王府? 到底是谁要给谁一个交代? 自是步霜歌起身时,清目扫过那些小厮,鞭再甩出时,无数人落于雪花溅染之中。 李嬷嬷怒道:“你疯了……你竟无视令牌,无视皇权!” 可这话落下后,李嬷嬷看到的却是步霜歌那冷冷瞥来的目:“若我杀了这里的所有人,便不会有人告诉长公主,我无视皇权,她也不会知道你们死于我的手中。我会告诉她,你们死在了路上,且是什么人杀的好呢?” 凤眸看来时,似是侵略一般的审视。 李嬷嬷吓得几乎说不出一句话:“你想做什么——” 最终,步霜歌淡淡一笑:“便说你们是昨日夜闯慎刑司的死士所杀,可好?” 说罢,那鞭已经卷在了李嬷嬷的脖颈之处。 居高临下时,步霜歌的眸已有了轻轻的红。 李嬷嬷拽着鞭子:“你若杀我,即便重苏公子还活着,也定然不能让你入府!我可是重苏的奶妈——” 卫国公站在飘雪之中,尽然已被此时的步霜歌吓到了。 可她却是笑着:“如何叫即便?你说这字我不爱听,所以我要杀了你,给那刚刚被你杀掉的卫国公府的小丫鬟赔罪!” 她手微紧的刹那,血便已划开了空气。 人首分离不过刹那。 此时,那凤眸比碎冰还冷,比血色更绝艳,落于其容,不染其心。 第221章 齐心处理尸体 鞭子被紧握于那满是鲜血的手,步霜歌一脚迈过尸体,凤眸轻睨地上翻滚的人头,且是淡淡一笑。 这般血腥的场面,府中所跪之人谁又见过? 无数人看着步霜歌,而她却淡淡轻掠至所有人:“能要你们自己性命的人,从始至终只能是你们自己,谁也不可奈何!” 风声萧瑟,跌宕了鸾凤裙衣,那眸淡淡睨至卫国公。 卫国公只道:“剩下的人,你打算如何做?” 被李嬷嬷所带来的小厮足足三四十人,他们看着李嬷嬷的死,自是心生恨意,无数人拔刀朝着步霜歌掠去的那一刻,她却一动不动,只是淡淡地看至卫国公:“斩草除根虽不是父亲教会女儿的东西,可为了不连累父亲,女儿不得不做。” 所有刀落下时,她已掠身而起,直站于众人背后。众人扑空,自是已然明白步霜歌武功如何。 有人怒道:“步霜歌,你要知道对长公主府的人下手代表了什么。” 刀光凌冽,映了那染了血的瞳。 步霜歌侧身淡笑:“代表坐实罪名?” 话落,她手中的长鞭已经卷住了那人的脖颈,且被步霜歌凌空甩开,只是瞬间的功夫,人首分离,血色掠出几丈远。 “啊——” 尖叫声于前方传来。也便是此时,长公主府的小厮见声便掠起,直接挟持那自后院而来的老夫人,且用刀直逼老夫人脖颈之处。 老夫人听闻声音,便从后院赶来,何曾想过是此般景象?如今,老夫人更是被如今的场景吓得脸色苍白。 一旁,顾妈妈也是吓得瘫倒在地:“老夫人!” 厅前厚雪堆积。 小厮劫持老夫人一步步后退,冷目瞧前:“步霜歌,你如今杀了长公主府两人,便是忤逆皇权。若你就此停手,想必长公主是会留你一个全尸。” 院内的啜泣声越来越多,所有人都看向卫国公,也看向了步霜歌。 可面对小厮的威胁,步霜歌却只抬眸冷道:“我杀两个奴,而你却要劫持顺帝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来威胁我,这个买卖不划算。” 谁都没曾想过,步霜歌竟会这般道。 那小厮眉头紧皱,看着身前被胁迫的老夫人,怒斥:“叫她放下鞭子!” 老夫人已吓得不知所措,只是看着前方冷漠看来的步霜歌,颤着声音道:“放下鞭子,救祖母……” “放?”步霜歌淡淡一笑,“在歌儿眼里,祖母是步云芊的祖母,而并非是歌儿的祖母。这一点,祖母想必心中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话落,那鞭已再度扬起。 老夫人吓得已是眼红脸白,自是觉得步霜歌不会救她,便看向卫国公,且做最后的挣扎,泣道:“步封!你快让她放下鞭子,去找长公主认错!以死谢罪!为了她,你非看你的母亲惨死吗……” 刷—— 老夫人话还未落完,步霜歌的鞭子已卷至老夫人脖颈之处的刀,紧紧一瞬,那刀凌空而起,自在她掌风推动下,刀直接贯穿了那小厮的头骨! “你……” 小厮踉跄一步,便已摔在了雪地之中,成为了一具尸体。 老夫人摔在尸体之前,吓得浑身发抖。 可——老夫人抬目瞧去一刹,只见那烈红身影席卷而空,刹那间所有人手中刀皆被震碎了去,而那刀的碎刃于风中席卷,贯穿了所有人心口之处! 顾妈妈吓得一动不动。 卫国公也呆在了这里…… 几十具尸体未见血而倒下,也不过仅仅一瞬。 那烈红长衣翻飞于霜雪之中,懒散了凤眸淡淡…… 自是步霜歌落地于老夫人身前时,只是薄唇微启:“歌儿即便再恨老夫人,也没想过用别人的手杀了您,而您却是这般认为的,不是吗?” 那目自高而下,淡淡俯视。 老夫人吓得跌于顾妈妈怀中:“你要做什么……” 步霜歌微微弯下-身,却是轻轻抚了老夫人脸上还残留的血迹:“怕我,恨我,厌我,不便是你们这些生来便高高在上的人——所具备的权利吗?” 她虽是嫡女,可却不被老夫人所喜,是因她母亲的身份。她虽得了将军的身份,却被众位朝臣不信,是因他们认为她的一切皆因重苏而有。 从始至终,她的能力都没被任何人认可过,也不被任何人信任过,除了重苏与她的父亲。如今重苏失踪,而她却也连累了父亲…… 雪地之中,卫国公睨着那红色的背影,每一根手指都在颤:“霜歌——” 回眸间,步霜歌视线轻扫过地上所有的尸体。 诸多人看着步霜歌,眼底则是许久的不知所措。 步霜歌轻笑,自是明白若忍得一时,这些人也便是会更加猖狂。几十条无辜的性命,她选择救下来,是值得的。 她没错。 鞭子落地,她一步步向前而走,且拖拽着身旁的尸体。 尸体于雪地上划出了长长的痕迹。 老夫人颤着,一动不动:“步霜歌,你……” 步霜歌将尸体丢于一旁,再度去拉拽另一具尸体,而这个时候,她愣住了身。那一直凝视她的父亲,此时竟放下了腰间的佩剑,握住了她手中的尸体。 她看着卫国公,只是发愣着:“父亲……” “若你一人处理尸体,要处理到什么时候?等到长公主回来吗?莫要忘了,卫国公府皆为一体!” 话落,卫国公便已将那尸体直接拖至一旁,且再度去拖拽尸体。 霜雪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地上血迹刺眼入瞳。 步霜歌本是冷冽的瞳,却于此时微红起来:“是!父亲!”她垂眸,弯下了身,便已开始继续拖拽那可怖的尸体。 卫国公从始至终都是站在她这边的,她从未信错人。 此时,却有极小的声音于她耳边绽放而起:“二小姐的救命之恩,若兰不会忘。诺兰定当与卫国公府共存亡!” 跪至许久的一名丫鬟,忍着害怕之意,起身便帮忙拖拽尸体。 她来至卫国公府这般久,却是第一次被一个丫鬟此般感谢,那丫鬟不过十三四的年纪,瞳孔却是格外笃定,满是伤血的脸对着步霜歌,在这冰天雪地绽放了信任之色。 而此时,那些声音却是一道道想起—— “铃梦叩谢二小姐救命之恩。” “王生叩谢二小姐救命之恩。” “钱玉叩谢二小姐救命之恩。” “……” 所有人跪于地上,且沉沉地磕下了头。 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卫国公府之内的情景,也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小厮与丫鬟竟一同起身开始处理尸体与血迹。 卫国公府之内,脚步声与拖拽声已是络绎不绝。 李嬷嬷的头不知被人踢开了去,也不知何时落到了老夫人的脚边。 可此时的老夫人却失了那害怕的模样,对着顾妈妈怒斥道:“还不快去帮忙!若被长公主看到了,你我都是死罪!” …… 第222章 长公主君云央 重苏于北境征战八年,长公主便于汴京寺素斋了八年未归。长公主一朝归来,上京除之顺帝与东宫,却是无人而知。 街道正中,那素青马车行至极快,一旁百姓看此却也不明所以。直到马车停于卫国公府时,才渐渐停了下来,如此见到的百姓才察觉那马车内之人似是有所不同。 卫国公府之外,红色灯笼悬挂,映了马车之处的氤氲。 素手轻扬,那目静静看至卫国公府朱红大门—— “到了。” 声音温和,却也是笑意。 此时,自有婢子俯身跪于马车之前。 可马车内之人,却未曾将婢子当做踩踏,反而轻下马车,只道:“素儿,去敲门。” 素儿一怔,看着那脸色容白却依旧貌美的长公主,轻声道:“长公主入府,李嬷嬷不是提前通知的吗?怎这个时辰还未有人来迎接?” 长公主只是温和一笑:“无碍的。” “便是长公主性子好,才会觉得无碍,可上京自有上京的规矩,以后在别个权势的面前,长公主一定要将素儿当成板凳去踩,莫要丢了身份才是。” 素儿这般说话,一旁守着的婢子皆笑了去。 谁人不知素儿虽身份低贱,却是极其心疼长公主,而长公主又何尝不是待他们所有人极好?即便是在汴京寺八年,自个儿食素抄经,却也不曾怪罪他们偷偷吃些不该吃的东西。 素儿敲响门后许久,卫国公府的门才有了响动。朱红大门微微敞开的一瞬,素儿却是微愣:“怎这般慢?” 开门之人并非是小厮,也并非是丫鬟,来人一身红衣倒是引了素儿的慌乱片刻。 少女只是静静看着素儿,凤眸清澈,映了那素净马车,且绽放了妖冶之色。继而,那妖冶却透过素儿看向了她身后之人——长公主。 少女那般审视的打量,素儿虽不大欢喜,却依旧退后一步:“你是谁?” 步霜歌未曾答话,反之对着那高贵之人微俯了身:“见过长公主。” 漆黑之夜。 步霜歌在等待长公主的凌厉责问,便比如说“为何开门那般慢”,或许在步霜歌眼底,皇族之人皆是这般傲慢无礼。可步霜歌看到的却是那一脸温婉,青衣素净的女子。便是这样的人,竟要李嬷嬷处死卫国公府几十口下人吗? 长公主虽已过四十,却容貌娇美,无任何白发与皱纹,看起来竟也比她大不了十岁的模样,且是那般温润如水,竟生的一副慈爱的样子。 见步霜歌看着她发怔,长公主倒是浅笑:“你便是重苏信中所提的歌儿吧?” 猛地,步霜歌愣了去:“回长公主,是。” 长公主几步上前,竟素手拨正了步霜歌发间的乱,浅笑:“便知是个好姑娘,不然他不会喜欢的,只是这般夜深打扰了,倒是有所麻烦,难为你了。” 长公主只是一句话,足以让步霜歌分了神。她以为长公主会直接下马威,甚是来追问“李嬷嬷”为何没来迎接。 可如今长公主看着步霜歌的模样,竟如同看自家女儿一般的模样。 卫国公府大门此时已被素儿敞开了去。 长公主已绕过步霜歌,看至院中站了许久的卫国公,甚至看向了那脸色依旧发白的老夫人,笑道:“国公,老夫人,许久不见。” 那话轻淡,依旧是温和。 老夫人与卫国公自是行礼:“见过长公主。” 步霜歌回眸淡淡看之,地上的血迹早已被处理干净,院中的小厮与丫鬟皆已退了出去。 心中笃定一切完善,便无了顾虑。只是,此时的长公主却是握着步霜歌的手,行至卫国公身前,温和笑之:“你倒是还这般知礼数。” 卫国公沉声:“八年不见,长公主到底是……没变。” 长公主疑问笑之,“为何国公觉得我会变?” 卫国公看至府门之外那淡雅素净的马车,以及紧紧三个婢子的跟随,倒是不知该如何答。叫人来卫国公府之内杀人,又这般温文尔雅的入府…… 卫国公绕过了话题,却是引长公主入厅而坐。 很快,火炉便已烧至极旺。 这里的暖,却也如何热不了步霜歌心中的冷,从始至终,长公主都牵着她的手,她也不得不站在长公主身旁,审视着,同时也打量着。 素儿将茶斟好,便退居于长公主身后,偷窥着步霜歌。 步霜歌随即笑道:“若非公主要见歌儿,想必现在的歌儿还在慎刑司之中关押不见天日。只是不知,公主见歌儿可为重苏一事?” 提起重苏,素儿以及众位婢子自是担心地看至长公主。 长公主浅笑而凝:“若想见你,我去慎刑司也未尝不可。” 这话中有话。 步霜歌笑道:“公主之意——” 长公主那手轻抚于步霜歌的手,且看的仔细,最终温和道:“受了这般多的伤,倒也未曾诉过苦。若我是你,从天斧山还未回来的时候,便要求见重苏的母亲。如此,也不会被关至慎刑司,对不对?到底是傻了几日,以后可莫要这般了。” 步霜歌猛地缩回了手,却是不解:“能救歌儿的,除非重苏便只有公主您。所以,您为了救我,才让人将我从慎刑司接出来的?” 素儿笑道:“公主自然是为了接你,才赶回上京的,不然汴京寺那般好的地方,为何不接着呆下去?” “素儿,莫要胡言。”长公主笑着,却也睨至卫国公,“虽是将歌儿带出了慎刑司,我却终究无法救她性命,毕竟哥哥脾气倔,给了歌儿十日的时间,不然重苏与苏家嫡女寻不回,她还是难逃一死。所以,我也在想办法去寻苏家嫡女以及重苏的下落。” 重苏那般失踪,长公主却依旧这般无碍的表情…… 步霜歌沉声道:“重苏他——” “重苏不会有事,我也是信任你的,你可明白?”长公主断去了步霜歌的话,眸中的温柔继而变成了笃定,睨着凤眸之中的惊讶。 步霜歌拳头紧握,自是转身至长公主身前,沉声道:“公主到底何意?听闻公主已拿了令牌,且拿了顺帝的口谕,想要斩杀这府内的所有奴才,不是吗?” 卫国公猛地站起了身,自是担心步霜歌说什么与李嬷嬷有关的话。 老夫人也吓得脸色发白,毕竟步霜歌所杀的人,刚刚才处理好,若是被发现,定然难辞其咎…… 凤眸中的愤怒被步霜歌隐藏的极好,长公主淡淡瞧之,却也看的透彻。长公主轻握住了茶盏,言笑:“卫国公府已经作出了决定,不是吗?” 她淡眸轻启,落入凤眸之中。 那温婉之人在笑,所有人都不明其意,甚至是素儿也道:“怎么来至许久,没瞧见李嬷嬷?她不是寻了令牌提前几个时辰来了吗?” 老夫人本想直接道——这里可没有李嬷嬷。 而这个时候,长公主却是笑道:“素儿你倒是又傻了,李嬷嬷早便死在山匪手中了,何曾有来到卫国公府一说?” 第223章 长公主好聪明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蓦然断了去。 厅内,只剩下珠落滚地之声,以及厅外那潇潇霜雪肆虐之音。 卫国公看至长公主,甚是步霜歌也凝眸看去,心中倒也烦乱,不知长公主此番话究竟为何意。 这里一时间安静如斯,只剩下素儿那疑虑的模样:“李嬷嬷被山匪杀了吗?” 长公主看着步霜歌,似是看透了一切一般,却也只道:“公主府还未收拾出来,卫国公府今夜不打算留我吗?” 那话言笑,已是起身。 卫国公上前只道:“檀霜阁已收拾出来了,公主便随老臣——” 长公主摇头,看至步霜歌:“国公爷此番下朝劳累,便让歌儿引路吧。” 说罢,已迈出了厅。 步霜歌看至卫国公,轻轻点了头,便随即而出。 前方黑夜极深,霜雪呼啸。 素儿将青盖竹伞撑起,紧随其后,长公主步履缓慢,许久都未曾多答一言。只是到了檀霜阁时,她才停了下来,且于小院之内颔首睨至身后:“你们都退下吧。” 素儿与其他两名婢子俯身,便微微退了下去。 这里霜雪极寒,可长公主却坐在了那石凳之处,甚是其上的雪都未曾抹开,那般自在,甚是无惧严寒,只是淡淡看至瀚空皓月,轻轻盈笑…… 站在这里,步霜歌沉心只道:“不知公主何意?” 长公主收目看来,只道:“帮你。” “既已看破,为何要帮我?” “便是因看破,才要帮你。” 长公主这番话,倒是让步霜歌听的不甚明白,她将李嬷嬷与长公主府其他小厮的尸体收拾的干干净净,可长公主却说李嬷嬷死在了山匪手中。 李嬷嬷本便是因长公主的话,前来对卫国公府下手的…… 长公主虽是重苏的母亲,可步霜歌仍旧因今日闹出的人命,对她怀有戒心。此时,她虽站在檀霜阁院落之中,却于长公主有三两步之遥,迟迟不肯接近她。 长公主抬眸瞧来:“你不信我。” 那目依旧是温和,却也怀揣着温和与良善…… 步霜歌颔首看至皓月,声音冷凝:“的确。” “你觉得李嬷嬷如何?” 蓦然,长公主突然这般问道,却让步霜歌觉得话中有话,她温和一笑:“李嬷嬷死在山匪手中,我怎会知道李嬷嬷如何?” 长公主明显一愣,随即便笑了去:“她残忍却也跋扈,对吗?” “不知公主所言何意。” 长公主将一旁石凳之处的积雪轻拍洒落,淡淡道:“歌儿,你坐下。” 一声歌儿—— 倒是又让步霜歌心中疼痛一分,她于长公主身前坐下时,迎了那抹温柔的注视。那双瞳孔极美,却跟重苏一点都不相似。 若言重苏瞳如晨星皓月,那长公主的这双眼睛便犹如光的绚烂。单单是看着这双眼睛,她便心神慌乱……若不如此,刚刚在厅内也不会险些说错了话。 长公主伸出手,且是轻抚了步霜歌肩处的霜,她不躲,却也看着。 长公主笑道:“自入府的那一刻,我便瞧见你发上的血滴还未干,抬手拂去,你却未曾知道。” “入府时,公主便知我杀了人?” “若李嬷嬷注定要死,不如死在你的手中,倒也死得其所了,不是吗?” “您想让她死?” 长公主迎了步霜歌的目,笑道:“皇权之下,永远都无安宁之日,李嬷嬷虽于我身边二十年,却是皇贵妃赐于公主府的旧人,你可明白?” 皇贵妃,是当今太子君墨承的母亲,那李嬷嬷便是东宫用来监督长公主府的人。 步霜歌岂能听的不明白? 步霜歌青眉微拧:“你让我杀了她,是在试探我?” 凤眸之中依旧是深深的揣测。 长公主轻轻一叹:“我看的出来,东宫对你有意,可我看不出来你是否对重苏有意。若你与东宫一心,自然不会去杀李嬷嬷,且还会留着她。” 步霜歌猛地看去,不可置信道:“可她杀了府内的奴婢!且还拿着皇令!这便是您对我的试探?便是试探我对重苏之心?” 她的愤怒,自是震掠了周身的风。 步霜歌起身俯睨,看着身前的长公主,却是在动怒…… 重苏的母亲,不信她。 长公主抬眸迎至那凤眸,轻轻一句:“那皇令并非是顺帝之物,而是先皇赐予公主府的救命之物,是我要李嬷嬷拿着皇令,来卫国公府来诛杀下奴的,并非是为了给景王府一个交代,也并非是对你的怒,只是试探。” “公主,便是这般简单的承认了?” “若你站在东宫这边,那李嬷嬷杀的便是该杀之人,若你心系重苏,且心系整个卫国公府且是善意之人,便不会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于非命,且会替我无声无息地杀了李嬷嬷。” 长公主的话依旧是温柔的,可在皇权之中,那般温柔的人却说着诛杀性命的话。 步霜歌沉声道:“你以我做赌注,便算作良善了吗?卫国公府,且因李嬷嬷死了一个奴婢,你或许还不够清楚——” “死的那个奴婢,不该死吗?”寒风之音穿插了长公主的温和,层叠了狡黠的锋利。长公主看至步霜歌,再度笑道,“那奴婢曾是卫国公二姨娘手中的人,这些年替那二姨娘对你又做了多少不该做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长公主起了身,而步霜歌却是微微愣住了:“你连这都知道?所以,是你要李嬷嬷第一个拿那丫鬟下手的……” 她的诧异,到底是输了宁静。或许李嬷嬷不知长公主的用心,可长公主却是将一切握在了手心之中。 不光宁远侯府是“万事通”,甚是他的母亲到底也什么都知道。或许,卫国公府之内也有长公主安插进来的人?或许,她不知道的事情还会越来越多…… 如今,长公主看至步霜歌,却是少有的沉静:“你要记得,欺你者,无论罪过大小,皆要死。有朝一日,你嫁入宁远侯府,便会站在皇权之上俯睨众生。到那个时候你便会明白,一步错便会步步错,我对你的审视,有朝一日将会变成你对他人的审视,如此才能活下去。” 站在大雪纷飞之中,步霜歌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那句薄言:“歌儿明白了。” 即便是重苏与她初次相识,也并非是完全信任她的,又何况是长公主? 如今重苏失踪,一切的罪责都在她身上,长公主又岂能不试探她?若是一味地信任一个陌生人,长公主岂能在大晋皇朝无碍地活到现在?而重苏也定然活不到现在吧…… 前方步履浅浅。 步霜歌看着长公主迈向那厢房,自然紧随跟去。 入厢房之前—— 长公主回眸瞧至步霜歌,唇角掠了笑意一瞬:“重苏还未教会你的东西,公主府都一并教会给你。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厢房门大开,霜雪浸了屋门之内的潮湿。 大晋皇朝唯一一位长公主,立于步霜歌身前,眸似光热,轻洒于她之容。 步霜歌只是点头,迎了那目,肯定道:“只要是公主所言,我必定跟从。” 步霜歌从未想到,长公主竟自袖中拿出了一把匕首。 虽是大雪苍穹,可那月光今日却是格外的明亮,落于凤眸之处,更显出了步霜歌的震惊与撼然。 那匕首划过长公主皓腕一刹,落地至雪处,无音。 可那血却洒了地。 步霜歌容色极白:“公主为何要伤自己?” 即便是再惶,她也保持着自己的镇定。 如今,长公主却是笑道:“李嬷嬷与几十小厮为本宫脱险,被山贼残杀,本宫受胁一路逃至上京,为怕上京府被刁难,才脱口不说,所以将会忍至第二日,才会被人一点点传扬而开。” “诛杀李嬷嬷本是我该付出的代价,可公主您却要帮我。” “这里有足够成为代价,不是吗?以此,便可以交代给皇权之上的所有人了,主要是皇贵妃——” 长公主袖下是血,可她却无惧疼痛一般,收袖且入了厢房。 一步之隔。 步霜歌颤着声音:“虽说您在试探我,可您自然也明白我会如何处理李嬷嬷,所以,你是一开始就笃定了结果,早已决定要伤自己给皇贵妃看?” 长公主这般性子,岂与重苏有任何不同! 长公主背对着步霜歌,余光轻掠,却是格外温柔:“自重苏遇险开始,不单单是卫国公府,即是长公主府都一同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你要明白,心一软,便会将身边人带入万劫不复之地,因为这是皇族,更是虎穴。” 她明白,却也不明白。长公主以二姨娘那丫鬟的命为代价,让李嬷嬷试探步霜歌,却也以李嬷嬷为代价,伤了自己,只为交代那性命的死亡…… 步霜歌疾步入了厢房,直接便掀开了长公主被划伤的手臂,轻声道:“所以,您这般伤害自己,到底想要让歌儿配合您如何做——” “既然伤了,那明日本宫要亲自去皇贵妃之处寻些参药补补。而你——”说到这里,长公主却是若有所思地瞧了瞧步霜歌的肚子,轻声笑道,“明日,便告诉所有人,你有了重苏的骨肉,以此我才能彻底救你出慎刑司。” …… 第224章 凤回长的和箫鸾一样 雪与风,回荡层叠。 步霜歌走出檀霜阁时,脑海之中却依旧回荡着长公主的话。 一句“骨肉”,早已让她魂飞魄散了去。 她本以为,她还未成亲,便居于宁远侯府的消息,只有上京城人知晓。如今,倒是连八年居于汴京寺的长公主都瞒不过。 可叹。 可她与重苏明明没有做不该做的事情,任凭步霜歌想解释,可也不好意思脱口而出。 站在黑夜之下,步霜歌又叹一次。 猛然回首—— 步霜歌竟见雪夜之下,一道烈火一般的影子自夜空而飞掠,一直至稳稳落下。 少年墨发散去飘宕于清雪之中,欣长秀美之身融于黑夜之中,且一步步朝她而来。少年皓腕轻扬一刹,便将步霜歌拽入了怀中。 “沐竹?” 沐竹浑身冰凉,似是身在抖:“小爷还以为你被东宫带走杀了去!醒来时,你到底是不见了!” 一字一句,皆是惶恐。 沐竹他……少有这般。 步霜歌唇角微微扬,明眸之中皆是温和:“无碍了,沐竹。” 他冷哼,直接推开了步霜歌,满目的怒气:“你无碍,可我有碍!” 雪夜之下,那素衣婢子于沐竹身后颔首言笑:“长公主还未入上京之前,便交代素儿将沐竹公子从慎刑司接出,如今事情办妥,素儿也能回去休息了。” 那名叫素儿的婢子对着步霜歌轻轻俯身后,便离去了。 只是离去时,素儿眸中却是调皮的温和。那抹温和对准的是步霜歌,而若有深意的调皮,对准的却是沐竹。 步霜歌于夜下,目送素儿离开后便笑道:“沐竹,你可谢过这位姑娘?” 她回眸看至沐竹,却未曾想沐竹将她袖腕紧握,直接拽至木兰苑中。 入了闺房一刹,木门被沐竹掌风一击,便紧闭其中。 晃—— “你做什么?” 步霜歌被推至软塌的那一瞬间,是惊慌的。 步霜歌本以为沐竹又生了怎样大的怒气,要对她下狠手,可沐竹什么过分的事情都没有做,只是坐于塌边,且将步霜歌拽入了怀中,那般轻柔…… 他的冰冷入了步霜歌的心。 便如刚刚的轻颤,沐竹似是一直在怕什么,将下颚轻抵于她的肩窝之中:“行刚刚未做完的事情,做刚刚才有的欣喜——” “啊?” 步霜歌愣于他怀中,只是笑道:“可刚刚你推开了我,到底感情用事了不是?” 看不到沐竹的神情,步霜歌却听到了沐竹喉中的清澈:“刚刚别人在,自是该推开。” “你倒是知道什么是礼数了?” 沐竹身子猛地一僵,继而轻轻一句:“若有下次,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一声不吭地便走了,当真以为我不会担心你?” “对不起——” “慎刑司内太黑了,黑到我睁开眼睛,却找不到身旁的人,我很怕你会跟那时的箫鸾一样,再也寻不到,若你真的死了,是不是便证明我的存在到底是无能的?” 无能—— 她被沐竹紧紧抱着,可她却是再也扬不起分毫的笑意。 沐竹一直在抖,身子也是极具冰冷的。 步霜歌扣紧了他的衣,轻声回道:“我不会死,更不会因你而死,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该怕——明白吗?” 他也会怕,明明他不怕慎刑司的。 可是,没有步霜歌的沐竹,到底是无措的…… 看着怀抱她的少年,步霜歌依旧是满心的愧疚与心疼。刚刚于夜下,沐竹将她抱紧于怀中,却又推开,是碍于公主府的婢子,他怕别人的眼光,更怕连累她。 这一切,步霜歌都看的明白。 无拘无束的沐竹,学会了看颜色行事,也学会了分寸二字。 这样的沐竹,到底是被“改变”了。 本来的沐竹,不该是这样的。 那抹愧疚之心,自心底腾升而开,步霜歌只是轻抚着沐竹的发:“你倒是傻。” 沐竹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她不动。 这房中还未升炉火,自是极冷,步霜歌想要起身,沐竹却道:“凤回,若有一日你死了,会不会回到你的世界?” “我不会死。” “可我总觉得,你迟早有一日会离开这里。” “若有那么一日,我会提前告诉你。” “你走了才好,那小爷才能无牵无挂地呆在箫鸾身边,如此便也挺好的。”沐竹这般说着,却又突然不再开口。 步霜歌倒是又气又笑:“对,你赶紧将箫鸾寻回来,我回我的二十一世纪。” 沐竹松开了步霜歌,漆黑却又剔透眸对准了她,只道:“这样也好,也不至于重苏非要娶你这个丑丫头,赶紧回去吧。” 莹莹烛火,映着少年那白皙之容。若非步霜歌太过了解沐竹,倒也会误会他对她有情。世间又有多少人与沐竹一般,能这般人性,这般洒脱,这般用情。 他待步霜歌,不过是朋友之间的关心,而沐竹他却是除了步霜歌之外,从未有过一个朋友。如此,倒也来的珍惜了些。 沐竹自于榻前起身,却被步霜歌拽住了袖,俯睨且见那凤眸笑谈:“沐竹,有件事情我从未告诉过你。” 那声温柔,恍惚了少年的眸。 沐竹疑声道:“除了你叫凤回之外,你还瞒着我什么?” 他手心微紧。 “便如同步霜歌的这张脸,其实真正的我并非与步霜歌生的一模一样。” 步霜歌起身,却依旧不如沐竹的甚高,颔首迎了沐竹的诧异与不屑。 沐竹冷笑:“无论你生的如何模样,到底是个丑丫头,这对小爷而言,不算秘密。” 他虽是嫌弃,可却让步霜歌盈笑:“沐竹,你曾给我看过箫鸾的画像。” “怎么?” “若我告诉你,原本的我便与箫鸾生的一个样子,你信吗?” 木兰苑内的风极大,轰然吹开了那紧闭的房门。 步霜歌立于沐竹身前,任凭衣诀扬动,鸾凤之纹似火中而出,栩栩如生,轻纱皓袖微微翻起于那浅落于沐竹肩侧的雪霜,她盈盈在笑。 沐竹收了笑意,那般寂静的凝视身前之人…… 她的容颜越来越模糊,却足以让沐竹害怕:“你没骗我?” 步霜歌摇头:“真正的我跌入了南海之中,那副身体或许早便被鱼吃了呢。” 她笑看那被敞开的门,回身去关紧,继而她却听到了沐竹的愤怒:“若让小爷知道,是谁害的你,小爷定然也将他丢到那什么海里去。” 这话说的倒是信誓旦旦的模样。沐竹看着说到此处,却见步霜歌一步步靠近他:“你——你做什么?” 他后退,却没成想—— 步霜歌却直接跳了起来,双手扣住沐竹脖颈的那一瞬,腿已盘踞而上:“便有沐竹你这般信我,这般话我憋了好久,到底也只有沐竹你能听我多言几句。这里的人都太过迂腐,好多秘密都不能分享——” “砰——” 步霜歌的喜,却于沐竹没站稳之后,落下了帷幕。 “小爷的腰!” “腰断了吗?” “你现在一点都不像她!” “腰断了多少?” “丑丫头,你松开我!” “腰断了就真的娶不到媳妇了……” “……” 第225章 去见皇贵妃寻参药 翌日。 便如同长公主所言,今日是去向宫中的日子。步霜歌于候檀霜阁外等候时,已是正午之后,霜雪骤降,依旧盛大。 婢子素儿自前匆匆而来,浅看步霜歌时,笑道:“姑娘,到底在想,竟这般开心?” 步霜歌收了笑意,凤眸若有若无地打量着身后树梢之上驻足许久的沐竹。 沐竹看到步霜歌那般的打量,脸色已变,便移开了视线:“看什么看。” 步霜歌唇角微扬。 沐竹倒是还在因昨夜的事情生气。沐竹的腰到底是磕在了桌角之处,生了淤青,且生了一个时辰的气,到底是孩子脾性。 步霜歌只道:“我与沐竹本便是戴罪之身,可长公主却愿将我二人接出慎刑司,这般便是开心的。” 素儿摇了摇头:“十日之约将近,公主也只是怕姑娘受苦,毕竟姑娘是咱们宁远侯府未来的女主子,自是娇贵的呢。” 说罢,素儿福了福身,便去搀扶那踏出霜雪之人—— 长公主依旧是一身青素宫衣,虽无点缀,却依旧是那般骇人的美。 步霜歌搀扶长公主,只道:“昨夜睡的可好?” 长公主轻轻点头,上马车之前,便是掠见沐竹那瞧来时的小心翼翼,她眼底已微微含了笑:“歌儿,这天寒地冻的,唤上沐竹一同上马车吧。” …… 沐竹从来都不是一个碍于面子推脱的人,随同长公主一同坐上马车后,听着轱辘碾压霜雪的声音,倒也乐的清净。 偶尔,沐竹也会瞧着长公主掠皱眉梢:“听闻丑丫头说,你要去见皇贵妃?” 长公主微抚汤婆子,笑道:“宫中参药虽多,唯有皇贵妃那里有最好之物。” 她抬眸瞧至沐竹,眼底的温柔更盛。 沐竹本便生的极好,即是不悦的表情却也多了绝艳的俊美,此时的他却将眉头拧的极重,冷笑道:“重苏将小爷救出慎刑司一次,你是他的母亲却为二次,小爷自是欠债你们母子二人。可你莫要觉得小爷会因此便会任劳任怨为你做事,毕竟蛮荒一事,小爷可是伤筋动骨,好不自在些许日子。” 他想了那般久,竟以为长公主是因此救他的? 步霜歌浅笑,凤眸落于长公主身上,只道:“公主只是将你带出来,并不算是救你,若重苏十日之内回不来,你我的脑袋还是留不住。” 沐竹冷哼道:“那这便不算救,小爷不欠你人情。” 这般话,更是小孩子脾性。 长公主却因沐竹之话笑出了声:“你当真想要我救你一命,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 沐竹挑眉,却见长公主眸中的深意,自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马车之外,素儿扬起帘帐便笑答:“听闻十公主素来欣喜相貌出众的公子,而沐竹公子你自是这大晋之中少见绝艳,若能得驸马的位置——” 话还未落完,素儿便瞧见沐竹那怒来的目,赶紧松了帘帐。 沐竹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反倒是冷笑:“若小爷想活着便娶了公主?那丑丫头若是想活着,岂不是要嫁给太子?呵。” 见马车停下,沐竹一晃便掠出了马车,还是带了些怒气的。 步霜歌倒是笑看身侧之人:“不知十公主是哪宫娘娘所出的皇女?” 说罢,她便搀扶着长公主下了马车。 踱于大雪纷飞的皇宫之中,长公主颔首看至前方走的极快的沐竹,眸中光芒沉敛:“十公主便是东宫太子的妹妹,同样也是皇贵妃之女,自得皇上的宠爱。” “可天斧山一行,似是无她。” “你未曾见她,许是因为她驳了圣命,不愿去。” “驳圣命?” 步霜歌微微愣住,到底是叹之,即是太子也需参与的天斧山一行,这公主竟能反驳了顺帝,便是绝佳的宠爱,她才能如此吧。 宫中景象似是银雪迢迢。 沐竹意气风发的模样,到底是将这皇宫行成了他的家一般。 欣长纤细的腰身,竟比女子还要盈盈一握。那墨黑的发,似夜沉深,更如一汪墨。即是背对着众人,也是那般的出彩风姿。 长公主看着沐竹,只道:“若有一线生机,为何不愿嫁入东宫?” “重苏不喜东宫,歌儿也不喜东宫。” “滔滔权势为何不喜?” “若为权势,重苏的权势并不比东宫权势低。” 凤眸微挑,她睨至长公主,却是悠扬了笑意。 长公主无奈道:“若是重苏听你这般说,到底会不会怒?” 步霜歌心中猛地一揪,苦笑道:“无论怒否,歌儿都有办法叫他开心,在他回到上京之前,歌儿该有的本分,自然会有。歌儿能依之地,不光是父亲,还有长公主您。” 长公主轻握住了步霜歌的手,道:“若你能明白,便是最好的。” 她停下脚步,步霜歌也随同颔首睨去—— 前方一名宫婢踱步而来,自是看至沐竹时微微红了脸,又疾步俯身于长公主身前:“娘娘让奴婢来引您与步将军至华清宫入膳。” 说罢,那奴婢便俯身前行,只是于沐竹身前时,自是又偷偷睨了一眼。 那小小的一眼,却让长公主笑吟:“沐竹,你也一同吧。” 沐竹虽是欣喜,却佯装无可奈何:“小爷与她一同用膳,自是给她面子不是?” 说罢,便一脚迈入了华清宫。 步霜歌倒是不解,沐竹这般莽撞的性子,长公主竟一些都不介意,也是,重苏也从未介意过沐竹会闯祸…… 若说重苏带给她的是心安,那长公主带给她的感觉便是承认。 承认她的所有,包括她唯一的朋友——沐竹。 他们三人迈入华清宫时,一行十六个婢子俯身皆迎:“恭迎长公主。” 华清宫内。 狐披毯延伸之每一处落脚之地,皆为霜白之色,而所见之木却皆是龙鸾之纹,好不奢华。只是这里的一切都并非是步霜歌想要赞叹的—— 只因她瞧见了前方之人淡淡瞧来宁和之色。 这宫殿中竟还有婢子生的如此唐朝化。 一身红衣宫裙如招展花枝,眉眼之处红绿参半,小目塌鼻竟那般不妥地生在了同一处容颜,樱桃唇瓣点点一朱本是好看之样,可偏偏一张脸突生横肉,硬生生地将那唇埋没于中,若非开口,定然无法被人瞧见那唇口。 一旁,长公主笑看那瞧来的宁和,只道:“皇贵妃,许久不见。” 步霜歌猛地看至前方那花枝招展之人,竟不是婢子? 顺帝最宠的皇贵妃温氏,竟是这般容貌之人? 第226章 她怀有二月身孕 步霜歌随即福了福身:“见过娘娘。” 温氏上前便握住了长公主的手,且将之朝着桌边引去,笑道:“八年未回上京,一朝归回竟还瞒着本宫?若非为了这丫头求情,或许你还不愿来吧?” 这话倒是嗔怪。 殿内宫婢一一退了出去,只留下了这片寂静。 步霜歌随即便拽了沐竹的袖,跟随着站于长公主身后。 温氏抬眸便唤了句:“快些坐下。” 这般热情? “是,娘娘。”步霜歌心中思虑后,便是坐在了长公主身旁。 沐竹虽是坐下,却是挨着温氏,不由得皱了皱眉。 长公主看至温氏,只道:“皇兄宠你倒是真,若非如此,我倒是还不知该不该来。” “此话何意?” “昨日回京,倒是出了岔子,被山匪围了,小厮死绝,我也受了些伤。所以才想来此讨些参药,毕竟西域进贡来的玩意儿,皇兄都是先将最好的给温姐姐你。” “伤?” 温氏一怔一惊,看至长公主袖下包扎的纱,眉头倒是紧皱了些许:“大晋之中竟还有山匪敢伤云央你!” “许是不知我是谁,才会下手罢。” “到底是李嬷嬷护主不力不是?若知她这般无用,当年本宫也不会将她赐给你!待本宫向皇上禀明,定然查清原委,让那些出手的人死绝了去!” 这话,倒是说的气恼很多。 长公主轻声道:“李嬷嬷已被没了命……这事不该大声张扬,毕竟有损皇族面子。所以,只有您一人知道。” 听到“没命”二字,温氏的脸色刷的一下便成了他色。 温氏看着长公主,却是隐忍着不悦:“李嬷嬷是本宫亲带到宫里的,虽是个婢子,终究是本宫嫡母一脉的,自是要好生安葬……” 怪不得长公主非要给皇贵妃一个交代。这李嬷嬷的身份竟也来之不凡,怪不得那般卖命地给皇贵妃做事情。 这事,卫国公府之内,步霜歌倒是不怕传扬出去。 毕竟,事关每个人的性命。 长公主轻握住了温氏的手,道:“大晋近些年虽说是太平的,可皇族一脉到底是不该于外逗留太久,谁知碰到的是山匪还是别国的死士呢。若知如此,我便该早些回京……” 说罢,长公主已是叹息。 温氏反倒是先笑了去:“今日来,倒不是说这些事情的不是?这殿内的参药你要多少便有多少,本宫差人通通送到长公主府中,这事本宫自然会替你保密的。” 这话一落,一旁沐竹倒是碎碎念一句:“送卫国公府便好,反正长公主府年久失修也住不了人,如今落身于檀霜阁,倒也住的自在,更何况小爷也能吃上一些不是?” “檀霜阁?”温氏脸色难看更多了几分,不可置信地看着长公主,甚是看向了步霜歌,“你为了皇上能赦免她,竟孤身住于卫国公府之内?如此失了礼数,可万万不得!” 桌上菜肴寥寥生烟。 沐竹到底是瞧着看,却不知该不该吃。 此时,长公主清颜一笑:“温姐姐,重苏是吾儿,而歌儿是吾儿未来的新娘子,我自是信她,更信苏家嫡女的失踪与她无关。” 桌布已被温氏握紧了去,她收敛了慌乱,笑道:“我自是明白,云央你信的人,本宫岂能不信?所以——本宫倒是有个法子救她于水火。” “什么?” 温氏看至步霜歌,且目光瞬是变得慈爱起来,且轻轻捧了她的手:“山狼出巢与五皇子有关,五皇子府自是要付所有的责任。而咱们的步将军于蛮荒有战功,自是战将极的才人,万万不该与苏家嫡女失踪、诸位贵女被杀一案牵连,虽说皇上动怒要杀了将军,可这十日皇上定然也在想办法查清真相不是?毕竟谁又舍得真的杀了将军呢?” 步霜歌愣道:“娘娘想要保我?” 温氏笑答:“若是这个时候,东宫愿推一把力气,把将军纳为侧妃,再寻个替罪羊,不便迎刃而解这个难题了吗?更何况,为了救步将军,云央你不也不会反对吗?” 温氏看至长公主,眸中狡黠一闪而过。 沐竹刚喝入口的水直接便呛住了口:“咳咳咳——” 这时,长公主却又笑道:“温姐姐好意,我岂能不懂?可如今,歌儿却不能走这个捷径了……” “为什么?” “因为歌儿腹中之子已有两个月大了。”长公主说到这里且轻轻摇了头,“所以,还望温姐姐能随我一同面圣,如此也算留下宁远侯府唯一的血脉,皇兄不会不允的。” 沐竹呛住的脸红,于此刻却又呆了去:“两个月了……” 他呆呆地看着步霜歌的腹部。 步霜歌的脸极红,虽不知所措,却也不能告知沐竹真相。 长公主为了能救她,自是这般法子也愿意用。 东宫想要步霜歌入东宫,自是因为原主兄长手中的南境兵权,东宫若有办法将她带离慎刑司,即便是得罪景王府又如何? 若为捷径,东宫做得到救她,长公主府也能做到救她。 而卫国公府以及宁远侯府,能做的便是寻那不是捷径的捷径,找寻苏长遥以及不知所踪的重苏。 步霜歌清目微垂,抚至肚子的一刹,便已跪在了地上:“皇贵妃娘娘,这孩子是重苏唯一的孩子,娘娘一定不会看着宁远侯府失去最后一脉吧……” 声声啜泣,她垂眸间,泪水滴滴落下:“所有人都说那些贵女是我所杀,可我连杀那些贵女的理由都没有,不是吗?谁不信我,娘娘您与东宫都是信我的,对吗?” 沐竹吓得不知所措,脸色煞白。 步霜歌颔首睨至温氏,凤眸微红着,眼底的悲伤却未曾有一丝入心。 那些杀人的死士,与东宫有关,与皇贵妃有关,更与萧寒容有关!如今,却要她被关押于慎刑司之中受苦! 只是陷害之后,东宫却后悔了,不仅后悔了,还想要她嫁入东宫。 这是威胁,更是东宫对她的挑衅! 温氏看着步霜歌跪足的那般模样,声音却渐渐入冷:“将太医寻来!” …… 第227章 皇帝早已看透一切 华清宫外大雪翻飞。 素儿看至宫外,面露一惊,随即便同一众婢子跪了下去:“恭迎皇上!” 龙撵落下,跌宕了霜雪。 李太医拎着医箱急步踏至龙撵一侧,面露焦慌,未有圣旨,一步也不敢迈入华清宫。 谁人不知,长公主今日入宫,且还带来了那本该于慎刑司的步霜歌。 谁人不知,一炷香之前,华清宫的婢子去太医院寻太医时,便已步霜歌怀有身孕的事情传至各个角落。 如今,华清宫一载未迎来皇恩浩荡,这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迎来了顺帝。 听闻婢子恭迎之声,华清宫内自是有了动静。 皇贵妃——温氏前来恭迎顺帝。 瞧至顺帝眼底的冰冷,温氏微微收敛容色,瞧至俯身行礼的长公主与步霜歌,眼底皆为思略之色。 顺帝眸绕温氏,便落在了长公主身上:“这番闹剧,竟是云央你闹出来的?” 长公主站于大雪纷飞之中,反之将目迎至顺帝,笑道:“八年不见皇兄,如今再见,倒是在这华清宫之中,倒是恍如隔世。” 如此家常的对话,倒是让步霜歌一怔。她轻睨看至顺帝,而顺帝却并未有下龙撵的意思,反而在这冰冷的风中淡淡看着长公主,且道:“朕一年未来华清宫了,这里倒与从前一般模样,从未变过,便如云央你执意离开上京的那年一般。” “云央去汴京寺,只为重苏祈福,谈何执意离开呢。” “朕觉得你在赌气。” “重苏以年少之身征战北境,自是大晋的荣誉,云央岂会觉得不好?”长公主笑谈顺帝,眸光委婉流转,继而上前搀扶顺帝。 顺帝下了龙撵,与步霜歌擦肩而过时,眼底是一闪而过的冷与杀伐之力。 许——是她看错了?步霜歌跟随而入,瞧着身旁的温氏,些许不解。皇贵妃不是顺帝最宠的妃子吗?顺帝怎会一年都未曾来过这里…… 许是后宫三千佳丽,轮一年半载也难以来一次? 许,这便是皇帝的“快乐”吧。 她微微叹气。 待顺帝入华清宫后,便又一道明晃晃的娇俏人儿自外而掠,直接便扑在了顺帝的怀中:“父皇来华清宫,怎不叫宋晏通知嫣儿一声。” 那声娇叱是对准顺帝的。 甚是步霜歌都以为顺帝为恼怒,可顺帝却是看至怀中之人:“嫣儿,见你云央姑姑,怎还不行礼?” 这一身明黄宫衣的娇俏少女,恐怕便是十公主了。一张小脸倒是月貌花容,俏丽感绝佳,虽比不上太子妃那般貌美,却也是上乘的美人。 十公主随即将手指向了步霜歌:“这便是云央姑姑吗?”她眸色中的骄纵,自看向步霜歌时,犹如盛开的莲花,刹那间便绽放了去。 凤眸微缩。 步霜歌心底是明显的怒气,这少女明显与她年纪大差不差,这般指认便是故意为之。 步霜歌俯身便道:“罪臣步霜歌,见过十公主。” 十公主眉头紧皱,上下打量着步霜歌:“原来你便是步霜歌,原来便是你杀了诸位贵女姐姐,如今站在这里,是想要当着父皇的面杀嫣儿吗?” 说罢,十公主才从顺帝怀中脱离开来,上下打量着步霜歌。 所有人都站在屋内,看着十公主。 一时间,这里竟寂静无声了去。 步霜歌面色难看,仅仅一刹那,便被那烈红身姿之人拽至身后:“你这丑八怪若是想死,小爷可以给你个全尸。” 丑八怪,这三个字在这殿内极大。 十公主气的浑身发抖,可自是看到沐竹的那一刻,气白的容颜微微泛了红,一时间竟连一句“放肆”都说不出口,只是看着,银牙紧咬:“我不丑!” 温氏面色苍白:“萧沐竹,你——” 长公主看至顺帝,清眸流转:“沐竹,莫要让皇兄觉得你是认真的,到那个时候你的新罪便是口舌之罪了。” “求之不得。” 沐竹冷笑,翻身坐于刚刚之处,完全无惧于顺帝看来的模样。 温氏眉头紧皱,自是不敢多言什么,而十公主,眸光始终紧紧锁着沐竹。 顺帝面前,步霜歌从未觉得沐竹能收敛什么,如今瞧着顺帝眼底竟未曾有任何动怒的模样。 若这话是寻常人所言,顺帝怕是一刀便让宋晏砍了那人。 顺帝淡淡睨了沐竹一眼,也只道:“李太医。” 话落,顺帝便已坐于椅处,且淡看一旁坐的并不拘谨的沐竹。 温氏随即跟去,却看着顺帝只给长公主赐了座,便只能尴尬地站在旁边。 李太医踱于步霜歌身前,微微俯身:“姑娘,脉诊吧。” 步霜歌颔首睨至顺帝,轻轻一笑:“是。” 言有孕一事,步霜歌自是做足了准备,前夜便服下了长公主所给的假孕之药。 此时,步霜歌坐于一侧,看着李太医触脉又离,眸色飘然。 李太医若有所思地看至顺帝:“回皇上,的确是喜脉。” 沐竹听闻,眉头高皱。 顺帝反之将眸光落在长公主身上:“这便是你想要的?” 所有人不知此话何意,而长公主却是明白。 长公主坐于顺帝之旁,手指轻捏汤婆子,继而笑道:“若重苏无事,那便能证明歌儿所言为真,那日他与歌儿的确因救下苏长遥而被困山中,如此也便能证明诸位贵女之死与歌儿无关;若重苏有事,这孩子便是宁远侯府唯一的血脉,也是皇家的血脉,皇兄不得不留。” 顺帝迎看至步霜歌:“想要留下她命的方法有很多,你却选择了不可退路的方法。” “可进一步的方法,云央寻不得,却也不愿寻。” “君云央,你在触碰朕的底线。” 顺帝看着长公主,连名带姓地怒斥,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多言一声,即便是门前候足许久的司礼监宋晏。 二人所言虽是明了简单,步霜歌却是明白了。 顺帝,自始至终都知道她并无身孕,也自始至终都看的明白长公主只是想救她的命罢了。而长公主也明白,授意东宫娶步霜歌为侧之人,便是顺帝。 她甘心嫁入东宫,便等同于承认重苏的死,不等重苏回至上京,北境兵权便得于顺帝之手!即便最后重苏回来了,那八年打下的一切,都归于他人…… 即便步霜歌嫁到东宫,即便其兄长具南境兵权,导致最后与东宫交好,可兵权依旧于卫国公府手中,并非是真正的东宫。 如此抗衡,便是顺帝的目的。 可东宫纳妃,萧府岂能同意? 除非—— 步霜歌猛地愣住,莫不是君墨承动了除萧府之心?且顺帝授意为之。 为了告诉顺帝自己的不二之心,东宫定然会这般做。 只是,顺帝此般思量久远,为何要跟长公主话中有话说这般久? 为何不直接拆穿长公主? 步霜歌看至顺帝,而顺帝眼底的怒皆对准了长公主:“给朕一个理由,朕便给你想要的结果。” 第228章 萧府,也未尝不可 温氏不明此话何意,十公主更是不明白。此时,司礼监宋晏却是俯身上前,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十公主虽怒,却不得不跟随温氏以及太医一同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 长公主此刻却是悠悠笑道:“歌儿,沐竹,过来。” “做什么?” 沐竹侧坐慵懒,于此转眸睨来:“小爷当真不知箫鸾师承何人,再问也不知道,即便能救丑丫头的命,小爷也说不出假的半个人。” 长公主听此,却是笑了。 她倒是从未想过沐竹突然开口说了这般事,而顺帝却因听闻沐竹这般胡说,眸中阴鸷更胜:“萧沐竹!” 沐竹神容微动:“我还以为你想要听这个。” 这话说的倒是丝毫不客气,顺帝自是被沐竹这番话气的脸色微白。 长公主随即起身,重新跪于顺帝身前:“八年前,云央夫君因救皇兄而死于敌国细作的手中,皇兄为弥补云央,自是比谁都善待于云央,云央自然不会以此威胁皇兄必须为宁远侯府做什么。重苏离开上京八年,远赴北境,自然也是为了大晋,为了替父报仇。若非皇兄之力,不会有宁远侯府的今日,也不会有重苏的荣和誉。” “这便是你要说的?” “贵女死了那么多人,众位朝臣皆怒叛歌儿斩首之刑,皇兄面对景王府自然也无力。可云央依旧要求皇兄留下她的性命,只因她与沐竹活着,定然能给皇兄做皇兄想做却做不得的事情。皇兄以身孕一事留下她,堵住悠悠众口又如何?” 长公主看着顺帝,眸中浸染了轻红之色。 步霜歌疾步上前,且跪于顺帝身前:“所有事情,臣都愿做,只要能等到重苏回来,只要皇上给臣的时间足够,是谁动的手,才能一目了然。” 顺帝起身俯睨:“沈蔚与弄晴去寻多日,可寻至回来了?” 步霜歌拳头紧握,却不知该如何回答:“重苏的武功,定然不会死。千人寻之,未见尸首,便足以证明重苏被人救走,还活着!” 那日动手之人或许不是东宫之人,许也是萧府手中的死士与暗卫,若寻证据又谈何容易?即便顺帝知道是东宫所为,当真会除东宫? 便仅仅为了一个“她”? 顺帝不会,更不会为任何人动自己的儿子,除非颠覆皇位,皇权能做的便只是判断孰轻孰重。 所以东宫手脚无论多大,顺帝便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兵权…… 顺帝继而重新落座回去,淡淡道:“苏长遥一日回不来,即是重苏,也无法证明你与那日事件的无关。” “若是凶手被寻出呢?”步霜歌看至顺帝,凤眸之中却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顺帝道:“你觉得凶手是谁?” 凤眸余光扫过那逐渐暗下的窗外漆黑,她轻声道:“萧丞相,也未尝不可。” 风声阵阵。 顺帝眼底的阴霾越来越盛:“你觉得下手之人,是萧仁刑的人。” 步霜歌唇角微扬:“普天之下,除萧府,谁又有能力养那般多的死士与暗卫?便凭臣女,如何能有那般多人对诸卫贵女下手?若要动摇大晋之根本,为何不对公子们下手?” 那时,步霜歌便想过这个问题。 若陷害她,东宫杀苏长遥一人便足矣,为何要杀那般多无辜的贵女? 且皆死之人,相貌皆为上乘。 除非,东宫之后动手的人是萧寒容。 见顺帝不语,步霜歌又笑道:“东宫两年未曾纳妃,到底是萧府势力太大,太子不敢?还是说待到太子敢于纳妃之时,萧府出此下策对贵胄适龄女子下手?萧府想要的是女儿最后登上皇后之位,且让东宫留不下其它血脉子嗣,若是如此掌握朝政不便是——” 啪—— 茶盏擦她侧脸而过时,顺帝已起了身。 长公主心有余悸地睨至顺帝,即是沐竹也起身护于步霜歌身前:“你做什么?” 顺帝冷笑:“便凭你这几句话,朕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命!” 步霜歌颔首言笑:“若皇上应允,以臣的手杀了萧仁刑,不是更好?皇上想要的,皇上难以做到的,臣能给皇上!”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即便东宫有罪,顺帝也不会除了东宫,可若是萧府有罪,那便不同了。顺帝若想除萧府,她若想衬顺帝心意,如此便是最好的结果。 即便顺帝不允,她也不会嫁到东宫,且承认重苏的死! 重苏的兵权她要守,萧仁刑她也能杀! 顺帝冷笑,与步霜歌擦肩而过时,却是淡淡道了句:“萧仁刑杀人的证据,想必长公主会亲自送到你的面前。” 砰—— 门被踹开。 步霜歌看着门外的黑夜,已是握紧了手:“臣明白。” 风雪入门的一刹,龙撵已起。 凤眸低垂,她手心之中却是些许的汗渍:“公主,我们——” 长公主摇头,示意步霜歌莫要再多言,且将她扶起:“此事回府再言,言多必失,明白了吗?” “歌儿明白。” 步霜歌话音刚落,门外那道明晃晃的影子疾步而来。 十公主似是一刻也不愿在外停留,冲来的那一刻便道:“嫣儿再度见过姑姑,步将军。” 步霜歌回道:“公主。” 再见十公主,她满身的雪,如盈玉的脸已冻的通红,却似是改了性子一般。只是那双眼睛一刻也没有看至步霜歌与长公主,反而滴溜溜地睨着沐竹,不知瞧些什么。 沐竹一眼也未曾瞧来。 随即,一排十几个婢子竟皆托盘而入,将这屋内站的满满当当。 长公主细细看去:“这是——” “听闻母妃言,姑姑是来寻参药的,这些都是西域去年来的药!虽说父皇极少来我们宫里,但是这好玩意可是一点都没少给呢。” “许是嫣儿孝顺,才愿给姑姑这般多。” “姑姑离京八年,刚刚嫣儿再见姑姑竟一时间未曾认出,此番也算嫣儿赔罪。若是姑姑愿意,嫣儿可以亲自去给姑姑煎药。”十公主说到这里,眉眼低垂,倒是一副受伤的模样,且上前两步凑于长公主身旁,“姑姑可是怪罪嫣儿刚刚的不懂事?” 颔首间,烛光落尽那娇俏的容颜,刚刚于殿内所有的嗔怒似是都是假的一般。 长公主悠悠睨至步霜歌,笑答:“嫣儿贵为公主怎能出宫?更何况,姑姑并非要回长公主府。” 步霜歌迎目淡笑:“夜深了,十公主,我们此番也该走了。” 步霜歌越是这般,十公主越是着急,慌忙道:“嫣儿跟着去便是,并不觉得麻烦!而且,父皇给嫣儿还有出宫腰牌,嫣儿自然出的去!能给姑姑尽孝心,嫣儿所做一切都值得!” 十公主上前几步,已是万般娇怜。 这一来一去,她竟让自己的住处也安排好了吗? 步霜歌自是刚刚顺帝一事,余魂未定,稍作镇定,她反复思量十公主那小心翼翼看着沐竹的眸,便已了然了什么。 许是——沐竹的桃花,开了。 步霜歌看着宫外渐渐浅落至息的大雪,凤眸飘至十公主之身,浅淡了笑意:“带十公主出宫,许是大不敬之罪。” 也便是这笑意,看的沐竹百思不得其解。 十公主自是辩解道:“父皇说过,我想去何处都可以。即是出宫能锻炼嫣儿的本事,倒也不用汇报的,更何况嫣儿自小便随师父学习功夫,许多禁卫都不是嫣儿的对手。” 步霜歌倒是无力反驳。 如今,这公主瞧上了沐竹,倒是如何也甩不开了去。 沐竹到底是还未曾发现:“啰嗦,到底走不走?” 十公主紧咬银牙,本预再开口为自己求几句话,可这个时候,长公主却是笑道:“嫣儿这般孝顺,姑姑自然要留嫣儿在身边。” …… 带十公主回卫国公府,是步霜歌从未想过的事情。告别皇贵妃后,十公主便跟随她一同踏出华清宫。只是这阵仗,到底是不小。 夜下。 十几婢子托着红盘参药,三两婢子高举青竹伞,困着步霜歌左右动不得,她便只能勉强作罢,老老实实地任由人“侍奉”。 十公主紧握狐披,踱于沐竹身旁,小心翼翼地问着:“你若是冷,我这上好的狐披便送于你,你可要?” 娇叱没了声息,十公主这话到底是有些颤音。 沐竹本便生的极好,此时瞧至公主时,一双漆黑如潭的眸映雪而剔透,反倒是又多了谪仙的不染俗尘。 似是思虑了一晃,沐竹道:“好。” 十公主却因这一声“好”,眉眼皆是喜意,急忙将自个儿的狐披递给沐竹,冻的搓了搓手。 沐竹心不在焉地将狐披直接递给了步霜歌:“她说这玩意儿挺好,你还是护着点好。” 说罢,瞧了瞧步霜歌的腹部。 十公主紧咬牙关,瞧着那狐披转眼要落到步霜歌的手中,跺了跺脚,忍的极狠。 步霜歌只道:“公主的心意,沐竹你倒是不懂。” “丑丫头倒是会怜惜丑八怪,果然是臭味相投。”沐竹眉梢一扬,便将狐披直接丢给了十公主,自己反倒是双手负后,走的散漫。 步霜歌看着十公主那萎靡之色,与长公主相视一笑。 眼看要到宫门马车之处,钟声响起—— 月光骤寒,一盏盏宫灯自深处通幽而亮。 皇宫夜色自然是绵绵不绝的霜白之色,也便是这片霜白让地上仅有的一点血色更渗入人心—— 徐徐风声浇灌入耳,可伴随而来的却是少女那微微的啜泣声。 那跪足的少女被打的皮开肉绽浑身伤痕,自是她瞧至沐竹时,眸光闪过氤氲的泪痕,啜泣道:“沐竹公子救我!” 话音刚落,一旁行刑的内监便又扬了鞭。 啪—— 第229章 十公主被杀 沐竹上前便道:“小爷认识你吗?” 少女被打的浑身僵颤,可小鹿般的瞳孔紧紧萦绕着沐竹,且还带着恐慌:“天斧山时,我与沐竹公子一组的,那日是我与公子一起剥兔子烤的,公子莫不是忘了?” 沐竹冷道:“你便那个穷酸婢子生的六公主?小爷想起来了。” 六公主喜极,自是叩首而下:“公子救救我。” 此时,却无人瞧见十公主眼底的愤怒,皆因少女那句“沐竹公子”而起。 十公主上下挑看少女,冷笑道:“在这里拦路可是谁要求的?若是冲撞了姑姑,谁能负责?” 行刑内监上前便行礼:“回十公主,今个儿六公主跟惠妃娘娘起了冲突,正巧被寻过的皇上瞧见了,便让奴才打十鞭子,才能让六公主回去。” 满地的血,映了步霜歌之目,她眉梢微敛并无多声一句。 十公主睨着地上那满是血气的人,唇峰扬起了一抹趣味:“那你便打,打完也好交差不是?本公主今个儿便监督你做完这份差事,若是打的轻了些,本公主定然向父皇告状。” 内监急忙道:“是!” 啪—— 啪—— 那鞭子扬起又落,一声声血光溅染凤眸,自始至终,步霜歌皆是冷目瞧着内监手中的鞭子起起落落。 地上之人翻滚着,同样也紧咬牙关,可那双眼睛依旧紧紧睨着沐竹:“公子……救救我……” 十公主握紧拳头,自始至终都冷冷看着六公主。 自是最后一鞭落下后,十公主眼底飘过难以预见的笑意:“刚才她唤了沐竹的名字,便是想要求救。可圣旨既下了,谁若救不是抗旨?到时候不光自己受罚,还要连累我们,到时候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此,她便更需要多罚一道忤逆圣旨的罪过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之人,是讽弄也是耀武扬威。 内监自是明白十公主何意,且将手中鞭子轻递于前,满眼的奉承之意:“这忤逆之罪,公主定夺便好。” 寒风呼啸。 步霜歌淡淡掠至十公主的背影,眉梢紧皱,顺帝罚这六公主,她不救,是因她与沐竹本便是戴罪之身,更不应该在这里强出头,到时自己救不了,反倒还会连累了这受罚的六公主。 如今,这十公主却因嫉恨六公主,此番动手—— 她该不该救? 步霜歌余光掠至沐竹,可后者却依旧是双手负后,百无聊赖地看向步霜歌:“丑丫头,你瞧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十公主便将鞭子摔下。 凄厉的叫声随即而起:“沐竹公子——救我——” 长公主在这里,这六公主为何一直求沐竹救她?明眼人一瞧便知,十公主是因嫉恨而生恼,越是唤沐竹,十公主下手不便越重? 十公主骂道:“闭嘴!” 说罢,那鞭子再度落下,地上血人儿已是皮开肉绽,甚是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一双血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十公主手中再度落下的鞭子。 唰—— 鞭子落下的那一刻,短刃不止从黑夜何处而来,竟笔直地贯穿了十公主的心脏之处! 这一刻,天空骤然停止的雪,惶惶下落。 鞭子自十公主手中落下…… 她垂眸看着胸前的剑,跋扈娇惯的神情还未来得及变,便已经躺在了雪地之上,无了气息。 “救命——啊——”宫婢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黑夜之上,甚至连影的痕迹都没,一把利刃再度而来,已穿透了刚刚行刑的内监之口,他倒在地上不过刹那。 步霜歌猛地看至天际:“谁?” 可这一瞬,无数利刃而来,却皆是躲开了她与长公主,朝着身后而去!身后的宫婢无一人而活,皆死绝于地,且胸口皆插着一把利刃。 一切不过瞬间。 远处脚步声渐渐。 皇宫静夜之下,步霜歌蓦然回首,已见无数禁卫朝着这边行来,禁卫统领怒斥:“步霜歌,你好大的胆子竟杀这么多宫婢!” 猛地,禁卫统领看到雪地之处那已无了气息的十公主,脸色煞白:“公主——” 数十禁卫将这里围作一团,可天际再也无了声响,杀人之人早已逃之夭夭。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一瞬,十公主死了,所有跟随的宫婢死了! 禁卫军将他们围作一团,虎视眈眈。 步霜歌凤眸轻颔:“什么叫好大的胆子?” 禁卫军统领冷笑:“在皇宫之内对十公主动手,便是死罪!” 所有人皆拔刀而出,且朝着这里的禁卫越来越多,十公主的尸体在步霜歌脚边已渐渐发寒,却无人敢上前—— 沐竹淡目慵懒,只道:“瞧见没,有人要陷害你,且这般光明正大。” 说罢,他掌心微缩打至一人,那人猛地缩手,佩剑便被吸至沐竹手中。 众人惊骇。 沐竹将剑指向了禁卫的方向:“怎么,要跟小爷比比?” 此时,那许久未言的长公主却是神情澹然:“沐竹,将剑放下。” “你老眼昏花了不是?”沐竹怒斥,“他要对你动手!” 长公主看至禁军统领,眸如温水荡漾:“你也将剑放下。” 这话虽说的温和,可却是十足的命令。她一步步上前,禁军却又一步步后退,禁军统领握剑而颤抖:“无论您是长公主还是谁,卑职领皇命做事,今日十公主出事于长公主身前,且长公主没有证据,便不能走!” 积雪被脚踩下深浅不一的细碎声。 步霜歌眸色低沉,看着长公主距离那尖端剑刃越来越近,已经握紧了拳头,可这时,身后扶风轻震—— “证据便是,本宫所见,嫣儿的死与姑姑无关,更与步霜歌无关。” 步霜歌余光睨去,已见黑夜之后—— 那龙纹长袍之人且站风中淡淡轻睨,那星辰斓漾的长眸轻睨着地上早已无了声息的十公主。 霜雪荡漾,且落其身。那俊美之人一步步上前,身旁陪同的女子松了他的袖,目中含怒一般看着步霜歌。 所有禁军猛地俯身:“卑职叩见太子!太子妃!” 君墨承行至步霜歌身旁,将十公主已横抱于怀中,轻抚之:“若是查不到刺杀之人——太和殿下,自知是什么下场。” 禁军统领握拳,虽是不愿,却即半跪:“是!” 说罢,便率领一众禁军离开。 他只单单一句话,却足以让所有人信服,这便是东宫太子。 大雪之中,君墨承已是起了身,怀中之人的血轻染了他的玉白长袍,那目轻红,一眼也未曾看至步霜歌。 萧寒容疾步跟去,一把握住了君墨承的衣:“你何曾看到不是她所为了!你这是在帮她,你知道是欺君——” 君墨承停住了脚步,淡淡看至萧寒容:“她还没有蠢至在宫中动手,而禁卫军不过想要一个人服罪罢了,若连这都不明白,容儿,你便回东宫吧。” 满地的尸体,满地的红。 君墨承的话冰寒却又寂静,萧寒容眸中腥红,猛地怒看步霜歌:“容儿,明白。” 步霜歌站在尸体之中,不由得多看至君墨承一眼,却不知他竟将眸投来,且轻声道:“将六公主带出宫好生养着吧。” “为什么?” “在这里想要你死的人太多。若这唯一的证据在宫里养着,恐是活不到醒来的那一日。” 那余光未有任何时候不是落在步霜歌的身上,一直到君墨承收回眸光,踏足黑夜之时,步霜歌依旧紧紧握着手心。 东宫诸卫奔于这黑夜之中,收拾着地上的尸体。 窸窣之声,落雪之音皆于耳边。 沐竹睨来,却看到步霜歌垂眸看至地上那昏迷不醒的人——六公主。 “沐竹,将她带走。”她轻声道。 第230章 去寻苏长遥吧 卫国公府。 屋内,烛火映着六公主昏迷不醒的模样,步霜歌自是冷凝其中,回至卫国公府之后,她便没了心思,一直徘徊于檀霜阁外。 李太医自檀霜阁踱出后,步霜歌便一步上前:“如何了?” 李太医苦笑:“只是一些皮肉伤罢了,只是——” “太医但说无妨。” “臣与姑娘虽只有两三面之缘,但臣始终与卫国公府是有交情在的。虽说是太子让姑娘将这六公主带回府中的,但若是这公主出了任何事情,姑娘到底能负担的起吗?” 李太医说罢,扭头看至屋内依旧沉沉昏昏的六公主。 步霜歌微怔,到底是明白这李太医所言何意,若是想要陷害她的人,对这六公主也下手了,那么她到底是一千张嘴也说不明白了。可若是六公主母亲身份低微,她在宫里无人庇佑,那下手之人更是容易了。 步霜歌只道:“谢过太医的提醒,我自会看护好六公主。” 李太医想说什么,也止住了口,俯身便离开了。 大雪纷飞之中,上京城依旧是不变的景象,宫中却是乱了,正如同太子所言,这番陷害连东宫都看的明白,顺帝岂能看不明白? 若不然,她定然又被捉至慎刑司当中了。 只是,这下手之人到底是谁? 与天斧山时的死士是同一拨人吗?无舌死士—— 想至这里,身后已有脚步声踱来。 步霜歌俯身便道:“长公主。” 长公主自是刚从卫国公处归来,看至地上的脚步印便已明白李太医已经回去了,她淡淡一笑:“夜色已深,你先回去歇息吧,毕竟这里有他在。” 夜风吹荡。 凤眸映着少年那慵目淡容,她回道:“这般冷的日子,倒是苦了沐竹了。” 沐竹许于树梢之处握剑而憩许久,听闻步霜歌这般话,倒是不在乎:“夜里我守着六公主,白日里你守着,便是规规矩矩。” 说罢,摆了摆袖。 沐竹虽生的孩童性子,却是知晓如何关怀人的。 步霜歌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只是行于黑夜之中,她却迟迟没有迈入木兰苑。遥看木兰苑外的星空灿烂,却是觉得眼前出了幻觉一般…… 那影极红,一闪掠入木兰苑。 步霜歌随即跟入其中,砰的一声,木兰苑木门紧闭,而步霜歌的手却被人紧握于其中,整个身子被压入了漆黑的闺房之中。 她于窗畔之处,女子一手紧握她的袖腕,将之轻抵:“嘘。” “你——” 女子自高居下,唇角轻轻淡扬:“我说过,回到上京城会来寻你。” 女子之音妖冶婉转,自如流水荡漾于耳畔。 漆黑的房间之中,无烛火映照。 月光透过窗畔。 步霜歌看得到女子红黛容畔的笑意,却似画卷一般掠夺着她的惊诧,女子竟戴着与她容颜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 自是在步霜歌抬袖去撕开女子人皮面具的刹那,她的手却被按的极其紧。 步霜歌轻声道:“玉骨针呢?” 自是听闻“玉骨针”三字,女子竟轻轻笑了去:“还记得这事?” 如何记不得? 蛮荒战场,她装成步霜歌的模样救了蛮荒,更拿走了沐竹骨顶的玉骨针! 步霜歌自知她不会交出玉骨针,只道:“你来寻我,为了何事?” 她认真而笃定地睨着身前之人,月色光晕在那人身上敲打了温润的光,雪色也在那身鸾凤衣摆之处映了熠彩…… 鸾凤衣裙,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却让觉得身前之人更如同她的影子一般。 女子松开了步霜歌的手。 步霜歌却没有再度上前,反之距了一段距离认真地看着她:“你不愿让我知道你是谁,我便不愿去知道,只因我知你在帮我。只是,我想知道你来寻我到底为什么?” 女子高高颔首,影子于地上拉出长长的一道线。 一物图纸落至步霜歌手中时—— 女子缓缓启口:“去寻苏长遥吧,她会带你找到重苏,而这里的一切苦厄,我都会替你处理干净。” …… 第231章 冒充步霜歌的箫鸾 木兰苑中除非风雪,再也无其他之音。 那烈红掠空而去,只剩下箫鸾那空寂沉色的目,似是在思虑什么。此番之后,她却缓缓看至木兰苑之后那空木寂静之处,道:“步霜歌去寻重苏,许是几日都无法回来。” 她眼底的温润对准了身后的黑影之处。那里,一道长长的影子划出月下,自是蛮荒旧子白帝。 白帝看至箫鸾,笑道:“她很信任你,即便不知你是谁,却将卫国公府留给了你。” “对于她而言,重苏比一切都重要。”风过于容畔,那墨发扬诀,一双狐狸眸色对准了前方之人,且是温润含笑。 “并非重苏重要,而是在她眼底,你的存在可以为她抚平一切不该有的挫与难。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究竟与杀萧仁刑有何关联?” 箫鸾侧眸而笑,浅看那白衣阑珊,“为她,便是为我。” 风呼啸而过。 那红与白帝擦肩而过时,白帝轻握住了她的手臂:“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如此帮她,你……” 说至此处,白帝愣住了。 “你先回去吧。”她轻声道。 箫鸾之容是人皮面具,可那双极美的狐狸瞳与月下却是从未遣散的妖冶之色。无论什么时候,她对他都是温和的,从不怒,也从不气恼,只是那般温润而看的微笑。 从前的她何曾是这样? 松了箫鸾的袖,白帝只道:“无论如何,我都会用性命护你。” 箫鸾余光轻睨白帝,道:“我也是。” 烈红穿透木兰苑,行至卫国公府的前方黑夜,箫鸾再也没有多看身后那道影子的去留。反之再度将眸缠至步霜歌刚刚离去的地方——檀霜阁。 即便距离甚远,她依旧能看到黑夜之处,那高高在上依木休憩的少年。 大雪纷纷扬扬洒落。 那抹烈红是那番显入狐狸瞳中…… 似闻其音,沐竹握剑便跃下:“谁?” 冷月余光之下,他那精致艳绝之容多了微微一怔:“丑丫头,你怎么回来了?” 他不明白,为何檀霜阁外之人眼底的温柔来自何意。 沐竹疾步掠前,俯睨着箫鸾。 箫鸾迎了那目:“沐竹。” 箫鸾袖腕轻翻,温柔轻拍他的衣裳。 沐竹肩处雪花落下,猛地一瞬,沐竹握住了她的手,似是不可置信道:“你……不是丑丫头?” 那人皮面具极为逼真—— 沐竹的话带着沉重的气息。 箫鸾浅笑:“接下来的几日便由我与你一同——” 话还未落尽,沐竹便一把将箫鸾拽入了怀中,“真的是你,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我以为你在骗我。你总是骗我,你总是骗我!” 他身子皆颤。 箫鸾将下巴轻抵于沐竹肩处,轻声道:“再也不会了。” 沐竹松手,双手紧握着她的肩膀,看着箫鸾眼睑之下那月光落下的银色光晕,看着那殷红似血的唇,扬手便预掀开那面具,却被箫鸾按住了手。 前方是檀霜阁,身后是卫国公府的夜。 二人红衣交缠,翻飞于雪中淡淡,箫鸾却度握住了沐竹的袖,朝着前方行去。 沐竹行出几步后,蓦然问道:“这里怎么办?” 箫鸾浅笑淡淡:“无碍。” “六公主万一被——” “她不会死。” 箫鸾于前方,那背影映入沐竹的心中,他口中喃喃着什么,却终究咽了下去。只是跟随着箫鸾朝着黑夜的前方一步步走着。 曾经,箫鸾便是这般带着他,走出了南秦。 无论任何时候,箫鸾总是在他身前而行,他从不多问什么,他只知道只要箫鸾在身边,无论再难的地方,他都能走出去。 即便,他帮不到箫鸾。 自是等沐竹反映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步霜歌的闺房之中。 吱呀—— 砰—— 木门紧闭。 房间之中的黑暗映入眼底。 沐竹垂睨箫鸾那近在咫尺的眸,抬袖便抚住了箫鸾的侧颜,手是颤抖的,他甚是有一丝私心,他竟怕这脸上没有人皮面具,他怕这不是箫鸾,他怕这只是幻象。 可他的手的的确确触到了那浅薄的一层—— 犹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他揭开。 箫鸾迎目淡笑:“如此,便是确定了?”魅容浅笑,那狐狸眸中的光映着一切的黑暗,却又比一切都光亮。 沐竹猛地将箫鸾抱入怀中:“确定了,比什么都要确定你真的来找我,比一切都确定你还活着。” 再度的拥抱,他并不惧怕箫鸾会推开他。 箫鸾的性子,他比任何人的明白,她不会拒绝他,即便她不曾对他有过男女之心。 想至这里,沐竹眼底的光已是黯淡了下去。 怀中人轻声道:“重苏虽然还活着,却是昏迷不醒,苏长遥在他身边我始终不放心,便让步霜歌去接了。” 重苏还活着—— 沐竹扣紧她的身,咬牙道:“你救的他?” “是。” “你可受伤?” 沐竹猛地握紧了那削肩,抬手便去触她衣带。 猛地,沐竹看到了箫鸾那似笑非笑的唇角已是微微上扬。 第一次,他心中猛地激荡了涟漪。箫鸾与步霜歌不同,他怎能脱她衣检查有没有伤?她若是厌恶,她若是…… 箫鸾按住了沐竹的手,轻声道:“沐竹,我的武功怎会被山崖所困?又岂能受伤?” 这话笃定。 沐竹不信:“便是你这般自信,才会容易受伤!” 话到嘴边,沐竹后悔。 可是箫鸾眼底却没有任何愠怒,轻声道:“在卫国公府的这几日,我会变成步霜歌,为她处理最后的事情。而这段时间,我不会走,只会陪着你,而你,便如同从前一般便好。” “若是如从前一般,那岂不是会害了你?” “你生来何样,以后便是何样,这便是我认识的沐竹,更是我想要的沐竹。”她话到口边,轻轻睨着房间之中的每一处角落,唇角微微洋着笑意。 沐竹疾步上前,将烛火轻点。 浅薄之光将箫鸾的温润映于其中,站在箫鸾身前,沐竹依旧是束手无措:“你想要我什么样,我便是如何样子,只要你不离开,哪怕只有几日——” 说到这里,沐竹又后悔了。 若是步霜歌不回来,箫鸾会走吗? 若是重苏的伤,晚一些好,那箫鸾便会替代步霜歌更多日子。 猛地,他又愣住了。 他怎能有这种想法,若是步霜歌知道了,会不会伤心? 左思右想,沐竹却是没瞧见箫鸾眼底的笑意:“六公主那里,自今之后不必去守了。明日待她醒来,我便带你亲自去见她。” 守不守六公主,对于沐竹而言并不算大事。 如今,沐竹瞧着认真坐于床榻之处的箫鸾,轻轻问了句:“今夜,我能不能不睡外面?” 第232章 沐竹与箫鸾之吻 红晕自他眼底腾升,他到底问了什么问题? 他只是想陪着她。 仅此——而已。 箫鸾未曾抬眸瞧来,自她皓腕轻翻时,烛光已熄,鸾凤袖红已缠至沐竹的手,恍然一瞬,沐竹便被拉入床榻之上。 箫鸾玉手卷褥,轻覆于沐竹之身:“刚刚冻着了吧?” 黑暗之中,少年全身上下自在颤着,声道:“我不冷……” 她唇角微勾,却将那被褥护沐竹极紧,且塞的极紧:“那般苦差事,若你以后不想做,便告诉步霜歌,她不会勉强你做。” “并非是勉强,她与我一同——” “我会将事情处理干净,你无需再那般做事,更何况——”说到这里,箫鸾幽幽瞳眸看至窗外大雪纷飞的映景,“我回来了,便会护着你,也会护着她。” 沐竹只听得到那字“你”,却未琢磨那字“她”…… 他不是第一次陪在箫鸾旁边休息,却是第一次不想休息。箫鸾距离他咫尺的距离,就如做梦一样,若是真的闭上眼睛了,再度醒来她还会在自己的身边吗? 他想,不会。 可他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温存,他眷恋着箫鸾,同样也疯狂地等着她。 慎刑司两年时光,他都在等。 等那份不可能的期盼…… 箫鸾回过神色,看至沐竹那已紧紧阖去的眸,轻轻拍着那被褥:“你许久都没好好休息,如此我在你身边,你便能安心,不是?” 少年似是在睡,她浅浅一笑,半侧手肘于沐竹身旁。 悠悠看着,却也阖眸而休。 箫鸾没看到,自在她阖眸时,沐竹微微启了眸色…… 月色轻洒少年之容,他撑起身,浓墨的发拂落其容,眼底的那一份眷恋映入了深沉与痛苦,甚至是挣扎。自是在他反映过来的时,已将箫鸾紧压于身下。 殷红的唇覆于其上,沉吻其中。 箫鸾微睁双目,那双极美的狐狸瞳色映着少年绝艳至极的容颜,微微的愕然。 少年满身的烈红妖冶如初,却不似记忆之中的青涩少年,那般温柔地环抱着箫鸾。那似是永远都带着笑意的少年此时已是长眸阖紧,蝶翼般的睫毛轻颤敲打着箫鸾的鼻梁。 他的泪滑落眼睑,落至箫鸾的眼中,是温热,同样也是炙热的…… 自始至终,箫鸾都没有推开沐竹。 沐竹的温柔带着颤抖,于漆黑之中再也不敢挪动半分:“我初次见她,她便告诉我,若你还活着,定会心悦于我……我一直笃定着……我一直不敢去驳回这句话……” 沐竹看着怀中之人,最终抬手将箫鸾脸上那被他沉落的泪珠擦掉。 自始至终,箫鸾都看着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那阴晴不定的眼底,是温柔,还是厌恶? 沐竹不知,却也不想知道,他知道的是自己已经生的很高,已经比箫鸾还要高,已经跟曾经的先太子无所二样。 他不再是曾经的模样,他可以保护箫鸾,不再让她受任何伤害。 箫鸾既活着回来了,那一切都可以回到最初的起点。 沐竹将箫鸾抱的极紧:“丑丫头还说,我眼中的箫鸾比任何人都要好,是因为这便是你展现给我看的模样,你心中曾有过我分毫的,对不对?” 他轻拂着箫鸾的发,看着她眼底至最初的诧异,到最终的温和,竟再也看不出什么。 他看不懂箫鸾,终究是不配…… 此时,箫鸾却扬起手,轻拂沐竹那散落的墨发:“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情谊,你怎便就记不住这句话?” “可我不在乎!萧沐竹从不在乎后果!” “沐竹……” “你生我便陪你生,你死我便陪你死!即便你从来没有将心中的一处地方给过我,萧沐竹也会陪着你,就像从前一般,若你要嫁人,萧沐竹便是你的侍卫!你便是萧沐竹的主子!” 他一声声颤晃,眼底氤氲,更是疯狂。 箫鸾躺在榻上,双手轻捧着沐竹的脸:“洲地百国,一切绝艳都生在了你的脸上,即便是燕国皇子们都生的没有你这般好看,怎能将自己当成一个侍卫?我从未是你的主子,别人那般说,只有他们自己当真了,你怎能这般说自己?” 她抚着沐竹眼底的炙热,意要起身。 沐竹再度握住了她的手,“你答应我好不好?我不在乎后果,即便你从未对我有过心,我想要的,不过是你的安全,不过是常伴作用,便如同白帝一般,如何都行……” 他浑身颤着,殷红的唇被咬的苍白。 窗外大雪纷飞,沐竹的手却是极冷,浸满了汗水。 箫鸾的心第一次乱了,“我不想害你。” “我不怕被你害——” “对不起,是我没有忍住。” 箫鸾袖手紧握沐竹的衣襟,已扯了下去…… 她微眯的眸中已是氤氲与轻红,轻覆于沐竹唇间的时,沐竹瞪大了那漂亮的长眸,映着箫鸾的绝色,继而温柔而眷恋地回应着。 箫鸾心中有他一寸地方的,对吗? 即便没有,可在这个时候的箫鸾,也是爱着他的,对吗? 两年的等待,数年的陪伴,他已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如此期盼着自己能呆在箫鸾的身边,是梦也好,不是梦也罢,他永远都不想醒来,也永远不想离开这里。 简简单单的一个吻,便是他的所要所求。 沐竹看着箫鸾,轻声道:“我会负责的。” 箫鸾眼底带笑,映他其中,再度吻向了他的目:“向死而生,我不单单为了复仇,还为了你,沐竹。” …… 第233章 戳破六公主所为 翌日。 长公主被顺帝唤至宫中,偌大的檀霜阁已是空了去。 踏足霜雪。 沐竹听着那窸窣的踩轻之音,静静地跟着前方行进之人。空中飘雪齐齐落下,他忍了许久,便将手中狐披落在了箫鸾的身上。 皮毛绒白,映趁着她的肤色自是好看。 蓦然想起这只是人皮面具,沐竹脸色微红:“莫要风寒,不然染给六公主也不好的。” 这辈子,他倒是第一次扭捏。 箫鸾垂眸浅看这绒白狐披,将手中青盖竹伞遮衬于沐竹头顶:“瞧你这般扭捏,莫要让别人看出什么不妥。” “我……小爷哪有!” 沐竹咬咬牙,踏雪便朝着檀霜阁内行去。 箫鸾跟随其后,只是笑看沐竹那般烈红色的背影,眸内深浅不一,随即踏入了檀霜阁。 只是,那婢子还在外守着—— 素儿看至来人,笑道:“沐竹公子,步将军,六公主醒了。” 说罢,便已推了门。 箫鸾淡淡轻掠素儿,只道:“你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便够了。” 素儿俯身便行礼:“奴婢明白,这里还是要交给您跟沐竹公子的。”说罢,便已离开。 沐竹眉梢紧皱:“你说带我来寻六公主,到底是为何?” 箫鸾看向屋内中若隐若现的床帐,眸中自有深意:“只为处理宫中死伤一事。” 话落,箫鸾便入了屋。 沐竹不明,跟随其后,却瞧见屋内床帐无风自动,偌大的暖炉于此,却也掩盖不住这里的寒冷。 床帐轻轻摆动,箫鸾褪去狐披,隔帐轻看:“六公主,许久不见。” 层层帐后,人影寻映。 随即,孱弱之人已轻声道了句:“可是步将军带着沐竹公子来了?” 又一次唤了沐竹的名字。 沐竹随即便斜靠于一旁椅子上:“瞧你无事,便能送入宫中了,且证明昨夜所出一事均为刺客所为。” 听这声如此,六公主倒是握住了床帐,轻揽于床边束紧:“为了沐竹公子,自然可以这般的……” 一张苍白而娇俏的容颜映了狐狸眸中。 箫鸾俯睨着身前的六公主,笑道:“听闻六公主与沐竹熟于天斧山中,可沐竹到底是孩子脾性,昨夜未曾拦下那鞭,让公主这般受苦了。” 六公主脸色微红:“并非熟,只是帮沐竹公子杀过兔子,他帮了洛洛不少。” 说罢,六公主轻咬贝齿,小心翼翼地看着沐竹,而沐竹却是眉头轻皱,簌地看着箫鸾的眼睛,眼底写满了不解。 她并非是步霜歌,她如何知晓昨夜的鞭子,她如何知晓天斧山之事? 或许,她一直都跟着他! 突然,沐竹想起了天斧山时,白帝所带的女-奴,那时他没有看错! 是箫鸾! 箫鸾一直都陪在他的身边,不是吗? “沐竹公子?” 六公主再度轻声唤道,且口中所言皆是认真而笃定,“昨夜,若非沐竹公子将洛洛带回卫国公府,想必洛洛早已经被那贼人所杀。” 听到贼人时,箫鸾坐于沐竹身旁的椅处,素手轻捏着茶盏微微斟晃:“六公主被十公主所鞭刑时,那贼人以短刃刺穿了十公主的胸口,且为陷害我们,杀光了周遭所有人,且还闹出了大动静,让禁卫军发现了这一切。公主觉得,巧不巧?” 茶水温热,腾腾热气,染了那眸中的妖冶。 六公主脸色微白:“嫣儿妹妹被杀……都怪我……我会向父皇禀明一切的!” 说罢,六公主已浑身颤晃,轻轻咳嗽了去。 箫鸾澄眸淡掠,巧看六公主手背之处还残留的鞭挞痕迹,轻轻扬了笑意:“昨夜,是太子唤我们将你带回,便是为了六公主的性命,毕竟如今也只有沐竹的武功能护着公主,若是公主死了,便无人能阐明真相了不是。” 沐竹有些不悦,道:“即便她不说,顺帝又岂能觉得这事是我们所为?” 六公主急道:“谁人都明白的道理,皇贵妃娘娘自然也明白,可十公主是死在长公主的面前,世人自然也需要一个证据,这事都怪我……” 说到这里,六公主已是眼圈轻红,氤氲于瞳之中颤颤晃晃。 箫鸾轻啜茶水,一双美眸飘散冷芒:“听闻皇贵妃入宫时,只带了一个李嬷嬷,一个贴身婢子。” “是。” “听闻,皇贵妃怀二皇子时,被人下了无色无味的毒,被发现时已诞下了皇子,母毒继儿之身,二皇子自小身子薄弱不能习武,而皇贵妃身子就此毁了去,相貌皆不复从前。顺帝查不到下毒之人,心生愧疚,日日看望贵妃,却被皇贵妃的婢子所勾,以此诞下了六公主你。对吗?” 六公主脸色自然不大好,咬牙道:“父皇与母亲……是你情我愿!” 沐竹此时也看至箫鸾,不知箫鸾所言何意。 箫鸾放下茶盏,笑道:“那婢子相貌出众,本应备受恩宠,却被顺帝查出她便是下毒之人,可那个时候她已怀了你,以此免去了一死。这本是宫中秘闻,除之东宫与顺帝,无人所知。其人只知婢子低贱,却不知为何被顺帝那般厌恶,本诞下公主可以母凭子贵,却落的那般凄楚的下场,最后自尽于冷宫深井之中。究竟为何,公主想必比谁都明白吧?” 六公主脸上的苍白骤然落尽:“你——你胡说什么?我母亲没有下毒!” 她啜泣着,扶着床木已是颤抖着。 箫鸾侧目温和,似是在笑:“二皇子君墨承因毒缠身,身子欠佳,继而出生之后不能像其他的皇子一般习武。如此,顺帝在立储君之时,从未被考虑过嫡长子的他。所以,顺帝的第一位储君则为九皇子。九皇子逝世之后,二皇子才坐得东宫之主的位子,可如今看来,想要坐东宫主子位置的人,在您眼里,应该不是君墨承吧?” 猛地,沐竹已起了身:“你的意思是——她——” 沐竹瞧向了六公主。 那本该啜泣的人,此时已收了颤,眼底已掠了微微的冷:“东宫告诉你的?” “又为何追问是谁告诉我的?”箫鸾眼底依旧是盛满了笑意。 那丝丝媚态皆被六公主尽收眼底…… 六公主松了床木,一步步朝着箫鸾踱去,自是站至箫鸾身前时,声音已轻冷了去:“你何时发现的?” 箫鸾迎了那冷漠:“似是很久之前便在怀疑。” “多久?” “无舌死士出现在天斧山时,便有了怀疑,那般动静,东宫没有那么蠢,五皇子也没有那般的能力。” “为何怀疑是我?” “六公主在宫中太过普通,普通到不会被人和人注意的程度,可偏偏是这样,才容易被人遗漏了去。”箫鸾以手肘轻撑着侧廓,眉眼微抬,依旧是笑。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 “君笙洛,你这名字倒是几个公主里最好听的,只是可惜,早晚要丢了性命。”箫鸾摇头轻叹,“天斧山时,五皇子伤及狼王,你却派人去捉狼王;苏长遥受伤回营帐,你为了我能坐实罪名,且叫人将苏长遥捉走,只是幸好,苏长遥还活着不是吗?” 说到此处,沐竹已握了拳:“都是她干的?” 君笙洛冷笑:“既生了怀疑,便一直跟着我?” “你故意冲撞惠妃,只为了被罚鞭,继而呆在那里,对吗?” “如此,你随便说。” “你明知晓十公主对沐竹有意,却依旧惹怒十公主,只是为了要留她也呆在那个地方,是因为你的杀手还未到。我左思右想,十公主明明是突然决定去那里的,你只能是突然起意想杀她,或许昨夜你的人途径那里,只是为了做其他的事情。只是可惜,其他的事情没有做,却意外杀了不该杀的人,那般下属,到底跟公主你心有灵犀一点通了不是?只是,我想知道的是,你昨夜原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一字一句,箫鸾都以最温和的模样瞧着君笙洛。 沐竹面冷而瞧,猛地拔出了剑,对准了君笙洛:“要我杀了她吗?” 那剑于前,冷厉了沐竹的瞳。 君笙洛微微一叹:“有些地方你说的很对,可有些地方你说的却不对。因为,昨夜我想杀的人是你啊——步霜歌。” 第234章 我要做大晋第一个皇太女 箫鸾素手轻按着木桌处的茶盏,起身便已笑道:“那为何又不让你的人下手了?” 见箫鸾起身,君笙洛却是轻轻挪开了沐竹的剑,转而坐在了一旁的凳处,颔首浅笑:“你猜,我的人在暗地里瞧见了什么。” 沐竹怒斥:“啰嗦什么?杀了她不便好了?” 君笙洛倒是叹息:“你不想知道吗?” 她抬眸轻睨,却见沐竹眉头皱了去:“什么?” 君笙洛道:“有两个武功极高的人一直守在高处,叫我如何动手?似是其中一个身形倒是挺像那死去的武状元……柳溪元的,瞧着那张脸倒是不像。” 她声虽娇弱,可言语间皆是傲然之色。虽是公主,被人鄙夷,身后却那般本领,将大晋玩弄于鼓掌之中。 箫鸾眸深似海,认真地瞧着身前之人,笑道:“你想要狼王,为什么?带走苏长遥,预陪东宫做戏陷我于不义,为何?” 蓦然,她却这般问道,却也是替步霜歌所问。 君笙洛倒是一副娇弱无助的模样,喃喃道:“狼王血可提升武功,为何不能要?只是,你说我陪东宫做戏,我倒是不愿意了,我那般讨厌东宫,恨不得将他拉下来,怎能叫陪他呢?顶多是暂时的目标相同。萧寒容厌恶你,我便随了萧寒容一同陷害你,不也是理由?” 话语之间,声声都是玩味与可怜之样。 箫鸾俯睨着她,嫣然一笑:“为什么?” “太子妃想陷害你,我便帮她,君墨承想娶你,我便杀了你。” “始终都是我遭罪了,是吗?”箫鸾靠近君笙洛,素手轻扬已扣住了她的下颚,且轻轻抬起,“叫我猜猜,你的野心是否在储君之位?” 那狐狸眸中浸染了光。 君笙洛微微一怔,继而笑道:“为何男人能做储君,我君笙洛同为皇血,却要被人欺辱至今?二皇子死了,十公主死了,五皇子被关押于上京府,很快,君墨承也会死。” “为何你笃定他会死?” “他被下毒而无法修武,便练了蛮荒圣物中的武功不是?那东西是箫鸾给他的,我的人可是瞧见了。但凡他练了蛮荒圣物,便活不过三十岁,这事别人不知,我确是知道的。” 君笙洛的话一落,箫鸾便松了手:“你倒是敢对我说这般说。” 这话她说的极轻,瞳孔无一不是睨着君笙洛那带笑而怜弱的容颜。自是在君笙洛提及圣物时,箫鸾眸中的冷意一闪而过。 “我厌恶你,是觉得你生好看,我想杀你,是因你背后的力量可以让君墨承坐稳东宫的位置。可如今,瞧你这般聪明,你既不想嫁东宫,便能做洛洛暂时的朋友,洛洛自是可以帮你拉下东宫,且不伤你性命,一直护着你。便如同现在,洛洛今夜便能去太和殿告诉父皇,昨夜的事情均是五皇子的人所为——毕竟,你也想让他死不是?” “你不怕我将你做的事情说出去?” “苏长遥被人救走,狼王也还活着,我做什么了呢?”君笙洛眸中依旧是轻轻的红,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瞧向沐竹,“十公主若还是活着,难保你不会被迫与她成婚?更何况,那丫头实在是讨厌,杀她,我可是不后悔的,毕竟她手中的人命实在不少。” “所以,能给你那般庞大的背后势力的人,到底是谁?”箫鸾看至君笙洛,作出了最后的问题。 只是,这话君笙洛却再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睨至箫鸾:“能说的只有这些,待东宫被拉下储君之位时,你我便会是最大的敌人,毕竟顺帝还是可能将重苏立为新储君的。他是我的父皇,我太了解他了——” “大晋从未有皇太女,只有皇太子。” “可洛洛想要成为第一个皇太女,这便是逆天改命,做你们都不敢做的事情。毕竟,我想要的是大晋的天下,而非区区一个东宫之主的位置。” “那便拭目以待了。” 随即,君笙洛看至门外寒风萧粟,轻轻一句,“便不送客了,一个时辰后洛洛自会回宫告诉父皇,此事只为贼人所为,并非是步将军您,以及沐竹公子。” 她看至沐竹,眼底却是写满了笑意。 箫鸾轻轻睨此,将手按在了沐竹的剑端:“那便不劳烦公主了。” 她踱步而出,迎之霜雪。那双背影烈红,却是消散于檀霜阁之外。 …… 屋内一影踱步而出:“主子,被她知道了可有不妥……” 那影修长,垂眸浅声。 君笙洛淡淡言笑,轻声道:“教你的你都忘了,有舍有得,不然当初我们舍去苏长遥是为何?” “自是为了保全奴才的命。” “是保全我所爱之人的命。”她静静看至那冷冽死士,不知思虑什么,唇角却是微微扬了去,“回宫吧。” 死士依旧秉承着俯身之样貌,睨至少女那清眸淡淡,笑道:“诺。” 第235章 谁将你从琼山救出来的 六公主离开卫国公府时,是老夫人亲自送迎的,于卫国公府门前,顾妈妈看至身后之人,轻轻握住了老夫人的手臂。 身后脚步淡淡—— 老夫人恍然看去,见雪中之人灿然笑意对准了她。 那笑意,似与从前有所不同。 淡淡日光折射了箫鸾眼底的魅容分毫,微微颔首之间,箫鸾已道:“父亲在朝中未回,今日到底是劳烦祖母了,不过今后还是需要更多的麻烦与帮助。” 这话落下,不光老夫人眼底微撼,沐竹睨目瞧来也是一怔。 步霜歌不喜老夫人,自然不会称呼一句“祖母”。如今箫鸾这一声落下,到底是不妥了些。只是,沐竹瞧去老夫人的模样,却是觉得自己想多了,老夫人似是些许的开心。 老夫人那混浊的目瞧至箫鸾:“不——不麻烦。” “那便好。” 箫鸾将目自老夫人身上移开,自是一脚便迈出了卫国公府,与老夫人与顾妈妈擦肩而过时,身上鸾槿花香已飘飘洒洒,沁人心脾。 …… 上京雪季极冷,却不似其他小国,极是热闹。而箫鸾却不喜这般热闹,行地之处皆为偏处,倒是走了许久。 她于前行,少年便于身后跟着。 自始至终,沐竹都未曾多开口一句,紧握佩剑,左顾右看,走的极为艰难。 入酒家前,箫鸾回眸浅看沐竹,唇角微翘:“你在做什么?” 风中寂静,只残余落雪芬芳。 沐竹眉头轻轻翘起,只道:“上京不安全,你又不是不知?小爷只是做足了准备,随时杀人——” 说罢,他看至周围瞧来的百姓。酒家小二睨着沐竹,脸色已吓的惨白。 箫鸾倒是掩唇浅笑,余光散落小二身上:“六月厢房,带路吧。” 说罢,她便一脚迈入了酒家。 沐竹收剑便跟了进去,“还不带路?” 小二听此,揣着忐忑地心跑的极快,将人带至厢房之前,拔腿便跑。沐竹双手环至胸前,一脚便踹开了厢房的门,只是下一瞬,他便眼底阴鸷而起:“你带我,是来见他的?” 厢房之中。 公子轻倚软塌,听闻其声便侧眸而来:“鸾鸾,你叫我等的好生孤寂。” 这话说的暧-昧,公子眼底的澄澈更如温润泉溪一般漾起,随即他便瞧向了沐竹,微微勾起了唇角一翘,到底是深意。 沐竹握拳。 箫鸾那微微冰凉的手却覆于其上:“进来吧。” 沐竹猛地低头,看至那手,阴鸷散去,心中已是燥热,不由自主踱入厢房,甚是忘记将那门关了去。 箫鸾袖羽轻挥,木门紧闭。 自始至终,白帝之目都落于箫鸾握紧沐竹的那只素手,眸中的和煦更多的隐忍:“这酒家虽说不大,可这厢房却是我挑的最好之处,瞧至外面风景倒也极好。” 他起身微坐,袖下之手依旧是微微颤晃。 箫鸾坐于桌前,倒是眸落温和:“沐竹若是饿了,便多吃一些。” 她瞧着沐竹那微红的容颜,将酒盅推至沐竹身前。沐竹恍然握住酒盅,便去饮酒,隐忍着心底的燥热以及惶惶不安…… 狐狸眸,自始至终皆是看着少年的急躁。 她,自入厢房之后,再也没有多看白帝一眼…… 白帝起身,便将桌处堆放了更多的酒盅,轻声道:“你可是向六公主探明了?” 听闻此话,箫鸾笑道:“昨夜,我与柳溪元去宫中,似是被她的人瞧见了,她与我想象的不同,到底是聪明的。” “她看出是柳溪元了?” “她仅仅是猜测罢了,昨夜下手之人便是天斧山时,被我放走的死士,倒是有缘分。” “我们要如何做?” “她还称不上是现在的敌人罢了,便随她。” “好。” 箫鸾取酒盅,斟酒于白帝手中的玉杯中,垂眸深沉,似是看到了白帝袖下紧紧扣紧的手,轻声道:“你乱了。” 她颔首睨去,似是澹然。 白帝微微阖眸,却也笑道:“从未平静过,自始至终都是乱的。如今被你瞧出,便是乱到了极致,便是慌了。” 他握紧玉杯,一饮而尽。 沐竹握紧酒盅,眼底的阴霾又腾升了些:“什么乱不乱的?天斧山时,便是你将姐姐带进去的?若是她有差错,你如何弥补?” 那剑指向白帝,后者将酒杯扣在了剑端之处,伶仃作响。白帝温和淡笑:“我待鸾鸾的情谊,不比你更少,若她死,我何须活?” 虽是简单的话,可他眼底却盛了酒精晕染的红。 在箫鸾面前,沐竹忍怒,将剑收起:“罢了,罢了。” 箫鸾颔首轻睨窗外风雪,笑道:“沐竹,到底是长大了。” 侧颜轻颔,虽戴人皮面具,眸中的光却是惊鸿如梦一般的晃晃一瞬,她看至沐竹,沐竹猛地低头,似是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轻声道:“白帝他,将那件事情告诉你了?” “那件?” “蛮荒圣物,君墨承习之却活不过三十岁的事情……从前的你我,是不知的。” 当年的箫鸾那般在乎君墨承,将君墨承当做是自己的命一般,却被白帝骗了,将那毒物一般的东西送给了君墨承,且还付出了那般大的代价。如今,六公主提及那事时,箫鸾眼底却是澹然的。便如同步霜歌所言,她是否真的已经不爱君墨承了…… 沐竹询问时声音极轻,却也让箫鸾愣了去。 她对着酒盅轻饮,眼底已是悲凉轻晃:“是。” 见箫鸾此番回答,沐竹已有些安耐不住了,他想问的又岂是这些? 关于箫鸾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沐竹轻声道:“顺帝想知道你师承何人……” 箫鸾微怔,睨至沐竹,眼底情绪却是沐竹琢磨不透的。 沐竹急道:“那时,顺帝说只要说出何人,便能饶丑丫头不死。可我实在是不知道……你武功于洲国之中,无人可比,谁又能教你?” 狐狸眸中已是起伏明灭了去。 箫鸾淡淡睨至前方:“白帝从未问过我,沐竹,你也不该问。” 他从未问过? 他是不敢问,也不能问。 白帝淡淡睨至箫鸾,喉咙微动:“是谁将你从琼山救出来的?当年你跟君墨承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先太子会死?一切的一切,你都不会说,我问了又有何意义?” “意义?” 白帝对着身前之人浅笑,看着窗外冷冽的风雪,最终脱口而出:“鸾鸾,你从未信任过我,我要的只是取代萧沐竹在你心中的位置。” 第236章 鸾鸾不幸福又谈何快乐 他说的那般淡然,可手中的力度已经捏碎了玉杯。 酒水顺着手掌之中的血滑落。 刺痛,慌乱。 他终究是没忍住说了这般的话,也终究没忍住在箫鸾身前暴露了不该有的情绪。他既认识箫鸾的初衷,便是从欺骗开始。 他骗箫鸾入蛮荒,骗箫鸾与他相识。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得到她。 天顺三十年之前,箫鸾眼底只有君墨承,而现在呢,箫鸾是否已将心中的那份心意与爱取代了面前的人?白帝看至沐竹,眼底的温热带着自嘲。 沐竹从未想过白帝竟会这般说,只是看着他手中的血红,冷笑道:“我于她身边这般多年,你如何想要取代我?便凭借你给了姐姐一分蛮荒圣物,这番便是你的恩德了?” 话语,字字带刺。 白帝只是看着箫鸾,轻声开口:“我若问你,你当真会说?” 不假思索。 箫鸾迎之轻目:“知不知道,又有何意义?” 意义…… 白帝轻笑,垂眸轻睨手心之处的血渍:“所以我不会问,这便是我能做的。只要你能在我身边,我便会听从一切,可你今日——” 握了沐竹的手。 是不是一切都不同了? 箫鸾选择了沐竹,到底是作出了抉择,那么他是不是便不能再于箫鸾左右了?白帝不知,却也不敢问,他怕箫鸾依旧会对他说出口那三个字——“回去吧”。 若是如此,他的等待与执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他一字也不敢多言,如今坐在桌的这一面,咫尺距离,却是那般遥远。那时,他将箫鸾抱紧于怀中,她也是这般的神情,这般的温柔。箫鸾说过,事情结束之后,会跟他一起走的。 可如今箫鸾既承认了沐竹,会不会将他推开,彻底推开…… “曾经说过的事情,我不会食言。”那声音浅淡,似是温和。 白帝猛地看至箫鸾,收了所有的慌乱:“对不起——” 沐竹急道:“什么事情?你答应白帝什么了?” 少年瞳中的慌乱又岂会少于白帝,他握紧箫鸾的袖,看着那狐狸眸中的温和,又道:“他若敢逼你做什么,小爷杀了他!” 说罢,又握紧了刀鞘。 箫鸾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了身,淡淡一句:“今夜便执行计划,你该回宫去做该做的事情了。” 行出厢房时,箫鸾却是微醺的模样。 那抹红透出人皮面具,于容而出。她微微颤行,余光掠至那俊逸之人的眸,似是悲凉也是愧疚。 白帝垂眸轻睨着手中的血红,轻声道:“若是如此,我怎能看你不快乐?” 那背影僵硬于一瞬—— 箫鸾柔声道:“鸾鸾的这一生早已毁在了自己的手中,也毁在了君墨承的手中,如何也不会幸福了,又谈何快乐?” 鸾槿香味散去,窗户被风吹开,冰凉入骨。 白帝依旧是眸落温和,静静瞧着酒家之外,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紧咬着牙关:“若是当初的我再强一些,会不会有所不同?” …… 沐竹心中的忐忑,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 尽管箫鸾便在他的身边,可是他却还是怕,觊觎她的人太多,多到甚至惶恐自己会做错什么事情。 杀了那些人? 还是将她束缚于身边,从而一直下去…… 他做不到,却也想要去做。 可是箫鸾回眸睨看沐竹时,心中一切的想法都近乎毁灭了去,他甚至害怕这样的自己。 雪地之中,箫鸾轻声道:“你可是不开心?” “没有。” “若是你用一个名字,便能救下步霜歌,你自然会去做。可我却偏偏不告诉你,你觉得我可是自私?” “我从未想过!救她有百种办法,可我却又一万个理由不认为你是自私的,我自始至终都未曾那般想过!”他上前几步,几乎要握碎了箫鸾的削肩,他将箫鸾抱于怀中,不停地道歉,却也不知所措地颤抖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问不该问的东西,更不该提起君墨承,我知道让你想起不该想起的事情,只要你不说,我一辈子都不会问,都是我的错!” 他的泪是炙热的。 他的怀抱是温暖的。 箫鸾束缚着眼底的悲凉,迫使自己隐忍着:“沐竹,对不起。我答应过那人的事情,不能食言,所以我什么都不能说。” 巷中寂静。 沐竹俯身吻于她的唇角,是温柔却也是细腻。 箫鸾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人,泪却是落了下去。 …… 巷尾之后,柳溪元已是候至许久,看着前方紧紧相拥的二人,苦笑于容。一直到那狐狸瞳轻掠其身时,他才敢颔首睨去:“我等皆已待发,便等您的命令了。” 微风席过。 箫鸾眼底的悲早已划为了飘闪的异芒:“阿元,去做吧。” 话语如暗流倾涌,被雪降音覆盖了去。 …… 第237章 十公主下葬皇陵 阿元,便是柳溪元吗? 沐竹跟于箫鸾身后许久,终究是没再去问。柳溪元身为南秦旧主,自甘情愿沦为大晋朝臣,最终却要面临被杀的境地,到最后,或许也是箫鸾所救。 普天之下,愿于箫鸾手中做事的人,自是甚多。 柳溪元自然心甘情愿的吧? 只是,柳溪元那般人到底是让沐竹不甚放心。 箫鸾回卫国公府之前,却是去了布行与器行,买了些物什,再然后便是坐于木兰苑中摆弄着什么。 沐竹于一旁生了火堆,倒是看的认真。 便如那年的丞相府后院时的模样,他坐在凳上,瞧的仔仔细细。 箫鸾那于葱玉的手指自上而下,摆动着金线,继而停了下来。箫鸾微微颔首,竟瞧见沐竹那漆黑如墨的长眸凝她许久。 箫鸾淡笑:“天斧山时,因山狼的缘故,步霜歌弄坏了洛颜伞不是?” “你可是怪丑丫头?” 沐竹这话一落,箫鸾便是嗤嗤一笑:“她被捉后,那洛颜伞便遗失在天斧山了,若是此般,不如再做一把。” “你要自己用吗?” “我用不上洛颜了,沐竹。”箫鸾抬袖,轻轻抚平了沐竹衣衫上的褶皱,笑道,“洛颜伞丢了后,她倒是担心你会责她几句吧?” 沐竹哑然,轻轻摇了头。 箫鸾垂眸,将那金线剪短了去:“若是此般,你将这伞再送于她,她会开心的。” 她轻轻擦拭着短刃兵器,眼底的光却是温柔。 那年,箫鸾眼底的温柔是对准君墨承,而现在的她却为何提及步霜歌是这般?沐竹百思不得其解,询问道:“你不会吃妒?” 他问的认真。 箫鸾只道:“除我之外,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待你更好。” “所以,在天斧山的时候,你非要将我留在她的身边?