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今天去哪儿》 第1章 密林夺子(一) 熙和三十年八月十六 一辆马车冲破了黑夜的迷障,在深夜之中的山野发了疯一样的奔跑着。 深秋的凉风穿过了帘子灌进了马车,里面有隐忍的呻吟声随着风声传了出来。 驾车的车夫是一个内家高手,耳边就算是有风在耳边嘶吼,但是他还是能够听见里面传出来的细细呻吟,他抓紧了手里的缰绳,如鹰一般锐利地眼神逐渐浮现出杀机。 在他们的后面还有数十道黑影穿梭在密林之中,犹如鬼魅一般的身手在黑夜之中张开了他们的利爪,要不是一品高手,根本就不可能看见。 马车以疯狂的速度往前面冲,车夫见后面的黑影逐渐迫近,毫不犹豫的抽出脚踝上面的飞刀,手轻轻一甩,准确的扎在了马的屁股上面。 马儿吃痛,跑得更加快速,紧跟着,车夫松开一只手,从衣服里摸出了一张白纸咬在了嘴里,单手在胸前结了印后,又把嘴里的白符往天上一抛。 暗色的天幕之中诡异的扭曲了一下,而后那些紧跟在了他们身后的人便消失不见了。 因为不是天祭宗的祭司,使用这等术法就是禁忌,会遭到反噬,侧头吐了一口血的车夫却面色不改,声音也丝毫不乱,“夫人,再忍忍,很快就能离开了。” “风佑。” 马车里的夫人忍着剧痛,低声叫着风佑。 眉毛一拧的风佑听得出来,夫人快撑不住了,于是他又加快了手下的速度,可是马早就已经强弩之末了。 “夫人,属下在。” 剧烈晃动的马车就好像要散架了一般,越往山里行驶,树木就越来越密集,越不好行驶。 但是风佑知道,只有穿越了这一片深林,才能找到少主,只有再快一点,才能够甩脱后面豺狼,而他的兄弟就在前面,夫人和小少主的希望就在前面,他不能停。 “驾!” “阿银......” 风佑心里面着急,那些黑影虽然看不见了,但是银甲摩擦的声音夹杂在风中传进了他的耳里,人数绝不会少于那些黑影。 那群忘恩负义的魔鬼,军队竟然都已经出动了。 “夫人,再坚持一下,属下一定会把你和小少主带回去的。” 说到此处,风佑的眼睛逐渐变红,这一次回来四十六人,最后却只剩下他和主母逃了出来,他绝对不能让那些弟兄的生命枉死! 马车不小心磕到了一块石头,猛地往上跳了起来,就好像下一秒就会坠落在地上,四分五裂,但是很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马车竟然并没有预想中的轰然落地,而是直接飘忽在半空中,要是平常人看见了怕是要直接跪拜在地上,直呼神仙。 但这只是武功深厚之人内力的运用,从盛京逃出来,风佑本就有伤,这样子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的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来,其中疼痛无人知晓。 马车里的女人又忽地叫痛,然后断断续续道,“风,风佑,好像流,流血了,先、先救孩子,啊!” 风佑一点一点的收回内力,马车又平稳的落到了地上,没想到,他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从将军府里面逃出来开始,夫人就一直受车马颠簸,本就已经怀胎将近九月,今日遭此罪之后,早产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现在的情况怎么可能允许停下来。 明知无用,但风佑再次暴喝一声,“驾!” “夫人!恕我冒犯,能否相信属下一回?” 他看地势,前面有一个凹地,深夜之中没有细看,根本不能察觉。 要是能稍作陷阱,拖延些时间,或许还有用。 不过马车里的女人显然已经疼晕过去了,久久没有回风佑。 风佑心中大惊,抽出身后的长刀,立即砍掉两匹马的头颅,迫使马车停了下来。 做完这一动作,他身形往后一翻,滚进了马车内,抱起了里面身怀六甲的妇人,低声一句“夫人,冒犯了”,而后用后背撞开了马车的侧面,没有停留,就连地也未曾碰着,就往那片凹地掠去。 平稳的放下妇人,风佑快速的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垫在了妇人身下,在月光之下露出的出尘容貌全是苍白之色,这让风佑更加担心,他伸出手,死死的掐住妇人的人中,直到妇人悠悠转醒。 风佑问道,“夫人,还有力气生孩子么?” 应是男人口中的孩子唤醒了一个身为母亲的力量,前半刻眼神还在迷离的妇人忽地眼神坚定的看着风佑,“你一定要护住我的孩子!” 风佑重重的颔首,“您先蓄力,相信属下,属下一定会让您看到小少主平安出世。” 面容已经开始狰狞的妇人忍住身下的剧痛,轻轻的点头。 风佑放下妇人,转身回到那两匹马的尸体旁边,鼻翼之间萦绕的血腥味混合着另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打开盖子吹上几口气,就着已经看不出原样的马车上面的帘子下面一点,等过了一会,在山间秋风的“煽风点火”之下,燃起了熊熊烈火。 风佑又将马头,一左一右的拎了起来,动用自己的内力,往上提气,一眨眼功夫就跑出了几里之外。 这只是一个拖延的办法,利用这马地血腥味遮住夫人地行踪,但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现在他就盼着能拖延足够的时间,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少主那边能够快点到。 跑得差不多的时候,风佑将马头随意一抛,然后掉头绕路拼尽全力的回妇人那里。 但是跑到一半的路,男人猛地停了下来,他的耳朵是最灵敏的,他走了一路,并没有听见任何夜禽之声,除了风声还是风声。 察觉到不对的他抽出了腰间的长剑,那剑寒光乍泄,映照着林间月色,肃意悲戚。 “出来!” 随着风佑的暴喝声,数道黑影从天而降,那些人身着黑色锦衣,腰间都配着一把长剑,黑夜之中,一场杀戮的盛宴就此开始。 那些人就是斩杀了风佑兄弟的贼人! 风佑见此就知道自己算错了,夫人那里怕是已经找到了,眼前这些人也应该是来解决自己,以免节外生枝的。 第2章 密林夺子(二) 盛京是什么样子的? 妇人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只有一轮满月寂寞地挂在上面,今日是十六,这明月可真圆。 她想自己在盛京生活了快二十年,但是却从来没有踏出闺阁,只记得自己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坐在闺阁之中看着窗外的四季海棠遥想着身在边疆的父亲。 