便因为你觉得她待小爷好?” “我曾说过,在她身边,你不会后悔。若再说一次,还是这般。”箫鸾干脆坐于雪中,认真瞧着手中之物,“若有未来的那一日,你定然会明白我所言何意。” 箫鸾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温柔的,话音如水,可沐竹却是听不明白。 曾经的箫鸾,做一把洛颜伞需要几日的功夫。 可现在的她,在大雪纷飞之中,坐于火堆之旁,不出几个时辰却已将手中之物演出了极致的绝色,甚至比曾经的洛颜伞更盛一步。 洛颜伞撑开的那一瞬间,轻轻遮挡了天落之雪。 箫鸾手握伞柄,轻轻吮吸着这里的清新,满身的烈红似是血色曼珠沙华…… 沐竹曾做过无数场梦,皆是箫鸾使用洛颜的画面。 如今再度看来,依旧如梦一般。 箫鸾将伞轻遮于沐竹发顶,轻轻一句:“还记得那年做洛颜时,你为了我被挨打的模样吗?” “小爷记得你杀了很多人。” “为了沐竹所杀的人,再多都不够,他们都该死。”箫鸾眸中的笑却是冰冷,遥遥望向萧府方向,“萧仁刑会死,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远处脚步声循序而来。 箫鸾回眸瞧去,已见婢子素儿在外候着。 素儿俯身便道:“宫中传话,十公主下葬皇陵,朝臣皆同往,您虽是戴罪之身,可也必须以武将的身份一同前去。”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箫鸾轻眸掠过沐竹:“走吧。” 甚是不问,她便知一切都会如何进行吗? 箫鸾的聪慧自是堪比洲国任何人,沐竹从未怀疑过如此,有她在的上京,便犹如蚂蚁一般被操控着。 身影徐徐而踱,箫鸾撑着洛颜伞一步步朝着木兰苑外行去。 沐竹接过洛颜,已撑在了箫鸾之上:“是好是坏,你都无需怕,我都会陪着你。” 少年之音是清澈。 箫鸾颔首睨至前方等待的马车,笑道:“素儿,长公主可一同前去?” 素儿扬起帘帐,自是笑道:“长公主已陪同皇上一同启程了。” …… 箫鸾入马车后,却是微微阖眸。 外面霜雪徐徐,沐竹却是焦虑:“若我没有猜错,东宫并非是你这次的目标……” 她并未睁开眼睛,反之轻倚一旁,笑道:“昨夜,你曾告诉过我,顺帝与步霜歌的对话。我却也明白些许,这次下葬,必将是一场盛大。” “何为盛大?” “今日的圣旨,便是盛大,朝臣皆去,便是十公主的殊荣所在。”箫鸾眸清淡启,轻轻睨至沐竹手中的洛颜伞,“大晋百年之内,除先太子下葬之外的唯一一次盛大。” 这话含义自然是在的。 沐竹眉梢轻拧:“你一开始便猜到朝臣皆要去皇陵?可她是公主,并非是太子……朝臣又岂能屈尊去皇陵陪同?” “长公主想救步霜歌便会拿捏这次机会除了萧仁刑,顺帝自然明白,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所以,朝臣定然要一同见证今日之事,便必须一同前往,长公主定然于太和殿下请旨顺帝,要百臣一同去向皇陵。想必不少朝臣觉得,这是在折辱他们。” “朝臣定不愿。” “所以,我们今日见了白帝。”箫鸾睨至沐竹,慵懒地倚于他的怀中躺着,狐狸眸中勾勒的皆是妖冶,“卫国公一日未回,便代表早朝一日未散。白帝在朝中无所官职,却有自由出入的能力,他刚刚是去太和殿下随同长公主一起跪着去。” “自古男女身份不平,只有皇太子下葬,才可百官随。十公主生来便是女子之身,便凭白帝一跪,却得朝臣陪同的殊荣?他哪有那般能力?” “白帝若跪,你的沐洛颜岂能不跪?”箫鸾抬袖轻抚着沐竹那微微惊愕脸,笑道,“他很聪明,自然知道白帝代表的便是什么,也能猜出什么。” “我还没有告诉哥哥你还活着。” 他又在箫鸾的口中听到了哥哥从前的名字,便如同真正地回到了过去,外面是马车驰聘,这里却是箫鸾的温柔。沐竹猛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是痛的。 箫鸾起身便笑:“你今日可是掐了十八次了。” 那双眸睨着少年,且看着少年眼底羞赧的红,叹似的一笑。可这一叹,她却悔了去,沐竹起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看着那温柔之人刹那间的愣神,他似是达到了目的一般。 沐竹轻声道:“所以,你让——阿元——去做什么?” 这声“阿元”沐竹说的极其困难。箫鸾从未唤过他一句“阿竹”,便唤柳溪元那般轻睨吗?越是想到此处,他眼底对柳溪元的厌恶便是越深一层。 箫鸾睨看沐竹,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反而眼底的深意却是更深了一层:“沐竹,可否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 “今日你要做的便是保护太子,君墨承。” …… 第238章 众人到齐,死士来吧 箫鸾的话是命令。 他听,却也从不否定。 即便现在,沐竹依旧如同曾经一般轻点着头。 马车停下之后,沐竹便随箫鸾下了马车,且看前方踏雪众人,轻轻撑开了洛颜伞。 …… 落雪纷飞,便如天顺三十年的雨时。 先太子君九卿死于箫鸾之手的那日,箫鸾站在棺前,举手投足间皆是杀意,红衣飞散于雨空之中。多少人死于她的手中,又有多少人惧怕皇陵之中的那翻红。 如今,前方马车之旁—— 少年撑起的洛颜伞下,是那抹妖冶的红。 箫鸾微微颔首,眸掠诸人,一步步上前。 鸾衣诀荡。 每步落下,轻功于上,竟落不下雪中的脚印。而她身旁的绝美少年轻举洛颜伞,凝着眉梢却是打量着众人:“看什么看?” “沐竹,休要无礼。” 箫鸾声音极落,踱于前方,诸人让开了一条路,她却是俯身行礼:“罪臣来晚,叩见吾皇,叩见长公主。” 即便是声音,她竟也与步霜歌一般无二。 所有人都看着她,却无一人认出她便是箫鸾,只是于众人心中,却也明白步霜歌与箫鸾极其相似,觉得眼前之人与曾经的箫鸾并非同一人。可便是那般看着背影,却还是害怕的。 棺于前,并未下葬。 君墨承行至顺帝身前,睨着箫鸾,轻声道:“时辰已经到了,下葬吧。” 于前方。 张沛廖与卫国公一同站着,倒是轻声道:“今日若非国公陪同张某一同跪着,还不知要闹到什么时辰。只是不知,国公为何想要来这皇陵?” 卫国公看至长公主看来的目,只道:“十公主死于宫中身前,便代表着朝中危险重重,不知何时便轮到你与我,十公主的死士因大晋,一同前往便是应该。他们不想,并不代表是对,更何况连蛮荒旧子都跪了……” 卫国公看着箫鸾,自然也看到那轻轻略来的目。那目至国公身上停留分毫之后,便落在了张沛廖的身上,便是轻轻一笑。 张沛廖便是失魂落魄的瞬间,猛地看至沐竹。虽然只是瞬间,可他便已乱到极致,箫鸾看来之目是愧疚,却也是温柔。 若是曾经的步霜歌,怎会用这般眸色看他?若言说二人真正的不同,便是步霜歌眼底从未有过悲的模样。 沐竹很显然移开了目,不敢与张沛廖对视。 他的哥哥有多么了解箫鸾,他不是不知,即便张沛廖第一次见步霜歌,虽知步霜歌性子像极箫鸾,却依旧能分出差别一二。 前方一人握剑而来,俯身便道:“皇上,如太子所言,时辰到了。” 这人,沐竹更是不喜,便是慕容枫将军。 他随同箫鸾去南秦寻人时,这慕容枫的一双眼睛便长在了箫鸾的身上,如今即便不知面前的人便是箫鸾,可他瞧来一言,沐竹便扣紧了佩剑。 此时,箫鸾却轻轻握住了沐竹的袖,眸中掠了温和。他急忙收了厌恶之色,轻轻点了头,且于箫鸾退居朝臣之中。 霜雪骤降,棺入土下。 顺帝自始至终都在那极高之处静静睨之,宫中钟声一声又一声的响起。 箫鸾眸掠其空,轻轻一笑。 刹那间—— 空中数十只箭而来! 十几名黑衣人已经掠至高空之处,再度张开了弓对准朝臣众人。 而在这一刻,众人皆慌。 叫声此起彼伏。 而在弓后,几十名黑衣人已趁着降黑的夜色掠出天际,直朝着太子君墨承,拔剑而出。萧寒容于一旁,脸色惊是煞白。 “来人!” “还愣着做什么!” 那些死士掠过弓箭死士时,萧寒容便已经看的明白,这些死士的武功更高,且也更加熟悉,只因这些死士……是她的人!她岂能看的不明白? 萧府圈-养的死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禁卫阻拦着死士,却一一败落,那率领死士之人,明明是那那日让萧离所斩杀的死士,为何还活着? 萧寒容看至萧离,而萧离却眸色阴霾,似是一切皆不明的容色。 他不知道吗? 此时。 长公主看至顺帝:“怎么回事?” 她仅仅安排了十人弓箭手,为何会这般多? 即是顺帝也微微皱眉:“你问朕?” …… 此刻,箫鸾却是轻轻睨至君墨承,眼底的妖冶从未散过。 也便是这一刻,沐竹才真正的明白了,顺帝应允长公主“送出萧府罪证”继而去救步霜歌,所以长公主派了死士对朝臣出手,以此才能推到萧府的身上! 只是,为何有那般多人对君墨承出手? 似是不是同一拨人…… 是箫鸾的人? 萧丞相身旁众人皆逃,唯有其子萧离隔着人海看至箫鸾,且与此对视而去。 虽是人皮面具盖住了惊世容颜,可他却知她便是箫鸾,只因这些死士!因为,这些死士均是萧寒容曾经手中的人。 那日,箫鸾于萧离手中要了这些死士,便是为了今日。 步步为营,这便是箫鸾。 以真正的萧府死士,去杀太子,动摇国之根本,威胁顺帝,且让顺帝与朝臣认为,萧仁刑真正的诛杀之心! 这一局,并非是在顺帝掌控之内! 顺帝眸底阴鸷,睨至长公主:“这是你的人?” 那声音极沉,却也极轻。 长公主脸色煞白:“并非……是我的人……” 霜雪纷飞而落。 沐竹一晃便掠起于君墨承身边,以“救”为营,直接出剑。 第239章 萧仁刑被“陷害” 血色漫天。 少年手中的血染至极红。 他剑端轻挑一瞬,死士被击飞出去。 沐竹回眸轻看君墨承那张澹然无恙之容,道:“她叫小爷护着你,你自是该觉得这份恩情要如何报。” 说罢,他一掌便击飞了一人,荡漾起身后之人那白玉长袍瞬间,鸾凤发带自君墨承袖间扬起,沐竹余光萦落。 箫鸾当年松君墨承的东西,他带了这般多年,到底是做戏。 “本宫明白。” 那声音温柔,落耳其中。 霜雪齐齐而落。 沐竹看到君墨承颔首之处,视线皆于那遥远之地的人儿身上。 萧寒容握紧君墨承的手臂,眸中的森然越来越盛:“东宫诸卫何在!一人不可留,全部都杀了!” 她的手不停在抖,而身边的人却松开了护她的手臂,一步步朝前而行。 这里,百官皆被禁军护在身后。 这里,东宫诸卫又岂能是这些死士的对手? 那些血色浸染眼底,迎接了霜落的冷风,恍然飘散了冷气,所有人皆见,东宫太子君墨承一把便将那鸾凤之衣的女子护于怀中,右手扣紧了那死士刺来的刀。 “你可无碍?” 血,入积雪之中。 箫鸾抬眸瞧去,妖冶之容透着那血色的光,一掌轰出。死士后退而跌,也便是这一瞬,箫鸾瞧至那遥远之地萧寒容那嫉恨的瞳孔,微微勾起了唇角。 也便是这一瞧,萧寒容再也忍不住心中之慌,朝着这边踏来:“墨承!” 便是在这般乱杂之中,却无一死士对她下手,似是计划好的一般,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不由得怀疑萧寒容。 便是在这般急措之中,箫鸾自君墨承怀中颔首瞧去:“若是太子受了伤,皇上可不知要如何罚我。” 狐狸瞳中的担心盛开着碎冰的寒。 这张人皮面具,任谁都看不出二样,又何况君墨承? 他的手,不知何时竟微抖了分毫,不自觉中竟直接道:“你若无碍,便是无碍。” “我自是无碍,且还要护这殿下您。”箫鸾推开君墨承一瞬,已撑洛颜伞于天空之际,眼底却是狡黠的笑。 众人皆见,洛颜伞刀刃轻旋而出,四散于空。 无数死士于这一刻皆被掏出心洞! 未有任何痛苦之音! 所有禁卫恐于这一刻,甚是东宫诸卫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以一敌十的死士,却死于静悄悄的一瞬。 砰的一声。 所有死士皆倒在了雪地之中…… 天色的黑暗,是俱灭的黑。 天空的血色,是烈焰的红。 箫鸾脚踏霜雪的碎片,鸾凤衣诀四散着鸾槿花的香甜,沾染了腥,入人心底的却是破灭的惊与恐。 多少人见过曾经的箫鸾杀人,又有多少人见过曾经的步霜歌杀人? 现在的箫鸾出招那般狠厉,自是让人胆颤心惊。 “一招制敌,太子殿下觉得如何?” 那声音自空而来,衣诀翻飞时,箫鸾垂眸迎了君墨承那俊美之人,唇角的笑意更是摄人心魄。 萧离于这一刻握紧了拳头。 沐竹收剑掠来。 白帝却是担心之漾。 君墨承按着手中的血,笑答:“很好。” 她飘落于地,迎着百人看来的恐,莞尔一笑:“继续下葬吧。” 这话,是说给下葬仪官的。 箫鸾步履轻轻,墨发飞扬,踏足一切行至卫国公身前而站,静静睨至前方下葬之处。雪继续落下,这里却是无声。 所有人并没有因为她的拯救而喜,面容之处皆是怕。 萧离惊道:“小心!” 此时,有一死士却是凌空而来! 箫鸾颔首睨空,唇角轻扬的刹那,掌风已卷起了霜冻一般的风,那死士“砰”的一声竟直接碎成了血雾! 被护在箫鸾身后的卫国公,此时却是喜出望外:“霜歌,你武功到底是精进太多,若是你哥哥瞧见,定然会欢喜!到时候你定然能去南境帮他!” “所有人都怕女儿,只有父亲倒还窃喜着女儿的功夫够不够光耀门楣。”她声音极轻,却也是带着轻轻的笑意。 她眼底的笑意,自是被君墨承收入眼底,却也被萧寒容记恨着。 此时,长公主的惊慌之声却是响起:“皇兄!” 竟还有一名死士竟还活着,却已经已剑抵在了顺帝的脖颈之处,他仓皇地看着前方众人,狠声道:“这便是你的计划?你的计划便是让我们都死!” 死士眸落箫鸾的那一刻,只见那狐狸眸中冰冷的杀意恒然…… 他唇色微白,猛地指向了萧丞相。 所有人都看至萧丞相。 京兆尹怒斥:“萧仁刑,竟是你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的吗?还妄图对圣上出手?” 萧丞相自是不明白那死士何意,自是那死士将面纱拽下时,萧丞相已吓的后腿了两步,他看至萧寒容,恍然又怒斥死士:“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顺帝被扣于死士身前,眸中的阴鸷对准了萧丞相:“叫他放开朕!” 司礼监宋晏上前一步,似是见顺帝眸中之意,便已收了手中之力,静静睨至萧丞相。 死士此时已是大笑:“天斧山时,你叫我等杀贵女,捉苏长遥,我等都做了!你叫我等杀十公主,我等也做了!可是你竟骗我等,说今日守卫不言,便能杀了太子与顺帝!” 所有视线都落在了萧丞相的身上。 萧寒容神色慌乱:“你胡说什么,若是父亲要做这般事,又岂能只用你们少少七八十之人!父亲岂会那般蠢!父皇,你莫要听他胡说!” 顺帝怒斥:“萧仁刑,你竟妄图改朝换代不成!” 一句,顺帝便打断了萧寒容的话,那容色极怒,他虽知这人并非是长公主之人,只能确信的明白,这人只能是萧仁刑的人。 丞相府饲养死士,他岂能不知?若是萧仁刑动了改朝换代之心,那便必须死! 箫丞相吓得已不知所措:“皇上,这跟微臣当真没关系,定然是步霜歌为了逃脱罪责,故意演的这场戏,她是故意的!是她,定然是她!” 萧丞相蹒跚着步伐,朝着箫鸾行去。 他的手指着自己的箫鸾,却看不出箫鸾眼底的阴鸷来自于何处。 自是萧丞相拽至箫鸾手臂的那一刹,他触之之处皆是冰冷。 箫鸾一动不动地站在这里,轻轻一句:“刺杀皇上,可是九族之罪,不知丞相府中还有几族存活?” 她似是在笑,余光落至那死士之容。 那死士害怕,却也在隐忍着做这场戏。 萧丞相怒斥:“步霜歌!” 嘶—— 死士的头不知何时被人砍落,顺帝龙袍之处皆是血,而砍落死士头颅的人却是那衣衫长阑的俊美公子——萧离! 萧离手持死士头颅,颔首道:“父亲,收手吧。” 那头颅被狠狠地丢之前方。 萧丞相猛地看至萧离:“萧离,你若是这般说,所有人都会认为这场事与萧府有关!” 萧离垂眸轻掠地上鲜血,自顺帝身前直接跪下:“萧离自一日之前便发现父亲早在策划这场事,十公主的死与父亲有关,天斧山的事也与父亲有关!五皇子更与父亲有联系!父亲妄图扶持五皇子上位!为斩除所有障碍,父亲才这般谋害太子与皇上!一切与步霜歌都无干系!是父亲,一切都是父亲!” 第240章 萧寒容与萧仁刑被捉慎刑司 萧离埋头叩首。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甚至是箫鸾。 若得箫鸾一眼,若帮箫鸾一事,他都会做! 萧离额前的血顺之死士的血,于雪地之中,极为刺眼。 所有朝臣都看着萧丞相。 萧寒容朝着萧离行去,一巴掌便落在了萧离的脸上:“阿离,你这是在要父亲的命!为何帮步霜歌,根本不是父亲——” “姐姐不也明白吗?太子根本不爱姐姐,不然怎会同意父亲做事情!姐姐不也知道,太子想要纳侧妃,姐姐更知道,这些年东宫未得子嗣是因为太子厌恶姐姐,不是吗?所以姐姐做了父亲的同谋,谋害储君,谋害皇上,谋害重苏公子。” 萧离打断了萧寒容的话,却是句句诛心。 萧寒容猛地跪在了顺帝身前,不停地摇头:“墨承,你告诉皇上,这件事与萧府无关,更与容儿无关……墨承……” 她眼底的红透着血色看至前方之人。 刚刚,君墨承眼底的温雅对准的是他身后的红衣女子,而现在,他眼底的冰冷对准的却是她! 君墨承一步踏足霜雪,垂眸睨之萧寒容:“容儿,你叫本宫好生失望。” 这话虽是不舍,却让萧寒容冰冷至极。 她握紧君墨承的衣袖:“不是容儿,当真不是容儿……” 月光骤寒,那俊美之人眼底的轻厌已到了极致。 君墨承将萧寒容的手轻轻推开,且与她一同跪在了顺帝身前,俯身便跪:“父皇,东宫之人作出此般死罪,儿臣又岂能难辞其咎?如今,儿臣定然心甘情愿地领罚!” 太子跪下的这一刻,朝臣皆跪:“皇上宽恕太子!” 所有人皆跪,只有沐竹静静睨至前方,冷笑:“做戏之人,到底是做戏之人。” 这话众人皆听,却也以为说的只是萧丞相。只有萧离听的明白,沐竹此意说的却是君墨承。 禁卫一步步朝着萧丞相与萧寒容而去,皆等着顺帝的旨意。 顺帝看至萧萧丞相,只道:“如今事已发生,你说什么还有何意义?” 萧丞相握紧拳头,隔空睨至箫鸾,眼底杀意明显。 箫鸾冷眸带笑,跪于顺帝身前:“萧离护主有功,罪臣只求皇上能饶他一命,看在他的母亲曾死在婉静郡主的手中。” 婉静郡主是萧丞相的正妻,为此所出一女——萧寒容。如今箫鸾的话,却让众人惊诧,萧离竟不是婉静郡主的儿子! 萧离轻睨箫鸾,轻声道:“回皇上,当年失踪的婉容郡主,便死于婉静郡主手中!萧离生身母亲虽不如婉静郡主是嫡出,却是庶出的郡主,是她的妹妹!是父亲辱了母亲,还撺掇婉静郡主杀了我的母亲!萧离三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母亲,却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这话一落,众人皆惊—— “怪不得萧离与萧寒容生的那般相似……” “婉静郡主竟那般狠的心思!” “萧离倒也与这次事件无关不是,若非他,皇上定有性命之忧,望皇上饶了萧离!” 那些话落耳,萧寒容已是彻底明白刚刚萧离之意。他落井下石,却想要保命。所以,他那般做了,不仅是为自己复仇,更为当年之事复仇! 萧寒容冷笑:“阿离,你母亲如何死的,你竟当真忘了?当年伤她的是母亲,可真正杀他的人是谁?是你啊阿离,为了活命,你——” “太子妃,事到如今,你竟还这般胡说八道!当年萧离才三岁,如何做那般事情?”箫鸾淡淡睨至萧寒容,似是讽刺,也似是嘲弄。 “你如今倒是帮萧离开口?你又如何知晓这番事情?” “自是天斧山的时,萧离告诉我的。”箫鸾轻睨萧寒容,又道,“那时的萧离可是帮了太子与我不少恩情,自是交情甚多了些。莫不然,萧离怎会将这话跟我一介外人所说?” 萧离紧紧扣着自己的手,看着箫鸾,心中却乱了。 箫鸾那笃定的笑意,是刺眼的。 若箫鸾知道她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会如何看他? 萧寒容扬袖便预扇在箫鸾脸色,而她的手却被箫鸾束之,狠狠推了下去。萧寒容跌的浑身是伤,染落其身之血。 “步霜歌,你会后悔的,你莫要以为我死了你便能嫁到东宫!墨承爱的是箫鸾!从始至终都只有箫鸾一人!哈哈哈……” 她似是疯了去,指着箫鸾。 箫鸾神眸澹然,未见任何情绪的掠动,轻声道:“自始至终,步家嫡女要嫁的只有宁远侯府,根本不会想要抢占你的位子。” 当着朝臣的面,她这般说。 君墨承静静睨去,微微阖眸。 顺帝道:“带下去!” 一声令下,禁卫已扣住了萧寒容以及萧丞相。 皇陵的漆黑之夜越来越盛大,地上的血蔓延其后,顺帝看着那被拖走的人,静静掠之这里的一切,脸处的苍白也渐渐散去:“朕乏了,这里,便由东宫解决吧。” 所有人跪地恭迎。 司礼监已是抚着顺帝朝着龙撵行去。 箫鸾跪地起身之前,见那伸来的手上之处皆是血渍,箫鸾轻声道:“太子想要娶我,是因为我与箫鸾的性子极像?还是因其他?” 颔首睨来,那狐狸眸中是浅薄的冰凉。 君墨承微怔:“既拒绝,又何必再问?” 她轻轻一笑,握住了君墨承那带血的手,已是站了起来:“太子可是真心喜爱箫鸾?” “此话何意?” “歌儿远亲有一女子,生的与箫鸾极其相似。”那殷红唇角微勾,若有笑意地睨至君墨承,落了最后一句,“太子妃之位空缺,太子不妨考虑一番。” 箫鸾侧身而行,却被君墨承拽住了袖。 咫尺距离,那鼻息却极近。 君墨承轻声道:“我知道今日之事是你所做,你要萧仁刑死,更要萧寒容死。下一个呢,会不会是我?” 箫鸾微微颔首,看至君墨承:“不知太子何意,我怎就听不明白?这些死士太子看不明白吗,皆是萧府的死士,待仵作一查不便知道了?” “你——” “萧府该忘,太子自是该明白今日我的所做所为,皆为洗脱罪名。自今日之后,所有的脏水都泼不到臣的身上,罪臣一名该落何地便落何地吧。” 说罢,箫鸾已收回了袖。行踏之处,皆在远处,也在前方。 君墨承只是静静地看着,喉咙微动,却也说不出什么了…… 五皇子重罪被关押,本无性命之忧,今日她的所作所为,便能彻底要了五皇子的性命,甚至还将丞相府一举铲除,也将郡主府连根拔起! 萧离是何时站在她的身边的?是从天斧山开始? 一切的一切,君墨承都不得而知,他能明白的便是,他有太多的不明白。 那背影烈红之人,当真是步霜歌吗? 若是箫鸾,又岂能会这般对他笑着? 箫鸾,应是恨及了他…… …… 皇陵的寂静,在人群散开之时,便已然乱了去。 箫鸾坐上了回府马车之前,却看到了那静静睨来的长公主,满容的担心皆落她身:“今日之事,你——” 箫鸾轻轻抱住了长公主,于她耳边只道:“歌儿无事。” “无事便好。” 那话语轻轻,长公主自是看的心疼。 她的人只有十几人,若凭禁卫的力度自是能处理,以此陷害萧丞相背罪,倒也容易。她做这番事,定然不用跟任何人商量,唯独顺帝明晓便够了。如今多出来的那些死士竟让她觉得惶恐,自是怀疑是萧府之人干的,倒也称她心如顺帝意,就此将萧府铲除。 她从未怀疑过怀中之人。 箫鸾轻声道:“今日,公主定然是累了,待回去定要好生歇息,叫素儿好生陪着。” “你也是。” 长公主笑笑,便踱步踏上了后方的马车。 所有朝臣自是走的走,离的离。 箫鸾坐上马车之前,悠悠睨至前方黑夜—— 那里,萧离满身的血,眸中的悲被雪夜绽放,只是那般寂静地看着。他一步也不敢踏足前方,似是想说什么。 踏雪声持续渐进,那蓝衫俊美之人轻睨前方:“萧离公子,可是在看她。” 这声音,是张沛廖。 沐竹自是觉得大事不好,便赶忙爬上马车:“若是再不走,定然会被他看出来的。” 箫鸾侧于马车之旁,颔首迎向了二人之目,妖冶一笑。那抹笑随即散于风中与黑夜,马车驰聘,却也留下了萧离那悲凉的目。 此时,一旁却有人行踏而来。 “若想见她,便去小院吧。”白帝看至萧离,却也同时掠至张沛廖,“你也是。” 第241章 带沐竹回小院 马车朝向并非是卫国公府,反是小院的方向。沐竹记得,那院是那年箫鸾为哥哥所购置之处,只是后来,白帝将地契自张沛廖手中所抢走。 如今瞧来,他倒是明白了…… 沐竹随箫鸾入院之前,轻睨远处的黑暗:“你便不怕有人跟踪?” 箫鸾推开小院木门前,倒是笑道:“阿元一直跟着我们,若有人跟着,也会被他杀了。你倒是有心问这般问题。” 她的话带着温润之意。 沐竹脸红,小声喃喃道:“阿元阿元的,他倒是卖力做事。” 他吃醋,也吃妒。 箫鸾自是听的出来,嫣然笑之:“阿沐。” 眸中的星似如光耀,睨着沐竹那逐渐通红的俊俏之容,他甩袖便怒:“什么阿沐,说的小爷都不知你念的是小爷的名字。” 沐竹入小院,行的极快。 箫鸾于他身后,浅笑于眸:“到底是与从前一般。” 她回眸静静睨着院外高悬的灯笼,点了火折子,轻悬于空,便轻轻掩了门。沐竹自始至终都在院内静静站着,瞧着那已旧去的侧房,眸中深浅不一。 洛颜伞何时撑在沐竹的发顶,那抹红映了他的眼底。 箫鸾笑道:“你倒是想要在这里受冻。” “我只是在想……若是能一辈子与你处在这般窄小的院子里,会不会很奢侈。”沐竹睨着箫鸾那冻的微红的手,轻轻握了去。 少年之音澄澈,是询问,也是奢望。 箫鸾轻睨那与她一同撑伞的手,“沐竹……” 她不知如何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 身后一道影子蓦然落下。 沐竹拔剑便出:“谁?” 直到看到那黑影陌生的容颜,沐竹眉头皱了皱:“柳溪元?”那张脸自然是换过的模样,沐竹并非是第一次见这般容貌的柳溪元,依旧带着询问。 柳溪元看至沐竹出剑的模样,自是恍惚后退了一步,冷笑道:“萧沐竹,莫要以为恃宠生娇便能这般肆意妄为。” “你——” 沐竹气的脸色煞白,握剑的手已朝着柳溪元丢去。恍惚一瞬,剑刺入墙壁,柳溪元直接便躲了过去,速度竟比之前更要快。 沐竹拔剑又去,柳溪元转瞬便站在箫鸾身后,沐竹不得不收剑:“你便这般任由他出入这里?” 箫鸾只笑不答,反而睨至身后之人:“处理好了?” 柳溪元颔首看至沐竹,笑的温和:“那些死士都死了,东宫跟来的暗卫也都杀了。我做事稳妥,鸾鸾你倒是要安心。” 这番“正人君子”的模样,看的沐竹紧握拳头。他并非不知柳溪元是什么人,如今的柳溪元在箫鸾身前依旧是那般“大善人”的模样。 沐竹冷笑:“不过是派了几十个死士,在皇陵做了那般戏,你倒真觉得自己很厉害了?若是小爷,能做的比你还好。” 沐竹双手掐腰,一身红映了那狐狸眸中。 箫鸾余光掠至柳溪元:“那些人,你如何处理的?” “没有利用价值,自然是放了。” “如此,便算作一次收尾,只待重苏回来了。”箫鸾言语多了些冰冷,静静地睨着慎刑司的方向,不知在思虑什么。 沐竹不解:“哪些人?” 柳溪元嘲弄道:“自然是那些死士的家人,若没有威胁利诱,他们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来赴死,且为我们赴死——” 话还未落尽,柳溪元便知自个儿多说了不该说的。 箫鸾冷眸瞧来:“阿元,你该休息了。” 他蓦地哑然,拱首后退。 砰砰砰—— 是敲门声。 漫天的霜雪纷纷而落其身…… 箫鸾颔首睨去:“该到的人都到了。” …… 第242章 是我杀了母亲! 吱呀—— 木门轻开于沐竹之手,他看到却是萧离那双极红的狐狸瞳。 那双与箫鸾几乎相似的瞳孔透至沐竹,落之院内撑伞之人,轻轻一句:“我便知道是你,我便知道一定是你。” 自是于萧离踏入院时,沐竹直接按在了萧离的肩处:“萧离?你怎也来这里了?所以……所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是最后小爷知道箫鸾回来了?” 沐竹气急,看至箫鸾,脸已通红。 萧离身后,是白帝,而白帝身后却是张沛廖。所有人都站在院外,所有人的视线皆落于箫鸾之身。 箫鸾睨眸瞧来,只是淡淡一笑:“不妨喝一杯?” …… 屋中烛火轻薄,在火炉之旁却也显得可有可无,这里的寂静是沐竹所想不到的。 萧离与白帝不同,睨至箫鸾的模样并非是虎视眈眈,却也是炙热。他不由得将酒盅推至萧离面前,冷哼:“你来做什么?” 萧离愣住,已是苦笑。 他见箫鸾,除是想见,却也只想问她一个问题。 于顺帝面前,她为何要帮他辩解。若是箫鸾知晓,亲手将母亲推下悬崖的人是他,还会如何看他? 那样的他,与他的父亲又有和区别? 可是萧离不知如何去问,对着酒盅只是饮酒:“家父被关押至慎刑司,只待问斩了,萧家没了……” 箫鸾单手撑着侧颜,轻睨萧离:“萧家,还有姐姐。” 那笑的妖冶,看的萧离心中一跳,沐竹眉头皱了皱:“我倒是忘了,你倒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如此便不算小爷的敌人。” 说罢,沐竹瞧向了白帝一眼。 白帝倒是诧异一笑:“若为敌人,你倒不妨防着柳溪元,他倒是心中所思甚多。” 沐竹道:“他即便换了一张能看的脸,倒也没有小爷一根头发丝能看。” 自始至终,这里一直皆未开口的人都是张沛廖。他只是轻轻斟酒,看着酒杯之中那绝美之人的倒影之容—— 他薄唇微动,却又咽下了那话。 箫鸾自始至终皆在看他,一直到张沛廖颔首对上了那双眼睛。 箫鸾轻声道:“洛颜,冷吗?” 张沛廖的脸似比刚刚更白了些,俊逸之容却也带着苦笑:“你倒是忘了我的新名字,沐洛颜早已经成为了你的伞名了。” “你在怪我没有告诉你。” “若非我认出你,你怎会想要告诉我?” “为了你的安全,我不得不这样。” “身在上京,何时又能安全?”张沛廖为箫鸾斟酒,长眸星光紧紧萦绕着她的瞳孔,“鸾鸾,自我第一次见你时,便已卷入是是非非之中,沐竹也是。” “你曾想逃离是是非非,可你为了沐竹依旧回来了,不是吗?”箫鸾轻啜酒水,看着酒杯中的倒影,手指却是微抖,“我很想你,洛颜。” “你若是想过我,我还有什么话能恨的出口呢?”张沛廖颔首浅笑,眼底的温润静静牵着心中的淡淡涟漪,“可你回来了,我的心也便放下了。” “瞧你待沐竹这般好,我倒也是放心。”箫鸾将多余的酒盅推至张沛廖身旁,故作笑话一般道,“若你是女子,鸾鸾定会想多的,可你确是男子,倒是可惜了。” 那般惊鸿一笑,是给张沛廖的。 沐竹气恼:“每次只要哥哥在旁边,你的眼睛便落他身上更多一分,他便当真生的比小爷好看?” “这般时候,你竟还在乎这个?”箫鸾掩嘴笑道,“洛颜若非生的好看,也不会在南秦战场出那般事情,被人觊觎一张脸。若是如此,你也没法被卖到上京,一切不皆因洛颜的脸吗?如今,你倒是不喜了去?” “对,便是因为他的那张脸,当年小爷才会被人打的那般狠。如今,想叫你夸我一句,你倒也是不愿意了。” 一旁,萧离温声道:“沐竹公子自然与张沛廖公子的长相不分伯仲,皆是好看的。从前别人都说萧某生的好,可在沐竹公子身前,倒是黯淡了去,你自是跟张沛廖公子一样好看的。” “那是自然,你倒也有几分眼力劲。”沐竹唇角一翘,拖着腮帮子瞧至箫鸾,一手指向了白帝,“你心中也是这般想的吧?就比如说蛮荒旧子,跟小爷比也是丑出这般一大截。” 白帝侧眸瞧至沐竹的手,温和一笑:“没有什么,便会在意什么,不是吗?” 沐竹气红了脸,拔剑便预砍去,却被张沛廖按下了身子:“闹出动静,被巡逻了上京府瞧见了怎么办?” “算你走运。”沐竹放下剑,便去饮酒。 萧离叹气,看着眼前空空的酒杯,“鸾鸾,你要在卫国公府多久?” “重苏回来,我便离开。” “离开?你要去哪里?”萧离不解,看至对面所坐的白帝,“还是说……你们要做最后的行动了?” 白帝苦笑,却是不答。 箫鸾站起身时,已是有些不稳:“夜深了,都回去吧。” 沐竹扶至箫鸾:“你醉了?” 箫鸾行至前方,极慢。 白帝想去搀扶,可看至沐竹紧跟之旁,缩了回去:“照顾好鸾鸾……” “小爷自然会照顾好小爷的鸾鸾。” 白帝苦笑。 张沛廖睨目瞧至白帝,心中已看透了太多:“你们先走吧,若是一同出去,自是危险。我与他再喝些。” 说罢,张沛廖便拽至白帝,直坐了下去。 吱呀—— 门开,箫鸾紧握洛颜伞,走的却是极慢。 屋内温热,映着萧离之容:“鸾鸾——” 箫鸾停下步伐,回眸瞧之:“萧离?” 在大雪之中,箫鸾淡淡睨来,眼底是温和,却也让萧离害怕。 萧离猛地起身,直接便冲出了屋子,直至箫鸾身前,才大声道:“母亲因我而死!当年,婉静郡主将母亲做成了人彘!她杀母亲的时候,被我发现了,她说若我不动手,她便杀了我……我为了活下去,为了活下去……” 他眼圈极红,甚是不敢看至箫鸾一眼。 那手冰凉,轻触于萧离之容,将那泪轻轻抹开:“我知道。” 猛地,萧离看至箫鸾,“姐姐你知道?” 月下骤寒。 箫鸾松了洛颜伞,轻轻将萧离抱于怀中:“待萧家众人被斩首,我一直在等这一日,向死而生,谁又何尝不是?萧离你是,我也是。” 她的手很凉,她的身子在颤抖。 萧离记得那日,更记得那日婉静郡主的笑,夜夜噩梦,他活的不甘心!一生的悔恨,都在那日。 可若是他不活下去,如何能为母亲报仇?他要杀了婉静郡主,他定然可以杀了她…… 萧离轻声道:“明日,我想去慎刑司,我——” 箫鸾睨着萧离,轻抚着他的发,“我陪你去。” …… 第243章 箫鸾回忆君九卿很愧疚 沐竹记得萧离依偎于箫鸾怀中时的笑。 萧离那双几乎与箫鸾相似的长眸凄红而绝美,那时的箫鸾淡淡睨之,却似哄着孩童一般的模样。再然后,箫鸾放开了萧离,随沐竹离开了小院。只是,箫鸾却没有回卫国公府,而是去寻惜娘。 出上京城时,马车迎着夜色,驰聘极快。沐竹坐于箫鸾身旁睨着窗外的夜色,轻轻一句:“惜娘定然很想你吧。” “惜娘也会很想沐竹。” “你离开的这两年,惜娘一直在受苦,”沐竹轻轻握紧了箫鸾的手,轻轻揉搓着那份冰冷,见她不语,又道,“丑丫头受伤的时候,我便是这般为她取暖的。” 箫鸾倚于沐竹怀中,已是轻轻阖眸了去。 没有想象之中的吃醋。那恬静的容色仿如沉睡一般,沐竹也跟随着阖眸了去,却听闻箫鸾那轻薄的声音徐徐而出:“还记得天顺二十七年吗?” 沐竹启目,淡淡睨来:“记得,那年你识之君九卿,且似是忘了我,且对我极其冷淡了些,我倒是记得清清楚楚,若非后来出的那般事情,我真的以为你对他……” 这话倒是埋怨,可沐竹说时,眼底却是受伤的样子。 “九卿……”她这般轻松喃喃着,“是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 君九卿。 沐竹握紧了手,又松了去:“接近先太子,是因君墨承吧?” 箫鸾蜷缩于沐竹怀中,轻轻“嗯”了一声。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沐竹浑身都是颤抖的,箫鸾生于丞相之女,于诸位贵女之中,她更是尊贵无比的第一人,却爱慕着二皇子君九卿,甚是为了储君之位,接近先太子君九卿! 这般道理,当初的沐竹如何想的到?若是能想到,为何不拦着箫鸾,为何他没有拦着她? 不知什么时候,沐竹已扣紧了箫鸾的手:“你……爱过君九卿吗?” 长眸微启。 箫鸾静静睨着沐竹,殷红的唇不知何时已是苍白:“从未。” 这句“从未”是落寞,更是嘲讽。 沐竹不知是开心,或是悲伤,只是回道:“那年的你,是多么爱君墨承,爱到因他而死,你后悔吗?” 后悔吗? 她竟嗤嗤地笑了去,静静地睨着沐竹的瞳孔,轻轻一句:“我只后悔一件事,那便是为了他对九卿下手,我从未对不起自己,我只对不起九卿。” 她的眼睛极红,充斥着悲伤。 九卿。 她从未主动提及的名字。 天顺二十七年。 她第一次在殿上见到君九卿,便知道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敬他,尊他。 为什么高高在上的顺帝,要将储君之位给第九位皇子。 为什么,君墨承那般忌惮他。 大晋百年难遇的真龙之子,君九卿。 论武功,普天下之人无人可敌箫鸾,可君九卿却能在她手中过招之久。 论治军,便是北境主将重苏也无君九卿之力。 论样貌,他更是不输给任何人。 便是这般的君九卿,成就了大晋的繁华,也成就了箫鸾心中的愧与疚。 接近君九卿,只为寻他的破绽之处。自始至终,箫鸾为的便只是辅佐君墨承坐得东宫之位。 可是她却输的彻彻底底…… 若是君九卿那般之人,她又如何能寻得破绽之处? 寻不得,觅不到,像极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箫鸾依于沐竹怀中,听着他那浅浅跳动的心脏之音:“我会告诉你。” “我——” “沐竹,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她再度颔首睨去时,泪已浸染了衣襟,沐竹不知所措,只是抚着她脸颊之处的泪,像极了做错事情的孩子:“我说过,我不会再问的——” 那吻落于他唇齿之间。 沐竹瞪大瞳孔,看着怀中之人轻轻抱紧了去:“我会保护你!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不会食言……” 她在笑,瞳孔如月牙一般轻轻眯起:“沐竹,到了。” 箫鸾松了沐竹的怀,沐竹是罕见的不甘心。若是不到,他倒是能再多与她带上一些时候,前方瀑布之音若隐若现,小屋之内是静悄悄的。 箫鸾却是不再迈前,站在马车之外,静静看着小屋。她在这里呆的时间并不久,只是轻轻一眼,便已转过了身:“走吧。” “这便走了?你还没有见过她!” “沐竹,当初惜娘便是我救下来,也是我亲自放在宁远侯府的。”箫鸾颔首睨至沐竹,轻轻一笑,“你倒是傻。” “是你——” “你第一次到这里见惜娘,我们便已经见过面,那个时候你且将认错为步霜歌。你到底是忘了……” “是你——” 沐竹反复说着,眼底的惊讶已盛开了去,他挠了挠头,却又束手无措。 箫鸾一直在他身边,一直都在的。 月下。 箫鸾轻轻睨笑:“一切未成之前,见她一眼便是奢望,如今,我能得到的东西太少。若今后……沐竹与惜娘还在我身边,那便是一切。” 沐竹脸色轻红,已是走的僵硬:“姐姐也是我的一切。” “还记得那个时候你对我说的话吗?” “那个时候?”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对别人都是唤我箫鸾二字,可从未是姐姐——”箫鸾说到此处,唇角悠悠杨了去。 沐竹脸色蓦然煞白:“我没说!” “你说了,我听到了。” “你没听到!” 沐竹气的踹脚,可他看到的却是箫鸾那笑的妖冶的模样,她抬袖轻抚着沐竹的脸,轻轻一句,“沐竹,以后便唤我一句鸾鸾吧。” 清风微漾。 她的美映入少年心中,似是什么释然了去。 今日,她蓦然提起君九卿,是为什么?沐竹不解,轻声道,“重苏帮了惜娘很多,所以若有一日,我们定要道谢的。” “我欠他的,会还的。” “也不算欠,赔点银子不便好了?” 沐竹不懂,扶着箫鸾上了马车,满脑子都在思虑银子的事情,却未见箫鸾静静看向的方向…… 那眸光澹然,却也释怀。 ——九卿,若有一日你识出我还活着,当真不会恨我吗? ——九卿,在你回来之前,萧仁刑会死,一切都不需要你亲自处理,明日我会亲自动手,杀了他。 ——九卿,步霜歌便是我送给你最好的礼物。 第244章 杀了萧仁刑 这一夜似是极为漫长。 沐竹陪箫鸾回至木兰苑后,便睡了去。 翌日天亮,箫鸾便坐上了早朝的马车。 踱下马车,她见到了于太和殿外前静静候足多时的萧离。他并非官臣,却是第一次被一道圣旨邀至宫中。 箫鸾微诧,倒是思虑甚多。 再然后,于太和殿中,只有萧离跪于正中之位,匍匐之样。 顺帝淡目瞧来,只道:“萧家一事,本为九族之过,可朕看在你护驾有功的份上,便饶你性命,只是——” 话落至此,顺帝眸中一抹精芒闪过。 箫鸾看至萧离,眸深似海:“萧府重罪,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 顺帝看至箫鸾,轻轻一句:“萧离身世你既知晓,却瞒朕,这般罪,你该如何自处?” 箫鸾微诧,跪地时,墨发已盖住唇角微翘的弧度:“臣愿与萧离一同亲自监当斩官,为皇上处理萧府之事。” 说罢,她静静睨至萧离。 萧离依旧沉寂于此。 这番话,自然让顺帝满意,萧离护主有功,自是不可杀。可顺帝却要灭萧府全族,又岂不怕萧离恨了皇家? 如此,萧离亲自动手,自是最好的结局。 可众位大臣听闻让儿子亲动其手毁其全族,还是撼然。 京兆尹轻声道:“皇上,这事或是不妥……” 萧离俯身叩首:“萧离之父作出那般之事,萧离愿为这件事付出代价!自此之后,绝不入仕!萧离之后更为百姓,永不为官!” 一声声叩首,萧离的额前早已血肉模糊。 所有人皆看着他,已是颤然。 那些失去贵女的大臣自是上前一步,齐声道:“望皇上尽快处理此事!” 顺帝眸中阴鸷,看至萧离的眸已不知何意:“去做吧。” —— 宫中大雪纷飞,宫外却是寂静如斯。 司礼监于前而引路,内监十几人,皆走的极快。 箫鸾静静睨至身侧之人:“司礼监大人,今日倒是亲自陪我与萧离一同前去了?” 宋晏浅笑:“此番大事,自然要老奴一同,皇上不也安心吗?” “此番,自然是大事。” “只是,皇上希望这般大事在司内处理甚好便足矣,您应该能明白老奴的意思。”宋晏说至此处,已随内监们皆停于慎刑司前。 箫鸾淡眸掠笑:“臣自是明白皇上之意。” 宋晏瞧至身后眸色清浅的萧离,眸中不知是何意的笑:“萧离公子,入司吧。” 萧离俯身便道:“是。” 慎刑司内漆黑。 宋晏已不再踏足一步,反而是看着箫鸾与萧离一同入司之中。 大门关闭,里内极其静。 这一刻,箫鸾握紧了萧离的手:“你可是在怕?” 她声音极轻,似是关心。 萧离摇头,看至箫鸾:“你在这里,弟弟自是不怕。” 或许,萧离一早便知这番结局,便知顺帝会想要他亲自用刑。所以,昨夜才会说了那般话,他想要箫鸾陪着他一同来慎刑司。 箫鸾听的明白,也自是明白萧离何意,便请旨陪同。 如今,慎刑司之内似是空旷,司狱早已离去,只剩下了一座躯壳。 牢中。 他们所行皆过之处,皆是萧府所捉来的小厮,甚是丫鬟,甚是远亲,百人皆在。所有人都看着萧离,怒斥着:“萧离,救我,救我……” “是他害了我们,你要他救?” “萧离,我恨你!” “对,萧离该死……” 络绎不绝的咒骂声,在身后传来。 萧离手中的汗浸染。 箫鸾却是笑道:“萧离,你还在怕。” 他回眸,只见那狐狸眸中的冷然:“我会克制。” 箫鸾停在了这里,轻轻睨着前方的刑具,触之:“萧离,你知道吗?当初我的手指便是在这里剁掉的。” 她笑的温柔,眼底皆是恨意。 那刑具被紧握于手,箫鸾静静睨着慎刑司的前方,一步步行去。 吱呀—— 牢门轻开的那一刻,慎刑司内的烛火明明灭灭。 于地上坐着的女子于草席之处屈卷着身子,玉色锦摆之处还是昨夜的血腥,身外的轻纱浅蓝也已经发皱。 自是听到门动,女子眸内柔光闪过:“墨承?” 一声落下,便已后悔。 她看到的并非是想见之人,而是那鸾衣之人! “步霜歌,你来做什么?” 听闻这声,箫鸾只是浅笑:“容儿,该用刑了。” 容儿—— 萧寒容一怔,猛地看向那张妖冶的瞳孔,那张脸虽美,却不及箫鸾十分之一的美艳。可她的声音却如同箫鸾一般,刺入萧寒容的梦呓之中。 萧寒容只是后退:“你若是碰我,墨承定然会杀了你,他会的!额——” 箫鸾扬袖一刹,一双无形的手似风而卷,竟将萧寒容直接掠出了牢房,且直接摔至刑室之中! 于地上昏睡许久的老人——萧丞相,颤颤看去。可下一刹,他也被那股风,直接摔至萧寒容身侧。 步伐一步步踏足而来—— 萧丞相看到的是那狐狸眸中的轻寒与厌恶:“两位至亲之人,刑罚如此便开始了,不是吗?” 箫鸾在笑,萧离只是静静地看着,渐渐收敛心中的空意,看着这里的一切。 身后牢房的门,因箫鸾的内力,皆瞬间震开了去。 锁,皆落地。 萧寒容怒斥:“你要做什么——” 砰—— 第一个掏出牢房的男子,人首分离不过是刹那,箫鸾收手而笑:“容儿,我自是来杀人的。” 那血溅染了萧寒容的瞳孔,同时也溅染了萧丞相怒急之容。 萧丞相沉声道:“你要杀了所有人?谁给你的权利!” 萧离看至萧丞相:“皇上叫儿子亲自动手,除去萧府百人,她只是要陪着儿子一同至慎刑司,处置萧府九族之人。” 萧离喉咙微动,声音越来越冷。 他不该怕,在她母亲被做成人彘之时,便想到会有这么一日。十几年来,苟延残喘且那般奉承萧府之人,为了什么?不便是为了今日吗! 萧寒容起身便拔了发钗,朝着箫鸾而去。 自是于箫鸾侧身的那一刻,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已落在了地上。 飘飘渺渺。 一张绝艳于世之容带着妖冶的笑,俯视着身前的萧寒容:“你倒是觉得自己能杀的了我吗?” 箫鸾狐狸眸中映着萧寒容那惊恐的眸。 萧寒容猛地跌了去:“你是谁!” “如妹妹所见,箫鸾回来了。” 箫鸾轻笑,自是于身后牢中人冲出来的那一刻,双手已经扣紧了二人的头颅,血雾炸裂于瞬间,杀意于她眸中渐渐盛开。 尸首落至萧寒容身前,砰的一声—— 那血浸染了她的衣。 萧寒容尖叫道:“你不是步霜歌!你不是,你不是!你是鬼,不是人!” 她尖叫着,看着箫鸾眼底的冷冽…… “容儿,还记得当年的我是如何入慎刑司的吗?如今该还给妹妹与父亲的,都要送给你们。” 即便是此刻,箫鸾也在笑。 她拖着地上的尸体,一步步朝着萧丞相而去:“好久不见,如今的父亲还是这般胆怯,女儿到底是太后悔没有早些见到父亲。” 这话,她说的极淡。 啪—— 萧丞相一巴掌落在箫鸾脸上,怒斥道:“你——你——到底是谁!” 巴掌于容,箫鸾轻轻触之,却并非是愕然之色。 萧离猛地拔出了剑,指向了萧丞相。 那剑却被箫鸾扬袖按了去,她只是淡淡一笑:“萧离,将他们都杀了罢。” 第245章 箫鸾处死萧府众人 萧离回过身,看着那些在牢房之中瑟瑟发抖的人。 那些人,或为萧家远亲,或为萧家小厮,或为他曾经见过的所识之人。这些人,或是无辜的,或是为萧府做事的。 九族之下,皆要死。 有姑娘自牢房之中爬出来,满是血的手握住了萧离的裤脚:“萧离哥哥,饶了兰儿吧,兰儿是昨日被捉回上京的,兰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兰儿——” “嘶——” 剑落时,萧离已阖眸。 那血浸染了他的发,同样也浸染了萧寒容眼底:“萧离,你此番大不道!你是我的弟弟,你更是萧府的血脉!你怎能为了箫鸾,对我们下手!” “萧离不为箫鸾,只为其心。” 萧离冷笑,且将牢房中的人,一个个拉出。 叫喊声,挣扎声,求饶声。 血,流入眼前。 萧寒容只是挣扎地骂着:“箫鸾,你好毒的心!你竟逼迫萧离杀族人,箫鸾,你不该这样,你该死,你该死!” 她瘫于地上,恶狠狠地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红衣之人,似是疯狂。 箫鸾轻睨淡来,狐狸眸中浸染的是杀意凌然:“容儿,还记得你是如何嫁到东宫的吗?” 萧离剑落,头颅皆落地。 那头颅被箫鸾踢至萧寒容面前,狐狸眸轻轻看着那份血腥,笑之于容。 萧寒容猛地愣住,看着箫鸾不停地颤抖:“嫁到东宫又如何?配得上墨承的便只有容儿一人!你嫉我,所以你便恨我,你莫要忘了你身份低贱!若非母亲留你母女于丞相府,你岂能是贵女之身?凭什么你也想要嫁给他,凭什么!” 凭什么? 箫鸾弯下了身,染血的手轻轻抚着萧寒容的发:“事到如今,你还在逗留于那虚假的爱意之中?” 声音妖冶,似是如梦。 前方似如血海,无数人预逃走,萧离的剑却从未停下过。 自是有人拿了刑具,朝着箫鸾刺去的刹那,箫鸾扬手便握住了那人的脖颈:“这般境地了,府邸中的人还要护着父亲与妹妹,到底是情深意重!” 她站起身时,手中紧握的小厮已憋红了脸。那极美之瞳映之,冷冽了慎刑司中的空气,那小厮挣扎着:“小姐,快逃!” 逃? 箫鸾轻笑,“如今,倒也让我想起萧府那日的情景,妹妹与墨承也是这般的情深意重,倒是让鸾鸾好生羡慕。父亲,鸾鸾真的好生羡慕……” 她笑着,猛的松了手,可腰间的洛颜伞已经贯穿了那小厮的胸口。 血染其容。 箫鸾松了手,淡淡睨至身后百人血色,轻轻一句:“天顺二十七年,墨承告诉鸾鸾,只要他入了东宫之主的位置,便迎鸾鸾为太子妃之正位。鸾鸾信了,处心积虑接近太子九卿,只为了将九卿拉下东宫之位。墨承知道,鸾鸾为了他,什么都做得。于此同时,鸾鸾却忘了,妹妹为了墨承,什么也做得,不是吗?” 这话是说给萧寒容的,同时也是说给萧丞相的。 萧离听闻此音,却是愣住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箫鸾一步步朝着萧离行去,接过了萧离那满是血的剑,狠狠地刺入了前方挣扎之人的胸口。 满眼的血,满眼的杀意。 箫鸾长眸浅薄,睨至身后的萧丞相与萧寒容:“你们对鸾鸾所做之事,鸾鸾到底终生不忘,所以鸾鸾回来了,且全部还给你们,一刀一刀地还给你们!” 她声音颤抖,眼底的恨意溅染。 这样的箫鸾,萧离从未见过。 萧寒容却是怕到极致,她不停地后退,睨着箫鸾的背影,睨着那血色,她怕,更是骇至极致。 箫鸾看着前方的血腥,笑道:“你倒是跟这些废物一样,到底是怕的。” 萧寒容紧咬牙关,高高颔首睨着箫鸾:“若你一直便那般普通地活在萧府之中,若墨承爱的人不是你,那容儿自然不会去做那种事情,都是你自找的!” “我的母亲是婉静郡主,我母家背后是拥有十万军权的叔父!我若想嫁到二皇子府,谈何不容易?可偏偏君墨承爱的是你,而你呢,除了容貌,你什么比得过我?” “若他想得到萧府的扶持,若他想坐稳东宫的位置,他便必须将容儿纳为正妻!所以,在你踏入先太子君九卿怀抱的那一刻,墨承便告诉容儿,他会亲手废了你,哈哈……不然,凭你的武功,如何被慎刑司所捉,如何被断骨抽筋,如何走的那般地步!” 每一句话皆是刺耳。 箫鸾背对着萧寒容站的笔直,落剑杀人之后,手中剑端的血一滴滴垂落。 萧离握紧拳头,猛地看至萧寒容:“所以,当年你到底对鸾鸾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箫鸾怎么不敢告诉你们?因为她怕,怕被爱他的男人所厌弃!阿离,你若想听,姐姐便一一告诉你。”萧寒容说道这里,眼底却是挂不住的狰狞与笑,“那个时候,箫鸾深知君九卿有多么爱她,她还是喂下君九卿吃下了情思蛊,南疆之蛊,他君九卿到底是不得箫鸾之爱而死!都是她!她杀了储君,还杀了不少禁军,手中全是人命!什么贵女,什么善良,她凭什么?” 箫鸾余光静静睨着萧寒容:“那情思蛊是你给君墨承的。” “是又如何?” “若非君墨承骗了我,我又岂能给九卿吃下情思蛊!他说那只是假死之药,都是他骗我的!若非如此,九卿不会吃!” 箫鸾挥袖之间,萧寒容已被她掌风所吸来,直接摔之地上。箫鸾俯睨着她,一剑便刺穿了萧寒容的手心。 “啊——”萧寒容痛地撕心裂肺,可还是笑看箫鸾,“君九卿下葬,你站在皇陵之处,忤逆了顺帝,哭成那般样子,可墨承呢,他眼底只有皇位!只要你抱着秘密死了,我便会嫁给他!这便是我要的,这便是他能给我的承诺!他爱你又怎样,他更爱皇位,而皇位只有容儿能给他!啊——” 剑拔起又刺下去,箫鸾毫不留情,眼底的杀意溅染。 萧寒容蜷缩着身子,讽笑之容睨至萧离:“我的好弟弟,你那般帮箫鸾,还不知她到底如何被捉的吧?箫鸾的武功,谁又能捉他?是墨承告诉她,要带她远走高飞,她信了!她痴傻地以为墨承喂她喝下的酒没有毒,可是呢,那毒废去了她全身筋脉!武功尽失,她引以为傲的武功,没了……哈哈哈哈……啊……你杀了我啊!” 这一剑,箫鸾直接将她的手臂砍去,那般不留情。萧丞相早已吓得一动不动,看着萧寒容那疯了一般的模样,颤抖着。 箫鸾袖下,手早已颤抖。 天顺三十年,她被追兵追杀。 是沐竹于万人之中引了视线,以肉身相搏,只为她还能活着。而她,于萧府之中,将最后的希望与信任给了君墨承。 那时的君墨承,满目的柔光皆于她之身。 他说,鸾鸾,是萧府骗了我。你若信我,与你远走高飞又如何? 她怀揣着最后的希望,饮下了那酒。 浑身筋脉寸断,内力瓦解于那一瞬间,箫鸾瘫倒于地上,看着君墨承那高高在上睨来的模样,最终迎来了那句—— 鸾鸾,若你在前,容儿又如何能与我在一起,我又如何登上储君之位? 那日晴空细雨,那日萧寒容于门前且依偎于君墨承的身前,眼底的嘲弄箫鸾记得清楚,同时也忘不掉。 再后来,君墨承离开了萧府。 可那日府邸之中,却迎来了她终身噩梦。 那时的箫鸾躺在地上,迎来了萧寒容睨视,只是轻轻一笑:“你不是仰仗这张漂亮的脸蛋吗?容儿自然不会毁了它,不然又如何给墨承交代呢?” 萧寒容的身后,是一个高大的男子。 她记得那日光耀的刺眼。男子入屋,将她抱起,且轻轻地放在了床上,随口对萧寒容笑道:“当真这般做?” 萧寒容只是冷冷一笑:“快些解决。” 第246章 箫鸾死亡的原因 门砰的一声关闭了。 箫鸾挣扎着,身体之处的筋脉寸断地更加厉害,浑身似是撕裂一般的痛处,很快便席卷了全身,黑暗随即而来。 只是当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在那慎刑司之中。 守宫砂没了—— 她记不得那日的男子是谁,只记得那男子笑意之中的嘲弄,也记得萧寒容眼底报复的快感。 她如烂泥一般在慎刑司之中,接受着日日酷刑的洗礼。 她听得到沐竹的声音,可也只能那般看着慎刑司最深处之地,声音沙哑作痛,她唤着沐竹的名字,却被那鞭子抽打着。 “将她的手指剁了,做成玉骨针送给萧沐竹不是更好?”那声音自前而来。 箫鸾看得到那公子如玉的模样,更看得到那俊美之人轻轻睨来的轻虐眸光,是厌恶,更是恶心。 箫鸾满身的血,满身的狼狈,怒斥着:“……不要碰沐竹!” “言司主,剁了。” “是。” 君墨承与箫鸾擦肩而过,言司主的刀已落下! 血,溅染了那玉白长袍一角。 君墨承余光淡淡睨去:“将玉骨针贯穿萧沐竹的头骨,如此他便是听话了不是?谁让他,那般对你有心呢?” “君墨承!” 君墨承扣紧了箫鸾的下颚:“他越是那般有心,我便越想要他死!鸾鸾,我要让你生生世世记得,九卿的死因你,沐竹的痛苦也因你,不为其他,只因他们不该对你动情。只因你不该怜惜他们,是你毁了他们,也毁了本宫,是你!” 他笑着,眼底依旧是如玉一般的温柔,便是那温柔,睨至箫鸾袖下的空白之处,彻底癫狂了去…… 君墨承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缺失的守宫砂:“谁做的,你告诉我,谁做的!” 他疯了,却也是真的癫狂了去。 箫鸾满目的苍白,看着地上那被砍落的手指,轻轻一句:“鸾鸾生是九卿的人,死是九卿的鬼,如此,你可满意了?” 她骗了他,嗤嗤笑着,看着君墨承那逐渐苍白的脸。 可是她迎来的是什么? 所有的司狱都被遣散出慎刑司。 君墨承紧紧掐着她的脖子,怒斥着:“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本不想让你死的,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为什么? 她轻轻悠悠睨着君墨承,看着他袖下的鸾凤发带。 她亲自为他捆绑的发带,如今在这里却是那般刺眼,箫鸾轻轻阖眸,再也不再多言一句话。 她被君墨承抵在地上,衣服被撕扯……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放开我,我让你放开我!” 她挣扎着,手中的血染了君墨承那玉白之衣。那俊美之容之上,是箫鸾从未见过的仓皇,也是她从未见过的不甘心:“我杀君九卿,是因为我恨他,他不仅夺了我的储君之位,他要娶你,他凭什么!凭什么是他!” 箫鸾冷笑:“你莫要忘了,为了得到储君之位,是你亲手将我送给九卿的,你问鸾鸾为什么,是你的蠢,是你的欲,是你那份令人作呕的脸!” 君墨承听着,却是笑的沙哑:“作呕?箫鸾,你让本宫失望,失望至极!” 失望? 箫鸾躺在那里,衣衫不整,眼底都是冷漠。 可君墨承却再一度将手落在了她的衣襟之处,恍然便扯落了最后一处遮羞布,他眼底再也没有了温润,却是她日日梦中的慌…… 他握紧了箫鸾的断指之处,将那血染遍箫鸾身上的每一处,怒斥之声更是撕心裂肺:“我废了你,是因为如此我便能将你困守于这里!可你背叛了我,便要知道代价!” 代价,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侮辱。 一日日,一夜夜。 她的衣服被那高高在上的太子残暴地褪去。 他埋在箫鸾的身上,日日夜夜,折磨着她。 那份羞辱,成了习惯。 那份耻辱,成了她的漠然。 多少次日夜,她一声不吭地看着那玉白长袍之人眼底的欲与恨,却也再也记忆不起雪日之中的第一次相遇。 那时的君墨承,润如玉。 世间的一切温和都是他,再也成就不了他人。 而现在的他,是谁? 箫鸾的泪早已在落尽,只是那般静静地睨着君墨承自她身上而起的模样,澹然之目睨之,温和道:“饮毒时,我从未后悔过帮你,我只后悔你不该毁了九卿的命。而现在,鸾鸾只后悔认识你,若有来生,鸾鸾会将你的命亲手奉给九卿,日日折磨。不死——不休!” 她笑着,笑的凄美。 只是这一日的君墨承似是已经不会怒了,将那衣衫为她轻轻穿上,轻轻一句:“如论如何,鸾鸾也该明白君九卿不再是东宫之主,而你的妹妹萧寒容要与本宫成亲了。” 他眼底是戏弄,同样也是嘲讽的恨。 箫鸾阖眸不语,蜷缩在地上,近乎是佝偻一般,墨发早已染成了血红,腥臭之的味道于她身上散于周身。 她脏了,脏的彻底。 她恨,同样也恨的彻底。 她只是轻轻一句:“好。” 君墨承成亲那日,夜色似是被烟火照亮了去,而他寻着那份夜色,再度来了慎刑司。 箫鸾看着这般他,眼底已没了任何生气。 这是君墨承第一次穿红,却为他人。他一身喜服,墨发中浸染的是鸾槿的香气,同样也是檀香,更是女子之香。 于慎刑司之中,他轻轻睨着箫鸾,温和一笑:“将身子给他,你后悔吗?” 他的眸,自始至终依旧萦绕于那守宫砂消失之处。 箫鸾轻轻睨笑,眸中似水柔情:“鸾鸾不后悔爱你,更不后悔与九卿相识。自认识九卿的那一日,便决定将你彻彻底底忘了去。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九卿为鸾鸾什么都做的到。鸾鸾要他放下皇权,吃下假死药,陪鸾鸾离开上京,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可以。” 一字一句,箫鸾眸中带着笑。 身子给了谁,她早已不在意,她要的是君墨承痛苦,只因他要了九卿的命! 君墨承握着剑,手却是颤抖的:“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 “鸾鸾不悔!” 嘶—— 君墨承一剑便刺中了箫鸾的心口。 血泪一滴滴而落,染了他那血红之衣。 君墨承依旧那般半蹲的姿势,薄唇轻启:“如此,鸾鸾你便能安心地去了,不是吗?” 血落入地上,滴答作响。 那些狱卒跪着,无人敢看去。 剑被拔出—— 箫鸾躺在血泊之中,殷红的唇被咬的稀碎:“鸾鸾不悔……不悔!” 这慎刑司安宁,而下一刻便是骨碎之声。 东宫太子的剑再一次直接穿透了箫鸾的胸口—— 君墨承手指狠狠地扼着她那满是血污的脸,笑道:“鸾鸾,幼时救你的人,便是你亲手从东宫之位带下黄泉路的先太子君九卿!如此你不悔,倒也不可惜了……不是吗?” 血水滴答之声依旧。 箫鸾看着那剑,嗤嗤地笑着:“九卿才是鸾鸾的救命恩人啊……” 一双相似的瞳孔骗了她半生。 她恨的是临死之前,还爱着君墨承,恨的是她那颗鲜红跳动的心,终究不会跳动了。 筋脉尽毁,她被他侮辱,一次又一次。 临死之前,她看的通透。 “姐姐——” 牢房的深处,是沐竹的声音。而这里,是箫鸾嗤嗤地笑,她轻轻睨至君墨承:“鸾鸾死后,这发带,便丢了吧……” 君墨承垂眸睨着箫鸾,是冰冷,也是厌恶:“自然。” 他看至慎刑司之外的路,起了身。 那一席喜服与那血路形成鲜明对比…… 所有狱卒皆听到那声冰冷之言:“慎刑司内所见此事的三十六人,便一起处死吧。” …… 种种回忆于瞳中闪闪灭灭。 箫鸾轻轻浅浅地笑着,却也垂眸轻看手中那假指:“姐姐倒还是记得,曾经的事情,鸾鸾也未曾忘记。” 萧离看着箫鸾那不住颤抖的手,他猛地掐住了萧寒容的脖颈:“我替你杀了她!” 萧寒容似是嘲讽一般:“阿离,我还未说完!她武功尽失之后,我在街上随便寻了一个公子哥,便将她身子要了,这事——她瞒的很辛苦吧?” 第247章 萧寒容惨死 萧寒容笑着,淡淡睨着萧离那越来越苍白的脸:“怎么?阿离你还不知道吗?容儿还以为箫鸾会将这般好事情告诉你呢——啊——” 萧离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你再说一遍!” 他几乎是疯了一般,将萧寒容抵在刑具架处,一双漂亮沉黑的瞳孔已溅染了太多的厌与恶。 萧寒容忍着疼痛,嗤嗤一笑:“我说,她的身子脏了!” 一字一句,萧寒容说的清楚。 箫鸾看着萧离那不停颤抖的背影,颔首睨着血海一般的刑室,握剑的手已然颤了去:“萧离——” 砰。 萧离的手松了去,萧寒容猛地被摔至地上。 萧离转过身时,一双狐狸瞳中却是极致的红,红中却含着泪,映着箫鸾,同样也映着那些一具具残缺的尸体。他的靴踏过尸体,一步步朝着牢房而来,自是与箫鸾擦肩而过的那一刹,他瞳如冰窖一般。 萧寒容大笑:“看到了吗,萧离他不会杀我的!他厌恶你了,厌恶你了,哈哈哈……” 身后声响极大。 箫鸾余光睨去,竟见一个男人被萧离拽出了牢房,直接被拽至萧寒容身前。 那小厮惶恐一般看着萧离,不停地磕头:“萧离公子,饶了奴才吧——” 萧离俯身,直接便拽住了那小厮的发:“将她的衣服扒了,做该做的事情,做到我满意,我便不杀你。” 这话极冷,萧离褪去了曾经温和的模样,淡淡睨至萧寒容。 萧寒容瞳孔微缩:“你做什么?别过来……别过来……” 她不停地后退着。 萧丞相吓得惶恐:“萧离,你怎能对你姐姐做这种事情!” 萧离眸中阴寒:“你若不动手,我便将你扒光吊在城门之口!” 剑,抵在小厮的心口—— “奴才做,奴才做!” 小厮猛地朝着萧寒容而去,跌跌撞撞地按着萧寒容的手臂:“太子妃,奴才也是为了活命,奴才也为了活命……” 衣服的撕裂之声于这寂静之处响起。 萧离眸中的阴冷也逐渐散开,只是静静睨至前方的挣扎:“你们几个,也一起去。” 牢中,活着的小厮还有十几人之多。 那些人惧怕着,不愿之人已被萧离一剑穿透了脖颈,那剑落下的一刻,所有人皆朝着萧寒容而去。 衣衫一件件被撕裂,这里的宁静与冰冷渗入人心…… 萧寒容狰狞道:“萧离,我要让你死,让你死!箫鸾,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痛苦,喉咙撕裂之音,在前处。 萧丞相跪至箫鸾身前,一双血手按着她的衣:“饶了你妹妹,饶了你妹妹,我知道你有办法就我们出去的,我知道你有的!” 那年迈的身子佝偻着,也跪着。 箫鸾却未看萧丞相一眼,轻轻睨至萧离,是不解也是沉重。 萧离背对着箫鸾,身子却依旧是颤抖着:“我说过,我会一直站在你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谁若伤害你,我便十倍百倍让她痛苦!我要让她活着痛苦,死的时候更痛苦!” 本是清澈的声音,在这里却如泣嘶。 “这种方法杀了她,萧离你不会后悔?” 萧离看着前方的景象,微微阖眸:“后悔?萧离不会后悔!鸾鸾你没有直接下手,是因为你一时的心软,所以她便仰仗着这些,侮辱你!她该死的,该死的!” “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 萧寒容的声音带着沙哑,越来越小,那些声音却是那般的刺耳。 萧离僵硬地转过身,睨着箫鸾那张举世无二的绝艳之容,却是想象不到她曾经会被萧寒容欺辱成那般样子。 萧离一步步朝着箫鸾而去,轻轻握住了箫鸾的手:“弟弟替你杀了她。” 箫鸾手中之剑,已落至萧离之手。 萧丞相看着萧离:“你不能,那是你的姐姐,你与箫鸾一起多久,你与我们萧家又多久,你岂能作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萧丞相拽着萧离的袖,萧离却一脚踢开了他:“鸾鸾是萧离的姐姐,更是萧离想要侍奉一生的人!萧离做什么都无怨无悔!” 剑在地上撕拉出声音。 那些衣衫不整的小厮未曾看到萧离,剑落,人竟直接被砍成了两半。 萧寒容躺在地上,血色朦胧睨着那俊美之人:“阿离,你不能——” 他在笑,那剑落血,一滴滴垂落她在皮肤之处。萧寒容蜷缩着身子,将身子护紧:“饶了姐姐……饶了姐姐……阿离我知道你不会杀姐姐的,求求——” 萧离垂眸,半跪于萧寒容身前,且那般打量着她:“如今的你,脏了。” 这声音自是厌弃。 萧离笑着,萧寒容却是在他这句话之后彻底崩溃了去:“萧离,你不能!” 剑光闪过。 直接便穿透了萧寒容的腹部,萧离眼底的血腥映着萧寒容的惶恐与挣扎。 萧寒容躺在地上,静静睨至萧离,甚是他身后的箫鸾,声音已是微弱了去:“你当真以为你活着回来了,顺帝便会饶你性命?君九卿的死,你一生都难得安宁!” “是吗?”箫鸾看着萧寒容的冷笑,终究是一句,“九卿,没死。” “没死!”萧丞相猛地看着箫鸾,“你什么意思?” 萧寒容似是透过最后一丝力气,攀爬着,朝着箫鸾而去:“你骗我,他若没死……他不可能没死,你骗我!” 箫鸾俯睨看去:“容儿,便如同你相信我还活着一般,九卿也如同我看到的那般,还活着。” “若是活着……哈哈哈……告诉容儿,你回来是为什么!” “自然是杀了君墨承,且将九卿辅上东宫的位置,用不了多久,你所爱的墨承便会来九泉之下寻你,那个时候,容儿你定然会开心。”箫鸾轻轻一笑,且看至萧丞相,“父亲,你也会感谢鸾鸾的。” 洛颜伞撑开一刹,剑刃已经穿透了萧寒容的头骨。 血色,染浸她那鸾凤之衣。 箫鸾轻轻一句:“她是我的妹妹,我容她比多人多活一时,却也并非是一时的心软。真正让鸾鸾起了杀意的还是父亲的求情。若非如此,鸾鸾不会记恨。” 慎刑司内烛火明亮。 萧丞相眼底的混浊已是逐渐散开,他轻笑着:“救走惜娘的人,是你?” “自然是鸾鸾,府内放火的人也是鸾鸾,一切的一切都是鸾鸾。”箫鸾半跪于地,眼底的妖冶对住了她的父亲,“如此回答,父亲可满意?” “那个时候你已经死了,是谁救了你?是谁!” 萧仁刑不停地颤抖着,他记得箫鸾浑身的血,更记得是君墨承亲手杀了她!尸体被一路抬至琼山之处,那尸体皆是冰冷的! 箫鸾附耳于萧丞相之侧,似是说了什么—— “不可能!” 萧丞相瞪大瞳孔,睨着箫鸾,更睨着慎刑司外的方向,可腹部的痛却让他无处遁逃。萧离自他身后,已用剑穿透了他的身子…… 风入慎刑司,是凄冷。 这里尸体百具,无一存活。 萧离松剑,却是满瞳的泪:“我做到了,我陪你走到现在,我做到了……” 箫鸾扬袖,轻拭着萧离脸上的血与泪。然而这一刻,她却埋入了萧离的怀中,一言不发,浑身都在颤着。 怀中人身上的香气早已被血腥覆盖。 萧离抱着她,越来越紧:“会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以后我会陪着你,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萧家,只留下我们两人便够了……” 他说着,自是颤着。 站在慎刑司的院中,天空之上的弯月洒落银灰。 萧离握紧箫鸾的手,且将地上的人皮面具覆于箫鸾容貌之处,轻轻一句:“该离开了,鸾鸾。” 吱呀—— 门开之时,慎刑司之外早已空无一人。 萧离看着那远远而站的衰迈之人,眉头轻皱:“司礼监,竟还在?” 司礼监宋晏自前方微微俯身:“萧离公子可是处理完毕了?” “自是。” 宋晏上前一步,睨着箫鸾与萧离浑身的血,只是淡淡一笑:“皇上让老奴带萧离公子去看看上京城外,看看那赏赐的院子,以此萧离公子便能远离上京安心度日,倒也为一处好事。” 说罢,拂尘一扬,宋晏便踏上了自个儿的马车。而那马车之后,却是聋哑内监所驱之马车在静候。 箫鸾清眸微敛,倒是笑道:“如此,萧离公子便随司礼监大人走一趟吧。” …… 第248章 顺帝想杀萧离 听着马车吱吱呀呀碾压霜雪的声音,萧离放下帘帐,且睨至箫鸾:“为何要跟来?” 她被血浸染的发早已经干了去,萧离抬袖便预替箫鸾轻轻擦拭。箫鸾握住了萧离的袖腕,狐狸眸中已恢复了曾经的澹然:“司礼监都同意我来了,又有何不妥?” 那眸映着萧离那俊逸苍白的容颜,也映着那容颜微微发愣的模样。 萧离缩回手,小声道:“萧离只是怕……” 今日那般事情,他又如何不怕? 若非萧寒容说的那番过往,他想,他这一生都不会知道箫鸾身上竟会出现过这般事情。想到这里,萧离若有若无地看着箫鸾,咬了咬牙,不再问。反将手按在了箫鸾那冰冷的手背之处,轻轻搓之,为她取暖。 箫鸾微哑,倒是笑道:“萧离,你与我想象的不同。” “何处不同?” “你一向温雅,今日杀人毫不留情。” “你可是厌恶这样的萧离?”萧离声音极小,脸色逐渐又白了,见箫鸾摇头,他才微叹一口气,又道,“为了你,萧离什么模样都能有,你若不喜,萧离什么模样都可以没有。” 猛地,她竟想起了沐竹。 箫鸾看着萧离那为她取暖的手,轻声一句:“为何不问我。” 萧离心中一窒,“她已死了,无需……无需……” 他一句话都说的不完整,心中已是惶恐。 箫鸾神容宁和,听着帘帐之外的风声萧瑟:“如今的我什么都没有,却又什么都有,或许你不明白我话中的意思,或你觉得——” “我不在乎!”萧离打断了箫鸾的话,已是颤抖,“无论你是如何样子,我都不在乎,我要的是你开心,我要的是能陪着你,我要的是你需要我!” “对啊,你是我的弟弟,你又如何会在乎这种事情?”箫鸾涩涩一笑,似是呓语,她睨着萧离那满目的红,再也不多说什么。 “是啊……我只是弟弟……”萧离心中似是被什么戳痛了一般。 他在乎又有和意义? 他不在乎又有何意义? 或许于箫鸾眼底,该在乎的人是白帝,或是沐竹?或是随便一个男人。 而他,在箫鸾眼底只是一个弟弟罢了…… 不该有的心思,他永远不会有,也不能有。 萧离依旧轻轻搓着箫鸾的手,听着霜雪跌宕之音,隐着心中的落寞,不停地搓着。马车何时停下的,他们又何时下的马车,萧离已是忘了。 再然后,萧离却见不到这片空旷荒芜之处又任何府邸。 他看到的却是那聋哑赶车人眼底的阴霾,看到的是司礼监宋晏的马车越来越近。 萧离沉声:“走错地方了吗?这里怎会有府邸?” 箫鸾迎着霜雪,只是一句轻颔:“宋晏是来杀你的。” “杀我?” “上京如此之地,想杀顺帝的人那般多,宋晏便是唯一一护得住顺帝的人。如此你若是想不到,倒是单纯的太多。” 萧离哑然:“顺帝要灭口!” 猛地,他看至那三千白发之人踱下马车,看着那如雪色一般的拂尘于风中微漾,握紧了腰间的剑。 宋晏俯身上前,正红幞头袍衫似是染了血色。 他浅笑:“步将军既已猜出老奴要动手,何必要跟着萧离公子一同来?” 步将军?他到底是猜不出她的身份。箫鸾淡淡笑之:“顺帝自是不会留活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允诺萧离公子处置萧府之人只是对外的迷障罢了,顺帝不会放过萧府任何人的。” 宋晏微微愕然,竟笑了去:“皇上交代,若将军您执意动手,那不妨让老奴一起埋了您。如此,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顺帝自始至终都想杀步霜歌,那份心意,即便步霜歌做多少努力都没用的,不是吗?”箫鸾再开口时,已然有了透漏身份之意。 这里地处空旷,廖无人烟,只有那聋哑赶车人在。 宋晏轻握拂尘,再度笑道:“步将军,当真以为自个儿是老奴的对手?” 说罢,那拂尘已出手而袭。 箫鸾握紧萧离掠出的那一刻,他们身后数十颗树已经被拦腰折断。 宋晏眉梢微微敛起,不可置信地看着箫鸾落地之后的背影:“如此身手,将军您倒是进步的太多。” 那背影玉立而站—— 箫鸾余光轻掠宋晏:“您的身手在那死去的扶风将军之上,却不在我之上,如此言说,能明白吗?” 宋晏眼底已是阴鸷:“试试便明白了。” 他虽是年迈之身,行动迅速。 箫鸾唇角微微翘起,看着宋晏轻功袭来一刹,已经翻身而起。不出三十招,那拂尘已被箫鸾斩断,碎于风中。 她出手狠厉,自是不留任何情分。 宋晏惊去,猛地后退。 洛颜伞直冲而去,直接便刺穿了宋晏的袖袍,再回箫鸾之手时,宋晏已经沉声:“你不是步霜歌!” “现在才看出来,司礼监,你倒是不聪明。”箫鸾淡淡看去,双臂微伸一颤,漫天的霜雪于她手中汇聚—— 宋晏出掌一刻,箫鸾后仰,单脚已顶起了洛颜伞,且急速旋转着,直接射穿了宋晏的手臂,直接贯穿于地上! 他虽痛,却忍耐着:“箫——箫鸾!” 不可置信的声音自喉中而出,宋晏惊恐着,同时也看向萧离:“怪不对你这般帮步将军,她不是步将军……” 萧离目光一直萦绕的便是箫鸾,看着箫鸾挥袖的一刹,那雪如利刃一般刺穿了宋晏浑身经脉之处。 “啊——” 撕心裂肺之音在宋晏喉中而起。 箫鸾淡淡俯睨着宋晏,唇角微翘:“上京府知道我与萧离随你出了上京,若是你回不去,顺帝几番查下来便会查到我的头上,不是吗?” “你想做什么……” 宋晏不停地后退,佝偻的身子已无了任何力气。 箫鸾一掌便按在了他的胸口之处:“您的武功在大晋之中,如何也能排个前四吧?若是这般死了,到底是可惜了,若是如此,不如送给我的弟弟。” 宋晏惊恐的撕扯叫喊之声于耳。 那聋哑小厮见状便逃,可这一刻已被萧离一刀斩断了咽喉,他一步步朝着箫鸾而去,直接盘腿而坐。 箫鸾的右手直接按在了萧离的背部—— 宋晏那身源源不断的内力自下而上,皆入萧离之身。 一直到宋晏身死的前一刻,箫鸾一剑便剥离了宋晏的脸…… 血色荡出瞳孔。 萧离起身,已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微微腾升的风力:“如此,便成了?” 箫鸾站起身,将那人皮面具于月色之下,轻轻而睨:“取之内力,入你之身。所以,宋晏必须死。” “你需要我做什么?” 箫鸾笑看萧离,那狐狸眸中溅染的皆是残冷:“人皮面具制成之后,你便代替宋晏,回到顺帝的身边。” 第249章 沐竹接箫鸾 “那你呢?” 箫鸾轻抚着手中那沾染着人血的人皮面,眸中更多的是冷意:“听闻萧府诛灭九族,唯独少了一人。” “是她——” “父亲的正妻,你的养母——婉静郡主,似是被皇权所赦免了。” 萧离记得箫鸾眼底的笑意带着太多的杀意。 她眸掠远方,衣诀飞漾。 …… 那人皮面具被交于萧离手中之后,箫鸾便回了上京。于上京之外,沐竹早已等候于此,一席烈红,映了黑夜霜雪的冰凉。 守卫看去,不由得眉梢微皱。自是看到箫鸾自马车踱下后,才收回了握刀的手,为首之人俯身问道:“步将军随司礼监大人一同出城的,只是司礼监大人他——” “路半严寒,倒是太过生冷,我便提前回来了。想必司礼监大人将萧离公子送至他地后,自会即可赶回。” 这声温和,她余光淡淡轻扫守卫,已是妖冶。 那守卫即刻俯身:“卑职明白。” 俯身后,守卫即不得再抬头去问,诸位守卫皆见那抹烈红朝着沐竹踱去,于积雪之处划出了长长的淡痕。 沐竹急道:“我慎刑司外等了许久皆不见你,听闻你随萧离离开,我便怕你不再回来。你倒是不知提前告知小爷。” 箫鸾垂眸浅笑,轻轻刮了沐竹的鼻尖:“瞧你冻的鼻尖通红,等了几个时辰?” “三个时辰。” “那可是委屈沐竹你了。” “嘁。”沐竹双手扣在后脑勺处,瞧着卫国公府的方向,漫不经心道,“小爷等你,委屈什么?” 箫鸾浅笑。 她将缰绳递于守卫手中,反之淡淡道:“这是宫中的马车,自是待司礼监回来后再带回去吧。” 守卫俯身再道:“是。” 那缰绳冰凉,便如同箫鸾擦过的手一般,守卫吓得连手都是抖的,只因他瞧见箫鸾手心之处的血腥痕迹…… 沐竹自是也瞧了过来,剑眉微敛:“这处置萧家百口人,还落了一身的血,你倒是不怕湿冷。” 箫鸾盈盈一笑,自是不再说什么,反而任凭沐竹扯着她的袖子超前走着。 这般黑夜入深,沐竹走的极快。也是这般,她第一次走在沐竹的身后,瞧着那似是长大了一般的少年模样,许久都未曾移开眸光。 沐竹猛地站住了身,回头瞧着箫鸾:“你瞧小爷做什么?” “沐竹长大了。” “你以为小爷还如曾经一般,只到你胸口的位置吗?”沐竹有些气,可说到这里,脸竟有些轻轻的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笑之,眸如月色弯弯:“从前,你从未这般拘谨,如今倒是怕什么?” “萧府事处理后,丑丫头定然快回来了,那个时候你会离开这里,不知何时还能再见,我……”沐竹吞吞吐吐地看着箫鸾,“你又不让我随你一同离开!” 说罢,他转过身已走的极快。 于他身后,沐竹没看到的是箫鸾那眸色轻红的模样,可在沐竹又转过身握住箫鸾手指的刹那,她便扬了笑:“沐竹,谢谢。” 沐竹不明白箫鸾这话的含义,也不明白那眼底一瞬即逝的温柔代表着什么。 他只知道此时的箫鸾在笑。 如此,那便心满意足了。 …… 第250章 苟延残喘之人 卫国公府,木兰苑。 打更人于外叫了三次之后,这里堆积的厚雪之处,便落了一层黑影。 白帝轻倚于石椅之旁,淡淡睨着闺房之内的幽暗。 烛火,亮了。 白帝长眸微掠,淡淡一笑:“倒是慢。” 门被素手轻轻推开时,他竟见箫鸾倒是穿着那罕见的金丝白鸾凤裙,颔首间,墨发已轻扬于身前,白色丝带于发间一同飘然于风中,美至绝美,罕至绝见。 她踱入积雪之中,而不落脚印。 白帝起身便来:“他睡着了?” “嗯,今个儿他倒是非要睡步霜歌的闺房之中,倒是睡的沉了些。” “是你的睡穴沉,还是他睡的沉?” 白帝侧眸调侃,见箫鸾那宁静温和的脸,便收了笑意,跟随着箫鸾自萧府掠出,许久,箫鸾都未曾再多言一句。 猛地,箫鸾停下了身:“他可回至宫中了?” 这句他未说名字,白帝也知箫鸾所说是谁,自是萧离。初见司礼监而归时,他倒是微微一刹,那般人皮面具出自箫鸾之手,他岂能看不明白? 如此,也算是萧府之事的彻底解脱。 白帝行至箫鸾身前,回眸道:“自是回去了,且顺顺利利。不过,我的鸾鸾倒是聪慧,还自知提前回来,如此倒也不会被顺帝怀疑不是?” 他话语温柔,握住箫鸾那冰凉的左手,且看那小拇指之处。似真似假,与正常手指唯一不同之处便是太过不完美。 她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唯有这手指,配不上她。 箫鸾并未缩回手,看着前方郡主府的方向:“阿元,该动手了。” 这话极轻,也极冷。 于她与白帝身后跟至许久的柳溪元即从天而落,点地一瞬便掠至那郡主府邸之中。 刹那间,郡主府邸已燃起了熊熊大火,那般火光,自黑夜之中那般绚丽。狐狸瞳眸之中映火其中,是那般释然的冷漠。 …… 郡主府内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可府内之人出剑的速度更是快,斩断丫鬟咽喉的刹那,尖叫声便淡了去。 即便柳溪元再快,还是有人冲出了郡主府邸。 那冲出之人一身白衣未曾完整,被丫鬟搀扶着朝着宫中的方向而逃。 婉静郡主半路而跌,却见身前那素手微微伸开于她身前。 婉静郡主握紧那手便已起身,只是颔首睨去时,却见那狐狸眸中的冷艳笑意:“母亲,两年不见倒是依旧风采夺目。” 月光骤冷。 那妖冶至极的美丽之人淡淡轻睨着她,一身粹白纱衣漾于风中。 她微着任何人皮面具,且于这片空气之中轻凝身前之人% 婉静郡主刹那间便又跌了回去:“箫鸾!箫鸾——” 婉静郡主扣紧身旁丫鬟的手臂,丫鬟也吓得脸色苍白。她从未见过箫鸾,却听闻过箫鸾的事情,普天下之中,武学之最,容之极艳。而身前之人,眸中温柔,美至绝华。 若不是箫鸾,谁又能生成这般模样? 箫鸾垂下了身,轻轻睨着婉静公主那肤如凝脂的容颜,抬袖抚之:“当年父亲入仕,若非您的提点,父亲怎能成就丞相之身?” “别碰我,来人,来人啊!” “若非您的大人大量,父亲怎会留鸾鸾与惜娘于丞相府后院呢?若非您的指示,君墨承怎有能力寻至情思蛊,以此叫鸾鸾下到九卿的身上?” 一字一句,箫鸾都在笑。 她看着婉静郡主那几乎完美的容颜,即便她已将近四十之龄,可那张脸上留下的只有绒白如玉的痕迹,而她的母亲惜娘呢,却已经疯傻…… 丫鬟自想逃离的那一刻,柳溪元之人已落至她的身后,一剑贯穿了她的腹部。 若再不走,上京府的人便赶过来了,可此时的箫鸾,似是正尽兴一般,柳溪元竟一时不知该不该打断她…… 柳溪元睨着箫鸾,却又担心着。 箫鸾却似是没听闻一般,半跪于地上,对着婉静郡主笑道:“那年鸾鸾称您为一声母亲,是因为您的大度与慷慨。鸾鸾从未因为您是父亲的第二任娘子而厌你,也未因您待惜娘恶毒,而恨你。惜娘无辜,您爱父亲,自然也是无辜之过。如今,父亲死去的那一刻,您都未曾露面,倒是狠心,何曾来的无辜呢?” 婉静郡主猛地咬在了箫鸾的手臂之处:“你杀了你的父亲!是你?!” “您当真是聪明。” “你还活着的消息,若是皇上知道了,会杀了你,会杀了你的!” 箫鸾眉头轻皱:“您女儿死前,也是这般说的,鸾鸾倒是记忆犹新。” “容儿……容儿……”婉静郡主已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苦之声,“你杀了我的容儿,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拔起朱钗,已被箫鸾按住了手:“您便凭借母家的兵权,便让顺帝饶了您的性命,已是不妥。在这里,我不是顺帝,你也没有兵权。所以——你必须死。” 说到这里,箫鸾已听至前方急速而来的声音轻叹。 白帝自是看来:“没时间了。” 那剑已落在了箫鸾的手中,这一刻婉静郡主才明白,箫鸾定然会杀了她! 婉静郡主起身便朝着来人的方向叫道:“救命——” 嘶—— 落剑的声音比她出声更快。 人首分离之前,那双美丽的眼睛死死地看着箫鸾,最终滚动于地。 …… 第251章 苏长遥苦不堪言 风云变幻不过一瞬,萧府倒下的那日,郡主府被人烧毁。 上京城中一时间人心惶惶。 百具尸体被人拖出上京城,即便天寒之季,那番血腥与臭味依旧无法被掩盖。 步霜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已经来到了柳溪镇中。她寻着那神秘女子所给的地址,她自是绕了将近六个镇子,才到了这最后一处地界。只是如今的她早已身无分文,正敛着眉目,倚于松木之旁,叹了句:“这兜兜转转的地址,是给错了,还是故意给错的?” 若是直行,一日的功夫便能到柳溪镇。 可那神秘女子于她临走之前,却给了她那张纸,纸上清清楚楚地标明了若是直行,山势险峻倒是更难过来。 可左思右想,她如今的轻功又岂怕这山势险峻? 想到此处,步霜歌已来至摊贩处,掏出了最后两个铜板,问道:“不知您可知这这处宅子在何处?” 小伙计将包子揣给步霜歌后,便笑道:“姑娘倒是在拿咱逗趣呢?” “何为逗趣?” “这柳溪镇自是曾经的武状元柳溪元解囊救助之地,所以便以他名字所命名,自从柳溪元犯了事被赐死之后,他名下的这些小宅子自然归于朝廷。谁又敢住这处宅子?” 说罢,小伙计便指了指步霜歌身后不远处的方向,得意地扬了扬眉梢。 步霜歌若有所思,握紧手中的那份温暖:“谢谢小哥了。” 这般天寒地冻的季节,柳溪镇自然被霜雪包裹着。这里虽不如上京那番热闹与繁华,却也民风淳朴,倒是一处绝佳的养伤之地。 她唇角微翘时,凤眸之中便是熠熠生光了些。 小伙计偷偷睨着步霜歌那遮面之纱,脸红了红:“想必姑娘是外地人吧,这镇早年旱灾,许多酒家都废了去,若是姑娘想要找地方住,最好入夜之前出镇子。” 说罢,便又包了一个肉包子给了步霜歌。 步霜歌倒是连连答谢,果然是身在异乡,倍感温暖。说罢,便朝着那柳宅行去了。 行归行,步霜歌走出大路不过几步,刚踏入巷时,身后那被降晚夜色拉长的影子便已入了瞳。 影子不过三五道,皆为男人。 她淡淡回眸,便见那猥琐之人将匕首已落至她脖颈之处,且笑道:“小姑娘来咱们柳溪镇做什么?若是没地方住,不如跟哥哥一起回去?” 凤眸落尽男人那笑的张狂的模样:“打劫?” 一声淡淡,似是带着笑意。这番民风淳朴之地,竟当真有打劫之处,且瞧去,她已被一群人围在这窄小的巷子之中。 啪—— 男人一手落下,步霜歌手中的肉包子已落了地,且被男人直接踩在了脚下。 香味溢出。 步霜歌微抬凤眸,再度一句:“两个铜板。” “小姑娘随哥哥回去,便给你十个包子。” “十个?” 步霜歌眸色渐冷,自是在男子触手按于她面纱的那一刻,她的手扣于男人脖颈之处,直接轻举于高空之处—— 男人那本是在笑的脸刹那间便苍白了去,挣扎着:“放开我——” 咔—— 他的话还未落完,血腥已撒在了积雪之处。 人首分离,他的头颅滚于地上。 所有堵在此处的人已吓的后退着,继而轰散而逃:“救命啊……” 步霜歌的眸始终落在那被踩坏的包子之处:“不知为什么,今日格外的不安宁,倒是觉得跟你们没什么关系。” 话虽此般说着,她看向黑夜之处跑的极快的人,直接便掠至高木之处,双袖微伸的刹那,内力已席卷了地上的积雪,直接旋绕穿透而出,刺穿几人头颅不过一瞬。 尸体到底,轰然一瞬。 她高高俯睨,只见黑夜尸体的前方,那青衣女子捧着手中之物竟吓的瑟瑟发抖,可还是迎目睨至那高高在上的她:“你终于来了。” 女子声音极淡,是认真,同样也带着些许的慌张。地上的尸体并没有让她后退,反而指引着她的前进,一步步朝着步霜歌行去。 步霜歌自高看去,且是笑道:“苏长遥,许久不见。” 第252章 重苏,该回上京了 骤寒的月光轻洒,映着苏长遥眼底的意味深长。 她踏过尸体,且朝着柳府的方向踱去,步霜歌跟于她的身后,自始至终静静睨着苏长遥的背影思虑着。 只是,还未入柳府。 苏长遥停住了身,余光睨着步霜歌:“是她让你来寻重苏的,所以我便在这里等着你,这便是我为什么一直呆在柳溪镇的原因。” 似是许久未见,这苏长遥的性子倒是变了许多。 步霜歌将面纱取下,浅笑:“是她救了你与重苏,我猜到了。” 苏长遥眉梢皱了皱:“看你这般模样,倒是也不知她的容貌与身份了?我见她时,一直都带着面具,我还以为你与她有什么渊源。只是……” 说到这里,苏长遥更是跺了跺脚。步霜歌颔首便道:“但说无妨。” 她又能如何说? 苏长遥心中已乱到极致,她护送昏迷的重苏回上京便罢了,可偏偏她不大识路,这事又不可跟别人说,到这柳溪镇时便因大雪停了下来…… 再后来,她便得了意思,在柳府之中等待着步霜歌。这等着等着,便出了事,且还是大事。 站在柳府之前,苏长遥最终咬了牙:“宁远侯他这些日子一直昏迷,我的确有好好地照看他,可是……可是两个时辰之前……我找不到他了!” 步霜歌颔首睨至那被查封的柳府,一声不吭地朝前踏去。 吱呀—— 门开寂静,积雪层层而落。 苏长遥睨着步霜歌的背影,再度轻声道:“我知道这是大事,可是这真的不能怪我,我不过是出门买了些果子,回来便没了。” 她焦急,却跟在步霜歌的身后。 她自然知道步霜歌是什么性子,也知道宫中待重苏是如何模样。 若别人知道重苏还活着,若别人知道重苏在她手中失踪了,那般罪过岂不是比杀害贵女更严重?那般罪过,即便太傅府与景王府也负担不起的。 苏长遥扣紧手绢,看着步霜歌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辩解着。 只是蓦然间,步霜歌停了下来。 苏长遥猛地站住了身:“这事真的与我没关系——” 凤眸余光落在了苏长遥身上。 步霜歌只是淡淡一句:“手中还有银子吗?” “有。” “该买马车回上京了,去吧。” 这话苏长遥虽听的不明白,可看至步霜歌那般淡然的模样,焦急便冲出了柳府,且轻轻地将门掩上了。 院中,只剩下步霜歌那凤眸之中的氤氲。她静静看着柳府最深处,那里有水动清流的声音,那里的雾气淡淡而起。 她的步伐或是沉重,或是颤动,一步步踏足而去,一直到被巨石掩住去路时,她的手才覆盖于上,自是全身的内力自这一刻皆是澎湃而出。 巨石于飞雪之中化为了烟灰。 温泉水的烟雾映目。 她一步步踏足而去,看着薄薄雾气之后的人影,她轻声道:“重苏,该回上京了。” …… 巨石掩物,同样也掩盖了他。 骤寒的月散不清雾气。 薄雾之后的人似是淡目睨来,星月长眸在此时却如光雨轻洒,引她而前。 入水之中,入鼻是龙涎香,依旧是那熟悉的气味。 她记得初次见到重苏,于温泉之处,她的重苏也是这般睨着她,眸如墨玉,更如深渊漩涡一般,虽是俊美,却被灌入了冷冽厮杀的气息,令人不敢靠近。 步霜歌一步步上前,浑身的烈红被染湿。 即便如此坚定,步霜歌还是跌于前方,水光闪过—— 那有力的手臂却是轻揽住了她的身。于他怀中,步霜歌却是再也压抑不住颤抖,吻在了重苏的唇角。 那份冰冷似是被温柔席卷,再也不见了踪影。 绛紫之衣将她的烈红包裹,跌入了温泉的最深处,重苏回应着她,轻轻吻在那氤氲之处,最终将她轻轻怀抱于中:“你怎知我在这里?” 浮出水面时,步霜歌已被抵在了温泉壁处。 重苏迎着她哭红的眼睛,轻轻抚去。 步霜歌只道:“情思蛊还在,你便缺不了这温泉药浴,自然会来这般地方。” 重苏唇角微翘:“等你许久,你倒是慢了些。” 这般久见面,他倒是会责怪。 步霜歌只道:“你被她救了,可有印象。” “谁?” “自是白帝身后之人,是她让我来寻你的。”步霜歌遥遥看至上京城的方向,“似是她故意让我来晚几日,今早我便听闻动静,似是——萧府没了,且是萧离与她一起动的手,这便是我听到的。” 重苏眼底的愕然止于瞬间,他看着上京城的方向,眼底幽深,不知所想如何,最终已无了笑意:“那人以你的身份做了这事,倒是快。” 是挺快的…… 步霜歌倚于重苏怀中,却不知如何看去,且有些尴尬。 她在上京城那般久,萧家屹立不倒,那女子用她身份不过三两日,萧家倒了,东宫太子妃没了,甚是连郡主府都被人绞杀了。 听闻,五皇子也备受牵连,似是也发配了去。 如此动作,闹的这般大。 她如何不惊诧?如何不自愧不如…… 步霜歌自重苏怀中颔首睨去时,却见重苏眸光骤冷,睨至她身后。 啪—— 物什落地之音。 步霜歌猛地看去,只见苏长遥脸已红到了极致:“马车——买买来了——我——我无意无意看你们鸳鸯——鸳鸯浴的!” 柳溪镇腊月寒冬更为刺骨,潇潇风雪侵染着温泉之中的每一处温热气息,模糊雾气之后是苏长遥羞赧至极致的俊俏容颜,同样也是那两道许久未见的影子。 影子似近而入,一蓝一黑。 少年与女子寂静之容落入瞳孔,更仿佛隔世一般,自是二人站到苏长遥身旁时候,已俯身而沉声:“重苏主子,霜歌主子。” 步霜歌声音微哑:“沈蔚,弄晴?” 二人玉立而站,自是于霜雪之中握剑看来。 沈蔚眼底已腾升了氤氲之色:“接到主子的信鸽,我便赶忙自天斧山赶了回来,佛祖护佑,主子竟还活着!沈蔚当真是太开心了……主子……” 温泉水下,那一直轻揽着步霜歌的手臂是些许的僵硬,重苏长眸凝至前方三人时,却是冷冽如碎冰,更甚杀意:“滚出去!” 苏长遥僵硬着身子转过了身,捂着羞赧至红的脸,转身便跑。 …… 马车驰聘将近一日一夜,自是渐渐接近了上京城。 马车之内沉寂,步霜歌已熟睡了许久。 那俊美之人轻倚于软垫之处,手指轻抚那恬静之容,眼底中的复杂却是弄晴从未见过的乱与杂。 弄晴静静睨着窗外的风雪,笑着:“您怕吗?” “怕。” 那抚之的动作轻轻慢了下来。 弄晴微怔,余光睨着重苏眼底的寂静,带笑之容轻洒于步霜歌的那身烈红:“弄晴觉得,您该喜。” “喜——” 这声喜,自他喉咙之中脱出,却是沙哑。 重苏睨至弄晴,眸中的沉黑似如消散了曾经的星光澄湛。 弄晴微微握拳,掀起帘帐,睨着后方沈蔚的马车,淡淡一笑,已经转了话题:“回上京后,我会亲自将步霜歌送回卫国公府,沈蔚也会将苏长遥姑娘送回太傅府。“ “嗯。” “我相信,她在等您。” …… 第253章 重苏与箫鸾相认(上) 马车驰聘,腰牌自沈蔚手中亮出一瞬,已掠过城门。甚是守城卫皆未曾看清那马车之内是谁,却皆看出那腰牌之处的“宁远”二字,纷纷俯身行礼—— 无人看到,马车之中那一席绛紫如影而出。 天降大雪。 那抹绛紫已朝黑夜的最深处掠去。 一步步轻洒的花霜渐落于脚下,重苏停下-身的一瞬,已立足于萧府之前。 封。 黄色物字于前而拦。 重苏玉立而站,任霜雪落于肩头。 身后那道长长的影子随影而来,重苏余光淡睨,继而沉声冷道:“是她救下的你。” 并非疑问,却是肯定。 自重苏马车入上京时,柳溪元便已跟随其后。此刻,柳溪元自是温和而笑:“宁远侯竟能猜到是谁救的您?也能猜到我是谁?” 未言名字,却皆知提的是谁。 重苏容色澹然,步步前行,已轻触于门处。 吱呀—— 门开,他一脚踏入。 柳溪元并未离开,反之看着重苏的背影:“虽然不知她为何要见您,但是我还是要告知您一声,莫要对她有任何的心思,不然——” 说道这里,柳溪元眼底已是有了浅薄的杀意。 只是,他未曾想到的是,重苏扬袖一瞬,他的身子竟不受控制地跌出几丈的距离,砰的一声便碎了手骨一块。虽疼,柳溪元依旧未言一句,忍着怒气看着重苏的背影渐渐消散于萧府之内。 他奉命而来,却也只能奉命行事。 三番五次,箫鸾都要帮重苏,这一次,竟要亲自与重苏见面,或许,在箫鸾的眼底,重苏或许与白帝与他一样,皆为可利用之人吧。 想到这里,柳溪元心中自是清爽了不少,掠至高木之上,静静瞧着那破败的萧府,轻揉着指骨,做出了痛楚之色。 …… 萧府,比任何时候都要寂静,无一人而活,同样也无一物能被顺帝留下。 重苏静静地睨着萧府最深处的院子,看着那紧闭而被虫子啃烂的木门,许久都未曾迈入前脚一步。 风散,龙涎香与鸾槿之味缠绕。 身后之人—— 脚步声被轻功所掩盖,最终停下。那双狐狸轻眸落于那绛紫之身,清浅而看来:“如今这般相见,却如同那年别离时的模样,九卿。” 尽管重苏如何寂静。 自是听到这声温柔而妖冶的声音时,他便已经控制不住浑身的颤,余光看至地上那被月色拉长的影子,轻轻一句:“鸾鸾。” 回眸之间,飓风而起。 重苏甚是控制不住手中的风力,伸出了手—— 绛紫粹衣与那墨黑的发随风而起,恍惚了眸子那绝美的人儿,箫鸾被他抱紧于怀中,感受着他浑身的颤抖,微微阖了目。 随风入院,砰的一声木门紧闭。 空气之中,剩下的只有重苏喉咙中剩下的微哑:“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手轻触于箫鸾那玉白之容,睨着那熠眸妖冶的红:“你一早便知道我并非重苏,为什么不来寻我,我竟让你独自一人这般久,为什么……” 即便重苏再如何的平静,可看到箫鸾的那一刻,他溃散了。 怀中之人的冰冷不似曾经的温热。 箫鸾自重苏怀中颔首轻睨,腥红的目映着那张俊美却不似真人的容颜,轻轻抬了手触于重苏之容处—— 温柔与手指掠动,那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自重苏容处脱落于霜雪之处。 轻轻渺渺。 那曾经熟悉的容颜再度于箫鸾瞳中而现出,她那般认真地看着重苏,“瞧着现在的九卿,便如同天顺三十年时的模样,似是时光都被九卿你所禁锢了。你还是这般好看。” 箫鸾笑着,可泪却再也止不住。 她所认知的君九卿生的极美,更是绝艳之色,曾经的那张重苏的容颜即便再俊美,可与他真正的模样比起来,似是比不过一毫一样。 那手触之。 重苏握紧了箫鸾的手,眼底的冷冽已被轻红禁锢:“我在问你!若非天斧山时,我不跌落山崖,你还要瞒于我什么时候?” 他握的极紧,长眸的光早已汇聚成黑潭漩涡。 箫鸾被抵在树前,只道:“若你不来寻鸾鸾,或许还会再瞒一年,或许是两年。可你终究来了,也终究——” 那压迫的气息于身前,重苏距离箫鸾极近,箫鸾却避开了那份压迫,他只是看着重苏,尽量微扬着唇角,再也不开口一句。 重苏只道:“山洞之中,我醒着,你却让我以为是梦境,你将我当做愚蠢,我却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见你!” 箫鸾之手于重苏手中紧握,似是什么脱落了。 他猛地愣住了—— 黑夜之下。 重苏松开了她,看着手中那小小的假指,愣于原地。清风吹荡,他看至箫鸾左手小指空寂之处,心中如同搅乱。 第一次。 箫鸾于重苏眼底看到了那抹慌乱,他只是握着箫鸾的手,用着手中的轻颤,将那假指轻装于箫鸾左手的空无之处,轻轻一句:“回到我身边,我会护着你。” 那指刺痛了他的眼睛。 箫鸾倚于树下,鸾凤之衣于风中轻轻而起,那笑也是:“自始至终,九卿,你什么都是知道的,不是吗?” 重苏看至箫鸾:“我不明白。” “鸾鸾为了君墨承接近你,只为了将你拖下太子之位,可你毅然决然地应了鸾鸾的目的,朝夕陪伴,你等待的是死!” 他看着箫鸾,喉中却脱口而出四字:“从未后悔。” 箫鸾那笑意于容的模样却变成了苦笑,“所以,那日我将假死药送给你,你想也未曾想,便吃下了,也不后悔?若非如此,你岂会变成今日认不认鬼不鬼的模样!” 她的淡然被完结,声音也落了颤。 重苏垂目,曜黑的眸映她之容:“他将你送给了我,那我用东宫之位与他换,自是我赚了。鸾鸾,若那个时候你待我是真的,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一样…… 那双狐狸眸下是起伏明灭,如蝶翼的睫毛轻颤于阴影之下…… 箫鸾道:“这便是我不肯告诉你的原因。君九卿,你从不懂我,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那时的我,从未想过与你一同离开上京。我为的是将你送离上京,如此,我便能与墨承在一起了!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假死药是假,是蛊为真。我更没想到的是,君墨承要杀的是我,且将我推到了风口浪尖之处。我成了杀太子的刽子手,整个大晋皆以我恨!我后悔的是害了你,并未曾爱过君墨承!这便是真正的原因!我从未想过瞒着你,也不会瞒着你。” 第254章 重苏与箫鸾相认(下) 她笑着,更看着重苏眼底的寂静。 他眼底似是没有任何波澜,那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箫鸾的手:“那又如何呢?” 他之容,一向是淡漠。可在箫鸾身前,他却是这般沉寂的温如,那般睨看,看着箫鸾眼底的悲:“你当真以为我会在乎这些?那时的我,从未在乎过这些。” 箫鸾将重苏的手轻轻推开,轻声道:“九卿,你知道吗?我是在这萧府之中被捉的,那时的我筋脉尽断,从而被一个不知是谁的人要了身子。” 她看着重苏,眼底是自嘲的笑意。 重苏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睨着箫鸾。 可她却又再度开口道:“君墨承以为要了我身子的人是你,所以他在慎刑司之中,辱了我,一次又一次……” 箫鸾扬了手臂,光洁的手臂之下空无一物,守宫砂早已没了去。 她似是在笑,也似在哭:“即便这样,你还这般说的出口吗?九卿,我早已不是你认识的鸾鸾了,现在不是,或许从前也不是。所以,放了鸾鸾,鸾鸾自然也会放了你。回上京,鸾鸾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杀了君墨承——” 话还未说完,箫鸾竟被重苏直接按了穴道,直接被扯入重苏怀中,且横抱于身。 重苏眼底的杀意早已席卷了冷意:“那又如何?” “放开我,你根本——” “我不在乎!”重苏打断了箫鸾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的黑夜,轻声而温和:“我带你离开这里。” 箫鸾武功虽高,可在重苏身边的每一刻,都未曾有过提防之心。 风中轻落霜雪,那一身绛紫掠出黑夜,直接朝着宁远侯府的方向而去。她冲撞着穴道,自是在即将冲破穴道的那一刻,已被放入宁远侯府深处的温泉水之中。 这里的药浴腾升了烟雾。 重苏的怒,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想过止息,而他却拼命地保持着温和的模样。重苏看着这里的一切,遏制着心口蛊发之痛:“天斧山中,为何我会情思蛊发,以此抵不住那般多的山狼,你有没有想过?你想到的只有你自己,现在依旧如此。” 箫鸾浑身的冰冷,被温泉水所覆盖。 这里烟雾袅袅,她能看到的便只有那绝艳之容以及重苏眼底的怒。那般美的容颜,即便在怒,却还是让人不得移开目光。 箫鸾虽是冲破了穴道,却未曾甩开重苏的手:“因为什么?” 她问着,却不敢去想。 如今,重苏在她面前,如画的眉目轻轻敛起,似是在隐忍着蛊毒散发的痛苦。第一次,重苏在她的面前蛊发,那般痛苦,那张绝美的脸散着冷汗,已经忍到了极致了吧? 此时的他,到底有多痛…… 而这药浴,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重苏道:“白帝将你带入营帐之中,且将你当做女-奴带在身边,你当真我没有怀疑过?只要我爱着你一日,情思蛊发便在时时刻刻!你既出现在我身边,为何不来找我?” “我不该找你,而你该恨我的,不是吗?” “情思蛊是我心甘情愿吃下的。”重苏微微看着这温泉药浴,将水轻轻捧起,“你看得到,也同样感受的到我这里的痛?日日蛊发,如此作痛,这便是我还爱着你的证据,从未变过,不是吗?” 泉水叮铃。 泉眼之处汩汩腾升的沸腾,于霜动季节是清澈的,正如同重苏眼底的剔透。他看着一言不发的箫鸾,轻抚之:“杀他的事情,交给宁远侯府。而你,便在这里等着我,不好吗?” 这话,更像是祈求。 箫鸾垂眸,却是嗤嗤一笑:“九卿,若让我等着你,那步霜歌该等着谁?” 重苏的手抚她之容,却是愣住,继而苦笑着:“你并非像吃妒。” 箫鸾道:“即便我告知九卿你,我的那般不堪的过去——即便九卿你身边还有一个肯为你付出性命的人等着你,你也肯要我吗?” 她一直都是温柔的,即便说着这般话的,同样也是。 重苏道:“我将你带到这里,便是为了告诉你,我这两年所承受的痛苦来自于我,而并非于你。而你所承受的痛苦,宁远侯府会替你一力承担,只要我还活着,他便必须死!” 他眼底的杀意,早已席卷。 于重苏身前的箫鸾,轻扬起手臂,按于重苏的心口之处:“这里很痛,对吗?可我却救不了你,只有她能救你,因为爱着你的人,只能是她,这便是情思蛊的救命之处。” “下蛊之人是你,若非你爱的是我,蛊又如何解?” “九卿,你是能感觉到的,在她身边,你甚少毒发,你以为这只是碰巧,还是情思蛊出了错吗?”箫鸾说到此处,已不再继续下去,眸中的和煦渐染了太多的悲凉,“九卿,你不也觉得她与我极其相似吗?若是如此——” “你想说什么?” “九卿,你是爱着她的。” 这番问题,她说的笃定,也是那般认真。 重苏声音微哑:“我心中如何想,你倒是看的明白?” 箫鸾转过身,已出了温泉水,抬袖之间,这里的潮热扑面而来,漾着她身上的潮湿,吹散了水滴。 箫鸾居高临下地睨着重苏,终究是道:“她于我有恩,是她的重苏,我不会抢。并非我的九卿,我也不会夺走。” 箫鸾不再言九卿二字,而是称了二字“重苏”。 可那句“有恩”,重苏听的不明白,却又自知箫鸾不会多说什么,已不再问。 箫鸾背过身,自是要离开的那一刻,重苏问道:“你去哪里?” 箫鸾停下脚步,轻睨重苏:“去见她。” …… 第255章 我的重苏什么时候回来 重苏自温泉水中侧倚,目光一直萦绕着黑夜的前方。那里,那一抹烈红淡淡消于袅袅雾气之中。 不知多久之后,自雾而后,女子一步步前来,睨至重苏:“我已经将步霜歌送回去了,而您怎么——” “她刚走。” “她——”弄晴莞尔一笑,既随重苏目光看至那黑夜的深处,“想问的,都问了吗?” 声音如水流一般温婉,弄晴眼底的温和变的深沉。 重苏一身衣裳未褪,却浸泡于这温泉药浴之中,脸早已痛的发白,却似隐忍了许久。 听闻弄晴这般问道,重苏颔首睨来:“未曾。” 自如弄晴所想一般。 弄晴干脆坐于一旁的石处,颔首睨空:“因为她不想说,所以您不舍地去问?或是不敢去问?” 重苏收回目光,看至弄晴:“你的问题太多。” “她是如何活的,又是如何知晓您的身份的,一切的一切,您都不想知道?” “这些,都不再重要。” “在您心中,最重要的是皇位或是箫鸾?”弄晴看至重苏,轻轻一句,“九卿殿下,在您心中,步霜歌又算的上什么?” 弄晴在笑,同样也在质问。 她心心念念的重苏并非是眼前之人,而步霜歌心心念念的重苏却又心心念念着谁呢? 重苏阖眸于温泉药浴之中,手臂微敞开的刹那,药浴在他手中旋转,似是泉水也将他一同萦绕而起。自此吸收着药浴之中的温热…… 他不愿回答,还是不知回答? “主子,苏长遥已被送回去了……”远处,沈蔚匆匆而来,却看到重苏满容的苍白与绝逸:“主子!您的人皮面具呢?” 沈蔚猛地看至弄晴,而弄晴同时又回眸看来,什么都没说,便直接拽着沈蔚直接迈出了这一方天地:“莫要扰了他的清修。” 她话语这般,沈蔚自是极为听从弄晴的话。只是跟于弄晴身后,沈蔚却依旧是慌张的:“主子从未弃过人皮面具,他怎——” “他见过箫鸾了。” “箫鸾?!”沈蔚惊道,却突然捂住了口鼻,左顾右看后道,“找到尸体了?” 弄晴嗤笑出声:“你倒是贫嘴。” 似是左思右想了,沈蔚才反应过来:“箫鸾还活着,且还知道了主子的身份,且来寻主子了?” “不然呢?” 沈蔚心中不安宁,看着那温泉的方向,“那时你在太和殿下闹的那番厉害,又寻了霜歌主子的麻烦,主子不得已才告诉了你自个儿的身份,您怎能将这秘密透露给箫鸾?” 沈蔚瞳中一闪而过的气恼,倒是让弄晴嗤笑出声:“我倒是觉得是你告诉箫鸾的。” “怎可能是我?等等——你的意思是箫鸾本来就知道?” 沈蔚心中一紧,直接便朝外踱去,却被弄晴拽住了袖子:“你做什么去?” “自是将她绑来给主子谢罪!那情思蛊便是她给主子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若是想被你主子砍了,便继续下去。”弄晴松了沈蔚的袖,反之于月下站的释然,转身便朝着远处踱去。 沈蔚一时间竟不知何去何从,反之跟在弄晴的身后,扭捏道:“那主子是什么意思,便任凭箫鸾在他眼皮子底下——” “如此以来,我倒也明白了。” “明白什么?” “蛮荒一战,步霜歌受伤之后是如何回来的,是箫鸾;惜娘,也是箫鸾放在宁远侯府的;还有……”弄晴叹气,眸中荡漾了温和,“九卿殿下还未告诉你,天斧山时,他被谁所救吧。” “箫鸾?她一直都在主子的身边吗……” “这话不对。”弄晴声音淡了去,如画的眉目迎至沈蔚,“她一直都在萧沐竹的身边,而非是君九卿殿下,你还不明白吗?她心中所生的爱,从未对准过九卿殿下。” 沈蔚似是不明白,只知主子当真是很在乎箫鸾罢了,其他的他又能明白什么呢? 沈蔚睨着弄晴,已是双目澈然:“不愧是弄晴将军,便是看的此般明白……” “箫鸾既已回来了,便已证明,事情要告一段落了,只待九卿殿下登上皇位——”说到这里,弄晴袖下的手微微紧握了去,“我的重苏——又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她看着沈蔚,同样看到了沈蔚眼底的躲闪。 沈蔚坑坑巴巴道:“我不知——” 弄晴终究是一笑而过,看着北境的方向,“沈蔚,我一直在等着他回来的那一日,无论是死是活,他都是我的重苏,也是我活下去的希望,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第256章 这便是我羡慕你的地方 木兰苑。 步霜歌睡的极沉,沉到噩梦席来,再也寻不到归途。身旁冷风阵阵,她缩着身子屈卷在被褥之中,眉头皆是紧皱的:“沐竹,关窗……” 她自睡梦中而起,睨着闺房之中的一切,头却是剧烈的疼。 只是,沐竹不在。 她将重苏接回上京,可一路却皆在睡。醒来,竟已在卫国公府吗?为什么,重苏将她送回来了? 步霜歌着了靴,将狐披落身,便去关窗。 只是,手落于窗的一刹,她手已僵住了—— 窗外大雪纷飞。 沐竹屈于石块之处,一身鸾凤粹衫于堆砌的火苗之处却是鲜亮如昼,他那般笑着,且将一块块燃柴添于中,熠熠生辉的月牙笑目是光也是剔透的星光,而那星光萦绕的却是地面女子那极美的容颜,那般举世惊绝之容回应着沐竹的笑。 “你醒了?” 女子回眸睨来,已是起身。 她浑身的红似是些许潮湿,也便是这份潮湿让沐竹眼底的担忧更盛从前:“她睡那般久,自是醒了。” 眼前一对璧人,双双鸾凤之衣,便如同步霜歌自身这般颜色…… 步霜歌未曾回答她的问,竟是慌张回身,推开了门。她一步步朝着那绝美之人踱去,自是反映过来时,手已抚于箫鸾之容:“当真……是一模一样的……是一样的!” 她口中的不可置信,是颤抖。 箫鸾那双狐狸眸,余光淡淡睨着步霜歌那抚来的手:“我来了许久,只是不愿打搅你,所以沐竹在这里陪了我许久。” 她轻握住步霜歌的手,依旧是妖冶而笑。 步霜歌猛地缩回手:“对不起,是我没了礼数。” 第一时间,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可身前之人的脸,当真与从前的她生的一模一样!若她不是魂穿,而是身穿至这里,会不会连同对面之人也会惊讶? 冷风阵阵,箫鸾似是未曾冷过一般,夺目之瞳依旧带着笑:“沐竹,我想与她单独呆上一会。” “不行——”沐竹自是不愿,步霜歌已经回来,箫鸾定然会离开。他眉头紧皱,一刻都不愿意松懈。 箫鸾只道:“沐竹,我不会走。” 沐竹喃喃道:“不信。” 说罢,双手交叉,已坐在刚刚的地方,颔首睨来。 那般性子的模样,那般想怒又不敢言的模样,步霜歌倒也是第一次看到,而让她诧异的时,这红衣女子竟轻抚了沐竹的发:“等着我,好吗?” 沐竹颔首轻哼:“我守着你。” 箫鸾浅笑回目,已经收回手,反之轻握住了步霜歌的手。 那般冰冷,却那般熟悉的感觉…… 步霜歌微诧:“姑娘……” 她的手被箫鸾紧握着,朝着她的闺房踏去,鬼使神差,步霜歌走的极快,自门紧闭的那一刻,她竟撞在了箫鸾的后背之处…… 闺房之中烛光微闪。 箫鸾侧身睨来的目却是那般的温柔。不知是烛光的微弱,还是她眼底清明的闪烁,竟让步霜歌心跳呈了几分慌乱。 步霜歌迎至箫鸾之目。 箫鸾一手掠过,那窗已避去。 箫鸾只是笑道:“不请我喝杯茶吗?” 悠悠一瞥,她眼底的光已是盛开。那一身的鸾槿香气,散于步霜歌鼻前,更于心中。 步霜歌的手握紧那茶盏时,轻声道:“见沐竹那般模样,你们许并非是第一次见面了,箫鸾。” 茶水斟出,步霜歌淡淡睨来。 箫鸾坐于桌前,单手撑着侧廓:“你跳下天斧山时,他便见了我。” 无论如何的话语,她都是在笑。 步霜歌站在箫鸾身前,俯睨着那张脸,轻声道:“我便早该猜到是你,自蛮荒时,便一直是你。” 四目相对,她已恢复了镇定与温和,步霜歌坐于桌前,与箫鸾面对面而笑。 箫鸾微微眯着狐狸眸,已是靠近了步霜歌一分:“你喜欢我吗?” 这突然而来的问题,步霜歌一怔,随即脸色轻红了几分:“或是喜欢吧……” 箫鸾放下轻晃的茶盏,淡淡一笑:“因为这张脸吗?” 她睨着箫鸾的脸,睨了那般久,任谁都会不喜吧?步霜歌自是些许尴尬,凤眸潋滟清华微漾:“很美。” “与你很像吗?” “什么?” “沐竹也觉得你与我很像,虽然不是脸生的很像。” 箫鸾与她咫尺的距离,脸靠的极其近,那般炙热的呼吸于步霜歌之容,些许做痒。他们虽说箫鸾与她性子极像,这般如何像,步霜歌却是确确实实体验到了。 那般恶趣味,的确是像极了。 她紧张,自是因为见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且还是活在沐竹记忆之中的箫鸾回来了,她才那般紧张。只是…… 步霜歌余光轻扫窗外少年那玉立而守的影子,唇角竟扬了笑:“他怕你离开,所以守在这里,许是沐竹也有一瞬的功夫,不想我带着重苏回到上京吧?若是我回来了,假扮我的你便不会在卫国公府了吧……” “不气恼?” “你的沐竹陪了我这般久,未曾见你气恼不是?”步霜歌盈盈一笑,可即便这般说,她也未曾在箫鸾眼底看到分毫的诧异。 箫鸾将茶水为步霜歌斟满,眼底的妖冶竟是盛开了几分,“我对沐竹有几分心,你猜得到不难。” “为什么你觉得不难?” “甚是你自己都觉得,我于你而言,便如同影子一般的相似,自是不难。” “若我真的与你相似,那我为何心悦的人不是沐竹,而是重苏?” 步霜歌一手撑桌,看着那咫尺而前的人儿,反驳道。也便是这话,她竟看到箫鸾眼底的苦笑。那份苦笑,她竟有一瞬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一般。 箫鸾睨至步霜歌,抬袖轻抚开了她眼前的碎发:“或许,这便是我羡慕你的地方,或许,这便是你活的清醒的地方。” “我并非清醒,只是执着于入心的第一个人……”箫鸾颔首睨至窗外之处的影子,沐竹走来走去,似是冷的搓手。 箫鸾眼底的温柔似是对他,也似是对步霜歌:“执着于心中的第一人,这便是我们最相似,却也是我最可悲的地方,但却并非是你可悲之处。你的心于重苏那里,是值得的。” 她说的可悲,是君墨承。 步霜歌听的不甚明白,却依旧浅笑道:“是值得的。” 她淡眸投来,“所以,你与重苏,该成亲了。” …… 第257章 将我送给东宫 箫鸾自始至终皆笑的温和。 她看到步霜歌眼底一闪而过的微怔,凤眸自始至终都迎至她的瞳孔:“你希望我与他成亲吗?” “为什么会这般问?” “我曾不止一次梦到你,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似是认识他……” “认不认识,又有何意义?他爱的是你,你便不该怀疑他。”箫鸾浅眸淡睨,看至步霜歌发髻之处的玉簪,“落在你手中之物,便要好好珍惜。” 步霜歌将玉簪拿下,眼角低垂而睨:“这是你的。” “它现在是你的。”箫鸾将手覆于步霜歌的手心之处。 步霜歌紧握玉簪,看着箫鸾起身,且已行至门口之处。 步霜歌猛地起身:“你要去哪里?” 那玉立而站的背影似火一般燃烧,可步霜歌却记得那手中的冰冷。 箫鸾轻开门的刹那,已余光瞧来:“想办法,以卫国公府的名义,将我嫁到东宫。如此,便当做我送给你与重苏的最后一份大礼罢。” 风雪入身一刹,箫鸾已经迎至沐竹那慌张而来的模样。 沐竹握紧箫鸾的手:“鸾鸾。” 沐竹满容的担忧似是步霜歌从未见过的模样。 步霜歌不知箫鸾所想为何,却点头沉了声:“我明白了。” …… 箫鸾踱出木兰苑时,满容的和煦之色。身后木门轻掩前,她的每一步伐皆是沉稳,可自木门轻掩的刹那,箫鸾却停下了脚步。垂眸,她静静睨至那忽明忽暗的烛火之光:“刚刚如何?” “什么如何?” “我的模样如何?”箫鸾看至沐竹,笑的澹然,“可是急切了些?她可怕我?” 沐竹不明白,嘲笑道:“在丑丫头面前,你怎会急切?若是怕,她倒也只怕重苏一人,怎会怕你?” 箫鸾一怔,轻轻一笑:“如此,便好。” 回过眸,箫鸾便朝着黑夜深处前行。 每一步,沐竹都跟的极其紧:“你又准备去做什么?” 他咬咬牙,几乎是寸步不离。 箫鸾道:“自是寻地方休息。” “我以为你又要去寻白帝。” 箫鸾似做思考,然后笑看沐竹:“那倒是可休息的地方。” 眼见沐竹的脸色红了又白,一脚躲在积雪之处:“我在这木兰苑里也是有个很小的屋子的……若你不嫌弃……没必要去麻烦白帝不是?” 他急的这般难受,站在木兰苑外,且指着木兰苑的深处。 箫鸾掩唇浅笑:“你要与我睡在同一处?” “我怎会对你有那般想法!我可以睡在外面的!” “是吗?”箫鸾轻轻一叹,“可我想与沐竹一起睡。” “到也不是不行。”沐竹脱口而出之后,便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看着箫鸾,脸已红到不行。 箫鸾扬袖便抚了抚沐竹的发:“在重苏与步霜歌成亲之前,我要去天斧山一次,若你想跟着我——” “自是要跟着你!” “不问做什么?” “你想要去寻狼王,对吗?”沐竹挠了挠头,又道,“狼王的血能帮你做出绝佳的人皮面具,如此在接下来的计划之中,便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不是?毕竟杀君墨承可是大事,自然要鸾鸾你亲自在东宫中动手,这便是美人计,小爷明白。” 他昂首拓步,走的倒是稳妥。 箫鸾却未曾前进一步:“沐竹,你同意了?” 那声音自身后传来。 沐竹愣在黑夜之下,熠熠生辉的笑目随即睨至箫鸾:“小爷若不同意,你会听吗?若是非要如此做,那不妨小爷一直陪着你去做这般大事……毕竟现在的我已经有能力保护你了。” 箫鸾微怔,上前一步已握紧了沐竹的手,十指紧握。 她在前,拽着沐竹一步步而行:“那便保护着鸾鸾吧。” 第258章 沈蔚的桃花 不出一夜,宁远侯归京一事便已传遍上京。百姓皆听闻,太和殿上,顺帝大喜,自是赏赐了宁远侯府黄金万两,且直接为宁远侯重苏与卫国公府嫡女定下了婚期,于五日之后。 早朝散后。 百姓睨着宁远侯府驰聘而出的马车,却是惊叹。 惊叹之后,却又看到又一马车跟随着宁远侯府的马车驰聘极快,两辆马车直至卫国公府前,皆停了下来。 只是,最前的马车却无人而下。 沈蔚将缰绳扎稳后,便俯身问道:“主子,那后面的马车是太傅府的。” “去问。” 声音冷淡,听的沈蔚一震,他急忙朝着后方的马车道:“主子问你们跟来做什么?” 沈蔚眉梢紧皱,却似不解。 这苏长遥被送回来后,事情在早朝之上便已解释的清清楚楚,这苏太傅也不至于来寻麻烦吧?只是令沈蔚想不到的是,马车帘帐被一丫鬟扬起后,他便睨见那娇俏人儿眼底的喜悦,竟是苏长遥。她一身牙粉长衫及身,衬的脸色倒是极好。只是临下马车时,她握着汤婆子险些摔了去,可沈蔚却未曾有护着的意思:“你跟来做什么?” 苏长遥脸一红:“自是……自是要跟步姑娘道歉。” 苏长遥说罢,遥遥看着前方的马车,且对着沈蔚微微俯身,“且——也要跟公子您道谢。” 公子? 沈蔚眉梢一扬,倒是笑道:“天斧山被山狼追,我护你自是应当的,不该谢。” 苏长遥更是羞赧一笑,自丫鬟手中接过一物,且轻放于沈蔚手中:“送给公子之物,便当谢礼了。” 沈蔚瞧着那盒被金镶足,便直接收了去:“那便谢过太傅府了。” 见沈蔚收了,苏长遥脸彻底红了去:“还有这个是送给步姑娘的,长遥……长遥便先回去了,便不耽搁侯爷与公子您了。” 说罢,便将另一个丫鬟怀中的包袱塞到了沈蔚手中,转身便入了马车。 马车急聘,走的些许匆忙。 沈蔚挠了挠头,便朝着马车这里踱来:“主子,是苏长遥。” 帘帐被掀起,沈蔚却只见弄晴那笑目凝来的模样:“收了什么?” 沈蔚自是明白重苏已入了卫国公府。 他坐上马车,便笑道:“那贵女送来的救命礼物。” “不打开看看?” “那便与你炫耀一番吧。”沈蔚急忙将那金盒子打开,却只见其中一只粉色荷包,“是两只小鸡,倒是生的大了些。” 弄晴听此,却是笑道:“是鸳鸯。” “怪不得生这般大。” “苏家贵女,看中了你,以后沈然可是要嫉妒你有这般好亲事。”弄晴轻轻一叹,睨着沈蔚眼底的不可置信越来越盛大,微微叹气,“怎么?” “你——你莫要瞎说!”那荷包与金盒子直接便被沈蔚塞到了弄晴怀中,“这是感谢我救了她,并非是定情之物!” “若她是来寻重苏主子的,那为何重苏主子会提前离开了马车?别人都看透的东西,倒是只有你看不透。” 沈蔚急的脸早已红了去:“你若是再胡说,便——便不理你了!” 他此般气恼,可弄晴却风轻云淡地睨着那荷包,且将金盒合好,且推至沈蔚身前:“将她送给步霜歌的东西送过去,你便随我去买些东西。” “买什么?” “聘礼。” “……” 第259章 重苏的愧疚 重苏自卫国公处来到木兰苑时,步霜歌还在睡。 闺房中的脚步声太淡,淡到梦境中的声音也逐渐模糊了去,她再一度梦见了箫鸾,而那张脸却已清晰到如真实一般。 自是她触于梦境中人的那一刻,却碰到了一处真实。 步霜歌抬眸睨来,已见那长眸温润:“重苏?” 声音似也沙哑了几分。 昨夜,沐竹随箫鸾离开了木兰苑后,便再也没回来,心中倒是些许失落。 重苏睨着步霜歌:“不去上朝,为什么?” 她笑笑,并没有打算起身,缩于被褥之中喃喃道:“我假装染了风寒,便让父亲替我告假了。” “若不将假装二字去了,便是欺君。” “顺帝不在,若是被人听去,也是重苏你告状的。” “那倒是有意思。”重苏看着步霜歌脸色苍白的模样,似是想问什么,又止住了口,“五日后成亲。” 步霜歌点头:“若你不言,我还以为是明个儿成亲,倒是太慢。” 重苏只是笑:“可以提前做夫妻之事。” 他将被褥紧于步霜歌身上,却没有想要多言的事情,也未做多做之事。 步霜歌思虑甚久,终究是不知该不该说箫鸾的事情,蛮荒时,箫鸾警告她不许说出去,可昨夜她没有特地交代,或许是可以说的吧…… 她正思虑,那声却自上而来—— “昨夜,箫鸾与你说了什么?” 心中猛地惊跳而起,步霜歌睨着重苏:“她寻……寻过你了?” 她看到重苏长眸悠悠,漾了寂静,然后喉中便一字“嗯”,步霜歌咬紧牙关:“她寻你说了什么?” 重苏只道:“她说,天斧山时救我的是她。” “这的确是大事。” 步霜歌眉梢轻拧,却笑的尴尬。箫鸾特地寻重苏,只为了说这句话?可箫鸾并非是邀功之人,说这个做什么…… 她撑着身子坐起,看着重苏那寂静之容,轻声道:“箫鸾想要入东宫,大概是想杀君墨承吧。” 说罢,她看着重苏眼底之色。 依旧是无波无澜,似是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直到现在,她依旧怀疑箫鸾与重苏是认识,一旦有什么东西卡在心里,她便一直思虑,怎么也逃不出来。 重苏起身,似是看着窗外的大雪:“她若想入东宫,便入吧。” 这话倒是静冷。 步霜歌不解:“是要嫁到东宫之中,并非是当婢子,到底是羊入虎穴,可沐竹似是也同意了。” 她说这话,的确是试探重苏,却见到重苏袖下微动的模样。 步霜歌愕然,眼底已是起伏明灭:“她似是恨及了君墨承,既能杀了他,自然也和我与你的要做的事情相同。” 她下了床榻,行至重苏身旁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般冰凉,便如同箫鸾的手一般…… “重苏?” 手上微暖,重苏自是发现自己的心早已愣在了那冰天雪地之中,继而笑道:“沈蔚与弄晴去看聘礼了,明日,便会都送到卫国公府。” 他看着步霜歌的脸,却早已恍惚了心神。昨日的一切,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更是让情思蛊于心中反复,痛到极致便忍到极致。 步霜歌猛地贴近重苏的胸口:“蛊毒又复发了?” 她满容的着急,映在重苏眼底 第一次,他重苏有了愧疚的心思。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得,只是将步霜歌拦腰抱起,轻放在床榻之处:“歌儿,有你在,我便无碍。” …… 第260章 弄晴的提醒 重苏离开时,窗外大雪纷飞。她乔装着无碍,静静看着木兰苑口木门轻晃的模样,一步踏出了雪地。 门外,是沈蔚之前放置的包裹,是苏长遥送来的赔歉。 步霜歌轻捏着包裹,除了一些细软,便只有一张地契与一封信:天斧山时弄坏了你的营帐,这便是长遥给予你的亏欠,如此便算作补偿。 念着信的内容,步霜歌却不知为何眼底酸了去。 坐在门槛之处,她未着外衣,伸手触之雪降下的冰冷,如此痛苦,却掩盖不住心中的苦涩。 到底是什么变了? 在柳溪镇时,重苏还并非如此模样。 为什么一日的功夫,重苏待她的模样却与从前不同了? 天自亮而降黑,木兰苑中只有她一人。 步霜歌倚着门坎,看着那踱来之人,干涸唇瓣微动:“弄晴将军?” 地上的影子被拉长。 即便弄晴并非将军之身,却依旧着着一身俊逸的飒爽男裳,赤衣于身,在这雪地之中,那般容貌的清丽倒是更为脱俗了些。 弄晴已行至步霜歌身前,俯睨着她:“聘礼已准备好了,主子叫我告知卫国公府,明日午时便会一一送来。想着你定然还未睡,便来看看你。” “知道了。” “你在想什么?”弄晴坐在了步霜歌身旁,看着她瞧了许久的地方,“箫鸾回来了,沐竹是跟她一起去了什么地方吧。” 弄晴竟也知道箫鸾,是重苏告诉她的吗? 步霜歌凤眸眯着笑意:“他吵的很,现在这里倒是空落落的。” “箫鸾回来了,自是很多属于她的东西,要回到她的身边了。” “便比如说白帝,便比如说萧离,对吗?” 步霜歌此般说着,弄晴却是愣之笑之:“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人与物,也都是箫鸾之物。所以,顺帝怕她,东宫惧她,甚是燕国皇族皆恐她。” 弄晴似是话中有话,步霜歌听的明白,却也听的不明白。只是如今,她似是想起曾经与弄晴的初见,笑道:“曾经是你的人,你为何要拱手让给我?或者说,你干脆放弃了?” 她自是记得弄晴那时对重苏的执着,可一夜之间弄晴便称她为一声主子,将那些事情抛之脑后,再也不提。弄晴一怔,瞳湛若水,映雪渐渐。 弄晴轻轻搓着手中的冻红,笑看步霜歌:“我不与你抢宁远侯。” “怎么不称他为重苏了?倒是叫宁远侯生疏那般多?” “若叫也叫主子。” “若是曾经喜欢的人,为何能叫出主子二字,除非他不是你喜欢的重苏。”步霜歌调侃这般,却不知弄晴心底的波澜反复与轻红,“怎么了?” 弄晴起身,半倚门框:“若箫鸾当真杀了君墨承,能符储君之位的人,便只有他了。到那个时候,他为帝你为后,还会有三宫六院,你当真不介意?” “重苏不会。”步霜歌回的坚定。 弄晴看着地上拉长的影子,却是那般笑着:“很多事情你可以不知道,可很多事情你却需要知道。自古人心难变更难改,若他做了那‘不会’之事,也只能是不会立你为后。” 弄晴的声音自是冷冽。 步霜歌看至她,笑道:“他到底瞒着我什么事情?你是知道的?” “知道。” “可你不会告诉我。” “不会。” “所以我不会问。” “可疑问在你心中埋下了种子,不然你也不会坐在这里想那般久,受冻之后,又能怎样呢?” 弄晴已一步步朝着木兰苑行去,可身后再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她站在原地,回眸看去。 步霜歌看着她,凤眸已是轻红:“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你问若他爱的不是我怎么办?那个时候,我却自大狂妄地对你说,重苏不会爱你。我今日一直在反复思考曾经你提醒我的事情,后来终于得到了结论。大晋皇朝不止有弄晴将军您一个人是重苏的故人——” 她说至这里,弄晴已握紧了手。 步霜歌将怀中的包袱放下,笑之:“重苏是认识箫鸾的,我没有证据,却那般笃定着想着这件事情,一次次去问重苏,一次次追根究底,可是他不会告诉我,他认识箫鸾。” “今日,我提及箫鸾时,我第一次看到了重苏那慌乱的模样,他掩盖的很好,好到情思蛊复发依旧在忍……” “后来我想起第一次见到沐竹时,那时在慎刑司的重苏也如今日一般满容的惨白,那时的他也在隐忍着蛊毒发作的痛,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最终我明白了,因为那是箫鸾呆过的慎刑司。甚至是天府山时,重苏蛊毒发作……我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后来我明白了,箫鸾曾在天斧山出现,这便是重苏蛊发的原因、” “情思蛊,不过是因情而蛊发罢了。这般久,我才想的这般明白,却不敢承认,只因重苏他不会承认。所以,我不会再问他了。所以,我也感谢你对我的提醒——” 说了这般多,步霜歌似是累了,凤眸之中已是淡淡的疲累之色。 弄晴眸色黯淡,看着月下的步霜歌却是不再多说什么:“是否要成亲,是你自己的选择,若是后悔——” “五日后成亲。” 步霜歌的话落入弄晴耳中,是那般笃定。 可那凤眸之中却似写着什么,弄晴看不明白,却也不敢多说什么,便已离去。 步霜歌看着弄晴离开的方向,已是凤眸微凉:“所以——成亲那日,便是秘密揭开的那日。” …… 第261章 杀六公主计划 上京谁不知宁远侯府聘礼之贵重。 午时,入卫国公府的小厮已过百人,无数黄金镶嵌雕纹檀木箱,将卫国公府正门已围堵了去。百姓于外界皆纷纷瞧眸看去,却并未瞧到正主于何处。 漫天的大雪轻掩那一抹烈红,却也一瞬掠过。 那影来之极快,却也去之极快。 步霜歌一路跟随,一直到檀霜阁前,那影才落了步伐,淡淡瞧来:“今日你看着并不算太过欣悦。” 少女之音极为熟悉。 步霜歌上前一步才瞧到那娇俏之容的人儿,她不由得眉头紧皱:“六公主。” 昔日,那被十公主鞭挞而重伤的君笙洛便活生生地站在卫国公府之内,倒是让步霜歌好生诧异。 君笙洛颔首睨至半空之上,轻轻拍手,一道影子便掠于君笙洛身旁,且俯身而站。 二人举止亲昵,却也异常。 不知那人于君笙洛耳边轻落了什么话,君笙洛倒是唇角微微扬起:“我曾说过,待太子下马之日,你我便从朋友变成敌人。如今,在未成敌人之前,你倒是有何打算?” 那话虽轻,落于步霜歌耳畔却极为沉重。 她曾在沐竹那里听闻箫鸾与六公主那日交谈之事,虽明白这六公主为人不好,却未曾想到她野心竟这般大。 步霜歌唇瓣翘起:“公主此番来卫国公府,便是要问臣这个问题吗?” “不然呢?” “六公主既这般问了,是有能帮到臣的地方吗?” 听步霜歌这般说,君笙洛眼底的愕然一闪而过,继而笑道:“我出宫一趟不易,如今自是要与你长话短言,东宫太子妃没了,父皇自是要为东宫寻一个正宫太子妃,若是想要掌控君墨承,不妨于这个地方下手,我倒是觉得太傅府的苏长遥是个不错的傀儡。” 傀儡—— 步霜歌凤眸微眯,瞧之这漫天大雪,言了笑:“公主要举荐苏长遥?” “以你的身份举荐不是更好?” “臣明白了。”步霜歌如温玉一般笑之,随即余光轻掠身后脚步声淡淡,“有人来了,公主。” 看着步霜歌身后的动静,君笙洛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的模样,自是冷笑一声便自空掠行了去。轻功于她身,却是极快,她身旁的人更是如此。 风声入耳。 步霜歌依旧轻睨着君笙洛离开的方向,眉梢轻扬:“听到了?” “嗯。” 身后之人喉中一字后,便见步霜歌那余光容和。那身烈红轻转,映入长眸中的是那焰火一般的炙热,可那份炙热中却盛开了如雪一般澹然。 “在宫中,六公主虽不是显眼之人,却做了杀十公主那般罪恶之事,如此之人,自是箫鸾发现的蹊跷,不可留。” 说至这里,步霜歌已经行至重苏身旁。 今日的重苏依旧一身绛紫长衣,松于风中飘散而开,甚是那墨发万千也在微微风中而动。 重苏垂目睨之:“若你想杀她,便叫弄晴今日动手。” 凤眸之底盛了笑意。 步霜歌问道:“论身份,他也算得上是你的妹妹,便这般杀了?” “你不喜,便杀。” “以弄晴的武功,难免会周旋许久,不妨今日重苏你亲自动手?”步霜歌言语之中皆是笑意,她便是这般看着重苏,却也试探着重苏,“毕竟她见过箫鸾,若是被她发现那时的我并非非是我,而是箫鸾,便也不大好了。” 步霜歌作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重苏伸手轻抚过她的发,是别样的冰凉:“聘礼全部都到了,在此之前本侯不想生出更多事端。东宫的事情可以先放放,所以,你想做什么本侯都会与你一同去做。” 这话,他说的温和。 步霜歌看着那双眼睛,看到的同样是一如既往的绝美。 她也想抬手触于重苏,却在碰到重苏脸庞的那一刻被重苏握住了手,重苏一向不喜人触于他容。 步霜歌缩回手时,只是笑道:“杀公主若被发现,便是大过。” “你不该怕。” “可为了箫鸾,自是不能怕。”步霜歌近重苏一步,轻轻将容贴于重苏的胸膛之上,听着那稳健的心脏跳动之声,淡淡苦笑。 她在等重苏说:并非为了箫鸾。 可重苏没有说。 此时,他长眸轻睨步霜歌的发,拍落雪花:“君笙洛背后之人,或许并非是大晋之人,若任意留之,自是祸患。或许,待东宫出事之后,她便会卫国公府甚是本侯下手。” 那声音自上而来。 步霜歌只是轻轻一笑:“六公主是个很聪明的人,隐藏的太久了,也只有箫鸾能发现了,甚是重苏你也未曾发现不是吗?” “嗯?” “由此事不便能看出,箫鸾一直在帮宁远侯府,若是别人看到箫鸾此般行为,定然会以为你与她曾经相识。” 她再一度提起箫鸾,依旧为的是重苏的反映,同样也为自己的妒。 重苏松了环她的手臂,将手轻抚于步霜歌容处:“是吗?” “不是吗?” 她颔首睨至,看着那温和淡然的长眸星辰,听着他喉中渐冰的话:“歌儿,你不该试探本我。” 步霜歌心中最后一处温和,皆在此刻完瓦解。 重苏待她一直很柔和,不似他待别人的模样,如今站在这冰天寒雪之地,她倒是依旧盛开了笑意:“若她不重要,你又何必恼?” 天斧山时,重苏为了她能活命,自山崖落下。 那时的重苏看着她,眼里便只有她。 自是箫鸾出现后,似是什么都变了,却又什么都没变。他依旧是那个承诺娶步霜歌的重苏,也依旧是那个待步霜歌不留余地的重苏,可到底是什么变了…… 重苏看至天边霜降,轻睨身后到至之人:“太子,倒是好雅兴。” 长眸之中起伏明灭。 他似是将刚刚步霜歌的话忘了去。 重苏松开了环至步霜歌的手臂,已转过了身。 前方之人踏步随来。 龙纹长衣,白如玉寒,那俊逸之容瞧至凤眸之中的落寞,笑道:“重苏,你可是惹了她的不悦,怎那般表情?” 凤眸迎至君墨承,悄然躲避。 重苏桀漠一笑:“太子今日可是来贺喜?” 此般,重苏已绕过了君墨承的问话。 步霜歌颔首睨至重苏的瞳孔,那般深沉如墨,却如月寒漫天一般。他在刻意躲避步霜歌的问题,也在刻意躲避君墨承的问题,反将话抛出。 “贺喜?” 君墨承声如温水流音,眸色已落至步霜歌身上,“本宫是来见她的。” 重苏剑眉微敛,看至步霜歌。 步霜歌淡淡一笑:“为何?” 地上的雪色被踏足脚痕,君墨承便是这般站在重苏身前,瞧之:“那日,皇陵你可忘了对本宫说了什么?” 这话落下,步霜歌已是明白,自然是箫鸾离开时嘱咐步霜歌的事情。 将箫鸾送到东宫—— 袖下,步霜歌的手已是紧握了去。 步霜歌看至君墨承,轻言淡笑:“自是没忘。” “可本宫瞧你的模样,似是忘了。” “所以太子来卫国公府,便是来提醒臣的?”步霜歌尽量握紧自己的手,迎至君墨承那温和澹然的模样,轻声再道,“待臣成亲那日,便带太子去见该见的人,如何?” 她微抿起的唇线扬起了弧度,嫣然一笑之后,便是明媚入瞳的妖冶模样。 也便是这一瞬,君墨承竟愣了去,他看至重苏,“如此,本宫便当做是你们在邀请本宫入喜宴罢,如此,本宫也该去太和殿议事了。” 离开之前,君墨承若有所思地睨了重苏一眼。 那一眼,带着不解与嘲弄。 步霜歌看着那玉白长衣之人的渐行渐远,同样,余光也落在重苏那冷冽的瞳孔之处辗转轻凝。 可那目瞧至步霜歌,最终落了声:“三更入夜,我便动手。” “我——” “你在卫国公府等着,便够了。” 第262章 她在利用你 霜雪入水,落于地表映射了那绛紫长影。 步霜歌颔首睨至重苏,轻轻一句:“我也去。” 重苏眼底的澈然映了步霜歌的笃定与决绝,可步霜歌却看不懂重苏眼底之意究竟是喜还是不喜。 重苏只道:“你在府中呆着便好。” 步霜歌哑口无言,自是有些气恼。 她看着重苏离开,看着这卫国公府之中闹与哗,心中却是寂静的。 步霜歌转身回至木兰苑时,地上映出的长影微动。 步霜歌猛地转过了身,她看到的是少年那不解而皱起的眉头:“丑丫头,看到小爷回来你怎这般表情?” 沐竹身边,是那朱颜未改之人。 女子颔首之间,抬步落于步霜歌身前:“你刚刚去何处了?” 箫鸾在笑,青黛眉宇皆是温润与妖冶。 步霜歌握紧手,颔首便笑之:“六公主与太子一前一后皆来过,于檀霜阁那边,我便刚回来。” 她尽量秉之温和。 箫鸾看至步霜歌:“可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问,似是瞬间便看透了她一般。 步霜歌扣紧手指,睨至沐竹依于箫鸾身旁的模样,唇线微扬:“你可帮我一个忙?” “好。” 箫鸾几乎是不假思索便应了步霜歌的话,她心中那辗转错乱的心也几乎崩溃了去,她已不敢看至箫鸾,轻声道:“我身上的伤还未恢复,所以这件事情我希望由你来替我做。” 沐竹骂道:“丑丫头,你怎这般磨叽。” 步霜歌颔首便道:“六公主之所以在朝中这般做事,定然是因为身后之人隐藏的太好。所以,重苏有意与我一同杀了六公主,引出她身后之人,所以我希望由你来替我,陪重苏去做这件事。若是你的武功,定然能帮到重苏——” 话至此处,步霜歌若有若无地看着箫鸾眼底之意。 箫鸾言笑:“杀人罢了,又何须重苏一同动手?我一人便罢了。” 沐竹自是斜靠于闺房门槛之处,笑道:“小爷一人也便够了,你又何须劳烦鸾鸾动手,若是在宫内被人看到,还不定出乱子。” 箫鸾迎向沐竹,笑谈:“你这般毛手毛脚,自是我亲自去做比较好,便无需等重苏动手了。” 她有心引箫鸾与重苏见面,只为了探查心中究竟。 骗箫鸾,却是她并不心甘情愿的事情。 可事到如今步霜歌不得不这般做。 箫鸾对她却未起疑心,愧疚感在步霜歌心中腾升而起,步霜歌有无数次机会想问箫鸾为何会这般帮自己,甚是无条件听信自己的话,终究是开不了口。 她看至箫鸾眼底的莞尔,已移开了目光:“今晚——那便交给你了。” …… 步霜歌离开时,沐竹已是收起了那拧眉的模样,颔首睨至身后躲于树梢之处的人:“白帝,你来做什么?” 俊美绝艳之人眸中早已没了澈然,反之是轻拧的担忧。 白帝看至箫鸾,淡淡一句:“你要去?” “为何不去。”说这话时,箫鸾笑意于瞳。 白帝自树梢一掠而下,看至箫鸾:“你明知道步霜歌在试探你,也在利用你。” “利用?试探?”沐竹站直了身子,不解地看至白帝,“丑丫头怎么会?你休要瞎说。” 白帝至始至终皆看着箫鸾那波澜不惊的极美之容,温润之眸已经多了冷意:“若你执意这样,便当我什么都没说。她对你是有敌意的,你看的出来的,对吧?” 盛风之下。箫鸾颔首睨着步霜歌于前方留下的脚印,面容冷静却也带了温润的笑意:“我从不在乎这些,你也应该如此。” “可——” “沐竹,走吧。” 离开时,箫鸾断了白帝的话,只留下风中鸾槿的清香于此。 白帝看着那逐渐远去的烈红身影,唇角却露于苦笑:“或许,你要留着的秘密与步霜歌有关,对吗?” 那背影猛地窒于远处,箫鸾余光轻掠白帝之后,便已经离去。 …… 第263章 箫鸾对六公主动手 夜色清寒。 宫中早已宵禁,唯有六公主所居之处还伴有烛火微弱。 不少宫婢路过那似冷宫一般的洛华殿,不禁眸中落染嘲弄之色:“也没见内务府分给这里炭火,怎就闻至碳香气了?” 红衣宫婢掩唇笑道:“莫不是偷来的?若是捉到六公主偷用炭火,没准内务府还能赏赐咱们姐妹些许过冬用物呢。” 说罢,那一双狡黠的眸便朝着洛华殿睨了睨。 蓝衣宫婢听她这般说,心中思虑片刻,便点了点头。 二人瞧着洛华殿瞧去,刚迈入一步,便愣住了。 这洛华殿无任何宫婢,却收拾的这般仅仅有条,霜雪骤降的这般厉害,可地上的积雪早已被铲的干干净净,甚连化落的积水也未曾多留一分。 “果然是内务府的新炭,在那里!”红衣宫婢的惊声落下,树梢积雪已落了几分。 “哪里?” 还未等蓝衣宫婢瞧去一分—— “砰”的一声,红衣宫婢已径直摔在了地上。 伴随着空寂的响动之声,自红衣宫婢身下汩汩而出的皆是血色腥味…… 砰—— 洛华殿门已关紧。 蓝衣宫婢吓得不禁尖叫出声,回眸只见身后一处长影于后而站,男子眸光静冷:“洛华殿并非是你能来的地方,明白了吗?” 蓝衣宫婢不停地后退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身后正屋之内的烛火光晕若暗若明。 男子眸落蓝衣宫婢身后,停下了脚步:“主子。” 一声主子,引得宫婢随即瞧去身后:“六公主——” 君笙洛紧紧披了一件单衣,已踱步出了正屋,自是惺忪睡眼笑道:“子凉,若是在这里杀人,又要费工夫处理。” “她似是要言炭火一事。” “年年都叫你去偷炭火,怎就今个儿被人发现了?” “所以奴才才预动手,这不是被主子您打断了。”被君笙洛称作子凉的男子这般说着,眸依旧紧紧萦着那蓝衣丫鬟,说罢便已扬长了手中的剑。 宫婢吓得自是直接跌于地上,朝着六公主便怒斥:“你不过一个婢子所出的公主,竟敢在宫中杀人,若是总管知道了定然不会饶了你!” “哦?” 君笙洛眉眼间皆是笑意,她淡淡瞧看宫婢,“如何不饶?” “偷炭火便是死罪!我可是内务府的人,你杀了水姐姐,定然会被关入慎刑司的!”蓝衣宫婢这般说着,且指着地上的那具尸首,不知是颤还是怕。 君笙洛微微一叹,惊道:“倒是忘了,那婢子是内务府总管的对食,瞧那般身份,子凉,到底是咱们得罪不起的,这该如何是好?” 君笙洛本便生的娇小,这般说着更像是怕极了去。 蓝衣宫婢自是得意,预起身时,她的手臂便已被顾子凉的剑贯穿了去,本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声却因哑穴被点,继而空寂了去。 她翻滚在地上,捂着汩汩而出血水的手臂,恶狠狠地看着君笙洛。 君笙洛笑道:“慎刑司最喜欢的不过是凌迟刑罚,而这般刑罚是什么呢?千刀万剐,将姐姐你的肉都片到地上,好不疼呢。” 她睨着那宫婢,且弯下了身,手指轻按在宫婢的衣襟之处,仔细端倪着。 顾子凉再道:“凌迟?”他握剑而来,俯睨着宫婢那痛苦而不可置信的瞳孔。 君笙洛的手已经将宫婢的蓝衫外衣解开,看着那鲜红的肚兜,不由得轻笑:“子凉在这里,便不讲你扒干净了,省的我吃妒了些。如此,子凉便先将她手臂上的皮肉刮去吧。” 她起身时满目的疲累之色。 寒风入身,宫婢挣扎着,却再也喊不出任何声音,她自是明白若是那男子想要杀了她,一刀便结束了,可六公主偏偏想要她痛苦! 明明在别人眼底的六公主是那般好欺负,可是为什么现在的她却是这般模样? 宫婢不停后退,可顾子凉的剑已落下。 血色入目。 一刀又一刀。 宫婢早已昏厥过去…… 君笙洛背对着那血色景象,看至黑夜前方:“来了,怎不出来?” 顾子凉随声瞧去,已见洛华殿空夜之上那罕见的烈火长裙,翻飞跌宕,一直至落至此处。女子面具于容,却是那般熟悉…… 是她—— 顾子凉收剑上前:“她便是那日带走苏长遥之人,同样也是十公主出事时,奴才所见之人。” 君笙洛只笑不答,眼中的星辰入瞳:“寻我?” 瞳中人踱步上前,双臂微伸时,顾子凉腰间的剑已落于其手:“今日,不得不杀了。” 这话犹如寒冰寂静。 君笙洛于这一刻才明白危险将至,不由得微微后退半步,可箫鸾掌心的风似汇聚天地之力,直冲君笙洛。 君笙洛站在黑夜之中,看着那汇聚而来的风力,微惊:“你到底是谁?” 那力量割破了君笙洛墨发一瞬,她闪躲未至成功,衣袖已染了血。君笙洛本是带笑之容继而变得漠然:“子凉,杀了她。” 顾子凉自前一刻,已被箫鸾一掌击中了胸口,直接飞了出去。 洛华殿内,霜雪骤然。 君笙洛道:“你竟要在这里杀公主?” 地上的血与尸首映入那狐狸眸中,箫鸾颔首只道:“在宫内杀人,你做得,我为何做不得?” 箫鸾盈盈而笑,掌心已凝聚了君笙洛袖出而落其风中的血珠,那血珠急速旋转着,于空中却是那般明亮。 第二次,君笙洛察觉到了撼然,于洲国之中拥有此般能力杀人的人,除了箫鸾之外,并不多!万物皆可用于杀人,即便手中兵器皆无! 君笙洛不停地后退,可那血珠自空而来时,身前黑影直接挡住了那致命一击:“子凉!” 君笙洛喉间的不可置信,眸中的错愕皆于身前。 顾子凉一口血水喷出,便怒斥:“为何要杀公主?你到底想要什么?或还因狼王一事生恼?” 箫鸾隔空睨来,掌中再度汇聚了风力,做最后一击。 君笙洛怒看箫鸾面具之下的黛眉笼雾,那双狐披一般绝艳的瞳孔映她而落笑。 君笙洛到:“以子凉的武功,除非武榜前八才能对抗,而你如此不费余力便能重伤他,你到底是谁?” 箫鸾并未回答,挥出掌风时,顾子凉已经抱紧护住了君笙洛。 血染红了君笙洛的瞳孔,她怒斥:“你是箫鸾?!” 那再度扬起的鸾凤袖袍停滞于风中。 箫鸾微微颔首间已是浅笑了去:“六公主,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手碰于面具处,滑下。 君笙洛不可置信地看着月下之人,那张语无论比的绝艳之瞳睨着她,同样也睨着她怀中那似为血人的顾子凉,见血而笑着。 第264章 幕后之人是谁 君笙洛惶恐道:“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活着!” “我活着,又能怎么样呢?”箫鸾已将剑轻佻于君笙洛的下颚之上,且微微抬起,“瞧着你这模样,似是在怕什么……” 那剑转而入其喉。自血渗剑时,君笙洛已双手紧握住剑刃:“你杀我,不便因为我阻了东宫的路吗?你不杀我,我便不阻其路,好不好?我知道你待二哥有意,我知道的。” 这话,听至箫鸾耳中更像是挑衅一般。 她颔首俯睨,眸中的光更显高傲与厌恶:“杀你,与东宫无关,而你猜的太错,我极为厌恶君墨承。” 剑辗转那一刻,君笙洛已尖叫出声。 她的手指更是被挑破断落,她直接摔至地上。 那紧紧怀抱她的顾子凉此刻却也被甩开了去,蹒跚着朝着君笙洛而去:“公主……” 箫鸾逼近的那一刻,君笙洛却是大声道:“萧寒容对你做那种事,你还记得吧?那人拿了你的身子,你当真不想知道是谁吗!” 这一刻,箫鸾停下了脚步。眸中凄寒的冷艳睨着君笙洛,更睨着君笙洛身后的夜空之处,那绛紫长衣之人。 自高空之处。 重苏不知何时而来,何时看来。 箫鸾颔首迎至重苏长眸冷冽:“我以为步霜歌告诉你了,我以为你不会来这里。” 君笙洛恍而颔首看去,似是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宁远侯,救我——” 高空之处,重苏声如碎冰一般:“救?” 他侧眸而睨,掠过君笙洛看至箫鸾,不知在思虑什么。 君笙洛此刻已经明白,重苏与箫鸾皆想杀她,便直接大声道:“那件事,你们当真不想知道吗?是谁对箫鸾下的手,是谁——” 嗤—— 这一刻,自何处一把利刃已穿透了君笙洛的咽喉,她不可置信地抚之那利刃,看着箫鸾背后那一闪而过之人。 她高高伸手触之,却早已没了力气,直接摔至地上,直接断了气。 箫鸾看至身后:“谁?” 寂静夜空,无人应声,可这一刻,却有离开之音。 有人杀了君笙洛,自然是她背后撑腰之人。 重苏自空一跃而下,踱至君笙洛尸首之旁时,剑直接穿透了顾子凉爬来的身子,一剑入心。 血,染其目。 重苏静静睨至箫鸾:“追。” 这一刻,他握紧箫鸾的手,直接掠出黑夜,衣中跌宕染了血腥之气。 箫鸾眸入渐冷,自空中轻功掠行时,袖袍已断一寸,于掌风催动之下,直接击中宫外奔逃而掠的黑衣长身之人。 那人自是在重苏与箫鸾的围堵之下,在林中停下了身—— 那日黑衣于容,甚是连发都未曾落出一毫一分。 箫鸾眸中阴鸷,将剑指向黑衣人:“杀了她,是因为她能告诉我的东西,对于你而言是威胁性的,对吗?” 黑衣人颔首睨至箫鸾。 无音,无声。 这里只有夜色氤氲,继而于高空之处,落下了无数黑衣人。 箫鸾侧眸淡笑:“是准备好来的?” 无数黑衣人出手一刹,已被箫鸾一掌轰去,无数人后退一步,箫鸾已朝至那人刺去。那人自下而上,自是躲过了箫鸾的剑。 箫鸾身后,那些黑衣人自然在重苏手中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她笑道:“你不是大晋人。” 那人嗤嗤一笑,声音似是故意压低一般,叫人听不出原音:“箫鸾,你不想知道当年到底是谁对你做了那件事情吗——” 话到这里已是停下,他自黑衣遮挡之中,一双眸子看至箫鸾。 箫鸾眸中的杀意溅染:“若你想让我知道,便不会杀了六公主。” “杀她,只是因为她的无用。” “好一个无用。”说罢,箫鸾一剑掷出。 树已裂,那人已经腾空而去,此人的轻功之快,让她已二次失手。 黑衣人落至后方长目之端,笑道:“论武功我不如你,可论轻功,我也能保证自己的命不被你所拿。箫鸾,这世上除了君笙洛便只有我一人知道,当年到底是谁对你下的手。若你想知道,不妨用东西跟我换——若我得满意,自会将你想要的东西都给你。” 说罢,黑衣人已将眸落至重苏之身。 重苏神容宁和,看至地上片片落落的尸体:“你想要什么。” 黑衣人道:“大晋。” 这声落下后,他一物落下后,刹那间便已爆炸了去。 这一刻,天地似是被照亮。 重苏于危险时,直接将箫鸾护于怀中:“鸾鸾——” 烟雾于林中腾升而起,黑衣人早已消散不见。 于重苏怀中,箫鸾颔首看去黑夜之后,狐狸眸中依旧是浅淡的冰冷:“他便是六公主身后之人。” “不然君笙洛不会有那般多的无舌死士做牺牲。” 箫鸾冷笑,已经背对着重苏看至前方:“所以,我要查出他的身份。” 重苏一瞬而至,看着箫鸾的背影,喉间微动:“宁远侯府做得到,而你只需在庇佑之下便——” “鸾鸾从不需要任何的庇佑,即便是您。”箫鸾余光掠至重苏,虽是含笑,可狐狸眸中却是无尽的冷漠,“待君墨承死后,鸾鸾与你便是两不相欠。” 箫鸾在刻意疏离重苏,他岂能看不明白? 如今于这夜色沉深之中,重苏颔首只道:“你我本便两无相欠,皆是我的心甘情愿,才会造成今日的结局。” 袖下,是箫鸾微颤的手。 隔着无数层灌木,那眸色若有若无地看着远处微动的红,步霜歌一直都跟着他们…… 箫鸾回身,已不再看:“今夜之事,希望宁远侯府能处理的明白。” 自始至终,她都在刻意回避重苏。 可自始至终,重苏似是都在回避她的回避。 这一刻,重苏竟直接握住了她的手:“那年的事情我自会调查清楚,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处理。” 重苏握着她的手,却是颤抖。箫鸾颔首睨至那苍白的容色,虽是人皮面具于容,可重苏容色不佳的模样已透出了人皮面具。 情思蛊发,日日如此。 而现在的他,因为箫鸾的出现,更是痛苦,甚比从前。 箫鸾将重苏的手轻轻拨开,却发现他握的极其紧,恍然一瞬竟已靠在了箫鸾怀中:“自始至终,你都在推开我,这一次可不可以不要推开我。” 重苏浑身的冰凉,已痛至神志不清:“便犹如你所知道的那般,我是故意引你出现,也是故意落入山崖之下,如此终将你盼来了,而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了我。” 他的手紧紧握着箫鸾,埋首其中,却已昏了过去。 远处的人影微动,睨着地上的尸首早已掩住了口鼻,控制住自己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箫鸾颔首,与之对视—— “步霜歌……” 那影恍然,自是落荒而逃了去。 箫鸾抱住那身子入冰的人,将之扶起:“你便是如此,总爱说不该说的话,若是如此,我又如何将你放心地交给她……” 箫鸾静静地看着步霜歌离去的方向,涩涩一笑。 第265章 步霜歌质问沐竹 林中树动微漾。 步霜歌蜷缩在枯木之下,双手环抱着腿,身子皆是冰寒着。 黑暗之中,有人踩下雪积,步步而来。 她颔首睨去—— 少年衣诀幽荡,行踏之间袖衣无风而摆,轻功于他身似流水汩汩。那身烈红,便如同箫鸾的模样,映了凤眸一角,冰寒渐去。 那般模样的步霜歌,沐竹第一次见到。 他半蹲而下,轻声道:“凤回,你怎么了?” 那双凤眸中有着罕见的悲与苦,沐竹抬袖抚至步霜歌肩处的雪,却触到她不住的颤抖。她从未这般过害怕,似是前面有什么将她吓成了这般模样。 沐竹隔着灌木黑夜,轻轻睨去。 手被那温润覆盖,他回头看去,步霜歌已经握住他的手:“不要过去。” 这话似是祈求。 沐竹微哑,道:“箫鸾自宫中掠至这里,与重苏一同,我见到了。” 步霜歌迎至沐竹那似是会笑的瞳:“沐竹,你知道多少?” 沐竹不解:“天斧山时,小爷才见到箫鸾,自是没有隐瞒你,你竟不信小爷?” 话语间,沐竹依旧是淡淡的嘲弄之意。 可他看至步霜歌,却瞧见寒玉凤眸之中的微愠:“箫鸾何时认识重苏的?” “箫鸾怎会认识重苏?” “沐竹,你这个时候还要瞒着我?”步霜歌缩回了手,喉中的话皆是颤抖,“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你可曾有一日将我当做成你的朋友?” 眼泪夺眶而出,步霜歌再也遏制不住。 沐竹也是初次乱了去,急忙用袖擦拭着步霜歌眼底的轻红:“你自是我的朋友,我也未曾瞒着你,你怎不信我?如此般哭成这样,若是被重苏看到了,他岂不会怪罪小爷?” 她虽哭红了眼,可眼底更多的却是漠然:“重苏对箫鸾有意,你还要骗我几时?” 步霜歌起身,便朝着卫国公府的方向行去。 沐竹放弃了前行寻箫鸾的路,反之跟至步霜歌身后,扣紧了她的手臂:“你在胡说什么……小爷一个字都不明白……若是小爷做错了什么,于你道歉也并非不行,对不对?” 步伐停驻。 步霜歌侧眸轻落沐竹之瞳,那眸色弯弯更似月色清辉,夺目而耀眼。 沐竹从未说过谎,也从不喜言慌,她竟因为重苏今日的模样,牵连怪罪于沐竹身上。 “对不起。” “什么?”沐竹愣住,“凤回你到底怎么了?” 自始至终,无论她说了什么样的错话,沐竹都是这般模样。于沐竹身前,步霜歌垂眸睨着地上的雪色花白,任凭泪水滴落,一动不动。 她身上的颤被沐竹映入眼底,沐竹抬袖轻轻抚着她:“就像你说,若是重苏真的对箫鸾有意,可箫鸾也未必对重苏有意,这便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怕什么?” 沐竹说到这里,竟是清澈一笑。 少年之声于这林中更显清音,也更是温润了她的心思。 步霜歌颔首看至沐竹:“重苏若不喜我,我不会嫁。” 那双瞳孔写满了笃定。 沐竹安抚的手臂也停了下来,随即便笑道:“你是见着箫鸾与重苏一同,所以吃妒了?还是听到什么了?” 他认真地睨着步霜歌,抬袖用指腹抚落了她脸上的泪渍。 凤眸微闪。 她喉咙脱口便应了“嗯”声。 沐竹并未慌去,道:“即便我再不了解她,却也明白她待你如何,所以该做的不该做的,她都会处理的很好。若非她待你好,她不会应你的条件,去杀那六公主。” “为什么?” “小爷不知道,却也知道她明知道你会跟踪她的情况下,也去做了这件事。即便你待她有敌意,她依旧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步霜歌愣住:“她知道我会跟踪她?” 沐竹点头:“你有敌意,可是她无敌意,自是愿意为你做事。” 天地之间的萧然肃静,叫她心生慌乱。 步霜歌看至黑夜深处,拳头紧紧握着。 自始至终,箫鸾都知道她在试探。 自始至终,箫鸾都知道她跟在后面,所以于重苏面前,箫鸾才会保持距离。 箫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告诉步霜歌,她对重苏无意。这一路,步霜歌跟的极紧,却也看的明明白白,自始至终,皆是重苏待箫鸾有意。 重苏要单独处理六公主,而她却又单独告诉箫鸾帮重苏杀了六公主,便是为了看清楚,重苏与箫鸾在一同会如何。 如今,她设计达到了目的,却也与重苏走到了尽头。 步霜歌回过身,朝着卫国公府的方向一直走。沐竹也一直跟在她的身边,步履轻轻,时快时慢。 沐竹小声道:“凤回,其实她心悦于我。” 步霜歌看至身旁之人,微微愕然:“她——” 沐竹已是脸红了些:“你莫要告诉别个人,我不想坏了她的名声。” 眸光交错间,沐竹的脸更是红了些。 步霜歌苦笑:“所以,重苏待箫鸾只是单相思了。” 沐竹本是红的脸突然白了去:“你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重苏,他得了相思病,不药而愈也歹好,便如同白帝一般,就歹不药而愈。” 说到此话时,沐竹自是眉目扬起,满容的自傲。 少年容色俊美,眼底的光自是比烟花还要绚烂,即便是慎刑司两年也未曾改变沐竹的心性。 只是,她却不知于何时见过这样的沐竹,或是通过谁的眼睛看到过这样的沐竹。 “沐竹——” 猛地,她的头似是被撕裂了一般,天旋地转的黑映入了步霜歌瞳—— 她屈卷于雪地之上。 沐竹慌乱一般将她拦腰抱起:“你莫要吓我,你怎么了?” “凤回,凤回……” “丑丫头,你怎么了?” …… 那些记忆不知为何窜入脑海之中。 黑色散去,映入的是少年眼底绽放的灿烂之色 少年站在街巷中,轻拽着她衣角:“姐姐,你便要一直穿着着鸾凤纹路吗?若不然试试那莲花纹路的,倒也是西域来的新样式,那些贵女再穿也没姐姐好看。” 步霜歌于撕心裂肺的头痛之中,看着记忆之中的人。 少年继而将锦布抱起,且附耳于她的耳边:“只要一两银子。” 说罢,少年的脸便红了去。 他似是未带银两,干巴巴地瞧着步霜歌。 猛地,步霜歌看清了少年的容颜,他眸如滢玉,稚嫩容颜绝艳而漂亮,此般瞧着步霜歌那认真而惊诧的凝看。 少年错愕:“一两银子你也不舍得借我吗?” 沐竹。 街头巷尾皆是闹哄哄的街市,沐竹请拽着她的衣袖,似是些许生气:“箫鸾!便是一两银子而已,快些——” 一声似是唤醒了步霜歌所有的清醒。 她看着眼前之人:“沐竹,你唤我什么?” 无论她说什么,沐竹似是都未曾听到一般,“便只有一两银子,你出了,便当小爷出的,继而以后还你便是,好不好?” “沐竹,我不是箫鸾。” “沐竹,你怎么了?” 步霜歌唤着身前之人,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将荷包掏出放在了沐竹的手中。 她看着沐竹眼角的笑,也看到沐竹伸出的手与付出去的银子。 他轻轻握了握了步霜歌的手:“这银子便当我欠姐姐的,日后肯定是要还的,毕竟这是姐姐的生辰。” 生辰啊……今日是她的生辰。 步霜歌看至街巷之外,那徐徐而来的马车,而马车之上却是男子笑睨而来的容颜:“鸾鸾,若是买够了,我便送你与沐竹回去吧。” 身旁,沐竹眼底是不悦。 步霜歌不停的后退,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前去,“我不是箫鸾!沐竹,告诉他,我不是箫鸾!沐竹!” …… 猛地,步霜歌坐起身时,已是浑身皆汗。可映入眼前的却是箫鸾那绝艳温和的容颜,那双狐狸眸中映着她的惶恐与错愕,继而笑道:“沐竹,她醒了。” …… 第266章 重苏要守护的人 闺房。 这里温热,不似屋外的呼啸寒风一般令人骨肤冻的生疼。 她微微启眸,烛火映瞳,更映箫鸾那轻薄缕衣,是月牙色,更如星空中的一点苍白,可那般妖冶之容却衬托的这般颜色有了绝艳。 箫鸾,是来看她的? 步霜歌微眯凤眸,撑着手臂预起。 箫鸾侧眸淡笑,皆过沐竹手中的茶盏,托于步霜歌面前:“可是哭累了?” 看着箫鸾的模样,便如同镜子一般。 步霜歌余光微扫,急道:“未曾哭过。” 她接过茶盏,轻啜着。 箫鸾笑之:“沐竹说,你哭的很是厉害。” 沐竹站在箫鸾身后,眸扬的很高:“走着走着便哭晕过去了,自是哭的厉害。连做梦都在叫着鸾鸾的你的名字,小爷想着叫便叫,这叫着叫着竟把小爷的名字也一同叫了。吓的小爷浑身不舒适,不然也不会唤你来瞧瞧她到底生的什么毛病,竟这般在梦中胡说八道。” 箫鸾听此,嗤嗤一笑。 那某温婉,迎了步霜歌那羞赧的脸。 步霜歌握紧茶盏,簌地看至沐竹:“你出去。” 沐竹将茶盏接了过去,眼底虽是不屑,却秉承着笑意,将茶盏轻声放于桌上,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步霜歌一直看着沐竹的背影,心中已是乱了去。 箫鸾将门轻掩,回身看来便道:“他在你身边,我倒是一直都是放心的。毕竟,他这般听你的话。” 步霜歌看至她,小声道:“是放心他,还是放心我,还是放心别的。” 她并非圣人,心中是有恼怒,大多数是对重苏,而小部分却是对箫鸾。 此般说着话,也是极为刺骨的话。 箫鸾那双狐狸瞳中的魅雅,此刻却盛了笑意:“有一日,你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也是为了重苏,你不该对我有敌意。” 对于步霜歌而言,若非沐竹,她与箫鸾便不会有任何接触。 可箫鸾却说一切都是为了她与重苏? 步霜歌听的不明白:“你因沐竹而为我?” 箫鸾慵然笑答:“因你而为你。” “你在打哑谜。” “一字未错,你会明白的。” “可现在不明白,便等于你什么都没说。”步霜歌迎至那魅眸一瞬,却似被吸引一般再也离开不了视线,“你似是什么都知道,可也什么都不愿说,却还这般帮我。” 那眸如柔水流动,更似光影中的婆娑。 这张与自己曾经模样几乎无所差别的容颜,现在于她咫尺之前,更似梦一般。 箫鸾悠悠漾了她一眼,眸斜看至窗外大雪:“自始至终,重苏爱的人便只有你一人,或许他还不明白,或许你还不肯信他。可我想告诉你的是——或许你可以信我。” 她已不再说下去。 箫鸾微微伸开手时,步霜歌却见茶盏中一滴水落于她的掌心之上。水结冰成霜,紧紧一瞬。箫鸾再度握紧手心的一刹,那霜已然再度变成了水,蒸发了去…… 她的内功,竟已高深至此般地步了吗? 箫鸾轻声道:“是水是冰,都是由你决定的,若它是水,可你见它时却是冰,便能说是它骗了你吗?并不然。” 步霜歌苦笑:“或懂,也或不懂,我自是愿意信你。自蛮荒时,我便是信你的,便如同信沐竹一般。我说不清原因,可便是那般做了,可我看到重苏,我忍不住想要讨厌你,可越是讨厌你,我便越是愧疚,便越讨厌自己……” 说至这里,她看到箫鸾唇畔那一层薄薄的笑意翘起:“厌我,便是厌自己。你这般说着,我便这般听着想着,便是欢喜。” 欢喜—— 步霜歌微诧,依旧是忍不住心中的问题:“重苏于北境八年,从前的你又是如何认识他的?” 箫鸾睨眸看来:“若他不愿告诉你,我自是无理由对你说,这便是待他的尊重。可有一点,你要明白,即便他骗了你,也只是为了活着。” “为了自己活着?” “或,是为了想要守护的人。” “你?” “你倒是什么事情都能放在我的身上,或许很多事情与我有关,可重苏要守护的东西却并非是我。” 第267章 箫鸾知道步霜歌的秘密 说这话的时候,箫鸾眸弯如月,竟是那般美。 她似是一直在解释。 看至这般的箫鸾,步霜歌微微苦笑:“因为你觉得我介怀今日之事,所以你来到了这里,是吧?” 箫鸾起身,背对着步霜歌似是拿着什么东西,声音温和:“今日是我的生辰,所以我来并非是因为今夜之事,而是因你。” 箫鸾转过身时,已将手中衣衫落于步霜歌手上。 粹衣冰凉,是雅淡的月色光晕。 “这是——” “莲花纹路,倒也漂亮的紧,与我身上的一模一样的。这一件,是沐竹送你的,我知道你也喜欢这般的纹路。” 箫鸾俯睨那衣裳,也似是看着步霜歌,眸中深意盛然。 梦中的缎布与这衣裳纹路竟一模一样。 步霜歌心跳似是不不止:“你怎知我喜欢……” 从前,她只是梦见箫鸾,可今日的梦她竟变成了箫鸾,或是因为箫鸾生的与曾经的她一模一样,所以她才会出了这般幻觉? 或许—— 步霜歌心中紊乱:“或许因为重苏之事,今日我有些乱,所以我梦到了沐竹,更梦到了变成你的我……或许从洛颜伞被我用开始,也或因为我能得到的一切都与你有关,也或许自心中我是羡慕你的,所以我才会这样吧。可既看到了今日的重苏,我便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五回鸾梦里,九幽凤凝天,”那声音自上而来,自是温柔,“凤回。” 步霜歌猛地看至箫鸾,手中握紧的衣衫已皱了去:“是……是沐竹告诉你的?” 她的名字除非沐竹,谁又能知道? 即便沐竹说了,箫鸾又岂能信她? 箫鸾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笑道:“若我所记无错,你曾想在成亲那日彻底问清楚重苏,他的秘密。可是还未等到那一日,你便想放弃了不是?这并非是好的选择。” “你怎知道我的想法的……也是沐竹说的?可沐竹不知道……我没告诉过他!” “我知道的事情并非这般少,还有许多,甚是你不知,我也知道的事情。”箫鸾迎至步霜歌的错愕,唇线微扬,“今夜之事,重苏所为,自然会成为你们之间的隔阂,即便你信我,可终究不信他待你的心。所以,有些事情你可以知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 箫鸾轻坐于床榻边,抬袖抚于步霜歌耳畔,终究脱口而出:“二零二零年,南海七夜游轮发生爆炸时,你来到了这里。那时的你跌落大海昏迷不醒,直至现在依旧如此。” 南海。 游轮。 爆炸。 即便她告诉自己是穿越而来的,沐竹又岂能知道这些具体的事情? 所以,“凤回”一名,并非是沐竹告诉箫鸾的? 是谁…… 箫鸾如何知道的? 此刻,步霜歌几乎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般,她不可置信地睨着箫鸾:“难道,你也是二零二零年的人?” 听此,箫鸾却错愕地笑了去:“并非如此。” “谁告诉你的?” “告诉我的那个人,不愿我告诉现在的你答案。而我却想要投机取巧,想要你因为我知晓的这些事,从而无条件地信任重苏待你的心意。” “我不明白。” “我既知你的过去,自然也知重苏的现在与未来,所以这便是我今日对你所言的一切答案。凤回,嫁给他,你不会后悔,更不会后悔信任她。” 箫鸾话到这里,依旧是话止一半,还留一半。 步霜歌苦笑:“便凭借你知道我的过去,我便信任你知道重苏的现在与未来吗?这条件不充分,或许,是我梦呓脱口而出的事情呢?” 箫鸾高高俯睨看来,笑了笑:“二零二零年的你——还没有死。” 这一刻,那凤眸睁大。 步霜歌看着箫鸾,已止不住地颤抖着:“是谁告诉你的?你又从何而知?箫鸾,你到底知道什么?”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半跪在床榻之上,紧握着箫鸾的手臂。 箫鸾依旧是笑目:“有一日,我什么都不说,你会明白,也会明白今日的我为什么不会告诉你这件事。” “我——” “凤回,嫁给他,不会有错。” …… 步霜歌瘫倒在床上,却是颤抖。 箫鸾对她所说的一切,便只是为了她能嫁给重苏?她若什么都知道,又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肯说出口…… 是因为告诉她秘密的人,不喜她说吗? 那——那个人又是谁? 这大晋皇朝,究竟还有谁的存在?若她还活着,若她有一日会回到二零二零年,那么箫鸾为什么还会告诉她,嫁给重苏不会后悔? 无数疑问在心中,她的心似是被撕裂了一般。 今夜,他看到重苏对箫鸾的依恋。 可是,今夜,她也看到了箫鸾待她的认真。 若箫鸾视她为敌,便不会一直帮她,也不会来至这里解释,甚是说这些话。 步霜歌垂眸,轻轻抚平那莲花纹路的衣裙,苦笑着:“若你当真什么都明白,我便信你,听你之言,嫁。” …… 箫鸾离开后,步霜歌抱紧自己,却是苦涩一笑。 她不知,却也不明,为何会那般信任一个人。 甚至,越过了信任沐竹。 步霜歌看着箫鸾离去的方向,站在窗口久久凝之:“二零二零年的我……原来还活着啊……” 第268章 楚平王爷 卫国公府与宁远侯府联亲之日,上京城自是轰动。天还未亮,喜娘便捧着嫁衣朝着木兰苑去了,一行十几人,皆跟的极紧。临至木兰苑前,却被少年挡了路。 “萧府……萧府沐竹?” 多少人看着那拦路的俊美少年,皆脸色不堪,自是明白这要入木兰苑是难事一桩。毕竟这拦路之人,并非好惹。 沐竹扬眉一笑,睨着身后的闺房之处:“嘘——” 他食指轻比在薄唇之处,笑的绝艳。 喜娘怕极了,再也不敢前进一步,只能盯着沐竹咬牙切齿着,今日虽是嫡女大婚之日可萧府沐竹他依旧未改性子,那般绝美的容颜站在这里,想必洲国多少女子跟之相比都要逊色了去。 …… 闺房中。 步霜歌静静对睨铜镜中之人:“我从未想过,大嫁之日,陪我的人竟是你。” 她背后之人,将簪轻落:“你想是谁?” “或是弄晴,也或是沐竹。” 箫鸾睨着铜镜中人儿的寂静,回道:“可只有我陪你,才会放心。” “你怕我逃亲?” “或许吧。” “你倒是将心中话说的妥妥帖帖的。” 铜镜中的步霜歌在笑,同时也在看着箫鸾的容颜,那半抹人皮面具覆其下颜,竟遮盖住了她一般的绝色。这样的她既像极了箫鸾,同样也像极了其他的美人。 铜镜之处。 箫鸾眸触及步霜歌那凤眸一角:“他会喜欢吗?” 这话,步霜歌听的明白也清楚,箫鸾问的是东宫太子君墨承。 继而,步霜歌回道:“他喜一切像极你的美人,此番美人计定然会成功。” “或许——” “今日,我会将你亲手交给他。接下来的路,便要你自己走了。”步霜歌话至此处,轻轻看至窗外风景。 沐竹伸长了手臂,将十几人拦在外面。那些人虽是急,却依旧在沐竹的剑下,无人敢多行一步,眼看着吉时将到,皆在这大雪纷飞之中,急的满头大汗。 箫鸾眉眼似皆在笑,将面纱覆于容处。 她将门推开的那一瞬间,沐竹颔首睨来:“好了?” 他手臂缩回的一刹,喜娘便托着手中之物,朝着闺房中行至极快,慌张的模样落至箫鸾瞳中却是温和。 箫鸾看步霜歌言笑,回过了身时,走至沐竹。那身月白之色映于步霜歌眼底,是那般不同。带上人皮面具的箫鸾,便如同寄于步霜歌身子里的她一般。 步霜歌微微阖眸,任凭喜娘的摆布。 入花轿时,箫鸾也一直带着面纱,俯身跟在身旁。无人看着箫鸾,只有步霜歌,以及那来迎亲的俊美之人—— 透过喜帕,步霜歌余光轻掠重苏。 重苏长眸温润,自她身上投落于箫鸾之身,匆匆一眼便已收回。 除非官服,他从来便是一身绛紫,从未穿过这般大红之色。而他着大红新衣时,箫鸾已褪去了那身烈红,成了月色的白,他是否心中有不甘心? 猛地,心中的这般提问,让步霜歌轻笑了去。 “你笑什么?” 那声音低沉,自前而来。 重苏接过步霜歌的手,似是在看她。 她沉沉一笑:“沐竹今个倒是给歌儿面子,着了一身月白衣裳,倒也是罕见的很。” 箫鸾着什么,沐竹便着什么。她看的明白,重苏又岂能看不明白?只是很奇怪,步霜歌倒是想知重苏会如何想,会不会也会嫉沐竹一瞬呢? 她透过喜帕的红,看着重苏。 重苏眼底依旧是无波无澜,“今日,所有人都会来。” 步霜歌被他接入花轿中。 她听得到马蹄之音,隔着帘帐,笑道:“都有谁?” “大臣皆在,甚是东宫。” 那声音飘落于耳,步霜歌手中微紧:“我明白。” 嫁给重苏,是她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可今日的她,却并非那般开心,甚是焦躁与不安。她看至帘帐外纷飞的大雪,以及走的缓步的箫鸾。 似是感知这般眸光落下,箫鸾颔首睨来,面纱似是在笑。 她因箫鸾的话,信重苏心中有她——本便是荒谬之事。可箫鸾知道她的过往,不也是荒谬的事情吗? 步霜歌紧紧地掐了大腿,可这一刻,所有马匹皆发出了刺耳的脚声,步霜歌轻耳微动,侧身的一刹,一只箭便已贯穿了花轿,直接落入轿木之中。 砰—— 花轿摔至雪地之中。 步霜歌掠出花轿时,花轿已瞬间被十几只箭穿出了窟窿。 她自空而落地,喜帕悠悠落下。 不少抬脚的小厮吓得跌在地上,皆面色惶恐。 前方一人挡路,十几人已张开了箭,且朝着这里瞧来:“看上去,你这小娘子倒也像个练家子,到底是大晋,不错不错。” 挡路之人高骑战马,一双晶亮的眸子瞧着重苏。 重苏依旧坐于马上,眸色深沉地睨之前方:“楚平王爷好雅兴。” 王爷? 步霜歌眉头微紧,审视一般瞧着前方拦路的队伍:“弄晴,他是谁?” 言话之人着了一身灰色大裘,麦颜肤色倒是少见,虽五官并不出彩,却生的极为高大。不知为何,却有些眼熟。 “楚平燕国四王爷,自是随燕国使臣而来交涉,难免嚣张了些,不出人命便不必理会。”弄晴自高马而下,看至身后被贯穿的花轿,眸光落冷。 所有的箭皆朝着花轿而去,所有人皆看的明白,步霜歌又岂能看不明白? 她踏足大雪之前,将喜帕捡起:“走吧。” 喜帕落于眼睑之前,被称作王爷的人又拉起了弓,刹那间喜帕已被贯穿于远处。 步霜歌看着空空无也的手,还未动怒,身后脚步便已动了声,是沐竹。步霜歌猛地握住了沐竹的袖:“做什么?” 沐竹甩开步霜歌的手,道:“他在耽误工夫,自是要杀了他。” 这话一落,楚平王爷倒是笑出了声:“这便是萧府沐竹吧?生的这般瘦弱,是如何在蛮荒立下战功的?莫不然是托了身旁丫头们的福气?也是,这张娘们的脸,倒也只能衬了丫头们的福气不是?哈哈哈——” 楚平王爷的话还未落完,沐竹剑光闪过,楚平的弓已经拦腰断了去…… 楚平极怒:“将他捉起来!” 他身旁十几名人皆驾马入前,且在上京之中这般逍遥法外! 步霜歌眸色凄寒,自然未曾忍住也握紧洛颜,却被人握住了手臂—— “若斩使者,是重罪。” 箫鸾低音于她耳边落下。 步霜歌松了洛颜伞,自是明白这节骨眼自是不可与沐竹一般冲动:“楚平王爷,今日若伤了上京的任何百姓,便不怕——” “你可受伤?还是谁受伤了?”楚平冷笑嘲弄到,“若无伤,本王怕什么?” 他看着手下的人皆下马,皆朝着沐竹行去。也便是这一刻,沐竹拔剑而出,所有人衣襟腰带皆被松开,裤子皆落下…… 百姓皆撼然,女子皆红了脸。 楚平怒道:“你——” 沐竹收剑便笑:“怎么,你们可曾受伤?还是谁受伤了?若是再耽搁时辰,小爷叫你厚着脸皮来,光着肚皮走。” “你——” “你什么你,不过是燕国使臣,不过是个下九流的不入眼的小王爷,生的这般丑,是得了谁的命令在这里卖弄洋相?还是说,你觉得自个儿不会因为胡闹被自个儿的皇帝咔脖子?” 第269章 礼成 沐竹双臂交叉,握剑看去,眉眼间皆是嘲弄之意。 “王爷,我们该怎么办?”那些被松了裤腰的小厮,自是一个个羞气一通,将裤子提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做了。 楚平只道:“燕国派本王此番来朝,是来修好的,可不是与你这奴才置气的。本王自是不愿多与纠缠,此番便罢了,走了走了。” 他笑之,且将眸自沐竹身上移开。 沐竹眼底阴鸷:“你唤谁奴才?” “萧沐竹不是箫鸾的狗奴才吗?如今箫鸾那祸水死了,你自是被还了奴籍,不然也不会恼羞成怒成这般模样。” 于马匹之上,楚平伸了懒腰,眸中的懒散之意更盛。 这上京城街道两旁皆为百姓。 所有人看着沐竹眼底的杀意盛然,便是明白今日定然要出事。毕竟燕国派来使臣不是时候,且冲撞了这宁远侯府的花轿。如此便罢了,这王爷还提了箫鸾之名。 箫鸾在上京本便是禁忌之名,在萧沐竹身前更是禁忌,谁人不知,箫鸾对于萧沐竹而言有多么重要? 这王爷似是故意要惹恼萧沐竹生气一般。 若是沐竹动手,若是这楚平王爷受伤,那两国又岂能修好? 仗,更是不远了。 这别人都看的明白的事情,沐竹自是看不明白,他拔出剑的刹那,手背却被箫鸾覆之。 箫鸾轻声:“勿动。” “明白了。”沐竹余光轻扫身侧之人,便知自己鲁莽了去。 剑入鞘,他已随箫鸾退至步霜歌身后。 楚平眸色轻佻,看至沐竹此般模样,他已微微诧异,继而,他不由得看至沐竹身旁那身段窈窕之人——箫鸾。 隔着面纱一脚,箫鸾的眸似是言笑带柔,与之轻轻对视着。 这般对视,楚平心中竟微微胆寒了去。 自始至终,高马之上的宁远侯重苏皆是眸色平和地看着他,即便他派人射箭时,也未见这里任何人的阻拦。 楚平收回目,笑道:“此番,便不耽误宁远侯了。” 他擦身而过花轿时,淡淡嘲讽。 马蹄声越来越远,所有人皆朝着那里看去。 如今花轿废成这般模样,喜帕也烂了去,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在了步霜歌的身上。而她却是淡淡笑看身前的高马,“怎么,不愿意?” 这声似是询问。 询问之后,重苏已伸出了手。 步霜歌轻功而起,入重苏怀一瞬,马已朝着宁远侯府行去。 步霜歌坐在这里,轻轻睨看前方霜雪:“他射箭,你不拦。” “燕国人试探你的武功,无需拦。” “若我死了呢?” “你身边有沈蔚与弄晴,还有沐竹与——她。” 重苏声落耳畔,极轻。 步霜歌余光漾过重苏之容,看不清喜怒哀乐,便如同无数次说话的模样,沉静的便如一潭死水一般,荡不起任何波纹。 步霜歌轻声回道:“是啊,大晋武功最强的人都在我的身边,他又能奈我何呢。” 似是苦笑,也似是无奈。 自认识重苏的那一日,重苏便一直在练她的武功。重苏教会她的便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成长。 下马。 步霜歌轻握着重苏的手踏过火盆的那一刻,似是普天同庆一般。 一路,银钱散漫街巷。 一路,重苏再也没有看至箫鸾一眼。 步霜歌满目的轻红看至前方于主位而坐的长公主与卫国公,随同重苏一同俯身行礼。 余光轻掠。 所有人都到齐了,即便是东宫之主——君墨承。他侧于长公主身旁,轻捏茶盏,啜时,道:“重苏,你这桩亲事倒是不易,迟了半年之久,终于还是成了。” 温雅淡笑在他眼底,最终落在了步霜歌身上,已至步霜歌身后。 猛地,步霜歌在君墨承脸上看到一抹微怔—— 箫鸾站在远处,隔着一层面纱淡淡与之对视,模糊的面容在君墨承眼底已经成了慌乱。他轻捏茶杯的手也不稳了去。 重苏沉沉一笑:“易事难成,难事易成,太子该明白此番道理的。” …… 第270章 成亲入洞房 风静静划过喜堂,礼成已过。 所有人皆等候着太子言声,可太子之目却始终看着喜堂最后的方向,那里一人儿静静站之。 似是看至人瞧来之目,那人儿微微颔首看至步霜歌,已踱步而去,轻握其袖:“喜娘,时辰到了” 这话似是在提醒喜娘该走了。 喜娘笑道:“太子,入洞房的时辰到了。” 说至这里,一旁有人已是笑出了声:“你这娘婆倒是会说话,明明是丑丫头该跟重苏入洞房了。” 沐竹笑的前仰后翻,继而看到那冷冽之眸淡淡瞧来,立即收了笑。 喜娘自是明白这话说的有错,直接便跪了下去:“老婆子说错话,老婆子的意思是等太子的意思,不得耽搁,新娘子该入洞房了……” 话至这里,她已经说的哆嗦。 风中寂静,雪入喜堂。 君墨承淡笑清眸依旧漾于前方:“你急,这不知名姓的姑娘倒也急,都没有步霜歌急。”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谁人不知太子与宁远侯有隔阂,可宁远侯成亲之日,太子却来到了宁远侯府。本以为不会有事生出,可这事便出的蹊跷,只因一向温和儒雅的太子竟看着新娘身旁的女子竟这般轻佻。 可这时,箫鸾已回道:“若是误了吉时,便是不吉。” 沐竹眼底阴鸷,死死地看着前方之人。于他身旁,白帝倚靠看去:“当初答应时,你比谁都爽快,如今倒也知痛是什么滋味了,倒是奇。” 他轻握酒杯,唇角微翘,却也是苦涩。 所有人都站在这里,听着箫鸾的回复。 君墨承看着重苏轻掠而来的目光,些许诧异,笑之:“去吧。” 步霜歌轻轻俯身,余光轻漾重苏,便已苦笑。 她看得到重苏那冷冽之眸多了杀意一分,虽一眼也未曾看至箫鸾,可那份对君墨承的杀意却从未掩盖住。 从前的重苏,并非如此。 东宫想要迎娶她时,重苏也并未动这般杀意的怒。 她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希望,等着重苏会将一切都告诉他。 步霜歌朝着洞房行去,退去了喜娘。 她身旁自始至终只有箫鸾一人陪伴,余光掠过箫鸾面纱之下的苍白,步霜歌苦笑:“原来,你也会怕。” “我只怕,会直接动手杀了他,继而牵连了你。”箫鸾笑之,淡之。 风吹荡面纱,箫鸾半抹容颜露出,那双狐狸眸垂落阳光,碎破而斑驳。 不经意间,步霜歌竟多看了几分,“有些事情你对我说过,我却从未告诉过你。” “什么?” 箫鸾迎至步霜歌,眼底光芒如琳琅珠玉般透过面纱而来。 步霜歌行至洞房时,轻声笑道:“你的这张脸,与曾经的我一模一样。” 箫鸾没有任何的诧异,将门轻掩时,笑道:“我知道。” 果然。 步霜歌曾以为宁远侯府是万事通,却没想过,箫鸾才是真正的“百科全书”,到底是将步霜歌看的极透。 若是箫鸾对她了如指掌,那便证明告诉箫鸾这件事的那个人也对她了如指掌。 只是,即便曾在2020年,又有谁那般了解她? 即便是她自己有时候都瞧不清自个儿在想什么,又何况那个人? 虽天色清亮,箫鸾却在屋内燃起了烛火,回眸便笑:“又在想?” 她又被看透了。 步霜歌便是摇头:“没有。” 箫鸾看着窗外的冰冷,浅笑:“他来了。” 第271章 东宫带走箫鸾 凤眸眯起,透过床幔看前。 箫鸾已轻启了门,且俯身道:“太子。” 君墨承便站在风雪震荡之中,粹白长衫被风诀宕而起,且静静轻睨看来,轻轻一瞥便已是高贵使然:“重苏,她倒是喜迎客。” 那湖光星目自箫鸾身上移开,落至院外站足之人。步霜歌微诧,自君墨承的视线,看到了喜服于身的重苏。 他,似是在院外站了许久。 似是察觉到有人看来,重苏回目间,眸心中竟漾着阴郁之色,那抹阴郁随时都可能将步霜歌撕裂一般。因为他回眸看向的方向,是箫鸾。 重苏沉笑:“这吉时刚过,太子便迫不及待了?” 重苏踱来。 君墨承只道:“你自是明白,当初东宫想要迎谁,可重苏你活着回来了,东宫要迎的人自是不肯再来。如今,萧府没了,东宫自然空了。” 他话中有话,瞧至步霜歌,笑笑。 步霜歌看着身旁的箫鸾:“太子可是想好了?” 君墨承来这里,自是为了带走箫鸾,步霜歌看的明白,想的也清楚。 君墨承凝至箫鸾:“这便是你说的,与箫鸾极其相似的远亲?” 箫鸾俯身笑道:“阿流见过太子。” 她唇角微微勾起,已将面纱落下。那狐狸眸睨至君墨承,是微光璀璨,更是妖冶轻盈。 君墨承那温柔目,变得炽烈,脸色之处澹然刹那间便成了凌乱与慌:“阿流?” 他紧紧盯着箫鸾,竟移不动一刻。 重苏淡漠的目自始至终皆是如此,看着箫鸾那被改容之颜,掌心微紧。 步霜歌笑道:“太子帮过歌儿不仅一处地方,更是陪着歌儿在天斧山寻了重苏多时,歌儿虽不敢说了解太子太多,可这该了解的地方,歌儿自是该明白。太子欢喜这般容颜的美人,歌儿便送给太子,便当做回礼了。” 她虽是在笑,可眸色始终在重苏身上。 步霜歌轻握住箫鸾的手,朝着君墨承行去:“阿流,还不谢过太子?” 箫鸾俯身便跪:“阿流谢过太子的收容之恩。” 她俯于地上,墨发轻洒于地。 步霜歌迎至君墨承看来的目,他袖中的鸾凤发带已轻落于手中,那不可见的颤抖更是容易被察觉。 这张人皮面具掩了箫鸾一半之容,那双眼睛自是将君墨承的心魂都带走了去,与此同时,是否也带走了重苏的心魂? 步霜歌行至重苏身旁,看着君墨承将箫鸾扶起。 “如此,本宫便收下了。”君墨承笑道。 只是,此番君墨承那覆于箫鸾手臂之处的手,此时被人按住了。 君墨承看至重苏:“重苏,你这是何意?” 重苏长眸之中是簌然的沉静,他看至箫鸾:“若入东宫,便没了自由。” 话中有话,便是只有君墨承不明。 箫鸾垂眸,流光眸落了笑:“阿流自幼父母双亡,若非歌儿妹妹收留引荐,又岂能去得一处什么好地方呢?没有自由,又能怎样呢。” 她对着重苏俯身行礼。 这一行礼,重苏的手已然松了去,“不悔?” 箫鸾笑之:“喜堂一眼,阿流便明白太子会喜阿流,太子既已来至这里,便是阿流的恩德,自是不能辜负。” 她眉目之中之流转的温和,看至重苏,最终落在了君墨承的身上。 便是这般漾眸轻转,竟叫君墨承沉视其中,他竟直接将箫鸾横抱而起:“诸卫,备轿回东宫。” 于外守着的东宫诸卫自是将轿引至此处。 君墨承淡淡撇过重苏,便已踱步行去。 轿起前,箫鸾眸色与重苏不径相迎。那笑无喜,更似沉静与倦怠。 …… 这里的静腾升而起。 步霜歌看至重苏:“你悔了?” 重苏只道:“为何悔?” “她入东宫,你看着并不情愿。” “谁又情愿?你吗?” 重苏收回了刚刚的沉静,四目相对时,便已微微诧。那凤眸之中是慵意,眸黑入渊,可即便这般,步霜歌唇边却依旧渲染着笑:“重苏,情思蛊现在又复发了,对吗?” 其笑,不知所意。 其笑,更是悲凉。 步霜歌伸出手,轻触重苏心口之处,那里是冰冷,却沉寂的不似活人一般。 她颔首看至重苏,依旧是脸色苍白的模样:“自你看到箫鸾的那一刻,容色便已不对,我未曾说错对吗?” 重苏看至步霜歌,眸色沉深:“你在想什么?” 步霜歌缩回了手,却轻握住了重苏的袖,将他朝着宁远侯府的最深处引去。 一路,重苏皆未曾多言,且看步霜歌的背影,思虑却也沉寂。 …… 温泉药浴中的龙涎香引人入胜。 步霜歌站于温泉天地之中,轻看天际之处的荒芜:“沈蔚,将府内的酒都拿到药浴这里,今夜我要与重苏共饮。” 天际恍然一抹影。 沈蔚听闻此声已朝着远处行去,悠悠天色降了几处颜色。 步霜歌颔首看至重苏那因蛊毒复发而苍白的容色,笑道:“今日忙了这般久,倒也让我忘了,今个儿是你我大喜之日,所以,有许多话我都想彻彻底底地告诉你。” 她在笑,重苏容中却无任何动漾。 温泉外。 沈蔚已带着无数小厮已将酒轻放于外,脚步声已彻底离去。 重苏玉立而站,看着步霜歌褪去鞋子坐于温泉药浴之处,以水温着脚踝:“你依旧想问箫鸾之事?” 步霜歌双手撑地,颔首睨着月牙升起的光晕,笑道:“倒也不是。” “嗯?” “重苏——”步霜歌侧眸睨来时,袖袍轻挥,远处的酒盅已掠至重苏那里,他微怔之后便握住了酒盅。 步霜歌又道:“我是与你该说或不该说的事。” …… 第272章 重苏掉马 她唇边渲染了冬的寂静,凤眸映着那重苏淡睨容光,微扬了袖。内力晃极,风已将酒带至步霜歌手心中。 酒水顺喉流下,她已阖眸。 步霜歌再扬眸起来时,重苏已坐在她的身旁,且沉声道:“好。” 红衣烈火,炙热了步霜歌的心。 明明是洞房花烛夜,她倒是有心将重苏灌醉。 此番,瞧着重苏喉咙微动,步霜歌一跃下泉,双臂轻揽重苏袖袍,颔首迎之:“有些话,你不愿对我讲,可有些话我却想对你讲了。” 重苏低眸瞧来:“说不说,无畏。” 他饮酒几盅,依旧无醉意。 步霜歌单手撑廓,笑答:“我并不是步霜歌。” 那魅瞳迎至重苏,依旧在笑。 重苏打量着她:“你醉了。” 步霜歌微微错愕,继而翻身看着月空浩瀚,道:“从前的步霜歌早已死在二姨娘的毒杀之中,所以我住进了这幅身子,成了现在的我,也成了重苏的歌儿——” 这里太过寂静,寂静到她甚是只听见了自己与重苏的心跳声。 重苏蛊毒已犯,却没有入药浴温养身子,只是坐在岸边,静静垂睨着她的唇角酒渍,扬袖抹了去:“明日叫国师来瞧瞧,你所犯何病。” 步霜歌噗嗤一声便笑了去。 是苦笑,更是无奈。 现在的重苏是否担心着箫鸾,又有几分心思在她身上? 步霜歌将酒盅轻放于重苏手中,悠悠笑颜:“自是相思,病于眼前之人,患于天顺三十二年夏,而叫我乱去的人,现在想着别人的安危,逃避着我。” 重苏握紧酒盅,眉头微紧:“你在埋怨我。” 她神情闲散而无味,扬袖一刻,便将重苏自岸边拽于池水之中。 噗通…… 一声之后,步霜歌已经轻吻于重苏的鼻尖之处。 他长眸微怔:“歌儿?” 步霜歌第一次触碰重苏之容,是轻吻于这里,他的错愕没有任何恼怒,反而是不解。他手中的酒被步霜歌拿走,亲喂给了他…… 烈酒入喉,一次又一次,一壶又一壶。 药浴之中浮起酒盅杯盏,便只有那烈火嫁衣更入人心。步霜歌手中的酒,于这一刻落入池水之中。 而她,整个人已陪着重苏跌入了药浴之底。 …… 情思蛊的痛楚,加上酒精的沉混,重苏已不堪重负。 于水中,重苏看到的是那凤眸之中的轻红,思绪不知为何会混乱了去。凤眸与那双狐狸眸交错,最终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可是那吻却未曾离开。 步霜歌于池水之底,轻轻抚之重苏之容,这一次,他却未曾躲避。 步霜歌将着重苏抱起,露于空气之中。 那双极俊之瞳,映了她浑身的红。 重苏轻声道:“鸾鸾。” 凤眸之中是清亮的释然。 没有任何埋怨错愕,步霜歌浑身的颤抖被重苏抱紧入怀,她承认,她手中的那壶酒是最烈的一壶,且加入了醉散。 她想知道答案,她违背了自己心中的意愿,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是她,让重苏醉了。 可看着重苏如今的模样,步霜歌却是彻彻底底的明白了。 重苏在乱心之刻,映入心魂之人是谁。 或许,永远都不是她。 或许,自始始终皆是箫鸾。 可箫鸾为什么要对她说,重苏爱的是她? 为什么…… 她的手轻抚于重苏之容,可这般的重苏却没有将她的手拿开,反而按着她的手。 人皮面具如蝉翼般,自她与重苏相交的手中脱离而开,旋转入水。 碧月流光,龙涎香入鼻。 步霜歌于他怀中,看着那陌生之容,看着那甚是比沐竹还要美的男子之容。 她捂住口鼻,眼底已是红到极致…… 他不是重苏,他是谁? 那灿如星辰的长眸轻睨着步霜歌,脸庞之上的酒气之红却也掩盖不住重苏眼底的温润。他从未用这般表情看着步霜歌…… 步霜歌轻声道:“重苏——” 他笑答:“我以为你喜唤我一声九卿。” 这一声落下,一切皆如晴天霹雳一般炸裂开来。 步霜歌站在袅袅雾气之中看着身前之人:“君九卿——” “嗯?” “先太子君九卿竟扮做重苏的模样活至现在……”步霜歌喃喃着,起身却预逃离,而那手已将她拽于怀中。 咫尺距离,她预挣脱而开。 可那手却束缚着步霜歌,再也脱离不开。 怪不得弄晴一夜之间转了性子,原来现在的重苏根本不是弄晴将军爱的那个人。 怪不得重苏第一次见到惜娘,便知那是惜娘,怪不得重苏记得朝中每个人的名姓,且无一记错。 怪不得箫鸾一次次帮她,只是因重苏是君九卿!只因,箫鸾是君九卿即将迎娶入宫的先太子妃! 她的疑问,她的胆怯,她的自嘲,在这一刻已达到了极致! 步霜歌怒斥:“放开我!” 那时的重苏,无数次抚过她的眼角,只因那颗泪痣生来的模样与箫鸾相同。 她曾因为一句话而喜悦,却不知重苏话中之意到底如何。他说,“若这世上有人会负本侯,本侯希望那个人是你。” 在这世上,唯一负过君九卿的人便是箫鸾,而在重苏心底,自始至终希望她便是箫鸾,所以,重苏才会说那般话,才会说永远不会负她! 重苏第一次见她,将她当做箫鸾,所以,宁远侯府选择了她!而不是别人!并非是因为在步霜歌身边情思蛊不会复发,也并非是因为她哥哥的南境兵权! 情思蛊无药可医,只有下蛊之人与之情投意合。 沈蔚说,只有她才能让蛊痛暂时消失,她竟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同之处,如今想来倒是彻底明白了,是因为在重苏心底,她像极了箫鸾,所以重苏的蛊心蚀骨得以缓解。而那下蛊之人便是箫鸾,所以重苏才将她带在了身边…… 步霜歌眼底的红映着重苏,她轻轻拂过发间的玉簪,苦笑:“怪不得你说这是天顺二十八年买来之物,原来这物是你与箫鸾的定情之物……到底是我傻……真正将我当做是箫鸾的人并不是萧沐竹,而是君九卿你啊……你一直都说过,是我错以为自己被你真正爱着!” 夺眶而出的泪,被重苏抚去。 他轻轻吻于步霜歌的眼角之处,双手已经覆于步霜歌的腰部,她狠狠地推开重苏,可浑身的力气在重苏手中却犹如无力一般。 重苏将步霜歌按在岸边,眸中皆是空寂:“为什么要逃?” 步霜歌怒斥:“今日我已经彻底明白你是谁,你还要这般做吗?你若对我做什么,便不怕我恨足了你?” 那俊美到极致的人便是那般怀着醉意瞧来。 他看着步霜歌直接咬在他的手臂之处,剑眉微皱却不肯松手:“不要胡闹了,好吗?” 他声音温柔,似水柔情。 这般模样的重苏,她不曾见过,也不曾领会过。 可重苏的温柔与一切都给了现在的她,现在的替代品。 为什么箫鸾要告诉她,重苏心底的人是她,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箫鸾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瞒着她?她便如同小丑一般,在这里,跟一个心底是别人的男人在一起? 她再一度咬在重苏的手臂处。 重苏依旧没有松开手…… 她的衣襟被松开,腰带也松了去。 重苏轻抚着步霜歌,见她挣扎,竟直接点了那穴道,整个人都将她抱于怀中,轻轻抚之那玉簪一角:“如此这般多年,我终寻你有了结果……我一直在想你……” 眸中星辰是红。 重苏眼底的红,是步霜歌未曾见过的模样,他竟爱箫鸾爱到这般地步吗? 步霜歌苦笑着:“重苏你看清楚,我不是箫鸾,我不是!” 重苏微微一窒,闲雅之容中更多的是苦笑:“我爱的从来都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是你,一直都是你!” 他紧紧扣着步霜歌的手臂,似是生了恼,恼意之后,他直接便吻了下去。 任凭步霜歌如何挣扎,却也无济于事,她哭着怒着,睨着那陌生之容,轻声道:“你这般做,我只会离开你。” 那轻吻的动作止了半刻,轻漾而来:“既是梦,我又有何惧?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让我等了你这么多年!” 他似是委屈的像一个孩子一般,抚着步霜歌的脸:“不要哭,好不好?” 泪被他轻吻而去,却再度夺眶而出。 她不知该叫他重苏还是君九卿,他吻着她,却想着箫鸾。 重苏有错吗? 他什么错都没有,错便错在是步霜歌喂他喝下的酒散,只为了去知晓重苏心底的秘密。如今秘密知道了,接受不了的人却是步霜歌自己…… 她唯一的后悔之处,便是信重苏待她的真心,是真的。 他既不是重苏,又岂能待她为真? 他曾经甘愿为了箫鸾而死,这般的深情又岂能被别人随意所替代? 他若是重苏,也不会爱她,因为真正的重苏爱的人是弄晴将军。 所以,在大晋之中,步霜歌成了唯一一个多余的人,多余到可笑的地步。 衣衫被褪尽时,那凤眸之中早已消了红。 步霜歌静静睨着身前之人,看着他埋入自己的身子,看着他的神情,看着他的渴望…… 步霜歌嗤嗤笑着,却也哭着。痛到极致,她的唇瓣几乎被咬碎了去,自是冲开穴道的那一刻,指甲已嵌入了手心之中。 …… 夜静谧而长。 重苏将她抱入怀中,因醉酒而不稳,最终跌入温泉之底…… 步霜歌将他轻抱而起,将那人皮面具覆于重苏容上。 于岸边,她轻抚着重苏的脸:“自今日之后,我便离开这里,你去做你想做的,去寻你想寻之人,你我了无瓜葛,好吗?” 微扬手臂一刹,衣着风动入身。 重苏睡着,却也容色苍白着。 情思入蛊,即便重苏以药浴温养着他的身子,还是无法去彻底救他。只有箫鸾回到他的身边,他才能活下去…… 而她,却亲自将箫鸾送给了东宫。 而她,却在埋怨重苏,一直在质问他。 或许,重苏是真的想要娶她; 或许,重苏更想要的是箫鸾; 或许,便如同弄晴而言,重苏成就大业的那一日,还会有三宫六院。 若不是唯一,若只是区区替代品,那她便什么都不要了。 …… 第273章 步霜歌失踪 四个月后,西城茶楼。明明是人声鼎沸之所,今个儿却格外的安宁,所有人皆瞧着台前之人,且认真听着什么。 说书老爷子于台前,将茶碗狠狠地放在桌前,且激愤慨言道:“咱们上次说到,北境战场,今个我们便言宁远侯的桃花一事。上京城谁人不知,卫国公之女步霜歌还未嫁到宁远侯府,便跟宁远侯住在了同处。宁远侯更是为她斩了卫国公府中的二姨娘,且弃多年战友弄晴将军置一处而不理,由此可见宁远侯待步霜歌之情深意重!要知道,弄晴将军是谁?那可是蛮荒曾经的主将,也曾是北境的副将,骁勇善战,百战不殆之人,咱们大晋唯一一个女将军!” 说罢,台下纷纷鼓掌,无人瞥见一旁女子凤眸微微敛起的模样。 老爷子看至台下此番,更是下白眉微抖,严肃道:“咱们的女将军弄晴,自是受了情伤,便主动递上军职,交上蛮荒数万军马,只为扮做婢子陪在宁远侯的身旁!” 说罢,台下已经哄闹了去。 有公子不忿道:“那卫国公府嫡女不过是个女娃娃,竟还能拆散弄晴将军与宁远侯?如此可见城府颇深啊!” 老爷子微微叹息,看至酒楼上下围拥百千人,更沉心一言:“步霜歌为得宁远侯之宠,手接蛮荒兵权,竟将萧沐竹自慎刑司中带出,竟东施效颦,学着弄晴将军去往蛮荒,只为赢蛮荒一战。当然,此战自然是赢了,也是多亏萧沐竹才赢了此战!要知道萧沐竹是谁,他可是大晋第一武将箫鸾身旁亲传弟子,一人可低万人之军!” 说罢,台下已经轰动而鼓掌,无数人叫好。 可这个时候,却有女子之音清淡而出:“有一点你倒是说错了。” 所有人皆看去,只见女子一身轻红粹衣,身段姣好,只有面纱护容,叫人看不清模样。 老爷子冷笑:“你说老夫何处所错?” 女子又道:“其一,萧沐竹并非被步霜歌接出慎刑司,而是被宁远侯所带出;其二,箫鸾生前并非得以将位,非将军之身,而沐竹也并非是她所收的徒弟,而是领养来的弟弟;其三,弄晴将军也并非是为了爱,委曲求全呆在宁远侯身边的,是心甘情愿做侍卫罢了。” 说至这里,女子凤眸微挑,隔着面纱看至老爷子。 酒楼中自是一片哗然,所有人皆看至那女子——步霜歌。 老爷子虽是不满,却不得不问道:“这西城距离上京那般远,姑娘怎知这事?” 这般问,自是得了所有人心中的疑。 步霜歌眼帘淡垂,叹道:“我本是上京人士,夫君亡故后,我便来这西城投奔娘家。这不,行礼还在这呢……” 这般谎话,步霜歌自是说的顺滑。 老爷子听闻此番话,便是收起了敌意,道:“上京距离西城可谓是山高路远,即便是快马加鞭也要一月之久,姑娘命苦,今日这酒钱咱们便不收了。” 说罢,老爷子便又坐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也皆落在了老爷子的身上。 老爷子饮下茶水,轻叹道:“步霜歌自蛮荒而回时,捉了蛮荒旧子白帝,可谓是大功一件,却未得功劳,由此可见并非是讨喜之人!在后来的天斧山围猎中,宁远侯被困狼群失踪,她更是被五皇子与萧丞相所陷害,被关于慎刑司!若非后来萧丞相事情败露,若非宁远侯活着回来,恐她早已魂归九霄!便是如此之人,走到哪,哪里便出事啊!” 这话一落,不少人应道:“老爷子,哪里出事,你还没说!” 有人笑答:“这你还不知?说步霜歌是祸水,定然无人敢不承认!萧府九族,死于她手!天斧山围猎,五皇子与他一组,这不回来便被流放了!她去宫中见皇贵妃时,十公主被人杀了!六公主自她府中养伤回宫,未出几日,六公主也被人杀了!她的庶妹成亲之日,更是死于武状元柳溪元之手不是?当然,柳溪元不也被处置了吗,听说找回来的时候只剩一颗头了!更何况,她刚出生时,嫡母也无故身亡了!” 这话一落,这酒楼之中便是短暂的寂静。 步霜歌紧握酒杯的手也微微颤了颤,这事一件件一桩桩,别人说的倒是如真的一般。 老爷子将水轻饮,笑道:“此话不假,便是这般奇女子嫁给了宁远侯!更离奇的是,宁远侯府成亲翌日,步霜歌便丢了!上京府派遣百人,于上京搜索近乎五日都未得下落,宁远侯震怒,动用一万破炎军于大晋搜拟三月,依旧未层寻至卫国公嫡女的踪迹,这才于入春四月撤了兵,昨个儿老夫还瞧见破炎军在城里走了十圈,各个累的红脸白脖子的。” 这话落下后,酒楼中就彻底沸腾了。 有男子大声笑道:“听闻宁远侯聘礼下了几十箱金子,这不是骗婚吗?” “我听闻是一百多箱金子。” “不,我表妹的相公的二姨娘说了,是五百多箱金子,将整个卫国公府摆满了去。” “五百多箱,能买下几座城池了吧?” “可不是,那步霜歌失踪后,这些金子怎么处理,卫国公还不歹全部退给宁远侯?若不退,这也说不过去不是?” “我昨个儿刚从上京回来,听说一两银子都没退!宁远侯那般着急派出一万破炎军寻步霜歌为什么,就是因为那些金子都被步霜歌换成银票带走了!” “这被找到了,可不被宁远侯砍了去?” “那是自然,听闻宁远侯杀人不眨眼,生的极其凶残,要不然这步霜歌怎么可能放着侯爷夫人与公府嫡女不做,跑的那般利索,一万破炎军都搜不到?” 这一人皆一语的,说书老爷子一句话也插不进去,着急的连喝几大碗水。 步霜歌此时却已无暇顾及这些,轻轻翻找着荷包中仅剩下的银子,对着身旁的小二小声道:“今个儿茶水钱说书老爷子请了,这一道小菜便只值五文钱不是?” 这声极小。 那小二眉梢微皱,手却伸的极长:“这菜名为空柳落江南,自是东宫太子曾经钦点的名字,可是值五两银子。” “五两?!”步霜歌漾了一眼小二,手已握紧了腰间的洛颜伞。 “姑娘莫不然想吃白食?”小二眉头一皱,口气也恶劣了去。 她逃离上京时,偷了重苏不过一百两银票,四个月省吃俭用却也只剩一两银子,若这是黑店,天高路远,杀点人也不碍事。以她的功夫,就算官府也捉不到她。 此番,步霜歌心里已有了作恶的念头了。 便是这个时,她的身旁却响起了那声温润:“不过是五两,我替这姑娘掏了。” 第274章 神秘公子的阿妹 她眸风微漾,微微愣住。 面纱其外。 