直到后来边塞急报,老将军重伤,因奸人陷害,病死沙场,尸骨无存。 那是她没有遇见阿银之前唯一的盼头,父亲就那样轻轻的几个字就再也回不来了,再后来被二夫人设计送进了宫里,服侍年岁已然是可以做自己阿爷的皇帝。 一入宫门深似海,本以为自己一生就这样默默无闻,老死宫中,但是却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送上龙床就被初入江湖的阿银给劫走了。 想到了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时心软救下了自己,而后两人就一发不可收拾的美好岁月,妇人因疼痛而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她仰着头,看着那轮皎月,忽地悲从中生,要是没有回来该多好。 她摸上自己的肚子,里面还有一个希望在,为了自己的孩子,她绝对不能折在这里。 “搜!” 雄浑有力但又充满冷意的指令吓到了妇人,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怎么那么快,难不成风佑...... 妇人只是被养在深闺的一介弱女子,要是没有了风佑,根本就不可能逃出去,更别说自己腹中绞痛,有早产的痕迹。 她咬紧了自己的下唇,看着火光逐渐接近,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而脸上早就已经泪水横流,她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孩子,心里面想着她的阿银到底在哪里,她现在很需要她的阿银啊。 但是该来的总会来,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在数十人的搜寻下躲过。 有人举着火把找到了妇人,立即高声叫其他人,“人在这里!” 妇人吓得大惊失色,挣扎就要起身离开,但是被人伸手一捞,就紧紧的箍在了怀里,还没有开始挣扎,后面又来了好些人,摁住了她的腿脚和手,绑上了上好的绸绢以免伤害到妇人,不让她挣扎。 “放开!你们放开我!我是大将军的妹妹,你们怎么能如此放肆!放开!” “裴元玉,于其现在浪费力气,还不如省点力气把孩子生下来。” 男人的声音让妇人,也就是裴元玉停下了挣扎,脸上的表情更是已经绝望透顶,原来自己一直回避的真相说什么都会浮出水面。 那人站在身穿银甲的人身前,一身泛着冷光的银甲衬得他现在更加的冷血无情,眉目之间与裴元玉有几分相似却又让裴元玉陌生的认不出来,这到底是自己的哥哥,还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来人就是天朝风头正盛的小将军裴钦肃,更是裴元玉的嫡亲哥哥。 一直不敢面对真相的裴元玉难以接受,他可是自己的亲哥哥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哥哥!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可是你的妹妹啊!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外甥啊!”妇人的嘶吼声里夹杂着更多的是那种被亲人背叛的失望,还有对自己命运的绝望,在他的手里,自己的孩子还有救么。 裴钦肃没有过多的解释,他轻轻抬手,后面就有两个像是稳婆的人站了出来,她们对裴钦肃做了万福后,没有一点拖拉,就让人用锦帕塞住了裴元玉的嘴,然后指使着人把妇人小心的抬进后面一辆马车之上。 其中一个较为干瘦的婆子对裴钦肃道,“大人放心,老身与老身的姐妹从未失手过。” 裴钦肃沉声嗯了一句,“动作快点。” 瘦婆子做了万福,跟着上了马车。 到了车上,裴元玉想要挣扎,但是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的摁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很明显,这两个人除了是接生婆,还是个练家子。 一个身怀六甲的深闺妇人怎么能敌得过这两个有身手的,但是本能还是让裴元玉奋力地挣扎,就像是溺水之人就算是抓住了一小块的浮木一样,就算是没有希望,也要奋力一搏。 瘦婆子见人挣扎的厉害,怕等会接生的时候,裴元玉会没有力气,于是就面无表情道:“夫人要是想要保住这个孩子,最好是配合我们两个老婆子,不然一尸两命,谁也见不着谁。” 完了,一切都完了。 果然孩子就是母亲的命脉,裴虽然元玉脸上的眼泪流的凶狠,但是挣扎的动作还是慢慢的停了下来。 之前说话的婆子满意地看着裴元玉的识相,眼睛示意另外一个婆子,让她把裴元玉身上嘴里的东西都扯掉,好让她抓着东西打开腿,等会生的时候叫出来,使得上力气。 裴元玉少了那些禁锢,心里想着孩子,腹中的绞痛更加的明显,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大声的叫了出来。 外面等待着的人纹丝不动,裴钦肃更是一脸冷漠,等过后,又有人快马加鞭,停在了裴钦肃面前,他手里抱着一个东西,半跪在地上,“将军。” 在火光之下,裴钦肃揭开了那块布包着的物件,里面一个皱巴巴的孩子浑身黑紫,鼻尖全无呼吸。 神情冷漠麻木木的裴钦肃看着孩子,稍稍点头,而后又问,“月迟国师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半跪在地上的人忽略了裴钦肃话里的轻蔑,该怎么回答就怎样回答,他道:“月迟国师回话,只欠东风。” 但裴钦肃却是冷哼一声,“他最好给我说到做到,把我的蜜儿安然无恙的送回来。” “那是自然。” 话毕,就再也没有人开口,就等着马车之中的“东风”降世。 在这里除了火焰灼烧的声音,就只有马车上裴元玉的声嘶力竭,在一片幽林之中,着实有些凄意非常。 ...... 月色迷蒙,秋风飒飒。 逃脱开来的风佑已经在林间跑了数十圈,以他的轻功加上少主给他的秘法,自己一个人全身而退,甩开那些鬼魅完全没有问题,但如今他又不得不再回到那里,因为夫人和小少主还在那里岌岌可危。 在交手的时候,风佑明显的看出来了那是裴家的独门剑法,心知此次的追击必是裴钦肃那个小人,但是悲哀的是正因为是这个小人,他也能够确信,夫人的安全是能够保证的。 或许裴钦肃早就已经找到人,把人带回了将军府,又或许人还在原地。 风佑不会放过一点的机会,他必然是要再回到那个凹地,确认夫人是否还在。 他再三确认后面的追兵已甩脱后,才运气往那个凹地而去。 等他敛住呼吸,藏匿在一颗古树之后,不远之处就是裴元玉所在马车的地方。 眼睛触及到裴钦肃,风佑咬牙切齿,果然!这个狼心狗肺东西,就连自己的亲妹妹也不放过。 女子叫痛声还没有消失,说明孩子还没有生下来,风佑大喜,一时乱了呼吸,但还是迅速的反应过来,调整好呼吸,静观其变。 过了很久,裴元玉的声音停了下来,怕是已经生下来了,风佑死死的抓住树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看着前面。 一会儿,一个婆子抱着一个婴儿从里面走了出来,在马车上向裴钦肃跪下谢罪,“将军节哀,孩子没了,但是夫人安好,现在脱力晕过去了。” 这个消息让隐匿的风佑不敢相信,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婆子怀里的抱着的锦被久久不动。 而裴钦肃看着婆子手里的锦被,确认了是刚刚抱进去的那个死婴,才松了口气,心里却好奇这里面的云嬷嬷是怎么做到让刚生下的孩子不出声的,难不成真是是用酒,那也不可能一点声都不出吧。 不过再怎么好奇,做戏也要做完,他脸上表情未变,让嬷嬷把孩子抱下来,看了几眼,最后粗眉一皱,脸上的恼怒之意更加明显,“一群废物,就这样也能把事情办砸。” 嬷嬷抱着孩子,又把头低了下去,脸上的麻木之中又夹杂着其他莫明的情绪。 黑暗之中的风佑抓住树干的那只手已经血肉模糊,那是不用任何内力,直接在树上抠出来的。 裴家狗贼,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 “何事?” “昨日寅时一刻,小姐被之前那侍卫还有一男子劫走了。” “......下去吧。” 第3章 少女国师(一) 崇祯六年七月初。 护国将军裴钦肃于年后带领十万大军北上与西戎开战,大获全胜,夺回了边关十三座城池,并活捉敌方首领座下骁勇大王子阿诺柯伊,裴将军上书奏报,皇帝拍手叫好,连下三道圣旨送入将军府。 一是加官进爵,赏赐千金万两,骏马百匹,良田万亩等,二是裴夫人裴金氏贤良敏德,打仗期间自愿带领京中贵女捐献首饰,为边关战士极尽闺阁为国之力,特封一品诰命,三是快马加鞭送往边疆,让天朝功将班师回朝,受封领奖。 这下子,裴家算是荣光万丈,前途不可限量,更是有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往将军府走,听说是连门槛都换了一回。 而此时,朱雀街的宰相府可比外面的热闹冷清了许多。 宰相府后院有一处荷塘,现在正值夏季,伴着荷花香气,受着湖边清风,倒是一处消暑的好地方。 荷塘中央建有精巧凉亭,凉亭之中,有风吹动着重重纱幔,就好似荷塘内外围亭亭静植的重瓣荷莲一般,姿彩曼妙,令人浮想联翩。 一少女优雅的倚在栏杆之上,听着报信的小童在一边给自己讲外面的事,手上百无聊赖的拈着身边放着的鱼饵,轻轻的撒在水中,引来无数色彩艳丽的锦鲤奋力挣食。 小童好奇里面的人,但是看着荷塘周围站着挺直的相国府家丁,他自己也不敢在这位大人面前造次。 于是把头低的更低,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在外面得知的消息说出来。 “圣上连下三道圣旨到将军府,先是赐了金银良田,然后又特例给了护国将军夫人一品诰命的封赏。” “算来回时间,莫约中秋佳节之时,大将军的队伍就能抵达城门,而且前些日子圣上借着楚老太公寿宴的机会下旨大办群英会,江湖各路侠士也纷纷赶往皇城,所以近几日这街上都是些奇装异服的能人侠士,好不热闹。” 听到小童说到这,少女抬起手,她身边一个身着软甲的明艳女子就走出了凉亭,从腰间掏出了几个碎银子准确的丢在了小童的怀里。 被吓了一跳的小童手忙脚乱的接住了,看清了自己手里的是什么之后,立即点头哈腰,“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女人指着门外,小童立即反应过来,小跑着离开了。 小童走后,女人又再次回到亭中,凉亭陷入了一种宁静,除了水池里的锦鲤缴起的水声,也就只有风偶尔吹懂花叶而发出的嗦嗦声。 而亭内的少女看着水中的锦鲤,许久不动,身上山水墨画锦绣大摆就这样随意的铺开了大半个凉亭,里面同样的是一样的黑白山水渐染墨色纱裙从大摆下面铺撒开来,一如碧霄浪花般冷艳华美。 群英会…… 少女翘起了嘴角。 今年二月初七,临近玉门关的渡城发生了一件举国震惊的大事,当地官府与土匪勾结,前后用了半年时间,绑架了百名妙龄少女和一百个男童卖给了西行奴隶商人,最后面破案的竟然是一个当地名不经传的县官。 这件事当然不会止步于此,拔萝卜带泥,那县官因此事升了刺史之后,就向朝廷自请去西域查明真相,近两百条人命,惊动朝野,皇帝说什么都不可能忽略,既然有人做出头鸟,皇帝也乐见其成,就准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最后面的结果竟然还和皇家拉上了关系。 还没有上任的刺史带着两队人马微服探访,在以差点丢了半条命的前提下,冒死回来上报朝廷,一切的幕后主使都是楚太后的最宠爱的儿子翼王萧利。 萧利利欲熏心,与外邦最大奴隶商多路鲁诺勾结,专门偷拐江湖侠士的儿女贩卖到西域,以供那些有着江湖恩怨的人寻仇灭杀或者是卖给那些有着特殊癖好的大老爷家中,更加悲惨的是,近两百条人命竟无一幸免。 这一件事被捅了出来,江湖诸多门派心有怨恨,联合起来就开始在各个地方开始骚扰官府,联名上书逼迫皇帝给一个交待。 楚太后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本想迫使皇帝动手灭了那些山野蛮子,但是最后面还是先皇亲封的影卫之首袁天阳出手,直接用先帝留下的流光剑砍下了翼王的头颅,又派了人暗自潜入西域,将一切和萧利有关的人都给绞了一个干净,江湖中的声音才慢慢平稳下来。 这不单是因为人痛快的给他们“报仇”,能让自己的部下单枪匹马进入西域,然后将所有的有关人员在一夜之内查出来,并在第二天夜里就死的无声无息,有这功夫,谁还敢说什么不对。 而这件事皇帝自然是站在了袁天阳这一边的,毕竟内忧外患,西戎那边刚点了裴钦肃,现在朝廷里又出了这样的大事,一个顶的上用处的都没有,才执政六年没干出件像样事的皇帝根本承受不起这结果。 所以这群英会,大概是也是皇帝自己想出来的一个烂招,只不过这私底下又想折腾什么幺蛾子,也就只有明眼人才能看的出来了。 少女姣好的面容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般莹润剔透,透着些许红润,如葱玉指在放了饵料的碟子上轻轻一拨,有几颗饵掉了出来。 