公子之手骨节分明,落银于小二那一双粗糙却又对比明显的手中后便已收回。继而公子笑道:“听闻西城肉食琳琅奇漪,我倒是想尝尝,看着来一些。” 小二急忙收回银子,点头哈腰道:“公子想要什么,咱们这茶馆都是有的,一炷香便呈给公子与姑娘。” 说罢,小二转身驰步如飞。 也便是此刻,公子才落目于步霜歌那面纱之处。 步霜歌微微一怔,迎至公子之容:“这银子,我自是还不起,公子当真不介怀?” 这好心公子容貌俊逸,唇色薄如梅瓣,眸色却又淡泽如水,于光落之处竟熠熠生辉。此般,他瞧着步霜歌那眸子眼角已经上扬,似是在笑:“不过区区五两银子。” “那倒是。” 步霜歌微嗔,倒是觉得这富家子弟遍地都是。此番,她也算是饱一顿,有了一瞬的靠山。 可自始至终,这公子皆在瞧着她。 步霜歌自是在面纱之下,也将这公子之容瞧的干净利索,只是不知为何,却越看越面熟了些。 公子道:“姑娘瞧什么呢?” “瞧公子面熟。” “姑娘瞧着在下自然面熟。” “公子此话何意?” “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倒是还装聋作哑当小瞎子呢?”公子斟了茶水,若有似意瞧着步霜歌,唇角微翘了几分,且又将那茶水推至步霜歌身前,“再想想。” 茶楼中热闹几分,却又安静了几分。 那说书老爷子依旧在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步霜歌满容思绪尽然凤眸之中。 光落之下,公子黑袍席身,并无纹路,倒是一双白鹿皮靴看起来极贵,此般着装倒也是爱骑马之人的标配了。 步霜歌瞧此,眉头又皱了几分,这公子的黑玉发冠也并非昂贵之物,由此看起来倒是一个节俭又知何物好用的懂物之人。 她到大晋不过将近一年,绝对不认识他,更何况俊美之人自是生的皆为相似。 便比如说,白帝与君墨承也些许相似,与沐竹也些许相似。 到底是美的类似,丑的千奇百怪。 笃定心中想法,步霜歌笑道:“我并不认识公子,更何况,我刚自上京而来。” 公子眉梢微挑,又道:“我也自上京而来。” “公子来西城做什么?” “寻亲。” “我也是,不过是因我夫君病逝,我才来这里寻娘家人的。”这话,步霜歌又重复了一遍,省的她将之前脱口而出的慌忘的一干二净,这便是二次稳固记忆。 公子听闻此番话,倒是笑道:“姑娘娘家人在这西城中?” “自——自然在这里,我兄长、嫂嫂与母亲皆在这里。” “姑娘兄长竟成亲了?” “家中贫困,兄长自小便有童养妻,自是早些成亲了去,我那嫂嫂也是争气,听闻去年又生了几个小侄子给我,我倒是欣喜不已,便连忙来这里帮衬着带娃娃了。如此,我兄长才有空闲准备科考,如此这般,我那嫂嫂才不会嫌弃我兄长不是?” 说到这里,步霜歌更是感叹自己曾经念过无数本言情小说,编起故事来自是不在话下。 公子微微一怔,睨至步霜歌那面纱下的瞳孔,笑道:“若是你嫂嫂嫌弃你兄长,便会改嫁吗?” “那是自然,我自幼家境贫困,所以才远嫁京城,兄长成亲的银子也是我的聘礼帮衬。不然兄长怎会有银两成亲?虽然嫂嫂是童养妻,那也是知书达理的美人,到底是我兄长高攀了去。若是公子肯借小女子十两银子,待哥哥高中之后,定然十倍还给公子。” “你对你哥哥便此般信任吗?”公子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最终落在了步霜歌的身上。 “那是自然,哥哥可是家中顶梁柱。” 说罢,桌上便已落入一枚金子,是公子慷慨解囊:“你此番孝敬你哥哥,我倒是觉得欣慰,瞧你无银子所用,倒是可以送你一枚金子。如此,你哥哥的科考不也顺畅些。” 步霜歌连忙便道:“那便谢谢公子了,此番大恩,定当以十倍金子偿还。” 她将金子收入囊中,心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到底是微微开了去。 公子以手撑着脸庞,瞧着小二端来的菜食,笑道:“姑娘吃东西,也要带着面纱吗?” 桌上已被菜食摆满。 步霜歌眉梢微拧,倒是思虑些许,这西城距离上京天高皇帝远的,又非是网络时代,谁能瞧之步霜歌生的何许模样?即便她去了面纱,这公子与茶楼众人也瞧不出什么花样来。 想到这里,她倒是大大方方的将面纱去了。 公子将肉菜推至她身前,笑道:“姑娘被面纱闷坏了,脸都白了些许,多吃些好的,莫要回家的时候,被兄长瞧不出自个儿原来的模样。” “那是自然,兄长些许时日未曾见我,定然将我忘的七八分了,多亏公子拔金相助,不然今个我还未走到家,便成恶鬼投胎了去。” 四月路途,她一路都未与人说话几分,今个儿倒是跟着美人公子相谈甚欢。说到这里,步霜歌颔首瞧着公子那如水温和的眸:“公子来这里寻亲,可是寻娘子来的?” 看着步霜歌此般瞧来的目,公子叹道:“寻阿妹。”说到这里,他眼底的光微闪,便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似是难过。 “你妹妹失踪了吗?”步霜歌微诧,凤眸自是跟随公子落寞些许。 公子苦笑道:“寻到了,可她不认我。” “为何不认?” “她似是未嫁得一个好夫君,所以对我有恨吧。”公子自始至终皆睨着步霜歌的瞳,喉中微动,“是我将阿妹的画像送了出去,促成了这门亲事。” 说至此处,他那清澈的瞳眸已微微含了氤氲。 步霜歌微微点头,却又摇头:“你阿妹的夫君可是做了何等伤天害理之事?竟让你阿妹此番不认你……” “我也不知。” 步霜歌听到这里,已朝着公子身旁坐了过去,伸手便拍了拍公子的肩,附耳小声道:“拿了公子的金子,短日子里这金子肯定还不上,若公子愿意,不妨让我替公子做事,以此两两抵消便罢了。或许,我可以帮公子劝劝阿妹,再替公子杀了那不成事的阿妹夫君。” 说到杀人,她语气之中的肯定更深了些。 可公子眼底的诧异也更浓郁了些,那本是俊美之容此番却多了分深意:“玩闹一分两分便罢了,说这种话若是传到宫里,可是杀头的大过。” 公子认真的模样倒是让步霜歌多了几分安慰,她替公子斟茶,轻嗔:“我做事,你自是放心,这事传不到宫里,公子自是可以信任我,罪过我顶着,绝对不会染公子一分一毫。” 说道这里,步霜歌将公子不饮的茶水直接饮下。 那公子似是在隐忍着什么,最终脱口道:“阿妹,你玩够了没有?” 第275章 步渊哥哥 阿妹? 公子眼底瞧向的人是步霜歌,而步霜歌却不知这话何意,瞧着身后饮茶的众人,轻声道:“你阿妹在何处?” 这话说的好生愉悦。 她倒是不知这公子生的这般俊俏,其阿妹又能生的何种模样? 想来也是倾城倾国的大美人吧。 想到这里,步霜歌心中的好奇心便更重了些,可那公子却并未多瞧向别处,反之将手轻覆于步霜歌的手背之处,叹道:“你刚刚说那些话,哥哥也都陪你玩笑了几番,你怎还在戏中走不出来?” 哥哥? 步霜歌缩回手,脸色已不大好:“公子怎因为自个儿借我一锭金子,便要当我哥哥?我哥哥可娶妻生子,且有了孩子,可不如公子这番富庶。” 此番认亲,不是人贩子,便是人贩子。 步霜歌说罢,又握紧了腰间的洛颜伞。正所谓出门在外,莫要吃陌生人的东西,此番她不光吃了,桌上的菜肴几乎都动过几筷子。 公子看步霜歌握紧洛颜伞,眸色便沉了下来:“阿妹,竟还要用洛颜打我?” 他竟认识洛颜伞? 步霜歌微惊,便道:“公子若纠缠不休,自是莫要怪我不客气。公子借我金子可以,我自然会还给公子,若是因此,公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便莫要我心狠手辣。” 步霜歌语气渐渐冷了下来,凤眸微眯,已染了杀意。 公子气的手抖,腰间的剑自是颤了几分,他轻声道:“步霜歌,你当真不愿回上京?父亲一直在寻你,宁远侯府更是。” 步霜歌簌地一声便站了起身,俯睨公子:“你是宁远侯府派来的人?” 她握紧洛颜,随时都可能将洛颜拔出来。 公子颔首,迎至那冰冷的凤眸:“你竟以为我是重苏的人?” “不然呢?” “我生于卫国公府,怎能是重苏的人?” 步霜歌冷笑:“你骗我做什么?卫国公府我还不知有没有你?府内连一只烤鸡,都有自己的名姓,我怎没见过你?你若是此番胡言乱语,再多言一句,我便杀了你。” “便因为我将你引荐给宁远侯府,你便恨得要杀了我?” “我需要你引荐?不过是攀附宁远侯府的人罢了,竟还唤我一声阿妹?你当真以为我回上京之后,便会给重苏说你一言好话,给你升官发财?” “你好生无礼——”公子气的脸色已微微犯了红,竟直接起身对视着步霜歌,“你自小便不是这般模样,听闻父亲言,你学了武功,我自是以为你长进了不少,如今竟此番咄咄逼人,我自南境回来之后,何时呆着不好,反而来寻你找不痛快?在你眼里,我将阿妹你送到宁远侯府,便是为了升官发财?” “南境?” 步霜歌微微一惊,蓦然想起公子刚刚那句“阿妹”,心中蓦然不安了起来。 这公子生的眉清目秀,她自是从刚刚便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像谁,如今,她垂眸瞧着茶盏中的微波倒影,倒是愣住了。 这公子生的与原主这模样分外的相似,若真是卫国公府之人…… 步霜歌脸色微白,认真地搜寻着原主的记忆,逐渐将这公子之容与记忆中的某位哥哥相融。 他……是原主的嫡亲哥哥,步渊! 步渊两三年前便去了南境打仗,鲜少回京…… 她自是从未见过步渊啊! 结论落下,步霜歌脸色已煞白到了极致,她睨着步渊之容,又瞧着步渊腰间的卫国公府专有的玉佩,猛地坐在了位上。 也便是这时,步渊一同坐下,虎视眈眈地睨着她,似是生怕她突然逃走一般。 步霜歌连忙扒了几口饭送入口中,嗤嗤一笑:“哥哥两三年不见,倒是生的又俊俏了些,阿妹瞧了一炷香硬是没认出来这番俊俏的公子便是您。” 她坐的非常笔直。 步霜歌自逃离上京的那一日,便未曾与卫国公府有过任何联系,甚是未曾打听上京任何消息。原主的嫡亲哥哥什么时候从南境回来的,她自是一概不知。 只是在这北城相遇,她岂能不怕?万一这哥哥将她捉回去,又该如何做? 步霜歌小心翼翼地瞧着步渊,又道:“我逃离上京,与卫国公府无任何关系,皆是因为突然后悔成亲,如此不如消失了好。” 瞧步霜歌这般模样,步渊已是气定神闲了去:“阿妹,你想起来我是谁便好。” 看步霜歌松了洛颜后,步渊便松了腰间的剑,再度斟茶一杯,悠悠啜之。 步霜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哥哥怎到这西城来了?” “寻你。”他自茶盏氤氲烟雾中颔首睨来,俊眸微漾了几分雅闲,“自是要到这里。” 步霜歌嗤嗤一笑:“我的意思是……哥哥怎知我在茶楼的?” “误打误撞。” “这理由不通顺。” “不知别人寻你怎寻不到,反正我寻你之前便听闻,你一直带着洛颜伞。我是一直寻伞而来的,寻伞比寻你特征明显些,毕竟这伞的名头比阿妹你的名头要远播千里了些。”说罢,步渊瞧了瞧步霜歌手中之物,眉眼之中皆是怡然自得,“破炎军寻你四个月,都未得结论,到底是不够格。” 这话刚落,步霜歌便是苦笑了去:“便是哥哥聪明。” 破炎军见过她的人自是多,可喜欢她的人又有多少?宁远侯府正妻之位,多少人想要,又多少人不想她再回上京,破炎军这一路寻人,自是“难寻”。 步霜歌张了张口,却不敢问重苏一字。 步渊笑了笑:“你若想悔婚,为何要逃?非要离开上京?父亲都急了。” “便只有父亲还在乎歌儿。” “哥哥也在乎阿妹,不然也不会自南境赶回。”步渊透过前方众人,看至那说书的老爷子,轻轻叹了气。 这事,茶楼之中又是一阵掌声。 老爷子大声道:“步霜歌失踪之后,嫡亲兄长步渊将军自南境赶回上京,寻之!而此时,北境战乱,宁远侯得君令回北境。也便是这个时候,东宫迎娶太子妃,听闻那太子妃的眉眼生的极美,自是比曾经的太子妃萧寒容还要美上几分。她虽无什么背景,也非是贵女之身,可她却独得太子恩宠,更是听闻,太子为了她竟——” 见老爷子卖关子,有人气道:“竟什么,你快说啊!” 说书老爷子嗤嗤一笑,道了句:“蜜饯,下去收赏银。” 小童子跑的极快,拿着木盆接着各自抛来的银子,笑的合不拢嘴,来到步霜歌这里的时候,步霜歌却不愿出银子。 步渊抬眸瞧至众人,最后落目于步霜歌身上:“东宫有婢子欺辱太子妃,太子便赐了那婢子腰斩之刑,且杀光那婢子族人,整整三百多口,无人敢言。” 话落,这茶楼之中自是寂静了下来,有人小声道:“太子身为储君,怎能做这般弑杀之事?且牵连至全族……还为了一个女子?” “对啊……简直是荒谬之事。” “……” 说书老爷子笑道:“这话不假,自此之后东宫之中再也无人敢言太子妃身份卑贱之事。可以色侍君又得几日恩宠呢?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是你们想也想不到的!” 话到这里,甚至是步渊也眉头皱了皱,他自是不知老爷子要说什么,便将一块金子放在了小童子的盆中。 如此,老爷子便笑答:“不知你们知不知道,燕国四王爷楚平第一次来上京时,还冲撞了宁远侯的花轿,这事却被不了了之,毕竟宁远侯都未曾生气,谁又能生气呢?他在上京呆了不过五日,这四王爷便又回了燕国,不过三四月的功夫,这楚平王爷又以交好之理由来到了上京,且奉上了一个美人。” 美人? 步霜歌眉头紧皱,自是小声道:“和亲?” 步渊摇头:“我出上京有段时日了,这些事情倒是并不了解。” 说书老爷子笑笑,看着众人:“那美人生了一张倾国倾城之容,生的竟与曾经已死去的箫鸾一模一样!那箫鸾是谁,见过箫鸾的人自是认为普天之下无人便能生的那般容颜!可燕国四王爷寻到了这般美人,且奉给了东宫之主,也便是咱们大晋的太子,以修两国之好!这美人的身份可是不简单,她可是燕国皇帝认养的九公主,虽并非血亲,却也是贵中之贵。她以和亲的身份而来,将来定然要入东宫的!而且,那美人的武功也是一等一的厉害!” 有人问道:“箫鸾本便是大晋禁忌,燕国人不知吗?怎能送到上京呢?” 说书老爷子摇头:“箫鸾是禁忌,又并非是因为她的脸与武功?大晋如今得以此番武功容貌绝佳的美人,皇上自是心满意足。如今这美人刚入京,便被当今皇上赐了公主府的宅子,听闻,不出多久,她便要嫁入东宫。若是如此,东宫新入的太子妃又会如何?” 第276章 被沐竹绑回上京 这话落下后,这茶楼之中自是安静如斯,所有人都在等着老爷子的下文,可那老爷子却故作神秘,道了句:“若想听下文,明日午时,大伙还来茶楼听上一听,今日便先到这里吧。” 话撂下后,老爷子便摆了摆手,便已开始行囊。 步霜歌瞧至这般模样,倒是笑道:“想必下文,连他自个儿都不知道吧?” “自是不知,想必那美人也是前几日才被赐的公主府,这后续之事倒也未曾发生。”步渊笑饮茶水,目光灼灼地睨至步霜歌,似是在思虑什么。 这番模样,步霜歌自是看的明白:“哥哥瞧我做甚?” “重苏去北境,你倒是一句不提,反倒是稀罕东宫新太子妃的动静。” “重苏去何处,与我又和干系,更何况他的武功输不了。” “阿妹,你当真厌恶他?所以才逃的这般干脆,甚是连家与父亲都不要了?”步渊苦笑,自是不知步霜歌为何要离开上京,更不知重苏到底做了何种伤天害理之事。 她凤目微漾,于步渊眼底落下。 步霜歌起身,只道:“哥哥既已找到我,下一步,哥哥还想做什么?捉我回去?” 她余光落在身后之人,自知自己话意渐冷。 步渊虽是一直呈以笑目,眼底的深沉之意却是盛开了几分:“阿妹若不喜宁远侯重苏,自是可以提出和离,可阿妹故作离开上京,不便是故意为之?” “何为故意?” “让他担心,看他心意?我想我并非猜错阿妹心中所想。” “他是否担心,于歌儿心中已——” “阿妹是喜欢他的,我看的出来。”步渊起身时,便已拾起那面纱,踱于步霜歌身前,将那面纱轻遮于她的面容之上,看着那凤眸之中微闪的模样,他只道,“此番逃避,终究不是问题。” 她是逃避,她也怕见到重苏。 她虽是第一次见到步渊,却被步渊看的此般清楚,到底是她不会掩盖,还是步渊太过聪明?可若是便这般回去,她的面子又何在? 无故失踪,且还旷朝四个月…… 步霜歌迎至步渊瞧来的温和,眸深一分。 酒楼之外是烈日晴空—— 晴空之下是那微微凝长的少年身影子。 影衣诀起于风中,伴随着些许桃花肆意的味道,入她心脾。 少年便站在酒楼之外,长眸静静地睨着步霜歌,“小爷从未想到,第一个找到你的不是小爷,是他。” 依旧是烈焰一般的红衣,依旧是那嚣张至极的模样。不少酒楼众人垂眸瞧来,看至少年那容廓之美,不惊微叹:“他生的好像萧府沐竹……” “画册子里,萧府沐竹便生的这般模样,不过画册子里的萧沐竹要矮一些。” “……” 步霜歌站在这里,凤目已微红了去:“沐竹……” 步渊颔首轻道:“你走后,他一直住在卫国公府,白吃白喝,见我出上京,便一同来了。” 风过无痕。 步渊回首睨去,却见身旁那身红如风一般,划过空寂,竟直接轻功而出,掠出酒楼之外,直接抱住了少年。 沐竹本是怒急之容,看至怀中之人,眸光却是温和了下来:“凤回。” 这声极小,落至怀中之人,等待他的却是步霜歌那微颤如筛的模样。当着众人之面,她怀抱着沐竹:“对不起,是我忘了。” “忘了小爷?” 她声音低哑道,“我以为你会一直跟着她,我以为你不会再回卫国公府了。” 沐竹瞳孔微缩,鲜少可见的苦笑:“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不管你。” 步霜歌松开沐竹的袖,抬手抚了抚他墨发一处:“我好想你。” 她轻扬着手,袖衣垂落,手臂似玉而无暇。 沐竹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臂,看着上面的空无:“守宫砂……没了?” 这一抹不可置信是看着步霜歌,也是看着远处等待的步渊,他在怒,更在质疑。 步霜歌缩回手臂:“没了便没了。” 沐竹握紧她的手,疾步走至步渊身旁,指着她手臂便骂道:“重苏便是这般欺负她的?成亲第二日便将她赶出宁远侯府,还说什么失踪?回上京后,小爷绝对拆了宁远侯府!” 这般动怒的模样,却叫步霜歌久久凝视着。 她鲜少见到别人替她出头,可这世上唯一能替她出头的便只有沐竹一人了吧,可便是这样的沐竹,才让她心中隐隐作痛。 日光轻落沐竹之眸,漆黑的瞳孔散若了微光,落撒于那高挺的鼻尖之处。 步霜歌轻轻摇头:“沐竹,过去的事情便是过去——” “小爷不让它过去,便过不去!丑丫头你记得,这世界上若只有一人能欺负你,那便只有小爷一人,谁都不行!” 沐竹握紧她的手,踱步便朝着远处行去,那里一辆马车便停于那里,似是等了许久。 步霜歌停下-身,刚预退后,她竟被沐竹直接横抱而起。 他似是什么时候生的高大起来。 他似是什么时候再也不像是初遇时的沐竹。 沐竹俯睨看来,瞧着步霜歌预挣扎的模样,道,“你莫要让我恼。” 话音刚落,她竟直接被塞入马车之中,紧接着沐竹便入了马车,直接堵在了出口处,盘腿而坐,逼视步霜歌,满目的愤怒:“步渊,还不驾马车做什么?” 马车一沉。 帘帐遮挡了步渊于外的背影,步霜歌只听到步渊那沉沉一言:“阿妹,回上京,卫国公府与南境军权永远都是你的靠山,谁也无法动你。” “驾——” 马蹄跌宕,似外尘土飞扬。 步霜歌预起身,竟被沐竹直接扣紧了两只手臂,她被迫躺在马车之中,仰视着身上的少年:“沐竹,男女授受不亲,你怎能这样?” 咫尺的距离,她甚是能闻到沐竹身上带来的桃花酒香。 沐竹抿唇,幽深双目映着步霜歌的面纱,直接便将之扯落,看着那凤眸中的挣扎,沉了声:“离开上京你能做什么?你身上还有多少银子能用?还是说,你觉得凭借你一身的功夫,能养活自己几日?” 她的确养不活自己几日。 步霜歌不回答,将容侧了过去。 那温热的手按紧她的下颚,竟逼着她迎至沐竹。 步霜歌气恼:“沐竹,即便这样你能困着我,你也有体力透支的那一刻。” “你明明想回上京,为什么非要用这样的方式让小爷给你台阶下?小爷不愿意,更不愿跟你吵,要么便用这般姿势呆到上京,要么你便老老实实地告诉小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 步霜歌打量着沐竹,脸却是刷的红了去,二人姿势确实是不雅观,沐竹坐在她的腿上,一手按着她的双手置于头顶,一手掐着她的脸蛋,且俯身看着她。 沐竹冷笑:“小爷怎么了?” “夏虫不可语冰。” “什么虫不虫的,你告诉小爷你这守宫砂怎么回事!” “我与重苏成亲了,守宫砂没了不正常吗!”说至之处,步霜歌的瞳孔已红了去,想起那日的模样,泪自是夺眶而出,“非要我告诉你,他醉酒之后将我当做别人,而与我做了那不该做的事情吗……” 她声微颤了去,泪水已打湿了沐竹指尖。 沐竹的手微微松了去,喉咙微动:“重苏将你当做了她吗?这么多年,他竟还这般想着她。” 话至这里,沐竹已不再言出声。 看着沐竹那近在咫尺的俊美之容,步霜歌声音微低:“沐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重苏是谁的?” “我不知道!”他松了步霜歌的手,眸光却是闪躲的模样。 第277章 沐竹,别闹 “沐竹,你从不撒谎。” 她压低了声音,将手轻抚于沐竹脸上的灰尘,微微擦拭着。 马车外,是步渊,而这里便只有她与沐竹二人。 沐竹猛地握住了步霜歌的手,轻俯于她凤眸之前,轻声道:“所以,这便是你离开上京的理由?” “是。” “你发现了他的身份。” “我灌醉了重苏,很简单,对吗?”步霜歌嗤嗤地笑着,“那你呢?” 沐竹哑然。 他自是不知该如何说下去,脸色却是难堪却也是苦笑,“你觉得呢?” 他反问着步霜歌,且直身坐起,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阳光肆意与他容睑之处,生光而璀璨。 他鲜少以这样的模样,这样的性子。 步霜歌自是看明白这般的沐竹,也自是明白了什么,步霜歌轻坐于沐竹身旁,“你说,我便听着。” 少年侧目,睨着步霜歌那温柔凤眸,“你可有在乎的人。” 步霜歌不假思索:“你。”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步霜歌笑笑:“重苏。” 此般答案,即便沐竹不问,即便步霜歌不想,她也知道该如何回答,如今,她迎着沐竹那长眸映水,收回了苦涩。 沐竹只道:“她与你性子极像,像到我似是将你了解透彻之后,似是也将她了解的透彻。她心中在意的,心中所想的,自始至终便只有唯一之人。可那人再也不可能是君墨承了,便只有愧疚充斥着她心中的每一处角落,若是这般,她眼底所见,便只能有先太子君九卿。如今,她执意帮重苏一人,且连理由都说不通,所以我便怀疑了。我可能说的有些乱,可你能明白的吧……” 沐竹轻轻拽着衣角一处,垂眸苦笑。 步霜歌握紧他的手,将那衣角展开,轻轻抚平了去:“我明白。” 日西斜,落少年眸中的清丽更是魅色。 步霜歌自马车中取出酒盅,轻握于手中,轻啜着,一言也不再发出。 沐竹跟随箫鸾数年如一日,即便再不懂,也会看得透。 或许沐竹以为箫鸾回到上京是为了沐竹,或也是为了箫鸾自己,可如今的上京之中还剩下什么?随着萧仁刑被杀,许多东西也越来越清晰了。 箫鸾所做所帮的最终目的,都是重苏。那么重苏是谁,他的性子与喜好,与曾经的太子君九卿又是否相同,沐竹又岂能看不透彻? 沐竹夺过步霜歌手中的酒盅,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咽喉而下,微微做闪。 沐竹眼底已是微红:“君九卿的性子普天下之人,谁又能像?小爷虽与君九卿相处不多,却跟重苏相处太多,此般竟被瞒了将近一年,若非为了鸾鸾,我非杀了他——” 猛地,步霜歌已掩了沐竹的口。 他这番声倒是微大了几分。 步霜歌叹道:“你倒是觉得你的功夫堪比他了?” 沐竹被掩口不能发音,看着步霜歌那近在咫尺的凤眸,眸中的红又轻了几分。 步霜歌无奈,再拿了新酒盅,微微轻晃着,倒在杯中,且递给了沐竹:“如今的你倒是成熟了些许。” “小爷何时不成熟?” “你虽认出了他,却没有开口说出来。” “那是小爷还未来得及说出来!陪你兄长来这里前夜,小爷亲眼看到他去寻了箫鸾……”说到这里,沐竹自是觉得说错了什么,及时住了口。 步霜歌眼底阴影微漾:“说了什么?” “重苏说,现在并非杀君墨承的时候,且——”沐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他唤鸾鸾二字,所以我觉得有蹊跷,左右思量,便总结出了答案。可那个时候,我已经在西城了……” 步霜歌颔首睨至沐竹,倒是苦笑:“竟是前几日才知道的,我还以为你瞒了我半年呢。” 沐竹脸色微红了些,轻轻“嘁”了一声,“那也是小爷心细。” 步霜歌对酒盅轻饮。 窗边微风荡漾,光落了,月色而起。 这里,自始至终陪伴她的便只有沐竹一人,她的苦她的悲,都是沐竹在安慰她。酒水浸染了衣着一分,步霜歌却并未察觉,只道:“沐竹,便当做不知道吧。” “若你这般想,箫鸾也自然这般想,我便当不知道好了。” “瞧你说的这话,倒是为了箫鸾,而并非为我。”步霜歌苦笑,凤眸自始至终皆在窗外,可便是这个时候,窗帐被沐竹轻拉关了去。 “若是风寒,有你好受。”那声音在身后而来, 步霜歌只笑:“哥哥有银子,看得起大夫。” 沐竹气道:“说的好像我没银子一般。” “我倒是以为,沐竹没银子。”步霜歌转眸瞧至沐竹空空无也的腰间,笑道,“所以沐竹才在卫国公府白吃白喝,想寻我还没有银子出来,只能等哥哥,才能一同来。” 这一瞧,沐竹气的将步霜歌手中的酒盅一把夺走:“这酒,是小爷买的,有种你别喝。” “已经喝了,你倒是小气。” “不让你喝,便是不让你喝。” “你不让我喝,我便告诉箫鸾,你与我共饮,与我共眠,让你痛失所爱。”步霜歌眉梢微扬起,眼底依旧是轻红的模样。 沐竹束手无措,看着手中的酒盅,气的竟连话都说不顺了:“我与你又没发生什么,你怎能这般乱说,更何况箫鸾定然不会信你,她她——” 沐竹哑然。 步霜歌已轻靠在他肩处。 眼中的泪再也抑制不住流走而来,她轻声道:“不要看我。” 沐竹楞在这里,只是将手轻覆于步霜歌眼角处,碰触着冰冷的泪:“对不起,我不该说重苏去寻她,对不起……” “你不该给任何人说对不起。” 沐竹想了许久,终究是道:“小爷下毒给重苏,这样替你报了仇,也让他不会再想着见鸾鸾了。” 她虽不开心,却是嗤嗤笑出了声:“沐竹,我想睡一会。” 她微微阖眸。 睫羽微颤,沐竹低眸瞧至,掌风划过,这马车中的烛火便已熄灭了去。 寂静之中,他只听得到步霜歌那深浅不一的呼吸,眸中似为轻佻的光起了温柔:“若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回去了,那便如你所愿吧……” 怀中人没有回应,身子却是极暖。 只是不知为何,便是这般的步霜歌,他于掌心中的夜明珠下,轻轻打量着,看不清容貌,只能若隐若现之中睨地她眼角的朱砂痣。 沐竹想伸手触碰,却是缩回了手。 明明知道她不是箫鸾,可那般强烈的心,却偏偏靠近了她。 明明知道箫鸾还活着,为什么他依旧觉得怀中之人便是她。 沐竹握紧夜明珠,最后的光晕也昏暗了,或许想要验证什么,沐竹伸出手轻轻掐住了步霜歌的鼻子,怀中人于沉睡之中,竟悄然转过了身,扬袖似是习惯性的抚了沐竹的发:“沐竹,莫要闹……” 梦呓之声。 沐竹脸色微白,轻轻握住怀中之人缩回了手,许久便是这般看着。 …… 那年初夏微雨。 箫鸾便是那般沉沉地睡在小院之外的高木之处,衣衫诀荡于风中,于黑暗之中那般入眼。 少年红衣于树下,颔首睨着那半空之中的美人:“姐姐,要雨落了。” 箫鸾似是未听到一般,唇角含笑,睡的那般深沉。 雨,要落下了。 沐竹轻功掠起,便坐于树上,将箫鸾抱于怀中,且轻轻掐着她的鼻子:“姐姐,真的要雨来了。” 箫鸾于他怀中轻转了身子,那绝美之容于他咫尺之间,鼻息触于他容,清晰可闻。沐竹脸红,且轻轻靠近箫鸾薄唇时,她微微抬袖,抚至沐竹头顶,且轻轻揉着:“沐竹,莫要闹……” 雨水顺势而来。 浇灌着小院的每一处角落,沐竹一手抱着她,一手伸长了衣袍袖,为怀中之人掩着轻雨来袭,衣衫浸染,他只是看着箫鸾的笑意,久久凝之:“嗯,不闹。” 怀中人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的腰,且将容埋在了沐竹胸前,微微蹭着:“沐竹,冷。” 一声话落,沐竹便自高空而落,将她抱入屋内。 她于床榻睡的正香,却不愿松开沐竹的手。 如此陪伴,便是一日又一日,一朝又一朝。 …… 第278章 催促步渊赶紧走 西城距离上京的距离很远。 他们一路,自一匹马换至四匹马共行,已将时间拉短了几日,自到上京前一日,已经是五月。 沐竹叫停了马车。 步渊自马车跳下,于外轻烤着鱼鲜,步霜歌坐在草地许久,虽目在鱼肉之处,可余光却依旧紧紧萦绕着沐竹的背影。 他坐在溪边,许久未动。 只是不知为何,沐竹这些日子似是有心事一般,一直用那般“惆怅”之目瞧着步霜歌。 步渊笑道:“这鱼你握在手里都一炷香的功夫了,到底还是没有吃一口。” 他一身赤衣,躺在草丛之上,眸间皆是惬意。 步霜歌看至这里的漆黑漫长,笑道:“哥哥可知这里是何处?” “何处?” 步渊不解,瞧着那凤眸之中的释然,眉头微微一敛。 “天顺三十二年,歌儿生辰那日,二姨娘寻人将歌儿骗到这里,且在歌儿的这里、这里砍了很多刀……”她指着胸口手肘的地方淡淡一笑,“哥哥躺着的地方,便是歌儿差一些魂归九霄之处的地方,若非这里的草势生的极好,定然还能瞧到那时的血。” 步霜歌不缓不慢的说着,看着步渊微微诧异的眸,倒是笑出了声。步渊自是坐起:“阿妹,你可是在说笑?” 那凤眸落入步渊眼底。 她媚然一笑:“这远处便是乱葬岗,那时,歌儿被人拖着丢了过去,一路都是血,可歌儿还是活下来了,再后来,可二姨娘多次挑衅——所以,重苏才会杀了二姨娘,且还帮了歌儿不少,若非重苏,歌儿也不会在蛮荒立下战功,得以能力。” 话至此处,与远处的沐竹微微侧眸瞧来。 步渊扣紧手,眸中已渲了杀意:“这事,父亲从未说过……” 步霜歌依旧是笑意于眸,轻轻漾了一眼步渊:“倒也没那般严重,不然歌儿又岂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哥哥倒也无需苦恼,毕竟二姨娘的母家——都尉府,都被连根拔起了。当然,最后这般结局,皆为重苏出手,不然歌儿大仇又岂能报了去?如今想想,倒也过去了许久……” 她说着却是笑,眸光又一次漾在了沐竹之处,且直接站起身,朝着沐竹行去。 步渊自是在清理着步霜歌说的这些话,眉目之中阴晴不定,瞧着步霜歌那背影倒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事若是真的,她又如何活下来的?若是假的,她又岂能将玩笑说的这般真。他在南境时,只听闻二姨娘给步霜歌下毒一事,却从未知晓那般多具体之事…… 回想着步霜歌刚刚轻轻指向的腹部,“砍了很多刀”,这般字眼,并非是他那柔弱的妹妹能说的出口的。 苦思冥想,步渊得出了其他的结论。 步渊有些急,声音大了些:“阿妹,若是宁远侯当真也这般欺辱你,卫国公府定然跟他斗到底!” 步霜歌似是话中有话,跟他说了刚刚那些话,定然是提醒他,上京危险太多,她害怕。 步霜歌站在沐竹身后,余光漾于步渊之处,笑道:“歌儿的意思是,自己虽逃离宁远侯府,却并非因为被欺辱。而重苏,却也待歌儿极好过,回到上京之后,哥哥便当什么都不知道,无需跟宁远侯府夺来往,便好了。而歌儿,也有自保的能力,不然也不会在那坏人手中逃离,且活着自乱葬岗走回卫国公府。歌儿可做主自己的事情,哥哥应该可以明白的。” 她声音轻轻淡淡,却听的步渊不知该如何答:“你说这般多话,便是要为重苏说好话?怕哥哥寻他错,怕哥哥告御状?” 她噗嗤一声便笑出了声:“重苏是皇上的侄子,哥哥告御状又能如何呢?无法削弱他的军权,也无法让他降职,皆是无用的。如此,便不如什么都不知,便是最好的。” 步渊起身,与步霜歌对视着。 可便是这般时候,沐竹轻声道:“步渊,我会将她带回上京,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我却不希望别人知道她回去了,这是她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他背对着步霜歌与步渊,声音轻薄。 步渊微叹,反倒是笑道:“你说那般多,说什么不让我寻宁远侯府的过,便是想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没寻到你?同样也瞒着重苏?这哥哥倒是要好好思量,到底要不要替阿妹你寻仇了……” 步霜歌嫣然一笑:“哥哥莫要寻阿妹开心,如今既然阿妹回来了,哥哥叫父亲放心便是。” 步渊一掌轰出,脚边的火苗已被掌风盖灭了去,他悠悠坐至马车之处:“所以,你在催我走,便是为了分两道路入上京?” “若与哥哥一同回上京,上京府的人难免会瞧见。” “说的好像你与萧沐竹一同回去,便不会被瞧见一样。”步渊握紧缰绳,倒是视线落在了沐竹身上,打量着什么,最终微微皱眉,“你不会是瞧上这小子了吧?想单独呆上一会?” 步霜歌那温润的笑意最终变成了慌乱,她自是急忙摇头:“哥哥说什么瞎话,我与沐竹轻功好,不会被上京府的人发现。” “你的意思是哥哥轻功不如你了。” “哥哥倒是会挑字眼。” 步渊嗤笑:“如此,讨人嫌的哥哥便先回去了。阿妹,你记得以后若有什么事情莫要离家出走,哪怕真的要出走,也该去南境寻哥哥,虽说那是战场,但最少还有哥哥在不是?” 说罢,步渊唇角翘起,便已落了鞭子。 马匹驰聘,朝之远方行去。 沐竹自始至终皆未曾起身,瞧着前方的黑幕与溪水淋淋,道:“步霜歌若不死,倒是还未曾有你的到来,一时间小爷竟觉得她的死,促成了你。” “她不该死,而我也不该活着。” “她该死,你也该活着。”沐竹眸光落至那波光粼粼的溪水之中,眼底荡漾的皆是温润,他睨至步霜歌,且轻声道,“这般罪恶的话,小爷说了,且不向步霜歌道歉。” “为何觉得她该死?” “无力保护自己,便是该死。”沐竹眸中笃定,映着步霜歌那微微诧异的眸,“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被人捅下的刀,那般多的疤痕,她自是该死。” 他的手轻按在步霜歌的腹部,且移至她的手臂之处,眼底微荡,不知在思虑什么。 步霜歌浅笑,挡住了沐竹的手:“你倒是比我还惜得这幅身子。” “本便生的丑,身子再丑,便是真的被重苏嫌弃了。” “重苏身上的疤更多。”步霜歌苦笑。 沐竹剑眉微扬,回道:“君九卿身上岂能有疤痕?他想要变成重苏,便自然要作假,所以要亲自在身上下刀。那些疤痕,似真似假,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这话,倒是让步霜歌微微诧异了去,却又是心疼。 重苏身上的疤,皆为自己所为。他想成为真正的重苏,他竟这般对自己…… 只是有一点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变成重苏回来,为什么不以自己的身份? 想至这里,步霜歌道:“从前的重苏,去哪里了?” 第279章 沐竹似是猜到了箫鸾的秘密 “小爷哪里知道,你问君九卿去。”沐竹干脆躺在了地上,倒也看至星空万里,“小爷躺的地方,可有你的血?” “自是……没有……” “步渊刚刚躺下的地方,当真有你的血?”沐竹不禁问道。 步霜歌侧眸漾来:“没有,便是吓他。” “吓他作甚?” “哥哥似是想在这里休息了,眼见打了几个哈欠了,倒是一点贵家公子的模样都没。可我想与你单独呆上一夜,聊聊,所以他需要离开。”步霜歌凤眸抬起,瞧着星空万里,“我觉得你想与我说什么,便这般猜了去。” “小爷可什么都没说,也不想与你说什么,倒是你自作多情。”说至这里,沐竹却瞧见步霜歌手中一直捧着的鱼,眉头皱了皱。 步霜歌将鱼捧至沐竹前方,嫣然笑道:“你要吃?” 沐竹冷哼,坐起接鱼:“你不喜吃鱼吧。” 步霜歌一怔:“嗯。” 沐竹轻轻拨着鱼刺:“她也不喜欢吃鱼。” 记得张沛廖说过,沐竹不知箫鸾不知箫鸾不喜吃鱼,只因箫鸾瞒的很好…… 沐竹抬眸看至步霜歌,轻声道:“可小爷喜欢她紧咬牙关吃鱼的模样,如此,便能证明她心中有我,且愿为了不看我不开心的模样,吃下那不喜欢的东西……” 这话落下,步霜歌却是惊住了。 沐竹在笑,却是那般怅然的模样,她不由得抬袖抚了抚沐竹的发:“倒是你这般皮,谁知箫鸾知不知你心中这般想?” “她那个时候,满眼都是君墨承,怎可能去思虑小爷怎么想。”说罢,沐竹便将鱼肉入了口,可看着步霜歌的手,他却是不厌烦,“你手中那般鱼油,抹了小爷一头!” 他那狭长的眸瞪的圆圆的,于月下却是那般可爱。 没忍住,步霜歌却是笑了:“你倒是洁癖。” 唰—— 沐竹两手按在了步霜歌的双颊之处,手指微动一瞬,便在她的衣襟之处也抹了油。 步霜歌浑身战栗地看着衣襟之处的油,感知这脸颊之处的油污,手指皆微颤了去:“你——你——” “小爷这么了?” 少年眸中琉璃,却似星光绽放,笑之毅是熠熠生辉。 步霜歌的手直接便捂住了沐竹的脸,将那绝艳的少年之容按出了油渍手掌的印。凤眸微扬,她在得逞的笑:“我手中的油,够将你浑身擦满。” 沐竹未曾多动一分,微微诧异之后,反是将余光落在脸庞上那温热之处,眼底如湖色平漾:“姐姐,饿吗?” “自是饿。” 步霜歌缩回了手,便已在溪水之处轻洗着脸上的油,溪水冰凉。她于倒影之处,看到少年那静睨而来的影子,却是不解,“沐竹,怎么了?” 她回眸瞧去,可这一刻,沐竹垂下-身,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臂。 一跃—— 她竟被沐竹带着直接落尽了溪水之中。 冰凉贯彻全身。 步霜歌惶道:“沐竹,你做什么!” 她扑腾几分,便已被沐竹拽起。 这溪水竟只到她胸部的位置,而沐竹便是站在她身前,俯睨着满身狼狈的她:“还是这般。” 什么这般? 步霜歌未曾听的明白,便想上岸。 可沐竹紧紧握着她的手臂,轻声道:“已春末了,这天热,不会冷,你慌什么。” 她自是知道不会冷,也不能在这溪水之中站着吧…… 步霜歌回眸,却是愣住了。 沐竹生的极好,这是她认同的事,也是整个大晋皆为明白的事情。不然,沐竹的模样也不会被印在画册之中,让人瞧去买卖了…… 他只是站在溪水之中看着步霜歌,便如妖精一般摄人心魄。 瞳如璀璨流光,也似碧色璀玉。 水珠自那尖翘的下巴一滴滴落下,殷红的唇瓣晕染了潮湿,微微抿着,却是不想再度开口,只是那般等待着她说什么一样。 那红衣紧贴在沐竹胸前,因水而微微敞开,如雪的肌肤透着晶亮的光。 与初次遇见沐竹不同,现在的他似是张开了一般,比从前更绝艳了,也更高大了。 步霜歌轻声道:“你若是想洗,便洗吧。” 说罢,她便转过了身,轻抚着心脏的跳动声,若是再多看一眼,她此生便多了个爱豆。 可沐竹的脸,倒是没什么爱豆能比的了的。 步霜歌微叹。 她不知月下的少年睨着她的背影一直看着,也不知刚刚少年那句“姐姐”为何意。 于身后,沐竹轻挽了步霜歌的发,只道:“这里油了,便先洗这里。” 溪水流淌于身,自上而落。 她猛地意识到不对劲,躲了躲:“沐竹,要不你先洗,我待会再来。” 说罢,便赶紧起身。 可沐竹却握着她的手,迟迟不肯撒手:“你可是厌我?” “我厌你做什么?” “可你现在并不喜欢我待你这般。” “若是被人看到,便是鸳鸯浴你知道吗!我已经成亲了,不妥不妥。”步霜歌将沐竹的手移开。 他握的却极紧,且睨至步霜歌发髻处的玉簪:“你一直带着。” 他竟这般转移了话题? 步霜歌急道:“你想还给箫鸾,也好。” “你曾对我说过,你梦到过这几个字——五回鸾梦里,九幽凤凝天。”沐竹看着步霜歌,眸中似乎浸透着水光,“我似是明白什么了,也明白鸾鸾似是瞒着我什么了……” 这话,步霜歌听不明白,只是觉得沐竹似是什么不同了…… 她轻声道:“瞒着你什么?” 说罢,步霜歌又微微后移几分。 沐竹笑笑并没回答,反倒是道,“你躲什么?” “若让外人瞧见便觉得这是鸳鸯浴!” “嗯。” “若是箫鸾瞧见,怎么办?” “好有道理。”沐竹似是在笑,可眼底的温柔却又多了几分,“凤回,别动。” 他抬手,轻轻擦拭着步霜歌脸上还残留的油渍。 少年眸中似是明镜也无沉,并非有“揩油”的意思,步霜歌瞧着他手微动,却又看着那咫尺可见的雪色肌肤,轻咽下了口水。 沐竹微怔:“还是这般,从未变过。” 哪般? 少年青涩之声,何时便了声,倒是多了温润的声线。 她迎至沐竹瞳孔,心脏突然多了半拍困惑,可便是这时,沐竹缩回了手,笑道:“洗好了,上去吧。” 明明只是一点污渍,非要将她拽入这里,沐竹的性子到底是难以理解了。步霜歌悠悠叹气,直接掠起,便入了岸边。 只是于岸边时,她看着那仰目瞧来的沐竹,心脏跳的便更是厉害。 沐竹,到底怎么了…… 少年转过身,已将身子埋在了溪水之中。 他在颤抖,也是步霜歌看不到的眸色深谙。 …… 溪水自后半夜已是冰冷,沐竹自岸边而起,看至高木之上之人,薄唇微翘:“又睡着了。” 步霜歌那身红衣早已被暖风扬干了去,睡着之时,她已是恬静。 树下,是沐竹长久而睨的眸光…… 他不过是测试步霜歌几分,最终变成了证实了心中的想法,他唤步霜歌一声“姐姐”,她丝毫没有诧异便应了声,且还说了那些话,便如那年的箫鸾一般。 同样的溪水之盼,同样的四月纷飞花香。 那年,箫鸾将手轻覆于他的双颊之处,带笑的声音之中带着妖冶:“我手中的油,够将你浑身擦满。” 那时的沐竹,却是生恼,直接将箫鸾推入了这溪水之中,可那时的沐竹又岂能敌得过箫鸾的眼疾手快,自是被她拽住了衣襟,一同跌入了水中。 箫鸾与步霜歌一般,自水中挣扎。 在挣扎过后,箫鸾站在月色之下,看着沐竹那满身狼狈的模样,轻轻按紧了胸口,却不愿移那双狐狸眸一分:“你快上去!” “不要。” “若是叫人看到,会觉得这像极了鸳鸯浴的!”她容色微红。 那时,沐竹脸色红至极致,怒道:“瞎说,小爷小爷从不跟人鸳鸯浴!” 他支支吾吾的模样,倒是引得箫鸾几番得逞的笑,沐竹转身便掠至岸边,却被箫鸾按住了手:“如此都湿了,便洗洗吧,我等着你。” 她一跃而起,自岸边以风吹动着浑身的水滴。 在水中,那时的沐竹自是狠狠地搓着脸上的油渍,可自是转身而起时,看到的却是箫鸾那恬静之容,于高木之处睡的很是香甜。 …… 同样的树木,同样的话,即便性子再相同,又岂能会一模一样。若是一切皆如他心中所想,所思,那么一切都不会错…… 箫鸾与步霜歌之间的秘密,他或许皆明白了。 沐竹坐在树下,轻轻喃喃着:“五回鸾梦里,九幽凤凝天……” 那睡着的人儿,微微启眸:“沐竹,你好了?” 步霜歌迷离着睡眼,自是坐直了身子。 沐竹颔首睨着她的瞳孔,轻轻一句:“凤回,回上京后,你便先住在箫鸾所置的小院中吧。” …… 第280章 住在箫鸾的院子 箫鸾所购置的小院,便是她曾经为沐洛颜,也便是如今的张沛廖张大人所购置的小院。步霜歌自沐竹逃离上京府的眼线,到小院时,已是翌日清夜。 小院之中并非是想象的安宁。 寥寥菜香之意自屋内传来。 步霜歌透过面纱微微睨去,却见屋内声音晃荡,再然后一道青色身影便自中掠来,公子长身玉立于步霜歌身前,自是那般温润:“鸾鸾,你怎回来了?” 公子容貌面熟,声音自是耳熟了几分。 步霜歌自面纱内打量着身前之人,却是蓦然怔住,那日于天斧山时,抢走小狐狸的人便是他。而他的声音与柳溪元一模一样,他—— 沐竹冷笑:“柳溪元,你倒是惜这里的很,竟还不走。” 柳溪元。 凤眸微敛,她已握紧了腰间的洛颜伞。 柳溪元眉头微皱:“鸾鸾,你不是说那太子粘你的很,你怎还抽空了?” 又是一声鸾鸾。 柳溪元被箫鸾所收所救,步霜歌才刚刚明白了去。 她扬袖,轻解了面纱。 便是这时,柳溪元容色之上的温润与欣喜,簌地变得煞白些许:“步霜歌?” 他看着沐竹,是不可置信。 步霜歌轻轻看至屋内烛火,笑道:“自今日后,我便住在这里。” “谁同意了?” “沐竹也住在这里。”步霜歌唇角微翘,掠过柳溪元便踱步朝着屋内行去,沐竹冷冷睨了柳溪元元一眼,便疾步跟着步霜歌的步伐。 只是,自步霜歌行至屋内时,愣住了。屋内,那俊美之人淡目瞧来,甚是温柔漾来一眼:“你不想被人知道自个儿回来了?所以要住这里?” 沐竹抢先道:“你怎也在这里?” 白帝笑道:“自从鸾鸾入东宫后,我便时常在这里,若是她回来找我了呢?” 他翻身坐正,一手撑在侧廓之处,悠悠睨至步霜歌,且是细细密密地打量着。 步霜歌一步踏入屋内,轻轻睨了一眼身后,沐竹即转身关了门,直接将柳溪元拦在了门外。 沐竹坐下便道:“鸾鸾即是回来,也是来寻小爷的,你倒是凑什么热闹。” 白帝唇角淡扬:“你将步霜歌寻回来了,到底是大功一件,鸾鸾甚是不情愿她离开上京,此番今日,也算是将坏事告一段落。” 说罢,白帝便斟酒一杯,推至步霜歌身前。 步霜歌坐下,将酒饮之,笑道:“我离开,是坏事?” 白帝道:“对于你,是坏事。” “我离开上京,我该开心。” 白帝再度斟酒,道:“四五个月了,发生很多事情。” 步霜歌不明白他所言何意,再度将酒水饮下:“我听说过,重苏去了北境,箫鸾入了东宫成了太子妃,一切皆很顺利,甚是燕国四王爷楚平,也敬献了美人给东宫。” 步霜歌此番说,白帝却微微愣住了,瞧着那无任何波澜的凤眸,道:“还未定下,并不一定是送给东宫的美人,楚平有意将美人赠给宁远侯重苏。” 凤眸波澜微漾,却也只有瞬间,她道:“重苏愿要,那便娶。” 瞧着步霜歌今日的模样,白帝却是不大明白她为何突然间这般了,“你回来的很是时候,明日重苏便自北境回来了。” 白帝所言一切,皆对准了重苏。 步霜歌已不想再多提他一句,已是起身:“知道了。” 她转身预行,沐竹跟随而起。 白帝颔首睨着那背影,轻声道:“明日,美人会亲自去迎破炎军,我可以带你去。” 步霜歌停在了原地,凤眸悠悠落至身后那一席白衣的白帝:“这些,都是箫鸾交代下来的吗?” 她声音微抖。 白帝并未掩藏什么:“她知沐竹会将你带回来,也知道你会想去看看那美人。” 袖下,她手微握,“箫鸾很在乎我,对吗?” “自你离开上京后,她便急了。” “为何急。” “或许对于箫鸾而言,你比任何人都重要,甚是他。”白帝淡淡睨至步霜歌身旁之人,目中流光微闪。 这一看,便将沐竹气的直接拔剑,“莫要妄图揣测箫鸾心中所想,也莫要将你的想法放在箫鸾身上,她是否在乎丑丫头,又关你何事?” 这话沐竹说的极为隐晦,白帝不知他心中所想,步霜歌自是不明白。 步霜歌漾了沐竹一眼,只是觉得沐竹似是在担心着什么被捅破一般。 白帝起身,与步霜歌擦身而过的那一刻笑道:“今夜,你便住在这里吧,明日我来接你。” 他自月下而回身,眸内如深湖涟漪。 那淡淡一瞥,自是看的步霜歌心中微颤:“若你见她,替我说声谢谢。” 白帝一言未解,出门一刹,掠身而起,身形如烟雾,已是消失于夜空之中。 步霜歌一直睨着黑夜之处的寂静,手已轻覆在木门之处:“他告诉我,箫鸾关心我,或许是他不想我与箫鸾之间有隔阂,所以才那般说罢。” 沐竹眸色如水光一般,映她之目:“是这般理解的吗?” 他将门轻掩,坐于凳前,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步霜歌。 不知何时,沐竹似是变乖了许多? 步霜歌静静看着屋内烛火微晃:“那时,我确实是厌她了一分,可自始至终,除了重苏待她的好,她从来没有对我不好过,帮我的地方甚是多过重苏,我的确不该以小人之心看她。” 沐竹微怔,垂眸捏着酒盅:“你若是厌她,会愧疚吗。” 步霜歌侧眸瞧来:“你怎知我会愧疚?” 沐竹剑眉微挑,笑答:“猜的。” 步霜歌直接便坐在了沐竹身旁,瞧着沐竹:“你这几日似是聪明许多,是我想错了?” “小爷何曾聪明过,都是猜的。” 沐竹第一次否定自己的聪明,却是这般说? 步霜歌竟嗤嗤地笑出声:“我以为我说厌她,你会对我拔剑相向,我还记得那时我用洛颜伞打你,你差点没杀了我。” 凤眸灼灼,睨着沐竹那般看着。 沐竹脸色微红,瞧向了别处:“小爷那是吓你。” “你那时是认真的。” “你忘了便好。” “我没有忘。”步霜歌笑看沐竹,却一时间竟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将沐竹手中的酒盅拿过,对口而饮,却是觉得乏味,“这酒没有你买的烈,到底是不好喝的。” 她说着,却未曾看清沐竹眼底的寂静,只听闻那句:“箫鸾也说过这话,那时我偷了许多宫中的好酒给她,她都是不知的。” 步霜歌嗤笑:“若是知道,岂敢喝?” “若你想,小爷今夜便偷一些给你倒也不是不行。” “你想将我灌醉?”步霜歌凑近沐竹,凤眸漾了妖冶魅色。 “是啊,若是你醉了,明日便不会跟白帝一起去看破炎军回朝了。便像那年的箫鸾,若她醉于闺房之中,便不会去参于天家盛宴,更不会与君九卿相识相知,更不会卷入争斗之中……” “沐竹,我听的不太明白。” 少年颔首轻睨着步霜歌,长眸星光璀于深湖之中,“究竟是想去看美人,还是想去见他的?” 第281章 凤回便是几千年后的我 她记得沐竹眼底的疑,也记得心中微微跳动的惊。 步霜歌什么都没有说,反而是将那并不辣的酒堆满了桌处,且看着沐竹一杯又一杯地饮下,看着他吃醉侧倚于床榻之边。 只是沐竹却是鲜少有睡意,即便这般的醉酒。 步霜歌将桌子上的残余收拾罢,便坐在地上,以扇轻风散去沐竹额角的汗。 沐竹微眯着长眸看着她扇动风音,轻声道:“鸾鸾,从前你不会变,之后也未曾变过。” 沐竹认错了人。 步霜歌笑之:“不会变的。” 窗外雨声渐渐,步霜歌轻睨瞧去,本预关窗,却被沐竹按住了手臂。他凑近步霜歌,眼底的迷离皆是吃醉,俊雅之气也腾升了几分妖冶之色。 他这般的性子,到底能有什么心事呢? 步霜歌笑看沐竹:“睡床上吧,莫要风寒了。” 沐竹摇头:“从前,我一直喜欢睡在门外。” 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了门外。 步霜歌嗤笑:“有床不睡,你倒是喜欢找不痛快。” “只有守着鸾鸾,才不会被恶人抢先。” “谁是恶人呢?” “除了惜娘,皆是恶人,他们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 沐竹缩回手,轻抚着手背处的印子,似是微微作痛。那里,还残留着鞭挞的痕迹疤痕,是自慎刑司带来的。 步霜歌自怀中掏出药膏,再度轻轻涂抹于沐竹手背之处:“瞧你珍惜别人的很,倒是不珍惜自个儿。这重苏曾给的药膏,如今都用在你身上了。” “小爷身子不贵,用不用又何妨。” 沐竹预要收回手,却被步霜歌紧紧按着:“你这般好看的身子,可不许留下疤,待明个没事,我便去瞧瞧有没有去疤的良药,都给你买来。” “凤回,你要去见美人与重苏,哪有空给我买良药。”沐竹眉头皱了皱,似是委屈,一双笑脸呈了苦样对准了步霜歌,“不去不行吗?” 步霜歌噗呲一声便笑了:“你刚刚还唤我鸾鸾,现在倒是知道我是谁了。” 沐竹微微摇头,看着步霜歌那仔细涂抹药膏的模样,轻声道:“鸾鸾便是凤回……凤回便是鸾鸾,都是一样的。” 他语气并非直白,支支吾吾。 步霜歌听不清楚,凑近沐竹:“什么一样?” 咫尺距离,少年静静地看着那侧廓妖冶,眸光幽寂:“凤回——” “嗯?” 少年薄唇极红,于她眼前不过是一根发丝的距离,凤眸微抬,看至沐竹那微微眯起的沉静,步霜歌猛地后退一步:“该……该休息了。” 步霜歌微微侧眸,心脏却是跳的极快。 她起身架起沐竹。 他身子极沉,步霜歌偷偷睨去时,他那沉沉的呼吸声便已传来,似是睡了去。 步霜歌微微叹气:“倒是爱豆的脸,孩子的性子,铁打的身子。” 沐竹躺在床上,一身烈红长衫不曾褪去,却被他圈在同一处。 步霜歌将被褥盖在他的身上,微微叹气:“若是箫鸾未曾遇见君墨承,或许,她定然会欢喜你吧……便是此般想着,便觉得她亏了这般多年……” 步霜歌并未离开,反倒是坐在床边,轻轻扇着风。 沐竹极累,睡的也极香。 自上京到北城,最少一月的路程,往返两月,沐竹定然是累坏了吧? 他明明满心在箫鸾身上,为什么又来寻她…… 步霜歌不解,却也觉得心中微暖,沐竹在身边却觉得舒心,却也觉得是应该的。 …… 烛火不知何时灭去,窗外风声寂静,雨落不止。 夜半,沐竹抚额坐起,微微侧目间,却见到步霜歌轻握折扇睡于一旁的模样,他眸中温和,下床将之轻轻抱起,且放于床榻之上,以被覆之。 步霜歌微微动,他几乎摔了去。 沐竹轻按着磕在床角的手臂,容色依旧是笑意:“如此,我还是睡在外面吧。” 他微颔首,将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却楞在那里。 倾盆大雨于院落之中。 大雨之中—— 那红衣绝艳的美人,青盖竹伞于手中轻握,静静睨至沐竹瞧来的模样:“她,回来了。” 一声妖冶温柔,自雨中而来。 沐竹压低声音:“白帝告诉你了?” 他看至院中美人,拼命地遏制住心底的慌乱,余光不由得轻轻睨了屋内熟睡的人。 “我以为你会来东宫寻我。” “我?”沐竹站在屋檐之下,一滴又一滴的水轻落他的发间,他忍着声音之中的颤抖,颔首睨至箫鸾,“那也只是你以为。” 双目相迎,他很少如此说难听话。 箫鸾容色之中鲜少有错愕的模样,即便如今,依旧如沐竹心中所想一般,她站在风雨之中,雨水轻落染至她靴潮湿,映了狐狸眸中的笑意春风。 箫鸾道:“沐竹,你对我生了怒。” 沐竹微紧手掌,转身将木门轻掩,一步步走入大雨之中,一直至站在箫鸾身前,他才道:“我不该怒吗?你告诉我,我该不该怒。” 箫鸾静静看着少年瞳目,笑道:“因为君九卿之事,我瞒着你?” 她将伞轻遮于沐竹发上,他颔首睨至伞处,嘲讽到:“无论重苏是谁,那都是他宁远侯府的自由,是不是君九卿,与我又有何干系?箫鸾,你当真以为我猜不到你要瞒着的事情。” 他直接握住了箫鸾的手。 雨伞滑落掌心,旋转于箫鸾脚边,她余光掠下,道:“沐竹,你莫要忘了你曾经说过的话,你说不会去问不该问的东西,你忘了吗?” “你该说的与不该说的,我自是要明白,可有些事情,我不需要明白。” “所以呢,沐竹你想说什么?” “那时,你执意将我留在丑丫头的身边;后来,你执意待她好,我却不明白了。”他迫近箫鸾,看着那容美之色,微微阖眸,“我想了许久,却是折磨,一日比一日的折磨……” 睫羽微都,雨水轻落至他唇角一分。 箫鸾抬手轻轻拂去沐竹脸上的雨水,而那雨水却是温热的,他的眼底也是微微的轻红:“她便是你,对不对?” 雷声闪过黑夜,电色映着箫鸾眼底的错愕,她并没有回答重苏的话,反而是抽回了手。 沐竹睨至箫鸾躲闪的模样,轻声道:“你是如何自琼山而活的,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这些对于我而言都不重要。自始至终,我眼底的能看到的人便只有你一个,可若是有一日,你骗了我——” “沐竹,我何曾骗过你?” “凤回来自几千年后,她身子里住着的意识并不是步霜歌!”沐竹轻轻握住箫鸾的手,迎着她的错愕,声音颤抖道,“箫鸾,你告诉我,若步霜歌是凤回,那么凤回是谁?” 黑夜之下,少年眼底的流光变得深沉。 箫鸾眼波微漾,微微阖眸:“你猜到了?” “我在你身边太久,也在她身边太久,为何猜不到?” “若是你猜到的事情,那便不算鸾鸾未曾信守诺言,将这秘密道出了,不是吗?”箫鸾眸色萦绕沐竹身后的房间。 “你对谁信守诺言,瞒着这件事,我皆不想知道!”沐竹握着箫鸾的手一直在颤,看着她那一双绝艳的瞳孔,轻轻拂去她眼角的雨。 箫鸾迎至沐竹,笑道:“沐竹,她便是几千年后的我——” 第282章 好好保护她便是保护我 她的身子比雨水还要冰凉。 沐竹似笑似恼:“她便是你……若由你承认……” 他话语已是错乱,看着大雨滂沱之中的人,嗤嗤笑着,手轻轻滑落下去…… 箫鸾将伞撑起,再一度轻遮于沐竹头顶,少年墨发之下,遮掩的是朦胧阴郁。 箫鸾轻轻抚之沐竹之容:“其他之事,我不能说,沐竹,你要明白的便是……保护她,便是护着我。她不能死,而你也不能离开她。若是能做到如此,我——” 话还未说完,沐竹便堵住了她的口。 暴雨之下,少年将浑身的颤抖都给了箫鸾,他轻吻着怀中之人,看着那狐狸眸中微微作闪的轻光,不顾一切地将她抱起,朝着一旁的屋子行去。 一身雨水,滑落满地的水渍。 屋内漆黑,他将箫鸾抵于门后,用力束缚着她,眸中的温柔却似狠厉:“其他的我也不想知道,可我知道的却是你骗了我!” 她何曾骗过他? 箫鸾看着沐竹,口中的血腥已是满满延伸至喉。 是他咬破了她的舌尖。 箫鸾嗔言:“沐竹——” “若她是你,她为何动心的人是别人?她自始至终心中之人皆是君九卿,皆是重苏!而你却告诉我,你从未爱过君九卿,我以为如今的你,已满心是我,我以为的以为,不过是我以为!”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多余的想法,自知如今与箫鸾站在一起已是奢望。是他逼着箫鸾,是他非要在箫鸾身边的。 可是心中的嫉,却将他吞噬,他甚是恨不得杀了现在重苏!他的自私,已经漫过了心中的理智,甚是蔓延至步霜歌的身上。 箫鸾本在挣扎的手,逐渐停了下来,她看至重苏,似是温柔似是笑意:“沐竹,若你愿意或许可以试试。” “试试什么?” “若重苏娶了那美人,若凤回当真对重苏失望,会不会对你动情——”她于黑暗之中,静静睨着身前束缚她的少年,音声妖冶,似水划过,“她的经历与我不同,自是动心的人也与不同,毕竟……她没有我的记忆,也未曾真正的做过箫鸾。这便是我羡她之地。当然,如今的一切也自是她该走的路。” 她虽是在笑,却是嘲弄一般的模样。 沐竹怔住,“你何时知道她是凤回的,且是你的——” 箫鸾笑道:“你倒是喜欢转移话题。” 沐竹自知理亏,咬牙道:“没有。” 箫鸾双手落在沐竹脖颈之处,轻轻靠近了他的唇:“这也是不能说的事情,我能说的事情,便只有沐竹你猜出来的事情——毕竟,这是我答应那人的承诺,不能食言。” “我若猜出来了,我还问你作甚?” “那便不要问。”箫鸾轻点脚尖,吻覆沐竹眼角的轻红,“沐竹,除非我死,不会对别人再有他心。” 呵气如兰于身前。 沐竹收了怒意,轻轻摇头:“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直喃喃着,浑身的战栗皆覆于箫鸾身上。 他抱着箫鸾一直言到:“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若是一直想着你,或许我如何也不会自慎刑司中活着走出来……” 箫鸾轻抚着沐竹的背部,道:“你第一次见到凤回时,是如何模样?” “除了那张脸,她与你并无不同,后来她告诉我,她原本的模样便生的与你一模一样,可我也未曾见过她原本的模样……” 箫鸾似是玩笑:“瞧着我,便是瞧着她原本的模样。” 沐竹眉头轻皱:“我似是猜的明白,若有朝一日小爷老了死了,会不会也喝下孟婆汤转世轮回于几千年后,再活着回到这里,再继续陪伴你——” 箫鸾一指轻抵沐竹唇间:“休要胡言。” 衣衫滑落时,箫鸾已缩回了手臂。 沐竹余光轻轻落在黑暗之处,那被轻掩遮盖的手臂,那里的守宫砂早已没了去。他微微紧握的拳头松了又开,“东宫之中,他没有发现你的身份——” “入东宫后,他从未碰过我。” “从未?”沐竹微微怔,“那还将你奉上了太子妃之位?” 箫鸾一步上前,轻轻拧着身上的潮湿,笑道:“他从未忘记过曾经所生的事情,更何况这张相似的脸便已让他日日梦魇。” 那背对着的身影,不知其容是否有曾经的悲凉之色。 沐竹自她身后环抱着箫鸾:“对不起……我又……” 他又吃妒。 他明明知道箫鸾所为皆为了杀了君墨承,他竟还一次次地去问。 箫鸾于他怀中一动不动,眸色之中却是黯淡:“沐竹,你刚刚看到守宫砂没了,才这般问的。可我这般告诉你,为何不再问下去是谁做的?” 沐竹微微一怔:“若我问了,你会难过。” 她轻咬下唇,眼泪已是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 她记得那日慎刑司时,萧离的模样,萧离的愤怒是因萧寒容曾对她作出的那番不堪的事情,可那愤怒又岂能浇灭她心中的耻辱? 对于她而言,君墨承是耻辱,这身子更是耻辱。 若是耻辱,她又岂能好好地活着,活着被人爱着…… 泪水滴落,落至沐竹的手。 沐竹鲜少的慌乱,将箫鸾的泪擦干净,可便是这一刻,他的脚扳于一旁桌角,直接将箫鸾扑在了床榻之处。 于他身下,箫鸾睨着他,眼角却是不改的红:“我甚是不知那人是谁——” 沐竹清音微改:“萧府人皆死了便是复仇了!我会寻到那个人,会亲手将他的头颅斩落,奉给你!一切都会结束,一切都会回到过去,鸾鸾,一切都会回去的……” 即便箫鸾便在他的身边,可是他也未曾多逾越一步。 她身上的冰冷,伴随着些许潮气入了沐竹的身,可迎来的却是那湿润的吻…… 帘帐落下时,箫鸾的手已轻落于他的腰间。 他握紧箫鸾的手,微微沉息:“鸾鸾……我……” 再也遏制不住的战栗,再也控制不住的欲,几乎冲昏了沐竹的头脑,可他却强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抱紧箫鸾,轻声道:“我会保护好你,我会好好以八抬大轿将你迎回,我知道什么该做,也知道什么不该做。鸾鸾,我只求你信我,莫要这般试探我……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触碰你,伤害你……我怕你会想起不该想的过去,我真的很怕……求求你……我真的很怕……” 他抱着怀中之人,不止地颤着。 这一刻似是什么都不同,也似是什么都变了去…… 箫鸾被他抱紧于怀中,忍着瞳中的红:“我从未想过你会这般……” 若当年她不曾对君墨承动心,会不会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她被少年藏在身下,一动不动。 他身上潮湿却也温润,他在拼命压制着不该有的想法。 箫鸾以脸轻轻贴在沐竹的脸上,“我会等你,若你能做到,一切都会不同的吧……” 少年声音低沉:“嗯……” 泪水轻轻滑落,外面的天似是微微亮起。 箫鸾侧眸看至外面:“沐竹,我该回去了。” …… 第283章 摄魂之力 步霜歌醒来时,是在床上,浑身的疲倦早已没了去。 院内。 沐竹一身红衣不知何时褪去,反而换了一身鲜少见到的麻衣轻衫,可即便这般也无法掩盖他容颜之处俊美。 沐竹回身看来时,步霜歌站在门框之处,轻轻浅浅笑着:“你昨夜睡何处了?” 沐竹脸色蓦然一红:“你管我。” 这般脸红,倒是让步霜歌不解,倒是觉得沐竹似是做了什么坏事,“你到底做什么——” 沐竹急忙道:“将人皮面具带上,换上新衣装,便出发了。” 说罢,他袖衣扬起,一包袱便丢之步霜歌怀中。 “好。”步霜歌似是了然,便再度回了屋。 沐竹轻声叹出。 身边一人已自高空落下。 沐竹微微掠目瞧去:“破炎军午时回朝?你来这般早做什么?” 白帝看至屋内人影微晃,轻轻“嗯”了声,便坐在了一旁的石凳处:“她昨夜来寻你,这人皮面具是她给的?” “那是自然,鸾鸾之物,便不会给你。” “步霜歌不想被重苏发现,鸾鸾自然是尊重她的想法,如此瞧瞧那美人公主的长相,也便给步霜歌一分危机感倒也不错。”白帝说罢,唇角散漫着笑。 屋内之人踱步而出,轻轻摆弄着衣角处的褶皱:“沐竹——” 恍然看至白帝,步霜歌愣住了:“你这般早?” 白帝坐于石凳处,眉眼淡雅着笑意:“你们两个都不喜我来这里?” 步霜歌自是摇头,“只是想着破炎军不会回来这般早……” 白帝微抬下颚,眼底笑意未曾淡去,似雾更多了些。他起身上前,睨至步霜歌容处的人皮面具,轻轻点头:“鸾鸾用狼王血为引子作出的面具自然是上乘的。” 鸾鸾? 步霜歌瞧至沐竹,沐竹的脸唰的一下又红了去:“昨夜,她来送了人皮面具。” 送便送了,脸红做什么? 步霜歌刚预开口,便见沐竹自袖中拿出了如蝉衣一般薄的人皮面具,直接覆于容处。步霜歌微惊:“你也去?” “小爷为何不去?” “我以为你不想去迎破炎军。” “以后你走哪,小爷便跟到哪,万一你再失踪,被人追杀,或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办?”沐竹冷笑,眼睛自白帝身上轻轻掠过,“尤其是他,看上去更为危险。” 步霜歌隐忍着笑意,沐竹对白帝的敌意,大多数都是来自对箫鸾的喜欢,怪便怪在白帝是蛮荒旧子,生的那般好,又深情于箫鸾那般多年,且也付出不少。 此番情敌,落在谁身上都是危险,即便是美人沐竹。 瞧步霜歌那般笑,沐竹便将她一把扯过身后,虎视眈眈地瞧至白帝:“来这般早,到底做什么?” 白帝若有所思,只道:“跟我来便是。” 说罢,起身便已掠起。 白帝的轻功,步霜歌自是早已领会,于空于无物一般。 沐竹冷笑,拽着步霜歌便已掠起跟随其后。 不出一晃,几人便已落至一处大宅院落之中。这处院落,步霜歌倒是未曾来过,她悠悠看至身旁的沐竹,“这里是……” “公主府,清澜偏院。”背对着步霜歌,白帝微微颔首间,墨发微动。 步霜歌微惊:“公主府……” 说至此处,她却听到远处脚步来至之音。 叩叩—— 有人在偏院之外敲门。 白帝余光落至步霜歌身时,浅笑淡淡:“时辰到了。” 他挥袖间,木门启开。 门外站着一个领头婢子,那婢子眉眼间皆是傲气凌然,见白帝便微微俯身:“白公子武功莫测,竟不知声响,将人来带了。” 这话步霜歌听的明白,白帝进出这公主府偏院,自是经常轻功来回。 白帝侧眸瞧之:“今日迎大军,自是给公主选了两名武功上乘的打手,不然自是辜负了皇上待九公主的一番美意不是?” 他生的俊美,那婢子虽再傲气,看到那温润瞧来的模样,倒也客客气气:“白公子奉命住在公主府,自是有保护公主的责任,如今,破炎军回朝此番大事,自是需要公子安排。毕竟百姓众多,其中鱼龙混杂,若是出了什么事,便不大好了。” 说罢,那婢子上下打量着步霜歌与沐竹。 步霜歌自是听的明白二人口中之意,怪不得白帝说可以带她见美人,这不仅是见,且还是零距离的见面,倒也不错…… 步霜歌将头低垂,一眼也不曾看去。 谁知婢子走至步霜歌身旁,沉了声:“公主这些日子风寒,才不易动武,所以请了白公子来当护卫。可今个大事,要多些人帮衬公主出行,白公子岂能寻个瘦弱丫头来?” 这话说的不大开心,这婢子瞧不起步霜歌,倒也实在。 这原主的身子的确瘦弱,步霜歌倒也承认。 可步霜歌却没想到,这婢子竟直接出手朝着步霜歌打去,或是下意识动作,步霜歌一掌出手,那婢子直接跌出一丈远,一口血便落了出来。 这一刻,偏院外不少婢子皆脸色煞白地看至步霜歌。 白帝一步上前,笑道:“小青姑娘,如此可信这打手的功夫了吧?” 他垂眸睨着,婢子小青自是咬牙切齿地看着步霜歌,将唇角的血渍一把拂过,便道:“小青自是明白!一个时辰后,还请公子带着两位打手于府外恭候公主大驾出行!” 说罢,那婢子便直接甩开了前来搀扶人的手,跌跌撞撞地逃开了去。 这院中再度陷入了安宁。 白帝微微侧目:“明白了?” 步霜歌尴尬一笑:“你被派来保护这美人公主,倒也实实在在……” 她轻轻搓手,倒也有些后悔刚刚出手那般重,若非那婢子有内力护身,定然被她打的八脉皆断了去。 一旁,沐竹冷眼瞧来:“迎破炎军罢了,倒还怕有人刺杀她不成?寻什么打手?” 白帝倚木瞧来:“听闻她生的与鸾鸾极为相似,在燕国时倒也不平静,许多人听闻她生的极好,所以生事也多,浪人轻薄的事倒也屡见不鲜。所以她便怕了些,可又不喜自个儿动手,怕失了闺秀的大气。” 这般理由,倒也让步霜歌掩唇笑道:“你未曾见过她生的何种模样吗?” “未曾,几乎皆是面纱盖着。” “声音呢?” “倒是听过几分,与鸾鸾并不相似,还未有你一分像鸾鸾。” “我的声音与箫鸾倒也只有这么多相似——”步霜歌眼眸微垂,看着自己手指比的一厘距离,温和笑之。 只是这般笑意落在白帝瞳中,却是长久的寂静。 沐竹起身便挡在了步霜歌身前:“所以,今日见过美人后,你便赶紧跟小爷回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沐竹对白帝有敌意便罢了,是因为箫鸾。如今的沐竹,好像更是不喜欢她与白帝有接触,到底也不知为何。 步霜歌浅笑:“听你叫别人美人,再叫我丑丫头,便觉得你偏心了些。” 沐竹急忙怒道:“胡说八道,她名字不是美人吗!” 白帝一怔,便笑出了声:“燕国九公主,楚萋萋。” 沐竹长久的绷起唇角,最后似恼似无语一般:“小爷管她是谁,便是你这般知道的多,不也没见过她的容貌,说什么像极了鸾鸾,到底不过是没人见过那张脸。” 白帝眉眼扫过沐竹,温澈目光落至沐竹身后之人:“或,鸾鸾想让你见上那美人一面,或她想让你与重苏见上一面,可这些都是鸾鸾所想。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见到美人,不言不语,不问不答。你今日要做的并非是保护美人,而是莫要让她多靠近鸾鸾一分。” 步霜歌猛地抬头:“东宫太子也去?” “朝臣皆去,而你要明白,燕国人恨及了箫鸾,是因她曾在南秦战场杀了一个人,三王爷楚极。而如今带来美人的人,便是楚极的同胞弟弟,楚平王爷。燕国人一直怀疑箫鸾还活着,若是被发现,你自然明白后果的复杂之处。” 步霜歌不解:“可箫鸾易容,岂能被发现?更何况,她易容之容,便只有一半与曾经的自己相似罢了……” 白帝目光寒澈,悠悠看至院外,道:“便是因为这处相似,才叫燕国人怀疑,毕竟燕国人对易容之术熟烂于心。所以,那美人定然会用摄魂之力,去求证真假。只因,她早已怀疑鸾鸾的身份了。” …… 第284章 破炎军前的美人 出公主府时,步霜歌走的端正,刚刚白帝的话,步霜歌自是记在心中。 燕国九公主虽称做楚萋萋,可因为那番容貌,别人倒是更倾向于唤她一句美人。这般之人,竟还擅于摄魂之术,便是不知这摄魂之术与二十一世纪的催眠术到底有何分别了。 她想着,眉梢紧皱,完全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晴空日照,婢子数十人已于软撵之后,而她与沐竹却于软撵之旁守着。白帝,则是于一旁战马之上,慢走慢行。 见步霜歌瞧来,沐竹唇角微翘,指了指软撵之中人,然后比了比腰间的剑。 步霜歌即刻握住了沐竹的手指,轻轻摇头。 美人公主便在软撵之中,她出府时,美人便已入轿子,她并未看到长相。刚刚她得罪的婢子小青则在软撵另一侧,不时朝着这边看来,且于软撵中的美人说着什么,目光得意。 街道宽阔,除了鸟鸣声,便只有百姓的碎碎细语。无数道目光落在软撵之处,不知多少人想见这美人之貌。 东平门到。 步霜歌握紧腰间长剑,随众人站住了身。 东宫诸卫与上京府人候足于此。 步霜歌高高颔首,却与诸卫身后之人对上了目—— 那双熠熠生光的狐狸眸漾风斜来,自是妖冶自魅。只是仅仅一瞬,箫鸾便移开了目,且落在了软撵之处。 箫鸾似是对着身旁之人说了什么,身旁之人淡目瞧来,唇角掠了春风似的笑。 这一刻,步霜歌才瞧见了君墨承。 虽说君墨承生的俊俏,可竟与那用了半抹人皮面具的箫鸾比起来,竟被夺走了所有的容光。若非箫鸾一目一斜,她定然瞧不见君墨承,想至这里,步霜歌又看至沐竹。 沐竹眉梢紧皱,死死地盯着那着了龙纹长衫的君墨承,牙齿竟咬出了声音。 似见视线落来,君墨承自便朝着这里踱来。 沐竹握剑。 软撵处,婢子小青扬了帘帐,其中人儿颔首睨来:“萋萋见过太子殿下。” 便是这轻轻一凝,所有百姓,甚是君墨承皆是愣住了…… 楚萋萋自软撵而下,虽未行礼,却目光淡淡地落在了君墨承之容。她半抹面纱遮容,只露眉眼一角,可便是这眉眼,却是让步霜歌也分了神—— 狐狸眸,美则美矣,确实像极了箫鸾,却不够十分之三的美艳。微风震荡,楚萋萋一身红粹罗衫微微扬起,掠起太多鸾槿花香…… 这味,确实与箫鸾身中之味太过相似。 步霜歌落目收回,却瞧见于君墨承身旁的箫鸾自始至终皆落目在她的身上,薄唇淡笑,看的步霜歌心中竟蒙蒙地错跳了几分。 虽说箫鸾生的与她从前的样貌相同,可箫鸾身上却多了她没有的味道。 如此这般,箫鸾似是生的更好看一些。虽是半抹人皮面具护容,虽容美被掩了大半,可如今的箫鸾一颦一笑之间,也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 步霜歌慌忙收目。 君墨承揽着箫鸾的手,笑道:“阿流,这便是九公主了。” 阿流,便是箫鸾所用之名,步霜歌倒还是有些不习惯。 箫鸾移步款款,自楚萋萋面前笑道:“九公主。” 蓦然,沐竹直接隔于楚萋萋与箫鸾身前,且拼命地看向步霜歌,步霜歌上前便道:“九公主风寒未曾痊愈,太子妃还是莫要离的太过近。” 白帝说过,莫要让楚萋萋与箫鸾靠近,此番她与沐竹站在二人之中,自是“挣扎”。 九公主楚萋萋脸色自是不大好,轻轻地睨了一眼婢子小青。 小青眉头皱了皱:“你们两个还不退下去?” 沐竹自是不肯:“公主身子不便,若是病情加重便罢了,染给太子妃怎么办?” 小青惊道:“你——” 沐竹这话说的不太妥帖,步霜歌隐忍着笑,轻轻拽着沐竹的袖,摇头。 可便是这话落了后,君墨承落落瞧来,轻按着箫鸾的肩侧,道:“此番,本宫便偕诸卫于外皆迎破炎军归来,公主于内等待着便好,莫要让病加重了。” 话虽温文尔雅,却有“弃”之嫌疑。 他到底是怕这病染给自己,还是染给怀中之人? 步霜歌看至箫鸾,“恭送太子与太子妃。” 箫鸾与她相视一笑,媚眼如丝般落在了楚萋萋的身上,“九公主,如此阿流便先离开了。” 那眸于楚萋萋身上划开,于步霜歌身上又轻转一分,便虽君墨承转了过去。 白衫飞扬,似是云般的轻盈。 今日,无论是她还是箫鸾,皆未着红衣。 这里,只有楚萋萋一人一身的红,她是有意学习箫鸾的。 沐竹自始至终皆皱着眉头,拽着步霜歌的手推至软撵之后,轻声道了句:“她倒是注意你多了些,不过小爷也不吃妒,谁叫她——” 见沐竹卡住了声,步霜歌小声道:“她什么?” 沐竹冷哼,不再言语,继续死死地盯着箫鸾与君墨承离开的背影。二人未曾看到,楚萋萋余光瞧来的眸光带着丝丝的阴冷,一瞬收回了去。 身旁婢子环绕,软撵已退至东平门侧旁之后。 楚萋萋冷笑:“听闻,宁远侯曾娶亲。” 面纱随风而起又落下。 小青回道:“传言便是如此,似是卫国公府家的嫡女费尽周折才嫁入宁远侯府,只是不解的是,她次日便失踪了。” 楚萋萋唇角微翘:“死了也无妨。” 小青道:“那嫡女生的几分姿色,却并非是能登大雅之堂的女子,听闻她习武不过几月,朝堂之上与弄晴将军比武。弄晴让她几招,她便夺了人的兵权,去蛮荒打仗去了。若非是萧府沐竹,她定然横着回来。不过是靠着南境兵权的哥哥为虎作伥罢了,不值得公主多留心。即便她还活着,也无碍——” 楚萋萋的视线自东平门掠上京门外后,便断了婢子的话:“即便她还活着,我也让她重新死一次。” 这话狠毒,只落在了身旁人的耳中,百姓自是听不到。 步霜歌轻轻睨至楚萋萋的背影,却无畏于这话之意,按着沐竹手中的剑,轻轻摇了头。 如今,上京门外是东宫,东平门侧则是文武百官。 门内,是这九公主楚萋萋,仅她一人于此正道之中。 由此可见,顺帝待九公主的认真,无论她要嫁给东宫还是宁远侯府,都是顺帝所想之意。若是真的如此,那么燕国之心寓意何为,也便是明了了。燕国通过楚萋萋的手,寻出箫鸾的下落,可他们却错了,大晋皇族又怎知箫鸾是谁,又在何处? 区区摄魂之术,便是怎般厉害,能让箫鸾中招? 或许是白帝小题大做? 地表微震—— 霜歌颔首睨去时,已见前方尘土飞扬,便如同她那日见到重苏时的模样。 第285章 杀了楚萋萋 宫内钟声回荡响起。 这里万人皆跪,唯有重臣站于上京门外,亲迎破炎军回朝。 楚萋萋魅眸漾来,身旁所有人皆跪下, 这一刻,步霜歌淡眸轻垂,握紧沐竹手腕,一同跪了下去。沐竹于地跪着,眉目轻轻淡扫步霜歌,咬了咬牙,却不曾多言什么。 战马蹄飞至寂静。 不少百姓跪足,却不忘偷睨于城外。 那里,少年自战马掠下,对着东宫太子俯身:“今个儿竟是太子来迎重苏主子,沈蔚便这厢有礼了。” 清风微过。 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似是透过沈蔚,看了一眼太子妃,最终沉了声:“沈蔚,走吧。” 沈蔚福了福身,带着笑便已退至身后:“是,主子。” 微风轻轻漾过铁骑,散着清冷的光。 箫鸾自君墨承怀中徐徐看去,凝碧清眸若隐若现着笑意,小声与君墨承说了些什么,君墨承并无在意,反倒是唇角掠了笑。 众位大臣声音微弱,却似商讨一般。不少人落目至那高骑战马的重苏身上,眉头皱了皱。 太子亲迎大军回朝,宁远侯不下马便罢了,如今倒还这般给“脸子”,可即便如此,众人也未曾看到太子的怒意,且有意与太子妃笑言什么,并非是在意的模样。 太子一向以温润尔雅著称,自然不会恼怒。 毕竟谁人不知宁远侯府的新娘子丢了,本是性子冷僻的宁远侯,更是心绪不佳。不然顺帝也不会将他派到北境,温养了几月性子。此番模样,若是太子不恼,他们又管那朝臣礼仪闲事作何?众位朝臣皆明白,自是各自心怀心思,后退几步,给破炎军让了路。 只是此时,破炎军万匹战马却未曾前进几步。那高高在上之人,寒冰似的眸落至城门之内的正中,轻声道:“沈蔚,杀了她。” 这声落下,不少人脸色难堪。 上京门内,那以正礼迎人自是九公主楚萋萋,距离甚远,或许门内之人还未听到重苏这句杀意之言,可也抬眸瞧来。只是在看至重苏面容的那一刻,她眉梢之间皆是窃喜之意。 京兆尹急道:“宁远侯,这是燕国九公主,自是来迎军回朝的!” 重苏那眸似冷箭一般落至京兆尹身上,“大军回朝,按当朝律令,拦路者杀无赦。” 那“冷箭”穿心,京兆尹自是后居一步,哑然了去:“太子,这当如何是好……” 朝臣有将视线落在了君墨承的身上。 宁远侯杀人从不计较得失,也从不计较对方是谁,这楚萋萋若当真死在了大晋,自是破坏了刚修好的两国之谊。虽说楚萋萋并非燕国皇帝的亲生女儿,可也代表着燕国。 君墨承淡笑:“重苏,你还记得你去年入京时的模样吗?斩了卫国公府拦路之人便罢了,如今这人你可碰不得了。” 他颔首睨至重苏那冷目,长眸依旧是温润的笑。 箫鸾也随同睨去,“阿流认为,太子所言极是。” 重苏落目瞧来,迎了那狐狸眸中的妖冶,冷目中更多的是嘲讽:“沈蔚,你若不动手,本侯便砍了你的手。” 簌地一声,剑光自沈蔚手中而出。 蓝衣跌宕,刹那间沈蔚便掠至上京门内正中之人,那魅眸瞧来的楚萋萋,猛地后退一步:“宁远侯,你这是做什么?” 她声音大了去,在风中带着怒意。 于楚萋萋身旁,几名婢子拔剑便出,可又有谁的武功是沈蔚敌手? 不出几十招,几人落地。 尘土飞扬间,沈蔚睨目瞧至楚萋萋身后所站的白帝,微微一怔。 顺帝是要保护这楚萋萋的意思吗? 沈蔚收剑,不知该如何做。 这女子是燕国送给宁远侯府的美人,同样也是重苏自始至终不愿留下之人,所以重苏厌倦,他自也厌了去,这女子不可留,却也不该是光天化日之下,此般杀了去。 可便是在沈蔚收剑的一刹,一把冷箭而来,那箭,穿透了地表,震碎了一丈距离内的风华…… 沈蔚回眸看去—— 战马之上,重苏将弓再度拉起,再一次对准了公主楚萋萋! 也便是这一刻,所有人皆知他是起了杀意要杀这燕国敬献的美人公主!百姓虽跪,却跪不平了去,所有人皆苍白着脸看着楚萋萋。 刚刚那一箭,若非楚萋萋轻功之好,自然被穿透了眉心。 楚萋萋睨目瞧去:“宁远侯,这是何意?” 簌—— 箭落下的那一刻,楚萋萋已然没了逃命的机会,可那箭似是隐了力度,直接勾破了楚萋萋的面纱。 面纱落地。 风声席卷而来,楚萋萋仓皇看去,轻砰着面容之处的血迹:“你竟伤我的脸!” 这里的寂静,是一刹之间。 不仅是百姓,不仅是众位朝臣,甚是君墨承也微睁了目。 楚萋萋容色带怒,却未曾掩盖卓越之容,那张面纱之下的容颜,美至极致,薄唇殷红,肤色如雪,更似倾世之绝。她的美并非在那双瞳眸之处,俨然于下容之处…… 步霜歌此番也愣住了。 她以为这楚萋萋的狐狸眸只是半分像箫鸾,却从未想过,那下容之处,竟生的一模一样!如此看去,整张脸却也有九分与箫鸾相似。偏偏,这楚萋萋着了一身箫鸾最喜的红裙,烈红入眼,如影似形。 上京门外,于君墨承怀中的人儿,也微微余光掠来,随即那余光迎至步霜歌,却是嫣然巧笑。箫鸾微微张口,哑然两字——美吗? 这话虽并非说出口的,虽只是口型,可步霜歌却似是听的明明白白,一时间竟心中一跳。 这般情景,箫鸾却只想问她这两个字吗?有人用了她的脸,她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只是,这里不在意的人有,在意的人却是那般多…… 便比如说重苏。 步霜歌心中一紧,自是在心中骂了重苏几百次。 重苏自战马而下,眸光萦至楚萋萋,且一步步踏来。 楚萋萋看至重苏醒来,自是唇角微翘:“怎么,不继续对本公主动手了?燕国和亲,你自是要明白孰轻孰重在何处。” 她颔首睨至前方那绛紫长袍的俊美之人,眸色不露任何情绪,只是那般等待着。她容貌之美,得到了燕国的承认,更能帮她得到这宁远侯府的正妻身份。 到那个时候…… 楚萋萋便是这般想着,可从未想过,在下一刻重苏的右手已轻禁锢着她的下颚,那双能探查人心似是的眸睨着她的脸:“这张脸,的确很美。” “然后呢?”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似是寂灭,未有杀意,也未有任何暖意,楚萋萋看的明白。 沈蔚于一旁看着重苏:“主子?” 地上的箭还在,重苏的愤怒还在吗?沈蔚不知,步霜歌更不知,她看着前方的重苏,不知他到底想做何事。 楚萋萋并未挣扎,轻睨重苏,殷红唇角反之是嘲弄的笑:“大晋便是这般待客的?若你让我伤一分,燕国举兵便是朝夕之事,和亲是大事,你——” 重苏并未松手:“燕国为了你?” 第286章 容蛊改容换貌 这声似带嘲讽,且是笑意。 他冷面鲜少会笑,此番唇角微勾的一刹,步霜歌自知他动了杀意。她被派来保护楚萋萋,若她不动手,倒也说不过去不是…… 可这个时候,步霜歌六神无主,却选择了瞧向远处的箫鸾。 箫鸾似见目光,微微浅笑。 这笑,是什么意思? 步霜歌握紧拳头,自是握剑而起时,看到重苏余光掠来的冰寒,随即又跪了下去,这若是被重苏发现了,她便要被捉回宁远侯府,还要交代她灌醉重苏的事实。重苏这般残暴,若是知道别人看到了他真正的容颜,会不会下杀手倒是不一定了,毕竟重苏最厌恶她碰他的脸,毕竟重苏心中的人是箫鸾而不是她。若是如此,她即便不被重苏偷偷处置了,还要被顺帝问罪,旷朝五月,这罪还要再牵连给卫国公府…… 步霜歌心中思绪万千,最终决定假装看不见。 地上,那玉立身影越来越长。 重苏轻声道:“你虽是美人,但是却不曾入了本侯的眼。要么现在便回燕国,要么便死,本侯给你一个选择,也给燕国一个选择。” 众人撼然。 燕国并非南秦这般小国,可重苏却这般言,便如同宣战一般。 “和亲之事,你一介侯爷,竟这般胆大。莫要忘了,顺帝何意,燕国何意!” 楚萋萋被这般羞辱之下,一掌轰出的那一刹,重苏松手,掌风掠过树梢,楚萋萋未曾站稳,直接便跌在了地上,摔红了手。 重苏自上睨下:“若是迎战,本侯便是主将。” 楚萋萋拂袖起身,眸心曾经的喜早已消失不见:“宁远侯,这亲事不成也要成。” 她声音冷淡,对准了重苏。 普朝堂内外,从未有人对宁远侯这般言过,百姓皆知。如今,这般美人却被宁远侯以死威胁且退亲,又岂能灭了自己的威风? 重苏笑道:“不知公主想要如何成?” 他的轻蔑落入楚萋萋眸中的那一刻,她已然是愤怒,扬袖便出招,红衣翩飞,美不胜收,可众人却惊住了…… 楚萋萋袖中一红而落出,一把伞撑于光天明媚之下。 沐竹微惊:“是洛颜伞?” 步霜歌眯眸瞧去,轻声道:“有意模仿箫鸾,倒也奇怪,只是这伞倒是比洛颜伞还要贵重太多。” 箫鸾做出的洛颜伞,一两银子都用不到。 而这楚萋萋的“洛颜伞”,伞柄镀银,锋利无比,纹路复杂,许是没有万两银子打造不出来的精品。想至这里,步霜歌却是笑之。 箫鸾的洛颜伞之所以被人所熟知,并非是因为洛颜伞的好坏,而是用伞之人的内功好坏。即便箫鸾曾经所用之物不是洛颜,而是一把普通的油纸伞,倒也能用的天下皆知了去。 这楚萋萋,用其形,不知其理,可以模仿,倒也奇怪。 红伞自楚萋萋手中而出,重苏转身之间,那伞已穿透了地表,砰的一声,伞身竟出现了微微的断裂之处。 楚萋萋冷声道:“宁远侯府不过是燕国的最下等选择,你如此小看本公主,便不止是退亲那般简事了——” 这话还未说完,重苏一剑射出,那红伞的伞柄已断裂了去。 楚萋萋怒斥:“你——” 重苏掌风落下,砰的一声,红伞化为烟灰便只有一瞬,剩下的只有那冷目之中的厌恶:“一个时辰内,带着她离开。” 重苏看至前方。 人群之后,楚平王爷静静站之,眸内阴鸷睨准了重苏:“燕来和亲,而宁远侯却选择了退亲?” 他踱出人群,静睨重苏。 “呵。” 重苏转身踱离,朝着战马行去。 这一刻,楚萋萋出手便来—— 重苏未曾转身,自风声掠起的那一刻。 身影闪来—— 有人站在重苏身后,一掌对击楚萋萋,砰地一瞬,楚萋萋尖叫声响起。 血色漫天。 她的右臂被步霜歌一掌轰碎了去! 楚萋萋跌于地上,美丽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重苏,以及那出掌之人:“我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浑身的红,不知是血还是衣红之色。 所有婢子吓白了脸,甚是楚平也僵至原处…… 那血浸入步霜歌眸中,更染了背后之人的墨发,她收手便逃,可便是这一逃,楚平王爷掠起便出了剑,步霜歌被逼回楚萋萋身旁。 她看到楚萋萋对重苏出手,不由自主便挡在了重苏身前。 可是她从未想过,只是一掌,这楚萋萋竟被震碎了手臂,民间传言她武功极好,若是极高,自是应该在沈蔚与弄晴之上,怎会被震碎手臂…… 地上皆是血,与断臂残渣…… 楚萋萋美到极致的容颜也多了死灰与痛恨:“哥哥,杀了她!” 楚平是燕国王爷,步霜歌自是明白不该出手,便一直后退。 楚平冷笑:“南秦一战,箫鸾杀了本王兄长楚极!如今,燕国以息事宁人之态来至大晋,却未曾想一个区区打手竟被对本王妹妹出手,大晋真当燕国无人了吗!” 步霜歌握紧拳头,死死地盯着前方。她不能被人发现她是谁,更不能牵连重苏与卫国公府,她要逃!可楚极带来的人已将这里围堵,重苏还在身后…… 此时,沐竹已挡在了她的身前,小声道:“扭扭捏捏,你怕什么?杀了她便罢了。” 身后风声脚步声皆在,步霜歌扣紧沐竹的袖,却又余光轻扫身后—— “不过一臂被碎,倒也让楚平王爷这般恼怒了?”身后那声音淡漠,与步霜歌擦肩而过时,已站在了楚萋萋身旁,重苏那眸冷漠,杀意从未褪去过,“本侯这一生最厌恶的便是蛊毒,九公主以容蛊换貌,所意为何?燕国又所意为何?” 沈蔚惊道,“南疆人以百人性命炼制为容蛊,有换容之用,九公主容貌这般像箫鸾是因为用了容蛊……” 沈蔚这番言道,却让所有人惊了去。 即便是楚平,也未曾想过重苏怎会知道这事,自是握紧拳,“什么容蛊?” 重苏垂目,看至楚萋萋:“容蛊的血腥味极重,公主有意以摄魂香掩盖,倒也无人问津。可本侯察觉到了,便是公主与燕国的错了。” 楚萋萋抱紧自己的手臂,怒道:“什么摄魂香,什么容蛊,无稽之谈!” 她不停的后腿,可是那抹如剑锋利的眸却萦绕于她身,再也不曾离开,她害怕,却又无处可逃。 沈蔚冷笑:“若想维持容貌,便要百用一次蛊虫,只是不知九公主为了维持箫鸾的容貌究竟牺牲了多少人的性命?听闻这蛊要在眼下入皮,倒是让我好生奇怪,公主这皮倒也伪装的极好。” 所有人皆看向了楚萋萋的眼角一抹朱砂之处,那里轻轻一点红,并非是可疑之处,刚刚自是无人察觉…… “为了变美,竟用容蛊?” “南疆将容蛊列为禁术,这九公主却这般不知人命。” “便因为箫鸾貌美,她竟这般做,或是燕国人允之的!燕国失踪的人命或是都是燕国人自己杀的?” “听闻失踪人口已是过千,莫不是燕国皇族所为?” “……” 无数声音落下,楚萋萋自是面色煞白。 楚平看到势头如此,猛地将矛头指向了地上濒临死亡的楚萋萋:“燕国预以和亲为由才去寻你为公主,自是因为你貌美,如今,你竟用容蛊!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楚萋萋从未想过,楚平竟会这般反咬一口。是楚平亲自找到了她,且给予她容蛊,这半年以来,所有维持容貌的蛊虫皆是楚平所给!是楚平告诉她,只要掌控了宁远侯,他们的计划便能继续下去…… 不顾伤痛,楚萋萋怒斥:“您这是何意?” 第287章 楚萋萋逃走 楚平眸落而来时,却是更加残忍的睨看:“燕国民风淳朴,皇族更是善待百姓,岂能有容蛊一事所生出?若宁远侯是因这容蛊之事,想要动手,那本王自是不会管,燕国也不会管!若容蛊一事被证实,宁远侯便杀了她罢!” 这一刻楚萋萋已怒急:“楚平,你——” 楚平冷漠睨来时,余光微闪,楚萋萋微怔一瞬,便已明白了什么。 她瞬间掠起—— 这一刻,漫天粉末而起。 众人皆闪,这里已空无了寂静。 待粉末消散,楚极轻声道:“竟……被她逃了去……你们还不快去追!” 楚平身后燕国侍卫随即便去掠空追去。 这里,楚平瑟瑟一笑:“如此,若是捉到了她,定给宁远侯甚是大晋赔罪。” 他虽是道歉之模样,可眉间却写着傲然。 重苏眸色自始至终皆未在楚平身上停留半刻,却是在步霜歌之身,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看着那双凤目。 步霜歌微闪,俯身便道:“我虽被派遣于九公主身旁,却依旧是大晋之人,自然要护着侯爷不受伤害。侯爷不必奖赏属下,如此……如此,属下便退下了。” “是吗?” 浅影落至重苏眉眼之间,他话语依旧是浅薄的冷。 步霜歌咬牙:“属下告退。” 她步步后退,且握着沐竹的手臂,一晃掠出人群。 看着步霜歌离开,楚平轻睨无数藏匿的死士数人,微微侧目。 天空轻漾黑影无数,已有人跟踪步霜歌与沐竹而去。 楚平回目看至重苏。 沈蔚便拦于楚平身前:“燕国无公主便无公主,竟还认公主,以此来和亲,倒是新奇事。如今,这假公主为了入咱们宁远侯的眼,竟还牺牲人命换了这张脸,到底是废了不少代价。若是王爷寻到这楚萋萋,定要好生处理,莫要辜负了大晋的厚望。” 沈蔚这话说的好不客气。 楚平冷漠看来:“燕国自然会处置楚萋萋,宁远侯也莫要失了分寸,也莫要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若非东宫已有太子妃,本王怎能将公主下嫁给宁远侯府!或者说,侯爷您还因成亲那日,本王拦了轿子,继而记恨于本王?” 他话语之中已有了不屑之意。 重苏一言未答,跨上战马便掠出了东平门。 楚平怒不可及,看着地上的血渍,自是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若是楚萋萋被大晋拿捏,道出容蛊来历,燕国人心涣散,自是不好处理。 如今之际,便是处理好当下,杀了楚萋萋,以绝后患。 楚平转身便走,却余光睨见身后踱步而来的人,那人一双狐狸眸下是淡淡的和煦,同样也夹杂着冰碎的冷意:“阿流,见过楚平王爷。” 楚平站住脚,轻睨身后:“原是太子妃,此番近距离接触,倒也稀罕。” 箫鸾盈盈一笑,轻倚于君墨承怀中,道:“燕国美人美不胜收,只是可惜用了容蛊,于世人所不容。若是这美人一生用于容蛊,被练蛊所用的性命便是数万人了吧……倒是让阿流觉得可怕。” 箫鸾漾了一眼身旁之人。 君墨承轻抚箫鸾之法,薄唇微启:“只是可惜燕国前些日子失踪的无辜百姓……那些人的性命也只够维持九公主百日的容貌,可惜,可叹。” 楚平隐忍着怒:“箫鸾之美,自然让人艳羡,这楚萋萋为了权势,如此做倒也让人厌弃。倒是太子妃幸运的很,生来便是这幅极美之容,且还有箫鸾五成的容貌。怪不得,太子自始至终都未曾多看楚萋萋一眼,如此近看,本王也能明白了,当年的风言风语并非是假的,太子之心,到底是念旧的。” 这话颇具深意。 君墨承温润之眸依旧是冷意:“楚平王爷之言,本宫切记。” 楚平似是无疑地睨向箫鸾的左手,轻轻一睨,便已收回:“本王此话只是热络了些,太子莫要介怀。” 说罢,楚平便已转了身,他看着破炎军跟随重苏掠行之处,唇角微微勾起,退于人海之中。 文武大臣于后轻睨瞧来,无人敢言一句。 谁不知太子君墨承曾心许箫鸾,谁不知箫鸾选择了先太子君九卿?可如今瞧至太子妃的容貌,谁又看不出来太子依旧忘不了箫鸾。 先太子死于箫鸾之手,谁又敢妄言? 东宫即便冒着风险也要娶了太子妃,便是无惧顺帝的怒,一腔孤勇并非是东宫一贯的作风。由此可见,太子为了这叫阿流的女子,也是费劲心力,到底是可惜可叹。为了娶太子妃,且还得罪了顺帝。 如今,燕国冒着风险送来了容貌酷似箫鸾的美人楚萋萋,顺帝更是应允了去。 或许是因为楚萋萋的武功高强?可如今看来,着楚萋萋竟连一个打手的武功都抵不过,倒是令人诧异。 当初,顺帝允诺楚萋萋嫁到宁远侯府,到底为什么?或许一开始,便是为了杀了这楚萋萋,毕竟与箫鸾极其相似的人,或是性子极其像的人,顺帝从来都不喜。 便比如说步霜歌…… 众人不明,皆看至东宫软轿踱出之地。 …… 于那高高在上之地,箫鸾依偎于君墨承的怀中,轻声到:“阿流嫁入东宫之后,似是许多人不喜阿流,甚至觉得阿流拖累了墨承您……” 她不再言,垂眸之间唇角已是微微翘起。 君墨承的手微抚于她发间之处,“若是谁再敢言你琐事,便告诉本宫。” “父皇允阿流嫁入东宫之前,也是这般怀疑阿流,且还让死士试探阿流,想起来,阿流便怕……如今想来,父皇让宁远侯这个时候回来,不也是测试这美人的武功是否如箫鸾一般吗?毕竟脸可以作假,可面临危险时,护身的武功不会作假。” 君墨承道:“箫鸾与别人不同,父皇自是怕她回来,任何像她的人自是不会落得好下场。父皇害怕箫鸾,自然也怕极了像箫鸾的女子。” 箫鸾眸色一转,倒也嗤嗤一笑:“如今阿流能活着,且还能陪在你的身边,已是万幸。那夜,那些死士拔剑便来,你还不在东宫,阿流拼命地说自己不是箫鸾,他们跟没听见一样,似是即便我不是箫鸾也要动手一样,若非东宫诸卫不知那是父皇的人且帮着阿流,估计阿流身上早就八百个窟窿了……” “过去五个月了,你倒是还在怕。本宫自知会有这一日,自是派人守着你。” 箫鸾颔首看去君墨承,眸中似秋水波纹漾过,“阿流有你护着,可那楚萋萋却无人所护,今日,那打手只是出手重了些,这美人竟落得这般下场。有时候阿流便在想,若是自个儿生的不像箫鸾,便不会带给墨承你这般多难事……父皇这些日子待东宫也颇有不满,尤其是抄斩那事……” 箫鸾肩处的手微微一紧,那长眸迎了她眼底的轻红:“若知你想这般多,本宫便不带你来这里了,倒也能让你开心些。” “阿流想陪着你,自是要一同来的。” 君墨承笑笑,轻抚着箫鸾的发,“阿流你放心,我既将你留在身边,便会护着你。即便父皇想要杀你——”说至这里,君墨承眼底便已有了阴鸷,“不会有即便,无人能动你。” 他唇角微微泛出的笑,是冷,同样也带着杀意。 箫鸾垂眸,眼底之下皆是阴鸷,悠悠看着东宫的方向越来越近,她被君墨承横抱而下。 东宫诸卫守在身后,无人敢靠前。 她静静轻依于君墨承怀中,轻声道:“墨承,你要带我去何处?” 君墨承轻轻垂眸:“鸾亭。” 他看着箫鸾眼底的寂静,却看不到箫鸾心中的杂乱。 已是春末。 鸾亭之中鸾槿已是盛开了去,漫天的花香肆意,萦绕其身。君墨承轻点脚尖,已掠起至那空中楼台之处。 箫鸾被放下,轻睨至鸾槿群生:“你从前,从不让人来鸾亭的。” 他坐站在箫鸾身旁,手指轻握住箫鸾的手,轻声回道:“这里,很美对吗?” 箫鸾展颜一笑:“是。” 君墨承回目,轻抚至她容颜之上,箫鸾却微微侧目,躲开了去。 他那抚于半空之中的手,涩涩地缩了回来,“鸾槿的种子,曾是箫鸾带来的,而这里,是最后的鸾槿花,普天下再也无一处相似了。” 他单手负于身后,倚于栏杆之处,眸色轻掠身前之人。 箫鸾听闻他这般说,狐狸眸中依旧是那显然的笑意:“阿流不想知道鸾槿如何来的,阿流只想知道,太子所说这话为何意?” 第288章 君墨承秘密吐血 箫鸾语气似淡也似温柔,落在君墨承耳中,却是那般熟悉。他瞳孔微紧,睨着身前之人,不由自主伸出了手。 这一次,箫鸾未曾躲避。 他将箫鸾揽入怀中,以下颚轻轻抵之:“我从未瞒过你任何东西,武功,或是鸾亭,还是我的过去,你自是该明白我待你的心思。” 怀中之人一动不动地听着,最终薄唇微抬:“包括,太子将阿流当做为箫鸾替身的事情。” 没有任何恼意,反之轻轻脱口而出。 君墨承那长眸星碎逐渐被幽潭掩盖,变得漆深:“普天之下,相似之物太少,唯有阿流与她相似,却又不似。” “何处不似?” “阿流乖巧,自是不似。” “她——是怎样的人?”于君墨承怀中,无人看得到箫鸾眼底的阴鸷盛开了去,“若是墨承喜欢,阿流可以成为第二个她,只要墨承你心甘情愿地不埋怨阿流。” 她收了阴鸷,颔首睨去,狐狸眸中是剔透的光,映着那份俊美,浅笑连连。 君墨承道:“能而不扬,柔而不怯,狠而不戾。” 一字一句,自他喉脱出。 箫鸾扬手轻触之,唇角微抬:“这鸾亭,便是墨承为她准备的,如今却要与阿流一同处之,便是想告诉阿流,有一日,阿流也能成为太子心中的唯一吗?” 长眸映她,不似温柔,不似冷漠。 箫鸾看不明君墨承此时的心思,却看得出他的“欲”已盛至几乎要掩盖不住的地步。 她笑笑,抽身而出,翻转清袖于风动之处,侧眸而睨。这样的躲避,她早已习以为常,却未曾成想,这时的君墨承却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再度将她扯入怀中。 他沉沉看之:“阿流,没有人能成为她。” “阿流也不行吗?”她尽量盛了笑意,抬袖触至君墨承的睫羽之处,看着那微微颤之的眸,她笑了。 君墨承一把握住了箫鸾的手:“阿流,我想要你。” 他的手极热,似是出了汗。这般询问,他是第一次。 箫鸾眸风一漾,“入东宫那日,你说过,等我彻底入你心那一日,才算洞房之夜。” 君墨承怔于风中,墨发已轻轻扬起…… 那与记忆中几乎相似的人儿便被他压在石桌之上,他记得慎刑司时,那人儿撕心裂肺地痛苦,那双狐狸眸与身前之人一模一样…… 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身前之人,一直到轻按于她衣襟之处,才停住了手。 箫鸾道:“你说过,你心中所居之人是谁,也说过阿流不会成为那个人。若是如此,便要信守承诺不碰阿流,阿流会等,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日。” 他笑答:“阿流,是你不肯心甘情愿。” 箫鸾错愕,夺目之容嗤嗤颜笑:“墨承,当年的她是怎么死的?” 她的质问,变成了君墨承眼底的慌。 猛地,君墨承松开了箫鸾,眼底的温柔变得冷漠:“阿流,莫要挑战我的底线。” 箫鸾本以为君墨承会松开她的手,却未曾想过,这一刻,那手已将她的腰带扯开,君墨承俯于她的脖颈之处,重重地吻去。她想要挣扎,却怕被发现身份,慎刑司时的噩梦似是随即都会将她吞并…… 外衫落地的那一刻,箫鸾微微阖眸:“她,可曾让你碰过她?” 这话冰冷,于他耳边绽开。 君墨承余光轻落身下之人,迎了那微微启来的目,咫尺距离,他似是看到了慎刑司中那浑身鲜血的人,那双带血的眸似恨睨着他,便如同现在的她,那般冷漠睨来。 他松开箫鸾的手,竟单手紧扣于她脖颈之处:“阿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向温文尔雅的他,竟被这话乱了心境。 箫鸾迎至君墨承,脸色微微憋红,可她依旧笑之:“阿流不想恨你,所以……所以适可而止吧。” 君墨承猛地收了手。 风掠时来,箫鸾跌入地上,可伴随着跌倒,更是君墨承那慌张的模样。他将箫鸾抱紧于怀中,轻抚之,轻道之:“对不起,阿流。” 冷漠的容颜恢复了温和,却也只是一瞬。 他看着箫鸾,却将她当做成阿流,却又想将阿流当做为她…… 箫鸾微微颔首,轻抱着他:“阿流会等你心中有阿流的那一日……” 她似是安慰,心中已经是恶心的作呕,或许她曾经的“死”在君墨承眼底已是过去,可她永远记得那一日的模样,同样也记得那身喜服有怎般的刺眼,更记得他是如何凌,辱于她! 她要高高在上的东宫太子,身败名裂的死。她要权势滔天的君墨承,自最高处掉落而死。若是他轻轻松松便死了,那么还有什么意思? 箫鸾将自己依偎于君墨承的怀中,感受着那禁锢她灵魂的温暖怀抱,轻声道:“阿流以后会知分寸,也会好好陪着您,更会等您,只因阿流心中只有东宫。” 他垂眸睨至,轻吻于她眼角那抹朱砂痣,似是流连,也似是温柔。 他说:“你永远不会成为她,所以,永远都不要背叛东宫。” 那句“背叛”,他说的冰冷而温柔,便如冬末的最后冷风落了春初。 箫鸾唇角微微扬,轻轻吻于君墨承的唇角,笑答:“阿流不会背叛东宫。” 君墨承手腕处的鸾凤发带扬于风中,却又被他轻轻解开,覆于箫鸾下容。 那般凝看,他沉深不知所出。 最终隔着发带吻在了箫鸾下容唇角,流连忘返,将怀中之人狠狠覆于他身之处。箫鸾眸光微启,看着那俊美之人阖眸之处,眸色落冷。 只是现在的她,如同她所扮演的身份一般,“迎合”着君墨承的“宠爱”,且“乐此不疲”。 只是很快,君墨承便松开了她,且狠狠地咳出了声…… 血,落了白衫,也烈焰了箫鸾之目。 夜空之下。 只剩下那沉息之处的颤抖:“阿流,不要告诉任何人。” 第289章 死士追杀步霜歌 离开东平门时,她记得重苏那看来的目并非寒冷. 在她打伤楚萋萋时,重苏是护着她的,对吗? 重苏可是认出了她? 步霜歌此番想着,却是苦涩一笑。 步霜歌与沐竹自空中落下时,便已经玉立而站,余光轻洒身后长影之处—— 那里一道道罕见的追踪来至。 沐竹一跃落入高木,余光轻扫:“凤回,交给你了。” 他此番惬意地躺在那里,落日余光透过树叶斑驳地轻洒于那俊美之容,他已微微阖眸。 步霜歌微叹:“你倒是清闲。” 剑光爆起。 这一刻,步霜歌即起于身,看着那些追踪而睐的死士:“燕国楚平派来的?” 黑衣人冷笑:“楚平王爷是你可称的?” 说罢,剑已落下。 步霜歌于原地一步未动,挥袖一刹,那黑衣人的剑已扭转—— 砰…… 伴随着剑的炸裂之声,黑衣人的手臂也被震断! 血色于眼前落下,所有人皆看着那凤眸之处的阴冷:“不过是断了楚萋萋的手臂,楚平倒是有心做杀我之事了。” 她高高颔首,看着一道道影子落来。 高处,依旧是沐竹休憩的模样,他懒洋洋道:“快些,咱们还有事呢。” 这话刚落,一具尸体便已被砍成两半落地。 这些“刹那”,均被映在黑衣人眼底。 最前之人怒斥:“你到底是谁?” 谁? 步霜歌握挥剑便将开口之人直接斩落—— 不过刹那几分,便已死了一半人,那些死士自是怕。 自燕国之内,他们武功自然高于武将,而身前的女子不过是个打手罢了!说罢,便有人怒:“将那树上的小子捉来!” 小子? 沐竹微微启眸,轻落余光自那些被杀的喘气的死士身上:“小爷?” “将他捉为人质!” 那些死士的话落下,便有人挡住了步霜歌,直接掠向沐竹。可身掠至高空的那一刻,他看到的是少年那带笑的长眸,婉转荡漾如寒风中的一抹利剑,直接穿透了黑衣人的心脏之处。 沐竹甚至一动未动,死士便已死绝在地上。 所有人看去,尸体胸口之物,却是沐竹袖兜中的破旧树叶罢了…… 无数人震惊:“你们到底是谁?” 沐竹眸漾而来:“凤回,杀了罢。” 树下,那凤眸迎了沐竹言笑之容,却未有动手的意思,她掠至树梢的那一刻,带血的手轻砰着沐竹脸上那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轻落于手中。 她,是故意而为。 “萧府沐竹……” “是萧沐竹!” “逃!” 死士们眼底映入的是少年那绝艳之容逐渐清晰,可这世上谁又没听闻过萧沐竹的名字?又有多少人没在画册上见过萧沐竹的容颜?可便是这般,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高木之处。 那剑自沐竹手中脱离而出,自风而动。 沐竹叹道:“内力御剑,你会吗?” 他看着步霜歌,轻宛剑风。 那剑顺他掌心之力直接穿透了最先逃开的死士胸口。 沐竹微紧手心,那剑猛地剥离了死士的胸口,在沐竹手腕轻动的那一刻,再一度穿透了后方死士的胸口。 所有人面色煞白,容如死灰。 少年手掌灵活,于空中轻缓移动,在演示之后,却又在顷刻一瞬,一剑穿透了无数人的胸口! 血散地土。 步霜歌浅笑于容:“学会了。” “学会?莫不是骗小爷?” “试试?” 步霜歌眉眼带笑,挥袖之间,那剑便落风而来,直接朝着反方向直接刺去…… 这一刻,他们身后袭来的死士直接被贯穿了脖颈。 砰…… 死士落地。 步霜歌余光瞧去:“怎么样?” 她自高木站起,淡淡地看着地上的残血尸体,轻轻叹息。 沐竹冷笑:“什么都学不会,这你倒是学的快。” “你当年学这个,用了多久?” “小爷自创。” “该不会两年吧?” “胡说八道,明明只用了一个月!”沐竹猛地看至步霜歌,却看到那凤眸微眯中的笑意,“你唬我,你怎这般——” “沐竹,瞧你这般恼怒的模样,我倒是觉得好熟悉,总觉得从前见过。”步霜歌掩唇浅笑,容光轻散着温柔。 沐竹收了怒意,袖下的手微颤着:“胡说八道,你怎会见过。” 他睨着步霜歌,自始至终也未曾收回那抹温和。即便她不着红衣,即便她没有一张箫鸾的脸,可是哪般看着,她便是她…… 不自然间,沐竹已微伸了手,触之她容。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之下,是她的温度。 步霜歌迎至沐竹,看着他那出神的模样:“你这般模样,倒是会让我误会。” 沐竹猛地收回手:“误会什么?” 步霜歌自高木掠下,摸索黑衣人身物时,故意到:“误会你心中的人并非是箫鸾,而是我。若是那个时候啊,我一定要告诉箫鸾,让她早些远离你,省的被你绿……” 摸索了半天,步霜歌也未曾摸索到什么东西,回眸瞧至身后时,沐竹早已落下。 他只是睨着步霜歌,眉眼之间却是那般的释然之意。 若是平常她这般说,沐竹即便不一剑挥来,也要破口大骂,今日倒也奇怪的很,说若奇怪,倒不如说自回上京那一路开始,沐竹看她的模样便变了许多…… 或许,只是她多心了吗? 步霜歌尴尬笑道:“这些死士身上什么都没有。” “嗯……” “楚平若是厌恶楚萋萋,为什么还要将派人追杀我,便因为我断了楚萋萋的手臂?若是如此——”步霜歌皱了皱眉,瞧着远处,“他在众人面前,让人追楚萋萋,都是假的?若是如此,狼狈为奸自然不能姑息。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我将楚萋萋捉来,倒也不错。” 沐竹笑笑,直接握紧了她的手,眼底的温柔更似盛开的春风荡漾:“瞧你这般欢喜,倒是这些年小爷从没见过的模样。” 步霜歌眉梢微挑:“欢喜,我何时未曾欢喜了?沐竹,你不会又将我当做箫鸾了吧……她还活着,你还这般找替代品,到底要顾及我的心情与她的心情的。” 沐竹猛地缩回了手,“丑丫头就是丑丫头,说话乱七八糟!” 他转身便行。 于身后,步霜歌轻握着手中的人皮面具笑道:“戴了再走,莫要将人瞧见你的模样。” “离我远点,丑丫头!” “你若再叫我丑丫头,我便告诉她,你刚刚摸我的手!”步霜歌气道。 谁知沐竹竟停住了身,余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声音上挑:“你若再胡说八道,我便告诉重苏,刚刚,小爷!摸!了!你!的!手!” “你!” 沐竹转身时,唇角已悠悠翘起,“凤回,走吧。” 第290章 楚平侮辱楚萋萋 入夜。 血腥味自茅屋深处而来,一具大夫的尸体被人抬出时,无数黑影撤出了漆黑的幕色。 屋内。 女子问道:“可死了?” 她颔首睨着那高大的男人,眸中是腥红之色。 如今,楚萋萋虽倚于床榻之处,却依旧身心俱疲,只是那高高站着的男人并没有任何怜惜模样,冷声道:“不过是个大夫,杀便杀了,谁让他瞧见了你的身子。” 楚萋萋唇角露了苦笑:“治断臂之伤,自是要褪衣而治,要怪便怪他命不好罢。” 说罢,她透过茅屋内的烛光,瞧向屋外的血色。 可这时,楚平扬袖,一掌便将屋门轰闭了去。 楚萋萋看至楚平:“今日,我还以为你当真要弃我不顾,我从未想过,还能留下这条贱命在这里,若萋萋能活着走出上京,定然报答您,毕竟我是您的妹妹……” 楚平喉咙微动:“报答?妹妹?” 这话似是讽笑,他继而坐在了床榻边,扬袖轻擦拭着楚萋萋耳畔残余的血渍。 楚萋萋似躲了一分:“萋萋被认为燕国九公主,便自然是您的皇妹。” 楚平扣紧了她断臂伤口,容迫近楚萋萋的瞳孔,认真睨着:“容蛊之事泄露,你当真父皇还会留你的命?如今于外,本王只说你死了,于这里,你的命自如浮沉被握于本王手中。” 楚萋萋自是疼,看着那压迫的狠厉,微咽口水:“萋萋明白,萋萋不会多想其他。容蛊之事,若被别人发现,自然会连累您,萋萋断然不会做这般事,如此躲着倒也好。” “若是这般,便太可惜了。别忘了,我可是替你报了仇,追杀那打手去了。如何回报本王,可是想清楚了?”楚平笑道,手轻触于楚萋萋的脖颈之处,闻着容蛊带来的血腥之气。 楚萋萋自是害怕,隐忍着怒:“萋萋不明白。” 楚平猛地将楚萋萋拉扯入怀,阴鸷的眸睨之:“于宁远侯府你没了用处,如今,趁这张脸还没有烂掉之气,不如给本王用。” “您什么意思?” “你莫要忘了,你的脸是本王给的,容蛊也是本王给的,百日时效过了,没有新蛊交替,你的脸便要回到从前的模样。可是想起你那时的模样,本王便觉得作呕。” 作呕? 楚萋萋看着身前那阴鸷之人,咬牙道:“楚平!你说过会再给我容蛊的!我为你做事,牺牲这般大,如今还被大晋通缉,用不了多时,燕国也于我不容!你要我入宁远侯府,为的不便是拉下东宫,且控制宁远——” 砰—— 楚平已将楚萋萋压在了床上,怒斥:“可你连宁远侯府的门都没入,便被厌了去。在你身上花再多心思,不如多养一些死士来的快一些。” “便凭死士的武功,便能杀得了大晋皇帝?还是能隔过东宫诸卫,杀了他东宫之主?楚平,你莫要忘了北境主将重苏的武功多高,若非大晋兵力不如燕国,你当真以为这些年顺帝为何不出兵?便凭萧府沐竹便能抵一万之军,燕国军强力壮又能如何?当初能抵箫鸾一人了?” 啪—— 一巴掌落在了楚萋萋的脸上,她唇角渗血。 楚平眸色阴鸷:“箫鸾是死是活,还未得定论,本王若得箫鸾,定能控了整个大晋,燕国更沦为本王之手!所以,本王必须找到箫鸾!” 楚萋萋此时却是笑着:“燕国的王位,您当真觉得能落在您的手中?莫要忘了,燕国还有您的弟弟,楚——放开我!” 话至这里,她衣衫已被撕裂了去。 楚萋萋挣扎着,却被楚平按在那里无法动弹:“若非这张脸,你当真以为本王为何要留下你?楚萋萋,你若是现在安安生生地服侍本王,本王没准能留你一条性命。” 她看着身前的压迫,看着那渗出伤口的血,内力涌起—— 啪—— 楚平一巴掌打在了楚萋萋的脸上,她已没了力气。 可此番的楚平,却轻抚着那张绝艳的容颜,轻声道:“那年南秦得见箫鸾一面,虽未正面交锋,本王便发誓要得到她。可偏偏楚极更为心急,去捉箫鸾的路上,被杀成了那般模样。若非是箫鸾,本王或许也没法失去那般强力的王权继承敌手……说到这里,本王倒是要好好感谢箫鸾的手。” 他笑着,亲了下去。 衣衫一件件落地,是楚萋萋哭红的眸色,可是她却依旧在做最后的挣扎:“你若碰我,你会后悔的!” 她睨着楚平,眸红倒影。 楚平映着她眼底的红,笑道:“摄魂蛊是我放在你眼里的,你当真以为对我用摄魂对我有用?” 那笑是冰冷,也是讽刺。 楚萋萋咬碎了下唇:“若你碰我,便要在大业成时,将我奉为皇后!” “你算什么东西?即便有皇后,那也只能是箫鸾。” 楚平笑着,直接拽紧了楚萋萋的发,将她狠狠地摔在了一旁,那撕心裂肺的痛处声自楚萋萋喉中嘶哑而出,“楚平,你会后悔的,我定要你后悔!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 身上之人覆她身上的那一刻,楚萋萋瞪大眸子,却又微微紧缩……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她打着,却发现早已没了右手臂,看着那空无之地渗出的血,嗤嗤笑着…… 楚平将衣穿上,已是高高俯睨着楚萋萋:“你便好生在这里呆着,以后本王想起你时,自会来寻你。若你逃离了这里,莫要忘了大晋的追兵,也莫要忘了容蛊……” 楚萋萋躺在那里,嗤嗤笑着:“容蛊……你自己想要得到箫鸾,凭什么让我做垫脚石!是你送给了我一张箫鸾的脸,却要以此控着我,你以为——” 楚平冷笑:“怎么,还想回到从前那张让人作呕的模样吗?楚萋萋,你肯吗?” 她肯吗? 楚萋萋愣在了这里…… 她因相貌丑陋,被父亲早早地卖掉,为了活下去,她女扮男装于各县流转,被卖被卖,一直到被充军营之中,最终到被楚平王爷看重。 他说,他会给她一张最美的脸。 他说,嫁到大晋之后,她完成任务之后便自由了。 她会永远用这这张脸,也会永远有数不完的银票,她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得到所有该有的东西。 她什么都该做,什么都能做。 得到这张脸之后,她成为了公主,让人艳羡,她的容貌甚是比任何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女都要美,所有人都匍匐于她身前,所有人都该待她好。 她享受着楚平给她的权利,更享受着容蛊带来的美貌。 如今,再有几日,这张容蛊所带来的美貌便要消散了。 如今,她对楚平没用了。 如今,她身子也没了…… 楚萋萋嗤嗤地笑着,轻睨着楚平:“您会再送容蛊给萋萋的,对吗?” 楚平站在这窄小之地,睨着她,是厌恶,也是恶心之色:“萋萋,你若日日听话,认真服侍本王,容蛊自是数不清,皆送给你。” 说罢,楚平甩袖便离开了这里。 楚萋萋爬起来,一件件地将破碎的衣裳落在身上,可到处都是血,身上痛的厉害,她爬着,朝着屋外行去。 漆黑的夜下什么都没有。 楚平早已离去。 她咬碎银牙:“得到容蛊之后……我要杀了你……” 地上影子微漾。 楚萋萋猛然颔首看去,竟看到少年垂目睨来的模样,是今日那打手!那人皮面具已然掩盖不住少年的汗渍,他似是觉得麻烦,直接将人皮面具扯落…… 熠熠生辉的眸轻掠着楚萋萋。 这一刻,楚萋萋已锁紧了眸:“你是……你是萧府沐竹!” 她何曾没听过萧沐竹的名头,自是也见过他的画像,如今瞧见真人却是撼然,这张少年之容堪比女子的貌美,即便与她的这张假脸比起来,也未曾输了去…… 沐竹弯下-身轻看楚萋萋浑身的血红,微抿着唇线:“找到美人了。” “寻着蛊的气味,倒也不难。” 沐竹身后,那声温柔落来。 楚萋萋颔首睨去时,看到的是那凤眸微漾。 楚萋萋不停地后退:“别过来,别过来!” …… 第291章 步霜歌审问楚萋萋被摄魂 小院。 灯笼高悬,微闪烛火落于地上昏睡之人的容颜。 少年半跪于地上,单手轻佻着那昏睡之人带血的发,嘲讽道:“如此近距离看,倒也不像鸾鸾,你瞧瞧她鼻子这里,太粗糙了。” 那昏睡之人满身的血早已干透,手脚被麻绳捆绑,早已磨出新伤。 一旁。 柳溪元眉头皱了皱,温声:“杀了便是,你将他绑回来小院做什么?” 他话至前方,眉眼皆睨着那百无聊赖之人。 步霜歌回小院后,便一直侧于高木之处休息,只有沐竹反复辗转于这里,将冷水一盆又一盆地泼在这美人公主的身上,倒也不见醒。 高木之处,她微微侧身。 凤眸微漾,带着温润而明媚的笑意而来:“阿元,你倒是小气。” 冷不丁,柳溪元哆嗦了身子。 他在南秦活这么大,又在上京这几年,除非箫鸾唤他一句“阿元”,谁又敢给他起绰号?如今步霜歌这话落来,他还未来得及辩驳,便看到了沐竹那冷目瞧来的模样。 柳溪元急忙道:“你怎叫我阿元。” 步霜歌笑道:“柳柳?” “还是阿元吧。” 柳溪元无奈,又将一盆冷水自井挑来,放在了沐竹身旁。 只是沐竹那冷箭似的视线从未离开过。 这时,地上昏睡之人手指微动,沐竹将冷水直接泼了下去…… 那双极美的眸猛地睁开。 她浑身的伤口似是被这冷水贯彻撕裂,楚萋萋自昏昏沉沉的视线散开,逐渐看清了身前之人,“萧沐竹……萧沐竹……” 沐竹一脚踩在了楚萋萋的手背上,冷笑到:“昏迷之前便唤小爷名字,醒了还唤小爷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爷与你一伙的。” 撕心裂肺的疼,唤醒了楚萋萋的记忆,她似是被沐竹打昏,继而被拖到了这里…… 她颔首睨至四周,除至沐竹身旁的男子,还有高木之处的红衣女子,这里的陌生是她从未见过的。 楚萋萋瑟缩着身子:“你捉我做什么?” 沐竹托着腮帮子冷笑:“用你换功劳,不好吗?” 他厌弃一般,继而站起了身。 楚萋萋冷笑:“换什么功劳?” “容蛊,还是你自己得到的,还是楚平王爷给你的?” 这声温柔,自高空而来。 楚萋萋猛地看去,只见女子窈窕而倚木,容颜虽美,那双凤眸却写满了冷漠与探索…… 楚萋萋紧咬牙齿:“与你们何干?” 步霜歌自高临下,温润一笑:“知道我是谁吗?” 楚萋萋皱眉,又回眸看至沐竹:“自然是一伙的。” 一旁。 柳溪元微微抿起的唇线,继而扬了起来:“这楚萋萋看似聪慧,却并非是聪慧之人。此番,能与沐竹在一起的能是何人?” 听闻,萧沐竹被重苏接出慎刑司。 听闻,萧沐竹自始至终皆跟着卫国公府的嫡女步霜歌…… 楚萋萋心中微冷,腥红之目映着高空那衣衫如鸿飞扬于天际之人,继而变得不可置信:“你与萧沐竹扮做打手,便是为了现在?便是为了捉我?!便因为我要嫁给宁远侯?” “对。”步霜歌翘起唇角,温润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着萤萤而来的火虫,眉眼无一是看着楚萋萋。 “捉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到底是个妒妇!” 步霜歌侧眸瞧来,笑道:“燕国废那般周章,让你入宁远侯府,是觉得一个美人便能掌控地了重苏?掌握北境兵权?还是说,燕国的目的是大晋?” 似是被看穿了心思一般,楚萋萋不再与那澹然之目对视,“即便我说是,又能如何!” 她被步霜歌与沐竹捉,自是没想过活着离开这里。 即便说出口秘密,又能如何? 这话落下,步霜歌自高木而下,直接掠至楚萋萋身旁,素手轻佻着她的下巴:“告诉我他想要什么。如此,我答应你,你想要什么我便也给你,你觉得如何?” 沐竹眉头紧皱,自是不知步霜歌想做什么。 柳溪元也清眸看来。 楚萋萋微怔:“你不杀我?” “不杀。” “即便我曾经的目标是宁远侯?” “对于我而言,皆无碍。” “步霜歌,你便这般想要功劳去帮宁远侯立功?还是说,你自始至终的目标便是那不该有的心思。”楚萋萋笑着,余光落在凤眸之中。 那眸,平淡无波。 楚萋萋冷了声音,道:“楚平想要的是借用宁远侯府的手,杀了东宫之主,君墨承。所以,他要我嫁给宁远侯,要我以此把控宁远侯府。” “就凭你?”红唇微动,步霜歌淡笑。 楚萋萋冷笑:“这番美貌,即便不如箫鸾十分的美,却也有九分!我以为他会娶我!” 那握紧她下巴的手微紧,步霜歌道:“若我没猜错,太子若死,大晋皇室只有重苏一人能堪当太子之位,楚平要的是大晋的势力,助他登上燕国皇位?” 楚萋萋哑口无言。 她身前之人虽并非绝世之容,可那双瞳孔却是那般美,她根本看不清步霜歌在想什么。 突然,楚萋萋大声道:“如今,我将能告诉你的事情都告诉你了,所以呢,你能给我容蛊吗?能助我逃出这里吗?” 那扣紧她下巴的手蓦然松了去。 步霜歌起身,自高临下地睨着楚萋萋:“楚平想要留下你的命,是为什么?” 那目带着阴寒。 楚萋萋愣住:“自是……自是因为这张酷似箫鸾的脸……” 这一刻,沐竹已握紧了拳头:“怎么,他来大晋不光是为了杀君墨承,还是为了箫鸾而来的?” “是——他认为箫鸾还活着。” “活着便能被他所觊觎了?”沐竹一拳而下,已被步霜歌揽住了那掌风。 步霜歌只是淡淡道:“知道吗?” 楚萋萋挣扎着,不停地以求饶的模样看至步霜歌:“什么……” 那凤眸似染了红,继而浅笑:“宁远侯府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为了杀太子,即便没有楚平,这目标也从未中断过。他将你带来大晋,不仅是愚还是蠢,你控制不了重苏,更成就不了自己与楚平。” 一字一句落在楚萋萋的耳中。 她不停地摇头,泪水早已多框而出:“只要我在宁远侯府,便能帮楚平传信给宁远侯,只有我!若得燕国的帮忙,拉下东宫,便是迟早的事情!无论宁远侯府有着如何的目的,我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都是有的!你不能否定我活着的意义,你不能!” 那红衣之人距她极近,却也极远。 月色银光轻洒在那凤瞳浅浅散散。 她看着步霜歌的笑,蓦然挣脱开了麻绳,单手攀爬着,握紧她的脚腕,轻声道:“你不能杀我,你说过的……你能给我容蛊的对不对?只要我离开了这里……” “离开?”步霜歌看着那满是血的手,轻声道,“楚萋萋,你觉得你想离开这里吗?” 第292章 你不是步霜歌,你是谁 楚萋萋愣住。 柳溪元也轻轻看至步霜歌,甚是沐竹…… 步霜歌扬袖的那一刹,洛颜伞已入手,刹那间便指向了楚萋萋:“容蛊,我这里没有,所以放你离开后,你依旧回去寻楚平。若是如此,我杀了你且去顺帝那里邀功如何?毕竟用容蛊之人,可是触碰了燕国之律,为洲国世人所不容的……” 她笑笑,洛颜伞的剑刃反射了楚萋萋那如死灰之色的容:“我不会去寻楚平,我什么都不会说!” “你为了容蛊去寻他,而他若知你将这些事情告诉了我,你依旧会死,对不对?若是迟早都要死,为什么不死在我的手中呢?” 步霜歌这话轻叹,却似是在思虑着什么。若是平常的她早已下了杀手,只是今日,似是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楚萋萋早已吓得脸色煞白,不停道:“我不蠢,我自是知道他会对我动手,所以我什么都不会做!你若是执意如此,莫要后悔!” 沐竹看至楚萋萋:“让小爷动手吧。” 楚萋萋惶恐:“你答应过我不杀我的!” 洛颜伞刺入楚萋萋瞳眸的那一刹,已停于半空之中。 楚萋萋瞳眸之中的红,映着步霜歌神容倒影:“你若不任,我便不义!我虽伤不得你,却也要别人死,与我一同陪葬!” 洛颜伞砰然落地。 步霜歌僵于原地,一动不动。 风静谧而过,留下的只有楚萋萋的冷笑与那眸中的鲜红。 柳溪元惊道:“是摄魂蛊形成的摄魂术!” 沐竹怒斥:“楚萋萋,你做什么了?” 楚萋萋大笑道:“步霜歌,杀了萧沐竹!” 那停滞不动的人,在扬袖的刹那已经再度握紧了洛颜伞,且洛颜伞直指向了沐竹,沐竹猛地后退:“丑丫头,你做什么?” 那凤眸之中似是空寂,灌满了杀意,直接便动了手—— 可自是在动手的这一刻,那红衣背影停了下来。 楚萋萋慌住:“我叫你杀了萧府沐竹!” 月光散落,那空寂一刹碎灭了去…… 凤眸之中被澹然充斥。 沐竹喜道:“丑丫头,你没事了?” 步霜歌微微颔首,目光冷凝于手中的洛颜伞,伞于月色之下轻漾了余光微冷,她微微侧目,已对上了楚萋萋那红目。 楚萋萋愣住:“杀了萧沐竹,杀了他!” 步霜歌盈盈而转,看至楚萋萋:“原来,这便是摄魂术,用话逼你这般久你才用。只是很可惜,在我身上不起什么作用……” 她笑着,面对着楚萋萋的惶恐。 一旁,柳溪元也呆滞住了:“摄魂蛊也会失效?” 楚萋萋红目冷对沐竹,蓦然到:“萧沐竹,杀了步霜歌!” 摄魂二次。 仅仅刹那的功夫,沐竹已控制不住身子,直接出掌于步霜歌身后,步霜歌恍然掠起的那一刻,已经点在了沐竹的空穴之处。那本被控制的沐竹,再也出不了手…… 黑夜寂静,只剩下风声与灯笼碰撞之音。 步霜歌自高空而落下,烈红背影轻对少年之身,叹道:“沐竹,醒醒。” 猛地。 那如水之目朦胧微启,模模糊糊看至前方:“丑丫头……你封小爷穴道做什么!” 或是突然想起什么,沐竹猛地看至楚萋萋:“你竟敢对小爷用摄魂!” 那眸光如剑而来。 楚萋萋已吓得一动不动,“摄魂术从未失手过,为什么在你身上不起作用!为什么!” 那撕心裂肺的声音自她喉中撕裂。 步霜歌余光落来:“阿元,你出去。” 鬼使神差,柳溪元已朝着小院外行去。 只是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才愣住…… 这声命令并非箫鸾,而是步霜歌。 可他却是微微叹笑,余光落在步霜歌背后时,轻轻收回:“还好,这美人不知我叫什么,不然被摄魂的便是我了。” 吱呀—— 门被轻关。 看着满天的寂静,步霜歌轻声道:“摄魂,不止能控制人的行动,还有什么作用?” 楚萋萋似是被羞辱了一般,怒斥:“你的目的是摄魂术,而非是楚平来上京要做什么!步霜歌,我当真是小看你了!” 步霜歌笑笑,坐在一旁的凳上,单手撑着侧廓:“楚平来上京做什么,顺帝清楚,东宫清楚,重苏又岂能不清楚?我刚刚不过是随便问问,你倒是当真了……不过我的确是为了你这摄魂术,听闻很厉害的样子。” “你——” “只是很不巧,这摄魂对我能起到的作用不过一两秒,那一瞬间我的确以为这摄魂术高过催眠术,不过如今想想,倒也觉得不够厉害。” 楚萋萋看着前方被封住穴道的沐竹便知,那摄魂只是对步霜歌不起作用罢了,她冷笑:“摄魂术从未失效过!除非——” “除非什么?” 楚萋萋微眯着瞳孔,轻声道:“除非,你根本就不是步霜歌,我唤你名字才无了任何作用。” 沐竹冲开穴道的那一刻,已握紧了剑,却被步霜歌按住了手腕。她挑眸,眼底却是耐人寻味的笑:“楚平怀疑东宫太子妃与箫鸾有干系,所以便让你靠近她,用摄魂术探之,是因为摄魂术还有另一个作用,那便是——问。” 话题微转。 “是。”楚萋萋轻嗔,媚眼如丝一般睨至沐竹,再一度用了摄魂术:“萧沐竹,告诉我,步霜歌到底是谁。” 她眸落沐竹之后便轻转于步霜歌。 步霜歌冷笑。 沐竹僵了身子,脱口而出:“凤回——” 凤回? 楚萋萋猛地看至步霜歌,大声笑道,“你不是步霜歌,这才是你的真名?那真正的步霜歌呢?” 步霜歌自始至终未曾开口,反之以探究的目光瞧至楚萋萋。 自是等沐竹反映过来时,已经气不打一出来,再度扬起了剑:“你对小爷又用摄魂,小爷非要将你砍成十段!” 此时,楚萋萋却未曾有任何恐意,笑道:“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你当真觉得我还会怕吗?” 二人视线相对,剩下的却是楚萋萋的那份傲然。 步霜歌起身时,只道:“你很聪明,聪明到我真的不舍杀你。” “你觉得你还有能力杀我吗?” 步霜歌俯睨看去:“随时。” 她一步步而来,楚萋萋一步步后退,摄魂术落入步霜歌瞳眸的那一刻,她大声道:“凤回!杀了萧沐竹!” 一声凤回落下。 沐竹猛地握住了剑,可他看到的却是步霜歌那毅然不改的背影于前。步霜歌素手轻握住了楚萋萋的下颚,且道:“原来,你这摄魂术对我免疫。” 第293章 摄魂箫鸾之名 她声音清冷,却似魔落入楚萋萋耳畔,她越挣扎,浑身的血便越多。她知道,身前之人对于她而言,是不可敌的,也是不可逆的。 摄魂蛊练成的摄魂术,从未出过差错,这也是她唯一保命的手段。 可为什么对身前之人无效? 为什么! 洲国之中,能高于沐竹武功的女子除之箫鸾又多了个凤回? 那凤回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从没听过。 凤——鸾? 鸾凤? 楚萋萋猛地愣住,看着那那凤眸轻落,是讽也是厌。 楚萋萋用仅有的一双手臂,按在了步霜歌的容颜之处,血水轻擦于那容处,丝毫不见任何落膜。伴随着,是楚萋萋的不可置信:“不是人皮面具……” 步霜歌倒是笑去:“怎么,你怀疑我是谁?” 猛然,楚萋萋缩回了手:“你不是步霜歌,你也不是凤回,你到底叫什么!你是谁!” 步霜歌半蹲下,身,握着楚萋萋那冰冷染血的手:“这幅身子确实是步霜歌的,我也确实不是步霜歌,你也确实是这个世界,第三个知道我名字的人,所以我不能留你。所以,对不起。” 似做告别一般,步霜歌松了楚萋萋的手。 她起身轻睨着楚萋萋,已握紧了洛颜伞,微风吹荡而来,那身烈红起舞于那冰冷之目下,黑发层层而起,剩下的便是寂静。 洛颜伞于她掌心之中旋转,利刃的光落在了楚萋萋的眼底。 楚萋萋看着这样的步霜歌,却是惶恐道:“箫鸾。” 她话于出口,继而便是笑着,“连我多能以容蛊换了容貌,你又岂不能!你这般武功,即便是萧府沐竹都不敌!自你今日一掌打碎我手臂的那一刻,我便该怀疑!你内力之中的猛力,与箫鸾一模一样!” 洛颜伞轻转,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可这个时候,楚萋萋却看得到步霜歌身后,沐竹那微微握紧的手。 步霜歌冷笑:“这便是你临死之前要说的话?” 楚萋萋半坐而起:“你以为容蛊为何能将我幻成你的模样,是因为容蛊不仅要以百人性命为底,还要控有你的一滴血!你那年于南秦斩杀燕国兵,杀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自是被容蛊所用!” “我说过,我不是箫鸾。” 楚萋萋大笑着:“容蛊于我身子许久未曾发作蚀骨之痛,可是你今日将内力贯穿我身子的那一刻,拥有你血的容蛊几乎要了我半条命!它感知到你了,我怎么现在才发现……” 楚萋萋似是疯了一般,无畏的模样看着步霜歌。 步霜歌挥袖间,洛颜伞直冲楚萋萋而去。 楚萋萋大声道:“箫鸾,住手!” 那瞳眸似红—— 这一刻,步霜歌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那已甩出的洛颜伞,后劲逼迫她后退了几步,直接摔在了巨木之处。 砰…… 巨木直接被拦腰撞断了去。 步霜歌浑身几乎碎裂开来,她撑着身子站起,却发现已经无法动弹。 楚萋萋喜极,忍着满身的痛楚,看着沐竹:“你便是箫鸾,箫鸾还活着……还活着……楚平定会奖赏于我!” “该死!” 沐竹转身掠去,便已将步霜歌扶起。 可这一刻,步霜歌眼底已没了光,凤眸空寂睨前,一动不动地看着楚萋萋。 楚萋萋跌跌撞撞而起,迎着月色的光,“若能将你捉给楚平,他定然会给我容蛊,定然可以!” 沐竹怒斥:“我杀了你!” 沐竹动手时,楚萋萋却冷笑:“箫鸾,保护我。” 步霜歌手中的洛颜旋转而出,浑身的内力自此时已盛至极大,高木之处的落叶不停地落下,皆于她周身旋转,被内力化作利刃,刹那间便射透了黑夜—— 楚萋萋笑道:“箫鸾的招数,一模一样!” 她虽未曾见过箫鸾,可她却早已在军营之中听过箫鸾的名字,每一个招式,她都烂熟于心。为了与她更像,为了讨好楚平王爷,她岂能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明? 箫鸾的画像虽不多,可她却是实实在在地在王爷府见过的。那般美的人,武功那般高,不仅楚平想要,她又何尝不想成为箫鸾! 可是,她的脸为什么成了这般模样! 黑夜之下,沐竹只躲,却没有任何机会去点步霜歌的穴道。 她的武功进步之快,几乎是与日俱增…… 且是成倍增长。 这五个月内,她的内力早已是与初次相见时,早已是云泥之别。 沐竹在躲避的那一刻,却已听到楚萋萋笑道:“带我离开!” 这声落下,步霜歌收手。 那满是空寂的眸,落至楚萋萋一刹,带着她直接便掠空而去…… 几乎是瞬间,便已消散了身影,沐竹追至许久,终究是再也看不到了影子。 沐竹一掌打在了地上,地缝却已经裂开了去。 身后影子逐渐被拉长。 这里,知了的空寂入耳而寂寞。 沐竹挥剑便来,那剑却被握于身后之人的手中:“沐竹。” “鸾鸾……” 鸾凤罗裙入瞳。 沐竹松剑,浑身已是抖了去:“她……被带走了!” 一双狐狸眸挥散了清冷。 清风入夜,那绝美之人站于林中,久久看着前方林中的寂静,“你在愧疚。” 他手中,手臂之处皆是血,这些血,都是洛颜伞带来的伤…… 箫鸾看的明白,只是伸出手轻轻掀开了沐竹的袖,以秀帕轻轻擦拭着。 沐竹咬紧牙关:“鸾鸾,对不起……” 她愣住:“是我晚到了一步。” 沐竹猛地看至箫鸾那澹然之容,“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药膏清亮,落于那伤患之处,箫鸾一句话都不说,朱颜宁和,一直到所有的伤口都被擦拭好,她才收起了药膏:“你在想什么。” 月下,她的脸那般近,却又那般美。 沐竹咬牙:“楚萋萋用摄魂术,念了你的名字,她却被摄魂了。” 箫鸾迎着少年灼黑的眸,手心不经一颤:“我知道了。” “楚萋萋念凤回之名,并未被摄魂,唯独箫鸾二字夺了她的心……” 蓦然,她握紧了沐竹的手。 沐竹感知着她那冰冷的温度,“鸾鸾——” 箫鸾将手轻触于沐竹之口,比了一个“嘘”字。 箫鸾身后,人影微动。 箫鸾微微侧目,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人,唇角微微扬了笑意:“她会有人救,只是那个人不能是你,也不能是我,明白了吗?” 这话沐竹自是听的不明白。 可自是在他看到那人影露出阴影的那一刻,看到那绛紫长衣影印入瞳的那一刻,轻喃:“重苏——” 箫鸾背对着重苏,微微颔首看至夜空。 群鸟丛飞。 重苏看至箫鸾,轻声道:“鸾鸾,是你。” 箫鸾悠然抬眼,看着沐竹眼底倒影印出的重苏,盈盈一笑:“今日在东平门,你认出了她,为何不带她回去?” 她引重苏而来,是为步霜歌,却从未想过,今日会生这般事。只是看着重苏于那里冷目瞧至沐竹时的模样,已然挥袖而行。 重苏并未上前,反之道:“她不愿回。” 箫鸾踏足而前的步伐微微停了下来,且回眸瞧去:“去寻楚平吧,步霜歌便在那里。” 这话落下,沐竹看到的是重苏眼底的错愕与杀意:“她被楚平——” “若再不去,是死是活便是楚平决定了。” 箫鸾留下这话,便直接掠出了黑夜,于她身后,沐竹紧随而来。 只是,走的越远,沐竹便越是心境不平。 身后之人再也未曾跟来。 …… 箫鸾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身后的方向,久久而凝,不知在思虑什么:“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了,沐竹。” 她话音落下,竟是那般悲伤。 沐竹垂眸,轻轻握紧箫鸾的手:“你不明白他?” 箫鸾回眸,却是将头轻轻埋在了沐竹胸前,他轻轻抱紧了怀中之人:“对不起,我不该又问你……” 她似是太累了,在少年怀中许久都不曾移动分毫。 许久之后,箫鸾才喃喃道:“沐竹,这是我最后一次帮她。” “好。” “接下来,我要走我自己的路了,是好是坏,都无所谓了。” …… 第294章 我不是箫鸾 梦境之中总是暗色沉黑,无光无物,无论步霜歌如何地跑,也无法走至尽头。只是这一次,似是有什么不同了,她轻触黑暗之中那唯一的光点。 砰…… 一声破碎,那光点幻化成无数萤火虫,四散而开,萦绕她而旋转。 凤眸微眯。 身前的萤火是温暖同样也是炙热。借助着萤火的光,天地似是如火一般燃烧起来,似是灵魂的温暖。 浴火中,她再一次见到了箫鸾。 这里的箫鸾不再是一身红衣,而是漠白长衣,如月光之色映于凤眸之中,可那凤眸却在此时微微睁开了许多—— 她竟看到箫鸾视线所在,竟还站着一人。 那里,女子一身烈焰红衣,竟如周身浴火一般的明烈。 步霜歌一步步上前,于轻触女子之手的那一刻,她听到箫鸾的那声轻喃,她竟称那女子为—— “凤回。” 步霜歌停驻于萤火包裹之中,看着所有萤火渐渐消散。 步霜歌轻声道了句:“我才是凤回……” 一切的寂静在这一刻盛至绝地。被称作“凤回”的女子于浴火之中微微侧目,那一瞬间的绝艳,美到让步霜歌窒息。 女子唇角微翘,“我便是你。” 一张与箫鸾一模一样的容颜于她眼前,她忘了,从前的她便生的这个模样…… “凤回……” “凤回……” 步霜歌挣扎着,任凭如何挣脱枷锁,也无法逃离梦境,自是在冰冷降临的那一刻,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 四周,似如水牢,漆黑至极,而她被人锁在这里,水早已漫过了她的腰身。水牢四周,只有油灯一盏微微闪烁着清冷的光。 步霜歌动手,却发觉她的手脚被玄铁链捆束:“这是哪里?” 她冥冥记得之前还与沐竹在小院中,猛地,步霜歌瞳孔微缩。似是楚萋萋唤她一句箫鸾,她失了心智,所以…… 想到这里,步霜歌已是觉得头些许的痛,楚萋萋以“凤回”之名唤她都无事,怎叫她“箫鸾”便被摄魂了?莫不然,是她心底太过在意箫鸾,所以心心念念于灵魂深处,才会被摄魂? 怪不得天天梦见箫鸾,没有一日梦不到的。 这梦到箫鸾的次数堪比梦见重苏,虽说她鲜少梦见重苏。 步霜歌微微叹气。 吱呀—— 身后,是门轻开的声音,她余光看去,已看到几名小厮端着什么一物箱子而来,轻放在水牢上后便退去了,而伴随而来的却是那一抹阴鸷的目光。 步霜歌微怔。 那高大的人影踏入水牢的那一刻,这里的空气更是稀薄了去。来人一身赤衣薄衣,松垮垮地套在了身上,却是那般的懒散自在,甚是发梢皆翘起了几根呆毛。 看至这里,步霜歌倒是唇角微翘:“楚平王爷,是楚萋萋将我带到了您的府邸了?” 楚平坐在那箱上,探究似般的眸落在了步霜歌的身上,笑道:“你们都出去吧。” 小厮接二连三地退了下去。 牢门紧锁。 楚平起身,且将上衣的松垮褪去,露出了矫健的胸膛。 他一步迈入水中朝着步霜歌行去,自是站在步霜歌身前时,才停下步伐:“本王听闻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那般打量自然是在步霜歌的脸上。 她虽自知危险,却还是不忍讽刺:“什么事情,竟有趣到让王爷下个水牢不脱裤子只脱上衣的?倒是不甚凉快。” 楚平大笑道:“你倒是不怕了。” “怕你会对我做什么吗?” 这般答话,自是堵住了楚平的嘴,他微眯着瞳孔,直接握住了步霜歌的下颚:“你当真以为自己能挣脱着玄铁链吗?它可比慎刑司中的铁牢更坚固十倍!所以,你最好明白什么叫做伺候。” 他出手极重,可那凤眸一直带着笑意睨着楚平:“伺候您?” 那目瞧来的那一刻,楚平心中竟有一瞬的后怕。 那凤眸之中是不屑,同样也散着杀意。 楚平怒道:“她说,你便是箫鸾。” 步霜歌已嗤嗤笑出了声,“楚萋萋说我是箫鸾,我便是了吗?便凭借摄魂术在我身上起了效用,便凭借她唤我一句箫鸾,我便听命于她?若这般便能成为箫鸾,倒是摄魂术的错了。” 那遏住步霜歌脸的手轻搓捏着,似是要在她脸上寻一处人皮面具的痕迹。 只是任凭楚平如何做,也搓不出什么。 即便如此,楚平也未曾松手,反倒是轻笑:“若是箫鸾,早便挣脱开这玄铁链了,本王会罚楚萋萋的错,更会罚你冒认箫鸾的错。” 楚平似是怜惜一般,轻抚着身前之人的容颜,继而落目至她衣襟之处。 那凤眸已是阴鸷:“你要做什么?” 楚平手落水中,轻按住了她腰间的系带:“几月前花轿相遇,倒是觉得美人与本王有缘,如今得美人在怀,自是不能浪费了。” 他笑着,将那系带轻轻落下。 紧接着,便是玄铁链猛烈地抽砰铁牢水花之音。 步霜歌眸色微冷:“你敢碰我一次,我便将你的头拧下来!” 楚平停下动作,轻轻拍了手。 这一刻,那些离去的小厮再一度进了水牢,且打开了刚刚所带来的箱子。 箱中,“嘶嘶”之音徐徐入耳。 楚平回目,似笑似苦闷:“若你听话,本王可以留你一具全尸。若你不听话,待事情办完之后,这些水蛇皆会落入这水里,到时候……哗……的一声……” 他说到这里,却是笑的玩味,细细密密打量着步霜歌脖颈之处的玉白之色,且轻抚着。 步霜歌后退,却被脚下的玄铁控着。 水牢四方,两方玄铁将她的手臂缠绕,甚是比手臂还粗。 水底,内力旋转的水花越来越大,她不停地挣扎着。 这一刻,楚平一巴掌便落在了她的脸上。 痛感似是在这一刻满布全身。那凤眸之中的冷漠似是如冰碎一般,随时都要射穿楚平的脸,自是楚平将她外衫撕裂的那一刻—— 砰! 一声巨响在这牢中炸裂而开。 玄铁的碎裂直接穿透了那些驻足小厮的脖颈,而那素手已扣紧了楚平的咽喉! 砰! 一声巨响,她已经自水中掠身而起,直接将楚平抵在了墙壁上:“我说过,你若碰我一次,我便拧断你的脑袋!” 步霜歌怒至极致,看着楚平那错愕而惊吓的眸,狠厉了手中的力道。 因为震碎玄铁,她的手臂早已被划开了鲜血淋漓的口子,疼痛难忍之下,她依旧阴鸷着眸,可在结束楚平性命的那一刻—— 她的手臂,竟是那般无力。 凤眸之中的苍白,自始至终从未有过的慌乱。她一步步后退,直道跌入水中的那一刻,看到了楚平的消散的恐惧与欣喜。 第295章 沐竹为何没来救她 门外,有人一步步踏来,那张酷似箫鸾容颜的女子的将楚平扶起:“如此,你还不信萋萋所言吗?此般玄铁,只有箫鸾能震断,若非萋萋提前下了药,王爷的命便交代在这里。” 她眉眼瞧至水中,微微使了眼色。身后涌入的小厮便直接跳下水,将步霜歌直接捞起,且扔在了楚平的身前。 楚平捂着喉咙微气喘着:“该死!” 他脖颈早已红到极致,以此可见步霜歌已下了杀意。 楚平一脚便踢在了步霜歌的身上。 她颔首睨去,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逃脱那药力的束缚:“你对我下了什么药!” 她浑身炙热无力,即便想要站起,也无任何力气。 听着箱中水蛇之声,步霜歌自知如今的她已经陷入了危险之中。 她猛地看向楚平,此时楚平已将扣紧她的脖颈:“你到底是谁?” 步霜歌被楚平举起,却无力挣扎,凤眸空寂一般看着楚平:“王爷觉得我是箫鸾,那我便是箫鸾,如此王爷满意,我也满意。” 这般嘲讽,是对准楚平也是对准楚萋萋的。 楚萋萋怒道:“她便是箫鸾,不然摄魂术怎会对她有用!” 步霜歌余光睨去,沙哑道:“听闻箫鸾左手无小指……可我有……不不是吗?” 猛地,楚平松了手。 他猛地握紧步霜歌的手,力度之大让她她痛的脸色煞白。 楚平沉声:“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谁!你的内力与招数与箫鸾一样,都不是假的!” 步霜歌抬眸,“萧沐竹教的,这样的答案王爷欣喜吗?谁人不知,萧沐竹出自箫鸾之手,而他在我身边将近一年之久,我会这样的武功,很奇怪吗?” 她眸中似笑,睨至楚萋萋:“还是说,你为了邀功才这般胡说八道?” “萋萋没有!” 楚萋萋似疯了一般,半跪于这里,单手拽着步霜歌的衣襟:“我唤你箫鸾时,我看得到萧沐竹眼底的担心,你若非箫鸾,他岂能在你身边这般久!” 她似是极力辩解着什么,却让步霜歌觉得好笑。 那凤眸自楚萋萋身上,最终落在了楚平那阴鸷的眸中:“当着萧沐竹的面将我捉到楚平这里已是蠢,待救兵来了,大晋会如何对王爷?莫要忘了,我的身份是卫国公府嫡女,更是宁远侯的正妻!而楚平王爷您,担当的起这般的罪过吗?楚萋萋,你自始至终所做的蠢事,到底是为了连累王爷,还是想要容蛊?” 楚平猛地看向楚萋萋:“这件事,被萧沐竹看见了?!楚萋萋!你为何没告诉本王!” 步霜歌笑道:“王爷本可以不知不觉地杀了我埋尸,可沐竹瞧见了。若我记得没错,他且跟踪你了半路,便离开了。此刻,这事情怕已传遍了上京的大街小巷了吧……若我死在这里,王爷当真以为自己能活着走出上京城吗?” 楚萋萋猛地跪了下去:“箫鸾被大晋所通缉,她变成了步霜歌的模样罢了!用她邀功,王爷今后的路自然好走,莫要听她胡说!真正的卫国公嫡女,或许早已被她杀了!王爷莫要忘了,步霜歌失踪五个月了,她定然不是步霜歌,对了,她还有一个名叫凤回,她——” 砰。 楚平一脚踹在了楚萋萋的身上,楚萋萋急忙爬起:“王爷说过,若我能帮王爷寻到箫鸾,便给我容蛊的,王爷您说过的……” 她颤着,却也眸色殷红。 步霜歌抬眸笑之:“楚平王爷,第一次相见,花轿之前,您手下的人被萧沐竹弄坏了裤子的事情,我记得,您也没忘吧?若我是箫鸾,怎会知道这些事情?当然,您也可以说百姓都知道这件事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但是——某些细节我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便比如说王爷那日带了十三人,小厮衣着皆为青白之色……还要我继续说吗?” 楚萋萋骂道:“即便你假扮步霜歌不是五月,也可能有一年,或许从一开始与宁远侯府定情的便是你,或许真正的步霜歌早便死了!就算——你不是箫鸾,就算你是步霜歌,又能如何!” 她近似咆哮。 楚平已经扣紧了手心,沉了声:“杀了楚萋萋!” 无数小厮直接扣紧楚萋萋,且想要将她拉下去,可这个时候楚萋萋眼见无力回天,怒斥:“我已将你捉了过来,木已成舟!如今我们谁也跑不了!楚平,你留我一条性命,让我杀了她,这事既从她嘴里泄露不出去,你还有一个顶罪的!你若杀了我,便是真正的在劫难逃!到时候谁又会信你!” 楚平微扬了手,那些小厮自是停了下来。 楚萋萋直接爬到了楚平的身边,道:“我一人揽下罪过,我不会牵连给你!因为这毒只有我能解,朝廷不会立刻杀了我,这样你我都能活着不是吗?” 楚平蹲下,平视着楚萋萋的脸,却是笑道:“你倒是给了本王一些想法,若是本王将步霜歌与你一同杀了,便说是你做的不是也很好吗?便给你一个畏罪自杀的罪名,倒也好用。” 这话落下后,不止楚萋萋的脸沉了下去,便是步霜歌的脸也沉了下去。 以沐竹的武功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宁远侯府与太和殿便知道了这件事,派人来救她,怎便这么慢? 如今,这恶人倒是以为还有时辰杀人埋尸? 那楚萋萋自她接触开始,步霜歌便知道她不是什么聪慧的女子,若是聪慧,怎能与重苏在东平门打起来?若是聪慧,怎会将她带到这楚平的府邸中? 看楚平这身松垮的“睡衣”便能看出来,这便是顺帝赐的府邸啊! 这府邸距离宁远侯府不过五条街的距离,看着水牢高强之处那些许的窗口微光,她被捉来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救她…… 主角光环也不好使了吗?沐竹呢…… 莫不然沐竹去向箫鸾求救,所以醉倒温柔乡,将这件事忘了?可沐竹的武功那么高,自己单枪匹马也能来救她啊! 沉思至此,一道血色蓦然落在了步霜歌的脸上。 紧接着便是楚萋萋那撕心裂肺的声音:“楚平,你不得好死,我将箫鸾带给你,你却要杀了我!” 那血落目。 步霜歌看着楚平掌心血红的刀柄,不停地后退,可浑身的炙热与乏力却未曾褪去。 楚萋萋眼底的死灰之色睨着楚平,却又带着嘲讽一般睨向了步霜歌:“我若是死了,你的毒便永远也解不开了……告诉楚平你是箫鸾,你告诉他啊!” 即便是这个时候,楚萋萋也没有放过任何能活着的机会。 她对楚平眼底的厌恶越来越盛,自刚开始的“王爷”到“楚平”之称,不过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罢了。 步霜歌冷目落在了楚平身上:“你以为你杀了我,便会让宁远侯以为是楚萋萋杀的?你以为你将我埋尸,宁远侯与顺帝便寻不到我的尸首?你以为你能逃脱的了?杀我,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楚平将那带血的匕首抵在了步霜歌下颚处:“本王突然想到一件事,若是萧沐竹当真带了消息回去,半个时辰前,这里便应该被包围了,可是没有。一炷香前,上京府巡查刚过,甚是风声都没有。由此,本王能不能认为,萧沐竹根本就懒得救你,是因为他与我是一类人,因为他——” 砰…… 剧烈之声楚平身后而来。 楚平被人一脚被踹入水中的前一刻,步霜歌看到了那如星辰长眸的俊美之人,看到了那飞诀的绛紫长衣,更看到了他手中的剑。 “重苏!” 第296章 药引是他 步霜歌的声音在水牢之中徐徐作响。 重苏长袖抚扬,便已扣紧了那将死小厮的脖颈,“咔嚓”一声,小厮便被重苏直接甩入了水中。 无数人后退于门后的一刻,剑落爆光。 沈蔚收剑便入水牢,刹那间,那苍白之容微红了些许:“霜歌主子!” 少年清秀的眸落在了那赤肩处,微移了去。 步霜歌急忙将衣衫正好,却是那般不知所措地看着重苏。 重苏一步步迈向前方,直接踏过了楚萋萋的身子,弯着腰身将步霜歌直接抱起:“玩够了?” 这话似如冰寒。 她看不到重苏眼底一丝一毫的温柔,似冰碎却也带着腾然的杀意:“沈蔚,杀了他。” 水下,扑腾的是楚平。 自是他站起身,看至重苏的那一刻,怒道:“我是燕国王爷,你若敢动我——” 长眸如剑,斜漾在楚平身上。 楚平这一刻,竟吓得后退了几步。 水波荡漾,却漾不起重苏眼底的平静:“本侯看着你动手。” 沈蔚拔剑,在楚平惊骇的那一刻,便直接斩断了他的手臂,于半空中翻转之刻,楚平的咽喉已被封锁。 血染漫漫长水,腥红了重苏的目,而那目,却在这个时候落在了楚萋萋的身上。 楚萋萋挣扎着,害怕着:“你若杀我,便永远也无法知道她身上是什么毒,也无法治好她身上的毒!” 一身的血,满目的执拗。 那双眸,那张脸与箫鸾生的那般相同。 可越是这般,在重苏眼里便越是厌恶,他高高颔首:“是吗?” 似是听闻希望一般,楚萋萋将那满是血的手握住了重苏的靴,重苏一脚踢开,便已迈出了这片水牢,只留下了那句冷漠:“沈蔚,带走她。” “是。” 长长的牢房是寂静,更是重苏的冰冷。 步霜歌躲在重苏怀中柔软无力,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甚是不敢多看重苏的眼睛,自成亲那日之后,过了多久? 整整五个月……自冬至现在…… 什么都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重苏他,来救她了…… 步霜歌紧咬牙关,被重苏抱紧马车之后,装作昏睡,一动不动。 可重苏的手,似是抚着她的容颜,且轻轻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动作轻柔而婉转。 步霜歌身上的炙热,在这一刻得以缓解,她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重苏的手,可在靠近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她不该。 步霜歌猛地推开重苏,却依旧没有任何力气。 睁开眼睛,步霜歌看到的是重苏那审视的眸色:“气恼?” “为何气恼?” “本侯搜寻你,寻了楚平在上京周围购置的所有宅邸,却从未想过便在这最近之处。” “连我都知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不是你来晚的理由。” 步霜歌咬牙切齿道,却说至一般,又停下了口。她忘了,她为什么离开重苏,也忘了如今的她与重苏应该是“分手”的状态。可重苏,似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将她再度抱起,下了马车,直接朝着宁远侯府行去。 一步步,迎风入暖。 她倚在重苏怀中,不停地颤抖着:“是沐竹告诉你我被捉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 “沐竹为什么没有救我?” “你很想是沐竹救你的吗?” 门被推开,烛火渲染了这一片的沉静…… 那日的喜红之色早已不见。 洞房花烛夜,她并没有与重苏在这里,而这里早已不复从前了。 她被重苏安置于床榻之上,她将目移开:“解毒之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欠你的,便用银两做赔。还有,聘礼我会让父亲一一还给你,莫要让百姓觉得我是携款而逃的,那些银子我也不在乎,明个儿我让哥哥全部抬到宁远侯府,莫要觉得我占你便宜,我一点都不稀罕。” 说罢,那修长的手将被褥盖在了她的身上。 步霜歌咬咬牙。 她满身的湿,不知道给她更衣,还盖了这般厚的被子。 她背对着重苏,看不到重苏的目与容是何种的模样,心中依旧是恼怒的,再然后,这床便沉了去,似是重苏坐在了身旁。 重苏许久都没说话,步霜歌余光斜去,竟见重苏背对着她,褪着靴,且一本正经。 步霜歌颤道:“你做什么……” 重苏将靴摆正,长眸看来:“入寝。” 入寝? 她冷笑:“重苏,明日我便将和离书写好,你莫要挨着我。” 重苏怔了怔:“这是本侯的床,你若不喜,可以下去。” 她倒是想下去,她何来的力气? 步霜歌气的眸色微红:“你趁人之危,我身上被染了毒,你还这般做?” 几乎是拼劲了所有的力气,步霜歌才将被褥顶开了一角,露出了脖颈。重苏落目至她脖颈之处,附身于她之上,轻抚之:“热出汗了。” “这是水牢的水没干!” 重苏听到此处,却是唇角微翘:“虽是中毒,你倒是有精神。” 步霜歌咬牙,又扭开了目。 她隐忍身上的燥热,可这被褥自是让她更为燥热起来,反复辗转,她已忍到了极致,重苏似是有力罚她一般,竟那般用力地按住了她被褥之下的手:“对不起。” 这一刻,是寂静。 她轻轻回目,饶至重苏,竟嗤嗤地笑了去:“你我何来的对不起?” 他不言,长眸萦绕着她的脸迟迟不肯移开,绛紫长袍落至榻下时,他将步霜歌的手自被褥中拿出,轻轻覆于他容之处。 冰冷的面容,与那一夜一模一样,只是这时的重苏,是清醒的。 步霜歌抽回手,却被他按着:“男女授受不亲。” 重苏容色未改,却扣紧了步霜歌的手,那人皮面具自容处脱落,至榻下轻轻渺渺,她的心似是静止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陌生的容颜。 那夜于温泉药浴之处,她借助月色,看的不甚清晰。 而在这里,她看的却是那般清清楚楚。 如刀削一般的轮廓面容似玉冷冽,他那高翘的鼻轻轻蹭着步霜歌的手,微微做痒着。步霜歌颤抖着手臂,却被那盛满星空的瞳孔映了满容…… 步霜歌咬牙,却是想要后退。 他的迫近,更是压迫。 步霜歌不住地颤抖。 重苏唇线微抿,“费尽心思,你想看的不便是这个,可看到了又能如何呢?” 第297章 君九卿,放过我吧 她费尽心思? 步霜歌猛地看至重苏:“你根本就不是重苏,是你在骗我!你从未爱过我!你爱的是你的过去,从来都不会是我!我要看到的并非是这张不属于你的脸,我要看的是你待我的心!” 那目,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步霜歌。 重苏轻声道:“所以,你离开了。” 步霜歌自嘲般笑道:“你既不爱我,我为何不能离开?还是说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觉得自己可以三千后宫于一身?后宫有我,也有箫鸾,或许还有更多人!若是如此,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有我!” 她压低着声音,不自觉地竟笑出了声。 她日日所见的重苏,生成了一张先太子的容颜。 她日日所爱的重苏,因箫鸾而死,因箫鸾而来上京复仇…… 而她,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可用可弃。 若非她性子生的与箫鸾相似,若非眼角的朱砂与她一模一样,或许在上京城外的初次相见,她便会被重苏杀了吧? 或许,有太多或许。 唯一她能肯定的便是,重苏爱的便是箫鸾,即便箫鸾她从未承认过这件事情。 她眸中是笃定,也是泪。 重苏看着步霜歌那溢出的泪水,轻轻擦拭着:“你发现了本侯的秘密,心中想的是这些事情?” “除了这些,我想的还有你会杀我的事情!因为我了解你,你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秘密!我若执意在这里,你会杀了我!” 重苏手中停顿,认真地看着步霜歌:“所以,你在害怕我。” 她在抖,也在气,更在怕。 重苏的温柔她见过,却鲜少见。可重苏的冷漠她却时常看到,且每日都见。杀燕国王爷不眨眼,又何况区区一个她? 步霜歌不言不语,“今日救我,还杀了楚平,你是不是很后悔?是不是在想,不如让他直接杀了我,你还废了一些力气。所以来救我的路上反复思索,觉得我定然死绝了,才踏入了水牢,可偏偏瞧见我还喘着气,你无可奈何,不救又不太彰显你的英雄本质了,你只能杀了楚平,其实你救的并不心甘情愿!” 重苏眉头微皱,“什么英雄?来晚了,并非我所意。” 步霜歌“呵呵”一声,便侧了目。 身上被褥被扯开,重苏竟直接拨开了她那松散的衣裳。 步霜歌微哑着声音:“你不要碰我——” 他手中动作并没有停下,反之将那潮湿的里衣丢在了地上,轻声道:“是箫鸾让我救你的。” 步霜歌冷笑:“我便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若是沈蔚让你救我,你估计还要再递给楚平两个刀子,让他捅的深一些。” 她自是说气话,也自知说什么能让重苏气恼。 一向爱生气的重苏,却是那般认真地将她抱在了腿上,冰凉手指已经拽至她背后的绳,她唯一的“遮羞衣布”被重苏那般“不脸红”的拿开了。 所有的气恼,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羞赧。 步霜歌捂着上身,咬牙切齿:“重苏……你要做什么……” 他眉眼微抬:“用内力帮你逼出毒素。” “运功,为何要脱衣裳!” 重苏淡淡睨至她那闪躲的眸,眸中已是冷冽:“也可以用别的办法。” “什么……什么……” 他面不改色:“合-欢毒,自是合-欢解。” 合……什么欢? 她那本是羞赧的脸,这一刻彻底挂不住了:“若你有能力解毒,你还将楚萋萋带回来?你便是看她生的与箫鸾一模一样,所以不忍心杀了,所以才带回来!” 他那冷漠之容,这一刻似是松懈了去,上下轻漾着步霜歌:“你似是想的很多。” 这般打量之后,她被重苏轻轻放在了床褥之上。 眼见,重苏解开了自个儿那黑锦腰带,且一掌便轰灭了烛火。 “可以碰你吗?” 他声音温润,自黑暗中而来。 步霜歌拼命地摇头,自当说出“不可以”时,哑穴被重苏点住了,重苏轻吻于她的唇角:“如此,便当你默认了……” 欲哭无泪。 只是,重苏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轻轻将她搂在了怀中:“歌儿,你在怕我,对不对?” 她眸中微热,咬着牙。 “那日醉酒,我不该对你做那般事……对不起……” 泪水多框而出,她看不到重苏的脸,更看不到那绝美的陌生,只感受的到重苏的手摸于她眼下,轻轻擦拭着她的委屈。 明明不爱,为什么还要这样。 若是连他都能原谅,她将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永远都不会。 任凭步霜歌冲击着穴道,可依旧是骨软无力。 她爱重苏,可她更爱自己的尊严。被重苏抱在怀中,就像从前的日日夜夜,就像那从未改变的过去一样,可是她如何能回到过去?或许,再也回不去了吧…… 重苏轻吻在她眼眸之处,鼻息咫尺可闻。 龙涎香,将她包裹,同样也将她的痛楚包裹着。 他轻声道:“歌儿,我不知道如何解释,可是我知道不该让你离开,没有三宫六院,我身边也不会有别人,以后不会有……” ——骗子。 她苦笑着,手指轻按着重苏的手,颤抖着,却也推不开。 月色轻落重苏之容,俊美的那般不真实,也便是这样的他与箫鸾站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吧。 她在沐竹口中听过多少次君九卿的名字。 高高在上的先太子君九卿真龙之子,大晋皇朝唯一的继承者。 为爱而死的他与箫鸾流传于外…… 多么可歌可泣的故事与人! 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成为重苏与箫鸾之中的第三人。若她成了这第三人,便是可恶的,也便是可憎的! 她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或许,她在重苏心中有一分一毫的地位,那也无法与他的过去相比。 这样的他,当真是箫鸾口中的不爱吗? 君九卿不爱箫鸾,或是箫鸾不爱君九卿,她不信…… 她谁也不信了。 步霜歌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捧着他的脸,张口却无音:“君九卿,求求你放过我。” 这一刻,她看到的是重苏的寂静,而寂静之后却是那狂风暴雨的冷漠,世间最美的眸轻落在她咫尺之间,将她彻底束缚住了…… 他说,“歌儿,若是放了你,谁来放过我。” …… 第298章 去燕国吧,弄晴 夜色的沉闷似是永无止境。 沈蔚俯于宁远侯府的禁室之外,等了许久。 听着风声阵阵,他终究是俯了身:“主子,你终于出来了。” 树枝摇曳。 那玉立之人身姿被拉长。 沈蔚抬目瞧去,却似看错一般,那俊美之人眼底是那般落寞的模样。他刚从步霜歌那里回来,怎这般不开心,不该是开心的吗…… 他不明,只是跟在重苏身后迈入了禁室。 禁室灯火微弱。 地上那浑身是血的楚萋萋睡的昏昏沉沉,听闻脚步踏来,她颔首睨去:“宁远侯,放了我!你可以放了我的,你若是放了我,我可以替你作证,证明楚平不是杀的!” 那冷漠之人高高睨来,厌恶之色已是盛开了太多。 重苏喉咙微动:“本侯杀的,又能如何?楚平该死。” 那般睨视,便犹如睥睨万物一般。 楚萋萋摇头:“解药,我这里有解药可以给步霜歌,若是天亮还没有服下解药,她会死的,定然会死的!” 她急,却也怕。 与楚平不同,身前之人浑身散发的都是阴冷的杀意,单单一眼,便让她无所遁形。 重苏唇角微翘:“毒,解开了。” “解开了?你——”楚萋萋脸色煞白,那毒她下的巧妙,症状也并非严重,怎便会被人瞧出是什么毒…… 见那影子叠起。 沈蔚竟也看不明白了,重苏直接蹲在了楚萋萋的身前,且问道:“你是如何捉到她的?” “是摄魂术,是楚平教我的!” “唤人姓名,听你做事,对吗?”重苏冷笑。 楚萋萋点头:“是!只是……您确定她便是步霜歌吗?” 沈蔚到:“你这话何意?” 楚萋萋道:“我对萧沐竹用摄魂术,他告诉她叫凤回!且步霜歌与凤回这两个字对她都无用,你猜我唤她什么名字,才将她摄魂听命做事的?” 她笑着,似是想搬回一局,谁知沈蔚直接便拔剑落在了她的脖颈之处,“主子,杀了她吧。” 重苏似是探究之意,瞧着楚萋萋:“说。” 她躲着那剑,大声道:“是箫鸾!我唤她箫鸾二字!她即便不是箫鸾,也定然不可能是卫国公府的嫡女步霜歌!她瞒着你,更瞒着所有人她的身份!或许只有沐竹知道她是谁!” 那星辰似的眸子无任何波澜。 重苏淡淡睨了一眼楚萋萋,便已起身:“本侯,知道了。” 甚至一句都不问,他便起身了? 楚萋萋怒道:“你不信我?她定然不是步霜歌——” 沈蔚一剑落来:“若想活命,便闭嘴。” 楚萋萋猛地后退了去,看着那剑光冷冽,吓得不停地颤抖着。 沈蔚冷笑,跟着重苏踱出禁室时。 天边已微微亮了去,他轻声道:“那楚萋萋神志不清,主子为何不杀?” 重苏一句未言,看至前方掠空而来的人,是弄晴。 弄晴看了一眼沈蔚,俯身便道:“主子,事情处理拖了,楚平王爷的尸首与那些小厮的尸首都丢在了乱葬岗,没几日,便被狼吞噬的干干净净了。” “乱葬岗?”沈蔚不解,“这楚平威胁霜歌主子,为何要毁尸灭迹,以此告诉燕国岂不是更好?若是平白无故在这里失踪了,燕国岂能罢了?” 重苏看至天边微升的日光,轻声道:“还记得萧离吗?” 沈蔚不解:“记得,主子上个月说过,他现在是……”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对箫鸾之事本便不知,步霜歌失踪的这些日子,他才逐渐清晰了来龙去脉……箫鸾杀了司礼监宋晏,竟将萧离扮做司礼监的模样放在了顺帝身旁,假装一个内监,倒也是神奇之事。 弄晴笑道:“主子的意思是,让沈蔚以楚平的身份回燕国?” 那眸落来,看的沈蔚猛地一震:“我要守着主子,我哪里都不去!更何况,他生的那般高,我有几分像他的,换脸也不像!我绝对不干!” 可这话说完,沈蔚便后悔了。 弄晴眼底含笑,淡淡睨至他便熄了去:“说的也是。” 此时,沈蔚看到的是重苏眼底的寂静与沉深,而这份冷冽睨至的却是那俯身玉立而候的弄晴:“准备准备,去燕国吧。” …… 第299章 二月身孕莫要忘了 步霜歌被寻回的消息并没有传扬出去,且被重苏保护的很好。这是沈蔚第三次送来早膳,只是看着那背影,他微微怔了去…… 屋内。 她背对沈蔚而坐,铜镜中落来的是那凤眸中的寂寥:“沈蔚。” 她声音温和,与平常并无什么异常。 沈蔚将早膳放在桌上,便笑道:“霜歌主子,今个儿收拾好便要启程去燕国了,主子说,要我守着霜歌主子你,且看着你将这早膳吃了,才能上路。” 她素手轻滞,握着木梳微紧了去:“去燕国?” 沈蔚笑道:“燕国内乱蠢蠢欲动,以此才有了楚平王爷这档子事。不过主子有主子的想法,此番行程自是代表大晋去结好的。” “如何结好?” 沈蔚脸唰的一下便红了去,他挠了挠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步霜歌放下木梳,来至桌边,将那早膳饮下后便道:“走吧。” “主子不收拾衣裳?” “我来宁远侯府,何曾带来过衣物?” 她起身看至沈蔚时,掠了苍白的笑。沈蔚瞧着她,却是不明白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许是怪怪的,倒也没有了从前的气氛。 沈蔚小声道:“你跟重苏主子可是闹别扭了?” 步霜歌迈出门槛的步伐微微停滞了一分,依旧是笑容和煦:“哪敢跟宁远侯闹别扭,你倒是会胡说,这事莫要再问,也莫要让别人听了去。” 沈蔚皱眉,自是不明白这话含义。只是瞧着步霜歌含笑的模样,轻轻点头:“沈蔚明白。” …… 踱出房门。 清晨的光落在凤眸之中,她微微眯眸,些许眩晕。 自那夜之后,过了整整三日。 她被重苏关在这里,几乎一步未曾踏出房门,也一句未曾听过外面的声音,除之沈蔚来送膳,除之重苏夜里会来…… 想到这里,她唇角抹了苦笑,她倒是成了侍寝之人了。 她的毒,重苏以哪种方式给她解开了,她忘不掉他的怀抱,更忘不掉五月之前的夜晚,重苏唤着箫鸾名字的模样。 每时每刻,都在煎熬。 宁远侯府外,一辆辆马车于外,无一百姓敢围观,这里早已被清空了路。她自是随沈蔚踏上马车时,步霜歌愣住了。 马车帘帐之下。 她看到的是少年那寂寥的眸色,落映其中。很快,那漂亮的落寞的人自见她的那一刻兴奋道:“他当真没骗小爷,你没事。” 沐竹。 帘帐落下时,她已扑在了沐竹的怀中。 一句都不说,轻轻颤着:“沐竹,带我逃了吧。” 沐竹漾着怀中人儿的颤晃,轻轻握拳,还未张口,那帘帐已被再度扬起,刺眼的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更映在了沐竹眸中。 “你要萧沐竹带你逃到哪里?” 马车之外,是那冷冽之言,步霜歌看到重苏的那一刻,不由自主自沐竹怀中移开,“没什么。” 重苏他,再度戴上了人皮面具。 这样熟悉而陌生的他,她多看一眼,心中便是揪痛十分。 重苏坐于马车正中,唤了句:“歌儿,过来。” 当着沐竹的面,重苏这般言,沐竹微微握拳,却忍耐着。步霜歌僵持着,最终还是轻移了身子,坐在了重苏身旁。 马车已起。 重苏看至步霜歌:“刚下朝,未来得及陪你。” “嗯。” “你回来的事情,除卫国公府无人知道,此次去燕国,步渊与卫国公自是同意你随本侯一同去,不用再去告别了。” 步霜歌唇角咧了咧,小声道:“反驳又有什么用,父亲与哥哥也打不过你。” “我亲自将沐竹自卫国公府接出来,便是陪你解闷的,我以为你会开心,只是瞧着此番你不大开心,不如让他回去。”重苏淡漠瞳眸瞧至帘帐之外,直接便道,“沈蔚,停车。” 在马车停下的那一刻,步霜歌怒道:“沈蔚,继续走。” 她猛地颔首睨至重苏,银牙微咬,似是发怒的兔子一般,看的重苏却是生了温和的气,他扬袖轻揉了步霜歌的发:“此番,你才愿多看我一眼?” 步霜歌赶忙低下头。 沐竹自一旁,冷笑道:“小爷也便是来解闷的?你以为小爷想来?若非鸾鸾命令小爷跟着丑丫头,小爷才不会跟来,山高路远这般吃苦,小爷……算了。” 说至这里,沐竹眉头皱了皱,干脆不说。在重苏面前提箫鸾,他自是觉得有些不情愿,在步霜歌面前提箫鸾,更是怕她想起那日摄魂之事。 只是想起摄魂,沐竹眸光掠至窗外景象…… 马车外,楚萋萋被关押牢车之中,似是昏睡着。已将近初夏,天气的炎热自是让沐竹心中微微燥了去:“楚平之事,你要如何与燕国交代?” 重苏道:“找死士扮。” “我以为你会用沈蔚,毕竟他靠谱一些。” “沈蔚不愿。” 沐竹嘲笑道:“宁远侯重苏倒是挺怜香惜玉的,怪不得沈蔚对你那般忠诚,只是不知这死士要如何扮楚平王爷,且能让沈蔚违逆您且推辞这般事?” 重苏落目至沐竹的脸上,轻声道:“她没告诉你吗?” 她? 步霜歌手心微紧,睨着重苏,又看向了沐竹:“箫鸾有办法?” 重苏道:“换颜之术,剥开楚平的脸,做于死士之身,只有她能做到。假王爷已经于一日前启程了,而我们慢慢走便罢了。” 换颜—— 柳溪元的脸便是这般来的,步霜歌自是猜的出来,这种换脸的方法是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办法,与人皮面具有极大的不同。 她眉头紧皱,轻轻看至重苏:“顺帝同意你去燕国结好,你还带着假楚平,究竟想如何做?更何况这事你还瞒着顺帝……” 重苏笑笑:“结亲。” “如何结亲?” 重苏睨至马车窗外,那驾战马而行的俊逸之人,道:“是时候给弄晴寻一门好亲事了。” 弄晴回眸看来,微微点头。 她似是应允了…… 这成亲跟玩闹一般…… 步霜歌扣紧了手:“如此便将弄晴嫁了?嫁给谁?” 她轻轻咬牙。 重苏眼底是起伏明灭的光,却也是悲凉:“只有谈及别人时,你才愿多开口几句。这三日,你倒是一句话都不与我多言。” 他的手轻握在步霜歌的手,紧握时却是那般冰凉。 步霜歌想收回,却被紧握着,她笑道:“不愿说便罢了,毕竟您有您的计划,毕竟谁又不是您的棋子呢。” 重苏将步霜歌直接扯入怀中,俯视轻睨:“你受那般大的委屈,我自是要替你去燕国讨要说法,可你却这般不情愿。” “歌儿并不委屈,那日也只是皮肉伤,更何况真正的楚平已经死了,歌儿更是不委屈了。” “他碰你一根手指头,本侯便要他府中百人陪葬。”他伸手触之她的脸,看着那执拗的眸,“歌儿要燕国死多少人,本侯都做得到,这便是动你的代价。” “楚平死便够了,其他人死不死无妨!” “歌儿,你似是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重苏笑道。 “什么?” 他眸中带了温和之意,叹道:“天斧山事时,你曾与母亲一同去了宫里,说了什么,不记得了?” 他说什么了? 步霜歌眉头紧皱,余光看至一旁紧咬牙关的沐竹。 沐竹冷笑:“长公主说她腹中怀有二月身孕,这事小爷记得呢,那时竟还以为是真的。” 砰的一声,步霜歌脑海中似是炸了去。 长公主对皇贵妃,也便是君墨承的母妃说她怀有二月身孕,那个时候是为了顺帝能留她性命。这事情当时传的沸沸扬扬的,的确很难收场…… 可她将重苏等回来后,便逃离了上京,这事她忘了,皇贵妃忘不了,上京城人更忘不了。 怪不得重苏没有将她回来的消息说出去。 怪不得卫国公府也瞒着。 若她那时未曾怀有身孕,那便是欺君…… 顺帝那个时候虽看的明白她心中之意,也看的出来她没有怀那身孕,可这事被别人知道了,那依旧是欺君。虽然“君”并没有被“骗”,可顺帝当时给她台阶,没有戳破,那还是欺君啊! 她脸色难看,皱紧了许多。 重苏看到她这般模样,反倒是笑道:“按日子来算,七月便该生了,所以本侯带你去燕国散散心。” 沐竹冷笑:“顺便替你报个仇,牵连一下无辜的楚平家人。” 话刚落,那冷冽的余光便落在了沐竹身上,他急忙看向窗外,装作什么都没说一样,轻轻吹了吹鬓角落下的墨发。 步霜歌垂眸捂着腹部,脸已红到极致:“莫不然,你想将谁家的孩子抱回去?” 她看着重苏,看到的却是重苏眸中惊鸿一瞥的错愕。 他轻声问道:“你可 第300章 本侯很Low吗 重苏俯身轻睨着她,手指微微轻拭着她鬓角的汗,那瞳眸之中是炙热,更是期与盼。 凤眸微怔,她躲避了重苏。 步霜歌道:“不喜欢!” 可这时,她却第一次听到了笑声,重苏迫使她对目于前。 他喉咙微动:“你喜欢。” “不喜欢!” 重苏唇角微微勾起,余光掠至沐竹,“你出去。” 沐竹咬牙切齿,似是忍耐着什么,最终还是一步掠出了马车。这里剩下步霜歌与重苏二人,寂静的她甚是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快速声。 她并非是第一次与重苏单独相处,可却是第一次这般紧张。 他——要做什么? 步霜歌开始后怕,且步步后退…… 重苏按着她的肩膀,道:“怕本侯在这里便要了你?” 她的脸唰的一下便红了:“你怎是这样的人!” “言不由衷。” 他将窗帐撤下,这里的光线已暗。 重苏却将人皮面具拿了下去,露了那极美之容。她并非适应这张君九卿的脸,也并不适应在这张脸下羞赧着心情。 步霜歌道:“你莫要做不该做的事情,对于我而言,现在的你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可你喜欢。” “我何时说过我喜欢了?重苏,你莫要将我的想法变成你的想法。” 重苏将步霜歌压在身下,居高临下的俯睨着:“本侯有能力去改变你的想法,便足矣。若你不愿,武功可以随时高过本侯,且将本侯弃之。” 他薄唇掠笑,并未有嘲讽的模样。 这越是这般,步霜歌便是气恼,她武功即便再高又如何,时至今日,她依旧掰不动重苏的手。 眼前那俊美之人,瞳梢细细密密地睨着她衣襟之下的轻红,微抚着,步霜歌一把打落了她的手:“这几日,你当真不腻吗?你可以去宠幸别的女子——” 重苏断了步霜歌的话,眸光漾来:“腻了再说。” “你这是强迫,是要坐牢的!” “大晋律法何来的坐牢?”重苏不解,再度扯开了步霜歌的系带。 这般炎夏,她着衣本便少,经不住重苏这般折腾。 步霜歌气恼,虎视眈眈地看着重苏的手,视线几乎要将他的手戳破了去,可这个时候,重苏却停下了动作,再度拂过步霜歌的那玉白的肩处。 肩处,有伤,是那日楚平带来的。 他轻声道:“歌儿,不会有下次。” 药,被轻点在伤处,些许冰凉。 重苏只是要给她上药,并不是别的想法。 步霜歌脸色已红:“顺便将昨夜在我脖子上留下的痕迹也擦了去,莫要让人以为我与你琴瑟和鸣,让人看了脸红。” 重苏愣住,又落视线在她脖颈处,眸色已是温和:“不过三处痕迹。” “三处还不够多?” “若你欢喜,今夜可以再多一些,本侯不觉得累。” “重苏,你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般人了,从前的你,并不是这样!” 这话刚落,步霜歌的唇已被他堵住,辗转温存,他并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于她耳畔轻声道:“歌儿,我们要一个孩子吧,名字我会想……” 她浑身都在战栗,眸已轻红:“你觉得是姓君还是姓重?” 她是故意的,再触碰重苏的恼。 重苏此时却是怔在这里,看了步霜歌许久,喉中微动:“若你愿意,可以随你姓氏。” 这本该是开心之事,可在她与重苏之间却并非如此。 步霜歌微微阖眸:“你这话倒是说的精妙,待你得到皇位,随我姓氏的孩子便不得继承皇位了不是?原来重苏你的心机这般深沉,倒是让歌儿好生难过呢。” 她一眼也不敢看向重苏,可她却听到了那句让她恼怒之话—— 他说,“歌儿,你瞧,你还是想诞下与我的麟儿,刚刚还说不喜孩子。” 厚颜无耻! 步霜歌脸唰的一下又红了去:“我——我——” “还记得那夜你对我说了什么吗?”他笑道。 “什么?” 重苏将那要轻涂抹在步霜歌的脖颈之处,轻声道:“你说你不是步霜歌,本侯记得。” 步霜歌冷笑:“你倒是清楚。” “楚萋萋说,你唤凤回一名,本侯在想,这名字比歌儿好听。”他说这话的时候,墨发自肩处而落,散在了步霜歌衣襟敞开之处,冰冰凉凉。 他淡漠之目,似是慵懒与无碍。 步霜歌道:“你信了。” “凤回,你是谁?” 长睫如沉沉的墨水,阴影轻洒在眼睑之下的分分处处,那般魅人之模样,看的步霜歌竟呆滞了去。 她侧目不愿多看,也不愿沉溺其中:“你我第一次相遇,便是我来到大晋皇朝的第一日,我来自几千年后,灵魂暂居于此,你会不会觉得这话很假。” 重苏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反倒道了句:“嗯。” “假,还听?” “很有意思,便听。” “看来宁远侯在朝堂之中,很是寂寥。”步霜歌冷笑。 重苏将药放下,且将步霜歌的衣重新抚合,笑道:“你旷朝五月,自是寂寥了些,所以本侯才去了北境过了些许不寂寥的日子。” “也是,杀人对于你而言,倒是消遣。” “回儿,你这话倒是像消遣本侯。”这话冷不丁从重苏口中脱出,步霜歌竟气的手臂颤抖着,“回儿”他到底是如何将这称呼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的? 步霜歌咬牙:“你还是叫我歌儿吧。” “回儿,不好听吗?那凤儿?” “很土,很low!” “你的那个世界,很流行这么说话吗?”重苏将茶水斟满,似是在认真地回忆着步霜歌的话,然后回眸睨她了一瞬,“本侯很low吗?” 噗嗤—— 步霜歌一声便笑了出来,他竟理解了什么是low吗? 且还这般认真地念着这个单词。 看着重苏眼底的认真,步霜歌突然想起她还在生气,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你相信我不是步霜歌了?” “对于本侯而言,你是谁都无畏。”他将茶水饮下,且那般缓慢。 步霜歌伸出的手猛地缩了回来,她竟还以为重苏是给她斟的茶水,脸已是红了去:“也是,那夜你醉酒可是说了句,你爱的从来都不是谁的名字——” 这话,她思虑很久都不大明白。 可重苏此时却是怔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细细密密地探索着步霜歌眼底的惊诧,将她一把拉扯入怀,竟直接吻了下去。 茶水,顺着她的喉咙咽了下去。 龙涎香充斥着鼻腔中的每一寸角落…… 那近在咫尺的瞳孔轻睨着她的羞赧,轻声道:“凤回,这事还有谁知道?” 步霜歌眉头皱着,最终脱口而出:“沐竹和——你的美人知道。” “箫鸾也知道?” 他轻轻疑问,已是不解,可便是这般表情已是步霜歌有些微恼,提起美人,别人想起的都该是九公主楚萋萋,重苏却直接按在了箫鸾身上。 也是,箫鸾的确是着洲国之中唯一的美人,毋庸置疑。 可他当着自己的面,那般承认—— 步霜歌气恼,却看到了重苏眼底的笑,那笑晃过惊鸿一瞥,竟好看的那般不真实,她从未想过这世间竟还有人生成如此模样,竟让她看至许久皆挪不开眼。 这样的重苏,箫鸾未曾心动?她不信! 重苏轻抚着步霜歌的发,淡淡一句:“你妒了。” “是的。” “你倒是不辩驳了。” “即便我说我不恼,你还是会说我恼了,如此顺从你意愿也省的费口舌了。而你不喜欢顺从的人,如此倒也能逃离你的魔爪了,然后让沐竹带我逃离这里。” “为了箫鸾,沐竹不会跟你浪迹天涯。” 步霜歌眉梢一挑,认真地打量着他:“你倒是理解沐竹爱慕箫鸾的心了?” 他眼底的温润似是掺杂着什么悲色,最终轻声笑答:“箫鸾心中有他,你该明白的。” 第301章 楚萋萋恢复丑颜 步霜歌想,她是纠结的。 箫鸾的心究竟是在沐竹身上,还是重苏身上,是显而易见的答案。可是她不愿相信,这也是她唯一能逃脱重苏的借口。 她从不盼望着自己替代箫鸾的位置,也从不盼望着重苏能彻底忘了箫鸾。 只有箫鸾回头,重苏才能放她离开。 只有这样,她才能了无牵挂。 而如今,她看着重苏心里想的却是,若是她再努力一些,重苏心中的唯一便是她。可是她的自尊告诉她,除了逃离重苏,别无所处。 她逃了五个月,她还是回来了。 或许她是被哥哥带回来的,或许她是心甘情愿的回来。 可无论是哪种,答案都在现在。 重苏在她的身边,她从所未有的心安,甚至一次又一次地在重苏面前重新说着“逃离”二字。他或恼或不恼,她为的都只是在重苏脸上看到其他,身为“凤回”的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她想着,终究是轻轻阖眸。 一言,都不再说。 重苏也不再多说什么,反而将她抱在怀中,便这样持续很久,一直到步霜歌真正的入睡之后,他才清眸落至窗外:“弄晴,带了吗?” 马车外那高骑战马之人拉紧了缰绳,轻声回复:“主子说的可是那个东西?” 重苏唇线微挑:“休息吧。” 弄晴下马便俯身:“是。” 一瓶药甚自袖风而出,直接落在了重苏手中,他垂眸淡凝,微微握紧了去。 夜下晴空万里,唯独帘帐风扬而起。 沐竹于马车之下,皱眉看去:“重苏,你做什么?” 那俊美之人将人皮面具覆于容处,长眸星辰轻扫着远处停下的囚车,露了冷意。他并没有回复沐竹的话,反而掠下马车朝着那囚车踏去。 沐竹追去。 重苏自囚车出停身,长袍甩之,沐竹直接握住了手心中的冰凉:“毒?” 重苏给他毒做什么? 楚萋萋在马车中昏睡了一天一夜,如今似是悠悠转醒。黑幕之下无星辰,萋萋冷风入身,她蜷缩在马车的边角之处颤晃着。 沐竹皱眉,看着楚萋萋那一张漂亮似是箫鸾的面皮早已变得毫无血色,甚至即将走向枯败,他甚是不忍多看一眼:“你要我杀了她?” 重苏眸色带笑,颔首微微扬,“要她活着。” 楚萋萋握紧衣角,不停重复说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她发枯如草,眸中的活气早已散的彻底,此番还能活着,也便是体内仅有的那些内力让她温存着性命,而这般代价一般是痛苦,沐竹自是明白。 沐竹靠近囚车,将手中瓷瓶轻放于鼻尖之下,闻了闻。 可这一刻,沐竹猛地看至重苏:“这是她给你的狼王之血!” 重苏长眸一直于楚萋萋身上,看着她那般生怕的模样,笑道:“狼王血能让楚萋萋的伤快速愈合,且能杀死她体内摄魂蛊以及容蛊,如此她便能活着到达燕国。” 这话虽是说给沐竹听的,可却将楚萋萋吓得直接慌了神:“我不喝,我不喝!若是体内仅存的容蛊之力没了,我的脸便没了,便没了!你不能这么对我,宁远侯你不能!” 她慌张地揣着铁链,神色早已癫狂。 重苏余光轻落沐竹手中之物,温声到:“不出几日,你体内剩余的容蛊便彻底消失了去,可本侯却等不得了。毕竟这张脸,不该长在你的脸上。” “宁远侯,你不如杀了我,杀了我!” “喂她喝下去。” 重苏说到此处,沐竹已是冷笑上前,直接打开了囚车门,一手扣紧了楚萋萋的脖颈,直接将那狼血喂了下去,她不停地挣扎着,却终究是无力于沐竹的手。 沐竹似是厌恶,将空瓶直接丢在了地上:“这番事情,你叫小爷做,不如叫沈蔚做。” 空瓶碎裂,伴随的却是沐竹瞳孔之下的惊诧。 楚萋萋遏紧自己的咽喉,不停地踹着前方的空气,煞白如死灰的脸下似什么在涌动,在极短的时间内,那张脸竟出现了变化…… 楚萋萋痛苦地撕喊着,一直到声音破碎,再也发不出声音,瘫倒在囚车之中。 她手臂处的血迹在以极快的速度凝固着,脸色自苍白恢复至掠有颜色。极美之容早已消散,一张普通到甚至是只能用“不堪”的容颜露于夜色之中,看的沐竹竟心中微惊。 他看至重苏:“狼王之血,竟还有这般作用?” 若是平常,重苏的性子早已离开,而他却没有这般做,只是认真地看着楚萋萋那极丑的脸,笑道:“狼血中加了东西,自今日之后,她再也无法张口说一句话。” “你是怕她泄露了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杀?” 这番质疑的冷漠自重苏口中却是沉静,打破了夜色中沉深潭水,更似冰碎冷冽。重苏淡淡睨至马车之处,似是想要透过帘帐去看向那已沉睡的人儿,眼底肃了杀意:“我要她活着痛苦,这便是她对歌儿行错事的惩罚,只是这些——还不够。” 第302章 君北洵的命留着练武用 翌日。 阳光落目,她只是觉得刺眼,凤眸微启时,她看到重苏那阖眸侧倚的模样,很是恬静,便像是一个梦中虚假之人一般,肤色玉白甚是比她的还要吹弹可破,而那睫毛如蝶翼一般轻卷而浓密…… 不由得,她抬手轻触之,又很快地收回了手。 昨夜他一直都没离开吗,便是这样抱着她睡的吗?她左手中还握着重苏的人皮面具,左思右想也回忆不出昨夜到底如何了,想到这里,她再度抬手砰了重苏的脸,心中窃喜。 收回手后,第三次抬袖。 这一次,步霜歌的手却尴尬在了空气之中—— 那俊美之人微微启眸,半抹瞳孔似是睨俯落在了她的手上,步霜歌转而挠了挠头。 重苏将步霜歌重新抱回了怀中:“一夜睡的可好?” 那声音带着摄人心魄的睡腔,却是那般的澄湛可听,圈于她耳畔不停辗转,最终消了去。步霜歌将头埋下,不敢看她一眼:“这马车这般稳当,自是好,若你不在这里,我睡的可以更好。” “是吗?” 那声音逐渐清朗了起来,似是质疑。 “自然是。”步霜歌肯定道。 “你睡的太好,梦了许多奇怪的东西,且还封了本侯的穴道,莫不然本侯不会睡在这里。” “封了你的穴道?”步霜歌迎向重苏的瞳孔,他也回应了她的疑问。 那看来的模样极为认真,却不似说谎。 步霜歌眉头紧皱,似是有些印象,只是在这大晋之后,除非梦到箫鸾,便是梦到空调,尤其是天热时,梦见空调的频率比梦见箫鸾的频率还要高上一倍。 重苏体凉,她经常会在沉睡的时候误认错,且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 猛地,她瞳孔微缩。 似是记得夜半风热难耐,重苏自何处而回,她一把便握住了他的手,直接拽在了身下,且没有任何思绪点开了“空调开关”,也便是如此,这穴封上了。 只是这人皮面具又被她摘了下来,或许是因为梦里她撕开了新买空调的包装…… 步霜歌尴尬于容,听着马车吱呀的奔跑之声,便朝外而坐。也便是这个时候,马车似是压着什么石块,她直接又跌回了身后的一处柔软…… 重苏沉闷一吭,冷冽长眸看至步霜歌。 重苏那好看的下巴,被她磕红了。 重苏抬手时,她猛地闭上了眼睛:“你这人脾气这般不好,以后是娶不到媳妇的。” 那手轻覆于步霜歌的墨发之处,在她启眸时,却瞧见重苏手中已握了那人皮面具:“这人皮面具都落在你头顶了,你倒是不懂珍惜,还恶人先告状。” 眸内冷漠散去,他竟笑了去。 步霜歌自始至终都是脸红,怒道:“沈蔚,停车!” 驾车之人自始至终未曾回应一声,反而将鞭子摔的极快。 步霜歌气极,看至重苏:“让他停车!” 他倚于马车之中,早已覆好了那人皮面具,落目之步霜歌那怒颜之处:“沈蔚。” 淡漠之言刚落,马车便停了下来。 沈蔚回身便掀起帘帐:“重苏主子,这才到汉洲城——” 话刚说完,他便瞧见那凤眸中的愤怒对准了自个儿,竟吓得微微后挪了几步,步霜歌直接便下了马车,大步朝着人流方向行去。 沈蔚小声道:“主子……这……” 这汉洲城人多富庶,如今瞧马车停下来,倒是无数人朝着这边偷偷看了过来。 女子脸红之数更多。 那俊美之人依旧倚着软垫,长眸微眯至人群之处,看着步霜歌那越走越快的背影,唇角掠了笑意:“跟着。” 沈蔚“哦”了一声,挠了挠头,便小驾马车跟行。 天空砰然雷雨阵阵,眼看大雨倾盆,步霜歌依旧没有回头的意思,直接进了一家客栈。 沈蔚又扭头问道:“主子,进去吗?” 重苏淡笑:“沐竹已经跟过去了,无碍。” 主子何时这般大度了? 便不怕步霜歌跑了吗? 沈蔚心中问着,却没胆子脱出口,又扭头瞧着后方驾马车的弄晴:“主子怎将楚萋萋的囚车丢了,让她在马车中躺着,不是便宜她了?” “太招摇,不大好。” “哦……”沈蔚看着远处的客栈,终究是问道,“这距离客栈这么远,主子当真放心?” 话落至此,雨已落下。 轰隆雷鸣映着那俊美之人眼底的温和,而那温和倒影却爆了剑光一寸。 有人自空而下,剑锋已穿破空气! 沈蔚拔剑的那一刻已晚了,他竟被那剑直接刺穿了手臂一角,剑入重苏瞳孔那一瞬已然扭曲了去,整把剑都碎成渣,飘散在空气之中。 重苏一手紧握了来者的咽喉,上下轻佻:“本侯诧异的是,便只有你一人?” 衣衫落雨,是那般寂静。 所有百姓均看此睨来,纷纷逃了去。 地上的血,是来者手心之红。 沈蔚握着手臂的剑伤,怒斥着:“你个小贼,跟着我们多久了?” 他看至那人的脸,却是微微哑然了。 那“小贼”被重苏直接摔至地上,颔首睨来,一张俊目阴鸷至极,俊美之容竟毁了一道长疤,那般醒目,却依旧掩盖不住他眼底的贵气。 弄晴闻声而来,轻声道:“五皇子?” 沈蔚怒斥:“你不是被发配流放了?怎会在这里?” 雷声轰鸣。 地上之人起身便攻来,被沈蔚一剑刺穿了手臂,他痛到极致:“都是你与步霜歌害的,若非如此,萧府的罪过怎会最终落在本皇子的身上!你们要除了萧府,与东宫联手,却说本皇子与萧府有牵——” 他眉头一皱,一口血已吐了出来。 浑身筋脉几乎被刚刚重苏一招毁了去,若非重苏留情,他定然已是废人。 重苏半蹲下,与君北洵对视:“本侯在这城中等你许久,你下手太慢,慢到本侯没有太多心思了。” 他话中温和,并无杀意。 沈蔚唇线微抿,蓦然发现了什么…… 在马车时他便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原来是被人跟踪,五皇子是在步霜歌下马车后才跟踪来的,怪不得重苏不去客栈,原是在这里等着五皇子。 君北洵直接握住了沈蔚的剑,猛地竟夺于手中,直接指向了重苏:“是你们害的本皇子被发配!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如今却见到了你,定然是上天怜悯本皇子,让本皇子报仇,如此杀了你倒也无碍!与本皇子一同下地狱吧!毕竟你在天斧山时,便该死在山狼之口了!” 说罢,他浑身的内力竟已腾起…… 沈蔚猛地惊道:“自爆内力……自爆?” 甚至是不可置信,他看着君北洵一步步走向重苏,而重苏却于他身前一动不动地睨着君北洵:“你这般恨本侯,倒是不在情理之中。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却想死?” 君北洵怒斥:“被你捉回去,不如你陪我一起死!” 重苏笑看君北洵,颔首睨着落雨的冰凉,“本侯从未想过。” 一言既完。 那本该在“自爆”的君北洵竟直接被熄灭了浑身的力,怔在了雨中,最终直接崩溃了去:“你竟封了我的穴道!重苏,你该死……” 他气的竟直接憋红了眼睛,挣扎着,却无法逃离这里的束缚。 弄晴看至重苏:“主子,你想如何做?” 重苏唇角轻扬,透过君北洵的身子,看向客栈中已踱步而出的红衣之人,“他武功倒是上乘许多,这一路便陪着歌儿练武吧。” 长眸映红,错愕了来者凤眸中的澈然。 君北洵看着地上逐渐被雨打湿的影子徐徐而来:“步霜歌……步霜歌?!” 那人影落来,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撑着青竹伞的女子,与她身旁那淡漠瞧来的少年:“萧……沐竹怎么也在这里?” 雨中爆下,冰冷了步霜歌握伞的手。 手指微紧。 沐竹骂道:“逃了便逃了,竟还送上门了,便让小爷杀了你作乐吧。” 拔剑时,沐竹被步霜歌握紧了手,君北洵吓得却是直接闭了眼睛。 步霜歌一眼也未曾看向君北洵,反而脸色尴尬地睨至沈蔚:“那个……我想入客栈换身干净衣裳,这银子……钱不够……还有这伞也是借来的……能不能借我一两银子……” “你们的关系何时好到可以借银子了?” 重苏那淡漠之声自旁传来。 沈蔚这一刻脸色已是白到极致:“主子,我我——” 重苏便站在马车旁,步霜歌却跟他借银子?沈蔚百口莫辩,手在袖兜之中揣着,差一分便将那银子掏了出来,此番僵硬在这里不知如何做了去。 步霜歌懊恼:“算了。” 扭头,她竟看向了那被点了穴道的君北洵,直接便拽而来他腰间的荷包:“反正都是你们皇家的银子,借了便借了!怎这般小气。” 她请举伞而行,沐竹随即便跟随行去。 雨水纷飞,轻落于身后寥寥。 沈蔚看至重苏,便知事态不大好控制了去…… 这步霜歌宁肯要了君北洵的银子也不要他主子的。 沈蔚叹气,刚预开口,便掩住了口。 俊美之人掠带杀意的冷眸早已经贯穿了君北洵:“本侯听闻上京有人在言,你曾想迎娶歌儿入五皇府,不知是真是假。” …… 第303章 如何做才能让箫鸾爱上你 客栈外的声响似浅似淡,终究只是雨水轻落的声音。 厢房内。 步霜歌隐在浴桶中,浅拭着身上的痕迹,透着蒙蒙雾气,凤眸染了氤氲。 他……为什么没有跟来? 还是说对于他而言,捉五皇子才是最重要的? 步霜歌刚入客栈,许久都不见身后的声音,转身回去,便瞧见了雨中的血。果不其然,他只是将步霜歌支开,去做了这般捉五皇子的事罢了。 越想,步霜歌便越恼怒。 起身,着了单衣,她便推开了窗。 窗外烟雨蒙蒙,马车还在地下候着,帘帐微掀一角,可见重苏并没有在马车内…… 去哪了? 她愕然,披上外衣便推门踏去,却撞了一个满怀,龙涎香的气味于身前环绕,她猛地颔首睨去—— 来人长眸别蕴笑意:“你在找本侯吗?” 眸如星辰耀眼,落在步霜歌眼底依旧是刺痛,她虽说着要逃走,可见重苏不在,竟是那般担心? 步霜歌皱眉:“没有。” 重苏上前一步,步霜歌便后退一步。 只是重苏却再也无其他的动作,反之睨着那浴水:“为什么洗一半便起来了?” 步霜歌冷笑:“你怎知我洗了一半?” 重苏直接按住了她的手臂,外衫坠落,只剩下那薄衣轻缕着身,他细细密密地打量着,笑道:“处理好君北洵的事情,见你不出来,便来看看,谁知听到你开窗的声音,到底是担心我。” 她被重苏抱起,竟直接重新放回了那浴桶之中。 衣被水染湿。 她气恼:“这是店家刚送来的,湿了怎么穿?” 重苏双手撑着浴桶,迫近了步霜歌的目,沉声而道:“我唤沈蔚去买些新裳,这些着你身不大好看,也不够应景。” “应……应什么景?你要做什么?” 步霜歌在浴桶之中上牙打着下牙齿,眼见天色已悠悠黑了去,眼睑重苏的唇距离她的唇只剩下一毫的距离,不由得害怕了起来。 可这个时候,重苏却缩回了手臂,坐在浴桶边凳,单手撑容于浴桶边:“你说过的,要与本侯要一个孩子。待回上京后,便说那个孩子掉了,不过本侯有福气,又可以盼来了新麟儿。” 他慵懒睨着步霜歌发髻滴落的水珠,以手轻捏之。 步霜歌将他的手打掉,回避着他的视线:“这便是你的打算?如此便不是欺君了?” “嗯,不算。” 步霜歌不想再与他多言什么,起身预踏出浴桶时,重苏起身便已拥了她的腰,直接吻了下去。 重苏身上被雨水染潮的冰冷与她的温热相融。 她想要推开重苏,自是手按在重苏胸口的那一瞬间,她猛地看至重苏的眼睛。他的心脏似跳似不跳,冰冷的便犹如一具尸体一般! 他微眯着瞳孔,声从喉中而出:“怎么不躲了?” “情思蛊……情思蛊又复发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直接握住了重苏的手臂,站在浴桶之中质问着重苏。 他微微一怔,却是温柔道:“这便是箫鸾从未对我动情的证据。” 君墨承之所以将情思蛊交给箫鸾,且下蛊于当年的君九卿,便是认定箫鸾从未动心于君九卿!所以,中了情思蛊的君九卿一定会死! 时到今日,情思蛊日日在犯。 蚀心之痛。 箫鸾从未钟情于他,这便是证据,不可磨灭的证据! 即便她不信,也要信了。 虽是蛊发,于重苏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痛楚的模样,步霜歌紧紧握着他的脉搏,那里早已紊乱:“为什么要隐忍……若是蛊发了为什么不去泡药浴,你来我这里有什么用!” 她紧咬牙关,看着重苏眼底的澹然,猛地缩回了手。 重苏轻抚在她的脸上,轻声道:“瞧你这般关心我,来你这里便是有用的。” 他埋头于步霜歌的肩上,不再多说什么。 窗户被风吹的吱呀而动。 看着身前的人,她如何也无法推开了,她担心重苏,比任何人都要担心。而重苏这般,竟是在像“讨要”她的欢心一般。 他是君九卿,他更是宁远侯! 步霜歌咬牙:“你去寻沈蔚,拿药泡药浴!” 埋在她肩处的人微微颔首,右手竟不知从身后何处递出了一包物什置于步霜歌手中,那物什中的龙涎香味极重…… “你竟随身带着药……包?!” “在这里泡药浴。”他这声极沉,长眸微眯睨着步霜歌这浴桶,一步入内,且直接便坐了进去,一把便将那发愣的步霜歌直接搂入怀中,且轻声喃喃着,“歌儿,夜深了,便在这里就寝吧。” 她手中的药包顷刻间已散开于浴桶之中…… 重苏于她背后坐着,双手环至她的腰间。 咫尺距离,她听着重苏那缓缓跳动的心脏,微微阖眸:“君九卿,你这是在卖惨。” “这名字,你念出来倒也好听。” “重苏,你莫要跑题!” 步霜歌转身看至重苏,看着他微微抬眸,于朦胧烟雾中掠她眉目浅淡,唇角微微勾起。步霜歌脸色愠红,他什么时候将那人皮面具又抹去了? 重苏他……从来都不是这般性子。 重苏抬手时,步霜歌下意识护住了胸口,可他掌风掠过,那窗已是紧闭,再多的风雨都落不尽这厢房一分。 他笑道:“今夜要个麟儿吧。” “你身子这般弱,还想要麟儿?” 步霜歌不依不饶,可看着重苏那微微诧异的瞳孔,自是知道她戳到了重苏的痛处,若箫鸾不爱他,那重苏还有多久的寿命…… 她不敢想,眼底的晦暗更深了些:“重苏,狼王血有治百伤之效用,可用药于这情思蛊吗?” “今夜要个麟儿吧。” “我在问你正经问题!” 重苏抬袖轻抚了步霜歌眼底的红,那般擦拭着那般温柔,可那模样却似是透过她的身体去探查她的灵魂一般,那般寂寥,却似痛苦一般:“还是不想要吗?” 他回避了这个问题,是因为狼王血对于重苏而言也不管用吗? 步霜歌不再问,眸睨药浴,水波映瞳:“我如何做,才能让箫鸾爱上你?” 第304章 今夜要麟儿 他颔首睨至步霜歌,容色中的诧异自始至终都没有消散。 重苏起身,已是踏出了浴桶。于他身后,步霜歌起身便道:“只有她爱着你,你才不会死,而我不想你死!” 那身影楞在了原地。 墨发紧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之处,绛紫长衣隐隐若现他背上的疤痕,这些疤痕红了步霜歌的目。她看不懂重苏瞳中的颜色,更不知他在想什么。 是喜,是恼? 若是箫鸾对他用心,他会不会更开心一些? 或许,比她留在重苏身边,更能让重苏安心吧…… 重苏余光落来,扬袖的那一刻,步霜歌已被她圈入怀中,他将步霜歌横抱而起,直接便压在了床褥之中。 沉息于鼻尖萦绕。 她遏制不住心脏的跳动看着身前的人:“你是君九卿,你一定可以是大晋未来的皇帝!所以我要你活着,唯有你还活着……” 重苏身上的冰冷极盛。可在他抱着步霜歌时,步霜歌用力回应着他,想要将身上的温度传达给他。 看不到重苏的脸,她却抱着重苏的冰冷。 埋在步霜歌肩处,重苏微微哑然:“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可我始终得不到答案,所以我在等这个答案,等了这般多年,一直到第一次见到你,一直到箫鸾活着回来与你相见,一直到楚萋萋对我说的那些话,一直到你对我说的这些话,我才明白这答案是什么……只是我还没有证据,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说。凤回,留在我身边。” 她听不懂重苏说的话。