许久,少女轻启红唇,“红菱。” 刚刚遣走小童的红菱半跪在少女身后,低着头恭敬的答道,“在。” “老师还没有送走客人?” 红菱按着之前小厮上报的回答少女,“相国大人结束后自会来此处寻。” “……” 过了许久,少女忽地起身转过身来,身形看来仿若只有十三四岁豆蔻年华,稚嫩柔美的脸庞面若桃红,但可惜这少女的眼眶之中有的却是一双毫无光泽的银色眸子,看起来就像是失明之人,毫无生气。 “罢了,回去。” 红菱点头起身,向外传话,“国师回府。” 随着女子清脆嘹亮的声音一出,荷塘四周暗藏着的影卫都出现在凉亭之外,作八人双排整齐划一的站在那里。 少女国师拿起了石桌上的书卷,做做样子的理了理身上无丝毫不妥的衣裳,踌躇了一会,还是走出了凉亭。 “大人,是否告知相国?”红菱跟在国师的后面,与前者保持着三尺的距离。 国师看了一眼抱在怀里的书卷,上面用上好的徽墨写着“山河绘”的字样,“不必了,相国日理万机,休沐之日也与陛下密室相谈,现在去打扰,怕是显得我这个学生不懂事了,再说告与不告,有何区别。” 第4章 少女国师(二) 刚跟在国师身边的红菱虽然并不能把国师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但是现在连对相国都不再称呼为老师的国师,明显是生气了。 而国师刚走下阶梯,一道老人家的声音又先传了进来,“哈哈哈,人人道我这小徒弟出尘脱凡,不爱人情世故,但如今却会耍小性子了,小国师可是恼了老朽?” 相国季松吟已逾花甲,但面容精神矍铄,儒者风骨尽显无遗,外面都说相国严肃庄重不苟言笑,可他对自己这个小徒弟倒是对自己的子孙和颜悦色的多了。 国师毫无光彩的眸子动了动,脸上并没有过多变化,语气更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岂敢,且不说相国与本座品阶相当,没有理由脑您,而且本座还是您的学生,本座哪会恼了相国,相国这话要是被人听见了,再传到陛下的耳朵里,那陛下还不得砍了本座的头,到时候本座身首异处了,可向谁伸冤去,所以相国莫要玩笑本座了。” 季松吟被国师说的一愣一愣的,最后才明白,原来小国师是知道圣上微服私访了,于是他笑着摇头,这个徒弟啊好是好,就是冷了点,说话也呛人了些。 他带着身后的两个小童施施然越过影卫走到国师跟前,“行了,小国师,别跟老朽打官腔了,老朽可经不住你说的,陛下要是砍你的头,那他这是想要做亡国皇帝了。” 红菱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全天下也就只有这个身为皇帝身为太子时的太傅也就是现在的季松吟敢这样子说皇帝了。 国师神色淡淡,“呵,要真是那样,他就不会瞒着本座去将军府下旨,我看他是有了护国大将军撑腰,已经不把我这个国师放在眼里了。” 偷偷瞥了一眼国师的红菱暗自摇头,哦,不对,应该还有国师敢。 季松吟摸了一把自己的山羊胡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老朽就说嘛,怎这陛下遇到了大喜事还要微服私访了,原来是想和老朽串通一气对付国师啊。” 知道相国事做戏的国师撇了他一眼,“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本座今日来你这不过是想借点东西,再跟你叙叙话,不过看起来你很忙,那本座也就不多叨扰,就先回府了。” 她比皇帝还要早一步来相国府,但季松吟先接见的却是皇帝,然后把自己的小徒弟安排在了小莲亭。 虽然知道季松吟不是故意的,虽然嘴上说着坏话,但是皇帝终究是皇帝,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好的,但国师就是觉得不爽快。 季松吟也没有想到这个皇帝还这么能说,硬是拉着自己再书房里面密谈了两个时辰,要不是宫里面有人传话,皇帝的宠妃又遭人陷害要赶紧回去给宠妃撑腰,怕是要说到傍晚时分了。 季松吟知道自己理亏,这国师不仅是国师还是他最疼爱的小徒弟呢,他见国师要走,立即腆着一张老脸道:“唉,徒弟,就别生老师的气啦,老师跟你师母说了你会留下来,她准备了一上午,要是不嫌弃,就买老夫一个面子?” 不过没等国师会应,红菱听见相国要留国师,顿时就做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要是留了,红菱还不知得要怎么交代呢。 而国师倒是没有理会这两人,反而望着天边的一朵云彩,微微愣神。 心下叹息的季松吟看着国师的模样,也是猜到了,“大致是不能的了……” 国师这个称谓听着光鲜亮丽,但是私底下是个什么也就只有国师自己知道。 明面上国师掌握了朝廷的权柄,但是身后却有着影卫的掣肘,自由二字根本不可能在其身上出现。 相国位高权重,又是两朝国老,国师和相国走那么近,那袁天阳必定是不肯的。 不过,也不只是这个,国师活了这么多年来,能停留的地方只有国师府和观星台,就连与自己老师能见面的地方大多是国师府或者是国师府后面的观星台,就连此次出来宰相府都是掐着时间来的。 而且就算是能留久一点,这师母做的饭菜可是一点都不能动的,因为她是国师。 出神的国师叹了口气,“师母的手艺,学生心领了,夏日多雨,尤其是夏末八月,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该注意给三师兄多备些药材和粮食,免得师兄有恙,您和师母一大把年纪还要担惊受怕。” 听完了的季松吟当下心就咯噔一跳,“你是说余城?” 国师回头笑了,一如周遭开的正艳的栀子花,纯洁动人,“言尽于此,老师,学生就先离开了。” 话罢,国师带着自己的影卫就离开了。 而留在原处的季松吟有些愣神,多久没有见过国师笑的如此开心了。 不过很快,老相国又眉头紧锁,国师的话总没有什么废话,一边的小童不明白,平时相国也待人宽厚,也就大着胆子问,“相国,国师大人的话什么意思?为何小的听不懂?” 季松吟看了一眼自己身后提问的小童,国师口中的三师兄正是大房的二孙子,季纡曲。 他没有回答小童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你来相国府多久了,在我身边又待了多久?” 从来没听过这种问话的小童以为相国这是要赶自己走,立马大惊跪了下来,“相国大人,小的知错了,可不要赶小的走。” 摸了把山羊胡子的季松吟叹了口气,“我记得你在我身边没有两年也该有一年了吧,怎么还是这个性子,我看起来很不近人情?” 小童的头摇得更加狠,“不是的,没有,小的,小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大致是我太过于纵容你了?” 小童没想到平时平易近人的相国会突然之间生气,吓得命都没有了,脸上惊恐不已,“大人息怒,是小的有错,小的知错了,望大人饶了小的,小的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季松吟低头睨了眼那小童,道,“那我问你,你好记得入府时,管家说的话?” 小童吞了口唾沫,“记,记得,他说,旁的不打紧,但,但是,绝对不能打探任何有关于国师的的事,无论何时何地。” 季松吟摸了把自己的胡子,道,“记得就好,日后要是再犯此等错误,你可就没有那么好运气可以跟老夫说这些话了。” 说完,老丈双手负于身后,施施然一如开始走进院子时的轻松坦然离开了凉亭,身后的小童在一边的侍女的暗示下还是跪在了原地,但却不再出声,而是苦着张脸默默受罚。 那侍女摇摇头,随后跟在相国后面一路走到了夫人的院子,等到了无人的地方,侍女才径自开口,“大人慈善,可是要奴婢帮大人好好敲打敲打那小童?” 季松吟目光瞥到了一株海棠,淡淡的回说:“不必,这次之后,禾生这孩子会懂事的。” 禾生也就是刚刚的小童,季松吟突然之间生气也不过就是想要让禾生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性子不要野惯了,等将来会出大乱子的。 侍女芸娘听后淡然一笑,“大人慈善,不过国师大人的话的确是让人好奇,不知大人有何理解。” 说完芸娘又碰上了季松吟责怪的眼神,女子莞尔一笑,“事关小二少爷,这也是为了让夫人宽心。” 季松吟哼了一声,“就你会拿捏我七寸。” 这七寸自然就是相国大人的结发妻子,季老夫人了。 芸娘是老夫人娘家的人,自然是向着老夫人,所以面对季松吟也毫无惧意,只是笑而不语。 季松吟看着芸娘的笑有一种无可奈何的辛酸感,但想起刚刚国师望着远处的模样又觉得一阵心酸,那是自己的学生,还是自己的爱徒,能不心疼么,但是自己的孙子他也心疼啊。 “无他,还是那句,尔等要记住,不该问的就别问,国师的意思就是上天的意思,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芸娘望着老丈一边神神叨叨一边走远的身影,虽是一知半解,但也知道自己不该问下去了。 要是在背后妄论国师被人知道了,那可是会脑袋掉地的。 第5章 天罡楼影卫(一) 少女国师带着人离开了凉亭后,一辆精美奢华的马车就从相国府后门慢悠悠的驶了出来,车后还跟着一支威严整齐的银甲骑兵双并行,整齐划一,这支无声无息的队伍慢悠悠的驶出了巷口。 狭窄的巷口处还有数名黑衣男子手持长剑安静的等候在那里,看见了马车后就打马在前开路,穿过了朱雀后街,这一支车队就从某条少人的街道上走到了大道上,引来了无数人的关注。 有人好奇的想要问问自己身边的人,但是看到了马车上面刻着的红莲花纹,双腿一哆嗦,就颤颤巍巍的跪了下去。 不只是这一两个人,有些人认出了马车,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后,都虔诚的跪拜了起来。 有些外来人看见了这场面,震惊的不知所措,这马车里面坐着的到底什么人,出行仪仗竟然堪比天家之子出行,难不成真的是哪个皇子? 但是看着跪倒在地上匍匐膜拜的民众又不像是皇子出行的样子,倒像是……祭祀时,天官赐福,百姓祈祷。 等车队走了一段路后,前面开路的人见前来观望的人越来越多,向后请示了马车里面的国师。 跪坐在马车之内的红菱看了一眼单手手背抵着额角闭目养神的国师,还未等她有何动作,外面开路的侍卫声音便不急不徐的传出口,“国师养神,闲杂人等一律闪避。” 大内高手自然是武功不凡,说话时用了内力,如天神使者传话,整一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百姓对这样子的场面显然是已经习惯了,有了大人的吩咐,都自行散了开来,让出了一条足以四匹马并骑的路出来。 有外来商人着实不明,扯过一个大哥就问,“在下失礼,请问这马车中坐的是何人,为何你们都要如此跪拜?” 天朝繁盛,天子脚下的盛京更是五湖四海的人来往不绝,像是胡商,每年都会见到新的面孔,所以对国师不甚了解也正常。 那位大哥看了一眼扯自己的人身着一身胡服,便明了对方的身份。 不知者不怪,于是就好心解释道:“那是我朝国师的马车,里面坐着的人是国师大人,我们这位国师可是老天爷选定的神算圣子,可神着呢,你们这些外来客可不要冲撞了这位大人,不然老天爷会责罚的。” “老天爷?!” 看见胡商脸上震惊的样子,男人露出了骄傲的神色,“正是,国师大人可是真的天选之子,每一次我朝有灾难只是都能化解危机,都是国师大人先前推演窥得天机,事前做好了准备。” 胡商撸了把自己的脸,看着摇摇晃晃远去的马车,心里面直打鼓,“有那么神么?简直跟我们家乡的苍鹰神女一样,竟然能和天神交流。” —— 精致奢华的马车内,众人讨论的国师美目半睁,银色的眼眸无神的看着山河水墨染织绣裙摆上放着的《山河绘》,右手搭在了左手腕上,轻轻的摩挲着。 车内还点着檀香,丝丝缕缕的从华美香炉中冉冉升起,给那绝美少女带了些脱离凡尘的仙气。 红菱跪坐在了马车门边,轻轻的抬眼快速的看了一眼国师,然后又迅速收好眼底的惊艳以及神游,低着头一直盯着地面上,就像是要看出一个窟窿来一般。 国师一直保持着姿势没有动,但是早就把红菱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有什么话就说,别让本座看见你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话语气平淡,完全听不出来其中暗含的情绪。 而被戳穿的红菱也没有一丝窘迫之意,只是把头低的更低,冷着声音说:“大人刚刚在相国府中所说可为真?” 国师抬眼看了一下红菱,好像是在考虑,时间长的让红菱心里面就快受不住的时候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得了这一声之后,红菱就等着国师能再说些什么,但是等了许久就没有听到国师的下半句,于是有些着急了,“大人,这不合礼数,您所言皆为天命,应当先告知陛下……” “放肆。” 虽然声音不重不轻,听不出什么来,但是红菱还是心里一紧,快速的转过身,对着国师半跪,头低的很低,“大人息怒。” 