她的手轻滑于重苏的背脊之处,以脸轻贴着他的脸:“重苏,我爱你早已不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你是否待我一心一意,我也早已不在乎。对于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你活着,所以我不能自私。” 重苏微躬着上身,长眸细漾那凤眸的红,沉声道:“你这般说,便是自私。” “重苏,我要你活着!” 重苏道:“天意虽有,事在人为,你从不理解这般道理,也从不了解我在想什么。” 步霜歌不敢看他的眼睛,轻轻道了句:“你在想什么,当真重要吗?” “重要。” “何处重要?” 他将步霜歌抱紧怀中,最终轻轻脱口而出:“我心中有你,便不是你所想的荒芜,凤回,便一直这样下去便好,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去做,答应我。” 厢房内的风湮灭了去…… 重苏将衣衫褪去,抱着步霜歌迟迟不肯多移半分。 在他怀中,步霜歌却是再也睡不着了去,只是瞧着重苏的那俊美至极的容颜,她轻轻抚着,最终吻在了他的唇角:“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要一个孩子吗?” 他声音沙哑,“嗯?” 步霜歌笑笑:“这幅不属于我的身子,生出来的孩子便不是我的孩子,我的身体还在几千年后……那个我似乎还活着……” 他微微启眸,睨着步霜歌的眼睛,笑道:“你生的什么样子?” “容貌很重要吗?” 重苏轻刮着她的鼻:“重要的是你。” 她心中一揪,回了句:“我的模样与箫鸾一模一样。” 黑暗之中,她在重苏眼底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惊诧,重苏只是将她抱紧在怀中,轻声回了句:“若早知如此,便不该碰这幅身子。” “为什么?” 重苏微微抬眸,轻声道:“我是第一次。” 那般认真的模样,看得步霜歌竟想笑了去…… 她喜欢的人,第一次给了步霜歌。如此也算是“我绿我自己”,步霜歌一时心中百感交集,竟急躁地看至重苏:“听闻皇子十四五时,宫中都会给侍女的……你没有吗?” 她总觉得以前问过这个问题。 重苏只笑笑:“君北洵有。” “五皇子?” “他喜女色,许多皇子宫中的侍女几乎都送给了他,他欢喜的很。” 步霜歌尴尬:“这也能送?怪不得他特别欢喜于你们的东西,怪不得曾经还想着迎我入皇子府,倒是不客气,都是被养坏的性子……幸亏你将他捉住了,明日定再欺负他一番。” 步霜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重苏是君九卿,也便是九皇子,君北洵是他的五哥! 如此,她便是君北洵的弟媳? 她盘算着,却瞧见了重苏眼底的笑意:“他内力是诸位皇子之中最强的,虽武功不如你,却适合做练武之用。你的武功还差一些,在到大燕之前——” “你嫌我武功不好?如今我已超过了沐竹了!” “待你超越本侯,才算好。”重苏将她搂紧了一些,声音微哑,“到那个时候,无论你在何地,本侯都无需担心,都无惧害怕了……” 她楞在了重苏的怀中,苦笑道:“我不会让你死,我不会的!” “所以,今夜天色正好,要一个麟儿吧。” “你心中便只有这些荒唐事?连续几日了,你还不疲吗?” “本侯在想,若孩子降生,本侯这情思蛊会不会散一些,毕竟情要用情去解,毕竟在你身边的每一刻,这情思蛊的痛都能缓解,这话并不假,若能如此——” 步霜歌打算了重苏的话:“你这胡说八道的话跟谁学的?你性子越来越不像你了——呜——” 话还未说完,重苏已翻身堵住了她。 食指紧握,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第305章 五皇子陪练 翌日离开客栈,马车继行。 重苏陪在她身边的每分每秒,都是真实的存在,大多数时候,重苏都不会戴上那人皮面具,只是将她抱在怀中说着她想要听的话。 她会问许多问题,问到重苏疲乏,于马车之中沉沉地睡着。 他睡着的时候,总是那般恬静,浑身的肃杀之意散去,剩下的便是真正的温柔容色,她无论看多久都不觉得厌烦,如论看多久都觉得他生的太过好看,以至于她偶尔也会自卑。 这样的日子一日又一日,她已经数不清在这路上已经过了多久。 或许半月,或许一月。 这般惬意的日子是她来大晋之后,唯一的轻松,或许是因为重苏在,或许是因为一切负担都被抛之脑后。 马车跌跌撞撞地前行,终究在日落之后停了下来。 沈蔚的声音于外传来:“主子,不出三两日便到燕国了,便休息一夜吧。” 重苏修眸微启:“歌儿,该练武了。” 他看至步霜歌,听着沈蔚拉紧缰绳的声音,自一处寻了匕首,便握着她的手直接掠出了马车。 星空长夜,落在步霜歌眼底是那般温和,便犹如他的眼睛。 此般,又花痴了…… 沐竹自后方马车跳下,微打哈欠:“今个又练武?” 他指了指马车之内的人。 便是这个时候,马车内却出现了躲避的响声,继而便是君北洵那声斥恼:“重苏,本皇子与你无冤无仇,你母亲是父皇的妹妹,我便是你半个兄弟,你这般害我到底做什么!” 重苏扬袖一刹,那帘帐已翻起。 黑夜映着马车内的人—— 君北洵脸上那道疤痕早已被药治愈了去,如今剩下的便只有那张俊俏而惶恐的脸在“崩溃”着。这样的日子过了这般久,每夜都要练武挨打,他到底快要受不住了。每次挨打之后,都要被治好,第二日继续。 步霜歌踏前一步,轻声道:“五皇子殿下,这便是最后一次了。” “你武功那般高,用本皇子练武?你若练武也该用萧沐竹!” 君北洵一指指向了那慵懒倚木的沐竹,沐竹漾眸瞧来,吓得君北洵直接缩回了手。 重苏只道:“出来。” 君北洵虽不愿,却依旧自马车内下来:“重苏,你干脆杀了我罢,士可杀不可辱。” 月空之下。 夏热的风掠来了清爽,重苏眉目中依旧是冷冽的冰:“你逃出发配之地这般久,已是死罪。若非被本侯遇到,你早已被那些邀功之人捉去领了朝廷的赏银。” 君北洵后退一步,看着重苏手中的匕首,冷笑:“在慎刑司中被打,与被步霜歌打,有何区别!” 重苏淡目瞧至沐竹,轻轻一句:“今夜之后,便放他走吧。” 沐竹百无聊赖地看着星空万里,冷笑:“无碍。” 君北洵急道:“所言当真?不,你不是这样的人,放我走的意思是杀了我!” 他拳头紧握。 那般玉树临风之人,早已被重苏吓成了这般模样。 步霜歌微微叹气,自重苏手中接过匕首,且直接甩给了君北洵:“五皇子,开始吧。” 话落,她已出掌。 君北洵脸色苍白地迎着掌法,竟不出三招,一口血便吐在了地上。 重苏眉头皱了皱:“无用了。” 他甩袖便走,步霜歌将那匕首捡起便直接跟随重苏行去:“第一日的时候,他还能接十招的,今个儿倒是奇怪。” “你内力增长的速度太快,并非他的错。” 步霜歌掩袖淡笑:“那倒也是,不过,你当真放了他?” 重苏停下了脚步,冷眸睨着身后那不停后退的君北洵,薄唇微动:“你想杀了他吗?” 第306章 燕国迎接 杀,这字落在了君北洵的耳中后,他转身便跑。 身后,沐竹倚木淡凝。 背对着那逃离之人,步霜歌微微颔首:“杀了他,脏了我的手便不大好了。” 言笑之下,那容如桃花漾开,可她却扬起手臂,广袖于风中跌颤,洛颜伞直接便贯穿了那逃离之人的胸口,破出天际一片血红的洞口…… 君北洵甚是痛苦声都未曾落下,便直接跌在了地上。 重苏余光看去:“埋了。” 沈蔚撼然在这里,急忙便朝着尸体跑去,与步霜歌擦肩而过时,依旧看得到她眼底盛开的光,那光温柔从未被这杀意打破。 杀人,似是什么时候成了步霜歌习惯的事情。 甚是沐竹也睨眸瞧去,微微诧异之后,却是唇角含笑:“如此这般,倒也更像她了……” 那血腥味很快便被阴雨盖去。 …… 马车内,步霜歌轻拭洛颜上的红色血迹,绢布染红,更似妖冶。 窗外雷雨阵阵。 她将窗帐落下,轻睨身后阖眸沉息之人:“为什么不质疑我的决定?” 她声音缥缈,带着温和。 重苏未曾启目,道:“杀君北洵?” “他是你五哥。” “父皇子女众多,死伤几个已是常事,我不会介意。” “这便是皇家皆薄情?” 重苏那眸微微颔起:“天斧山时,他做了太多错事,该死。” 步霜歌微愣,倒是觉得他们二人虽有血缘关系,但更像是陌生人。君北洵临死都不知自己死于谁手,倒是可悲又可叹,他终究不过是乱世皇权之下的棋子罢了。 那般大雨,那般雷声,掩盖不住远处的震荡。 似是有人马而来—— 步霜歌眉头微皱,刚预掀开帘帐便被重苏握住了手:“将披风落上,莫要着凉。” 马车外。 沈蔚沉声道:“主子,来人过百。” “嗯。” 重苏轻声回着,却是那般认真系着披风系带,且将披帽落在了步霜歌的发上,“走吧。” 走? 那冰凉的手轻握住了步霜歌的手,直接迈出了马车。 黑夜朦胧之下,前方百马腾飞,且越来越近。 无数火把于远方。 步霜歌被重苏包下马车,轻凝漾去:“这是——” 重苏淡笑:“燕国来接了。” “这么早便来接?”她不解,迎着大雨微微眯着凤眸看至前方。 重苏回过身,认真地打量着她的模样,笑道:“凤回,呆会儿莫要多言。” 人皮面具被重苏轻覆于步霜歌容处后,他便松了手,一步步上前。 站在这马车之旁。 步霜歌只是看着那背影渐远,绛紫之色在黑夜之中似是与天地融为一体,修长玉立,于风中仿如谪仙,烟雨朦胧,他似是随时都会消失一般……让人只敢远看。 很快,骑马的百人来者于重苏身前停下了身。 所有人皆下马,却无人行礼,似是在说什么,步霜歌听的不甚清楚,微微皱眉。 沐竹自身后马车掠来,余光漾着步霜歌那人皮面具,轻声道:“你告诉重苏了?” 少年声音澄湛,似是询问,步霜歌听的明白沐竹到底在问什么。 步霜歌压低声音:“他知道我是凤回了。” “那我便不是唯一知道你秘密的人了。”沐竹似是苦笑,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形,睨着前方百人队伍,一时间,她竟觉得沐竹容色多了落寞。 步霜歌微微握紧了拳头,轻声回道:“箫鸾她……也知道。” 沐竹余光看来,竟是笑了去:“鸾鸾她,没有不知道的事情,即便有些你不愿说的事情,她也一清二楚。到底是……存不住秘密的吧。” 这话是何意? 迎着大雨,步霜歌看着沐竹睫处那忽闪的雨水,抬手擦拭了去:“沐竹,你在想念她。” 沐竹猛地握住了步霜歌的手,似是听闻身后动静,又簌地松了去:“那你说,她会想念我吗——” 他认真地看着步霜歌,双眸依旧是笑。 他生的好看,天生的笑脸,无论喜怒哀乐都是绝美的。步霜歌收起盈盈笑意,看着重苏踱来的模样,轻声回道:“会。” 步霜歌上前一步,已是看到重苏身后跟随的高大人影与些许侍卫。 那高大人影全身的黑,似是斗篷。那面具于容,轻轻遮挡着…… 似是有些面熟。 似见步霜歌瞧来,那黑衣斗篷之人停下,身,竟是笑道:“丫头,还活着呢?” 那声音带着慵懒,清澈而熟悉。 猛地,步霜歌睁大了凤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重苏:“他——是——” 蓦然想起重苏刚刚交代的话,步霜歌掩住了口,他的确不能多言什么,尤其是这斗篷男子的身份。 这黑衣斗篷男子身后是百人跟随,此时被示意后,皆重新骑在了马背上,似是等候着离开。而他们之后,竟有一辆极大的马车。这马车宽至几丈,华丽似宫殿一般,外观却是那般沉黑之色。 雨水轻落。 马车之外的九匹马踢踏着蹄,皆在等待。 重苏微扬了手—— 沈蔚俯身便知要做什么,直接朝着身后马车掠去,直接将那楚萋萋直接拽了出来。 楚萋萋跌在泥土地处,痛的已是浑身发抖。 这里的火把已点亮了一寸天地。 黑衣斗篷男子弯下,身,自身后侍卫手中拿过火把,落在楚萋萋脸上:“原来被父皇赐公主之名的你生成这般模样。” 步霜歌眸光微缩—— 楚萋萋的脸出奇的陌生,她竟已恢复了从前的样貌,重苏还未告诉过她。 楚萋萋看到那黑色斗篷的刹那,不停地说着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用手拽着那斗篷一脚,拼命地看着,以求救的眼神看着…… 她哑了。 跟随黑衣斗篷男子的侍卫一脚便踹开了楚萋萋,怒道:“楚萋萋,莫要忘了你用容蛊以是燕国所不容!如今竟还以为自己是皇亲国戚吗!” 一脚过去,楚萋萋痛的捂住了身子,嘶哑着喉咙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黑色斗篷的男子微微扬手,笑道:“宁远侯将她带回来,可不是让你们打的。若非要罚,便将她系在马匹后,跟着行吧。” “是。” 两名侍卫直接便将楚萋萋拽起,拖向了前方的黑夜…… 说罢,黑色斗篷男子竟直接拽着重苏,便朝着那华丽马车而去。只是临走之前,黑衣斗篷男子瞧了一眼步霜歌。 隔着人皮面具,他竟还看的出步霜歌是谁,不然也不会称她那句“丫头”…… 有侍卫俯身于沐竹身前,笑道:“十三王爷之前交代,宁远侯以此便弃了自个而来的所有东西,才能入燕国,所以这些都该弃了。” 说罢,眸色瞧至步霜歌身后那三辆马车。 沐竹眉头不悦:“弃了,小爷坐哪里?” 侍卫依旧俯身:“萧公子,弄晴将军,沈公子以及宁远侯所带的侍女,自是随王爷所赐,去那里。” 他看向那斗篷男子去往的马车,那马车即便容纳数十人都是够的。 只是,这侍卫竟一眼便明晰沐竹与弄晴他们的身份?只是……这“侍女”二字所言对准的是步霜歌! 第307章 十三王爷楚尧 那马车在风雨之中,归于林中却是那般庞大的存在。 弄晴瞧来,轻轻握了步霜歌的手,微微摇头,她似是在笑。步霜歌脸微微一红,便跟随着朝着那马车走去。 马车极高,她上不去。重苏既要她隐藏身份,她自知不能用武功,还未思虑,沐竹直接便将步霜歌拽上了马车,入马车轻门时,沐竹的手依旧在她的手臂之处,紧紧握着。 风雨落入马车一寸,她心中微微紧。 弄晴与沈蔚已经站回重苏身后,而他却已然与那斗篷男子坐在了马车正中,听闻声音,重苏落目瞧来:“过来。” 那双漂亮的瞳睨着沐竹的手,似无容波。 沐竹,松了步霜歌的袖。 步霜歌将门轻掩,便踱步前行,本想跟随沈蔚一同站着的,那黑色斗篷之人却笑道:“歌儿,你坐过来,叫本王好生瞧瞧。” 歌儿?她倒是不叫丫头了。 所以,刚刚在外面那般叫她是为了帮忙隐藏身份的吗…… 步霜歌猛地看至他:“你不该这般叫我。” 斗篷男子愣了一瞬,却是直接将斗篷解开,轻落于烛火一旁。 他松了松筋骨,一脸的惬意:“九卿便是这般唤你的,难道本王记错了?” 九卿!步霜歌容色微愣。 他淡目瞧来,容已落在了步霜歌眸中,步霜歌知道,这是一个生的极好的人,比她想象中的模样还好。 慵懒容目是惬意却也协了俊美之色,双目如寒星俊雅一般迎着步霜歌的诧异。 他道:“我生的太丑了?你在怕什么?” 步霜歌脸色僵白,微微后退一步。 这时,重苏伸手直接将步霜歌揽入了怀中,“楚尧,你话多了。” 他被重苏称作为楚尧。 楚姓——步霜歌蓦然想起侍卫们的称呼,他便是燕国的十三王爷,何时与重苏熟悉的?又何时知道重苏便是君九卿的? 沈蔚笑道:“神医,你吓着霜歌主子了。” 步霜歌凤眸灼灼地睨着楚尧,袖下的手不由得握紧了去。她第一次见到楚尧,便是在上京宁远侯府中,那时她中毒,是重苏将这满身黑衣的他寻来,以解开二姨娘所下的一品红之毒。那时,皆称他为一句“神医”…… 便是那一日,这“楚尧神医”初见步霜歌,如看重症患者不可救药的模样,对着重苏与她摇了摇头。 那模样,她记忆犹新。 差点以为自个儿要葬送在刚穿越的第一月上…… 步霜歌微微咬牙,一句话都不说,满满打量着神医楚尧。 楚尧侧眸瞧来:“歌儿,最近身子可是健朗些?” 他依旧在笑,满目的懒散。 步霜歌咬牙:“托神医的福,活的好好的。” “也是,当初若无本王劝你吃百叶根茎,你倒是不一定活到现在。” “能活到现在,也多亏了东宫的鸾槿。” “歌儿,一年不见,还是这般能说,便是九卿心悦于这般的你。”他笑饮茶水,眉梢之间皆是风采斐然。 步霜歌小声道:“神医莫要唤我歌儿,别扭。” 楚尧微怔,“唤美人?” 话刚落,沐竹便拔剑而出,直接落在楚尧的脖颈之处:“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觉得小爷能忍你多久?” 楚尧并未害怕,反而是大笑起来:“萧沐竹,你的心在歌儿身上,太过明显了。” 沐竹吃恼:“你——” 楚尧扬袖,修长之手已将那剑按下:“九卿你这般性子,身边的人这般闹腾,倒是让本王觉得太过有趣,不过也幸好,若是你身边的人都是那般冷冰冰的性子,倒也憋闷。” 轻轻松松,便将沐竹的剑以内力压下。 步霜歌皱眉,余光掠了沐竹一眼:“收回去。” “罢了。” 沐竹气恼,干脆收剑直接坐在了轻门边,时不时怒目瞧来。 重苏似是什么都未曾听到一样,将茶水斟满,满目迎着茶水氤氲。 楚尧唇角微翘:“怎么,这次来燕国,是因为药用完了?” 重苏道:“情思蛊复发次数变多,本侯撑不了多久了。” 这话他说的轻薄。 步霜歌心中一紧,看着楚尧那微怔的模样,轻声道:“是楚尧将你从皇陵救出的,是他一直给你用以药浴,对吧。” 凤眸之中是痛楚。 楚尧摇头:“歌儿,你这番话是错的。” “何处错?” “将他从皇陵中救出来的人还未寻到,不过却是本王一直以药浴吊着他的性命,若论恩人,本王便是那一半的恩人。若无本王,便无现在的君九卿。” 重苏冷淡道:“楚尧,你话今日太多。” 楚尧眸掠淡笑,听着马车前行的声音,“九卿,能救你的办法还有一个。” 情思蛊有救? 马车之内是寂静,更是多有的惊骇。 沈蔚喜极:“神医,如何救主子?你怎不早说?” 楚尧收了笑意,将重苏刚斟好的茶水一饮而尽:“九卿,让箫鸾爱上你便是其中之一的办法。” 茶水顺着他微动的咽喉而下,可他却停了下来。 重苏那淡漠之眸中是深渊,同样也是不可打破的水纹长波。 沐竹回眸瞧来,睨着楚尧:“人心,岂是你我能所控的?” 他似是嘲讽。 楚尧放下杯子后,道:“九卿你明白,情思蛊唯二解毒之法,即便是山狼王血也无法匹敌,那便是杀了下蛊之人——箫鸾。” 第308章 这幅身子当真是你的? 沐竹拔剑落在楚尧脖颈处,剑锋被步霜歌直接握住了。凤眸微漾烛火微光,她迎了楚尧的笑:“你这话我能听出几层意思,重苏既相信你,才告诉你箫鸾还活着的事情,如此,你便该知道箫鸾于他心中是何种地位,她到底该不该死。” 楚尧轻捏茶盏,悠悠晃了去:“所有人都想要箫鸾死,唯独箫鸾旧人。” 楚尧慵懒淡笑,眸光扫过沐竹发冷的容,又掠过重苏眸中无波深渊。 步霜歌轻轻一笑:“没有谁的命是需要用谁的命去换来的。” 楚尧道:“你这话说的好生大道无私,究竟是为了箫鸾还是九卿?莫要忘了,九卿如今这般模样到底是不是箫鸾害的。” 重苏抬目,冷冷扫过楚尧:“楚尧!” 楚尧将杯放下,竟已荡出些许水花:“药浴只能吊着你的命,或许你觉得在这丫头这里,情思蛊能得以缓解,终究——她并非是完整的箫鸾。” 他迎着重苏的冷漠,冷冷一笑。 完整的箫鸾? 步霜歌不明白楚尧此话何意,此时她握着沐竹剑锋的手,早已染了血渍。沐竹收剑,心中隐忍着,黝黑的眸看着那血红的手,微微咬牙。 步霜歌此时起了身:“神医,我想与你单独谈。” “坐下。”这话自重苏喉中脱出。 步霜歌落目:“不要。” 她手心中的血滴落地毯,鲜红而刺眼,沈蔚与弄晴瞧来,皆楞在了这里。 重苏一眼也未曾瞧至步霜歌,反而将茶一饮而尽:“沈蔚,你们出去。” 沈蔚与弄晴福了福身,与步霜歌擦肩而过时,皆是担心的模样。 门开了又落。 步霜歌站在沐竹身旁,俯睨着重苏那饮茶之模样,咬牙道:“神医,我与箫鸾性子相似,或可以替代箫鸾,但我终究不是箫鸾。你也自始至终都明白这个道理,我也明白,我是替代品,却并非是重苏的良药,我比谁都清楚!但,重苏心中也是有我一部分的……” 她握紧拳头,话音皆是颤抖。 楚尧与重苏相识许久,或许重苏会将一切都告诉楚尧,即便她在重苏心中究竟是何种存在。 楚尧清楚,才会那般说。 她或许是替代品,或许是半个替代品,所以楚尧才会说她不是完整的箫鸾,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要的是重苏活着。 可箫鸾不能死,她舍不得,也不敢,即便是为了沐竹。 沐竹看至步霜歌,抬袖轻轻擦拭着她手心中的血,小心翼翼却又紧咬牙关。 楚尧瞧眸至此:“在萧沐竹眼底,你与箫鸾也未曾有所区别。” 沐竹冷笑:“楚尧,你不要逼小爷杀了你。” 楚尧道:“是否是谁的替代品,这到底重不重要根本不重要,即便箫鸾还活着,你依旧能成为她的替代品在萧沐竹身边,且让萧沐竹心甘情愿待你这般不清不楚,你可曾想过为什么?难道当真是因为你性子的缘故吗?” 楚尧起身,走至步霜歌时,竟直接将握住了她的脉搏。 沐竹为她擦拭血渍的手,落于空处,刹那间沐竹便将步霜歌拽至身后:“楚尧,你莫要过分!什么不清不楚!” 楚尧逼近步霜歌,慵懒长眸扫过沐竹,笑道:“这幅身子当真是她的吗?” 第309章 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谁 步霜歌猛地看至楚尧:“你什么意思?” 沐竹再度拔剑,落在了楚尧的脖颈处:“小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莫要多言一句!” 楚尧笑道:“本王精通医道,自第一次见你时摸脉,便有所怀疑。只是九卿不言,本王便不予多论,只是事到如今,倒是不得不多言两句了。” 他淡目掠至沐竹,伸出手臂直接便将步霜歌拉至身前,一手禁锢,一手重新按置脉搏。 只是步霜歌却再也没有躲闪开来,漾楚尧一分。 重苏冷目阴霾:“她的脉搏,与旁人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楚尧松手便坐回了原处,折扇微动:“这般垂死的脉相,即便活着也该是活死人。” 活死人—— 步霜歌扣紧脉搏,却探查不出所以然来:“我并不觉得这脉搏与常人有太多不同。” 楚尧不紧不慢地斟茶,听着马车驰聘长音,笑道:“摄魂蛊入瞳,有驱使活人之用。身如容器,置换而之,便为改命。若置换的容器将死,已死,脉搏便与常人有异。虽是有异,一般大夫却看不出分毫的。” “我从未用过摄魂蛊。” 楚尧看至步霜歌,唇角掠了一丝冷冽:“丫头,你用的这幅身子可是已死之人?初次见你时,你身中剧毒人却无碍,想必便是这幅身子临死的原由吧。” 事到如今,步霜歌也不打算再瞒下去了。 她道:“你所言我不反驳,这幅身子的主人一年前便死了,我不知如何来到这里,却也并非是摄魂蛊促成的,这一点你错了。” 楚尧挑眉,轻轻“哦”了一声,道:“并非摄魂蛊,却依旧能改命为之,脉搏的变动自然是相同的。只是不知丫头你,从何处而来?” “几千年后。” “倒像是宿命如此了。”楚尧以壶浇灌茶宠,轻轻擦拭着,“怪不得萧沐竹这般待你,他倒是看出了什么了。” “小爷待她好,是因为蛮荒一战朝夕相处,能有什么缘故?姓楚的,你莫要乱嚼舌根!” 楚尧笑道:“即便箫鸾还活着,你也将她当做替代品,不——你是将她当做箫鸾看待的,这一点本王总归没有猜错吧。” 那双俊逸的长眸掠了灵动的光,将沐竹紧紧缠绕。 步霜歌看到沐竹袖下的拳头虽紧握,竟不住地颤抖了去,他死死地盯着楚尧:“小爷待她好,在你的眼里竟是因为,小爷将她当做箫鸾?” 即便沐竹此番模样,楚尧依旧大笑,窗边的风掠过他的墨发,扬起时遮了那墨眸,他道:“萧沐竹,她就是箫鸾,对吗?” 那被风遮挡的眸与沐竹对视,似是在说着真实的话一般。 步霜歌也是有些恼了去:“神医,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看至重苏,想要寻求帮助。可是她看到了重苏眼底数变的光,那光并无任何错愕,美俊之容露出的表情,更多是澹然。重苏看至步霜歌,伸出了手:“凤回,你过来。” 不再唤“歌儿”一名,他似是更喜凤回。 步霜歌走至重苏,却想起重苏醉酒那夜于她耳边的轻喃,他说,“我爱的从来都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想起这话,步霜歌停在了原地:“重苏,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 身后。 楚尧轻声道:“即便箫鸾还活着,并不代表她没有来生,而你便是那个转世的可能。即便你与箫鸾性子再像又能如何,即便九卿将你当做替代品又能如何,以此便能减轻情思蛊带来的病痛吗?我想,这几率太小,甚至微乎及微。便犹如你所言,你从几千年后回到这里,那么一切便有可能了。” 转世? 穿越? 步霜歌收了心底的气恼,直接坐在了重苏身边,面对楚尧笑道:“情思蛊有所减轻是真的,可情思蛊却并没有因为我而彻底消失!我若是箫鸾,我这般爱他,情思蛊怎不会消失?便比如这两日,情思蛊依旧复发,你又如何说明?” 楚尧道:“丫头,你自己都说了,这幅身子不是你的,你用步霜歌的心去爱九卿,又有何用?情思蛊终归是情思蛊,你若不是完整的箫鸾,又如何能救他?” “完整?” “若本王猜的不错,你原本的那副身子便与箫鸾生的一模一样,对吧。” 这一刻,马车内彻底寂静了下来。 沐竹脸色煞白地看向步霜歌,而步霜歌却看向了那自始至终没有多言的重苏,轻咬银牙:“是。” 楚尧道:“除非容蛊换容,这世上不会有人生的一模一样,甚是连性子都一模一样。天顺二十九年,本王来大晋曾与箫鸾有过一面之缘,倒也清楚她的内力如何,身手如何,而你连这一点都能做到与她一样,当真以为是巧合吗?本王更听闻,你内力进步的速度,一月比常人一年,你当真以为自己是幸运吗?” “我从未觉得这是幸运,箫鸾习武不也是这样吗——”话至这里,步霜歌已扣紧了自己的手,她似是说错话了。 楚尧唇角漫过一丝笑:“箫鸾连蛮荒圣物都看不上,都要送给君墨承,由此可见她的武功早已登峰造极——这便是天赋,洲国从未有人能与她一样身手,而你便是那个人。模样一样,身手一样,性子一样,且宿命一般来到上京,你说你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在桌的这一边,却偏偏起身靠近了步霜歌。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似是生怕她跑了一般。 步霜歌心中早已紊乱,“重苏,你早就觉得我是她了,对不对?” 她不敢看向重苏的眼睛,甚是不敢听见他回应什么,这里剩下的只有风掠而来的轻动声,步霜歌起身却被重苏握紧了手,他说:“是。” 丝毫没有掩饰的回答。 步霜歌隐忍着眼中氤氲,咬牙道:“所以,我的存在甚至还不如替身,在你眼里的我完全就是她,对吗?重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这般认为的?” 她垂着头,坐的那般端正。 那握紧她手的人,此时松了那手,轻抚在步霜歌的发处,“我知道你想听什么话,也知道如何说你不会难过,可事实便是——” 步霜歌打算了重苏的话,道,“事实便是我是箫鸾?” 她满目的红看着重苏,他轻抚她发的手僵在了空气之中,迎着她的难过,道:“天斧山事后,我同你一同回至上京那日,我见了箫鸾。” “然后呢?” “她说,你于她有恩,且说要去见你,且她说她早已在蛮荒见过你了。以此那日之后我都不明白为什么,箫鸾活着回来时,见的第一个人并非是我,而是你与沐竹。一直到你告诉我,你是凤回的那一日,我或许能明白一分,或许她要见的不是步霜歌,而是身为凤回的你。至于为什么,或许你也该明白了吧?” “因为箫鸾知道我与她是同一个人?”步霜歌将重苏的手甩开,扬起了笑意,“你觉得这便是答案,却又不敢肯定,那为什么不去问箫鸾?若你问她,她必定会告诉你,不是吗?” 箫鸾什么都知道,甚是知道她便是凤回。 若是如此,楚尧的猜测或许便是肯定……她与箫鸾之间当真是密不可分的关系。 “她不会说的……” 少年澄湛之音自身后传来时,步霜歌已是颤抖。她余光落在沐竹身上,声音微哑:“沐竹——” 沐竹看至步霜歌,视线已落在了步霜歌腰间的洛颜伞:“她待你一直很好,洛颜伞自天斧山时便已坏了去,这伞是她又重新做的,且让我交给你的,这事你一直都不知道。” 步霜歌微微握紧了洛颜:“还有呢?” 沐竹苦笑:“她身上有很多秘密,她都不愿告诉我,可唯独那件事情被我猜出来了,她便承认了。凤回便是箫鸾,你是几千年后的她,也是没有箫鸾记忆的她,我将你从北城带回时,便已经知道了。” 沐竹的话,落在她心里,却是沉重的打击一般,最后一道防线被他击破了。 她并非是因为她与箫鸾的关系而崩溃!而是因为这里所有人看她的模样,似是都在寻觅着箫鸾的影子,她是她,却又不能是她。 无论她是谁,她都没有难过的理由…… 是她心甘情愿呆在这里的,为了重苏能活着,她什么都做得到,也什么都肯做…… 无论她被当做谁,她都是“活该”的,不是吗? 只是,如今连沐竹也这般说了…… 步霜歌看至沐竹,眯着凤眸笑道:“沐竹,你将我当做朋友,还是箫鸾?可是有一日真心待过我?” 那般恳切,她的明媚再也没了。 模糊瞳孔中,映着沐竹怔然的模样。 沐竹说:“凤回,你便是箫鸾。” 心口处隐隐作痛。 她看着沐竹笑着:“沐竹,你当真从未将我当做朋友。” 从最初的替代品,到最后将她彻彻底底当做箫鸾对待。 她来到这里,唯独沐竹一个朋友,唯独他一人…… 她心口热流而出,竟一口血落了出来…… 沐竹眼底的慌张,她看的清清楚楚,却再也没有心与余力去看了。她跌在黑暗之中,彻底站不起来,彻底崩溃了去…… 第310章 怀有身孕 那血,晕染了地毯的每一处角落,她跌在了重苏苍白瞳目之下,红衣轻洒而下…… 重苏怒道:“楚尧!” 楚尧疾步而来,一手按着步霜歌的脉搏,他的手竟颤了去:“她的这幅身子,似是撑不住了。” 话如冷风划过耳畔。 重苏看着怀中之人,冷冽掠过眸目:“你这是何意?” 沐竹一把便推开楚尧,轻轻擦拭着步霜歌那苍白的手,“什么叫撑不住?她怎会吐血,她身子一向很好,怎会这样……” 少年颤抖着,不停地搓着那微冷的身体,却是红了目。 楚尧俯眸睨着重苏,终究是阖了眸:“这幅身子本便是将死之人的身子,修内力便罢了,你竟叫她怀了孩子,君九卿,你这便是在害她!” 那沉寂之人,猛地看至楚尧:“孩子……” 楚尧甩了袖袍一阵:“内力越高,身子的承受能力便不大好,你要知道,原本步霜歌根本便是一个孱弱的女子。将死之身,休得内力便已是不稳妥,毕竟身子很难控制的住,又谈何有孕?” 沐竹一掌袭至楚尧,怒斥:“楚尧,你又胡说八道!” 楚尧躲掌风一刹,直接便握住了沐竹袭来的剑:“即便她没有身孕,她在这幅身子中也活不过五年!灵魂与肉身不符,如何活下去?更何况,她以死身怀了孩子,又谈何能承受?” 那剑砰然碎裂去。 沐竹跌后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步霜歌,咬牙道:“那便想办法把孩子弄掉!若不然,小爷便砍了你!若她死了——” 楚尧皱眉:“那种伤身的堕药,你觉得她的身子承受的起?” 沐竹咬牙:“狼王血呢?” 楚尧眼底闪过微弱的黯然,他透过沐竹看至重苏:“她本便不是这里的人,强留于此又有何意?顺从天意,不要强留,便是该做的事情。” 说罢,楚尧便已开了轻门。 “楚尧,你这番话,本侯可认为你是不愿救?” 那声带着杀意自身后而来,楚尧微怔于此,他余光落于身后之人:“若能解开情思蛊的毒,你便要杀了箫鸾,可这是你不愿的事情。所以本王在想,若身为箫鸾的步霜歌,死在你的怀里,情思蛊或许可以被解开也说不一定呢?虽说她并非完整的箫鸾替代品,虽她的灵在别人的死身处!但,但凡有一丝希望,本王都想试一试,毕竟对于本王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你活着。而别人,是死是活与本王无关,所以她必须死。” 楚尧的声音变的越来越冷,却也更像是命令一般。 马车轻门大开。 狂风阵阵于此,忽闪着楚尧那散开的墨发,静谧了他眸中的冷漠。 重苏将步霜歌横抱于身,看着楚尧的背影,道:“我要你救她!” 那声决绝,却也极大。 马车外,沈蔚与弄晴看向楚尧,更看向屋内之人—— 重苏一身紫衣染了血,眸中更多的却是杀意。 楚尧微微阖眸:“若你杀了箫鸾,本王便救她,她欠你的,定然要用命来还。若你不愿,那她的转世可以死在这里。” 重苏冷笑:“楚尧,你这是在命令我!” 雷鸣闪过天际,于楚尧眼底绽开了墨色的凄冷。 重苏将步霜歌放下的那一刻,楚尧转身便袭向重苏,直接将重苏抵在了马车壁处,眸中竟闪烁了太多的愤怒:“她便是箫鸾,箫鸾便是她,无论谁死,你都还留下一个不是吗?君九卿,你若什么都想要,便什么都得不到!” 重苏声音已冷:“若什么都得不到,那便什么都不要得到!” “病入膏肓的是你,死在箫鸾前面的也定然是你!你忘了你回大晋是为了什么,若你死了,以后还如何与我争与我抢?但凡有一丝希望,我都希望你身边的人死!” “即便她死了,情思蛊也未必能解开,这幅身子并不是她的,你是知道的!即便她是第二个箫鸾!” “我说过,有一线希望都要去做!毕竟,你能做得到杀了她,却做不到杀了真正的箫鸾,所以,她必须死。若她死了,还无法拯救你,本王会想办法杀了箫鸾,用尽一切力量杀了箫鸾,在所不惜——” 砰—— 重苏出手间,楚尧已被打至马车之外。 树木皆断,前方远远引路的侍卫纷纷看去,看至楚尧出血的脸时,却无人敢靠前一步。 背对着风雨,重苏高高睨着楚尧:“若她死了,我会杀了你。” “你与我多年情谊,为了她杀我?” 重苏将楚尧直接甩开了去,他目眯长至:“我做得到,楚尧,你可以试试。” 楚尧落于侍卫之中,大声笑在风雨之中,身子却是不停颤抖着:“好,好,很好!” 楚尧甩开侍卫的手,站在遥远之处看着重苏。 重苏一跃入马车,砰地一声竟将门带上了…… 侍卫们俯身便道:“王爷,宁远侯竟对您出手?您为何不还手,若是您的武功——” 那余光落来,如剑冰冷。 所有侍卫皆闭嘴了去。 沈蔚自高看下,却是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十三王爷……主子与您到底……” 楚尧隐忍着怒,一跃便掠上马车。 看着那紧紧关闭的轻门,他沉了声:“不知好歹的是你,求本王救你的也是你!你记住,本王今后不会多管闲事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开门。” …… 第311章 最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五日后,十三王府。 屋内,她鼻尖所触皆是药香,手指微动,似是用不上力气。 府内寂静,静的犹如此时的她。 沐竹将窗打开后,便听闻身后水波微动之音,自是窃喜而回:“凤回!” 她醒于浴桶中。 那凤眸疲倦微微启去,映着沐竹眼底的红,“沐竹?” 步霜歌想起身,却见这浴桶将她浑身紧绕,盖处便只剩下她的头,四肢之下均是源源不断地热流于此,她微诧…… 沐竹直接半蹲在步霜歌身前:“你莫要动,这浴桶之下是温泉引流过来之僻,以此温养着身子,你定然能早日康复的。” 看着沐竹的欣喜,蓦然她想起昏迷之前沐竹口中的话,心中再度揪痛了起来。 沐竹看着她,守着她,对她好,也不过是她是箫鸾。 多么可笑的理由…… 她微微侧目:“这是哪里?” “我们入燕后,便住在楚尧的王府中。” “知道了。”她不再看向沐竹,反而轻轻阖眸休憩着,“你出去吧。” 沐竹不愿出去,他自知步霜歌还在气恼,擦拭着她鬓发上的汗渍,且轻声道:“我是真心待你好的,又何时作假过?你或是不知我心中如何想的,可总归我待你极好,甚是为你拼过性命,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你病了几日,我便在这里守了几日,你总归要谢我的。” 步霜歌抬眸:“若我是步霜歌,你不会这般待我。” “凤回,我总归是这么待你的,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沐竹焦急,自一旁拿了茶,轻递到步霜歌唇边,喃喃道,“你有身孕了,便莫要置气了,不然——” “身孕?”步霜歌瞳孔微缩,“我?” 见步霜歌不愿饮下那茶水,沐竹将杯放下,咬牙道:“楚尧说,步霜歌这幅身子太弱,不适宜有孕,若是不温养着身子,你活不过十月怀胎……” 步霜歌听此却是嗤嗤笑着:“沐竹,你担心的是我死,还是你爱的箫鸾死?明明是同一个人,却要在同一个世界……其实死一个也无所谓的吧?” 沐竹脸色微白,轻咬下唇,睨着步霜歌竟红了目。 步霜歌承认,自己在恼,说话也并非好听,可看着沐竹这般模样,她终究是不忍心:“沐竹,你此般模样,会让我误会你不想让我死。” “我从未想过要你死!你是她,可你也是你!你没有她的记忆,你便是新生的你!没有人可以否定你的存在,我待你好,我也待箫鸾好,这并不冲突!我在这里不眠不休守了你几个日夜,便是听你这般论我的?” 少年之音带着颤抖。 步霜歌微微抬眸看去,轻声道:“沐竹,你怒了。” 凤眸漾过微笑,不知是喜是悲。 沐竹重新斟茶而来,放于她唇边,似是祈求着:“便犹如我,几千年后或许还有第二个我,他是不是我当真无所谓,你若待他好,他也定会欢喜不是吗?你怎在这里过不去……” 那茶温热。 她微微啜后,看至沐竹的慌张:“父亲因我是步霜歌而待我好,重苏因我是箫鸾而待我好,沈蔚因重苏的命令而待我好,我从未想过,有谁会心甘情愿不因为任何原因待我好。” 沐竹愣在这里,将茶杯握紧。 他或许不知该如何回答,也或许不知该如何说才能让身前之人笑,只是轻轻将她眼底的泪轻抹了去,咬牙道:“凤回,你为何要待我好?” 步霜歌从未想过沐竹会这么问,她颔首睨着少年瞳中的寂静,蓦然愣住了。 她初次见沐竹,便是从未有过的熟悉。 那中熟悉感,促使着她待沐竹好,她信任沐竹,甚是比信任重苏还要多,若非沐竹一路陪着她,她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 慎刑司中,是沐竹将她抱在怀中,不停地取暖。 战场上,也是沐竹以命护她。 她执拗而又不肯认输。 步霜歌笑道:“只是觉得我待你好是应该的,自第一眼见到你,我便知道该待你好。若我真的是箫鸾,或许这便是习惯……” 沐竹凑近步霜歌,轻声道:“我待你好,也是觉得是应该的啊,这没有错不是吗?” 步霜歌笑之:“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却不想听。” 沐竹愣住,却又笑了:“你是她,却又不是她,我分的明白的。若分不明白,我与重苏成亲,与他夜夜欢,好,我如何忍?毕竟,我那般心悦鸾鸾,我——” “沐竹!”她心中本是悲切,却被沐竹一句话乱了心境,“你小小年纪,谁教你那两个字的?” “欢-好?” 步霜歌的脸唰的一下便羞赧了去,她脱口言话皆是慌张:“箫鸾教的?” 沐竹急忙摇头:“箫鸾不教我我这些,我自己便知道,更何况我也不小了……” 说荤话时,沐竹还挺认真的模样。 可在步霜歌眼底,十七八岁的少年便是孩子,怎能说这种话。步霜歌眉头微皱,刚预站起,却又觉得浑身乏累,瞧着浴桶上的盖子她倒也明白,这盖子倒是“藏羞”的,不然重苏也不会让沐竹在这里守着。 只是,重苏呢? 浴桶下,步霜歌微微撑了盖子,想站起。 沐竹这一刻却是慌了:“还未满三十六个时辰,你可万万不能起。你若想做什么便问小爷,小爷都可以帮你做。” 步霜歌挑眉,“你倒是无所不能。” 沐竹挠了挠头:“倒也不是,便比如说怀孩子,我便做不到。只有与她成亲了,才可以的。” 少年容色微红。 步霜歌哑然,看着沐竹那模样倒是叹了气:“沐竹,若她当真是我的前世,若她当真与你成亲了,那岂不是等于你与我成亲了……” 沐竹的脸红上加红,支支吾吾道:“鸾鸾说——” “说什么?” “说若你有了她的记忆,再天时地利人和,你爱慕的人便是小爷。”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这屋内徘徊走着。 步霜歌眉梢微挑:“这是她原话?” 沐竹点头:“小爷从不编瞎话。” 砰—— 门被踢开的那一瞬间,步霜歌看到的是门外那一抹绛紫长身之人。 那俊美之人落目沐竹,冷冽几乎将沐竹全身包裹:“萧沐竹,出去。” 重苏何时站在门外的? 沐竹眉头皱了皱,虽是不愿,却还是朝门外行去,与重苏擦身而过时,余光淡淡落目步霜歌这里。 似是担心。 步霜歌看着重苏进屋,也看着他将那门轻掩,整理着心绪。 这里,似是一瞬间便安静了去。 她已不再想提那日之时,轻声道:“你去何处了?” 重苏坐在她旁边,温和道:“燕皇病重,我去宫里不过三两时辰。” 他眸中似是疲惫,将浴盖轻拿开来,凉风轻入。步霜歌还未来得及起身,便已被重苏抱起。 步霜歌道:“还未过时辰,怎能起来?” “醒了便该出来。” “你怕沐竹将我抱出来,所以骗他有时辰之说?” “不然,让他看到你未曾着衣的模样吗?” 重苏将步霜歌放于榻出,已是拿衣替她穿着。 步霜歌看着身无片缕的自己,微微一怔:“沐竹刚刚的话,并非有意,而我——” “箫鸾的性子我知道,她心悦于谁,皆无碍。”重苏未曾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那里衣系紧了些,“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你活着,其他我从不在意。” 第312章 楚萋萋被处刑 她倚着身后的被褥,眸色黯淡:“你在意。” 重苏轻握着步霜歌的手,微微一紧。 步霜歌尽量呈了笑意,迎目睨着重苏神容的澹然:“无论我是谁,无论你是谁,此时是步霜歌想要重苏活着,其他的在不在意已无碍了……” 她附和了重苏的话。 可如今看着重苏的表情,她心底大概是不快乐的。看着重苏替她着好的衣,她微微一怔。 这衣,不再是似血的红。 淡淡青色,即是走入人群之中也不会扎眼,重苏一向喜她着红,送她的衣物鲜少这般。 她问道:“你可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穿的这般好整齐。” 重苏将披风落在了步霜歌的身上,便道:“楚萋萋问刑,去看看吧。” 她起身,看着屋外的骄阳,点了点头。本预走两步,她却被重苏直接横抱而起,踏出门时,步霜歌便将容埋在了重苏怀中:“还未带人皮面具,怎能——” 她看到重苏睨来的长眸带了笑意,他道:“有轿跟着,无碍有人看到你的脸。” 轿? 步霜歌余光朝着前方看去,那里沈蔚早已守候于此。这轿与上京的软轿大有不同,四面通风,却有玉竹与轻纱庇护,美观却又遮掩。 重苏将她抱于轿中,她倒是乐得其所,抚着肚子瞅着前方路途漫漫:“重苏,这腹中的孩子你可起名字了?” 重苏认真地睨向步霜歌:“本侯与步霜歌的孩子,不作数。” 她眉头微扬,倒是被重苏这般故意逗她的模样气笑了去:“你想与凤回有孩子,倒也难。” “如何难?” “也是,不难,重苏你多活几千年,熬到几千年后等我,倒也行。” 她笑着,凤眸露着温润的光依旧遮掩不了眸中的疲惫,心中如何难过,她从来都不表现出来。她爱的人到底爱谁,她到底是谁,当真不重要了。 她会想办法,只要重苏能活着…… 尽管现在烈阳当空,这软轿之中依旧银两如冰,只因周边冰盒存储,一动一行带风而凉。 步霜歌微微眯着眸子,透着人群看至前方热闹:“容蛊虽是楚平所为,却终究落得楚萋萋之手,害百人性命,确实该死。我知她只是走错了路,可我依旧想让她死,我厌恶这样的自己。” 楚萋萋行刑于市集的正中,人被五花大绑,浑身脏乱,血肉模糊。 重苏轻握着她的手,以下巴蹭着她的额头:“你厌恶心软的自己?” 她倚于重苏怀中,于轿中看着前方,容色微温,声音却是极小:“重苏,你明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倒是喜逗我笑……” 凤眸映着前方,看着四匹马于四周而站。 重苏轻拂其容,声音逐渐冷冽:“你要记住,有人害你,你便要百倍千倍地要她付出代价。若留下后患,今后死的人或许是你,也或许是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只要谁有了害你之意,便告诉我,我会杀了她。” 她听着重苏的话,逐渐模糊了去:“五马分尸,她少了一匹马,该如何是好……” 声音喃喃,一直到沉睡于重苏怀中。 前方的血腥散开—— 四匹马的鸣叫声,以及百姓惊骇后退的模样映在那长眸星阑之中。 “沈蔚。” 沈蔚转过身,看着重苏怀中沉沉而溺睡之人,声音微哑:“主子,她——” 沈蔚咬咬牙,这里人太多,他倒是不好多说什么。 重苏只道:“沈蔚,你可怪我。” 清风微过…… 沈蔚看着那轻帘之后的俊美之人,猛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沈蔚不敢,主子无论在这里做任何决定,沈蔚怎能怪主子!” 他知道重苏所言何意,也知道他要做什么。心中有一万分不愿,他也不会有任何不满之处。 重苏微微阖眸:“沈蔚,回上京后你便永远也见不到弄晴将军了,当真不后悔?” 此般烈日,此番热风。 沈蔚握剑的手颤着,站在人流拥挤来往之处,他承了笑意:“主子是第一次称呼她为将军。” “给她去买些送嫁之物,便当做为本侯的心意吧。”轿中人落目至沈蔚身上,将一纸银票递于沈蔚手中后,便将最后遮掩的帘帐也遮了去。 …… 轿起时,沈蔚背过了身,眼已红了去:“沈蔚明白。” 第313章 真正的重苏还没死 入夜。 步霜歌睡的极其沉,自是再度醒来时,怀抱还在。 怀抱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微微的凉意,在这夏热之中却是那般的舒服。 她看着重苏看来的眸,微惊。 重苏将桌边的碗拿来,修长的手轻以勺摇着米粥,极是认真的模样:“你倒是嗜睡,睡了一个日夜,且废了不少药材。” 他似是在笑,却比从前温柔了许多。 在这十三王府之中,重苏总是陪伴在她身边的,他将勺抵在步霜歌唇边,她悠悠吞咽:“我来燕国似是睡觉的,倒也够奇怪。” 她笑,凤眸眯着,看着重苏那近在咫尺的俊雅之容。 只是后来,他陪着步霜歌的时候很少再带那人皮面具了,如今瞧着这张崭新的容颜,步霜歌便越来越习惯了。 不由自主,步霜歌抬手触了触重苏的脸,“重苏,我们来燕国到底要做什么?” “将弄晴嫁到这十三王府。” “可为什么要将她嫁给楚尧,她且还同意了?难道你也想用美人计,瓦解燕国,掌控燕国的人?这招数不大好用吧……更何况楚尧不是与你熟识?” “楚尧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幌子罢了,他府内有弄晴想嫁的人。成亲后,弄晴留在燕国便有了正经的身份,明白吗?”重苏再度喂她吃下米粥,以手轻拭着步霜歌唇边的米渍。 步霜歌愣住了。 楚尧与重苏关系这般好,竟心甘情愿成为了重苏的“工具人”。 只是,弄晴想嫁的人,不便是真正的重苏吗? 并非是眼前的这个重苏…… 步霜歌打量着身前的人,问道:“她想嫁的是——被你占用身份的那个重苏。” 重苏笑道:“你聪慧一次。” 步霜歌愣住了神,看至窗外:“莫不是——在十三王府!以此,才以楚尧为幌子,嫁过来?” “对。” “你霸占人家身份,搞得人家无家可归,呆在这里?”步霜歌眉头皱了皱,打量着身前之人,重苏性子自是不大好,作出这般事倒也像是正常的…… “天顺三十年,他被下毒,全身筋脉断裂,差些亡故于北境,是楚尧将他带到燕国的,如今还未曾醒过来。只有楚尧才能救他,他必须在这里养着身子。” 步霜歌眉头紧锁,细细思虑着“下毒”一事,她问道:“谁人敢对他下毒?” 重苏看着步霜歌,却并没有多言什么:“你倒是好奇心多。” “你替代他的身份来上京,是来调查这件事的?” “原因其一,的确是。” 其次便是调查箫鸾的……这话她没有问出来,只是认真打量着眼前之人,轻喃道:“虽你不是重苏,可是我还是欢喜念你一句重苏。” “为什么?” “君九卿这个名字,并不像是属于我的名字,我反而不大喜欢。” 她说着,轻轻阖眸于重苏的怀中。 她没有看到那深如枯井的长眸散了星光,只是透着烛火悠悠睨着她,轻轻抚过步霜歌的发:“那是断人筋脉之毒,东宫与萧府曾用于箫鸾身上——所以天顺三十年下毒一事,已是有了眉目,与东宫有关。” 是君墨承做的? 步霜歌想要抬眸,却是疲乏:“所以你厌恶东宫,也是有理由的,毕竟他害了真正的重苏,真正的北境主将。我听闻,你幼时曾与之交好,一同长大的……” 她话语也落了缓慢。 重苏将步霜歌抱于怀中,笑言:“若是困了,便继续睡吧。” 怀中人似是温柔一般的点头,握紧重苏手心的手也微微松了去。 窗外人影微动—— “主子。” 第314章 恢复君九卿的身份 夜风微动。 弄晴俯身于门外,静静睨着那微光薄弱之地。 屋门轻开时,那微光掩去了。 重苏将门轻轻合上后,余光落在了弄晴身上:“回来了?” 弄晴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光,她颔首睨至重苏瞳眸中的澹然:“与楚尧王爷在金銮殿面见燕皇几个时辰,受了不少阻碍,诸多王爷否定了这亲事。但毕竟弄晴是您带来的人,自是无碍嫁到这王府之中,毕竟弄晴身为女将,嫁来对燕只有好处。” “到底是委屈你了。” 重苏与弄晴擦肩而过时,便已朝着那该去之地踱之。 弄晴跟在重苏身后,哑然道:“弄晴不委屈,嫁给谁,名义为何,皆无碍。只要能在燕国守在他的身边,一切……一切弄晴都能忍受。” “楚尧给你的身份只能是妾。” 弄晴看着前方踱行之人,看着那玉立身长之人,微微紧握了拳头:“楚尧王爷能给弄晴一个容身之所,且能累月温养着重……他的性命,便够了。毕竟,在燕国能有一个身份,已是楚尧王爷的施舍。” 她想提“重苏”二字,最终却盖了过去。 “为妾,便不会有聘,沈蔚给你的送嫁之物可收到了?”重苏于后院处停下了身,他余光落在弄晴身上时,冷冽已是散去。 他没有了那张人皮面具,恢复了从前的模样,早已与真正的重苏有所不同。那张绝美的容颜,那般冷漠的瞳孔变幻了从未有过的柔光。 弄晴微怔:“收……收到了。” “沈蔚的心意,你一直都明白。” “弄晴不能明白。” 重苏微怔,却是颔首望月笑了去:“你此般想,便好,他难过的紧。” 后院前方,便是十三王府的禁地,可这时却无人看守。 弄晴站在此处,已是辗转心中的杂乱,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瞧着身前的人,微哑:“明日您与霜歌主子便要启程了,不知何时再见,所以我想你见他一面。他……一定很想见你。” 重苏并未去那门前,反之打量着弄晴的模样,道:“你一直称他,怎不敢称名?” “弄晴不敢,主子您用重苏一名,自然无人敢再用。” “你倒是依旧怕我。” “您虽已不在东宫,可弄晴与沈蔚眼中,您依旧是大晋未来的主子,更是东宫唯一的太子殿下。大晋皆于您手,您唤谁名,作谁身份,弄晴自然不敢妄自菲薄。今日您为重苏,那今日躺在屋内的人便不得称这名字一分一毫。若无您,便无现在的他,弄晴感激您当年救下了他,也感谢您在上京替他寻得真凶!” 弄晴在月下跪下,以呈叩拜之礼。 那俊美之人眸中微凉,淡淡睨看身后的房屋,那里躺着的人已有两年不曾见过上京的天。 重苏微微阖眸:“这个身份,我曾想一直瞒下去,只是可惜——” “可惜?” 弄晴颔首看至身前之人,一身绛紫翻飞于静谧之空,似王一般的俯睨着她的瞳眸。 曾经的君九卿,便是如此。 朝堂内外,她曾看着那高高在上的人,从未敢言一句。 那样的君九卿,她从未想过与之有过更多的接触,朝人怕他,各位皇子更是如此。是箫鸾将君九卿拉下了神坛,或,也是他亲自想要退下神坛罢…… 他说,“她怀有身孕,而我想要给她一个身份了。” 弄晴微怔:“主子您——” 他轻转过身,行至屋前,手微按着那轻门一触,淡淡道:“便当重苏死在了大燕,而我要以君九卿的身份回去。” …… 微风掠过,轻扬了君九卿那冷漠一瞬。 弄晴再度扣下:“吾等必当一生追随太子殿下。” 第315章 若重苏死你便辅佐楚尧 吱呀—— 屋内瞬时烛火点燃。 那坐着的人,微微侧目:“九卿,怎来这里了?” 楚尧般倚于软塌之前,衣着懒散,满目的困顿,依旧未曾忘记手中捣药的动作。他看至君九卿身后的弄晴,眉梢微皱:“弄晴将军,倒是又来见这老相好了?” 这番调侃,弄晴神容依旧是淡然:“楚尧王爷,弄晴带九卿殿下来见他。” 君九卿一步迈入屋内,淡淡睨着床榻处沉睡的人,沉声:“若以后银票不够用,便来上京寻我。” 楚尧笑道:“为了温养重苏这幅身子,可是花了上百万两黄金,你是知道那千年雪莲难寻,可却要三月一株地喂他饮下,到底是难为我了。” 楚尧起身将药盅放下,似是无畏的笑。 身后之人,鼻息轻缓,似是睡着的模样。一张俊美之容却毫无生气的模样,于烛火映衬之下,微散着昏黄的光。 早已是枯败之色…… 弄晴坐在床榻边,轻轻握着他的手:“重苏,九卿殿下来看你了,你可是开心?” 她笑着,手中的动作却是微颤着。她不再称呼“主子”,却是因为君九卿愿意将这“重苏”的身份还给了她身边的人。 楚尧道:“你是要嫁给本王做妾的,此般握着老相好的手,倒是不将本王放在眼里。” 楚尧慵懒一笑,却看到弄晴睨来那红到极致的美眸。 弄晴忽然跪在了地上:“楚尧王爷愿救他,且愿给弄晴一个身份留在十三王府,便是大恩大德。” 楚尧因这一跪,倒是吓到了,无奈道:“弄晴将军是大晋唯一的女将,虽无了兵权,依旧是父皇想要的。如今你嫁入了这十三王府,不知多少人羡慕本王得了一个助手。” 弄晴俯身叩首:“于这后院之中,弄晴即呆一生,也绝对不会给王府惹祸患。” “这般得利助手,顺帝倒是舍得。” “顺帝有意结好,自然舍得。” “罢了。”楚尧叹气,到底是逗不得她。 身边人影微动。 楚尧竟看到君九卿已坐在了那床榻边。 君九卿冷目轻睨着重苏那沉睡的模样,似是在想什么。随即余光落在了弄晴身上:“燕皇病重,皇族内乱,你一人留在这里可想好后果。” “只要能照顾重苏,一切后果皆自负!” “若他撑不住了呢?”君九卿之言如雷劈一般落在了弄晴的耳中。 弄晴脸色苍白,却紧紧握着手中衣,“他生,弄晴生;他死,弄晴死。十三岁那年遇见重苏,弄晴便没想过留他一人颠沛流离于乱世之中,弄晴只求殿下您,能杀了现太子君墨承!” 那看来的眸是血红之色,弄晴隐忍着泪。 君九卿之容无半分动荡之色,“若重苏不在了,弄晴你便留在楚尧王府,陪着楚尧。这便是楚尧答应给你妾室身份的原因。” 弄晴恍然看至楚尧,不停地颤着:“你要我辅佐楚尧?” 君九卿起身,与那跪着的弄晴擦身而过时已是蓦然道:“若做不到,便随我回上京吧。” 砰…… 君九卿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大门紧闭的那一刻,弄晴已是瘫倒在地上。 楚尧看至弄晴背影,眼底已是起伏明灭,他追于君九卿身后,出了门。 …… 那于夜下踱步之人,终究是停了下来,余光看至楚尧:“怎么了?” 楚尧一步上前,直接握住了君九卿的手臂,且轻声怒斥:“燕国虽内乱,本王却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扶持,这便是在骗她心甘情愿地留在燕国。” 君九卿淡目落在楚尧的手臂之处,“若重苏没了,她会死,你想见她死吗?” 那淡目没有冷冽,却将手抽开了去。 楚尧楞在这里,最终懒散一笑:“你若怕她死,不如留她在身边看着,最少,你身旁那叫沈蔚的侍卫欢喜于她,不是正好?” 君九卿长眸微眯,睨着天空弯月的凄冷:“上京要乱了,她在你手中便无人能伤她。” “乱?你打算——” “如何计划,我都会告诉你,而在此之后,我要君墨承死。” …… 第316章 楚平王府灭顶之灾 翌日初醒,沐竹便陪着步霜歌踱行于院中,一路她都走的极快,似是要解开全身的懒散,走着走着便踱出了这十三王府。 沐竹自是拦不住,只能跟去。 天气的燥热,似是从六月便开始了,步霜歌拭着鬓角的汗,微微叹气。 身后有人跟来。 步霜歌回眸瞧去,便见女子满容着急的红:“要出府?” 这来燕后,她便少见弄晴。 今个儿弄晴到底是着了一身女装。 步霜歌掩袖笑道:“你一向跟着重苏的。” 弄晴微微一怔,却因步霜歌这句“重苏”不知如何开口,看着王府之外并无人,才道:“九卿殿下今夜要启程回上京,所以会在金銮殿呆上一会,在此之前我会一直跟着霜歌主子。” 今夜便离开? 步霜歌突然愣道:“怎换了称呼了……” 弄晴看至步霜歌身旁的沐竹,声音落了温和:“殿下说,您怀有身孕,所以此次回京定要将所有的事情办妥,继而给您的孩子一个身份——” 说至这里,弄晴在步霜歌脸上却是看到了丝毫的落寞。 她……为什么不开心? 是因为重苏不再是重苏,而变成了君九卿? 沐竹将伞撑起于步霜歌发上,看至前方街巷人流,不耐烦道:“他凡事跟你们商量的这般好,倒也不见跟丑丫头多商量几句?是他同意让丑丫头出街的?小爷拦都拦不住。出街便罢了,还要覆人皮面具,还要挺着大肚子,当真不会觉得她会累会乏。” “沐竹!”步霜歌看至沐竹,竟被他气笑了去,“这肚子还未有一月,你哪里见大了?” “小爷瞧着你最近这里大了不少,莫不是你胖了?”沐竹轻指着步霜歌的腰身。 见沐竹这般,步霜歌垂眸便轻握着腰身,脸色阴晴不定:“是不是泡药浴泡的了……莫不是有激素……好像是粗了一些……” 沐竹眉梢一扬,指着步霜歌的脸:“是吧,小爷看着你这里也大了些。” 此话一落,步霜歌竟直接捧着脸,轻轻摸了去,脸色早已经没了刚刚不开心的模样。 弄晴看到这里,却是轻轻笑了去:“霜歌主子无论在何处何地,但凡萧沐竹陪着,心情到底是好的。” 她跟在步霜歌身旁,睨着步霜歌苍白之容,微叹。 步霜歌微迟了一分,蓦然笑道:“沐竹在我身边,我总归是开心的,若非沐竹陪着我,还不知我会如何呢。” 她迎向了沐竹那瞧来的笑脸,温柔一笑。 沐竹双手负后,已是倒退而行:“小爷娶了箫鸾后,你便是孤身一人喽,可没人再逗你笑了。” 少年张开手臂,沐浴在阳光盛开之下,那绝艳之容熠熠生辉而引人注目。不少姑娘纷纷迎目而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沐竹,却又不敢靠近一步。 他在人群之中,永远都是最耀眼的那个,耀眼到连光落其容,都有了荣幸一般。 见步霜歌发呆的模样,沐竹皱眉:“你想什么呢?” “在想沐竹为何会生的这般好看。” “她也问过小爷这个问题。”沐竹将伞举在步霜歌的头顶,眉眼皆在笑。 步霜歌道:“你如何回答的?” “小爷说,若她愿意与小爷成亲,孩子一定也与小爷一样好看。” 步霜歌听此却是笑了去:“沐竹,你怎敢在箫鸾身边这般说,是撒谎的吧。” 沐竹脸一红,猛地收了伞,“便是你了解我也了解她,倒是让这话不知如何接下去了。” 弄晴看着步霜歌那温柔的模样以及那凤眸之中的澹然,却是愣住。她虽是在笑,可依旧掩盖不住神容之处的疲惫。她的身子当真撑不住了吗? 步霜歌握紧沐竹手中那几乎要掉落的伞,又道:“你到底如何说的?” 她举着伞撑在沐竹的发顶,似是格外吃力。 少年仰目看着伞,轻轻握紧了去:“小爷说……说与她呆的久了,自然也会生的好看。她那个时候倒是笑着,什么都没说……” 步霜歌喃喃道:“没说啊……” 沐竹凑近步霜歌,小声问道:“你说,她那个时候在想什么?” 那近在咫尺的少年之容带着疑问,却也是探索。似是又想要透过她的灵魂去探测箫鸾一般。 步霜歌轻轻笑道:“沐竹,那时的她在想,她为何喜欢的人不是你,而是他。” 沐竹疑问:“他?” 弄晴道:“君墨承。” 沐竹挠了挠头发,依旧呈着倒退而行,以身挡着步霜歌前方的烈阳:“你这般猜测,倒也不假,小爷便信你一次。” 他满容的笑,映在步霜歌的瞳中依旧是明媚的。那般明媚,似是过了千年万载一般的记忆乱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记忆中。 少年衣入轻红,翩然于萧府后院之中。她看到少年不远处那洋溢明媚的女子,狐狸瞳眸之中是挥之不散的惊鸿一瞥。 箫鸾坐于高木之处,淡淡睨着着少年挥剑的模样:“沐竹,你生的当真比我见过的任何孩子都好看,倒是好生奇怪啊。” 沐竹气恼,将剑直接丢下:“姐姐,我不是孩子!我已经十四了!” 箫鸾因沐竹这番话倒是眯了瞳眸,轻轻笑之:“沐竹十四了……” “嗯……与姐姐呆的久了,自然是好看,莫不然别人都不长这般模样。” 箫鸾自树梢掠下,轻步落至沐竹身旁,轻抚着沐竹那精致的发冠,温和的笑着。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沐竹瞳眸之中的羞赧与胆怯,悠悠睨至烈阳高空。 …… 此时。 步霜歌正是站在烈阳之下,轻轻睨着身前的少年。 不自觉之下,她不知何时已落手至沐竹那发冠之处,轻抚着:“这发冠,是你十三生辰那日,我送你的,你竟还戴着……” 眸似疲惫,她笑着,映了沐竹那仓皇之容。 沐竹猛地握住了步霜歌的手:“这发冠是鸾鸾送的,即便是在慎刑司中,我也从未弄丢过它……” 那手的炙热,她幡然醒来。 步霜歌怔怔地看着沐竹,猛地缩回了手:“沐竹,你做什么?” 她刚刚似是做梦了? 怎么站在这里便做梦了……还是说那乱入的记忆,并非是梦? 步霜歌愣在这街中,看着沐竹眼底的红与弄晴的微诧,紧紧握着手臂不停的颤抖。曾经的那些与箫鸾有关的梦,都是箫鸾的记忆?是她……身为箫鸾时的记忆吗? 她不经,重新落目至沐竹的发冠之处。 发冠为精巧的朱红色,无纹,有字——竹。 街上纷纷扰扰,此时有马匹驰聘而过,沐竹直接将步霜歌拉入怀中,以躲避了那马匹的袭来。 马匹驰聘而过,上面人容之面倒是熟悉。 步霜歌愣住:“四王爷,楚平。” 楚平死了,这人则是以死士充当的楚平。 她看至“楚平”离开的方向,不由得深思:“大张旗鼓在城中,他要做什么?” 还是说,重苏要他做什么? 弄晴声道:“楚平王爷正妃受贿命官,鱼肉百姓被查出,自然要连诛百人。想必,此时的四王府早已血海连连了。” “正妃被诛连,他却无碍?”虽这楚平为假扮的,可燕皇并不知道,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情,为什么燕皇没有怪罪下来…… 弄晴看着“楚平”离开的方向,附耳于步霜歌旁道:“楚平母亲族中手握兵权,自是不易牵连下来。也幸好,真正的楚平已被杀了,不然殿下又如何替您报仇?” 原来,这假“楚平”在城中驰聘此般快,不过是做做“担心”的样子罢了。 步霜歌微微愣住了:“王府被诛连,与我们有关,对吗?是受他所意……才……” 弄晴轻轻擦拭着步霜歌额前的汗,再道:“那鱼肉百姓的证据,是殿下亲自放在金銮殿上的。他们自是罪有应得,你倒是不易想的太多。殿下做事,自然不会牵连无辜,你应该信任殿下将来并非暴君。” 她身边,人来人往。 可每个人都距离她甚远,或是因为沐竹,也或是因为弄晴。 步霜歌只是呆呆地看着“楚平”离开的方向,轻轻抚着腹部:“弄晴,你相信他一定是大晋的皇,这一点我自也深信不疑。” 她凤眸温和,看着远处的火光,心中却是别样的安宁。 若他要成皇,那他便只能是君九卿。 或许自步霜歌有孩子的那一刻,他便彻底甩开了“重苏”的身份,选择了君九卿。如此,才能给这孩子一个真正的身份,而非寄居于别人身份下的一个孩子。 此时,弄晴俯身道:“殿下自燕皇那里回来后,便会去四王府看上一看。不知主子您,可想去等上一等?” 沐竹不知何意,“这般热的天,你莫要去。” 话刚落,他竟见步霜歌不由自主,竟已朝着四王府的方向行去。 第317章 重苏被杀 四王府外。 炙热的六月似是连空气都在燃烧,步霜歌站在四王府之外,看着燕皇兵将守于王府之外,也看着王府之内排列整齐的刽子手,更看着漫天缠绕的火光,犹如火龙一般盘旋而上。 刀起刀落。 尸体一具具被丢入火中,映在凤眸之中。 血腥弥天满地,她却是寂静的。 继而,身后有声。 步霜歌回过了身,看着于她身前停驻而站的“楚平”。 步霜歌睨至弄晴:“他,这是何意?” 那死士的脸便来源于真正的楚平王爷,甚是连体型都一模一样。若非她见到楚平如何死在水牢之中,看到眼前的人或许还分辨不清究竟是谁。 “楚平”朝着这边行来,可竟于一瞬的功夫竟拔了刀:“若非宁远侯,本王岂会被抄家,弄晴将军此番是来嘲笑本王的吗!” 这一刻,守在王府外的燕皇兵已措手不及:“楚平王爷!” 步霜歌在这一瞬间,竟看到弄晴被人所救,且扯至身后—— 那刀穿透了弄晴身前人的腹部,血染刀刃,滴滴而下。紫色长袍被血渲染,那张俊美之容带着不可置信,看着“楚平”出刀的模样,瞬间便没了声息…… “重苏!” 步霜歌喉中的沙哑在这一刻响彻了苍穹。 那高大的身影摔至步霜歌的身前,砰然作响。 他为了救弄晴而死! 而步霜歌却在他死前,也不能叫出他真正的名字——君九卿! 步霜歌颤抖着,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燕皇兵直接便将刀落在了“楚平”的脖颈处。 无数人惊道:“是宁远侯!楚平王爷杀了大晋的宁远侯!” “快去通知皇上!” “你们几个过来!” 声音跌宕起伏。 地上的人早已没了鼻息,步霜歌将那尸体扶起的那一刻,猛地后退…… 尸体的温度极热。 她猛地看至弄晴,弄晴眉梢紧锁,却是一眼也不敢与之对视。 似是愧疚。 被燕皇兵捉住的“楚平”—— 在这个时候,他竟直接将脖颈抹在了燕皇兵手中的刀中,血水撒了步霜歌的瞳孔,落了她一手的腥…… 她惶惶后退,已是跌在了沐竹的怀中。沐竹捂住了步霜歌的眼睛,却依旧能感受的到她瑟瑟发抖的模样。 地上那俊美之人的容颜皆是血腥,这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 沐竹咬牙:“他若死了,还有我,你莫要哭!” 只是,他手心之中却并未有任何的潮湿,她似是没有哭。 步霜歌抬袖便握紧了沐竹的手,凤眸睨来,饱含更多的却是怒意,而那怒意对准的沐竹身后那急聘而来的马!以及弄晴! 战马驰聘极快,一直到步霜歌身前时,才停了下来。 那一身赤衣的楚尧王爷自马匹下来时,竟是那般的诚惶诚恐:“发生什么事情了?宁远侯怎么在这里!” 他声音的不可置信与寒颤皆在。 于此同时,楚尧直接看至一旁已经成为尸首的“楚平”,怒道:“死了?!” 两具尸首摆在面前,且皆是尊贵之人! 一向懒散的十三王爷怒成这般样子,燕皇兵自是吓得皆跪了下去:“楚平王爷不知为何要对弄晴将军下手,是宁远侯出手相救,被直接杀了……楚平王爷也是自尽的,与卑职无关!” “无关?在你们面前所生的事,你竟告诉本王是无关?宁远侯可是大晋长公主唯一的嫡子,在这里出了事,如何无关!” “卑职当真不知道!十三王爷恕罪!”那些本在进行“诛连”的刽子手与燕皇兵此时皆跪在了楚尧的身前。 楚尧背对着步霜歌,他握紧了拳头,“将四哥的尸首与宁远侯的尸首皆带回宫里,再定夺!” 步霜歌看着楚尧,手中的拳头紧握了又松,在她摸到尸体的时候,便知道那尸体是假的,那般温热的血与尸身温度,怎会是重苏—— 不…… 怎会是君九卿? 如今,步霜歌看的何其不明白,这场戏只是重苏死亡的结束,君九卿重生的开始。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步霜歌在心底不停地咒骂着“君九卿”三个字,他到底打什么主意,为什么要在这里演这场戏? 还非要她亲自来看! 在那尸体倒在她身前时,步霜歌的崩溃竟在一瞬溃散了去。 想到这里,步霜歌再度握紧了拳头,看至弄晴。弄晴眉目紧锁,微微后退两步,似是将步霜歌带来是被迫的一般。 燕皇兵将尸首抬起时,自尸首“楚平”腰间却落下了一块玉佩。 楚尧故作惊道:“这玉佩是大晋东宫之物,四哥竟与大晋人有来往!莫不然,他杀宁远侯——是大晋东宫太子君墨承指示的!” 第318章 凝鸾凤回 一切的发生均措手不及,便如同楚尧现在口中的话。 火光肆意之下,步霜歌看着楚尧那玉立而站的背影轻洒映红,他微微侧目,余光轻落步霜歌那凤眸之中,带着懒散的笑。 随即,那抹懒散映至弄晴之身:“晴儿,你好生在府中休息,这些事情本王会处理。” 晴儿—— 步霜歌眉头微敛,竟见弄晴微微俯身:“晴儿要随王爷一同进宫,毕竟晴儿是人证。” 声音再也没了从前的俊朗,反之多了些许的女子嗔味。 她是故意做给这些燕皇兵看的…… 弄晴轻轻看了一眼步霜歌,便直接随楚尧跨上了马,跟着燕皇兵朝着宫内的方向去了。 这里所生一切,再也无人敢看来,所有人皆撤了去。空荡荡的王府之前,再无一人,即便是百姓也都避之不及,长路之上刹那间空了去。 沐竹握紧了步霜歌的手:“凤回,你莫要担心——” 步霜歌抵住了沐竹的口。 凤眸黯淡,她看着身后那被拉长的影子,拳头微微紧握着:“你这是何意?这场戏是专门做给我看的吗?” 沐竹不明,看至地上那被拉长的影子,微微一怔—— 公子绛紫长衣被热风卷起,他站在火光之中,如同沐浴血色,那般俊美之容并没有被任何人皮面具所掩盖,眸如晨曦,却也似月星辰。 他说:“凤回,你刚刚有一瞬怕了,我看到了,很是欣喜。” 步霜歌紧咬银牙,凤眸已是红了去。 明明距离不远,可此时的步霜歌看着君九卿,竟觉得中间似隔着银河千万里。 他第一次以自己的面容站在阳光之下,而并非是“重苏”的脸。 一字一句,皆像是高高在上的模样,像是王的称赞。 一眉一眼,映衬着那张举世之容,像是王俯睨。 他说:“凤回,你怎么了?” 步霜歌咬牙,一步步朝着君九卿行去—— “啪——” 一巴掌摔在了那极美之容,指印清晰可见。 沐竹怔在这里,竟不知如何开口,他看着步霜歌背影轻轻颤动的模样,却是不敢将她重新护在怀中。因为君九卿便在面前,因为他垂眸颔首睨着那颤抖的人。 那巴掌在容处,虽痛,却并非难以忍受。 君九卿轻抚着步霜歌眼角的泪,那般认真地睨看着,可有一瞬,步霜歌竟直接扑在了他的怀中:“我以为你死了,有一瞬间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了!你究竟多么恨我,竟让我来看这场戏!” 她颤抖着,将泪皆抹在了君九卿的衣裳处。 他沉深的目,似是瞬间温柔了下来:“可看到这样的你,我才能确定,你不会离开我了。再也不会不辞而别,与我所有的欢喻皆非勉强。” 怀中人愣住了。 君九卿抚着她的发,轻声道:“你这两日太过反常,反常到太过乖巧。所以我不确定你是如何想法,那夜的事情你只字不提,甚是连争吵都没了,所以我想看看你面对此事是如何反应,我自知这事是错,可我依旧想看到你——罢了。” 他不再说。 看着身后行来的马车,将步霜歌直接横抱而起,直接迈了进去。 沈蔚坐在马车之外,看着那落下的帘帐:“萧沐竹,还不上来。” 沐竹站在这火光之中,眸却一直睨着那帘帐。 一时不知为何,竟觉得心中痛到了极致。 她是箫鸾,却也不是箫鸾。 他为何要在意。 他不该在意。 沐竹微松了掌心的力度,直接掠上了马车。只是,他却没有坐在马车外,反而是坐在了马车之中…… 这里寂静。 他像从前一样,坐在马车内,其最边缘的位置,轻轻看着步霜歌。 在君九卿怀中,她红着凤眸。 沐竹微哑:“你让人假扮你,去死?” 君九卿沉声:“萧沐竹你要记住,死的只能是宁远侯这个身份,真正的重苏现在还躺在十三王府中半昏半死。而这件事,不过是一切的开始。” 沐竹道:“你想将杀宁远侯这件事,推给东宫,推给君墨承。” “楚平王爷与太子君墨承联手,对宁远侯下手,这个理由足矣将他稳固的朝堂权利推翻一半。” “另一半呢?” 君九卿轻笑:“箫鸾已寻到了他太多不该做事的铁证,勾结官权,每一条罪证都将带他下地狱。” 箫鸾…… 入东宫这般多时都不肯杀他的理由,便是为了一步步瓦解他的权势。 杀人诛心。 箫鸾知道对于君墨承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所以才会等到现在。 沐竹微微阖眸,“你回到上京且用重苏的身份,便是因为要找到下毒于重苏的真正凶手,如今寻到了,所以你要将这个身份以一个正确的方法结束了它。可你有没有想过,若重苏还能苏醒——” 沐竹不明君九卿何意。 君九卿眸中的温和刹那间便低至冰点,他声音微哑:“他或许,再也不能醒来。” 步霜歌手心一紧:“弄晴将军知道吗?” “知道。” 即便知道,弄晴依旧选择留在楚尧这里…… 步霜歌心中既是心疼弄晴,同样也是心疼他——情思蛊一日不除,君九卿还能活几日?她到底该如何做,她不知道,也不该知道…… 今日看到“他”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步霜歌乱了也慌了。 她想,自己永远也承受不了死亡带来的痛苦,若是可以,她可以替他死。 君九卿会是大晋的王,也是她心中的王。 “在想什么?” 那好听的声音自上而来,步霜歌抬眸便瞧见君九卿俯来的睨看。 她轻轻摇头:“在想,若今日死的人是你,我会不会跟随你死?” 她声音缓慢,似是疲乏。 君九卿握住了她的手,笑道:“凤回,我们还有孩子,你不能死。” “若你死了,我便是寡妇了。” “那倒也是俏寡妇。” “你倒是想留我孤儿寡母的,受尽人家欺负。”步霜歌不再看他,倒是故作气恼。 君九卿倒是温和一笑:“凤回,你的武功不欺负别人便罢了,更何况萧沐竹会护着你,沈蔚会护着你,大晋的一切都会护着你。” “对啊……若此番你回去,日后便是王也是皇,谁能不护我,即便是箫鸾。”她睨着君九卿的眼睛,倒是抬了手,“毕竟,我便是她,她便是我——” 那握紧步霜歌的手猛地僵住。 步霜歌垂眸不语。 从前的“重苏”好看是好看,但是唯那双眼睛是最美的。如今人皮面具落下,她看到了与那双眼睛映衬的容颜,美至更美,即便与箫鸾相比,也绝对的映衬。 步霜歌小声道:“那夜的事情我已不在意,便如同我是她,你如何待我像待她……我已不想在意了,是谁又如何,如今陪在身边的是凤回,并非箫鸾。我不嫉妒,我只担心时间不够多,陪你的日子不够多。君九卿,你莫要再试探我,我不会再逃走了,更不会让沐竹带我逃走了,永远不会了。” 她埋首于君九卿怀中,轻轻喃喃着。他怀中的温度依旧是龙涎香的味道,在这夏热之中却是那般冰冷,这番冰冷却又那般熟悉。熟悉到那涌来的记忆措不及防地落在了她的脑海之中,那是前世的声音,同样也是前世的梦。 …… 记忆中,那极美俊雅之人站在河中舶上,余光落在她的身上,问道:“鸾鸾,你这一名是谁所起?”。 箫鸾笑了笑,将手臂张开。 似是在受着秋风的凉意与温和,狐狸眸中皆是明媚的笑。 箫鸾回身笑道:“鸾鸾自小便梦见这么一句词——五回鸾梦里,九幽凤凝天。那个时候,鸾鸾便在想,是取凤回一名,还是取凝鸾之名。” “可你选择了只鸾字。” “母亲说,父亲萧姓,鸾鸾是她第一个女儿,所以取一字最好。箫鸾朗朗上口,便如此。” 她笑着,看着河水的荡漾,轻轻吮吸着风中的寂静。 那俊美之人垂眸睨看着她的惬意,将她拥入了怀中:“若非朗朗上口,你倒是还取萧凤二字?” 她的脸彻底红了去,小声低喃着:“若是以凤为姓氏,才叫好听,怎能以凤为名?若无父亲,便唤凤回,若有父亲,便唤一字鸾。母亲说父亲定然不喜欢萧凤二字,若是不喜欢,定然不会让鸾鸾入萧府了。如此,才为箫鸾二字。总归是鸾凤呈祥,既是鸾也是凤,皆是上乘。” 她唇角温和,悠悠上翘。 她不知,身旁人眼底起伏明灭的光映着她这番鲜少的笑意,那般沉深:“鸾鸾,是龙凤呈祥。” “……” 第319章 以凤回的身份回去 马车静行。 怀中人不知何时昏睡,手却紧紧攒紧着那绛紫衣袍。 少年睨了许久,终将眸落其他处:“我想知道,她还能活多久。” 君九卿依着马车软垫,听着轱辘碾压树叶之音,却不曾多言。他的眸光一直紧紧萦绕着怀中人的面容之处,她虽沉睡,却依旧是疲惫的模样,额间冷汗微处。 沐竹咬牙:“我在问你!” 他在马车内站起了身,俯睨着君九卿。 君九卿看来,轻轻一句:“狼王血能续命,我们需要回到天斧山。” “是箫鸾告诉你先此番做的?可狼王血并不能根治她……” “并非万能,却也能当部分药引,除此之外又能如何?”君九卿声音冷冽,却是一眼不曾落在沐竹的身上。 沐竹干脆坐了下去,紧紧握紧拳头:“若重苏的身份死了,你如何能给丑丫头的孩子一个名分?娶步霜歌的是重苏,而非是君九卿,你明不明白?” 君九卿道:“所以,她不是步霜歌,只能是凤回。” 马车外细细而入的是热风,轻掠着他眉眼之前缭乱的发。 沐竹道:“你的意思是……自此让步霜歌这个身份消失了去?让她脱离卫国公府,以自己的身份活着?若是如此,该当与卫国公府交代?” 马车内寂静。 此时,沈蔚的声音却在外面传来:“除非卫国公与步渊,谁又知道步霜歌是不是在主子这里?无法交代又如何?主子要的是给她真正的名分与身份!而她——自始至终都不该是步霜歌这个身份。都事到如今,她想要什么,主子想要什么,不都该是止步如此。” 沐竹冷笑:“你们可曾问过她的意见?” 沈蔚又道:“上京人谁不知那时她说自己怀有二月身孕,即便以自己的身份回去,也是欺君之罪。若她以步霜歌的身份回到上京,现在腹中刚有的孩子又如何解释?若言是重苏的,可重苏这个身份已死,她便要一生困守,不得再嫁,主子恢复太子身份后,又如何将她留在身边?霜歌主子的意见当真重要吗?” 沐竹一拳便打在了马车上。 紧咬牙关,他不知该如何说,也不知该如何做。 如今,他只能看着步霜歌在君九卿的怀中,昏睡而不知。若他能救她,自当不负一切牺牲去救她,哪怕是他的命。 可是如今他什么都做不到,他能做的便是守在步霜歌的身边等。 等什么? 等她日后可能会到来的死亡,若是如此,他的等到底有何意义? 窗外风景变幻。 马车并非朝着十三王府的方向,而是直接出了皇城,直接朝着天斧山的方向行去。这一切似是都计划好的一般,一切皆在君九卿的掌控之中。 沐竹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君九卿的身上,放下一切的愤怒,幽幽睨着他。 似觉视线而来。 那休憩之人,眸光微微轻佻:“沐竹,你在想什么。” 沐竹眉头紧皱,猛地瞥过头去。 自那年第一次见到君九卿,他便怕他,却也敬他。君九卿与君墨承不同,沐竹却又不知如何不同,只知他是世上唯一能配得上箫鸾的人。 想至这里,沐竹薄唇微启:“那年——你是心甘情愿吃下情思蛊的。” 君墨承看着沐竹那侧廓,笑答:“自始至终,我皆知道那便是蛊,且心甘情愿吃下的。只因我信她爱的是我,若是我,即便吃下却也无碍。只是,我赌错了。” 猛地,沐竹看向了君九卿。少年眼底是不可置信,同样也是痛苦。 他紧握着拳头,冷笑着:“可箫鸾她却不知那是情思蛊,她是被骗的!为什么要步入君墨承的局,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若是你阻止了她,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会发生吗?”君九卿笑着,眸光轻漾怀中人沉睡而恬静的容颜,“我赌的只是她爱我,若我输了,她身后还有君墨承。若我赢了,一生都将有她陪伴。可是我赌了一切,却从未想过,她会输给萧寒容身后的权势,也输给了君墨承向上爬的心思,若知如此,我不会这般做。” 一字一言,皆如回忆那毫无痛苦的过往一般,他眼底的柔和,是曾经从未有过的模样。随即,那份柔和落在了沐竹的身上。 沐竹竟觉得刺眼而害怕。 沐竹看着步霜歌,“她未有箫鸾的记忆,便并非真正的箫鸾,她虽那般说着不介怀,可是我知道她是介怀的。你待她好,到底是真是假,还是所有的好,皆因箫鸾?” 君九卿神容微动,他道:“沐竹,你从未问过我为何对箫鸾有心,却执迷于我对凤回为何有心。” 一时间,沐竹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君九卿,眉头微动着,似是他第一次见箫鸾便有了心。那心来自于何处,沐竹从不知晓。那时的他只觉得,若箫鸾定要嫁人,那便必须是君九卿。 他厌恶着君墨承,却也不肯接受着君墨承。 沐竹咬牙:“因为她长的极美,所以你与君墨承才动了心思。” 君九卿只是笑,再也不言一句。 …… 外面的天色黑了又白,沐竹只是守在这马车之中偶尔打些水给步霜歌擦脸。 大多数时间,步霜歌都是睡着的。 大多数时间,君九卿都会允许沐竹在这里。 只是今个儿,似是步霜歌精神却是好的出奇,她只是倚在君九卿的怀中轻轻问着:“那日,楚尧为何要将我们的马车放在外面,不让我们带回燕国皇城?” 君九卿颇有耐心,抚着她的发:“楚尧爱面子,那些马车风尘仆仆倒是破旧了些。” 听了这般的话,步霜歌倒是嗤嗤而笑着:“你为了不引人瞩目,买了那破旧马车,倒还是被人嫌弃了去。若有下次去燕国,定要顺帝给你弄来一辆十丈宽的马车。” 君九卿微微一怔,眸中的温润似是被晨星打散:“十丈马车,燕国皇城的城门可只有两三丈宽罢了,如何入?” “这倒也是,可是万万不能被人嫌弃了去,毕竟你为了重苏与我,曾也花了不少银子,应该少花,但也不能不花。” “你倒是思虑颇多,却从未想过沐竹身上常年一件衣裳,从未换过新的。” “啊……沐竹……”说至这里,步霜歌眸色幽幽落在沐竹身上。 沐竹冷哼,便将眸移向了别处。 今日的步霜歌,精神好到从未有过的地步,他听着步霜歌的笑意,转眸又瞧了去:“你若想吃什么东西,小爷去林中给你们打?” 步霜歌摇头,凤眸微眯着:“这些日子吃了好些你偷来的鸡,不想再吃了。” 沐竹皱眉:“那只是借!” “说的你好像会还一样。”步霜歌掩嘴笑着,却又紧握着那抱着她的君九卿,“入上京后,给沐竹买些衣裳,蓦不能让箫鸾觉得我亏待了沐竹,不然脸也要丢尽了。” “我们先去天斧山。” “哦……是去寻小狐狸与狼王吗?”步霜歌眉头微微皱着,思虑着什么,“我觉得我身子骨还行,在路上的日子虽然没有练功,可是内力好像又精进了,这便是天赋吧?” 她眉梢皆带着笑意。 君九卿依旧是笑着:“嗯,狼王血会让你更精神一些,你万万不得多动了。所以回去的路,我们走的慢一些,也怕你颠簸。” 步霜歌窝在他怀中微微敛眉:“这才一个多月,你倒是让我觉得我像八月产妇一般,好生苦恼。” “若是八月,你便更不能动。” “若非你有权势,若你是苦人家的公子,你不让我动,也无人伺候的。” 君九卿轻扇扇子,笑道:“无碍,萧沐竹会伺候。” 沐竹猛地一下便冷了脸,“若他穷,哪有机会认识小爷。” 步霜歌笑了去:“也是,沐竹现在富贵的很,衣裳一月都不换,可是臭了去。” 第320章 到天斧山寻狼王 “小爷天天夜里在河里洗,何时臭了!”沐竹骂着,可看着步霜歌那张温润看来的眸子,心中更是紧了几分,他将茶水斟茶,轻递给了步霜歌。 她轻轻啜之,看着沐竹:“你瞧我做甚?” 沐竹眉头皱:“回上京后,你便不能与卫国公与步渊住在一起了,若要见,也只能偷偷见,你知道我们回去后要做什么……” “若见,我会告诉父亲,我的身份——”步霜歌脸色依旧是苍白,“若是都说了,会不会心情好一些,我不想瞒着父亲。” 沐竹自知说错话,看着君九卿,眸色黯淡了去:“听闻楚尧已将那假重苏的尸首运回上京了……或许现在的上京,已经将他下葬了,所以,你若回去只能以凤回的名义。” “凤回……”她念着这个名字,却似思考着什么,最终温和一笑,“沐竹,我以为你会告诉我,让我以箫鸾的名义回去。” 沐竹猛地握紧了手。 他瞳孔微缩着,按住了颤抖的手:“我说过,我眼里的你是你,我没有将你与箫鸾再混为一谈,我待你好——” 步霜歌依偎在君九卿的怀中,且颔首迎至那星月璀璨的长眸,“可我便是箫鸾,不是吗?” 她想知道君九卿会如何答。 同时,她也想知道听了那答案的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越来越疲惫时,她便会梦到那些“箫鸾”的记忆,且记忆越来越清楚,那些可怕而黑暗的记忆,充斥着她脑海的每一寸角落,且越来越多…… 那些记忆,甚至多到将“凤回”时的记忆都要掩盖过去。她看着君九卿,抬袖轻抚着他那脸上的冰冷。 他道:“你的笑,很勉强。” 步霜歌愣住,又笑了去:“九卿,七月了,我来大晋时便是这般时候吧……” 很久不再称呼重苏二字,看着现在的他与记忆之中的脸容二合一,感受着她的怀抱。可是她感受不到记忆中“箫鸾”的心情。 君九卿只道:“七月十五,是歌儿的生辰。” 原主生辰身死,她才来到这里,短短一年,她似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步霜歌笑道:“九卿,沐竹,歌儿的生辰有礼物吗?” 沐竹愣了愣:“步霜歌一次生辰,凤回一次生辰,箫鸾一次生辰,你一年要过三次生辰?若是如此,箫鸾也过生辰,那我便要你们准备那么多生辰……” 他坐在垫上,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了一颗夜明珠,思索着如何将这夜明珠变成银票。 那夜明珠,自是去蛮荒那时,步霜歌塞给沐竹的东西,她记得。只是觉得温馨的是,如今这夜明珠沐竹竟还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口袋中。 步霜歌盯着那夜明珠认真地瞧着,似是思索,随后看向君九卿:“沐竹要变卖也明珠给我过生辰,那你呢?” 沐竹抢答:“小爷何时说要变卖夜明珠了!” 说着便将夜明珠又收进了袖兜中,他有些不舍得,步霜歌看的出来。 步霜歌故作惹沐竹气恼,便道:“你不卖夜明珠,莫不然卖身买礼物吗?” 沐竹脸一红,最后吞吞吐吐道:“我便问箫鸾借……” “我做了一个梦,似是箫鸾生辰那日,你想要买西域来的莲花纹路的衣裳给她,借了一两银子,这几年了,不还没有还……” 沐竹咬牙切齿:“小爷有了银子自然会还!皇上不急太监急!” 这话刚落,君九卿那冷冽的眸子便落在了沐竹的身上。 沐竹微微后退了一步,冷哼。 自始至终,步霜歌都是那般温和的模样瞧着沐竹,却是换了话题:“沐竹,待事情结束之后,你想如何做?” “自然……自然是陪着她……” 步霜歌清浅一笑,握着君九卿的手,微微阖了眸:“那你呢?可曾想过如何让自己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君九卿什么都没有说,轻抚着步霜歌的手,微微一紧了去。 他自始至终关注了的都是步霜歌的身体,却很少提及他自个儿蛊发之事,越是这般,步霜歌心中便越是痛。 若是楚尧,定然有办法的,因为他是神医,他定告诉她,如何让重苏活下去。 …… 马车兜兜转转,终究是入了大晋,且在天斧山停了下来。 第321章 狼王血与地热温泉 天斧山与其他地方都不同,地属凉僻。初下马车,步霜歌怔怔地看着这寂静的山,眸色中却是微微的闪躲:“重苏,当真要去?” 话落,她怔怔地睨着身旁之人。 那俊美之眸落来,轻轻“嗯”了声。 她……又叫错了他的名字。 君九卿三字,她在心中念了一次,省的再错了,步霜歌看着沈蔚将马匹栓在高木旁,轻声道:“九卿,你可知狼王在何处?” 君九卿笑了笑:“山崖的那一方,它这些日子一直都在那里。” “你怎知?” 沐竹抢答:“箫鸾说的。” 步霜歌微愣,轻轻“哦”了一声,且看向沐竹。 沐竹急忙闪躲那凤眸,挠了挠头:“天色已黑了,不如小爷过去,将血带来?也省的你去跑一趟,这身子若是坏了,便又是我的错。” 步霜歌看着山中的寂静,同样也感受着曾经的气息。那时,她的重苏便是在这里险些丧命,那些山狼的记忆忧心。 不由自主,步霜歌握紧了君九卿的衣袖,他却将步霜歌揽入怀中:“你还是怕。” “未曾怕。” 步霜歌咬紧牙关死活不承认。 一旁沈蔚笑了去:“我与沐竹去,主子便在这里等着吧。” “说的好像你们两个人去了,便能顺利将血取出来一般,狼王可是连我都无法靠近一步的。” 那声音自后传来。 步霜歌猛地回首睨去,竟见马车高木处,公子不知何时而来,早已倚在了那里。 墨发飞扬于风中,玉白长衣起扬而落着,荡漾了他眸中的温和。 蛮荒旧子……白帝。 白帝自高木落下,自他怀中一只火红的小狼王便已窜了出来,直接便窜入了步霜歌的怀抱,那温暖的柔软触感…… 步霜歌微怔:“小狐狸?” 怀中的小动物颔首“嗷”了一声,狐狸瞳眸微微闪烁着光,于黑夜之下竟是那般熠熠夺目。 白帝看着山中的动静,只道:“在这里等了太久,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沐竹急忙上前:“是她……让你来等的?” 白帝沉声,看至君九卿:“如此,我倒也明白了她的担忧在何处了。君九卿,她收到飞鸽传书便让我在这里等着你了。” 箫鸾待假重苏好,不过是因为他是曾经的东宫太子君九卿。曾经那般明显的答案,白帝看不明显,如今却是苦笑连连。 君九卿看至步霜歌怀中之物:“应该如何做?” 沐竹也皱眉,这小狼王便在这里,为何还要取狼王血? 白帝朝着山崖的方向走着,折扇轻扬:“唯成年狼王精血,才能缓解她身上的病症,但是也只有缓解的效果。” 余光落在地上的长影处,他一把握住了长扇。 步霜歌道:“你也什么都知道了……” 白帝落目在步霜歌身上,笑道:“上京已收到了你身死的消息,不知君九卿殿下让楚尧王爷在何处寻了一个尸体便送回了上京——当然,那具假重苏的尸首与你的尸体,一同下葬了。” 步霜歌看至君九卿:“你没有告诉过我,要步霜歌这个身份立刻死……” 白帝悠悠一笑,倒是眸中不知深意。这种事情,要如何告诉她?为了你身份的重生,寻了一具孕妇的尸首…… 倒是不择手段,且狠。 只是,如今的步霜歌似是还不明白君九卿究竟做了什么,或许是从未思量到那孕妇尸首的问题。 沐竹皱眉:“假尸首,如何不被发现身份?” 白帝笑道:“这般天气,运至上京也尸首也烂了去,自然无法分辨。” 沐竹皱眉,“怪不得要挑这个鬼天气去燕国,打的便是这个主意。那君墨承呢?顺帝可有将他关押到慎刑司直接砍了去?” 白帝蓦然停下了步伐。 他静静地看至君九卿,薄唇微启:“楚尧至上京后,箫鸾便将东宫勾结官权的证据放在了太和殿中,顺帝甚是未曾来得及调查,君墨承失踪了。” 沐竹惊道:“他失踪了!” 白帝微微咬牙:“鸾鸾也是。” 这一刻,风过无痕。 所有人都站在了这坡处,静静地看着白帝,他眸色晦暗,淡淡一句:“鸾鸾的武功,能出什么差错?即便留下来,也与东宫共罪,失踪倒也是好事。” 沐竹直接便握住了白帝的衣襟:“便是因为你在她身边,我才去了这燕国!如今呢,她去哪里了,你又如何保护的她!你竟告诉我这是好事?” 一拳打过去也只是瞬间。 白帝未曾躲避,轻抚着面容处的红:“她失踪前夜,曾让我告诉你们,无论所生何事都要按计划行事!而杀君墨承的事情,一定要是她所为!她要的是这江山归于君九卿!” 白帝苦涩一笑,袖下的手紧紧握着。 他看着步霜歌,却也看着君九卿,随即便转过了身朝着山崖而行。 黑夜连连。 步霜歌睨着君九卿眼底的沉沉暗暗,她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却看得到他那一闪而过的错愕与乱。担心箫鸾,这里的人谁又不担心箫鸾…… 自始至终,箫鸾为的都是君九卿能登上皇位。 这一路,箫鸾做的太多。 而陪在君九卿身边的她,又做了什么?她的存在,自始至终似是都是可有可无…… 耳边风声阵阵。 君九卿将她抱在怀中,一掠入山崖的那一边。 这一刻,她闭紧了眸。 那沉深长眸落在了那阖眸紧闭之处,“凤回,到了。” 前方路途平坦,是黑夜之下的清亮。 步霜歌听得到狼王“嗷”声,更看得到怀中小狐狸兴奋的模样,这一瞬间,小狐狸直接跳出了她的怀抱,朝着那山洞而去。 轰然—— 地面微震,那庞然大物已至山洞而出。狼王那双金色的狼眸于夜下,静静地扫视着这里的所有人。 这匹山狼比步霜歌见过的所有山狼都要庞大数倍,便是那般站着,便已有王的气势。只是这样的狼王,却并没有让步霜歌感到害怕,恰恰相反,反而是那般熟悉。 狼王一步步朝着这里行来,带动着山中的风。 小狐狸直接便跳到了狼王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步霜歌。 记忆之中,是谁在轻轻呼唤着“红儿——” “红儿?”步霜歌猛地看至狼王,“这是你的名字。” 狼王停下了脚,在步霜歌咫尺之地,竟俯下了身,轻轻舔舐着她的脸。 那温热的触感,她是熟悉的。 步霜歌笑道:“记忆中的箫鸾是这般叫它的……我似是感觉到了……她将我也当做了箫鸾。” 话刚落,狼王便抖了抖身上的毛发。 白帝沉声:“狼王这般对你,便是将你当做了朋友。只是我们并没有被当做它的朋友罢了。你该庆幸,你身上的味道与鸾鸾是一样的,毕竟狼王认不出每个人的长相,只凭气味见人。” 说罢,白帝上前一步,那狼王金色的眸便多了分杀意。白帝只能后退,且笑道:“所以,只能由你来取血,我们谁都不行。” 取血…… 步霜歌抬手,轻抚着狼王那如火一般的毛发:“你愿意吗?” 狼王点头,再度舔舐了步霜歌的脸。 只是……这取血又该如何做? 沐竹拔剑便递给了步霜歌,且肯定的语气道:“它既然同意了,你便多取一些,日后也不用再来。” 这话刚落,狼王直接便上前一步。 沐竹第一次露怯,竟吓得后退一步:“你这山狼,竟还想动手?” 看到沐竹吓得那般脸色苍白的模样,狼王红儿似是心情大好,在原地来回走动,然后若有若无地睨了步霜歌一眼,便朝着远处行去。 小狐狸也在步霜歌脚边微微蹭了蹭,然后又蹭了蹭君九卿。 步霜歌看至君九卿:“你也被邀请了。” 自是从刚刚听闻“箫鸾”事情后,他便鲜少开口,一直到现在。君九卿将小狐狸抱在怀中,萧离眉眼的模样似乎都在笑一般,轻轻地“嗷”着…… 看见步霜歌睨来的模样,君九卿便道:“沈蔚,你们在这里等着。” 说罢,便握紧了步霜歌的手。 十指相握。 他冰凉的手,似是有了些许的温度,那温度也似是步霜歌带给他的一般。 跟着他的身后,看着那挺拔的背影,步霜歌每一步都走的很艰辛。 她早已疲惫,却依旧要保持着笑意:“不知红儿要带我们去何处?”她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在得知箫鸾失踪之后,心里加入更多的难过。 前方的潮热席卷而来。 步霜歌隐忍着头晕目眩,看着那氤氲雾气攀升之地,愣住了。 狼王站在那地热温泉之处,已栖息于此,灼灼金目看着那地热温泉,轻“嗷”。 这里,便是箫鸾留给她的地方…… 即便是在东宫,箫鸾也从未忘记过她。 即便箫鸾失踪了,也留下了狼王接纳着她…… 步霜歌脸色苍白,看着狼王的模样却越来越模糊,身体不由自主便倒了下去…… 哗…… 温泉荡漾水渍的那一刻,君九卿直接便将她揽入了怀中。 第322章 和君九卿一起泡澡 狼王在地热温泉旁伸直了脖颈,于月下重重地“嗷”—— 这一刻,天斧山中响彻了山狼的群“嗷”声。 小狐狸担心地直接跳入了温泉之中,游在了步霜歌的身边,以牙齿轻咬着她的衣袍,似是在示意着什么。 君九卿怀抱着步霜歌,沉眸落尽小狐狸的身上:“要脱掉?” 小狐狸围着他们游了一周,似是肯定的神情。 不爱护nfgw早已昏迷,身体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君九卿将她外衫褪去。 一件件衣衫轻落在地热温泉外后,小狐狸才一跃跳出了地热温泉,依偎在狼王身边。狼王俯在了岸边,竟直接咬在了前脚之处,一滴血落入温泉池水之中,瞬时消散了去。 狼王俯睨着步霜歌,狠狠地甩动着毛发。 那滴血,虽说极小,可是在滴入的瞬间,君九卿便觉得他的周身竟有了炙热的温度。他冰冷的手也有了些许温度,而怀中人心脏的跳动也不再缓慢。 他轻轻擦拭着步霜歌脸上的温泉水渍,问道:“她要你守在这里?” 狼王通人性,且能听懂他的话。此时的狼王轻轻甩动了尾巴,似是认同了君九卿的话,且尾巴甩动的刹那,便将身旁的小狐狸直接甩到了温泉池水之中。 小狐狸前脚张开的一刹,便“砰”的一声溅染了水花。那水花荡漾了步霜歌之容,只是,她依旧是沉沉昏睡着。 狼王此时却有些焦急,起身来回走了一圈,极其不情愿地又将前脚处齿痕拨开了一些。 一滴血,再度落了温泉水中。 池水中竟有了沸腾之意,狼王起身竟是兴奋的模样,金色的瞳孔于夜下绽放着灿烂而夺目的光,它再度“嗷”出了声,来回奔走,整个地表都来回震荡起来。 只是此时的狼王,却是有些虚弱,还未走两步,便直接趴在了一旁的草丛中。 小狐狸在这温泉池水中足足喝呛了几口水,本想上岸,可看到狼王睨来的模样,又退回了步霜歌的身边,来回游动着。 那沉睡之人的手,似是微微动了动。 君九卿猛地握住了步霜歌的手,道:“可是醒了?” 凤眸微微启开,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温润而笑:“我好像又睡着了……” 在这温泉池水中,她的身子被君九卿横抱着,却也沉溺在水中,全身筋脉似是都被打开了一般。 月是透亮的明。 身旁有湿润的毛发蹭来—— 步霜歌余光看去,笑道:“小狐狸也在。” 小狐狸听到名字,极为开心,直接便窜在了步霜歌的怀中。 也便是这一刻,步霜歌才看到自己的衣服被褪尽。她从君九卿怀中起身,沉浸在这温泉水中,抱着小狐狸朝着靠岸处走去。站在温泉水中,她悠悠扬起了手臂。 狼王微微阖眸,任凭步霜歌抚着它的头。 掠带湿润的温柔与热。 它半眯着金色的瞳孔,轻轻“嗷”了一声。 步霜歌笑道:“是红儿出力了。” 小狐狸在步霜歌怀中也“嗷嗷”了一声,步霜歌垂眸瞧去:“小狐狸也出力了。” 小狐狸开心的不行,金色的圆瞳竟眯成的月牙的形状。 她嗤嗤地笑着,苍白的容颜也似有了颜色。 那般背影映在那俊美之人的瞳中,他只是那般看着,再也移动不了分毫眸光。步霜歌余光瞧来时,正对上了那星辰似的眸:“九卿,你也出力了。” 君九卿那温润的眸,刹那间竟变了冷冽了些,视线一瞬凝聚在她脖颈之下的位置:“你想我在何处出力?” 步霜歌的脸刹那间便红了去。 她故作比拟,将君九卿比作狼,可君九卿却换了说法。 步霜歌微微咬牙:“你不用出力。” 她未曾想,却看到了月下,那冷冽之人的笑。他浑身的湿润浸泡在这温泉池水中,墨发之后也带着雾气腾升。 有一瞬间,她竟以为自己看到了谪仙。 步霜歌走进君九卿,轻声道:“初见你时,你带着人皮面具,那时见你便是好看的。我从未想过,你真正的脸竟更好看几分。” 看着看着便痴了去。 她的笑映在君九卿的瞳中,却是那般恬静。 他喉咙微动:“你喜欢哪张脸?” “我喜你又非因为是哪张脸?” “因为什么?”君九卿似是审视着她的灵魂,同样也审视着步霜歌这幅身子。 不知为什么,步霜歌竟一时答不出口,她思虑着,轻抚着怀中的小狐狸,悠悠道:“你是第一个待我不计后果的人,我留恋如此。只是我觉得这并不是答案,我觉得我来到大晋,便是为了你一般……” 她思虑着,眉目敛起。 君九卿站在池水之中,眸光漾于星空之上:“你倒是会讲话。” 步霜歌嗤笑,轻倚于他怀中。 他愣了一瞬,便将步霜歌揽入怀中。 她颔首而起:“箫鸾爱的是沐竹,而我爱的是你,若为不同,这便是我与她最大的不同。可即便如此,你在知道箫鸾对沐竹有心的情况下,在知道我便是箫鸾转世的情况下,你依旧让沐竹陪着我们去了燕国,一路陪伴,你似是从不怕我的变心一样。” 这时,步霜歌竟在君九卿眼底看到了那一抹笑。 他说:“你觉得为什么?” “你在考验我?看我会不会对沐竹动心?” 他薄唇微翘,看的步霜歌心中猛地跳动了几分。 君九卿只道:“即便你身上有箫鸾的影子,即便沐竹不愿你与我同处,可也只是基于箫鸾。他的妒,也出自箫鸾。沐竹不会对你动心,便如同箫鸾不会对我动心。” “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沐竹一样……” “为了你,他的确可以不顾一切。”说到这里,君九卿竟轻轻地摇头,“可他为了箫鸾,他连命都不会再要,若箫鸾真的死了,沐竹他不会活到现在。” 