国师抬起了眼眸看着红菱,银色的眼睛毫无色彩,声音也像是寒冬腊月中的霜雪一般,冰冷无情,“本座的事情什么时候要与那人有了牵连,红菱,你要记住一点,你即是天罡楼出来的跟在本座手下,就算你之前的主子是高坐在龙椅上的,你也要明白,进了国师府就要对本座唯命是从,要是以后再让我听见你刚刚的话,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红菱呼吸一滞,明显的感觉到了外面开路的玄衣护卫悄无声息的杀意,她闭上了眼睛,急忙说道:“属下知错。” 虽然这国师名义上是一个给皇帝办事的,但是自红菱进了天罡楼就已经知道了,什么时候这国师的命都是最为贵重的,连皇帝都要靠后。 而自己刚刚那一番话已经是向着的前任主人——天朝皇帝,国师向来是和皇帝井水不犯河水,而且她也知道国师对碌碌无为的皇帝是颇为嫌弃,所以她这样一说国师会动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是红菱自己知道,自己是被皇帝送到国师身边的人,要不是有着祖宗规制牵制着国师府的人,不然自己也不可能会跟在国师身边,而现在…… 她竟然一时忘形,忘了自己的地位,忘了皇帝在国师眼里的地位,竟然冒犯了国师,这可是天罡楼最为忌讳的,这下子回去了,怕是少不了一顿鞭打了。 将红菱低头模样看在眼里的国师嘴角冷笑一声,人心最为难猜,但是国师前世是被文明发达的国家秘密组织花了不少资源层层保护的重要人物,拥有两世记忆的她早就已经摸清了人性,不用看,也就知道红菱现在想的是什么。 大抵是前世活在那么多人的目光下已经习惯了,来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她竟然能逆来顺受,丝毫没有影响……不,怎么会呢,她厌倦极了! 第6章 天罡楼影卫(二) 前世今生都逃不开被囚禁的国师十分的讨厌有人在她的面前指手画脚,所以这连个角色都算不上的红菱这是撞到枪口上来了而已。 少女慵懒的伸了手过去。 红菱看着自己面前柔弱无骨的一只玉手,有些不明白,抬起了头,刚好就对上了国师那双无神的银眸,冰冷又无情。 “腰牌。” 红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国师是想要那个。 于是她从腰间摸出一条丝帕摊开,然后把腰间的天罡牌取了下来,放在了帕子上面送到了国师的面前,“大人。” 桃花木?一个连金牌都领不到的小棋子也敢放在她身边,袁天阳和袁地阴这两个老头到底是想干什么? 天罡楼是附属在了观星台北边的一座塔,而那渡城一案中的风云人物袁天阳便是天罡楼楼主。 先皇在的时候,那里还是钦天监的地盘,但是国师上任之后,那里的人暗地里就都换了,都换成了一等一的高手,明面上还是钦天监,但都是护卫国师的暗夜士兵。 楼里面有他们的一套规则,最高级的杀手,都是领了玉牌跟在了主子身边的,接着往下就是金牌,银牌,木牌,以及与木牌并名的铜牌,木牌中又分三种木,一个是菩提木,掌管楼内事务,一个是青龙木,掌管楼外的生意,最后一个便是桃花木,掌管主子的起居。 木牌是木做的,所以在天罡楼的里面,这类人可是最轻,最容易舍弃的,一把火烧了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了,就算是任务失败,牌子一毁,就找不到谁是谁了。 因红菱是女子,所以送过来的时候,国师知道了是皇帝的人,便没有把对方归到自己的阵营之中,而天罡楼楼主这样的安排……大致也是来试探的。 国师银眸一动,手反而缩了回去,然后说道:“现在开始,半年。” 红菱猛地抬头,“国师?!” 这半年之意就是让她回天罡楼受罚的时间,天罡楼是什么地方,一群变态的聚集之地,想在那里度过半年,还不如说直接让她死。 就这一瞬间,外面驾车的影卫以手为刃迅速划开了珠帘和三层纱幔抵在了红菱的颈后,速度之快,根本就让人反应不过来,略显尖利的指甲就这样划破了白皙的皮肤,渗出了血珠,缓缓流落。 耳边是珠帘撞击的声音,还有自己因为极度害怕而加速的心跳,红菱额角都冒出了冷汗,太近了,她离死神也就是一两个指头的距离而已。 红菱急忙抬头想要求饶,但是又看见了国师那双毫无波动的双眼,那就像是掌管人世间生死的上苍一般,毫无感情。 见红菱没有任何动静,用手威胁着红菱的影卫便传音入密,“要是不想生不如死,就赶紧滚回去。” 是当场死在这里,还是回天罡楼领罚,这二者并没有太大区别。 但是想到她自己还有把柄被抓在皇帝手上,她就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红菱暗自咬咬牙,“属下告退。” 女子退出了马车,影卫的手也收了回去,红菱退到了外面,看着两边的涌动的百姓,感受到四周的杀意,她眼神一暗,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走了。 “大人,要不要处理掉红菱。”之前用手抵在红菱颈后的影卫沉声询问车内坐着的国师。 而少女懒洋洋的坐直了身子,抬了眼看着帘子后面的人影,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冷清,反而带有一点调笑的意味,道:“这红菱这是欠了你银钱?” 影卫面无表情继续驾着马车,“并无。” “那是杀害了你家人?” “……” 没听见声响,国师歪了歪头,“哦,是了,你又没有亲人,那就是欠了情债?” 影卫从跟在主子身边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神秘而又强大的国师私底下竟然是一个毒舌非常的人,但他知道要是自己在国师面前失了分寸,那他的兄弟会毫不留情的把他给办了。 他沉声回应,“大人莫作他想,就当属下只是多嘴,想问大人您要如何处理她。” 车内少女呵的一声,又道,“卫十三,那你为什么要置那姑娘于死地,无冤无仇的,就不能多点宽容多点爱么。” 影卫,也就是国师口内的卫十三内心毫无波动,正是因为自小跟在大人身后,所以才问大人,而不是自己直接上手,先斩后奏。 马车里的人也不需要卫十三的回应,自己自说自话就能够凑一场了。 “废物派了一个废物过来,把本座当废物,本来还觉得蛮有意思的,现在的话……要不你把红菱给收了?玩一场策反?” “大人说笑了。”卫十三才不敢接这话,立马闭嘴不说了,再说下去,说不定他就真的要领命去娶媳妇了。 国师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卫十三是自己正儿八经儿养出来的人,不是天罡楼派来的,私底下倒是肯多给些面子说笑。 但是说笑归说笑,国师笑过后,就收了嘴角的笑意,说:“袁天阳他们有说什么么?