步霜歌愣住。 沐竹是箫鸾一手养出来的,他的性子也是因箫鸾的溺爱而变成如此般模样,一般这样的性子也只有皇家贵子才有的模样。 沐竹一生苦楚,是箫鸾带给了他爱,也是箫鸾数年如一日的陪伴。 于沐竹面前,箫鸾不仅是他的母亲,也是姐姐,更是不可分离的爱人。沐竹爱着箫鸾,且心中再也走入不了一人,步霜歌看的明白。 自一开始,若非沐竹觉得她像极了箫鸾,或许连朋友都不会当。 谁人提及箫鸾一句不好,沐竹都会拔刀。也便是这样的沐竹,是箫鸾不二的选择。只有在沐竹身边,箫鸾才能感觉到安心。 那些电视剧中才会出现的“出轨”,她这辈子都不会联想在沐竹身上。若是真有女子去勾-引沐竹,估计沐竹也会因“怕箫鸾知道”这个理由直接拔刀了。 她想着,竟嗤嗤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 “在想,若有其他女子喜欢沐竹,那沐竹会如何做?” 君九卿听步霜歌这般讲,眸色闪过一丝的不悦:“不会有女子喜欢沐竹的。” “他生的好看,怎会没有?” 步霜歌没有看到君九卿眼底的阴鸷,只听到了那句:“你很少这般夸别人。” 她挠了挠头:“其实沐竹的哥哥生的也不错,白帝生的也不错,我之前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洲国中论脸排名,沐竹定然能排前二名吧。” “你这般看好他?” 那声音逐渐变冷,步霜歌已是觉得有些不对劲,颔首睨至君九卿,竟在他眼底看到了分毫的杀意,那杀意凌然,这地热温泉已出了微微的震荡。甚是狼王也起身瞧来,来回走动着。 小狐狸在水中轻轻“嗷”着,虎视眈眈地看着君九卿。 步霜歌急忙道:“有你在,沐竹便只能排第二,哪能跟你比是不是?” 她微咽口水,开始辩解。 只是这样的辩解明显没有任何效果,君九卿站在她的身前,那双冷冽的眸似是随时都能将她刺穿一般,步霜歌微微后退—— 刹那间,君九卿一手扯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按在了怀中。 一吻落下。 步霜歌撑开便道:“不要乱来,肚子里还有孩子。” 那眸阴鸷,猛地落在了水中小狐狸的身上:“你也出去。” 这话刚落,狼王不情愿地“嗷”出了声,似是在宣布这狼王精血的主权,它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孩子不浪费,也泡上一会。 只是看到君九卿那眸来的模样,狠狠地踹了踹脚,便朝外走去。 小狐狸呜咽,也不情愿地跳上了岸,跟随而行。 如此空了这片地热温泉—— 君九卿眸漾,倒影了步霜歌那仓皇的脸:“如此,这里便剩下我们两个了。” …… 第323章 回到张沛廖府邸 地热温泉本便有温养的功效,加上了狼王的精血,更是功效倍增。她与重苏在这一直持续到天亮,才走出了天斧山,只是临出天斧山时,狼王却咬住了步霜歌的衣裳。 狼王于日光下俯睨着众人,一直不肯松手。 它,似是想说什么。 步霜歌轻抚着狼王的鼻子,轻声问道:“你想要小狐狸跟着我?” 小狐狸一直蹭于步霜歌的脚边,“哼哼”着。 狼王此刻便是松开了步霜歌的衣,抖了抖毛发,认真地看着小狐狸,且一脚将小狐狸踢了出去,且跌了几个滚。 小狐狸正巧滚在了马车旁。 狼王似是在劝它偷偷上马车。 白帝将小狐狸抱起,倒是笑着:“红儿受伤时,小狐狸便是鸾鸾在照看,红儿这是在示好。” 步霜歌微怔,将小狐狸接过于怀中,抚摸着:“那我便暂替箫鸾带着它罢。” 狼王似是恋恋不舍,用嘴巴舔舐着小狐狸的毛发,随即后退了两步,转身便跑了去。 步霜歌带着小狐狸上了马车。 马车内。 他一直在休憩。听闻声音,才微微抬眸:“该走了。” 步霜歌将小狐狸放下,凑近了君九卿一分:“累吗?” 昨夜在地热温泉中一夜未眠,今日一早他便一直沉憩在马车中,步霜歌自是担心。 小狐狸舔舐着君九卿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依旧在示好。 他抬袖轻抚小狐狸的头,沉了声:“或许有些累。” 步霜歌微怔,从前的他即便是蛊发也未曾说过累,今个儿虽未见他蛊发,却道了句累?蓦然,她想起了昨夜君九卿将她抱在怀中的模样,脸微微一红:“你还未说如何去上京,如何恢复身份……因为那时你的确是被下葬皇陵的,蓦然活了去,好像让人觉得不大实际对不对?” 步霜歌低声喃喃,却又在思量。 恍然颔首,她见到君九卿那淡淡睨来的目,似曾在笑:“匿了身份,先去张沛廖府中,再做商议。” “似是楚尧神医如今也在上京?” “嗯,他还未回去。” 步霜歌反复思量,箫鸾与君墨承一同失踪,她自然担心。君九卿不可能不担心这个事情,虽然他不说。今日她从温泉出来,看到沐竹时便知,沐竹已急了一夜,辗转反侧,便是等着她离开这天斧山。 步霜歌轻声道:“若是去张大人的府中,倒也是好去处,毕竟他在朝中倒也不曾与别人走动,是个商量事情的好地方。不过……箫鸾的事情你要如何做?” 马车驰聘。 听着外面的声音,步霜歌将帘帐落下。沐竹他,与沈蔚一同坐在外面,许久都没有再多说什么,而白帝已经驾马先行离去了…… 君九卿只是看着她:“凤回,你想如何做?” 恍然,外面马车怦地一声,碾压到了石头。 步霜歌跌入那熟悉的怀抱之中,心中却是乱了去,以箫鸾的武功她自是不担心。可若是君墨承带着箫鸾失踪的,她却是担心的…… 曾经的箫鸾那么爱过君墨承。即便她的武功再高,可又如何对君墨承下手?她究竟舍得吗? 一时间,步霜歌竟也不知箫鸾会如何做。 她想了想,道:“君墨承武功极高,我是担心的。只是要寻箫鸾,这事也只能你来,我记得你手中应该有很多人的,若是寻人大概是不难的……” 君九卿似在审视,那表情步霜歌看不明白。 随即他微微阖眸:“你倒是思虑的太多,很多事情,你不需要去管。” “我只是觉得——” “你只需要呆在张沛廖的府中,将这孩子生出来。其他的事情,我都会去做。”君九卿打断了她,且将那罕见的人皮面具贴在步霜歌脸上,只道,“自今日之后,这张脸,在外人面前你便用不得了。待我登基之后,你便是自由的。” 他话语极轻。 步霜歌微微咬牙:“北境军符还在你的手中,我并不担心什么。”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的身子也是。” “我真的很怀念刚认识你时的日子,那个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说到这里,她竟情不自禁的嘲弄起来,“是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罢了,只知道身边有你便够了。可……这也是我唯一的愿望,待事情都结束之后,你也答应我好好的养着身子,好吗?” 他握紧步霜歌的手微微一紧,喉中似是迟缓了半刻:“嗯”。 她似是依稀记得君九卿轻吻在她额间的温润。 再醒来的时,她的身边却没有了君九卿。 …… 偌大的房间之中,只剩下小狐狸蜷缩在身边的模样,步霜歌撑着身子坐起,看着屋内微弱的烛火与天外的漆黑,便知道了,她已经到了上京。 若是平常,沐竹定然是守在她身边的。 步霜歌起身,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门外睡着的少年。 少年微微抬眸,沉了声:“霜歌主子,你这一觉可是一天一夜。” 沈蔚。 她手心微微一紧:“他呢?” 沈蔚看着府内的空旷,却是不知该如何说,只道:“主子与张沛廖大人商量事情,慕容将军也来了。” “是为了箫鸾的事?” 沈蔚眸光闪躲:“嗯。” 步霜歌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更无更多的嫉妒,轻抚着怀中的熟睡的小狐狸,步霜歌轻声问道:“沐竹去了何处?” 沈蔚道:“萧沐竹陪主子将你送到这里后,便出去了。若我猜的不错,大概是寻白帝了。箫鸾失踪,他自是比谁都担心。” “沈蔚,去拿些吃的吧。” “霜歌主子饿了?我去去便来。”沈蔚说罢,还未有离开的意思。 步霜歌抱着小狐狸便回了屋内,且将门关紧了去。见沈蔚影子离开,步霜歌偷偷走了出去。君九卿让沈蔚守在这里,便属意沈蔚看着她,不让她多动半分罢了。 只是这身子,虽一日有三五个时辰是疲的,却也并非不能用。 若是长久在屋子内,早晚要坏掉吧…… 想到这里,步霜歌便是偷偷掩了笑意,抱着小狐狸便朝着黑夜深处行去。 张沛廖的府邸她是第一次来,自然有些认生,寻了许久才看到前方微弱的灯光,甚是微喜,步霜歌还未踏前一步,便被一黑影拦了路。 第324章 用寿命换记忆 她愣了一瞬,刚预出手。 那黑影已扣紧了她的手腕,俊逸之容于月光下越来越明显。 她微微一怔:“神医?” 楚尧食指点于步霜歌薄唇处,笑道:“寻你不知何处,如今你倒是送上门了。不如,借一步说话?” 他声音温和,黑衣懒散而着,依旧是慵懒的模样。 步霜歌看着前方微光—— 屋内人影若隐若现,是君九卿,也似有张沛廖的影子。 她一直想要寻楚尧问些情思蛊的问题,如今楚尧竟想要找她,自然是好事。步霜歌微抚着小狐狸,转身便跟着楚尧一同行去了。 张府后花园无人,且黑。 楚尧停下脚步,悠悠看着月色:“跟我来,不怕?” “你武功不如我。” “你倒是敢说。” 楚尧转过身,俯睨着步霜歌,靠近分毫,步霜歌便已后退保持着分寸。 楚尧倚假山而靠:“你刚刚寻他去?” “嗯。” “他在言箫鸾一事,你也要去?” “嗯。” “不妒?” “神医,你说过我便是箫鸾,我为何要妒?”步霜歌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她看着楚尧却不明白楚尧到底想要说什么。 夏热于身,她些许的头晕,忍着不适站稳了脚。 楚尧惊直接拔剑落在了步霜歌肩膀处,剑光微冷。 步霜歌不曾闪躲:“神医,这是何意?” 这剑光吓得小狐狸直接醒来,它虎视眈眈地看着楚尧的剑,在步霜歌怀中几乎炸毛了去。步霜歌抚着小狐狸,安抚着它的情绪。 楚尧只道:“你内力越强,你这幅身子承受不住,你的寿命便会短。而你怀有身孕,便会加快衰竭的速度,即便我不杀你,你也活不过这个冬天。” 只是话落,楚尧以为会在步霜歌脸上看到惊诧的模样。可她却是那般温柔的笑着:“若能死在九卿前面,我或许不会那么难过,如此,便是无碍。” 笑如春风,并无任何的悲凉之色。 楚尧将剑收起,审视着步霜歌,便如同那年初见箫鸾时的模样。 那时的箫鸾站在皇宫之中,与他擦肩而过时,浑身的温柔与悲浸了那双美到极致的瞳中。 一模一样的表情—— 楚尧只是笑:“你不是完整的箫鸾,所以你无法救他,若你变成了真正的箫鸾,便能救他——” “如何救?” 不假思索,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楚尧嘲弄看来:“要箫鸾爱上他,或让他亲手杀了箫鸾,这是唯一救他的办法。可你知道,箫鸾做不到爱他,而他也做不到杀箫鸾。若是如此,他会死。” “你说过,我记得。” 楚尧抬手,刹那间便将步霜歌脸上那人皮面具撕下,轻声道:“步霜歌,只有你变成完整的箫鸾,才能让情思蛊彻底消失。” 人皮面具轻落在风中,留下的只有这张属于步霜歌的容颜。 她看着夜空中飘散而远去的人皮面具,咬牙道:“若我变成完整的箫鸾,他便能活着?可你知道,我的身体在几千年后的世界……我如何变?” “这些日子,我了许多办法,最终还是确定了……只要你拥有箫鸾的所有记忆,你便是她。” “记忆?”步霜歌猛地看向楚尧,抚着小狐狸的手也僵在了那里。 小狐狸似是感受到她的不安,舔舐着步霜歌的手。 楚尧歪头,一双长眸锁住了那凤眸之中微弱的光:“我有办法让你的灵魂记起前世的一切,所有的所有你都能记起。只是我想问你,你肯吗?” “如何……不肯?只要能救他,我如何不肯?若我是箫鸾,那他便能活下去,我做得到!”那双凤眸红的犹如兔子的眸,她在颤抖,却也在期待。 看着这样的步霜歌,楚尧的脸却是黯了下去:“若他直接杀了你,他只有一半的几率能活,可对于他而言,这并非是难事。只是他拒绝了。” 步霜歌听着楚尧的话,紧咬牙关:“他不该拒绝的。” 泪,再也控制不住落下。那泪是悲凉,同样也是欢喜。 “我想了许多办法,在燕国与上京的日子,我终在寻着能让他活下来的办法,如今我寻到了,但是我从未尝试过,我并不觉得能成功。” “无碍!” “唤醒灵魂记忆,便要以寿命为代价。”楚尧看着步霜歌,同样也看着那凤眸之中的红,“要么他亲自杀了你,求一半机会活下去。要么,你以寿命为代价唤醒前世的记忆,以箫鸾的名义爱着他,他便能活下来。” “我做得到!”她一手抱着小狐狸,一手紧握着楚尧的手臂,“我本便活不过这个冬天,那我仅剩的寿命便又能有多少?这便是天大的买卖,为何不做?” “我以为你会想办法杀了箫鸾,毕竟这世上本便有一个箫鸾便够了。”楚尧看着那紧握他衣袖的手在颤抖,可他颔首睨去时,看到了月下她眼眶中的泪。 “若箫鸾死了,他会难过的……” “可你死了,他便不会难过吗?” “便犹如你所说,这世上只有一个箫鸾便够了,他既见我如她,便自然见她如我。对我难过再多,也不过是因箫鸾,可若是箫鸾还活着,那他的难过便会很少吧。” 步霜歌松开了手,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雷鸣轰动,雨顷刻间便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小狐狸躲藏在步霜歌的怀中,瞪大着眼睛睨着楚尧眼底的撼然,轻“嗷嗷”一声,似是在替步霜歌说话一般。 随即,小狐狸急的跳了下来,咬了咬楚尧的衣裳,且在地上不停地转圈。 楚尧拳头紧握,只道:“明日这个时候,我会准备好一切来接你。若你后悔,便不用再来,我给你一日的功夫思考,也给你一日的功夫最后陪着他罢。” 他转身离去时,那一身烈红的人儿还在地上跪着。 夜空无垠,似是随时都能将她吞没一般,可她却抱着小狐狸轻轻喃喃着:“他有救了,他有救了……小狐狸你听到了吗?他有救了……” 雨水掺杂着泪水,在小狐狸身上轻轻蹭着。 小狐狸轻轻“嗷”,似是在难过。可是它眼底倒影的人儿却在笑—— 哭着笑。 小狐狸躲在步霜歌的怀中,猛地缩了回去。 “你怎么在这里?” 步霜歌微微回首,只见有一人影迈着大步寻来,直接将她抱在怀中,朝着步霜歌来时的方向踱去。 他的怀抱还是那般凉。 可步霜歌却喜欢这夏热中的温度,将脸贴在君九卿的怀中:“九卿,我刚来寻你,迷路了。” 君九卿走的极快,来时带的竹伞早已落在了花园中。 黑夜连连。 他俯睨着步霜歌那带笑的脸:“张沛廖府邸这般小,你还能迷路?” 几乎一脚,君九卿便将房门打开,在房门外等了许久的沈蔚看着这般落魄的步霜歌,急的满容通红。 小狐狸直接落在了地上,狠狠地甩着毛发。甩完毛发之后,却贴在了君九卿脚边,“嗷嗷”了许久,似是想说什么,可这时,小狐狸却被沈蔚直接抱出了房门。 离开房门前,沈蔚沉沉地鞠躬:“主子日后如何发我都行,今个雨大,沈蔚便先回去休息了。” 说罢,那门便砰的一声关上了。 第325章 最后的温柔 步霜歌坐在床榻上,任凭君九卿擦拭着她发上的潮湿:“听闻慕容将军也来了,可商量好如何寻箫鸾的方法?可商量好如何恢复身份的方法?” “你倒是先担心自己。” “被埋在皇陵的太子突然活着回来了,定然是佛祖保佑,到时候你便这么告诉百姓。”她凤眸弯弯,享受着他最后的温柔。 可那温柔却停了下来。 君九卿将擦布放下,“你今日很是开心?” “嗯……狼王血治好了我的身子骨,自然舒畅开心。” “剩下的我会想办法,楚尧定然也会想办法。”他说着,将步霜歌那潮湿的衣服已褪了下来,“以后莫要在淋雨。” “嗯,不会了。” “楚尧今个儿回去的早,若知你淋雨,定然让他再来号脉。” “无……无碍。” “你盯着我做什么?”似是看到那凤眸中的灼灼,他倒是笑了,如同幽潭的眸多了些许涟漪。 步霜歌微怔,忍着心中的揪痛,继续笑着:“你为何肯定你回到大晋,便能继续成为太子?若顺帝偏偏不愿了,你会如何?” 君九卿做近步霜歌一分,将额头轻抵在了她的额头上。咫尺距离,睨着那俊美的容颜,她眼眶的红更多了几分,不由得她一掌熄灭了屋内的烛火,只是轻轻抱着她最爱的人:“你怎么不说话?” 君九卿随她侧在床榻上,于黑暗中笑答:“造反。” 这话总归是玩笑。 步霜歌嗔道:“北境兵符在你手中,你口气倒是大。” 他声音微微哑,“卫国公府持有南境兵符,慕容枫持有南秦兵符,箫鸾手中还握有南秦金库,你莫忘了。” “是吗……还有金库……” “很多事情我都会一一告诉你。”君九卿这番回答竟是那般认真。 躲在他的怀中,步霜歌轻轻扣紧了他的手:“若你登基,会有三宫六院吗?” “三千妃嫔,自会有人自各个郡县送来。” “你倒是贪。” “你倒是信了。” 步霜歌于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脏,紧咬牙关,忍着不哭:“你说的,我都信,所以莫要乱说,莫不然我怕我真的妒忌别人,我并不会宫斗。” “凤回聪慧,能学会的。” “一年后,你为了惠妃,杖打我一百棍,我拖着带血的屁股与后背爬到你的龙榻前,你一脚将我踹下,我抬头便看到你龙榻上还有一个柳嫔,我伤心极了,转身便跑,不巧撞到了你的曦贵妃,她腹中的孩子因我掉了,你罚我入了冷宫。一年之后,你后悔了,要去将我带出来,结果被慕容皇后看到,诬陷我与侍卫私通,还将侍卫杀掉,死无对证。你龙颜大怒,赐了我毒酒一杯,害我魂归九霄,如此想想,倒也好生难过。” 他笑着,“你这故事说的栩栩如生,若非别人听见,定然以为那惠妃与柳嫔是活人。” “你可以赐名给嫔妃,到时我说的这些名字都是有的,岂不是很好?”步霜歌抱紧他,小声低喃着。 她的九卿,此时便是温柔的笑着。 她看不清君九卿眼底的模样,只听闻那句:“凤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 “卫国公与步渊今日来看过你了,那时你还在睡。只是为了避嫌,一月便一见吧。”他说着,折扇的风再度落在了步霜歌的身上。 她轻轻点头,却措不及防地握住了君九卿那扇扇的动作,直接吻在了他的唇上。 他似是一怔,唇角微微翘起:“不睡了?” “不让亲了?” “还想做别的?” 他看着身上的人儿,却看不到步霜歌眼底的红。只是那泪落在了他的眼中,炙热散开了去…… 他抬手轻抚过眼角的热:“你哭——” “君九卿,这是口水。”步霜歌咬牙,直接握住了那修长的手,将脸贴在了他的胸口上,“你生的好看,所以控制不住了便流了口水,若你再引我错事,没准还有鼻血……” 此时,他脸上的模样定是五味杂陈。 此时,他安静的仿佛心脏的停止下来了。 情思蛊……再一度复发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凉,可是他却没有去药浴,反而陪着步霜歌。于黑暗之中,步霜歌看着君九卿,看着那散开在凉被上的发,看不清,却在那轮廓中看到了他的隐忍。只是这一次,步霜歌什么都没问,她在君九卿放下所有戒备的那一刻,点了他的睡穴。 若是睡穴,会能缓解他的痛楚吧。 她说:“原谅我今日的自私,今日便是最后而短暂的陪伴……” 她说:“你是重苏时,我很爱你。你是君九卿时,我也很爱你。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的。” 她说:“人有来生,而我便是箫鸾的来生,我是替她来爱你的,她做不到的事情,我都能做到,便比如爱你这件事,她做不到,是她没有福气,对不对?” 她轻轻吻在了君九卿眼角的下方,眷恋而不舍。 …… 翌日。 醒来时,阳光已是极盛,与平常一样,初醒的君九卿并不在身边。步霜歌走出房门时,便见沈蔚依旧守在外面。 见步霜歌,沈蔚急忙道:“您今个儿可不能乱跑了。” 步霜歌只笑:“他如何罚你的?” “今个儿要少吃一顿饭。” “我将我的那一份给你可好?”步霜歌沐浴在阳光下,看着沈蔚那虎视眈眈,且怕她虽是走掉的模样倒是觉得想笑。 沈蔚握紧佩剑,郑重其事道:“萧沐竹不在这,我定要守着您。昨个儿便是因为你要吃才让您淋雨,今个儿我可不能因为我要吃再做什么错事,不然总归是跟吃过不去的。” “既是午时到了,便一同用膳吧。”那温润似水的声音自前传来。 步霜歌投目瞧去,只见那温润公子一身蓝衣沐浴在阳光之下,那般温润的睨看,却有着与沐竹不同的俊雅之意。 步霜歌温和一笑:“张沛廖大人,今个儿没上朝?” “告病,不去了。” “九卿逼你在府中看着我?” “是张某心甘情愿,与九卿殿下无关。”张沛廖将竹伞撑起,直接便抵住了阳光落来的刺眼,于步霜歌身前,“走吧。” 她嫣然一笑,看着张沛廖心中便是妥帖。 今后,他在,沐竹倒也有安身之所。九卿若非信任他,也不会将身份告诉他。张沛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可依靠的人。 步霜歌只道:“沈蔚,一同去吧。” 沈蔚自是开心:“莫要告诉主子我今个儿吃饭了。” …… 只是到了那入膳之地,沈蔚便不大开心了:“张大人,这府中可是清贫?” 满桌的素。 张沛廖将筷放下,看着步霜歌笑道:“她身子不大好,倒是忌口。” 到底是温雅之人,这番都想的透彻。 张沛廖还与曾经一样,无论何时何地都那般冷静。如今上京局势变幻莫测,也只有他能陪在君九卿的身边了…… 见步霜歌发愣,张沛廖将茶斟满:“沐竹寻箫鸾,你可在担心?” 原来,他也有看不透步霜歌的时候。 步霜歌点头:“他一两日未回来,自然担心。” 张沛廖眯眸浅笑:“瞧你说谎倒是不脸红,今日心不在焉,为何?” 心思,又是被猜透了。 步霜歌握紧水杯,蓦然想起昨夜楚尧的话,微微摇头:“担心九卿的身子,若是再寻不到解药,他还能撑几年?” 张沛廖愣了愣:“待鸾鸾回来罢,再想办法……” 他看着步霜歌那带笑之容,终究是没将想问的话问出口。 步霜歌吃完后,本想离开,却蓦然想起什么,将玉簪拿下轻递给了张沛廖:“若见箫鸾,还请将这簪还给她。本是她物,总要还给她的。” 白玉簪皎洁而冰凉。 张沛廖看至那簪,终究紧握了去:“你这般表情,你知我在何处见过吗?” “何处?” 张沛廖摇头,已然不再多说什么:“沈蔚,送她回去休息吧。” 步霜歌盈盈而笑,已然不再追问下去。 看着那火一般烈红的背影,张沛廖久久地睨着,最终开口道:“鸾鸾下蛊于九卿殿下的前一日,她便是用这样的眼睛看着我与沐竹……到底是我想多了吗?” …… 第326章 君墨承出现抢人 晴空落日,黑夜降袭,一切恍如一瞬。步霜歌再度看到楚尧时,小狐狸依偎在她脚踝旁轻轻蹭着,如何也不肯离开。 楚尧坐在假山上,漾了懒散的眸光睨来:“他呢?” “还未回来。” “未曾告别?” “这事,怎敢告诉他。” 步霜歌颔首望月,轻轻浅浅地笑着,凤眸之中映着那一贯懒散之人逐渐沉寂的容色。 “不后悔,便来。” 见楚尧轻功而掠,步霜歌本预一同离开,可小狐狸却拉扯着步霜歌的衣袍,如何也不肯放她走。 她微微皱眉,“你也想来吗?” 小狐狸轻“嗷”,依旧是示好的模样。步霜歌将小狐狸抱在怀中,便一同跟随楚尧除了府邸。 …… 楚尧在上京城外一处宅院停下了。虽已入七月,这夜间的风却不知为何有些凉意了,步霜歌随楚尧入宅院后,便微诧异了。 宅院中,竟盛开着鸾槿。 漫天的黑也盖不住鸾槿的色泽,绝艳似是将这小小的院落彻底渲染了去…… 每一步踏足,都会踩踏着鸾槿的花瓣。 鸾槿只有东宫才有,为何这里会有?小狐狸自步霜歌怀中跳下,在这漫天的鸾槿花中翻滚着,似是非常喜欢这里。 楚尧背对着步霜歌,轻睨着夏风吹散的鸾槿:“那年,箫鸾将鸾槿的种子给了九卿,而九卿送给了我一些。我将这鸾槿种在了这里,却未曾想,如今已生的这般……” 他声音沉寂,便如同那来看清亮的眸光。 步霜歌只道:“那年箫鸾出事,大晋之中的鸾槿几乎都枯了去,只有东宫还留着为数不多的鸾槿。你这倒是漏网之鱼了……” 楚尧将厢房推开时,只是笑道:“鸾槿,是箫鸾所培之物,到底是举世难见。” 楚尧与箫鸾并非接触过多。 只是不知为什么,步霜歌却觉得楚尧对箫鸾有着说不清的…… 或许,是她瞎想了? 若楚尧对箫鸾有意,若她便是箫鸾,楚尧便不会对她这般冷漠不是? 她倒是有些自恋了。 步霜歌微微叹气,跟随楚尧一步踏入厢房的那一刻,大门砰地一声便关闭了去。 厢房之中无床无桌甚无窗,她看着眼前浴桶空旷,便知道要如何做了。几乎想也未想,步霜歌便直接坐进了那浴桶之中。 楚尧俯睨而来:“你倒是明白。” “轻车熟路,神医治人病症大多都是这样。” “这次是要你的命。” “这次是治九卿的病。”步霜歌微微阖眸时,依旧秉承着温和的笑意。 她未曾看到楚尧那沉寂冷冽的眸。 楚尧出门又来。 凉水一壶又一壶地浇在浴桶之中。 他刚将壶落下,便见那凤眸悠悠抬起:“神医,不能用热水吗?” 楚尧笑道:“你倒是挑剔,这里没有生火之物。” 第一次,她竟见楚尧这般笑,并非慵懒,并非不情愿的嘲讽。他身上被水沾染,多了夏热的潮气,步霜歌落目其他手中,一怔:“你将鸾槿花瓣带来做什么?” 楚尧收了笑意,将门轻闭了去。 他坐在浴桶旁,将鸾槿花瓣一片片轻洒在浴桶中,似是在想什么。 步霜歌刚阖眸,便听到—— “鸾槿花若种植,初期需要箫鸾的血,这里盛开的每一朵鸾槿,都是带着箫鸾的血而盛开的。如此,将这鸾槿带来,本王觉得倒也是好物,对恢复记忆更有帮助。” “箫鸾的血似与常人不同?” “自然不同,传闻中有人言她食过狼王肉。” “箫鸾待狼王极好,怎会这样做?” “所以说听听便罢了。” 步霜歌笑道:“你说,若这鸾槿花便能带来灵魂的记忆,你不如将箫鸾带来?” 楚尧只道:“箫鸾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步霜歌哑然。 她看到楚尧将手整个覆盖在浴桶凉水面上,此时,凉水竟起了微微的变化。 有了温度。 内力还能这么用…… 步霜歌笑看楚尧:“神医有心了。” 此时,小狐狸徘徊在浴桶旁边,一圈圈地转悠,然后又咬了咬楚尧的靴子。楚尧起身将小狐狸抱起来,抚着它的毛发:“这狼王崽很喜欢你。” “它将我当做箫鸾了。” “所以,即便知道你是来送死的,也跟来了。” “事后,你带它回去便罢了。”步霜歌看着楚尧怀中的火红小狐狸,凤眸微微眯起。 可小狐狸听到“回去”这话后,异常不悦,身子上的毛发几乎都炸开了一般,直接便窜入了步霜歌的怀中,不停地舔舐着她的脸。 她想笑,心中却是苦涩:“我从未想过,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陪着我的是它。” 楚尧眸光黯淡,“是我。” 那一身鸾凤长衣的美人听此笑去,颔首迎向了楚尧,万万眯着痛苦似是在笑。楚尧避开了步霜歌的视线,将袖中木盒打开,其中一物直接便落在了这浴桶之中…… 小小的蛊虫围绕着步霜歌。 楚尧只道:“摄魂蛊,会帮我找到你灵魂最深处的记忆。” 她将摄魂蛊捧起,看着摄魂蛊没入指尖的那一刻,整个身子都僵硬在了这里。凤眸睁开看着楚尧,她抱紧小狐狸的手也无了力气。 楚尧猛看着步霜歌额间渗出的汗,沉声道:“你记住,只要坚持一个时辰,要忍。若是你忍不住摄魂蛊带来的痛,便会前功尽弃,你要忍到看到所有箫鸾的记忆为止!” “我明白了。” 步霜歌咬牙,双手扣紧了自己的大腿,浑身的筋脉似是都要裂开了一般。 门外风声似起。 楚尧站直的身子却楞在了这里,那风似是太大了一些,大到直接将厢房的门冲撞而开! 墨发起掠的那一刻—— 楚尧扬袖便握住了那突然而来的剑,剑在一瞬间便碎了去:“整个大晋都在找你,而你如今又在找谁?” 那剑光在刚刚割破了楚尧袖袍一寸,他那懒散的眸再度盛了笑。 俊美长目映着那突然而来的人。 楚尧唇角微微翘起:“莫不然,你在找这丫头?” 鸾槿花瓣肆意,来人一身白衣被二人的内力震荡,自是起了漩涡。只是那星辰苍穹一般的长眸却漾了温柔的笑:“楚尧王爷来大晋,到底是为了宁远侯,还是为了做这件事?” 楚尧一掌击出,君墨承便直接退出了这厢房之中。 小小的院落,楚尧迎着君墨承那依旧温和的笑意:“回太子殿下,本王来上京自然是这件事。” 君墨承负手而站,笑容惬意:“我已不是太子,又何必说的这般牵强?” “不是太子,还要被顺帝通缉,到底是大晋百年来的骇事。毕竟太子殿下当年为了这个位置,可是骗箫鸾对九卿下了死手,若不然,这位置又岂能轮到您?” “如今君九卿回来了,所以本宫要让位了。”说至此处,君九卿眸落在厢房内那一脸惨白的人儿身上,上前一步,“你说这件消息够不够骇人?” 君墨承眼线的确多,这事到底也瞒不了多久。楚尧拦下君九卿,拔剑便落在了他的脖颈之处。 君墨承只道:“你当真以为便凭你,就能拦住我?” 此话一落,这小院上空竟直接落下了数十人,将这里围满了去。 瞧着那些死士,楚尧眉梢微扬:“好不容易安排了步霜歌与重苏的尸体,如此去瞒着上京的那些老顽固,如今倒是被您第一个发现了,倒是可惜太多。” 君墨承淡淡睨着颈处的剑,轻轻一笑:“毕竟真正的重苏死于我手,我倒是不辩驳什么,如今罪状皆落在我的身上,到底还是沉了些。” “若曾经你不做这般多事,又岂能被通缉?” “楚尧,这些年你帮了九卿多少都无碍,毕竟你是燕国的人,我都不会杀你。若你今日拦我,我定不会轻易饶了你。” “便因为你想要这丫头?” “若非我的人跟了你几日,我又如何明白步霜歌到底是箫鸾的秘密?既然明白了,为何不将她带走?所以,你最好莫要拦着我。” 君墨承依旧看着厢房内的步霜歌,此时的她已脸色煞白,浑身都在颤抖着。 摄魂蛊既入,自然不可脱离。 楚尧收剑时,看着君墨承那澹然的眸光,轻轻一笑:“若你打断摄魂入蛊的过程,她会立刻死。如此,还舍得吗?” 第327章 君墨承劫走步霜歌 君墨承与楚尧擦肩而过,站在厢房外静静地看着那浴桶之中被浸泡的她。继而,那余光轻落在楚尧的身上,“若不打断呢?” 楚尧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死士,懒散一笑:“她会变成你记忆中的箫鸾,一分不差。” 君墨承审视着步霜歌,一脚踏入的那一刻,沉声道:“杀了楚尧罢。” 一声令下,所有死士都扬起了手中的剑。 剑光爆于瞬间。 楚尧眸色阴鸷,轻转一瞬,已斩杀死士无数。他站在血雨星光中,背对君墨承道:“你当真以为以这些人的武功,能伤本王?还是你觉得,你能将这丫头带走?” 最后一具尸首落下,楚尧的剑已指向了君墨承。 君墨承站在厢房内,轻抚着步霜歌那隐忍而苍白的容颜,“楚尧,我自认为你武功极高,却并不认为你如今的武功高于我。” 一波死士被杀,一波死士再度将这院子围满。 尸体之上,是新的杀戮—— 所有的杀意都对准了楚尧,可楚尧依旧在笑:“修习蛮荒圣物,你自视武功甚高,可莫要忘了你终究会死。你——永远活不过三十岁。” 触摸步霜歌的那双手停顿了下来—— 君墨承只道:“杀了他。” 身后,是连绵不绝的剑音。 君墨承袖风微动,这门便已关了去,他高高俯睨着步霜歌,却忘了脚边的小狐狸。 清眸落来,小狐狸微微后退了一步。 他笑道:“你倒是还记得我。” 小狐狸似是害怕,担心之眸睨着步霜歌,轻“嗷”了一声。他扬袖一刹,小狐狸便已被卷入了他的怀中,触及小狐狸的刹那,小狐狸在抖。 匕首直接划开了小狐狸的皮肉。 一滴血落入浴桶中。 那隐忍痛楚的人儿猛地睁开了凤眸,眸中闪烁着微弱的光:“君墨承?!” 温热的水似是变的有了力量一般,那灼烧的痛也减少了几分。 小狐狸痛的在君墨承怀中不停地挣扎,一直到咬在了他的手臂处,才逃脱开来,直接掠入了浴桶之中。 君墨承轻抚着手臂处的痛,温柔道:“我在帮你,为何用那般的模样看着我?” 那凤眸之中携带的不单单有厌恶,更多的竟是恨。小狐狸虽是狼王幼崽,可并没有真正成为狼王,此时用它的血便如同要它的命! “萧——阿流呢!” 箫鸾与君墨承一同失踪,可君墨承却出现在这里。那箫鸾又去了哪里?只要箫鸾没有与君墨承在一起,那便是安全的。 此时,她悬着的心也终究是放下了。 君墨承唇角微翘:“你那时将阿流送到东宫,我收下她不过是因为她那张与鸾鸾你相似的容颜。我从未想过,她竟搜集东宫的罪证,若非如此,我不会叫人将她扔在乱葬岗,以至于尸骨无存。” 乱葬岗—— 步霜歌看着君墨承那近在咫尺的容颜,却是讽弄一笑:“告诉我,杀她的人可曾回到东宫?可曾回到你的身边了?” 君墨承那一向温雅之容多了分诧异:“未曾。” 门外,是一具具尸体落下的声音,更是风声萧瑟之音。 吱呀—— 轻门大开时,那风已盛至极致…… 君墨承睨着步霜歌凤眸之中的冰冷,那冰冷映着他身后飘然而起的鸾凤长衣,如血一般的红落目其中。猛地回首睨去:“阿流?!” 他声音嘶哑。 那朝夕相处的美人,一身的血,便是握剑站在了这厢房门外。 箫鸾身后的血如雨一般落下。 尸体,砰地一瞬落在了君墨承的眼前,散开了那如墨的发。而他的“阿流”淡目睨着他,唇角却是轻轻上扬的笑:“墨承,几日不见了、” 楚尧将剑直接刺穿了最后一句尸体时,带着腥红的眸睨至身后那绝美之人:“箫鸾!小心!” 君墨承拔剑刺来的那一刻,箫鸾直接握住了那剑,砰的一瞬,剑碎成烟灰一般,轻洒在地上的尸体,与血水相融。 她依旧是笑,狐狸眸中映着君墨承那愕然的模样:“墨承,若非你那些死士留下的痕迹,我终究寻不到你了。” 她侧眸浅笑,半抹人皮面具落下。 被隐藏的容颜终究是完完全全落在了君墨承的眼底—— “箫鸾?不可能!” 那狐狸眸映着君墨承不可置信的模样,君墨承嘶哑着声音:“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一向温柔,乱了分寸。 楚尧微叹了口气,身后源源不断的死士早已被箫鸾所杀,而箫鸾身后跟随的却是萧沐竹与蛮荒旧子白帝。 他睨空而看—— 少年与那白衫之人自高落下,站于箫鸾身后,眸掠杀意睨着君墨承。 沐竹怒道:“鸾鸾,便让小爷杀了他!” 怒意之后,沐竹拔剑便朝着厢房而来,可在下一刻却愣在了这里:“丑丫头?怎么在这里?泡澡?” 他眼底映着步霜歌那苍白之容。 君墨承匕首便抵在了步霜歌的脖颈处,看着房外的血雨腥风,冷笑:“萧沐竹!你这句鸾鸾……是何意!” 沐竹不敢上前,怒斥:“你放开她!” “我在问你!”君墨承不曾挪动分毫,看着于箫鸾身旁所站的沐竹,更看着那许久不曾开口言声的白帝。 箫鸾高高颔首,言语中不减温柔:“天顺三十年,我被埋于琼山,被人所救,自是还活着。墨承,我活着不也是你所希望的那样吗?” 与记忆中的人未曾有过任何的区别。 君墨承握着匕首的手也在颤抖:“若你是箫鸾,那她是谁!” 那匕首温凉,轻抵在脖颈处的每一分,步霜歌都在隐忍着灵魂深处的冲撞,自是在她与箫鸾对视的那一刻,她的身子便似是要脱离灵魂一般,再也不得控制。 小狐狸此时“嗷”着,急切地咬着步霜歌那被水浸染的衣裳。 这一刻,箫鸾才知什么不对…… 是摄魂蛊? 楚尧要对步霜歌做什么! 箫鸾上前一步,步霜歌脖颈处的匕首便深一分。 沐竹握紧拳头,猛地看至身后的楚尧:“小爷寻鸾鸾不过离开一两日的功夫,到底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丑丫头在这里,君九卿在何处!你到底做了什么!” 白帝握住了沐竹扬剑的手,沉声:“找准时机,杀了君墨承,此事以后再议!” 沐竹收剑,满盖杀意的瞳眸睨着君九卿。 谁知此刻,君九卿竟直接将步霜歌拽进怀中,朝着屋外而行,箫鸾步步后退,转身一瞬,君墨承便带着步霜歌直接掠出了天际。 箫鸾跟去的前一刻,沉声道:“将九卿寻来,去!” 那声音带着愤怒,落在了楚尧身上。楚尧步步后退,看着沐竹与白帝跟随而去的那一刻,心中竟是恍惚一瞬。 箫鸾看来的模样,不只是厌恶,还有杀意。若非君墨承在这里,箫鸾看到摄魂蛊浴的那一刻,定然会杀了他! 箫鸾她——做得到。 …… 第328章 墨承,请唤我凤回一名 浑身的疼痛让步霜歌蜷缩在君墨承的怀中。 浑身的疼痛让她看不清眼前的现实,她紧握着君墨承的衣袍,看着不断后退的林木,咬牙道:“你要带我去何处?” 轻功在君墨承的身上比飞更快。 他淡目落下,轻声道:“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步霜歌微微阖眸,自知已然无法逃脱他的怀抱,轻声道:“当你看到箫鸾时,是不是怀疑这一切都是楚尧下的套?只是很可惜,什么都不是,她是来寻你的……” 抱紧步霜歌的手微僵了一刻,她能感受的到。 步霜歌轻声道:“若她是箫鸾,那么你怀中的人是谁?你刚刚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终究不得结果,所以你做不到对她出手,也做不到对我出手。” 在前方等待的车夫似是早便准备好的一般,在看到君墨承的那一刻便扬起了长鞭。 他白衣翻飞的一瞬,便入了马车中。 马车很小,驰聘的速度却很快。 君墨承沉眸落下,映着步霜歌凤眸中的模糊。 步霜歌看到那星辰长眸中的冷然,怔怔地看着。这双眼睛与君九卿很像,像到恍惚之中她便以为自己回到了君九卿的身边。 忍着浑身的疼痛,步霜歌抬手轻触着君墨承的脸,喃喃道:“听闻,身为箫鸾的我便是错认了这双眼睛,才将救我的九卿当成了您……若那时未曾认错,或许便不会入了权势的局,一切都会不同了。” 她笑着,看着君墨承那错愕的模样:“你是鸾鸾,对不对!” 他瞳孔中的步霜歌,容颜竟生了变化…… 她痛着,蜷缩在君墨承的怀中,指甲已将手心扣烂了去,不如从前点滴的记忆,越来越多记忆却如洪水一般,彻底盖过了灵魂的外层,将她包裹,同样也将她撕碎…… 那张脸以极快的速度变化着—— 可是那双瞳孔却无了光—— 是谁的声音在耳边诉说…… ——“惜娘不过是生了一张狐媚的脸,当真以为萧仁刑在朝当官后还会回到这穷乡僻壤?她当真以为凭借着女儿便能去上京?瞧那箫鸾也生了一张狐媚的脸,到底是一家人。” ——“听说了吗,萧仁刑娶了当朝郡主,以后那便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是惜娘没那福气。” ——“鸾鸾啊,你可莫要陪你母亲去上京,到时候被人扔出来也不一定呢。” ——“郡主说,只要杀了惜娘跟这女娃娃,便给一千两银票,事后一起分,哈哈……” ——“有人说要我救你,所以你莫要谢我。” ——“郡主与相爷说了,你们娘两只能住在这后院里,莫要让不该见的贵人见了你们丢面子,不然到那个时候郡主便轰你们离开这丞相府,可明白了?” ——“若非郡主顾及名声,定然不会让这两个叫花子在这里,哈哈……” ——“你便唤做鸾鸾吗?我记住了。” ——“鸾鸾,你为什么想救沐竹那孩子?” ——“姐姐赐沐竹萧姓,定是喜欢沐竹,所以才这般。” ——“鸾鸾,为了我,也为了东宫的位置,你必须接近君九卿,他那是我们唯一的障碍!你可明白?” ——“你唤本宫一声九卿,本宫便给你一个太子妃的身份。” ——“鸾鸾,本宫要娶你。” ——“只求姐姐不要赶沐竹走,惜娘还在这里,沐竹要陪在姐姐身边……” ——“是她杀了太子,是箫鸾杀了九卿太子!” ——“捉到箫鸾,论功行赏!” ——“我将你放在君九卿的身边,你却为了君九卿背叛我,你竟背叛我!我要你痛不欲生地去死,箫鸾,只要你说一句后悔,我便留你性命,告诉我你后悔了,说啊!” …… 所有声音的喧嚣在步霜歌灵魂深处荡漾,那双狐狸眸睁大的那一刻,瞳孔光晕迎了那俊美之人。她伸出手,轻触着那张温柔之容,唇角微翘着:“墨承,我都想起来了。” 于君墨承怀中,他看着那绝艳女子满身的烈红之色,轻触着她手指冰凉的温度。他在颤抖,同样也在期待着什么:“鸾鸾,我知道是你……是你!” 她眯眸在笑,马车内些许的光落在那狐狸眸中,却似盛开了杀意。紧紧一瞬,她的手便已扣紧了君墨承的脖颈! 马车顷刻间炸裂开来…… 砰! 黑夜之下。 鸾凤长裙绽放了血腥之意,女子自高而睨着君墨承那苍白的脸,溅染的杀意多了狠厉,紧紧一掌,她便将君墨承直至高空击落! 砰—— 君墨承躺在那碎裂的溪水之畔,看着那满目愤怒的人儿:“果然是摄魂蛊,当真将你带回来了!鸾鸾,我一直在寻你——” 她轻轻睨笑,四散着破碎的红衣,落目于此:“鸾鸾不过是过去的名字,我倒是很期望你唤我一声凤回。” 第329章 君墨承被凤回所杀(上) 那声音轻轻渺渺。 林中的风刮散了凤回身体内的痛楚,她微微颔首轻轻落目身后追踪来的人,轻迎了沐竹与白帝眼底的错愕,以及箫鸾那含笑之目。 凤回挥袖一刹,沐竹腰间的剑便已落在了她的手中,直接便落在了君墨承的脖颈处。 君墨承在这一刻已握紧了那剑:“你是爱我的,你怎舍得杀我!” 面对凤回内力的压迫,君墨承自始至终都没有还手,反而半倚在地上静静看着她眼底的冷静与漠然。 凤回漾眸而来,“爱是杀戮,爱是背叛,这便是我的爱。” 唇角淡抹,是腥红之意。 她说着,却是看向君墨承袖腕处的发带。 烈红发带渲染了她眼底的不屑。 凤回弯下,身,轻触着那发带,直接便扯断了去。断在风中,也断在了君墨承的眼底。他扬袖便去握发带,却被凤回抵了手心。 一剑,穿透了他小拇指—— 血落了狐狸眸中的乱。 君墨承依旧以温润之目睨至凤回:“断指,你在意的是这个?还是你在意的是这发带我一直带在身边?还是你在意的更多,鸾鸾你忘不了我的对不对?” 字字诛心,她似闻所未闻,她弯下了身,将断指捡起:“沐竹,若是将这做成玉骨针,如何?” 星空月夜,她一句未曾回复君墨承,眉目中的笑是那般释然,狐狸眸迎向了身后如影一般的箫鸾,更看着沐竹。 凤回将那断指甩出。 沐竹接住的刹那,便怒道:“丑丫头,你的脸——” 她的脸,变得与曾经一模一样,也与箫鸾一模一样,早已不是步霜歌的模样了。 或是因为摄魂蛊。 凤回一剑刺穿君墨承的刹那,他一瞬便躲了去。 站在夜色中,君墨承轻捂着断指之处,竟笑出了声:“你杀不得我!你定然不会的,你忘了与我之间的过往,你忘不了!你如何舍得对我动手?” “箫鸾,你说杀得还是杀不得?是你杀得,还是我杀得?” 凤回的话落在君墨承耳中,却是那般撼然。他看到凤回逐渐朝着那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走去,而她却唤着“箫鸾”二字。 这世上怎会有两个箫鸾…… 她明明是阿流,怎会是箫鸾! 君墨承脸色苍白,双目迎至箫鸾那澹然温和的瞳眸,而那瞳眸自凤回身上落至他的身上—— 箫鸾薄唇微启:“你我都杀得。” 自她看到摄魂蛊的那一刻,便明白了……楚尧要的是步霜歌变成她,殊不知步霜歌恢复箫鸾记忆的那一刻,连带的还有下一世的记忆。 她以凤回之身,忆箫鸾于世。 她亦是凤回,同样也是箫鸾! 凤回高高颔首,眸色漾去:“很好。” 箫鸾行至她身边,与凤回一同迎向了君墨承,一模一样的容颜,一模一样的澹然。 君墨承微微阖眸,却不曾失去眸中的雅色:“鸾鸾,你当真心甘情愿?” 这话,他同是看着凤回,也是看着箫鸾。也便是此刻他才明白了去,死士偷听至楚尧话中的意思。 让步霜歌恢复箫鸾的记忆,不过是因为她身体中住着另一个箫鸾,是转世的灵魂!而这个灵魂却是来自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以后…… 他身前的人是阿流却是这一世真正的箫鸾! 身后树影微动,风声带动着那断裂的鸾凤发带轻扬而去…… 箫鸾轻声道:“阿元。” 扬袖一刹,自后偕来之人已将洛颜伞直接甩来:“这洛颜伞我自张府取来了!” 柳溪元也颔首看来,静静等候。 箫鸾转动洛颜伞的刹那便直接甩给了凤回! 洛颜如同烈火焚烧一般,绽放在黑夜之下,被凤回直接抵在了君墨承的眼前:“还记得慎刑司中你曾问鸾鸾后悔吗?那时,鸾鸾只说,不悔。” 凤回似在笑,眸中的光却是那般黯淡。 记忆中的血腥与挣扎,随时都能将灵魂撕碎,她看着眼前的君墨承,便如同那年慎刑司中看到他那身鲜红的喜服,刺眼而入人心。 那高高在上的君墨承此时站在她的身前满是鲜血,他会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便犹如萧寒容对她曾经所做的事情,都该得以报应的! 洛颜伞穿透君墨承胸前的那一刻,他竟以一己之力直接握住了洛颜伞的刀刃,内力于君墨承手中盛开,随即旋转开来! “鸾鸾你莫要忘了,蛮荒圣物于我手中多久,以我的武功,你当真可以轻而易举杀了我?” 他温柔似水的笑,血在他的指尖散开了线刃的弧度,直接朝着凤回而去,凤回夺过一刹,那条线血竟直接将地上辟出了血刃一丈! 刚刚君墨承躲避而不还手,倒让她以为君墨承武功不如她。 君墨承一步步上前,只道:“这断指,是我还给你的痛!除此之外,鸾鸾,我还有何对不住你?多年朝夕陪伴,在你眼里都不敌君九卿待你的好?” 啪—— 凤回一巴掌落下。 这里彻底安静了…… 君墨承轻抚着脸上狠辣的疼痛,看着凤回,却是不可置信。 箫鸾淡睨看去,眸中是同样的阴鸷:“为了皇权,你以萧寒容为引,陷君九卿于不义,更将我与沐竹迫于慎刑司!你告诉鸾鸾,何为好?” “鸾鸾,你还活着,沐竹还活着!”他看着凤回,同样也看向了身后的箫鸾,“我本想登基之后便杀了萧寒容与萧仁刑,为何你不肯忍忍!是你背叛了我,是你步入了君九卿的局!是你背叛了我!” 他一身白衣,此时却被断指处的血染红了太多。 那双温润之眸睨向凤回与箫鸾身后的黑夜,沐竹与白帝皆回眸睨去,黑夜的最末之处,那绛紫长衣的人玉立而站,静静睨着君墨承那带着嘲弄的容颜。 君九卿一步步行踱而来—— 沈蔚与楚尧一同随站于沐竹身旁,所有人都看着君墨承,看着他的狼狈与挣扎。 君墨承此时却是笑了去:“如此,便是都来了?” “是。” 君九卿将眸落在凤回的身上时,这四周早已被兵将围满,几千禁军皆扬起了手中的弓箭对准了君墨承,他脸色凝白,却无任何惧怕之意。 那眸,最终落在了凤回的身上:“如此,便是你想要的?” “是。” 他眸中氤氲,抬手已想触碰着凤回的脸,“告诉我,若那年我没有让你陪在君九卿的身边,会不会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眸中腥红,看着凤回,又转眸睨至箫鸾,一直到她断指之处…… 君墨承晃晃松开了手。 凤回睨至箫鸾,袖下手臂已是微微颤抖:“还记得天家盛宴时,初次见到墨承,将他当做救命恩人来看待,一刹便是多年,可我们从未后悔过。” 第330章 君墨承被凤回所杀(下) 那眸映在箫鸾眼底,是红。 同样的心情,同样的灵魂似在震鸣。 箫鸾轻握住了凤回的手,微微阖眸:“对啊……那年爱的人是墨承,是他与萧寒容毁了我们。” 毁了—— 君墨承嘶哑着声音:“可你将自己奉给了君九卿,便是背叛了我!你与他还未成亲,你却与他……你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他指着君九卿,讽笑。 沐竹握剑,直接便落在了君九卿的脖颈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当年对她做那种事情的人根本便不是君九卿!是萧寒容的在外面随意找的人,是萧寒容毁了她!而你,在得知这件事后,却对她做那种事情,是你与萧寒容毁了一切!自始至终,鸾鸾在爱你的时候都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是你!” 君墨承看着沐竹那杀意极盛之容,楞在了这里:“不是的……不会的……鸾鸾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鸾鸾……” 他满手的血想去触摸身前的二人,可越是这样,沐竹的剑便是深了一分。 君墨承自始至终都为想过反抗。 箫鸾眼底的厌恶,凤回眼底的杀意,便是将他直接赶往了地狱。 箫鸾沉了声:“我曾给你不死的机会,可你却将我扔在了乱葬岗,且要手中的人杀了我。墨承,我一直在给你机会,而你从来都不懂何为惜命。” “箫鸾,若非是你,是谁都不行!我若知阿流便是你,我不会让她死!你以阿流的身份,将罪证呈到父皇的手中,你如何让我不杀你!” 箫鸾上前,轻抚着君墨承的脸,道:“墨承,你从未想过,那些证据是你对九卿做错事的惩罚,东宫之位本便不该是你!是你害的九卿成了现在的模样,是你害的我成了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活着回来,为何不能恨你,为何不能杀你!君墨承,你告诉为什么不可以!” 她本是在笑,最后便成了怒。 看着近在咫尺的箫鸾,君墨承又睨至沐竹的剑:“便是因为我爱你,我从未碰过萧寒容,鸾亭为你而留下!朝朝暮暮的思念,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杀你只因你背叛了我!权势是什么,而萧寒容又算什么东西!箫鸾,这一生除了权势,我能追逐的便只有你一人!再也没有其它!” 沐竹怒斥,剑甩一刻便已穿透了君墨承的腹部:“君墨承,你当真以为她会心软?你说这些不过是自取屈辱!” 那雅温之人,满容的血。 他未曾垂眸看剑,却似是想将箫鸾的怒火融入眼底:“你是鸾鸾也好,是凤回也好,我求求你……不要这样……若你当初告诉我萧寒容对你做了那种事——” 凤回颔首于月下,眸中的泪已氤氲了眼眶:“你会如何?你会舍弃权势杀了萧寒容吗?” 箫鸾苦笑:“墨承,你做不到的,你已经走到了东宫那个位置,你那时杀不得萧府的任何一个人,更杀不得萧寒容。一步错步步错,你能舍弃的便只有鸾鸾一人而已。” 剑拔出一刹,血染了二人眼底的红。 君墨承跌在地上,可他的手却是拽着凤回与箫鸾的衣角:“鸾鸾,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只求你还爱着我……我只求你能告诉我……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你可以恨我,但是唯独不能不爱我……求你了……” 他颤抖着,却依旧是笑,血自口出。 即便此时禁军将他围之,即便此时所有人都看着君墨承,他能看到的人便只有眼前二人。 即便他知道步霜歌假死,知道这事是君九卿之为的欺君之事,他在这一刻也从未想过脱口而出,告诉那些禁军。 或是从前,他做的错事,他从不后悔,也会矢口否认! 可是如今,他看着眼前的人,却是后悔了…… 他再也没有机会流连箫鸾身边,他再也不能多做一件让箫鸾厌恶他的事情。 他能想的便是留住箫鸾眼底恨,撑在她对他的爱,如此,便够了…… 禁军一步步靠近—— 箫鸾弯下-身,迎着君墨承那颤抖着长眸星辰,轻散地笑着:“我为你去蛮荒拿来圣物,为了给你孱弱的身子修内力与武功,我为了你走到九卿的身边,更为了你喝下了那断裂筋脉的毒酒。墨承,这一生我为你做的够多,以至于我忘了——我到底该不该这么做。若非你将我杀于慎刑司,我的母亲惜娘也不会癫傻,沐竹也不会受刑两年,九卿更不会被情思蛊而困。墨承,终究是我错了,你也错了。若是错,便要付出代价。” 泪,自眼眶而出…… 她笑着,那般的绝美。 君墨承摇头:“鸾鸾,是我错了,只要你原谅我,我什么都做得到!鸾鸾……修习蛮荒圣物,我迟早要死,即便你不杀我,我也会死……我要的不过是你的原谅,鸾鸾……” 他似是疯了一般。 沐竹咬牙:“鸾鸾,你不得心软,杀了他!” 血光轻洒—— 这一刻,洛颜伞已经穿透了君墨承的胸口! 那血染了箫鸾之目,更染了凤回满目的红。凤回拔出洛颜伞,高高俯睨而来:“什么都做得到,便不该在天顺三十年时做那些事情!是你害了我,是你利用我曾对你的爱,害了我与母亲!” 凤回的洛颜,箫鸾眼底的恨。 君墨承看得到,孑然笑去,看着洛颜滴落的血水,“若是如此,你便解恨了吗?若是如此,答应我不要再恨我,我……已经赎罪了……” 箫鸾起身,终将看着君墨承那步入死灰之容:“墨承,带着你对我的爱,下地狱吧。” 她微微阖眸,泪已浸染…… 君墨承跌在溪水之盼,血水将这片土地染红,逐渐散开而去。 所有禁军袭来,皆睨着地上的尸体不敢上前。 慕容枫将军沉声道:“九卿殿下,二皇子已没气了,如此我们也可以去交差了!” 禁军将那君墨承抬起,朝着远处行踱。 箫鸾站在风中,看着慕容枫那苍白的容颜,道:“慕容将军,麻烦了。” 慕容枫看至箫鸾,更看着凤回。一模一样的绝美容颜在黑夜之下,生的无二模样。他想伸手,却终究后退了一步,微微俯身:“末将会如实禀明圣上,姑娘的通缉定然要撤了去。只是不知,末将要如何告知皇上这位姑娘的事情……” 禁军来时,便看到了“两个箫鸾”,自是不明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容枫虽不明,却也不知该不该问。 凤回迈过箫鸾,站于慕容枫将军身前时,已是温婉而笑:“那年南秦初见慕容将军,再至上京又见,便是这么多年了……” 慕容将军惊骇:“您也是箫鸾……” 他所猜无错。 凤回苍白的容颜落了温和,“若今夜之事泄出,若顺帝问起,还请慕容将军保密,便言说我只是像极箫鸾的人——如此——便够了。” 慕容将军俯身:“末将明白了。” 凤回看向箫鸾,已是支撑不住身体,在倒下的那一刻,箫鸾直接将她抱紧入怀:“凤回!” 第331章 凤回的死 风卷云霄。 同样的烈红,同样的容颜,凤回嗤嗤地笑着:“如今此番近距离看着前世的自己,倒是别人都不曾有的上天的馈赠。鸾鸾,你在身边……我终究是感受到了那般的痛苦与寂寞……” 她扬手触着箫鸾的脸,她在哭。 前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在没有回忆起的那一刻,那些事情都是箫鸾在承受。她是箫鸾,也是逃避那些记忆的人,若非摄魂蛊…… 箫鸾的怀抱是那般冰凉,那般俯视睨来,“便知是痛苦,为何要选择用摄魂蛊,为何要想起那些不该想起的事情。” “为了该为的人,我们欠他的,始终要还的。” “可你替我还了……不悔吗?” “我从未后悔过,我知你也是。”凤回笑着,睨着沐竹那腥红的眼睛,轻轻摇了头,“既是长大了,便莫要哭。” 沐竹半跪在地上握住凤回的那一只手:“你到底怎么了……” 凤回只是笑:“是要死了……” “我不要你死!” “我与她本便是一人,不过是我足够幸运,用了步霜歌这幅身子来到了这里。”她任凭沐竹将脸埋在她的手中,那潮湿的泪水,是少年的不甘。 她对箫鸾的记忆止步于天顺三十年的慎刑司,在那剑刺穿身体的那一刻,灵魂步入的便是黑暗。而黑暗之后,她迎来的是新的记忆。 她是凤回,也是箫鸾。 凝鸾……凤回。 黑夜之下,凤回轻看着远处寂静而站的人,尽力扬了唇角:“九卿。” 如此,便也能一心一意地为了一个人而死,且也是心甘情愿地离开这个世界了。 她的视线在模糊。 体内的摄魂蛊早已散了踪迹…… 她爱着她的九卿,更爱着身前同样是自己的箫鸾。 君九卿站在那遥远之地看着她,星辰似眸,早已跌宕了腥红,他一向冷峻,不该是眼前的模样。 他不该死。 若她以箫鸾的身份爱着君九卿,那么他体内的情思蛊,会彻底消散的。 她要的是君九卿活着。 蛊,是她下的。 便该由她解除掉。 凤回看着君九卿一步步而来,看着他蹲下,身轻抚着凤回的脸,那般隐忍的温柔。他与箫鸾一同在她身前,便如同看着自己与君九卿站在一起。 如此看,倒还是般配的…… 终究,是没可能了。 他说:“凤回,事情处理完了,我们便回家。” 家啊……回不去了,她想。 凤回握紧着君九卿的手,“我本想瞒着你的,却没成想,竟还是叫你看见了。” 自始至终,他都站在那极远之地看着。自始至终,他都为了让箫鸾与她处理好君墨承的事情,不肯多掺和一字…… 君九卿的心,她看的清楚。 凤回嗤嗤地笑着,将脸贴在君九卿的手中,喃喃道:“不要怪神医,是鸾鸾要他这样做的,为了你,鸾鸾什么都能做到……” 她已神志不清,甚是分不清自己后来的名字是不是凤回。 她唤自己一声鸾鸾。 箫鸾的泪轻洒落来,“以命换取的代价,成就了摄魂蛊,这幅身子,没救了。” 箫鸾起身。 凤回这一刻却是握住了箫鸾的手,她手中温热的血也变得越来越凉:“好好照顾沐竹,莫要再让他吃苦……是该给他换件新衣裳了……” 她说着,也终究是慢了下来。 “丑丫头,丑丫头……” 沐竹的哭声,箫鸾眼底的红,以及君九卿那来看的模样。 尽最后的力气,凤回轻轻吻在了九卿的手中:“如此,鸾鸾的债便算完了……” 理由是凤回爱九卿—— 她的泪落在草地之中…… 星空似是绽放了,她眯着瞳孔睨着苍穹天际,唇角散开的是笑意。 君九卿将凤回横抱于怀,大声怒着:“楚尧,楚尧!” 楚尧握住凤回脉搏的那一刻,轻轻摇了摇头。 凤回濒死的眸看着楚尧,似是在笑,便犹如第一次见到楚尧时,他摇头的模样。 这一次,是真的没救了…… 若是如此,便能好好休息了。 她的手在变的冰冷,那张与箫鸾一模一样的容颜,随即竟变回了步霜歌时的模样。体内的内力甚是在这一刻皆散了去…… 而君九卿体内的情思蛊毒,在这一刻也消散了去。 沐竹颤抖着:“丑丫头,丑丫头!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我跟鸾鸾怎么办!” 君九卿跌在地上,抱紧怀中的人,不停地颤抖着:“凤回,你若死了,这腹中的孩子怎么办……” 楚尧脸色苍白:“九卿,她以寿命为代价,换摄魂蛊!救不回来了!” …… 她救不回来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君九卿怀中的尸体变的冰凉,早已回不到从前的温度,君九卿匍在地上,将怀中的人紧紧抱着。 他不肯松开,也不肯挪动一步。 楚尧想要将君九卿拉起,自是碰到他体温的那一刻,恍然后退:“九卿,你体内的情思蛊没了,她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情思蛊。 箫鸾睨看星空,轻红的目多了分澹然:“她已经不是凤回,而是步霜歌了。” 君九卿身子一窒。 沐竹恍然看去:“鸾鸾,你这话何意……” 箫鸾余光落来,“属于与我同样的灵魂,已经不在这幅身体内了,我竟也与她一般感受到那般的痛苦与寂寞……” 那冰冷的身体似是在以极快的速度溃败着。 箫鸾看着君九卿,随即只道:“沐竹,将这尸首带上,埋了吧。” 沐竹弯下,身边预将尸体抱起,可看到君九卿那冷冽睨来的目,微微缩回了手。君九卿起身,尸体的手自他怀中滑落。 君九卿只道:“鸾鸾,你想如何做?” 他看着箫鸾,所有的清雅与俊美都变的狼狈。 箫鸾依旧是那般温和的模样迎向了君九卿:“九卿,在你眼里我与她可有什么不同?” 沐竹看着箫鸾,那掠来的柳溪元与白帝也看着箫鸾。 她脸上所呈现的笑意与刚刚凤回无所二样。 君九卿落目至怀中之人:“她与你一样,也喜问这个问题,可问到最后她总归是气恼的。” “你自知这问题的答案,便自知现在该做什么,也自知我与她想要你做什么。”箫鸾双目澈然,已朝着黑暗的深处行去。 所有人都不明白,却只有沐竹看的清楚。 箫鸾与凤回本便是一人,灵魂共鸣且是相同,凤回临死的心情既能传达给箫鸾,箫鸾既又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不过是让尸体安息。 她们二人最大的不同,便是凤回拥有箫鸾的记忆,而箫鸾却并未拥有凤回的记忆…… 沐竹想问箫鸾一切,问箫鸾是谁告诉凤她,关于凤回来自未来的这件事情。 箫鸾究竟在替谁保守秘密。 他好想问…… 看着箫鸾背影的烈红似火一般燃烧,可是沐竹却止步在君九卿身边,他伸出手,似是要接过尸体。可君九卿却一步踏出了黑暗,追随箫鸾而去。 那般寂静。 便如同天地都消了声。 沐竹收回那微微颤抖的手,再也不肯挪动半步,只是睨着前方的黑暗,那般看着。 身后声响,是白帝。 白帝只道:“萧沐竹,你第一次肯将鸾鸾与别人单独在一起。” 他话虽是对沐竹而言,看向的方向却是那幽潭一般的漆黑之夜,那烈红背影早已消散了去。 沐竹眸中晦暗,只道:“最后一次。” …… 第332章 回到二十一世纪 他一向喜干净,可此时身上却染满了血,跟在箫鸾的身后静默而无声。 箫鸾停下脚步,颔首看月:“九卿,你后悔吗?” 身后的声音一同停下了,且迎向了箫鸾回眸睨来的模样。她眸中清澈却又带着曜黑的妖冶之样,似在打量着君九卿,也似是探索的模样。 他抱着怀中的尸首,自始至终都未曾觉得疲乏,只是紧束于怀中。 最终,他声音微哑:“悔。” “悔不该将她卷入是是非非?” “悔,不该吃下情思蛊,以此去探查当年你对我的情谊。” 箫鸾转过身时,墨发已随风起舞:“九卿,你若信她会活着,她便不会死。”那双狐狸眸中是澄澈的笑,腥红似不知何时已散去。 箫鸾将那已冰凉的身子从君九卿的怀中接过,且轻放在地上。 看着箫鸾的背影,那俊美之人声音微哑:“鸾鸾,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那背影微微一怔。 箫鸾似是寂静,垂眸轻抚着尸体上的伤:“天顺三十二年七月,你第一次见到凤回,她身上便带着步霜歌原有身伤,而如今这伤却在她再度死亡的这一刻,重新显现了,这便说明她的灵魂离开了大晋。” 离开了…… 箫鸾回首睨来:“她在几千年后的身体,还未死亡,这便说明她能活着去往未来。这并非是死亡,而是该回到她应该去的地方。” 那双狐狸眸睨至君九卿,更睨至他眼底的不可置信。 箫鸾是如何知道的,又怀揣着什么样的秘密,君九卿都不再问下去。 他明白箫鸾的性子,更明白如今最重要的是什么。 若凤回能活着离开,若这幅身子不再是她,那么他所有的遗憾便不复存在了。 只要她活着—— 君九卿睨至苍穹寂静,微微阖眸:“鸾鸾,若你是她,离开之后会做什么——” 她说:“想办法,以凤回的身份回到你身边。” 她说:“九卿,你能做的便只有等她。” 她说:“信我,便是信她。” 君九卿猛然看至箫鸾,看到的却是她眼底那般和煦的笑…… 并非难过。 他说,谢谢。 可这二字却散在口中,落目至地上已冰冷的尸身之上,“沈蔚,叫步渊与卫国公府的人来罢,见步霜歌最后一面。” 林后阴影闪出,少年俯身于他身后便沉了声:“沈蔚明白。” 这一刻,箫鸾却掠过沈蔚的影子,看至树梢之上的黑暗,唇角弥漫了薄雾似的苦笑:“你倒是亲自跟来了。” —— 医院。 凤回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身旁,是若有若无的“惊讶”声。她微微侧了身瞧了过去,十七八岁的少年微捂住了口:“护士,护士……她……醒了!” 那正背对着凤回检查吊瓶的护士,此时却笑开了口:“谁醒了?” 少年指向了护士身后。 护士转过身,对上了凤回那睁大的眼睛,脸色似惊似喜:“醒了……醒了?!张大夫,她醒了!” 护士吓得转身便朝着科室跑去。 凤回撑着身子坐起,却觉得浑身的乏力:“这是医院吗?” 少年听了这声,急忙将手中的碗筷放下,对着凤回拼命地点头:“姐姐,你知道吗?你只是受了小小的伤,竟成了植物人,且还睡了一年呢!” 小小的伤? 凤回张开双臂,低头检查着身上,并无有不舒服的地方啊。 凤回笑道:“姐姐身上的伤都好了?” 此时那少年却是笑道:“姐姐,便是说小小的伤,一年下来当然好了啊。听说你是执行任务时受的伤,报纸上说七夜游轮都炸了,便你还活着,真是好厉害啊!” 凤回笑笑:“我好像是从游轮上跳下去了,我游泳很厉害的。” 少年摇头:“不见得,听说姐姐是被皇警们拉上游艇的,那个时候发型都是这样子的!” 少年将比划了一个赛亚人的模样,嗤嗤地笑出了声。随即坐到了凤回病床前,且将手机拿出来,给凤回瞧着那日的新闻,便说边笑。 新闻图片上,她爬在游艇上,后背不知是中弹还是炸开的伤。 虽有血,却不多。 凤回叹气:“这样的伤,我昏迷了一年?” 少年点头:“我奶奶住院的时候,你便已经躺了几个月了。” 少年指了指病床的另一边,那老人睡的正香。 她叹气,只是想着自己睡了竟一月,到底是少做了多少任务?想想都觉得头大。凤回想下床,那少年却按着凤回的胳膊,殷勤道:“姐姐,我现在读高三。” “看你模样,看的出来。” 少年挠了挠头,脸红道:“姐姐,你要是没有男朋友,考虑考虑我呗?我家里人都喜欢姐姐,特喜欢的那种!” 凤回眉梢微挑:“现在零零后都这般主动了?” 那少年即是摇头:“姐姐,你话莫要这样说,我在这怎么也守了姐姐几个月了!姐姐可是没有家人来陪的,更没护工的,我一放学便过来瞧着姐姐,这情谊可是一年的情谊。” 凤回笑出了声:“十七八岁的孩子倒还明白情谊了?” “可不是,我刚刚的话姐姐考虑考虑呗,我家在程溪路三十二号别墅!我是家里独子,日后姐姐跟着我便不用去执行那危险任务了,还能——” “当真醒了?” “我看到她醒了!” 病房外焦急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便打断了少年的话,凤回回头便看到两个几个医生冲了进来,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凤回似是下意识,便将手臂抬起来了:“是要号脉吗?” 医生上前,便将一体温计直接塞进了凤回的嘴里,兴奋道:“都开始说胡话了,不过醒了倒也是好事。这一年多倒也欠了三十二万,凤回小姐打算如何结?” 凤回呆滞在这里—— 三十二万? 她一没房,二没车,更是孤儿院长大的!拿什么给三十二万? 她将体温计拿下,“这不是工伤?保险也报不了?” 此时那男医生却是笑了:“看样子也没有傻。” “只是做梦的时候傻。”一旁,少年倒是偷笑,将那本子拿出来,翻开细数着:“别人成植物人都是安安生生的,你倒是不一样,还能天天做梦。一做梦便撕心裂肺地叫着谁的名字,光重苏这个名字叫了九千次,君九卿这个名字少一些,八百多次,还有那叫什么小母猪的,你在梦里劈腿还养母猪吗?” “是萧沐竹!” 凤回辩驳回去后,便愣住了…… 她看着病房里围满的医生,又看着少年那双漂亮似月的眼睛,大脑瞬间空旷了去,那本是在笑的狐狸眸蓦然多了层雾。 她惶惶看着这里的一切,看着少年精致而漂亮的脸,抬手轻触着:“沐竹——” 少年微微侧眸,轻轻浅浅地笑着:“姐姐,你睡糊涂了?” 猛然,少年被凤回拉扯入怀。 那颤抖的怀抱,让少年觉得诧异,却有温暖。他只是轻声道:“姐姐,我不叫萧沐竹,我叫慕楠。” 抱着他的人明显愣住。 慕楠瞧去,却看到了凤回的眼泪,只是这一刻他心中却是揪住了神经一般:“姐姐,你刚醒是不是不适应……” 她想起来了,似是做了一场似真的梦,梦里有很多人。有一个叫重苏的人,她好像很爱他……甚至愿意为他而死,而重苏好像爱的人是箫鸾。 可她……便是箫鸾啊。 她为什么在梦里也要那般气恼。 猛地,凤回看至慕楠那张与沐竹一模一样的脸:“是不是做梦,试一下便知道了。” 轻功! 她下床,冲过众人直接便朝着窗户跳下。 砰—— 无数人捂住了额头。 那刚刚醒来的凤回,直接便装晕了过去,直接倒在了地上。 刚刚的小护士吓得已是神容失色:“若不是钢化玻璃擦的太干净,她没分清,当真要从十楼跳下去?” 医生也脸色白了去:“是不是做任务的时候大脑受到重创了……” 病房外无数人朝着这里看来。 慕楠第一时间将凤回横抱起放回了床上,反复思索道:“好像撞晕过去了……” 他似在偷笑,看着医生与医生隐忍着。 几个医生检查一番后,才一个个走出了病房,只是交代了让她睡醒了才告诉他们。 慕楠坐在凤回病床前,脸颊被双手撑着,静静地瞧着凤回那红红的额头:“都撞成丑丫头了,以后还要如何配的上我……” 他微微叹息。 …… 第333章 小九卿与小重苏 凤回再度睁开眼睛时,却被烈阳暴晒着,她坐起身时才发现有些不对。她明明刚刚还在医院,为什么再醒来便被人丢在了这—— 狐狸眸瞪大。 凤回不可置信地看着身旁婢子的来来往往,可是那些婢子却无人瞧来。 这里是——东宫! 她握住一名婢子的手,本想问现在是何时,却发现自己的手竟洞穿了那婢子的身子,她扑了个空差一些便摔了去。 凤回猛地低头瞧去,发现自己的手与身体几乎是透明。她再度回到了大晋,且是以灵魂的方式? 难道是因为步霜歌的那副身子,彻底死了? 还是说,被埋了? 所以,无人看得到她! 她将手在那婢子眼前晃了晃,婢子却直接穿过了她,直接朝前行去且对一旁的婢子笑道:“今个儿殿下好像又做了了不得的事,皇上开心的不得了。” “九卿殿下生来便是太子,自是了不得。” “也不知谁能嫁到东宫,到底是好福气。” 二人说着竟笑出了声,自是在殿前停下了身。 凤回站在无数婢子之前,怔怔地看着前方紧闭的大殿:“九卿在东宫……” 她伸手便预开门—— 在她手碰到门的那一刻,殿门在内被内监直接敞开了去。 内监只道:“都送进来吧。” “诺。” 无数婢子穿过凤回的身子,将手中的锁呈之物放在了殿中桌上,且陆续退了出去。 凤回迈入殿中时,殿门“砰”的一声便紧闭了—— 她吓得一哆嗦,怔怔地看着桌前的小少年。 小少年长眸如同浩瀚星辰,棱角有致的侧廓是别样的绝艳,他似在想什么。 一旁内监笑道:“九卿殿下,用膳吧。” 九卿? 凤回愣住,看着小少年将书放下,那漂亮俊雅的眸似如冷冽的冰碎,瞧着桌前之物:“父皇今日可开心?” “殿下今个骑射出彩,圣上自是开心。” “本宫以为父皇会因为那首诗开心。” “殿下的诗也是一绝,圣上自是龙颜大悦。”内监说着,且开始试菜,且试菜无毒后,才退居之后。 凤回凑近小少年,且看的仔细,伸出手轻轻晃了晃。 小少年自是瞧不见她。 凤回皱眉:“你怎也唤九卿?” 小少年夹菜时,却是对上了凤回的眸,她猛地缩回了手。 小少年却道:“今个儿没有葡萄?” 内监急忙道:“圣上说殿下您这些日子吃的太多,要断几日。” 少年咬了咬牙,稚嫩的容颜蓦然多了分恼怒。 很快,那恼怒便平息了去,他又开始夹菜。 凤回抚了抚胸口:“原来……你不是对我说的……我差一些便以为你瞧见我了……” 只是,这叫九卿的小少年怎生的跟君九卿这般像? 想着,凤回又凑近了一分。 小少年睫毛浓密且卷翘,白皙的容颜如雪莲一般嫩滑,她小心的碰了碰却又碰不到,只能作罢。 转眼,凤回瞧上了桌上被那小少年放下的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天顺二十七年七月,汴京又大旱。天顺十八年,六月,汴京大旱。天顺十九年,八月,汴京大旱。 汴京是何处,怎这般倒霉,年年大旱? 凤回瞧着认真,却没瞧见小少年那眉头紧皱的模样,随即便听到小少年气恼:“汴京年年大旱,这已是第三年,百姓流离失所,该如何是好——” 那内监跟随叹息:“朝廷赈灾款已拨下去了,却未见任何响声。” 小少年眉头紧皱,凤回本以为他会说什么惊天治灾政策,却没成想,小少年颔首便又道了句:“今个儿父皇开心,当真不给本宫葡萄吃?本宫当真很想吃葡萄!” 这般稚嫩的模样,却用冷冰冰的脸说着幼稚的话。 ——给他吃啊! 凤回皱眉。 内监摇头,“殿下您今年已经六岁了,是该明白储君要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六岁? 凤回愣住,六岁便生的这般高了。 果然,皇族的伙食便是好。 小少年又道:“本宫不喜欢你,出去!” 内监福了福身,便退出了这大殿。 凤回一直紧紧睨着小少年的脸,又瞧了瞧桌上的书,不禁明白了些许。这并非是书,而是这些年大旱奏折抄复的资料—— 小少年看着内监出门,便狠狠地踹了桌子:“不让吃便罢了,二哥,五哥那里都有葡萄!便我这里没有葡萄!” 这是多么爱吃葡萄的皇子啊。 凤回微叹。 她认真盯着小少年的眉眼,随即在床榻处瞧见了那一抹紫色的宫衣。 猛地,她又看向那书。 大旱停止于天顺二十四年,而现在正值夏热—— 现在是天顺十九年?! 她身前的人是——君九卿的小时候! 所以,并非重名,而是这孩子便就是她那整日冷着一张脸的君九卿! 她的心脏都几乎停止了。 她竟穿越过火了,多穿了几年,比她变成步霜歌时还要靠前多年,君九卿现在还没有长大! 她是不是不该回来…… 凤回正想触碰小九卿的那一刻,大殿的门砰然被打开了。紧接着一个少年便揣着什么东西便踱入了这殿,君九卿眼底刹那间便盛开了光:“重苏哥哥!” 重苏! 凤回捂住了口:“长公主的儿子,真正的重苏?小重苏?” 小重苏在唇上比了一个“嘘”,且赶紧将门关了去。小心翼翼地将兜里揣着的东西轻放在了桌上,且小声道:“九卿,这葡萄可是我瞒着母亲拿过来的。” “还是重苏哥哥待本宫好!” “九卿你要记得,皇舅不让你吃的时候,你便飞鸽传书给我,公主府的葡萄多的是!今个若不是母亲告诉我你被断了葡萄,我定然不可能知道的。” “我知道!” “趁着夫子没来,赶紧吃。对了,皮也要吃掉,不能被发现!” “我知道!” 二人将那葡萄摆满了桌子,小九卿自是吃的不亦乐乎,冷冰冰的脸在小重苏身旁也散了去,竟是那般的调皮……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君九卿。 她坐在凳子上认真端详着她未来的夫君,眼眶虽红,却哭不出泪…… 她只是灵魂在这里。 她啊,回到了过去的过去, 或许,她看到的只是历史的进程。 小九卿极是开心,吃完便将手擦的干干净净:“重苏哥哥,你以后都要在校场练骑射吗?不能陪我了吗?” “那是北境军的校场,我可以学到很多。” “只是可惜本宫没机会去,若是有——” “想什么呢,皇舅不会让你去那种地方,你也自然不能在这东宫出什么岔子。不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尤其是君北洵,那家伙不是盯你盯的很?” “五哥的确不喜欢本宫,不过父皇也不大喜欢五哥。” “他骑射成绩没你好,皇舅自然不喜他,更何况他心思太重,太明显了。”小重苏说道这里,又瞧向了床榻上的衣裳,微微一怔,“怎变成了这个颜色?太子穿紫色……不大好吧……” 小九卿似是极其开心被发现了这衣裳,附耳在小重苏耳边说着什么。凤回好奇,也贴耳听了过去,却听到了那句叫她崩溃的话—— “本宫将所有的衣裳都换成了紫色,是不是与葡萄颜色一模一样?” 小重苏认真地点头:“果然像。” 原来…… 原来君九卿 第334章 我是你未来的太子妃 凤回眉梢微抖,再也认不出笑出了声:“若有录像机,我定然要将你这幅模样十几年后的你瞧上一瞧,尤其要给沐竹看,曾经的你比沐竹还要幼稚。如此,他倒也不会怕你了。” 小九卿朝着凤回的方向看来:“重苏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一股冷气,怪怪的。” 小重苏摇头:“这夏热,有冷气不好吗?” 小九卿认真地点头,那星辰似的眸又恢复了冷淡的模样:“也是……” 他似是在思索什么,朝着凤回这边又看了一眼。 小重苏听着外面有人来,便道:“下午我还要去校场,今个儿事情保密,不然母亲定然不会再让我来寻你了。” 说罢,小重苏开门便飞奔了出去。 年少气盛,连跑都这般有活力。 凤回瞧了许久,回过神来的时候,便见小九卿已经睡在了床榻上了。内监入屋,且将凉被盖好后,便又退了出去。 凤回坐在床榻边,认真地瞧着小九卿的模样:“若你能听到我说话,我便告诉你,你长大后脾气很坏,沐竹与沈蔚都怕极了你。” 她笑着,手轻比了比他的身高,又点了点头:“我差一些便以为你竟有十岁……天顺十九年,你若是六岁,那我死在你怀里时,你——只有二十岁!” “从来没问过你究竟多大,却没想过你这般小,比我真正的年纪还要小……” “原来你是个弟弟……” “便比沐竹大两三岁罢了……” 想着想着,她却是笑出了声。 内监在他旁边的时候,一副“成熟”的模样,小重苏一过来,便这般幼稚。怪不得他与重苏关系那般好。 仔细想想,真正的重苏倒也是脾气极好的…… 凤回想着,却是不知如何时已经睡着了。再醒开时,小九卿正坐在桌边吃着他喜欢的葡萄。 这吃的光明正大,不知谁送来的。 一旁内监一直在叹气:“殿下当真要去汴京?那里可是在大旱!” 小九卿将葡萄放下:“太子不急内监急。” 内监皱眉:“可——” “你去收拾罢,今夜便出上京。” “可——” “父皇说,这便是锻炼,本宫必须去。”小九卿冷笑一声,便将殿门大开,内监无奈之下便去收拾行囊了。 小九卿借着烛火的光,倒是唇角微微勾勒了起来:“出门在外,自然数不尽的葡萄,哪里还用偷偷吃,还要将葡萄皮也吃了。” 他似是在吐槽。 凤回微微扶额,若知君九卿这般爱吃葡萄,她便该给九卿多买一些。 她跟在小九卿身旁,且随他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跌宕,风声呼啸而过,她瞧着窗外的便衣禁军,倒也皱了皱眉:“这般多人跟着你,你当真能吃着葡萄?” 猛地—— 凤回看到了小九卿脸色苍白的模样。 马车中,他即是起身:“谁?” 凤回瞪大了眼睛:“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这声落下后,小九卿转身对上了凤回的眼睛。 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了匕首,指着凤回的方向,眉头皱着:“不是人?” 凤回掩唇一笑:“你骂谁呢?” 小九卿瞧着外面还在前行的禁军,故作镇定,“本宫是龙子,可不怕你。” 凤回又笑:“那你猜猜我是谁,猜对了,我便不吓你。” 那声音妖冶,却也如水划过他的耳畔。 小九卿眉头皱了皱,思索半晌后便道:“水鬼?” 这话倒是让凤回气恼。 她伸出手便预拍了拍小九卿的头,自是手落在他头上的那一刻,她那透明的手却不知为何有了颜色,小九卿看着她的脸,随即便瞪大了瞳孔—— 他眸中的人女子生的绝美,却着了一身蓝白相间从未见过的衣裳。 凤回看着小九卿那般的模样,垂眸瞧着自己的病号服,倒是笑着:“看到我了?” “看……看到了。” “所以,知道我是谁了?” “美人鬼?” 小九卿这话落下后,凤回的手已经轻轻抚在了他的发上:“九卿,你以后要娶我的,所以你说我是谁?” 她轻轻揉着,却是碰到了他的温度。 第一次……触碰到了属于君九卿的温度,那般的炙热。 她笑着,眼中却是极红,隐忍着泪。 第一次,小九卿见到了这样的人,她美到比顺帝后宫中的每一个美人都要美上百倍,一颦一笑都如同精灵一般的妖冶。 只是,她为什么要哭? 小九卿怔怔地看着凤回:“姐姐是我以后的太子妃吗?” 凤回微愣,“或许——是吧。” 她说着,再度想要将小九卿抱入怀中,可这一瞬,她的手也越来越透明起来,她的身体甚至弱到随时都要消散了去。 这一刻,她却是害怕了。 “医生,她好像深度昏迷了——” “医生!”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且越来越大。 忍着头痛。 凤回此时却是听到了马车远处传来的呼救声,她看着身前的小九卿,视线恍然掠过黑夜—— 这是天顺十九年!这是身为箫鸾的她——陪着惜娘入上京寻萧仁刑的前夜!婉静郡主派人要杀惜娘与她! 一切,似是都明了了…… 她之所以回到这里,是为了要救惜娘的命! 尽最后一丝力气,凤回握住了小九卿的手臂:“去救惜娘与箫鸾!去救她们!” 小九卿眉头微微敛,却是看着凤回:“本宫从不多管闲事。” 那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大,凤回在消失的那一刻,轻声道:“救她,便是救我——我便是未来的箫鸾,箫鸾便是我!救她——” 她的身体犹如雾散一般,彻底消散在马车之中。 小九卿握住那团雾的一刻,却是扑了个空…… 什么都没了…… 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空了。 他最终怒道:“停下!” 马车停下的那一刻,小九卿已然将面具扣在了脸上:“去那边看看到底生了什么事情。” …… 黑幕的前方,是厮杀而来的死士,所有死士都扮做了劫匪的模样。 步步后退的惜娘与箫鸾身上全是伤,可在下一刻,她们看着死士被人斩杀在脚下,血染了箫鸾眼底的红。 她颔首睨至来者—— 少年面具之下,那双长眸犹如浩瀚星辰,美至极致。 是他救了惜娘与自己? 箫鸾紧紧一瞥,便见少年便已随身边人转身坐上了马车。 惜娘带着箫鸾叩首在马车之下,是害怕同样也是颤抖,箫鸾紧紧锁着少年自马车内冷冷睨来的目:“不知贵子是谁——” 靴身衣着皆有龙纹,是天家之子吗? 她想着,微微紧缩着手臂,眼角一抹朱砂落在了小九卿的瞳中,竟与刚刚“美人鬼”一模一样…… 他微微一怔,只道了句:“有人说要我救你,所以你莫要谢我。” 帘帐落下后,是驰聘而行的马车。 他坐在马车中,怔怔地看着身旁的空气,轻触着,却又缩回手:“她便是你……你便是她吗?倒也生的极像……” 他笑着,已是微微阖眸,轻喃着“箫鸾”二字。 …… 第335章 21世纪的玉簪有凤字 凤回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少年正盯着她。 那般近的距离,吓得她直接将慕楠推开了:“这里是……医院?” “姐姐,这里当然是医院。” 依旧是正盛的阳光,刺的她眼睛些许不适。 凤回微微阖眸,紧紧按着那不停跳动的心脏,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为什么又回到了大晋?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 慕楠瞧着凤回:“姐姐,若不是我,你当真醒不过来。” 你? 凤回微叹:“为什么是你的功劳?” 慕楠挑了挑眉毛,看着凤回的手。 凤回手中是冰凉的触感,竟……竟是玉簪。 玉簪通体如白玉,坠中一字“鸾”。 看着这簪,眼中的泪竟情不自禁滴落,直接落在鸾字一处,这簪是九卿送给她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怔怔地看着慕楠:“告诉姐姐,这簪从何而来?” 慕楠笑看凤回:“姐姐,看来你是真喜欢这簪啊?” 慕楠并不打算回答。 凤回握紧玉簪,便预跳下床,她定然有回去的办法,她要回去!她看着那擦的极为干净的钢化玻璃,眉头皱紧了太多。 慕楠直接按住了凤回:“姐姐,你又打算跳楼?” 凤回微愣。 步霜歌的身体已经死了,她即便回去又能回到天顺三十三年吗? 若是像上次,回到了九卿六岁的时候—— 想到这里,凤回便失了气焰。 他只有六岁,等长大后,凤回岂不是已经年过三十了?这样的年纪,还想入东宫?顺帝不砍她才怪。 凤回一哆嗦,又坐回了病床,且认真地瞧着慕楠:“沐竹,你这簪子从何来的?” “姐姐,我叫慕楠。” “萧慕楠,你这簪子从何来的?” “姐姐,我不姓萧!”慕楠挑着眉梢,已是双臂撑在病床上,虎视眈眈地瞧着凤回,“你若是记不住我的名字,我便不告诉你!” 眼前的少年眉目清秀,甚是比明星还要好看,却与沐竹生的一模一样。尤其是怒气时的模样,也似是在笑。不过那剪的干净利索的头发,倒是让凤回拉回了精神。 沐竹头发很长的—— 而这里是二十一世纪,他不可能是沐竹。 凤回苦笑:“慕楠弟弟,这簪——” 慕楠很是开心,这才在乖乖坐在病床外,笑道:“你从海里被捞出来的时候,手里便握着这簪子,看上去倒是价值不菲。不过,可能是因为簪上写了你的名字,所以都以为是你的。医院人杂,我便替你收着些许日子。你昏睡的时候,我本想把玉簪放在你枕头下的,你转身便将簪子握住了,怎么都拿不出来。” 她的名字? 凤回认真打量着这簪,明明只有“鸾”—— 等等。 日光轻洒而下,凤回愣了神。 她紧紧将坠翻转过来,后面竟当真有一字“凤”! 是什么时候有的“凤”字? 明明只有鸾,什么时候…… 她紧紧攒紧了那簪,不住地颤抖。 是九卿,一定是九卿后来重新修正了簪子……是他…… 她坐在病床上,长久的发呆。 慕楠无奈:“姐姐若是饿了,我给你买些吃的?” 说罢,慕楠便出了病房。 日光下的玉簪轻闪着微弱的光,她将簪轻轻落在发上,却是扑了空。她没有发髻,有的只有那段忘不了的记忆,可既然能回去两次,便能回去三次。 凤回下床,还未走两步,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姐姐!” “医生,她又昏倒了!” 门外拎着外卖跑来的慕楠与医生和护士奔来的焦音落在耳边,她在漆黑的世界中聆听着,却是如何也捉不住眼前的光。 而手中的簪,却是那般温暖。 她蜷缩在黑暗中,轻喃着:“九卿——我想见你。” 第336章 小箫鸾 她许愿了,只是这愿望只是成功了一半。 黑暗散去的时候,依旧是烈阳萦于她的身体之上,她似是躺在一处窄小的院落之中。 院落不光窄小,且还脏乱。 凤回扶着一旁的井,起身时便听到了院门吱呀打开的声音。 丫鬟衣着的姑娘站在这院子里颐指气使:“这院子要住便安心的住,若不想住便赶快滚出丞相府。还有,莫要在萧府中要郡主看见你们娘两那狐媚德行,省的恶心别人。” 说罢,那院门“砰”的一声便关上了,只留下了小小的箫鸾与惜娘。 惜娘擦着箫鸾脸上的泪:“鸾鸾,没事的。” 箫鸾笑看惜娘,且用手中的帕子将惜娘脸上的脏污擦拭的干干净净:“鸾鸾会将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看到女儿这般懂事,惜娘苦笑:“如今寻到了父亲,我们便有了安身之所。” “鸾鸾明白的,刚刚那个姐姐说不能乱跑,鸾鸾能做到!更何况母亲陪着鸾鸾,便不是孤独的!” “好……好。” 惜娘将行礼轻放在地上,认真地打量着萧府小院,手心微微紧了紧。 可是这一切的打量,似乎都穿透了凤回的身子。 她看不到凤回。 箫鸾也是。 凤回行至惜娘身边,眼中的红已是盛开了去:“母亲——” 她张口说什么,惜娘都听不到,惜娘穿过了她的身体直接拿起了一旁的扫帚,开始打扫了。她想帮忙,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看着惜娘与箫鸾自白日到晚上的辛苦。 许久之后,箫鸾坐在地上,轻喘着气,看着收拾干净的小院,竟是笑了去。狐狸瞳映着月色的光晕,绽放了妖冶之色。 明明只有六岁,却生的这般好看。 凤回这般想着,却又脸红着,她这是夸箫鸾,可不是夸自己。她蹲在箫鸾的旁边,再度想要触碰箫鸾的脸,依旧穿过了箫鸾。 她扑了个空,差一些便跌在了地上。 若是惜娘与箫鸾初入萧府,那便是天顺十九年左右,也便是君九卿去汴京赈灾的时候。 凤回想到这里,却是觉得自个儿许愿也算得逞了,她本想去寻君九卿,可又看到惜娘与箫鸾,皱了皱眉,选择了留下。 毕竟箫鸾是上辈子的她,惜娘是上辈子的母亲。她并非是一个见异思迁的人,更何况,那个“异”只有六七岁。 六七岁,又不能娶她。 没准,也瞧不见她这个单薄的灵魂。 想到这里,凤回倒是侧坐在房顶,吹着冷风,瞧着箫鸾又忙前忙后的模样。 箫鸾,似是饿了。 惜娘看到箫鸾捂着肚子的模样,倒是摇了摇头:“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箫鸾点头:“鸾鸾在这里收拾床铺!” 惜娘出小院一个时辰还没回来,箫鸾有些心急,可是又不敢迈出这小院一步,只能在小院里反复转悠。 凤回看至这里,蓦然想起天顺十九年的事情,那时身为箫鸾的她左右等不到惜娘,一直到第二日清晨见到的是满身伤痕的惜娘…… 她直接便掠出了小院,朝着厨房的方向飞去。 厨房之地自是静谧。 可看到这一幕的凤回,心中还是揪住了心—— 惜娘衣衫不整地抱着自己的身子,不停地后退:“我不过是来寻些地瓜给鸾鸾吃。” 那高大的人影背对着凤回,她也能看出这是谁。 她的父亲,当朝丞相——萧仁刑。 萧仁刑冷笑道:“都说不让你们出后院,若是让婉静看到怎么办?” “不会有下次了——” “下次?” 萧仁刑冷笑,一巴掌便甩在了惜娘的脸上。 凤回想拽住萧仁刑,手却再度穿过了他的身子,如何也触碰不到她。惜娘不停的后腿,萧仁刑直接便将她拦腰抱起,朝着柴房的方向去。 门,砰的一声便关上了。 惜娘隐忍,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来,站在柴房外的凤回不停地颤抖着。 她即便进去又能如何? 她帮不到惜娘,更杀不了萧仁刑!而惜娘身为萧仁刑的妻子,又能做什么反抗呢? 她爱的不过是个禽,兽! 柴房被打开的时候,萧仁刑早已穿戴整齐,轻掠了一眼柴房里一身青紫的惜娘:“若不是看在你生的这个模样,你当真以为我还会留你在这里?” 说罢,他便直接走出了柴房。 惜娘含着泪,将衣裳一件件穿好,扶着门框走出去的时候,全身都在颤抖。可她却没有直接走出去,反而又回了厨房,将几个烤烂的地瓜在身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装了起来。 即便这个时候,她想的还是箫鸾。 凤回跟在惜娘的身后,每行一步,全身都在颤抖,灵魂最深处的声音都在哭喊着,她要杀了萧仁刑。可是她却做不到,她没有一副可以用的身体…… 她站在阳光初升之下,轻轻看着自己透明的手,咬牙朝着小院走去。 箫鸾在小院中等了惜娘一夜。她坐在大树旁边,双臂环抱着身体不停地颤抖着,自是听到有声音,箫鸾起身便扑进了惜娘的怀里。 看到箫鸾的时候,惜娘依旧如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将地瓜从怀中拿出来:“等急了吧?” “鸾鸾不急!”箫鸾握着那地瓜,却没有吃,而是分成了两半给惜娘,“一起吃。” “还有几个呢。” 惜娘只是笑,将手背上的伤藏的很好。 箫鸾盯着她脸上的青紫,怒了努嘴,却什么都不说,含泪吃着地瓜。 凤回伸出手,想要擦拭箫鸾的泪,再一次失败了。她只是站在这片窄小的院落之中,看着日生日落,看着萧府中人的欺辱,告诉自己,这只是历史,她不能改变什么,更做不到任何的还手。 萧仁刑会死,会死在十几年后的慎刑司。 这一切都会发生。 不过……不是现在。 凤回坐在沐竹最喜欢的那颗大树之上,轻轻看着夜空泛星的光。 如此温润的夜空,像极了九卿的眼睛,同样也像极了惜娘带给她的一切温暖。她是箫鸾,她也是凤回,这一切,谁也无法改变。 偶尔,凤回有尝试走出箫鸾的身边,想去东宫看上一眼君九卿,可是她却发现了一个bug。离开箫鸾方圆一里,她的身体便会越来越透明。这一次,她之所以能在大晋呆上两年之久,纯粹是因为她的灵魂在被箫鸾所保护着,继而不离开。 或许是因为灵魂的一致,或许也是因为她的幸运。 夏热冬来,很快便到了箫鸾八岁的那一年——天家盛宴。 第337章 小箫鸾学武功 寒风呼啸,抵不住严寒的惜娘给箫鸾套上的“珍藏”许久的对襟袄。只是这“厚”只是单单停留在箫鸾眼底的“厚”。 她虽然冻的瑟瑟发抖,却还是跟在了萧仁刑与婉静郡主的身后上了萧府的马车。 天家盛宴,邀请的是各个官人府邸中人。 无论庶女嫡女,皆必来。 这是圣旨。 便是这道圣旨,让萧仁刑带上了箫鸾。 箫鸾只是缩在马车中,小心翼翼地看着婉静郡主怀中的萧寒容,一眼也不敢与那所谓的父亲对上眼睛。婉静郡主如何厌恶箫鸾,谁又看不明白?只是碍于面子,婉静郡主人前从不多说什么。 下马车后。 凤回跟着箫鸾,而箫鸾跟在了婉静郡主与萧仁刑之后。 邻近入殿,箫鸾却被挡在了外面。 婉静郡主笑道:“圣旨让你来,却没有说非要你入殿,好好在外面守着吧。” 箫鸾点头,看着婉静郡主那高高挑起的眉毛,轻轻后退在雪地之中。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宴会依旧没有要散的意思。 凤回守在箫鸾身旁,“再等等,便出来了。” 箫鸾什么都听不到,咬牙隐忍着寒冷,冻疮烂成了那般模样,却没有药可上。凤回焦急,起身便穿过了殿门,朝着太医院行去。 她想要偷一些药给箫鸾所用。可是,尽管凤回眼前放了多少疮药,她都无法拿起来。 天色越来越黑。 她只是想着能不能用灵魂的力量,催动着内力—— 她失败了。 既是灵魂,又何来的内力。 凤回垂头丧气,却是瞧见那修长的手指握紧了疮药—— 她猛地回头,便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九卿!” 她哑然。 少年于黑暗中转过身,似是没有听到凤回的声音。 凤回怒道:“君九卿!” 少年停下了脚步。 一股冷风似是穿透了他的狐披,他怔怔地看着太医院中的每一处角落,可是什么人都看不到。可他却没有前行的意思,反而薄唇微启:“是你吗?” 这一刻,凤回也愣住了。 小九卿什么都看不到,甚是什么都听不到,可他却这么问了。 凤回道:“是我!” 她急忙靠近小九卿,越是靠近,小九卿的脸色便是越苍白几分。 小九卿搓着手,倒是笑道:“你每次靠近我,都这般冷,只是这一次我好像看不到你了。” 他看着前方的黑夜,却是寻不到凤回的方向。 凤回站在他的身后叹气:“还以为你跟我是灵魂伴侣,如今不过也是靠着冷风的感觉。” 说罢,她张开了手,在小九卿耳边扇了扇。 小九卿猛地捂住了耳朵,打了个哆嗦。 他看不到凤回,却能感受到这般的风动…… 小九卿轻声道:“若是你,便在这边煽两下。” 他指着左边。 凤回在他左边扇了两下,小九卿倒是笑了:“我寻了你两年,你去哪里了?” 凤回说什么,他依旧听不到,只能笑道:“你告诉我箫鸾便是你,你便是箫鸾,所以我有偷偷看着她。这两年,她在萧府很好。” 偷偷看着? 也没见你偷偷照顾啊—— 凤回皱眉,却突然看到了小九卿手中的疮药:“你是给箫鸾的?” 她知道知道小九卿听不到,便在他手上呼了呼冷风。 小九卿又一哆嗦:“她与本宫并不相识,今日倒是巧见了她,便去认识吧?不过,若你是她,为什么你的年纪与她不同,是灵魂出窍吗?倒是奇怪。” 凤回自知如何说话,小九卿都听不到,也只能皱着眉头,在他身后鼓动着风。 她在催促小九卿去寻箫鸾。 虽说她爱九卿,可也不见得会嫉妒。毕竟,恢复记忆的她倒也彻底明白了去,箫鸾与她本便是一个人,若是改变历史,让箫鸾跟九卿一开始便在一起,会不会一切都会不同…… 只是这样做了,她对不起的只有沐竹了。 凤回皱着眉头。 小九卿似是感受到那风声,无奈地跨出了太医院,朝着箫鸾的方向走去。 凤回急忙飘在小九卿的身后,二人一同看着那漫天的大雪与远处——箫鸾那晶莹剔透的眸光。 凤回愣住了,小九卿也是。 只因殿前树下,有一少年捷足先登将狐裘披在了箫鸾的身上,温润如水的眸让小小的箫鸾彻底迷了心。 君墨承…… 凤回穿过风雪,想要将箫鸾拽起。 可箫鸾却是那样看着君墨承,眼里写满了期待。 箫鸾错将救命恩人当成了君墨承。 她想大声告诉箫鸾,是婉静郡主让死士扮成了劫匪的模样去刺杀她与惜娘,是君九卿救下的她与惜娘!而让君九卿去救人的人……却是凤回。 这一刻,凤回的心僵在了冰天雪地之中。 黑色的天空是静谧的。 凤回转头对上了小九卿那双发神的眼睛,那双眼睛穿透了凤回,落在了箫鸾的身上。 是失望。 小九卿将疮药收起,慢慢退出了凤回的视野之中。 凤回朝着小九卿跑去,想拽住他,依旧是扑了个空。小九卿将那疮药轻轻放在了殿前,余光中是越来越多的冷漠:“你还在我旁边吗?” “在!” 凤回在小九卿脸上扇动风声。 小九卿颔首便对上了她的眼睛,虽说看不到,却道苦涩:“若她是你,为什么她喜欢的是二哥?莫不然,你喜欢的也是二哥。” 凤回摇头,狠狠地摇头。 小九卿冷笑:“若不是你,我不会救她,忘恩负义。” 凤回着急:“我当年的确这么忘恩负义,我倒也承认……不仅忘恩负义,还爱上了君墨承。” 提起当年,便跟几年前的事情一样。 可是凤回明白,那是她前世做的缺德事,自然要落在“箫鸾”这个名字上。 小九卿抬手在面前挥了挥,若不是凤回躲的快,那巴掌便落在了凤回的脸上。 记:君九卿第一次家暴,天顺二十一年。 凤回虎视眈眈地瞧着君九卿,大声道:“你那么讨厌君墨承,想办法杀了他,这样便没有后来的事情了。若是可以,再杀了萧丞相跟萧寒容,双喜临门不是?” 她说的再多,小九卿一个字都听不到。 这个时候,凤回却瞧见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了去,看来是箫鸾已经离开了皇宫,且距离她越来越远了。 凤回只能跟小九卿告别,轻轻拍了拍小九卿的头。 小九卿看着黑夜的前方,只是喃喃着:“或许,现在还不是认识她的好机会,对不对?” “对!” “或许是因为二哥生的比较高,你喜欢那样的人罢。” 凤回摇头,狠狠地在小九卿耳边扇动风声:“我说了,当年那是我年少无知,所以才认错了恩人!你莫要一直提这件事!更何况……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箫鸾了,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小九卿看着空气中的人笑着,“箫鸾便是你,你便是箫鸾。灵魂出窍也好,年纪大也好,小也好。本宫,都要娶你。” 凤回皱眉:“那便娶啊!娃娃亲!” 似是感觉到身上又来的冷风,小九卿笑道:“好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等本宫再大一些,便想办法娶鸾鸾你——都等了两年了,无碍再等十年。” 好什么好,自说自话!凤回皱紧眉头。 小九卿看着夜空之上的空气,薄唇微微翘起。 凤回当真是恨铁不成钢。 她终于明白了,当年君九卿生的那般好,身份也那般好,为什么还没有赢得前世时她的心。因为君九卿慢,慢到让君墨承彻底入了箫鸾的心,慢到给自己留下了一条死路—— 凤回不再说什么了,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年,便朝着萧府的方向飘去。 若是再慢一步,她便要再一次彻底消失了。只是到了萧府,她看到的是箫鸾那一脸羞赧的模样,再一次,凤回恨铁不成钢。 前世的她,花痴无疑。 为什么她一直称呼箫鸾为箫鸾,她完全不想承认曾经的自己竟然作出这么多“不堪回首”的事情。 凤回无奈,坐在床榻边,盯着箫鸾那含春的眼睛,再一度叹气。 这一夜箫鸾失眠了,凤回也失眠了。 箫鸾因为君墨承失眠,凤回因为箫鸾辗转反侧的声音而失眠。 总归都是自己,她忍。 到半夜的时候,箫鸾竟直接坐了起来,思虑着“练武”的事情。虽然箫鸾没有说,但是凤回却是明白的,前世的今日,她在床上一直考虑如何要练绝世武功—— 因为君墨承身子骨弱,她竟起了保护的心。 只是这番心,却给错了人。 凤回半倚于床榻上,以手肘撑着脸,思虑着如何教箫鸾武功这件事。一身病号服到底是被她穿出了独特的风采。 突然,凤回想起了扇风这件事。 她走到箫鸾身边,狠狠地扇了风—— 很好,箫鸾打了喷嚏。 凤回又扇动了风声,箫鸾又打了喷嚏。 这招,果然对谁都有用! 只是,扇动风声也不能教箫鸾武功啊,凤回思虑着,鼓足全身的力气直接将门以掌心风力推开了…… 砰! 风雪入屋的那一刻,箫鸾怔在了这里:“谁……” 她握紧了手。 凤回掠出风雪之中,静心屏气在半空之上,以袖中风动控制着天际的每一处雪花。很快,那些雪花开始旋转—— 一切映在箫鸾的瞳孔之中,越盛越大—— 箫鸾轻轻触碰雪花的那一刻,对上了凤回的手。 凤回看着箫鸾在笑,前所未有的温暖眷顾着她的灵魂,她的身体竟从透明逐渐印出了颜色,也便是这一刻,箫鸾的瞳孔中映出了那蓝白相间的病号服。 不幸的是,她的脸在箫鸾瞳孔中似是被打了马赛克。这显身,最可怕的事情便是显出了一半的身子。更可怕的事情,这是无头身。 箫鸾眼底的惊讶很快便成了惊恐,收回手的那一刻,凤回好不容易显现出来的身子,直接又变回了透明。 “母亲,有鬼……母亲有鬼!”箫鸾不停后退,张皇失措地朝着远处跑去。 …… 这一夜,箫鸾因凤回生了风寒。 这一夜,箫鸾以为见到了鬼,且差一些便放弃了学武功想想法。还好,凤回有毅力,在第二月的某个深夜,她又对上了箫鸾的掌心。 而这个时候,箫鸾梦魇了。 第338章 可以改变过去吗 她小小的身体在床褥中翻滚着,头越来越热。 凤回握着箫鸾的手,如何也无法将她从梦境中拉扯出来,她的手穿过了箫鸾的手…… 窗外风雪那般大,而这里甚连炉火都不曾有。萧仁刑一直克扣他们母女,凤回记得前世的记忆,更记得所有的刻骨铭心。 她想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将惜娘找来。可这一刻,箫鸾却在梦魇中翻转过身,轻埋在了凤回的怀中。 小小的身体是炙热,同样也是灵魂的温度。 那双狐狸眸蓦然睁开了,箫鸾对上了凤回那微怔的容颜。 凤回以为箫鸾没有看到她,便继续着手中的动作,轻轻拍在了箫鸾的身上,可手却没有落空。这一次,她并没有穿透箫鸾的身体。 实体化了? 凤回轻轻睨着自己的手掌,正预坐起,箫鸾却蓦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她声音极小,说着说着便咳出了声。 只是这句话,却让凤回喜极:“你瞧见我了?” 箫鸾刚说两句话,握紧凤回的手便没了力气:“自然……自然瞧见你了。” 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却倒在了床褥上,虎视眈眈地睨着凤回。 凤回微微一怔,倒是不知这次别人又能瞧见她多久?若是如此,不如将一切能说的事情都说了。 凤回眉头轻抿,开始说着大实话:“如果你执意跟君墨承在一起,你会死的。” 她认真地睨着箫鸾,而后者那苍白的脸却有了温润的笑意,箫鸾轻握着凤回的手:“姐姐,是他让你来卫国公府找鸾鸾的吗?若他想要娶鸾鸾,鸾鸾自然会嫁。” 这怎么就听不懂人话? 凤回双手放在了箫鸾的肩膀是,尽量迫使自己温柔:“君墨承不是好人,你且记住这句话,然后带着惜娘离开卫国公府,永远离开大晋!” 说至这里,凤回自己也愣住了。 当年,他们为什么留在上京,是因为惜娘不肯放下对萧仁刑的爱,而身为箫鸾的她,为了惜娘而留在这里。 这便是当年没有离开的理由…… 箫鸾使劲地咳着,双手紧紧攒着凤回的手指:“墨承哥哥一定是知道父亲待鸾鸾不好,所以想要鸾鸾与母亲离开上京吧?所以他让你来了。” 凤回扶额,“是我想让你离开大晋的!不是君墨承!” “墨承哥哥既想帮鸾鸾,为什么要用这种理由?”箫鸾自黑暗中看着凤回,可自是看到凤回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瞳眸时,微微一怔,“姐姐与鸾鸾好似生的一模一样。” 那软糯的话落在凤回心中。 她满心焦急,可下一刻箫鸾竟是昏睡了过去。她张皇失措地想要将箫鸾抱起,可便是这一刻,她的手彻底穿透了箫鸾的身体…… 漆黑的房间中,再也没有声响。 凤回穿过墙壁,想要找惜娘,可如何也寻不到惜娘的影子。 惜娘……定然又被萧仁刑以什么样的理由关在了什么地方。她无措,也只能等在箫鸾旁边,静静地守着,这一等,等来的却是二皇子君墨承。 …… 翌日的阳光升起,轻洒在少年那洁白无瑕的皮肤上,他满容的惊慌并不比凤回少。 无数下人跪在小院外。 君墨承入屋,且将箫鸾直接抱在了怀中,一向温柔似水的少年眼底平添了十分的怒气:“明明是萧府嫡女,一夜病症竟无人管?” 没有人敢多言一句。 箫鸾躺在床榻上,沉睡中依旧紧紧握着君墨承的手,那药是君墨承一勺又一勺喂给箫鸾的。 一夜又一夜的陪伴,也是君墨承守护在她身边的。 天黑了又亮。 他守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沉睡的箫鸾,模样却是那般认真:“鸾鸾,已经三日了。” 箫鸾依旧是沉睡着。 一旁内监小声道:“二皇子,若是再不回皇贵妃那里,恐怕——” “你先回去吧。” “可——” “我让你回去。”君墨承看着内监,眸中已有了淡淡的冷冽,内监匍匐跪下叩首后便退出了大雪纷飞之中。 这屋内的炭火,是萧府因二皇子的到来而准备。 这屋内的温暖,同样也让凤回心中多了分澹然,她站在君墨承的身边,可君墨承一眼都未曾看到她,此时的少年眼底唯有一人,那便是床上那病症难收的箫鸾。 “虚情假意。” 凤回微微握拳,想要尽一切力气将君墨承吓出去。 可是,她无论扇动风声多少次,君墨承似是都没有觉得寒冷,他只是在累的时候趴在床边静静地休息着,只是风声煽动多了,君墨承在第四日的时候打了喷嚏。 他怔怔地坐在床边,搓了搓箫鸾的手:“若是我不护着你,你这次一定会死在萧府的,所以啊,你要原谅我骗你的事情,好不好?” 他轻轻一笑,眼底是星光俊雅。 凤回愣在了这里…… 少年将身上仅有的狐披也落在了床榻上,他轻轻搓着箫鸾的手,且将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那夜救你的人到底是谁,当真重要吗?大概是不重要的吧……” 床上依旧无人回复。 “所以,答应我好吗?” 君墨承眼底是寂静,同样也是如同深渊的寂寞,他收回手,想要将碳火朝着这边移来,可还未走两步,便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砰…… 这般响动声,惊动了在外守着的萧仁刑。 君墨承被抬走的时候,凤回记得小院外那急切跑去的萧寒容:“父亲,二皇子病倒了吗?若是病倒了会不会连累我们萧家?” 一句句的质问在冰天雪地中是那般稚嫩。 萧寒容自外瞧向屋内时,眼底的厌恶自是满容:“父亲,容儿讨厌箫鸾姐姐!” …… 风在呼啸,该走的人都走了。凤回站在小院中,看着惜娘哭红的眼睛与满身的伤痕,她一步步踏足,地上却没有任何脚印。 手,轻轻触碰在雪花上,却被穿过…… 她笑着,同样心中的痛却盛到极致,她还没有恢复记忆时,她或许不了解曾经的自己为什么肯为君墨承付出一切。 可是偏偏她记起来了…… 即便她认错了救命恩人,当年的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二皇子,也是必然。君墨承是天家之子,更是高高在上的贵人。 这样的人,在天家盛宴之下,被她握住了心。 天顺二十一年冬,若无君墨承,她或许会死。 在历史洪流之中,君墨承的陪伴为她铺平了多少可行的路,若无君墨承,她早与惜娘死在了这萧府后院之中。 天家盛宴是她与君墨承孽缘的起点,同样也是命运转折的开始。 没有君墨承,她会死,不是假的! 可这样贪恋权势的君墨承在身边,她依旧会死。 前世的她深深眷恋着君墨承,而君墨承又何尝不是? 皇族纷争,权势脉络于君墨承心底埋的越来越深,可皇贵妃身后的人又有几分权势能帮君墨承赢得他想要的一切?因为不能,所以君墨承在她与权势之中,选择了后者。便是这样的选择,让她赌输了,同样也让君九卿赌输了一切。 她为君墨承做的太多,无论是蛮荒圣物,还是各个见不得光的事情…… 她能做的都做了。 或许,没有她,君墨承便没有了权利的纷争的能力。 凤回静静地看着皇宫的方向,一步步朝前而行,身上蓝白相间的衣裳在雪冬之中,变幻了颜色,烈红如火,映着灵魂深处最炽烈之处,燃烧着。 走至一半,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负荷,停在了大雪纷飞之中。 地上碾压的是马车行去的痕迹,而她的身体却在颤抖。 她抱紧自己,蜷缩在墙角之下:“若是纷争都没有了,墨承,你又如何能走向被杀的后路。我不想杀你,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若你从来都没有做过那些不该做的事情,我便永远记不得恨你。” 凤回看着自己的手心,甚是看到了鲜血的幻象,那一夜,君墨承看着她,同样也期待着,他一向温柔儒雅,可那夜的他浑身都是血。 他说“鸾鸾,我错了”—— 那夜。 君墨承眼底的红带着泪,注视着她,同样也注视着她身后的沐竹与君九卿。他独自一人站在黑夜之中,孤独的灵魂颤抖着。 如果“我错了”也改变不了一切发生的代价,那她愿意成为那个代价,阻止一切的发生。 而她既然能回到这里,便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她要救前世的自己,更要救九卿,更要将步入深渊的君墨承拉扯出来。 她——能做到的。 第339章 箫鸾师承何于她 实行计划,自然要弄明白这三次显形的特定条件是什么。 以灵魂穿越的最开始,她是在君九卿的身边,却维持的时间太短。只有在箫鸾身边,她才能一直维持灵魂的状态,且不会回到二十一世纪。 而她第一次在君九卿面前显形,是她最靠近箫鸾的时候,第二次显形是触碰到箫鸾灵魂的温热,第三次显形同样也如此。 可这三次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条件:箫鸾受伤或生病。 箫鸾与惜娘来到上京时,死士伤了箫鸾;天家盛宴后,箫鸾染了风寒;而上一次则是箫鸾烧昏了头差点便魂归九霄了去。 箫鸾身体越差,凤回的灵魂便越清楚。同样的灵魂,自然能相互感受。这一个答案,在箫鸾次月,萧仁刑打了她二十个板子之后,得以验证。 再一次,箫鸾受伤了。 萧府内。 箫鸾浑浑噩噩地趴在凳子上,再抬眼时,便看见了凤回那一双含玉带笑的狐狸眸:“鸾鸾,你还要学武功吗?” 她虽浑浑噩噩,却是点了头。 凤回认为,若要改变历史,便一定要让箫鸾信任她—— 她刚准备将箫鸾扶起,箫鸾竟昏了过去。可凤回只有短暂的时间能以实体化,她想起了卫国公府的画册子,便给箫鸾留下了自己的“武功秘籍”—— 若是画出来,到底是能用的。 如此,在她实体化消失的前一刻,她已经将那所谓的“武功秘籍”安安生生地放在了箫鸾的袖兜中。 这第一步完成了,第二步便是等箫鸾再受伤,然后给凤回机会直接杀了罪魁祸首萧仁刑与婉静郡主。 如此,一步到位。 她的想法到底是极好,可这夜风波之后,箫鸾受伤的消息便又传给了宫里。 君墨承来到小院时,箫鸾还昏睡着。 府里的下人依旧是跪成一片,萧仁刑本便不喜君墨承,可他依旧是带着笑脸道:“二皇子今个儿怎又来了?” 君墨承虽年纪小,却无惧萧仁刑那声音带冷的模样。 他恹恹瞧了一眼萧仁刑,便将箫鸾直接横抱在怀中,对着内监道:“李太医正巧在母妃宫里给母妃看症,如此便让李太医给鸾鸾瞧上一眼。在鸾鸾伤好之前,便养在太医院不回来了。还有,这事若传扬出去,丞相自知后果。” 这话虽是给内监说的,却摆明了态度给了萧仁刑。 萧仁刑俯身送走君墨承,眼底带着的皆是杀意:“不过是个不入流的皇子,上下不如!” 萧寒容站在萧仁刑的身边,满眼已灌满了泪。 萧寒容喜欢君墨承,且是自小便有的心思,从前凤回不知,现在却是看的明明白白。萧寒容的心思从未有过改变,即便是在临死于慎刑司内的那一刻…… 临死? 慎刑司…… 凤回愣在了这里,她属于箫鸾的记忆,唯独停留在慎刑司的那一剑,再后来的记忆却没了。 箫鸾离去的速度太快,凤回在身体彻底变透明之前,她跟上了二皇子的马车。那马车并没有将箫鸾带到皇贵妃那里,也没有带到太医院,反而是带到了二皇子府。 这一次,君墨承心情不大好,凤回看的出了来。 他在屋内辗转反侧一小会,便跑了出去,不知去做什么。 凤回在殿前来回踱步将近一个时辰。 内监与婢子们各个脸色都不大好看:“皇贵妃说,若是将二皇子带小姑娘回来的消息传出去,我们都要死。” “好了好了别说了,谁不知二皇子看上了这萧家的冒牌嫡女?” “嘘——见过二皇子。” 婢女不再开口。 君墨承去时极快,回来时跑的更快,手中的汤药险些撒了去。 甚是凤回也微诧了…… 他去煎药了吗? 君墨承浑身的白玉袍都染了炭色,似是煎药染上的污浊,他入屋后便将箫鸾抱在怀中:“你倒是不知聪明,怎又惹你父亲生气,把你打成这般模样。” 箫鸾在君墨承怀里睁开眼睛,“墨承哥哥又来救我了。” 君墨承微微一怔,倒是眼底温润似水,“将这药喝下,便会好。” “嗯……” 箫鸾喝着,再苦也带着笑。 君墨承眼底都是期待的颜色,看着箫鸾将药彻底喝完后,才满意地放下了药,且将药膏放在箫鸾手中:“你这伤在后面,要如何涂?” “墨承哥哥,涂。” 箫鸾年小,男女之防自是轻了些。 君墨承直接起身,脸自是红了太多:“待你及笄之后,我会想办法娶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鲜少乱了阵脚,此番模样更是少见,便如同爱吃葡萄的九卿—— 凤回看至这里,眼底自是染了寂寞。 谁人初期,心底不是纯净?便是皇室将那纯净染成了浓郁的墨…… 箫鸾只是轻轻地点着头:“及笄之后,墨承哥哥再给鸾鸾涂药。” 这话,有了故意的成分。 君墨承脸色更红了些,“你好好休息,我便先出去了。” 他转身便朝殿外走去,临出那一刻,头便磕在了殿门上。那一声巨响,吓得箫鸾脸色微微白了些。 凤回跟在君墨承的身后,没多久,看到了皇贵妃。 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皇贵妃温氏依旧一身大红色宫衣,虽是喜庆的打扮,她的眼底却是依旧的愤怒:“不知何为错,便一直跪着。” 君墨承一声不吭跪在了那里,再也没有起身过。 温氏转身离开时,已入了夜。 无内监敢多看一眼,所有人都知道二皇子因带回了不该带回来的人,继而跪在了这里。这一跪便是三五个时辰,一直到天亮了,他依旧咬牙跪着。 他本便瘦弱,此时更是面色惨白。 有内监跑过来:“二皇子,莫要再跪了。” 君墨承咬牙坚持:“若不跪,母妃便要让鸾鸾离开这里,若是离开了,她在萧府中会被打死的。若我连跪都坚持不下去,她会死的。” 他重复着,下唇的苍白却咬出了血色。 君墨承浑身都在颤抖。 日升又落,这一跪便是两日,而这两日凤回站在他的身旁,袖下的手却是颤抖。那年她之所以能呆在二皇子府中养伤,原是他跪了几日换来的命…… 君墨承从未说过。 他能告诉她的只有那句——鸾鸾,你为何要背叛我! 究竟是谁,背叛了谁。 凤回坐在他的身边,苦笑着:“即便跪了两日也要护着的人,终究敌不过皇权……墨承,在你心底,皇权究竟有多重要?” 狐狸眸中的光黯淡,她起身离去。 她不想再看下去,也不想再陪在这里,看他如何跪的那般凄惨。 只是,凤回再度回到箫鸾养病的大殿前,却是楞在了春雨之中—— 箫鸾站在殿前,手中旋转的风力迷乱了青叶芬芳。 箫鸾一步步朝外行去,内力轰去,一颗大树轰然倒下,“成功了?我竟然成功了!” 箫鸾因这样巨大的动静惊吓,怀中的画册子蓦然掉了下去。 凤回站在倒塌的大树旁,微微阖了眸。 那画册子是她留给箫鸾的…… 世人都在寻箫鸾师承何人,原来师承于她,而她便是箫鸾。 而这一切,仿佛早便注定好了…… 第340章 回去吧 春的清香,往往代表着万物的生机,同样也是箫鸾命运的起始点。 她的武功与日俱增,甚是不再需要那画册子,她便是站在天地之中,万物皆为她用。无论是风或是叶,在她手中都能化为锋利的剑。 这样的箫鸾是君墨承想要的,同样他也掩盖的极好。 除非皇贵妃,无人可知箫鸾武功之事。 凤回想尽所有办法,想要箫鸾再度生病,如此她便能再一次显形。即便箫鸾无法离开上京,只要她以灵魂显形的力量杀了萧仁刑,困束君墨承,那么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等着,却也期待着。 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她在大晋的时间越来越久,久到她想抓住时光,久到她困顿一次,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天顺二十四年。 现在的箫鸾已过十三,生的亭亭玉立。 二皇子府中,箫鸾陪同君墨承站在殿前看着夜空苍穹,似是在说着什么。 凤回想要凑近,却觉得疲乏。 君墨承含笑看着箫鸾,眸中皆是温润:“当真要这么做?” 箫鸾点头,倚于君墨承的怀中:“墨承,只有你能帮鸾鸾了,所以鸾鸾才来这里寻你。” “为什么要救那孩子?” “无需理由,想救便是救了。”箫鸾唇角微翘,扬起手臂轻触君墨承的脸,眉眼之中的绝艳已盛到极致。 她的美,早已与此时的凤回无所二样。 凤回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的光景,看着手心越来越透明的模样,同样看着周身四季的变化,再也挪动不了一步。 她的这缕幽魂似是被被时光封禁在虚无中几年之久。 在箫鸾第一次使用内力的那一刻,她的灵魂便开始觉得乏力。她想要靠近箫鸾,再也触碰不到箫鸾的手。甚至是扇动风声的动作,都没了作用。 一眨眼,似是一切又多了变化,一幅幅景象,在眼前似比光速闪过…… 凤回看到,冰天雪地之中,是君墨承带着小小的沐竹一步步朝着殿内行去,满身伤痕的沐竹跟在君墨承的身边,小心翼翼看着周遭的一切。 “沐竹!” 凤回唤着沐竹的名字,可那小小的孩子却如何也无法听到。 “沐竹!” 凤回朝着沐竹冲过去的那一刹,一股力量似是直接将她弹开了去,所有的光明在这一刻都止息了,紧接着便是黑暗来临。 凤回奔跑在黑暗之中,想要寻找最后的一抹光。 可是,她什么都看不到,眼前是虚无,同样也是她害怕的。只要她在努努力,便可以改变一切,为什么一眨眼的功夫几年过去了,什么都变了? 为什么! 她蜷缩在黑暗之中,不停地颤抖着。 有人踏来,凤回猛地颔首看去:“你是谁?” 黑暗之中的人影玉立而站,她高高颔首轻睨着凤回那双红透的狐狸眸:“即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为什么还要改变?” “为什么改变不了?我可以的!” 凤回看着那人影,起身便握住了来者的双臂,可这一刻,她愣住了。 黑暗之中的人,一双狐狸瞳似有着微弱的光,映着凤回愤怒的脸,扬袖轻抚了去。鸾槿的味道在来者的身上肆意而盛开,凤回浑身的怒似是都得以止息,“你是箫鸾?” 女子平视看来,盈盈笑之便是惊鸿,“凤回,若你便是箫鸾,那我又是谁?” 女子的问,让凤回愣住了。 她在梦中无数次梦到箫鸾,可是她忘了,她梦到的是前世的自己,同样也是可悲的过去。身前的人,并非是别人,依旧是她自己…… 灵魂,既也会做梦的吗? 女子看着凤回,眼底依旧是盛开的温柔,“凤回,在你想要改变过去的那一刻,你的灵魂便不得留在过去了,若是强行改变,你一定会死,若你死了,那些因你而活的人,都会死。包括沐竹,你舍得吗?” 凤回看着女子,不停地问:“我该怎么做……” “凤回,自你想通的那一刻,你便能回到九卿的身边。” “……” 第341章 再度穿越 她醒来的时候,躺在病床上,而手中握着的依旧是那冰凉的玉簪。 凤字,是九卿的思念更是她的执念。 病床前的电视内,是早间新闻,距离她上次昏迷至现在,竟然只过了短短八个小时。而这八个小时,她却在大晋呆了那般多年…… 她握着玉簪,已是迷惘。 她在梦中无数次见到的红衣女子,或是自己的执念,也或是她灵魂的向导。可无论如何,她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再也没有办法将回到大晋了。 大晋三十三年,步霜歌的尸首定然被埋了吧。 若是如此,即能想通又如何可以回到大晋三十三年?若是不能改变历史,为什么又要她回到大晋十九年重新去看待灵魂回溯…… 她垂眸,看着指尖轻轻一点红。 摄魂蛊的痕迹—— 或是因为摄魂蛊的缘故? “姐姐,你又醒了?”少年朗声自门外传来,凤回还未反映过来的时候,那与沐竹生的一模一样的慕楠便直接扑在了凤回的怀中,“昨夜你昏倒,可是让我吓死了。” 看着少年那热情的模样,凤回浅笑,“你倒是辛苦,经常来看我。” 慕楠挠了挠头,“瞧见姐姐一眼,我便知道姐姐以后定然了不得。” “为什么?” “姐姐生的这般好看,自然了不得。” “你倒是会夸,没人说过你好看吗?” “姐姐现在不是在说吗?”慕楠将带来的包打开,兴致极高地将东西摆的整整齐齐,“姐姐以后将这些带在身边,估计是不会再晕过去了。” 的确,有醒脑的六神,还有游戏机,最重要的是还有慕楠自己的照片。 沐竹与慕楠最大的差别,凤回倒是明白了。 慕楠很有钱,而沐竹很穷。 瞧着凤回眼底的笑,慕楠皱了皱眉,“你不喜欢?” “喜欢。” “若你喜欢,我下午再带来些,你喜欢吃什么?” 凤回摇头,“你这般闹腾,不上课?” “今个儿周末。” 凤回突然问道,“你成绩很好吗?” 慕楠自然点头,“当然好。” “那,你知道大晋吗?” 慕楠很是认真,将浏览器打开后,又问:“西晋还是东晋?” 凤回彻底呆在了这里。 她当初非常肯定地告诉沐竹与君九卿,自己来自几千年后,如今想想,这大晋虽是古代的模样,却并非是中国历史中的一部分。 她彻底苦恼了:“有宁远侯的那个大晋?” 慕楠摇头:“没听说过。” 果然,她当初是架空穿越了吗?她想着,又认真地瞧着慕楠的脸。 少年脸色平添了几分红,“姐姐,怎么了?” 凤回陷入了人生的思考当中。 如果她都有前世,那么沐竹怎么可能没有转世,所以慕楠便是他回到大晋的契机吗?若是如此,不妨试试看。 凤回认真地瞧着慕楠:“你一般怎么自称的?” 慕楠很认真:“自称?中国人都用‘我’来介绍自己。” 凤回摇头:“你很生气,很骄傲倔强的时候,如何形容自己?” 慕楠很明显不大明白凤回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想了许久,来了句:“不愧是我。” “我的意思是,比说——小爷,什么的?” 看到凤回那么期待的表情,慕楠赶紧点头:“骄傲的时候,我都说小爷很骄傲。” 凤回明显眼底的光多了几分,轻轻拍着慕楠的手背:“对,对,没错的。” 慕楠自然不明白凤回为什么突然这般开心,倒也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了,“小爷明白了,不过,你今天应该是可以出院了,你家在哪里?我——小爷可以送你。” 他认真问着。 可便是这样的表情却让凤回心中大好,她起床便预穿鞋,想要伸展一下。 慕楠自告奋勇将被子掀开,可这一刻,玉簪直接掉在了地上。 啪—— 两截碎裂的那一刻,凤回的脸已是惨白。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慕楠慌张捡起那玉簪,可这一刻,光自玉簪中盛开,自是慕楠再抬头看去时,那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病服的凤回已经彻底消失在了病房之中。 甚是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第342章 天顺三十年 果然,与凤回所想一样,穿越的契机的确是慕楠,且还是慕楠一手导致的结果。 夜下。 倾盆大雨落在她那并不保暖的病号服上,浸染了她心中的苦寒。用灵魂穿越,从没有温度的困扰,只是这一次的她,为什么冻成了这个模样? 凤回颤颤巍巍地从泥地里起身,看着周围深黑的一切。 鸟尽飞绝,一物都没有。 她听得到前方有人抬棺的声音,颤缩着身子朝着那棺踱去—— “琼山哪都好,就是瘆人。” “瘆人的地方,还叫好?” “萧仁刑能把儿子留在这地方养了十几年,怎么不叫好?更何况,他还把自个儿的女儿也埋在了这里,自然是大好。” “丞相还在山下等着呢,可别说了,莫不然啊——” 那些人说到这里,却都是一副害怕的模样,他们似是害怕棺中被埋的人,也似是害怕萧仁刑。可是这一切对于凤回而言,都并非仅要的事情。 凤回躲在树后,轻看着那棺被埋之地,眉头皱着,萧仁刑要埋女儿? 为什么要埋在琼山这里…… 埋萧寒容? 可萧寒容不是早就死了吗…… 凤回思索着,总觉得不对劲。 那些人离开后,凤回迎着风雨,静静地看着脚下并非细腻的泥土,她弯下了身,手掌轻触碰泥土的那一刻,却是前所未有的慌张。她能碰到这些东西,证明自己实体化了? 还是说,她这幅身体是自己的…… 凤回想也没想,便触着后背,背上被枪残留的疤痕还在,她是以身穿越过来的! 她急忙站起身,兴致自是大好。 只是—— 萧仁刑除了萧寒容一个女儿,另外一个则是前世的她——箫鸾。 凤回又垂眸瞧着那被埋下的棺材,将泥土轻轻拨开了去,棺材角,是一抹鸾凤衣角,上面带着血腥,在黑夜之下却是那般刺眼。 “箫鸾……” “被埋的是我!” “现在是天顺三十年?是我被杀于慎刑司的那一年……” 凤回一掌轰出,棺材盖子直接翻飞于空。 棺中。 箫鸾静置于此,浑身的血将那张脸衬的格外妖冶。 凤回慌不择路,直接跳下了棺中,她将那浑身冰冷的箫鸾抱在怀中:“箫鸾,你醒醒……箫鸾……你不能死,你醒醒!” 无论凤回如何喊,那已死去的人儿却如何也睁不开眼睛。箫鸾的手是冰凉,同样也是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温度。 为什么,箫鸾会死? 若是箫鸾死了,天顺三十二年的箫鸾又是如何复活的? 箫鸾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她是如何活下来的!到底是谁能救箫鸾?梦里的人告诉她,若是强行改变历史,那么她便会死。可箫鸾便是曾经的她,她又如何不救? 可箫鸾在后面是活着的,那是不是能说明箫鸾本便该活,而救箫鸾的人便是她! 若一切都是注定,那么救箫鸾也便是历史的一部分! 箫鸾师承于她,更被她所救! 若一切历史皆不可变,皆要瞒下去,那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便是天顺三十三年时所有问题的答案。 箫鸾是她所救,并不是别人! 所以,在她还是步霜歌的时候,另一个她便来到了这个时空,而箫鸾自始至终都是知道这个秘密的。所以,箫鸾才会知道步霜歌便是凤回,而真正的凤回在二十一世纪还活着。 这便是答案…… 凤回眼底是红,她隐忍着:“步霜歌救凤回,箫鸾救回步霜歌,凤回救箫鸾……到头来不过都是自己救自己……” 凤回将箫鸾背在身上,一步步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只有天斧山的狼王可以救箫鸾,只有狼王血,这一刻的她想的通透。 想到这里,凤回已是将轻功发挥到极致,朝着天斧山掠去。漆黑的夜,前方是漫漫长路无光,她避开了萧府的马车,也避开了所有能看到她的人。 箫鸾得救,是一切的必然。 凤回来到天斧山时,狼王红儿还在悬崖的另一边来回转悠着,似是在散步。 凤回带着箫鸾跳过悬崖那一刻的刹那,狼王慌了,金黄色的瞳孔在晴日当空之下微微地闪烁着。 它看到了两个“箫鸾”—— 一模一样的容颜,相同的味道,即是狼王也慌了。 它竟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凤回将箫鸾轻放在地上,轻抚着狼王的毛发:“红儿,只有你能救她了。” 狼王看着地上那浑身是血的人,靠近两步,竟发出了悲鸣。 它将箫鸾背在身上,一步步朝着温泉之处行去,凤回跟在他的身后,身心疲乏却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终于可以休息了…… 只是,当她停在温泉水旁时,却是愣住了…… 狼王轻轻舔舐着箫鸾身上的血渍,下一刻它直接将腿上的肉撕咬下来,悲鸣与痛苦在天斧山传荡而开…… 无数狼的吼叫声传荡山谷。 有人所言,狼王血可治百病,而狼王肉却能让人起死回生,狼王又岂能不明白?如此悲鸣之下,它爬在箫鸾的身边,静静地睨着凤回,似是在告诉凤回要箫鸾吃下这肉。 凤回半跪在狼王身边,颤抖着身子抱着狼王:“对不起,红儿……” 狼王轻“嗷”,同样也舔舐着凤回的脸。 她触碰着那带血的狼王肉,颤抖着手,将箫鸾抱在了怀中,去做了那自私的事情。让箫鸾吃下狼王肉,是唯一救他的办法。 …… 入夜。 狼王依旧蜷缩在温泉的旁边,似是没有睡意。 凤回倚着狼王,轻声道:“红儿,以后要吃多少东西,我都带给你好不好?” “嗷——” “便是当做陪你的代价,你瞧,这给你包扎好了,还是蝴蝶结的形状,你可喜欢?” “嗷——” 一狼一人的对话入耳,她笑着。 凤回除了一动不动地看着温泉水中被浸泡的箫鸾,再也做不得他事。可是箫鸾没有醒,一月,两月,她在这寂静的天斧山中沉睡着,同样也似是长眠。 天斧山中本来便无人敢来,她倒也呆乐的其所。若言,不可改变历史,那么她可以呆到步霜歌身死于天顺三十三年的那一日,她再去上京…… 她再也不想经历时光流逝的痛苦。 她只想等到君九卿。 若是现在的她强行出现在君九卿的身边,出现在北境。那么,她在天顺三十二年变成步霜歌后,便不会认识君九卿,更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一切事情。 一切历史都会逆转—— 强行改变历史,本便是错到极致的事情。 蝴蝶效应,不可更改。 发生了便是发生了…… 她陪着狼王呆在天斧山整整两年,一直到天顺三十二年,箫鸾醒了。 第343章 这是秘密不可以说 狼王精血浸泡下的箫鸾,浑身似冰,一双狐狸眸启开的刹那,迎向了凤回那含笑如惊鸿的容颜。 凤回俯睨而下:“好久不见。” 那话温柔,荡漾了山风肆意。 箫鸾起身,光洁的手臂轻轻触碰凤回那张与她无二的容颜,浑身的颤抖,满容的诧异与惊在刹那间消散了去:“你曾见过我?” 褪去鸾凤衣裙—— 凤回踏入了温泉之中,她直面箫鸾满容的冷凝,“那本武功画册子,是我给你的。” 箫鸾的身体早已恢复无二,唯独那缺失的小指。凤回轻捧着箫鸾的手,眸色中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心疼。 她从未想过,箫鸾竟在这一刻,将她轻轻抱在了怀中,埋首在她的肩处:“是你救了我。” “我便是你,你便是我,又谈何救。” “看的出来,你与我生的这般相似,更何况我幼时些许是见过你——”箫鸾微侧眸光,带水的手轻触着凤回的脸,细细地打量着。 死而复生,她的眼底是看淡一切的悲凉之色。 凤回握紧了箫鸾的手,只道,“我是你的转世。” “你不说,我也看的出来。” “便是这般信了?”凤回唇角微翘,看着箫鸾似如看着镜子,也似如与自己对话一般。 箫鸾缩回了手,眸光掠在远处不停打转的狼王红儿,轻笑了去:“救命之恩,无以回报。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更何况单单一个信字。” 果然,与自己说话便是这般爽快。 凤回打量着箫鸾的背影,轻喃道:“现在是天顺三十二年,距离你那年慎刑司之事,已过两年,而被你所杀的君九卿没有死。” 箫鸾身体僵硬,猛地回首看来。 凤回含笑:“现在的他变成了北境主将重苏,且还被封了宁远侯,而你的沐竹也被他从慎刑司接了出来。这些,你无一需要担心。” 凤回虽在这天斧山呆了两年,却也有细细计算这两年应该发生的事情。如今,箫鸾苏醒,自是应该告诉她。 箫鸾修眉微敛:“若你是我,为何不去杀了君九卿?” 凤回微微摇头,“属于我所知的事情便称作为这里的历史,而若改变历史,便会连累无数历史洪流中的人。如此,你还想要我改变历史吗?一切都需要你去做。” 箫鸾寂静,不知在思索什么。 凤回行至箫鸾身边,再度抚着她的脸庞,温柔道:“箫鸾,另一个你现在于蛮荒,所以你要去救她,也要救沐竹。” “另一个我……” “我便是你,你便是我,而在我知道我与你是同一个人前,我还是天顺三十二年的步霜歌。” 她眯眸浅笑,月光洒落肩头,轻轻浅浅…… 狼王轻“嗷”出声,于它身后却冒头了一只狼王崽。 箫鸾愣住:“我不明白……” “鸾鸾,你会明白的,为了九卿,你必须去做该做的事情。只有步霜歌才能救九卿,也只有你能救步霜歌,所以,离开天斧山吧。” 凤回起身,已经穿上了衣衫。 她为箫鸾所准备的衣衫工工整整地铺平在地上,鸾凤纹路,格外扎眼。 箫鸾轻触碰着那衣衫衣角,眸中已是澄湛:“现在的你,叫什么名字?” “凤回。而我,我来自于二十一世纪。” “未来的我,便唤做凤回吗?” “凝鸾凤回,本便是同一个人,这也是你与我一向喜欢的四字。”凤回高高而睨下,右手已将小狐狸抱在了怀中,小狐狸极小,蹭在凤回的怀中,吮吸着鸾槿的香味。 箫鸾微微阖眸:“若我去蛮荒,那你去何处?” “等步霜歌身死的那一刻,我便会回到你的身边,同样也回到九卿的身边。” “你……爱着九卿?”箫鸾微怔,看着凤回的瞳孔些许的闪烁,却是不可置信。 虽是同一个人,可她却从未对君九卿动过心,而凤回她,为什么…… 凤回笑道:“我第一次来大晋时,是灵魂而来,附身于步霜歌的身上。若是你能明白,这情究竟该不该生,而轮回因果,究竟该不该有。” 她背过身时,箫鸾已穿衣而起。 两年的养伤,箫鸾的武功早已恢复至从前,如今长身而立于此,衣衫翻飞,便如同她三十二年时第一次于蛮荒见到的箫鸾一般。 箫鸾她……一向比她有气质。 凤回叹气,本预离开,可箫鸾却紧随她身后:“做什么?” “母亲她……”箫鸾顿了顿,“惜娘可还好?” “还活着,你回去便能庇佑她。” 凤回看至箫鸾,却第一次看不懂箫鸾的心思了,她没有称呼“母亲”,反而称作为“惜娘”,或许是愧疚,让她不得再那么唤。 箫鸾拳头微握:“你什么都知道,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她颔首看来,眼底已是红。 箫鸾对君墨承的恨,早已达到了极致,凤回不得提示,也只能告诉她那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只能告诉你,你能做的一切所能,都会成功。而剩下的路,要你自己去走。” “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你?” “一年时间,我便会去上京寻你,那个时候历史将不再是历史。”她所知道的便是历史,她不知道的便顶多算平行时空了…… 凤回苦笑,颔首看月时候轻轻一句,“我救你的这件事,是秘密,即便是沐竹也不得说。” “我明白了。” 凤回回眸,清浅一笑:“抽空,将沐竹头上的玉骨针拔出来吧。” 第344章 九卿,我回来了 箫鸾离开时,带走了几滴狼王血,毕竟天斧山时,步霜歌受重伤要用到这东西。凤回看着箫鸾的背影静静而睨,这一去,她会遇见白帝,也会遇见沐竹,更会将柳溪元收于身边。 她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多,她不会再孤单。 凤回抱着怀中的小家伙,轻抚摸着:“小狐狸,虽然我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不能多说。但是我知道,你跟红红接下来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一闪而过的事情。” 小狐狸轻“嗷”一声,在凤回怀里蹭了蹭。 狼王红儿也来回踱步于凤回身旁,凤回猛然愣住,这狼王什么时候怀的小狐狸,竟瞒的这般好? 问了许久,狼王除了“嗷”却也说不出什么话。 凤回浅笑,反而抚摸着狼王腿上的伤:“你这皮毛锃亮的,倒是恢复的挺快,那个时候我还为你难过了三个月。” 狼王唇角上扬,似是在笑。 她是箫鸾时,曾救过狼王,可这样的理由不足以让狼王记她这么多年。如今,凤回倒也想明白了,是她在这里陪伴了两年,狼王才那般惦记她,所以她还是步霜歌的时候,狼王才将小狐狸一脚踢给了她。 她与狼王相依为命这般久,倒也有些舍不得。 只是,她是时候要离开这里了…… 凤回连夜离开时,狼王因为恋恋不舍,还咬破了她的衣裙。连拖带拽的,离开天斧山她用了五日的功夫。 后来,她倒是乐得自在,在大晋周游。 用的钱财,自然来自于聘礼。那年,君九卿下聘给箫鸾,一箱箱的金子都被箫鸾放在了萧府寻不到的地方。这些金子,前世的她一个子都没碰,倒是都便宜了现在的自己。 夏去秋来又入冬,一年的时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上京发生了很多事情,而她却再也多做不得什么。 …… 天顺三十三年,终究是到了历史的终点。 这一日,是她曾经斩杀君墨承的那一日,也是身为步霜歌的她为情思蛊而死的那一日。只是再到这一日时,她心中却是格外的平淡。 淡到,闭眼可见那日的血与九卿眼底的殷红。 …… 马车驰聘在前,无数禁军自宫中而出。 在无数人后,凤回偷偷静静地跟随—— 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君墨承被人围堵在那里,他满目的腥红映着箫鸾眼底的恨意。而她的九卿便站在远方,看着发生的一切。 君墨承被杀,曾经的“步霜歌”身死于君九卿的怀中。 一步都没错。 历史,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她曾嫉箫鸾,只因所有人都将她当做箫鸾。可如今她以凤回的身份,看着君九卿抱着怀中的“步霜歌”又是何曾感受? 她的妒忌,不过是给自己心中所上的一道枷锁。 她始终是她,为何又要嫉? 凤回黑色披风于身,静静坐在树梢之处饮酒,余光看着禁军皆撤去,同样也看着君九卿抱着步霜歌的尸体随同箫鸾,一起朝着林中的身后行去。 最终,她掠身而去。 依旧是那慵懒的姿势,斜于枝头之上,偷听着箫鸾与君九卿在说什么。 朗朗月下,孤男寡女。 ——“沈蔚,叫步渊与卫国公府的人来罢,见步霜歌最后一面。” 君九卿余光掠至身后,淡淡一瞥。 沈蔚看着身后的漆黑,眉头皱了皱:“沈蔚,明白。” 话落,沈蔚却没想着离开,瞧着主子身旁的尸体,似是觉得有什么不对。黑暗中,凤回与沈蔚对上了眼,继而轻飘飘地落在了箫鸾的身上。 箫鸾扬袖而出,轻轻一句:“不早不晚,你终究是来了。” 衣衫飞舞,便如同落叶于蝶。 凤回出袖一刹,便已卷住了箫鸾的腰身,直接将她带至高木之上:“鸾鸾,我说过天顺三十三年,我会来找你,也会来找九卿。” 黑色披风落地,辗转而下。 一身鸾凤如烈火焚烧,迎在了那俊美之人的瞳中。 两张一模一样的容颜,映在沈蔚的眼底,他慌道:“箫鸾,两个!两个箫鸾!又一个!” 这辈子,他都没这样慌张过。 而他的主子,看了一眼凤回,又落目看向“步霜歌”的那副尸首,漆黑的眸色浸染悲凉:“你是谁?” 那双与箫鸾一模一样的狐狸瞳,便是此般映着君九卿,轻声道:“信箫鸾,便是信我。我说过回来找你,便不会食言。” 凤回自高木掠下,一步步朝着君九卿行去。 箫鸾唇角微抬:“说这话的是我,可不是凤回你。” 凤回停下脚步,平视而看眼前的俊美之人,“一分不差,一秒不差,为了这一刻我等了不知多少年……九卿,我一直在等你。” 她抬袖轻抚着君九卿的脸,且左手轻轻在他左边扇动了风声。 她是故意做这个动作的。 刚刚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 他那双漆黑如同深渊的眸微缩:“是你吗……” “是我。” 如同那年与小九卿一模一样的对话,她看着眼前爱吃葡萄且长大的君九卿,唇角微微翘起。 君九卿眸中盛开冷冽,凤回微怔。可他上前一步,咫尺距离,直接埋头于她的肩膀上。 她的肩膀似是湿了。 微风静过,他在凤回身边一动不动,她温润笑意落来,“还记得天顺十九年汴京旱灾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是我死在这里之后,灵魂却回到了你的六岁……那个时候我还见到了重苏给你带来了吃的……你些许是很欢喜……” “那年是你……我知道定然是你……” 她淡淡睨着君九卿,终究是抱紧了他,温润而笑,“九卿,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以前也是,现在也是,从未改变过,也从未想要去改变。” 他说,“原来,你的名字是凤回,也是箫鸾,更是歌儿。一直是你,从来都是你。” 炙热的温度,是他。 他在颤抖,继而抱着凤回越来越紧。 这一刻她岂能不明白…… 君九卿等待的人,不是箫鸾,也不是步霜歌,而是拥有箫鸾与步霜歌所有记忆的她!当年,是她给了小九卿希望,是她让小九卿靠近箫鸾…… 是她说,要嫁给小九卿当太子妃的。 一切都是她。 她吃妒于箫鸾,受身于步霜歌,却从未想过一切的一切都来自于未来的这个她。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九卿,难过,悲切甚是喜。 君九卿站在凤回的身前,一动不动地埋首其中。 他说,“我好想你。” 凤回看向箫鸾,只道,“可一分一秒都没差,对于你而言,我刚从步霜歌身体内离开,下一秒便站在了你的面前。” “嗯。” “还记得宁远侯府的那一日,我故意让你吃醉了酒,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一句都不明白。如今倒是明白了许多。你说,你爱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名字。我吃妒于箫鸾,更吃妒于你心中不知所踪的爱,到底是错到了极致……” 她妒忌的人,自始至终都是自己。 而君九卿所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她。 从前未变,以后也不会再变。 自君九卿怀中颔首,凤回看着树上淡淡睨来的箫鸾,眸中的温和熠熠夺目,箫鸾回以微笑,起身便掠向了黑暗之中。 沈蔚俯身也道:“主子,我这便去寻步渊将军与卫国公。” 步霜歌的这幅尸首还在这里。 凤回推开君九卿的怀抱,蹲在尸首之侧,轻轻将她抱起:“若非是她,当初的我或许魂无归处……” 她喃喃着,未曾看到身后那俊美之人眼底的沉深:“你要见卫国公吗?” 凤回愣住。 她迎向君九卿的问,心中却是恍惚,“缘是过往,不得不见,而现在却并非是最好的时候。让父亲与真正的歌儿……告别吧。” 她起身看向黑暗的深处,那里有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楚尧神医,好久不见。” 第345章 欢聚时光 楚尧眼底的沉深,凤回看的并不明白,她唯独清楚的事情便是楚尧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便离开了这一片空旷之地。而在卫国公与步渊来到这里时,她已经提前离开。 似是许久,她都没有得到别样的安宁。这样的安宁来之不易,如同期待了万年一般的久远,君九卿再一次入主东宫,上京百姓都知道他们的太子死而复生,乃乃天降宏福。 顺帝大赦天下整整一月…… 凤回蜗居于东宫一处偏殿之中,整日享乐。 偶尔,她也会问上一句今日的九卿做什么了,而他却会将凤回抱在怀中,轻喃着一切都处理的妥当。 她又问,“那什么才是妥当。” 他笑答,“便比如说君墨承的死与罪。” 凤回楞在君九卿的怀中,看着殿外扑朔日光,夺目而又摄人心魄。当年君墨承待她即便再好,可也掩盖不住他曾做的罪孽。 她试过改变历史,可是她终究是做不到。 往事既过去,便当忘了吧。 看到凤回发愣,君九卿倒是笑道:“在想什么?” 凤回摇头,“在想你吃葡萄的事情。” “什么葡萄?” “原来小九卿是因为爱吃葡萄,才喜欢着这一身紫色的衣裳,有时候我在想,若是你喜欢吃桃子,会不会想着一身粉衣?” 凤回故意调侃,却未曾看到君九卿眼底的怒意。 他似是许久都没有怒过了…… 他轻吻在凤回唇角,只道:“若是喜欢,定然可以这么穿。” 凤回挑眸,“上面再纹龙绣?” “倒也是不错的搭配。” “你倒是还懂搭配了?”凤回嗤嗤一笑,狐狸眸轻飘飘地落在君九卿的眼底,“你说,你将我关在东宫这么久,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 “以你的武功,想出去很难吗?” “可我走了,你寻不到我,万一哭鼻子怎么办?”凤回点了点君九卿的鼻尖,却被他翻身压在了身下。 他埋首于凤回的脖颈之处,轻轻吮吸着,呼吸也似是沉重,“不要再离开了……” 她浅笑,“嗯。” 君九卿似是变了,似是黏人了。 在她还是步霜歌的时候,君九卿从未这样过,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如何也未曾有让人亲近的模样。 如今想来,倒是失而复得才能让君九卿这般变化? 还是说,凤回自己的心境变了? 她笑着,轻看着那俊美之人的瞳孔,“九卿,若我记得不错,你今年才二十。” “嗯?” “按照我二十一世纪的年纪,今年的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大你两年。”凤回眉头一挑,蛮有信心地看着他。 怪不得心境变了。 步霜歌不过及笄之年,而她却是实实在在的“姐姐”。 她在笑,可是她眼底的人却多了抹冷冽,下巴被君九卿挑起,“你这话何意?” 只是恶趣味—— 她没想当姐姐—— 凤回若有所思地瞧着窗口,又被掰了回来。 他道,“恼不得,我便由你胡闹。” “你可以恼。” “恼了你会跑,便如同那次一样。” “我说过,我不会跑了。” 君九卿细细密密地打量着凤回的脸,似是想抓住什么,最终将凤回抱紧入怀,“我不想离开你一刻。” “你今个儿还没有处理宫中的任务,当真不去?” “那些父皇交代下来的折子,不看也罢,会耽搁功夫。” “耽搁什么功夫?” “我已经能够给你身份,所以要个孩子吧……”他深眸打量着凤回,却看到了凤回眼底起伏明灭的恐慌…… 一直到现在,她依旧能想起那时所发生的一切,那孩子在她腹中不过短短的日子,却因为她的选择,无法存活。她既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那孩子,更对不起步霜歌。 “叩叩——”有人敲门。 凤回挑眸瞧去,只见沈蔚的影子在外来回徘徊,似是着急。 凤回沉声,“沈蔚,进来吧。” 凤回坐好,摆了摆身上被君九卿压皱的地方,抬眸瞧君九卿一眼,他似是不悦。也是,又不是第一次被沈蔚打断两人的“欢聚时光”了…… 凤回偷偷笑去,却被君九卿捉个正着。 沈蔚推门而入,沉声道:“主子,卫国公与步渊将军到了。” …… 第346章 原来君九卿是被步渊而救 殿内。 卫国公一身官服未褪,满身的褶皱,甚是连发皆白了几处,可他却是满目婆娑睨着殿外的动静。 东宫易主,却无太多婢子,到底是安宁的,甚是连风动之音都格外清晰入耳。 步渊坐在一旁,微微阖眸。那夜,他与卫国公亲眼看到了步霜歌的尸首,那尸首以极快的速度腐去,根本与常理认知有绝大的不同。 他匆匆埋了妹妹,却更像是掩盖事实一般,对于嫡妹身份的猜测,他从未在东宫得到任何验证,可他却明白了什么…… 卫国公病了,二人几日未去朝廷。 屋外,脚步声响起。 步渊站起的刹那,率先看到的却是那烈红衣裙之角—— 卫国公晃晃起身而去,声音沙哑:“霜歌。” 他抱紧来人,不停地颤着。 步渊浅眸微缩,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席红裙的女子:“箫鸾!” 他不会认错,这张脸的确是箫鸾! 女子眸长似水,一张容颜更是绝世不可倾慕,而她看到卫国公此番模样,却是抱紧了去,轻轻一句—— “父亲。” 箫鸾唤卫国公一句——父亲? 步渊怔怔地看去,脸色微白。 …… 身前的颤抖是卫国公,而眼前那怀疑睨来的容光,则是步霜歌的嫡兄,步渊。 卫国公似是听到步渊那一句“箫鸾”,恍然而后退,看着凤回的脸,他的脸更是苍白了许多:“你不是霜歌……” 自始至终,步霜歌这个名字都不属于她。 袖下,凤回的手臂微颤,却被那一抹温润握紧了去,是君九卿。 沈蔚退在大殿之后,而君九卿却握紧了凤回的手,直接朝着殿内正中而坐下。清晨的光洋洋洒洒落染那双星眸,掠了太多的澹然。 步渊紧紧盯着凤回,似是在想什么。 凤回轻轻看去:“沈蔚,关门。” 砰—— 殿内变暗了许多。 这一刻,凤回直接跪在了卫国公的身前,“父亲——” 她微微阖眸。 她看不到卫国公眼底的撼然,更看不到步渊眼底的质疑。 步渊上前一步:“箫鸾……” 他握紧了拳头,似是些许恼怒:“不知九卿殿下,这是何意!是你将阿妹的尸首带给了父亲,也是你让父亲来到这里!你明明知道——” 他的手猛地热了,是凤回握住了他。 凤回轻声道:“不知哥哥还记得回上京那夜,阿妹说给哥哥的故事吗?歌儿被二姨娘的人拖于乱葬岗,浑身的刀伤,几乎死了去。” 步渊愣住:“箫鸾!自称——阿妹?” 步渊不敢承认,或许一切与他所猜测的事情是一样的…… 凤回咬紧牙关,“那夜,真正的步霜歌便已经死了,是步云芊与二姨娘亲手杀了步霜歌。而那夜,我身负重伤,魂魄却住进了步霜歌的身子。自此之后,父亲面前的歌儿,还是蛮荒作战的歌儿,都是我,从来都不再是步霜歌。而前几日,我的魂魄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所以那副身子便不得再用,我不得再瞒着父亲与哥哥您,只想所知的一切告诉你们。” 步渊猛地看向了君九卿:“是你让箫鸾住进阿妹的身子?” 凤回急忙道:“与九卿无关。” 卫国公看着凤回,握紧杯子的手也在不停地颤晃着,一直到杯水的滚烫染了手,红了手背。 他一步步走向凤回。 凤回阖眸。 即是卫国公打她,她也无所怨言。 是她一直在骗卫国公,一切都是她! 却不知为何,卫国公却在这一刻将她抱紧入怀中,“一直都是你吗……可无论是谁,霜歌都是霜歌……” 他在微啜,似是哽咽。 凤回微睁瞳孔,其中却是氤氲,她怔怔地看着卫国公—— “在卫国公身边的每一日,我都将卫国公当做是我的父亲!正是因为住进了步霜歌的身子,所以她的记忆我都知道,二姨娘对她的折磨,还是妹妹对她的不好,我都记得,我更知道该如何报仇!可我终究不是她,我终究对不起父亲,也对不起哥哥。若父亲愿意,我还依旧是父亲的霜歌,也是哥哥的阿妹——” 凤回颔首睨至步渊,看到的却是他眼底的不可置信。那一抹不可置信,凤回看不明白究竟为何。 “步渊,她不是箫鸾。” 那冰冷的声音自步霜歌身后传来,更是穿透了步渊的心。凤回忘了,自始至终步渊皆因一句“箫鸾”而愣了神。 只是,君九卿为什么要骗步渊。她虽然现在不叫箫鸾,可她曾经也是箫鸾…… 凤回将卫国公扶起,卫国公握住了她的手:“你可告诉父亲,你究竟是谁……” 他满目的红,似是想寻觅着答案。 对于卫国公而言,步霜歌的死自然是不能接受的事实,却也是不可挽回的事实。对于卫国公而言,步霜歌有多么重要,凤回自然知道。 她轻轻擦拭着卫国公手背被烫伤的地方,睨向了步渊:“阿妹现在的名字,唤做凤回。” 步渊疾步上前,竟是当着君九卿的面,将凤回直接扯入怀中:“九卿殿下,你当真以为你可以骗的了我?” 君九卿直接站起了身,眸中沉深:“步渊,放开凤回。” 步渊未曾看向君九卿,反而认真地睨至凤回:“若你当真将自己当做父亲的女儿,我的妹妹,便随我回卫国公府!箫鸾,我要你选!” 他手中力道极重。 凤回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步渊时,他是一贯的温文尔雅且谈笑风生。如今,眼底的怒不曾失悲,却写满了其他的东西…… 只是,她看不懂。 卫国公此时也看不明白,沉声道:“步渊,松开手。” 君九卿一步掠下高座,冷眸漾至步渊:“本宫再言一次,松手。” 这一刻,沈蔚入殿,以剑指向步渊。 步渊笑看君九卿,“莫要忘了,当年是我将你从皇陵救出!莫要忘了,情思蛊难解而假死的你,因我而生,是我秘密将你托付给了燕国楚尧救治!若你对我出手,便是不仁不义!” …… 第347章 步渊竟喜欢箫鸾 凤回楞在这里。 她怔怔地看着身前的步渊,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是你救了九卿?” 步渊沉沉看至凤回,怒眸转瞬而散,盛了几分的凝冷,“是。” “为什么不说,你一直都知道重苏是九卿,你也一直看着这一切,为什么你从来不肯告诉我?” “阿妹,你告诉哥哥你到底是不是箫鸾?若你说不是,便不用跟哥哥离开这里。”他打断了凤回的话,眼底的瞳仁似过清风氤氲与红。 步渊似是在期待什么,也似在等她开口。对于凤回而言,卫国公府的一切对她都有恩,她无法做到再度欺骗,她是箫鸾却也是凤回—— 凤回沉声:“沈蔚,收剑。” 沈蔚不懂:“可——他——” 凤回颔首睨至君九卿:“今日,我随父亲与哥哥回卫国公府。” 她握住步渊手腕的那一刻,步渊眼底是盛开的喜。 凤回转过身时,对着那眼底已有阴鸷的君九卿轻轻点头。 他不再上前,只是看着凤回转过身的刹那,坐了下来:“沈蔚,送客。” …… 凤回自东宫出来时,天已有了微微的凉意,她轻轻颔首睨着东宫的一切,便上了卫国公府的马车。 马车前行,疾速而出。 一直到下马车入木兰苑,步渊都不曾开口说一句话,只是紧紧睨着凤回的眼睛,不知在思虑什么。 木兰苑内似是一切都变了,也似是一切都没变。 一丝灰尘都没有。 凤回站在青木之前,余光最终落在了跟来的步渊身上:“为什么不让我在东宫呆着?” 木门被风吹的吱呀作响。 步渊唇线微抿,袖下双手早已紧握:“箫鸾,你明知道东宫会带给你什么。” 她瞳眸澄湛,掠过步渊眼底那来之不易的惊慌,“世人皆以为是燕国楚尧救下的九卿,却不知是你,甚是他也从不知晓。不然,他也不会因亏欠,从而轻易将我交给你。当然,我并没有说你这个行为是道德绑架。” 她清音未改,眉目之中皆是温婉。 “那年天家盛宴,于大雪之后,我曾见过你,我自知卫国公府没有任何能力与二皇子相比,我自是选择放弃。而天顺二十九年,你选择了太子君九卿,我更是明白无能为力。天顺三十年,君九卿死于皇权之下,而你也因此而死!”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错了,若是你一开始遇见的是我,便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你更不会被卷入皇权斗争之中。我将君九卿救出来之后,便请旨接兵去了南境,若有越来越多的兵权,我便有能力杀了君墨承,替你报仇。” “我懂重苏便是君九卿!我将自己亲妹妹的画像交给他,希望他以北境军权的力量与卫国公府合作,今后与我联手!如此,才能有抗衡君墨承的力量。我也知道,因为你的事情,他会调查清楚,才能回到东宫的位置上。” “可是我什么都还没有做到,你却回来了……如今,我能做的便是将你从皇权之下拉出来,你若是执意跟君九卿在一起,你怎能不确保他会变成第二个君墨承?” 他站在风中浅浅碎碎的笑着,墨发迷了那双极为凉薄的长眸,其中却映着凤回那澹然之目。 凤回听着步渊一字一句,怔在了这里。 她还是步霜歌的时候便明白,是其兄长将步霜歌的画像送到了南境,却从未想过原因究竟是什么。也从未想过,其中的原由竟那般深。 即便如此,凤回依旧是浅笑:“在你选择将步霜歌的画像交给北境的时候,不便选择了信任九卿吗?” 步渊瞳孔微缩,看着凤回眼底的笑,便如同那年天家盛宴之下,她对君墨承的笑。 刺眼而无法触及—— 他上前一步,“可对于我而言,你更为重要!” 步渊一把握住凤回的手臂,而凤回却并未躲避,“可对于我而言,九卿更为重要。我来到大晋三十三年便只为一件事情,那便是守在九卿的身边。” “你不悔?” “为何要悔?” 凤回颔首看着天空,瞳孔中了那迟来的人,“在我还是箫鸾的时候,或许做过错事,或许选择了错路。可在我是凤回的时候,便不会再错,我用命换回来的人,我不会选择离开。皇权也好,纷争也好,我都会陪他走下去,他同样也是这样希望的。” 凤回眼底的人儿在笑,却是绽放了明媚之色。 天空之上,一道身影落下的那一刻,直接以剑挑开了步渊的手:“丑丫头,你怎么都不知道反击的!” 少年的声音充斥着愤怒。 少年玉立而站,一身红衣跌宕了风的温柔…… 凤回看着沐竹,更看着树梢之上那迟迟而来的美人,轻声道:“步渊是兄长,自是不该你这般以剑抵着。” “沐竹习惯这样,你这话倒是会伤沐竹的心。” 树梢之处倚坐的美人,以酒轻饮,狐狸眸静静映了步渊那呆滞于空气中的模样。 他刹那间,竟束手无措了去。 两个箫鸾,一模一样的声音! 箫鸾自树梢而掠下,静站于凤回身旁,眸色漾了温和:“你没有告诉他,你我之间的关系吗?” “本便是一人,说多了便是误会了。” “可若不说,他便要误会是我要嫁给九卿了。” “反正九卿也想娶你。”凤回掩唇而笑,看着身前的箫鸾倒是有了调弄的意味,而这调弄却气的沐竹直接拧过身。 沐竹虎视眈眈地瞧着凤回与箫鸾:“丑丫头,你莫要胡说八道!” 第一次,他分不清了。 他知道凤回活着回来,自是开心,可却没成想,这样的凤回当真变成了真正的箫鸾。 二人即是心意相通,容貌不差分毫,性子也一样。 步渊一步步后退。 箫鸾一步步上前,“若无你,九卿会死,而天顺三十年,我则便酿成大错。所以,我自会亲自谢你,凤回也是。便如同你所言,鸾鸾不会再加入到皇族纷争,这一生都不会改变。可唯独鸾鸾还有下一生,唯独凤回,是鸾鸾无法掌控的存在。只因,她是鸾鸾的转世。” 下一生…… 步渊看着身前之人,更看着箫鸾伸于他面前的手。 小指没了…… 这一刻,步渊竟直接将箫鸾抱紧入怀,那冰冷的温度传给他,却与常人有太多的不同之处。 “吃下狼王肉的我,死而复生,自是人不人鬼不鬼,你可曾怕?” 那温柔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步渊猛地颔首看去,那极美之容那般近,却又那般远。多少年前,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箫鸾。又是多少年后的今天,他鼓足勇气将箫鸾抱在怀中。 没有所谓的情爱,有的便只有释怀。便是如今,箫鸾见他,无厌恶,却也只有微笑,那般的笑与凤回不同,依旧满怀悲凉。 “小爷砍了你——” 沐竹吃醋,却被凤回握住了袖:“沐竹,你倒是不够心静。” 谁曾想,步渊此时却温声道:“若你愿意,卫国公府八抬大轿将你迎进门!” 沐竹被便凤回安逸下的心,直接沸腾了,他一刀砍下,木兰苑的木门碎裂,步渊躲开。 风卷在了沐竹手中,肆意不断。 箫鸾浅笑:“沐竹,不要胡闹。” 沐竹不情愿,可依旧选择了收剑:“鸾鸾,是他无礼。” 步渊不明,看着眼前的沐竹,却是明白了。箫鸾说不入皇族的意思是——她选择了萧沐竹。 少年站在那极美之人的身旁,眉目之中的美更盛从前。虽是恼怒,却从未影响过少年容处的绝艳。 比女子还美的男子,普天之下也便只有萧沐竹了。 箫鸾……最终选择了那个曾经愿意为她赴死的萧沐竹。 风卷云霄。 这一刻,步渊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着沐竹与箫鸾,最终眸落凤回的身上:“若这是你的选择,南境兵权定然全力支持北境兵权,于大晋皇朝之中,你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我都能帮你!今后,只要你来找我,我都会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哪怕,是嫁给我。” 话是玩笑语,可他选择了释怀。 箫鸾睨他背影,轻声一句笑颜:“我知道了。” 沐竹猛地看至箫鸾,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鸾鸾……” 一切映在凤回眼底,是那般的和气之色。 步渊与凤回相视一笑,“如此,凤回姑娘便回东宫吧,卫国公府便……不留了。” 步渊离开时,风席卷而上。 沐竹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咬牙切齿着:“鸾鸾,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你怎能听他胡说八道?” 凤回看到箫鸾安抚沐竹,便如同前世时的她一般,那么睨着沐竹的怒。 箫鸾在笑,同样也似在哄孩子一般。 或许,当年身为箫鸾的她没有遇到君墨承,或许当真会多看一眼身边的人? 沐竹为了箫鸾连死都能做到,还有什么是他不情不愿去做的事情呢? 沐竹怒着,却未曾看到凤回眼底的温柔,她的眸光静静地对准了更多的不速来客:“人到齐了。” 白帝坐在墙头不知看戏多久,如沐春风的容颜掠了笑,酒壶轻轻举起于半空之中轻轻摇了摇。 第348章 你永远是你 夜入清风,多了冷意。 屋内生了火,也摆满了酒,更多的是许久未见的人。 凤回与箫鸾各自裹了披风,坐在一起且端正。 沐竹将菜捧上来的时候,便看到了面色煞白的二人,均扯了抹看似“温柔”的笑对着他。 午时二人在木兰苑吹了风,都染了寒,此时抱着汤婆子倒是犹如同胞。 凤回握住酒盅轻轻晃了晃,且对着一旁的人笑着:“怎么不喝?” 张沛廖眼角掠了笑意,轻睨着凤回手中的酒盅且接过:“喝。” 一字落下,酒水落肚。 他笑的如沐春风,倒是俊雅无限,凤回不由得多看了几分,刚收回目,便瞧见箫鸾也看着张沛廖,温润一笑,一壶酒又递了上去。 张沛廖又接过:“喝。” 两壶酒下肚,他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吃着菜。 沐竹将门关紧,倒是眉头皱着:“为何一直给他让酒?” 凤回笑,“他是你哥哥,替你喝。” 箫鸾也道,“沐竹酒量不如他。” 沐竹不情愿地坐了下来,且指了指身旁许久未有动静的白帝,“他的酒量也不如小爷,这里他最差。” 白帝似笑非笑,“那比比?” “比就比。” “你先来。” 白帝将酒盅推至沐竹身前,看着他一壶又一壶饮下,倒是眸光中温和更盛了些,举杯便饮下,一直到脸色有了微微的红,才将酒盅放下。 凤回握紧手中的酒盅,眉头皱了皱。 白帝对箫鸾有心,她又岂能看不清楚? 而白帝更是清楚,箫鸾的选择在沐竹身上。 凤回研究了些许,便见箫鸾移目瞧来:“怎么了?” 凤回扯了抹苦笑,半依在箫鸾的肩膀上,轻喃道:“九卿入东宫之后,你的身份也自然不用遮遮掩掩了,不用再逃了。不过,即便你不逃,不躲,这里也无人能耐你何。” 箫鸾余光漾来:“那你呢。” “我——”她本不该在这大晋之中,这里已经有箫鸾了,她的存在只会被人当做成怪异,若是如此,君九卿又该如何给她一个新的身份…… 凤回轻轻笑了去,“他可以偷偷养着我。” “你怕吗?” “没有退路,又谈何怕?” “选择了,便不能后悔。”箫鸾将酒盅轻抵在了凤回的唇边—— 她怒了努嘴,“你看不懂我。” “为什么?” “明明是一个人,你却看不懂我现在有些醉了,不想喝了。”凤回握住那酒杯时,看到了箫鸾眼底的温润笑意。 她说,“若是不懂,便是最好的。” 凤回不明白,为什么她对于箫鸾的记忆只停留在慎刑司,而后一切的记忆都没有了…… 她苦恼,却又不明白。 若箫鸾转世成为了她,她应该有箫鸾这一生最后的记忆的,她眉头紧皱:“箫鸾,我看不到你未来会如何……包括今日你会不会醉,我身为你的转生都不知道。” 她坐直身子,握紧了披风。 她永远记得这一刻箫鸾睨来的模样。 箫鸾轻了袖,轻抚着她的乱发:“或许从前我与你是一个人,可自从你以自己的身份回到大晋的这一刻,你与我便是两个人了。” “我不大懂。” “你只要记住,我的灵魂将永远与你的灵魂共鸣,可在此之前,你永远都是你。” 箫鸾笑着,瞳中映着凤回那微怔的神情。 凤回再度认证,箫鸾与她最大的不同便是气质,别人穿越都是四美男争抢,她穿越,美男都爱箫鸾。 想此,凤回倒也轻轻笑了去,或许是因为箫鸾吃下狼王肉的那一刻,才决定了灵魂记忆不再延续。 也或许,箫鸾的灵魂在慎刑司那日,便已经转世成为了她…… 箫鸾之所以能活着,是因狼王肉。 或许,狼王肉当真能让人永葆青春,不死不灭?即便没了灵魂? 箫鸾竟脱离了灵魂,成了一个独立的新人! 便如同吸血鬼吗? 凤回想到这里,已是沉思许久,完全没看到所有人瞧来的目光,她得出了结论:她也想吃一口狼王肉,然后与九卿长相厮守。 不过在吃之前,必须先死,不然灵魂就没法转世了……然后灵魂不停的转世,转世,这个世界上就有很多她了。 她想着,却不知不觉喝了许多酒。 沐竹在一旁一直给她斟酒,且还吃醉地叫了她一声鸾鸾。 凤回微叹,轻拍了拍沐竹的肩,想告诉他,自己现在叫凤回。 她张了张嘴,瞧见了地上那被拉长的影子—— 门外,来人眼底是沉深与碎冰。 风中,那人长身玉立,一身的紫。 凤回看不清楚,只是举起了酒杯笑道:“小葡萄,一起来喝。” 第349章 楚尧成大boss 酒杯落地时,凤回已被来人抱起。 他长眸碎冰似是将这里染成了冰窖。 来人一句未言,带着凤回转身离开,却无人敢拦。 张沛廖看着那席绛紫长衣淡出视线,微微皱眉:“鸾鸾,九卿殿下可曾用过这表情看过你?” 他似是无意之话,箫鸾愣住。 风中再无凤回的影子,只剩下秋风落叶之音,猛地,箫鸾站起了身,一双狐狸眸怔怔地大门之外微晃的红灯笼。 红灯笼之下,是刚到的君九卿。 他一身紫衣,未改的是那眼底的一抹柔和,“鸾鸾,凤回呢?” 这一刻,沐竹也醒酒了一分:“凤回,鸾鸾呢?” 他看着箫鸾,猛地愣住—— 站在这里的不是凤回!刚刚他斟酒的人不是箫鸾,却是凤回! 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脸,甚至是性子都一样,他吃醉了自是认错了…… 这里,似是彻底安静了去。 …… 凤回知道自己吃醉酒,且醉的厉害,马车驰聘极快,她的头有些晕。 凤回依偎在那人的怀中,轻轻拱了拱。 他的那只手轻轻摩擦着凤回的脸,俯睨看来时也似在细细密密地打量着什么。 她颔首去看:“九卿,你来接我回东宫吗?” 这话落下,那人愣住:“你不是箫鸾?” 这话带着冷意。 那双狐狸眸冷凝了几分—— 猛地,凤回扬手撕开了来人的人皮面具! 一张俊美无暇的脸映在了凤回的瞳中,“神医?!” 马车外的风灌进了她的衣襟,她清醒了几分。 凤回看着面前那双曜黑的眸子,微微握紧了拳头,为什么楚尧要装作君九卿的模样,还要将她带出来? 而且,刚刚他话里的意思明明是“失落”! 莫不然,楚尧想要带出来的人——是箫鸾? 她猜测着,看到的却是楚尧眼底那一抹温润似水的笑意:“你倒是比本王更惊讶。” “是九卿要你接我的?” “本王想要接的人是箫鸾。” 他丝毫没有掩饰,俊美的脸映在凤回的眼底,是认真更是慵懒的笑意。此时的他,倚在马车旁边淡淡地看着夜色星辰,墨发被风扬起,浅薄的是那眼底的无懈之意。 凤回看向马车外,却发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上京了,只是她刚预下车,却被楚尧直接握住手臂,一把扯入了怀中。 自高临下地睨看—— 楚尧眼底是冷漠,打量着凤回:“摄魂蛊带给你的记忆,你可记得清楚?” 凤回反抗,却发现身子早已经没有任何力气。 楚尧是在她吃醉的时候给她下了软骨之药?不然她怎可能甩不开楚尧?凤回如今才明白,楚尧似是带着敌意对她的。 她迎向那迫近的眸:“摄魂蛊是神医您给我的,自是将那记忆带入灵魂深处。关于箫鸾的记忆,我自是记得清清楚楚。” “所有记忆?都记得吗?” “自然。” “包括入慎刑司那日的事情,也是?” 天顺三十年入慎刑司之日的事情,她怎能记得不清楚? 那日,萧寒容让人侮辱了她! 她怎会记得不清楚! 若非有那日之事,后面的事情怎会发展成那般模样!可她与箫鸾却连罪魁祸首都没有寻到…… 楚尧在笑,眼底的慵懒盛到极致。 凤回脸色苍白:“您什么意思?” “自然是你理解的意思。” “你知道什么?” 凤回握紧楚尧的袖,却发现乏力早已盛到极致,她的手臂松落的那一刻楚尧握紧了她的手,俊颜贴近她的瞳眸,似在打量着,那只手依旧抚在凤回的脸上,轻轻摩擦。 楚尧继而轻声道出:“若你拥有箫鸾的记忆,且还以箫鸾的这幅容颜回到了大晋,那你便可以成为真正的箫鸾。本王带走的是否是不是箫鸾本身,或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这里,且还活着——” 他话中有话,凤回更是清楚的明白了,楚尧对箫鸾有意! 曾经的猜测被得以证实。 楚尧爱慕箫鸾,绝对是事实! 凤回冷笑:“若是活着,也要多亏了神医您。” “哦?” 他轻轻笑着,手轻捏在了凤回的下巴,“本王现在还记得那日的感觉,也记得你身上的鸾槿味道,很好闻。” 凤回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尧:“您什么意思?” 他迫近凤回,轻摩擦着她的嘴唇,温柔道:“九卿被杀之后,本王便来到了上京。萧沐竹被捉那日,本王遇到了萧寒容,是她亲自将本王带到了丞相府——还要本王继续说下去吗?” 那抚摸的动作,让凤回觉得恶心。 她用尽力气将楚尧的手打落:“那日……是你!” 她不停地后退,且护住了身子却被楚尧直接握紧了手臂,“九卿一生都从未做错过事,是你一直在迫使他错事。若非如此,他又岂能落得那般地步?为了他能活下去,本王费尽心思,从未有过一丝一分的懈怠!可是他活着又能如何,最后他还是不舍你,不是吗?” “楚尧,你承认了!那日是你!” “听他所言,他幼时所见的灵魂是你?所以,他等的从始至终都是你!可……他等你这么多年,你能带给他的到底是什么?” 楚尧上下打量着凤回,眼底的澹然与慵懒却被厌恶所代替,若是爱慕,怎会有这样的表情? 凤回咬牙:“为了引出情思蛊,我以性命作为赔偿!我欠他的我已经还了!” “还了又能怎样?”楚尧蓦然怒道,“你还活着,有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所以,我要你离开他,你做得到吗?” “你以为我会离开九卿?我会将你对我做的事情,告诉他!” “我会对你做第一次,还会对你做第二次,那个时候你死了,九卿永远都不会知道。” 楚尧扯开凤回腰带的那一刻,凤回猛地握住了楚尧的手,“你要做什么?” 楚尧垂眸看着凤回的手,直接甩开了去,“我不知唤你凤回好,还是唤你箫鸾好,因为你们本便是同一个人。可不同的便是,箫鸾的身子破了,而你的没有——” 他声音拉长,手指轻轻划过凤回的脖颈,且拉开了她的外衫:“这种事情我做过一次,还可以做第二次。你说,一而再再而三会出现的事情,九卿会不会厌恶你?会不会觉得你很恶心?可是,只要他不愿再与你在一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在笑,长眸映着凤回脸色苍白,最终开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凤回一口咬在了楚尧的手臂上。 楚尧吃痛,却也只是笑看着那流血之地:“他……还没有碰过你这幅身子吧。” 凤回怒斥:“你这么对我,九卿会恨你!” “他不会知道我这么对你,就像天顺三十年我对你做的事情,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是我做的。” “楚尧,你想杀了我?” “本王本不想这么做,要知道天顺三十年我对你做的事情只是警告,是你不知廉耻,是你不知尊卑硬要走入东宫,一而再再而三,即便转世轮回也要回到大晋回到上京,回到他的身边,若有你在,九卿永远都有软肋——”楚尧说道这里却是停下了,看着凤回眼底不甘示弱的瞳孔,浅笑,“只要你告诉我离开他,我便放你走,可是你连骗我都做不到!” 手臂上的咬痕很重,血水早已晕染了他的衣。 凤回看着楚尧,眼底的厌恶变成了冰冷与澹然。 “楚尧,你不敢承认,你在恨我的同时爱上了我。若你是九卿的朋友,你远远做不到这个地步,你到底想要毁了我,还是想要得到我!” 她的话犹如落耳其中,楚尧楞在这里,他握紧凤回的衣襟,看着那剔透的狐狸眸却是嗤嗤而笑:“箫鸾!是你在逼我!” 他叫着凤回曾经的名字,怒着凤回。 凤回映着他的愤怒,轻喃:“你当真以为你要了我的身子,九卿会厌恶我吗?你当真以为,你侮辱我,我会憎恨你继而记住你吗?楚尧,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是箫鸾却又不是箫鸾,我恨你却又不恨你,对于凤回的我而言,前世的恩怨早已因为君墨承的死而散去了!无论是对于我而言,还是对于身为箫鸾的我而言,你根本不足以被我因厌恶而永远牢记!” 她眼底的释然,映在楚尧眼底却是愤怒。 楚尧点了凤回的穴道,将她抱紧入怀时,她依旧是那副澹然的模样睨来,与当年不同的是,没有了愤怒,只是那般“可怜他”的表情。 第350章 再见,楚尧 他与君九卿交好时,曾见过箫鸾。 高高在上的嫡女与他擦肩而过的刹那,眼底的澹然是不染世俗的模样。 那一刻,他的心都静了下来。 九卿心仪的人,原是这般模样…… 他看的痴了,同样也挪不动一步路,那一抹红却消散在宫中再也不见。 箫鸾花容于天下,武功更是。 若这世间有一人可配她,那定然便是君九卿。可便是这样的箫鸾,毁了君九卿,更毁了楚尧心中的所有希望。 他憎恨箫鸾,可又连靠近一步都觉得不该。 天顺三十年,他入上京想要杀了箫鸾! 易容的他在萧府外等待着箫鸾出府的时机。 是萧寒容给了他杀箫鸾的机会,是萧寒容找到了他,带他入了丞相府,带他走到了箫鸾的身前。 他凌,辱箫鸾,要了她的身子,他从未后悔过。他想过那日便杀了箫鸾,可是他心软了,他想,若是让箫鸾便就此活下去,她会不会更痛苦? 她会,一定会! 楚尧这般憎恨地想着,亲眼看着箫鸾带着浑身的伤入了慎刑司。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带给箫鸾的是什么,是君墨承对箫鸾的恨! 箫鸾以自己的方式折磨着君墨承,只因守宫砂没了。 失-身,或许对于箫鸾而言是短暂的痛苦,但是却能成为永远折磨君墨承的手段。 君墨承虽爱极了箫鸾,却更爱皇权,可得到皇权之后的君墨承,想要留下的便只有箫鸾一人。而在君墨承眼底,箫鸾永远地背叛了他。 因为箫鸾失,身于别人,以此导致君墨承亲自杀了箫鸾。 那夜,君墨承带着鲜血淋漓的剑离开慎刑司的那一日,天降暴雨,箫鸾的尸首被人抬出,那般刺眼…… 而楚尧只能站在大雨滂沱之中,静静地看着…… 不再鲜活的性命让楚尧觉得害怕。 或许,对于箫鸾的死,君墨承只是执剑人,而楚尧明白,自己才是那个“真正”杀死她的人。如此这般,他便算将仇报了。可是他却并不快乐,他跟踪萧府的人,他想要去寻觅箫鸾的尸体,却在琼山看到了空空的墓穴。 那一刻,他既愤怒却又是开心的。 她或许没死—— 他满心念着的只有那句“没死”,疯了一般地笑着。 回到燕国那日,他见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黑衣人,也见到了被人救出的君九卿…… 九卿,还活着,且被人完完整整地带到了他的面前。 满心对箫鸾的憎恶,变成了对君九卿的愧疚。 九卿深爱箫鸾,而他却成为了毁灭箫鸾的那个人,他不惜余力去救治君九卿,可君九卿却选择以重苏的身份再回到上京。 君九卿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寻君墨承的罪证。 或许是为了重苏被下毒的罪证,也或许,一切,都为了箫鸾。 君九卿一生的执着都是箫鸾,以前不会改变,以后也不会改变。一直到遇见步霜歌的那一刻,君九卿变了。 也或许,因为真正的箫鸾还活着…… 也或许,步霜歌便是第二个箫鸾。 可无论谁是箫鸾,总要人要为曾经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而付出代价的这个人却并不是箫鸾,而是恢复箫鸾记忆的凤回。 她是箫鸾,却不像箫鸾一样爱着君墨承。这一世的她,真正的对君九卿有了心。 楚尧嫉妒,却又憎恨。 他恨箫鸾的无情,恨君九卿的糊涂,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嫉无论箫鸾爱着谁,都不会多看他一眼,他嫉君九卿为了凤回而对他出手。自始至终,他都是局外人…… 他疯了,才想要带走箫鸾。 可他万万没想到带走的人却是凤回,可是,是凤回还是箫鸾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一样的灵魂,一样的容颜,一样的性子…… 楚尧眼前之人,触之可及,却又觉得那般遥远。 凤回的衣衫早已被他弄的凌乱,那双狐狸瞳睨着他,再也没有了恐慌,反而带着温柔的笑意,“楚尧,在你眼里,爱是什么?” 楚尧愣住:“你想说什么?” “对于君墨承而言,爱是杀戮,爱是背叛。可对于九卿而言,爱是牺牲,同样也是信任。我还是箫鸾时,我做错过很多事情,没有一件事情是可以挽回的。可我既有了新的生命,新的身份,便是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无论是现在的我也好,还是现在还活着的箫鸾也好,我们都希望过去的事情便是过去。若是执着,便有执念,谁也不能两全。” 两全? 楚尧眸中腥红,看着怀中的人竟是颤抖…… 不知何时,凤回已冲破了他的穴道,药效也在慢慢变淡了去。 凤回看着楚尧,慢慢启口,“楚尧,你那年对我做的事情是错,可你却用自己的方法挽回了错。是你告诉我如何救他,也是你以一己之力于天顺三十年延续了他的命。若无你,我的过错不得被挽回,若无你,即便我活着也是痛苦。楚尧,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所以——” 她看着眼前那张俊美之容,抬手擦拭着他手臂处的血渍,“楚尧,放手吧。” 楚尧的手在抖,同样也在怕着什么。 他在怕凤回吗? 还是怕别人知道这件事? 他想都不是,他怕的是自己,他将永远无法面对自己。他当真是疯了,才选择去小院,带走这里的人…… 他的嗔痴,他的爱欲,都不过是别人过眼云烟的产物。 即便带走她,杀了她又能如何? 没有她——君九卿便能过好这一生吗?自己当真会得以释怀吗? 杀了她,当真是自己想要的吗? 即便是给她下软骨之药,他也选择了最轻的剂量,他如何能舍得……所为的厌恶,所为的冷漠,不过是他做给自己看的。 更何况,身前的人,他当真打的过吗? 只是这样想着,他竟是苦笑而睨:“若无九卿,本王这一生都不会与你有任何交集。” 她愣住了。 在楚尧眼底,凤回看到的是可悲。 她将外衫捡起,声如细语:“缘起缘灭,无碍于一个识字,你我已相识,与任何外在条件都没有关系。” “箫鸾——” “你待九卿好,我自是能看的出来,我这一生都不会再背叛他,当年的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今日,我与你之间所生的事情,再也没人会知道。这是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再食言。” 红衣妖冶,便如当年初见。 楚尧苦笑,以凤回现在的武功也并非楚尧能克制的,他知道,也明白凤回不会对他动手。若想动手,便不会有手臂处的咬痕。 很疼,疼到他清醒,再也无法忘怀—— 只是。 凤回却没有离开这马车,只是轻声道:“六公主君笙洛背后的人——是你吗?” 楚尧沉声:“眼线罢了。” “她手中的无舌死士,几乎在天斧山害了九卿。” “这事,是她自己擅作主张,与本王无关。”楚尧迎着凤回那澹目落来的温柔,心中一紧,避开了视线。 他的衣带散开,领口微微敞开,入了风。 六公主君笙洛被杀那夜,九卿与箫鸾追寻黑衣人。黑衣人说,除了六公主,便只有他才知道那年是谁侮辱的箫鸾,这件事凤回一直耿耿于怀。 凤回淡淡道:“为什么杀六公主?” “因为天斧山她做了不该对九卿做的错事。” “那为什么君笙洛会知道你当年的秘密?” “我曾信任过她。” “若想得知秘密,要用大晋与你换?”凤回双目澈然,清眸看着窗外风景,“你是故意混淆视听,对吗?” 楚尧看至凤回看向的方向,同样也看着她的背影…… 她虽不被萧仁刑捧在手中,却做到了高高在上,被所有人敬仰—— 如此之人,不染尘埃,不得靠近。 楚尧微微阖目:“你一向聪明,我不得不这么说,箫鸾。” 无论是叫她凤回,还是箫鸾,都无碍。 凤回看着前方黑夜的深处,唇角抹了笑:“楚尧神医,有人来接我了。” 马车停下,是有人阻拦了马车前进的方向。 凤回转过身,如葱的手指轻触在楚尧衣襟之处,将那凌乱处理好,才站起了身。 临走之前,她回眸瞧来:“今日之事,鸾鸾不会告诉任何人,如此便不送您出大晋了。” 她踏下马车的那一刻,前方黑夜朦胧。 楚尧清晰可见君九卿站在那里,看着凤回走向他。 她可以是箫鸾,也可以不是箫鸾,可这一刻她却是以箫鸾的身份对他说的话。那一刻的她在笑,狐狸眸中是熠熠夺目的光。 那抹光,是他永远触及不到的奢侈。 帘帐飞扬而落。 楚尧未曾下马车,驰聘而过时,心底的痛却是盛到极致—— 他想,他永远都无法得到她了。 他想,他永远都无法得到君九卿的原谅。 可是,自私地想,他或许曾经短暂地得到过她,或是以那种手段,那种卑劣而让人恶心的手段。 衣衫落地…… 他再度抚着肩处的牙印。 这是天顺三十年,在他进屋之后,箫鸾咬下的伤…… “便这么放你走了,到底是舍不得……” 楚极垂眸,睨着手臂上的牙印,嗤嗤而笑,眸早已红了去。 …… 第351章 只属于他们的未来 看着马车远去,凤回对着身旁的人露出笑颜:“九卿,你来接我吗?” 他站在月下,眼底是阴鸷:“你说呢?” 君九卿在担心凤回,她又岂能看的不明白?那马车远去,也便代表着楚尧与她再也不会有任何接触。 楚尧会有自己的人生,她也是。 凤回看着黑夜之下的风,轻声道:“天有些凉了,也不多穿一些。” 她轻轻理着君九卿的衣襟—— 猛地,凤回的手被他紧握:“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如同以往一般,凤回温柔一笑:“九卿,无碍的。” “无碍?” 她想跑题,可君九卿却不愿意跑题,凤回瞧着远处掠着轻功而来的沐竹,轻轻摇头:“楚尧神医想要我送行。” “要你?” “在我还是歌儿的时候,因他的方法去救你,从而牺牲了性命,他些许是愧疚的……却不知该如何跟我道歉,所以才以这种方法与我交谈。” “是吗?” 凤回这么说着,却看到君九卿眼底越来越沉深的厌烦皆对准了那早已消失于黑夜之下的马车。 凤回故意倚在他怀中,轻声道:“你不会嫉妒了吧?” 沐竹将凤回一把扯了过来,且上下打量着凤回,骂道:“丑丫头,你没事吧?他竟衬小爷醉酒,扮做君九卿带走你!” 像往常一样的举动在君九卿眼底大概不是滋味。 那冷冽的眸落在了沐竹身上后,沐竹直接收回了手,挑了挑眉看至远处的黑暗:“都是鸾鸾让我问的,你怒什么?” 沐竹有些怵。 黑夜远方,那绝美之人早已等候于此,是箫鸾。 凤回看着箫鸾,便已经明白了那狐狸眸中所落来的意思—— 她轻声道:“九卿,我想与自己单独聊聊。” 她看向箫鸾,且将“自己”二字说的格外清晰,盈盈笑意落在君九卿眼底却是起伏明灭的光,他看的明白,自然愿意给凤回时间。 临走之时,君九卿只道:“萧沐竹。” 是冷淡一瞥。 沐竹叹气,不情愿地竟跟着那俊美之人越走越远。 凤回走向箫鸾,且瞧着沐竹的背影,偷偷掩唇笑道:“你有没有觉得沐竹很怕九卿?” “第一次见九卿的时候,沐竹便是这样。” “怕天怕地,连你我都不怕,却是怕九卿。” 凤回睨至箫鸾,轻轻握住她的手,很凉。 与凤回一模一样的容颜在黑暗之中却如同光,与梦中的她一模一样。 她们一步步走向黑夜前方下的寂静。 看着星辰满布,凤回最终停下了脚步:“有件事我应该告诉你,可是我不知该不该说,可你我本便是一人,我自然明白既是秘密,便应该告诉你,毕竟这事与你我有关。” 关于楚尧——她知道这件事该说。 凤回那一抹余光落在箫鸾的眼底,看到的却是那与自己相同的温和。 箫鸾抬手轻抚着凤回鬓角的乱发与汗渍:“既然是同一人,你可以替我做所有不该做或可该做的决定,又何须说?” “你当真不想知道?” 咫尺距离—— 箫鸾那双眼睛眯成了月牙的形状,颜如美玉,是不染尘世的美。 箫鸾轻抚着凤回的脸,最终轻轻将她抱在了怀中:“你要记住,你的心情便是我的心情,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是任何人都达不到的高度,没有例外,也不会有例外。” 那怀抱是冰凉,更入水波漾入心间,到底是深入灵魂深度的温柔。 最终,箫鸾松开了她,她笑道:“去吧,九卿在等你。” 箫鸾看着黑夜的前方,那里君九卿静静而站,那长眸如星辰一般落在这遥远的黑暗之中,俯睨而来。而沐竹,却是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等待着箫鸾。 她们虽是同一个人,却都有属于自己的光。 凤回明白,君九卿是光,更是她这一生唯一可以仰望的光。 她不顾一切,跑向了她的光,跌入那温暖的怀抱之中。 她想,她的未来有他便已足矣。 凤回颔首望去:“我们回去吧。” 那俊美之人站在黑夜之下并未所动,反而将一枚盈盈做闪的玉簪轻落于凤回手中:“今日我将这簪刻了你的字,你便要一直戴着,明白了吗?” 这簪,是她曾交给张沛廖,想要张沛廖交给箫鸾之物,簪有鸾字,可此时她却看到另一面刻了凤字。 这是新刻之字,是九卿的字,也是属于她的字。 她睨着君九卿,浅笑:“嗯!” 她爱的人眸深似海,倒影着星色月夜,俊美却又如谪仙。 凤回低下头,任凭君九卿将簪落在她的发髻之处。 风轻轻划过耳畔,便犹如他的温柔,经久不散。 她与他十指交握,且走向上京的方向,且走向只属于他们的未来。 …… 第352章 我叫步凤回(正文完) 天顺三十三年秋,顺帝染病。 天顺三十三年冬,丧钟自皇宫传出时,天地染了白,而君九卿自东宫迁于太华殿。 大晋易主。 而她,于天顺三十四年,以卫国公府义女的身份嫁给她,成了一个小小的才人,赐姓为步。 这里没有皇后,也没有让人心醉的宫斗故事,有的只有君九卿那越来越爆的脾气,日渐明显。 大概——君王向来如此吧? 便比如今日,凤回路过太和殿,便瞧见下属藩国塞进来的流安郡主在罚跪。 凤回瞧了两眼,便被那流安郡主拽住了袖子。 或许,是想求她帮忙免去责罚吧?毕竟宫里人都知道,她凤回在这里是横着走的,这流安刚来,到底也是搜集了不少资料,才知道这件事的?所以,才想要她帮忙的吧? “我会替你求情的,放心吧。” 凤回自以为明白,一边捧着食盒,一边挺着肚子朝着太和殿去了。 “别以为你生了一张跟箫鸾一模一样的狐媚子长相,便能代替箫鸾,皇上自始至终都拿你当替代品而已!待本郡主成了皇后定然让你这不知礼数的贱,人被横着抬出去!” 那声音极大,太和殿一旁的婢子与内监都吓得脸色煞白。 谁不知,流安郡主是因为不肯离开上京,继而被罚跪的? 谁不知,皇帝没看上这被塞进来的郡主? 凤回余光落在了流安郡主的脸上,如画的眉目依旧是温婉笑意:“沈蔚,若是杀了她会有什么后果?” 在远处跟着的少年挠了挠头,又看了一眼流安郡主:“若是劫匪杀的,倒是不会有人说什么。” 凤回笑道,“这可是婉静郡主的招数,可以学。” 流安郡主的脸刹那间便白了去:“你一个小小的才人,你竟还要杀本郡主?!” 流安郡主话刚落下,便看向了远处那玉立而站之人,“皇上……” 她脸色煞白,跪也颤抖着。 凤回将葡萄落入口中,微眯着狐狸眸看去:“九卿,她骂我。” 话落,她唇角却是上扬着。 流安郡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唤皇帝名讳,却无碍? “找劫匪杀了罢。” 那声音冰冷,自上而来。 这一刻,流安郡主猛然看向凤回,“不过一个小小的才人,您竟要因为她一句话杀了流安?我父亲可是——” “沈蔚,去做。” 那声音带着冰冷自上而来,沈蔚一掌落下,流安郡主便晕了过去,且被沈蔚直接抬了出去…… 站在这太和殿下,凤回微微眯着瞳孔,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人:“九卿,最近我好想有些乏累了。” “再有两日便生了,出来做什么?” “箫鸾说,生之前应该多走走。”凤回将食盒拖给那微眯长眸的俊美之人,将葡萄在他眼前晃悠了一下,在他张开口的那一刻,直接将葡萄放进了自己的口中,“听说多吃葡萄孩子的眼睛会特别大,这也是箫鸾说的。” “凤回!” 皇帝一声怒,所有内监都跪在了这里,无人敢看去。 凤回浅笑,倒是不以为然,一直到君九卿将她横抱而起,且朝着太华殿去时,她才皱起了眉头:“我肚子好痛。” “这也是箫鸾教你演的?” “被你看出来了。” “你与她本便是同一个人,下次能不能不拿她当借口了?”他走路的速度也慢了些许,落目看着怀中的凤回,眉梢微敛。 凤回摇了摇头:“那不行,那总要有人背锅的,我不能冤枉别人的。” 箫鸾与沐竹离开大晋已经两个月了,她总归不能一直拿箫鸾当借口的。凤回皱了皱眉,突然肚子却是真的痛了起来—— “九卿——好像——羊水破了……” 她煞白的脸,变了红。 他一身的龙袍染了什么,旁人谁又看的不清楚…… 这一刻,君九卿本是慢行,却是直接掠了轻功直接朝着太华殿飞去。 凤回认为,君九卿这一辈子最稳的轻功或许都用在了这一刻吧。 …… 她在太和殿内挣扎着,太医在外面在外面跪了一片,稳婆在一旁催产,三四个时辰都没生出来。 君九卿一步都没有离开,龙袍被凤回几乎被凤回抓烂了去。 君九卿自是怒:“如果有个三长两短——” 正当他开口骂人的时,凤回直接便握住了他的袖:“千万不要说让太医院陪葬这句话,会有一些非主流……千万……别……” 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她在君九卿满怀希望的表情中将这话说了出来。凤回看得到君九卿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冽,吓得她猛地用了力—— “哇——” 婴孩的啼哭声落下的那一刻,稳婆将孩子抱在怀中,正当说出那句:“恭喜皇上,喜提——” 君九卿怒斥:“滚出去!” 几个稳婆吓得抱着孩子赶紧便退了下去。 君九卿一眼也没有看向那孩子,竟是将凤回牢牢地抱在了怀中,紧紧抱着,埋首于她颈间之中…… 他的手是颤抖的。 他在害怕。 他什么都没有说,反而以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凤回,他深深地眷恋着受尽苦难的她。 帘外,依旧是婴孩的啼哭声。 那是她与九卿的第二个孩子,不知性别,不知长相。 等很多年以后,她想告诉自己的孩子,他/她的父皇并不是不喜欢他/她,而是因为父皇在害怕与担心的时候,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除了父皇最爱的人。 等很多年以后,她想告诉自己的孩子,父皇最爱的人,叫做步凤回。 第353章 番外篇·轮回 灯节,北城街头。 公子倚于锦布商行许久,都还没有走的意思,上下挑看手中红布,都不甚满意。这番行为却没有收到掌柜的愤怒,相反,商行掌柜且是情愿这公子在商行中多逗留。 便是因为这公子,商行今日生意大好。 不知多少闺中小姐得知公子今日出行,都悄悄跟来,乔装买布,来回入商行几十次,都只为了多看那公子一眼。 此刻。 公子修眉微敛,将手中布匹举起:“多少银子?” 掌柜小声道:“二十两。” “二十两?”公子声音上扬,一副不情愿的模样,“上京这样的布,顶多一两,你问小爷要二十两?” 他虽是怒气,一双眼眸却生了笑意的模样。 公子落袖放布时,清风落来,他墨发轻扬而起,迷乱了那双澄湛的清眸。 不少姑娘贵家小姐偷偷看来都红了脸,谁人不知萧府沐竹来北城而居?谁又不想看萧沐竹生的一副何种模样? 如今偷偷看来,倒是与传言中的一模一样。生为男子,却比女子之貌更为艳丽,让多少姑娘相形见绌…… 更是有人听闻,萧沐竹“从良”了,再也不杀人了。 似见无数目光看来,沐竹猛然瞪去—— 可这一刻,他却看到了布行外驻足许久之人,他心生喜悦,“鸾鸾,你瞧见这布欢喜吗?我倒是觉得成亲用……还还不够好。” 一声鸾鸾,引了无数人观望。 黑夜之下。 女子一身鸾凤红衣漾于风中如狐妖冶,美至极艳…… 箫鸾入商行的那一刻,便是将银子落在了掌柜的手中:“便用这匹吧。” 掌柜的早已看呆了去:“可……可以可以……”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红衣之人便握住了沐竹的手离开了这商行。 所有人都静足于此,远远观望着。 …… 灯节,人潮汹涌,可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都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箫鸾在前。 沐竹在后跟着。 猛地,箫鸾余光落来:“怎么了?” “会不会太贵了……” 事到如今,沐竹一直在想着那匹步。 箫鸾微微一怔,便是笑了去:“成亲所用,不怕贵。” “可……可我说过我要八抬大轿娶你的……总归是寒颤了一些……” “可是五年来,你只攒了一百两银子,总要省着点用的。” “可——” “沐竹,有没有银子真的无碍的。” 沐竹看着箫鸾的眼睛,心中却是苦涩:“昨个儿,柳溪元从南秦传了信鸽给你,我瞧见他说若你后悔了便去南秦寻他,若知他这幅德行,你怎么可以把南秦金库还给他!” “那是他的,要给的。” “还有白帝——你瞧他虎视眈眈的样子!”沐竹咬牙,指向茫茫人海之后,“你当初就不该承诺以后跟他走!甩不掉了吧?” 公子一席白衣不知隔了百人,且跟了多久。 箫鸾余光落去,唇角却是悠悠扬起:“白帝,好久不见。” 一声澹然,穿过无数人落在那俊美之人的耳中。 白帝眯眸浅笑,掠风而来,刹那间便将箫鸾拥于怀中:“鸾鸾,若你后悔便来蛮荒寻我,我会一直一直等着你。” 他音如苦涩,却是笑着说出口。 怀中的人依是冰凉,却漾来温柔的光:“我明白的。” 这话,她是玩笑,而沐竹的脸刹那间便白了去,直接便将白帝扯开,白帝后退两步,跌入谁人怀中。 沐竹直接将箫鸾抵在身后,且结结巴巴地看着万家灯火之下的几人:“萧离,慕容枫将军,怎么都……都来了?” 沐竹似是视线一下被放大了去。当年的故人,似是同一时间都出现在了这黑夜街头之中,似是商量好了一般一起来了。 白帝身后不远处—— 那熟悉的身影于马车之中遥遥而看来,狐狸眸中盛出的是温柔的光。 沐竹哑然,似是疯了一般朝着那里掠去:“丑丫头,你怎么来了……” 将凤回抱入怀中的那一刻,那熟悉的声音自耳边落来,“沐竹,好久不见。” 五年。 他整整五年都没有去过上京,更没有见过她。 马车帘帐飞扬—— 两抹冷冽的视线自马车内而来,是君九卿与凤回的小儿子。 沐竹喜极,看着远处那温目瞧来之人:“鸾鸾,财神来了,来了!” 第一次,沐竹将君九卿比作了财神。 第一次,君九卿后悔来北城了。 第一次,箫鸾走向这里的步伐慢了几步,似是还有意后退了几步。只是,在箫鸾看到凤回身后的奶娃娃时,心中一怔。 那奶娃娃也投目瞧来,微微握紧了凤回的手:“母妃,她好像生的与你一模一样。” 沐竹嘲弄一笑,“小娃娃你看清楚,是丑丫头生的与鸾鸾一模一样。” 奶娃娃撇了撇嘴,又躲在了君九卿的怀中,紧紧攒着手,一双漂亮的狐狸眸认真地瞧着箫鸾:“父皇,她便是你求而不得的鸾鸾吗?母妃,你便是她的替身吗?” 凤回:“……” 箫鸾:“……” 沐竹:“……” 闹哄哄的街市这一刻静了下来,都看向了那奶娃娃。 下一刻所有人都跪在了这里:“恭迎皇上!” …… 在沐竹眼里,君九卿的确是财神,大晋之主谈何没银子?可偏偏君九卿不愿给银子。 与箫鸾成亲,一切从简。 他委屈,可箫鸾并不委屈。 沐竹永远记得成亲那夜,他在喜帕之下看到的温柔,那是箫鸾的笑。 世间一切与这温柔相比,都要退居为二。 或许,无论一年,或是十年,或是百年,再也无人能抵箫鸾在他心中的位置。 他虽经常生恼,却从未真正的吃妒过别人,便比如白帝与萧离。 成亲第二日,白帝便离开了北城,而萧离与惜娘,以及他的哥哥沐洛颜却留在了箫鸾的身边。 每年,凤回都会带着大晋唯一的小皇子来瞧上箫鸾一眼。 每年,凤回都会给他带来很有意思的事情讲给他听。 听说,凤回之所以是个小才人,是因为她屡次嘲笑君九卿着了葡萄色的衣裳,所以直接便从皇后一级一级地贬到了才人。升一次,贬一次。 他也听说,真正的重苏将军于天顺三十五年亡故,而弄晴将军则与沈蔚回了北境。而常年驻守北境的沈然则入宫成了禁军统领,且与苏太傅的女儿苏长遥误打误撞地成亲了。 只是后来,凤回便很少再来北城了。 许多时候,凤回都喜欢带着小皇子去征战,听箫鸾所言,小皇子不过十八岁有余便已战无不胜了。只是跟当年的沐竹相比,还差点意思。 似是到了后来,很多事情都成了“听说”,他似是年迈到再也听不清任何声音了。 北城这小小的院内,常是安宁的。 大多数时候,沐竹都喜欢坐在凤回送他的摇椅上静静睨着落叶,轻轻看着身旁倚侧饮酒之人。 箫鸾喜酒,数十年如一日。 她一身红衣,被风吹起,如谪仙却也妖冶,那数十年未曾改变过的容貌,举世绝艳,再也无人可比。 或是因为狼王肉,所以,她一生如此,成就了属于自己的不同。 他深爱的箫鸾,便这样陪伴了他八十年…… 似是看到那眸落来,箫鸾蹲侧在他身旁,温声细语道:“沐竹,困了吗?” 与从前一模一样的温柔,沐竹点头。 箫鸾眼前的人再也不是那意气风发的少年,不知何时早已被霜白染了发。 沐竹他,不知什么时候竟变的这般安静了。 箫鸾想着,将酒盅放下,轻握紧了他的手。 他轻轻点头,唇边漾染的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于夕阳之下似是永远地睡去了。 箫鸾半跪在地上,轻轻埋首于他怀中:“慎刑司等鸾鸾的那两年,鸾鸾会千倍地还给你,会的……” 夕阳轻洒,却是那般温柔。 —— 二零二一年·八月·南海之夜 七夜游轮中阵阵枪响过后,爆炸随即到来。 无人看到,有人在这一刻直接跳入南海之下,将那受了枪伤的皇警凤回,抱上了搜救的游艇。 无人看到,那救人之人与那凤回生了一副一模一样的容颜。 在搜救人答谢的那一刻,那救人之人已跳入了大海之中。 所有人都看得到,凤回的手中已经紧紧攒着一根价值不菲的玉簪,簪有鸾凤二字—— …… 黑夜之下,箫鸾掠行于岸边,轻拧着衣裳处的水。 海上的搜救还在继续,而箫鸾却不得不离开了这里了,“凤回,这便是你千年前交代给我的任务,终究是完成了。” 是凤回告诉她,要去南海搜救。 是凤回在沐竹离世那年,将这玉簪亲手交给了她。 万事,不过一个轮回。 她等了十年也好,千年也好。 终究不过为了一个人。 她会一直等下去,等到沐竹转世长大的那一刻—— 箫鸾静静睨看着漫天星辰,便如那年第一次见到沐竹的那一夜,天下一切浸染的美好都为沐竹而来。 她唇眸浅笑,已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她知道,在一年后,在凤回彻底消失在医院的那一刻,她应该回到病房中,认真地对那个叫“慕楠”的少年,说一句—— “好久不见”。 [全文完] 《成亲后侯爷他掉马了》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