这忽然之间塞个探子给我,是想跟他们主子反着来了?” “属下不甚清楚,”卫十三明白国师口中的主子是何人,那可是先皇亲自点下的人,可不能忽略了,“不过主子在北上大军中功勋卓著,回来后怕是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马车两边是人头攒动的百姓,街市的吵闹倒和行驶队伍中的肃静形成了反差,要是有心人想听见他们说什么,稍加武功便能一清二楚。 但是国师也不在乎,依旧开口,“他要回来了?” “是,主子会随着大军一同进城。” 卫十三低沉的声音夹着熙熙攘攘的喧闹声传进耳里,眼前飘渺而过的青烟就像是一层面纱遮住了眼前的一切,马车内的事物逐渐变的迷离起来。 许久,国师才长叹一口气,“总算是,到了这一步了……” 外面卫十三颔首,最后手上缰绳一收,加快了马车穿街的速度,是啊,终于到了这一步了。 第7章 采花贼(一) 国师府的府邸在玄武街,这朱雀街到玄武街也就一条朝天门街,街道宽阔,两边的店家更是装饰精美华丽,百姓看见了国师的马车都规规矩矩的低头行礼然后让路。 但是人流依旧还是很多,卫十三看着百姓中还夹杂这穿着干练的江湖人士,心下提高了警戒,想起了由皇帝一手推起的英雄会,虽然有些不喜,但是车队的速度慢慢的又停了下来。 卫十三远远的就看见了街头盛景最大的花楼摆的擂台,一眼就知道是那些胭脂俗粉为了迎合那些江湖人又开始玩花样了。 楼里女人的娇笑吟唱让卫十三觉得不自在,冷着张脸恨不得马上就能到国师府,回去后一定要让人好好的提点一下京兆尹,这妓、院都猖狂到了这种地步了,也不知道出来管管。 心里面这样想着,卫十三扭头又对马车内的人道,“大人,今日揽娇楼摆台揽客,街道人流增多,这一时之间怕是没有那么快回府。” “揽娇楼?就是那个都出名到连府里的影卫都私下讨论的青楼?”国师倒是很少见这个,从自己来到这之后就一直被拘在了国师府和观星台,这闻名天下的揽娇楼还真是没见过呢。 似是知道了车里头的主子那点心思,卫十三开口道:“大人,稍安勿躁,切莫让闲人看见了。” 刚想伸手挑帘子的少女啧了一声,还是作罢了,毕竟要是让天罡楼的老头知道了自己主动在外“抛头露面”那不得弄得鸡飞狗跳。 单手支着下巴的国师开始卖可怜了,“哎……本座什么时候才能吃一次天香楼的山河宴啊……” 卫十三汗颜,“府中已有四位天香楼的主厨了,您想吃吩咐一声就是了。” 国师翻了个白眼,“那能一样吗?我要的是个情调,情调!懂不懂。” 卫十三,“……” 国师又在说他听不懂的话了…… 虽然国师在外人面前样子做的十足,但是在自己亲信面前,却宛若一个耍赖皮爱撒娇的小妹妹一样。 除了卫十三,还有两个影卫是贴身跟在了国师身边的人,一个是去西域寻药的卫十一,以及留在国师府待命的卫十二。 他们三人是最早归顺于国师的人,自然是比较亲密的,也大概正是如此,卫十三每每跟在国师身边的时候总是会多上几分真心,不像天罡楼出来的人全是为了朝廷。 听着国师在马车内唉声叹气,卫十三在外面就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大人,绕道?” 忍不住想看一眼外边的国师悄悄地伸手挑起了车帘的一角,只露出一双银色的眼眸在外面的扫视一圈,然后又快速放下帘子,装作无事发生,道:“绕吧,反正也不能去天香楼,看的本座闹心。” 卫十三功夫远高于红菱,自然知道国师的小动作,但是也没有戳破,点头称是。 但是下一瞬,卫十三眼神一厉,高声道:“提高警戒!” 马车徒然停下想着回国师府吃红汤面地国师就好奇的望出去,“何事?” 卫十三按紧了腰间长剑,回答道:“国师稍安,不过是江湖蛮子正在纠缠罢了。” “江湖蛮子?”国师重复了一遍,而外面的卫十三从国师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不对。 果不其然,计上心头的国师开口道:“说实在的,本座甚是喜欢见你们在老家伙面前撒谎不脸红的样子,所以……不用管他们,继续走。” 卫十三,“……” 没等卫十三说些什么,国师只听见马车外面衣襟翻飞的声音,纱幔之后的黑影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就是群众惊慌的叫声以及兵器相交的铿锵声。 让卫十三直接对上那些人,国师也有自己的打算,前些日子,卫十二放出去的海东青回来了,带了那个人抵达盛京的消息,所以无论外面是出于什么目的,国师还是想要赌一把。 但是,江湖和朝廷历来都是进水不犯河水,能够和和气气的就没有人敢先动手,又不是现世大草原上的平头哥,不服就干,国师队伍里面那么明显的朝廷标志,那些个糙大汉怎么会什么毫不顾忌的招惹。 而且这趁乱想做点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尤其是被推在了风尖浪口上的大国师,单是一个通神之女的名号就能引来无数的觊觎,所以天罡楼的老家伙才会把国师看的紧紧的。 不过,也总有放松的时候,老头们大概也是没有想到,天子脚下还有人那么大胆子把主意打到了国师身上,所以今天出来袁天阳也是没有安排人跟着,队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国师自己的人。 “来浑水摸鱼?呵,有点意思……”以为外面是有些不自量力的想要趁乱行刺的国师拿起了裙上的《山河绘》想翻开来打发打发时间。 而此时刚好有劲风而过,竟把帘子掀了一角,露出了外面混乱的场面,国师只是顺势抬眸看了一眼,银白色的眸子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闪现出了发出了幽紫的光芒,这一眼国师也看清了场面。 刚刚随着卫十三的一声低喝,所有的影卫都暴起,围在了马车四周,抽出了长剑开始厮杀,不过人倒是被引得越来越远,马车这边一下子竟然失了守。 看着和影卫刀剑相向的人穿的干净利落,颇有些江湖侠士的意思,国师猜想这该是之前那小童嘴里所说的来参加群英会的豪门侠士了。 “江湖侠士……不该啊。” 虽然渡城的事让江湖和朝廷有了嫌隙,但是怎么说这还是盛京,天子脚下的地盘,说不好听点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难不成这些大侠还真的是一些没有脑子的? 国师拿着卷轴的手用食指一下一下的点着卷轴,正思索着这江湖大侠怎么会突然之间跟他们杠上,就听见了内力浑厚的吼声。 “无耻之徒!巫傲霜你个宵小之徒觊觎有夫之妇,就该死!” 此时上一秒还在疑惑的国师了然,呵,这是遇上了江湖寻仇了,还是个采花贼。 这时候卫十三刚劈开了一个大汉,就看见一个贼眉鼠眼的矮小男人大吼一句,“快点给小爷我让开,我们在抓采花大盗!” 采花大盗?卫十三一震手中的长剑,然后当空一挥,直指那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劈风而去,呸,我瞧着你就挺像采花贼的! 看样子一时半会也不会结束了,国师叹气了一声,低头正在思索。 毕竟能来盛京参加群英会的也就不会是些什么普通人,所以卫十三他们对上了“费时间”也情有可原。 第8章 采花贼(二) 等听见了京兆尹的笛鸣,国师才收回了思绪惬意的找了一个姿势靠在了一边的靠垫上,悠闲地扯开了卷轴看了起来。 外面场面十分的混乱,国师猜的没错,这帮江湖人各个都身怀绝技内力武功虽然都不是什么叫得出名的宗师之辈,但是下九流的功夫倒是数一数二的。 而卫十三早就厌烦了有些下九流的招数,逐渐露出了杀机,周边的影卫得到了暗示,也开始慢慢的放水,因为京兆府的人已经出动,时间不多了。 “去他奶奶的!竟敢伤我们兄弟!你们这些狗官就是好赖不分,兄弟们,不用跟他们客气了!”有一个大汉看见自己兄弟身上挂了彩,竟然恼羞成怒,提起大刀耍着刀花就砍了上去。 卫十三紧皱眉毛,而这时马车上传来一声,“十三。” 知道国师是不耐烦了,卫十三冷着脸对影卫大喝一声:“摆阵!” 影卫听见了卫十三的命令便收起了手中的长剑,从靴子里抽出了匕首,三人一组犹如寒箭发射,冲入混乱之中,不到一息时间就已经把好几个人放倒,但也仅仅是让人一时半会不能动弹。 触目的血色充斥着江湖人的眼睛,本来就不满意官兵颐指气使的嘴脸,见自己这一方被压制,他们的怒点一瞬间爆发,大喝一声,全都杀红了眼。 无关百姓早就已经逃得七七八八了,之前被追的那个采花贼也被抛到了一边,全然变成了国师府的人和那帮江湖蛮子打斗了。 在没有人看见的一处角落,有一穿着红袍外套一件红纱的男子摸着自己精致的下巴,鲜艳的红唇露出了轻佻地笑。 那男子邪魅的双眼紧盯着那辆马车,犹如妖媚狐精的声音从他嘴中传出,“这声音……定是个美人儿,呵呵。” —— 马车上的国师饿了有糕点,渴了也有茶水,刚刚说出那话也不过是想把这浑水搅得更浑,让自己能在外面多呆一会罢了。 听着外面的刀剑争鸣,国师不得不说自己的心情是十分的愉快的,想着这件事闹大了天罡楼的老头子会因此头疼就觉得十分的畅快。 这样想着,少女国师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伸手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隔着衣服能看得见些许的突起,看着像是女子戴的珠串。 一阵风而过,帘子掀开了一个角,国师只觉得眼前的光线一暗,抬头便看见了一只笑的倾国倾城的……男子。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饶是江南美人多,小爷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绝色,也不枉小爷我北上游玩一趟了,美人笑起来真好看。” 那男子有一双狐媚的眼睛,眼角不经意的调笑正是恰到好处的让他的容貌更加的邪魅,一身红衣看着倒像是话本里勾人心魂的狐媚妖精。 他慢慢的凑近了少女,身上迷人的百花香已经把马车内原有的檀香逼得一点不剩。 “原来这车上藏着的竟是一个小美人啊,不过可惜,这眼睛……” 国师看着这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必定是那个刚刚被追杀的巫傲霜了。 北上? 呵,这南边的采花贼还采到了北边来了,不过她眼球并未转动,就好像真的如巫傲霜所说的那般,“这眼睛怎么了?莫不是采花贼还不采瞎了眼的花?” 不想自己会反被调戏的巫傲霜一愣,随即笑的更盛,仿若一朵开的正艳的荼蘼花一般,“你这美人有意思,那要不要跟小爷我逍遥逍遥?” 国师弯嘴一笑,顿时马车内光华潋滟,巫傲霜还从没有见过像是这小美人一般的容颜,一时之间竟然被惊艳的说不出话来。 就在巫傲霜心神荡漾的时候,小美人又再次开口,“那你得要有哪个本事才行啊。” “放肆!”外面的卫十三闻见了那一股浓密的百花香,才发现自己中计了,一手持着长剑一手抓着匕首飞身而入。 巫傲霜没想到这侍卫那么快反应过来,躲过了锋利的匕刃就想往国师的方向钻,但是卫十三更快,直接抓住了一边小壁橱上面放着的一面黑纱,快速的盖在了国师的头上,然后又是一匕首戳了过去,把采花贼逼到了角落里。 国师的美貌是你这狗东西能看的么?! 卫十三护在身后的国师被黑纱盖住了后,更显神秘华美,看的巫傲霜心痒痒的,“哟,再晚来一步,这小美人都是我的了。” “无耻!”卫十三挡在了国师面前,也幸好这马车够大,能容得下七八个人的样子,所以那少女才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巫傲霜也是个高手,见卫十三挡在了少女身前,就知道很难得手了,于是直接从马车侧面的窗口钻出去了。 见人离开了,卫十三满身血气半跪在了国师面前,低头认罪,“属下不察,大人责罚。” 黑纱之下的国师眼眸下垂,伸手点了点外面,“好了,利落点,该来的人也该来了。” 卫十三抬眼看了一下国师,后者不耐烦的甩了甩手,最终影卫没有阻止国师,而是点头道,“是。” 还没有落音,人便翻开了纱幔和珠帘,飞身出去找那登徒子,趁着“该来的人”还没来,先把人收拾一顿。 外面,京兆府的京兆尹早早的就听见了动静,正带着人马往这赶,赶到的时候,看见了国师的马车,立即又让人回去再调人手,二话不说穿着官袍自己也拿着刀上去帮忙。 没得办法呀,谁能想得到,那国师竟然也在,而且还处在了风暴眼,这下子就真的是捅了蜂窝子了。 京兆尹刘大人是个文弱的中年书生,在武艺上顶多就是个花架子,本来想借着命官的名声镇住这帮江湖蛮子,但是却没有想到,这帮江湖蛮子竟然都那么胡搅蛮缠,打上头了还不认人了。 更可恨的是,这江湖蛮子还是皇帝自己开什么劳什子群英会招来的,还不能随便打杀了,不然皇帝发起火来又是一死。 而好死不死,下了马车的巫傲霜一下子就被认出来了,一开始追杀他的人看见了立马就提刀飞去,嘴里叫嚣着,“操你娘的小杂种!给老子纳命来!” 巫傲霜就算是穿的骚包,但是手上功夫可不是吹的,伸手夹住了那吓人的大刀就往马车上面一甩,出来寻仇的卫十三用长剑将大刀挑开,护住了马车。 “下三滥!”卫十三也是不耐烦了,直接就破口大骂。 巫傲霜抿嘴一笑,然后高声喊道:“大爷我巫傲霜就在这,爷就看看哪个满足不了自己老婆的能把爷抓了!” 被戴了绿帽子的人怕是不少,在场的大多数江湖人都绿了脸色。 而车内的国师则是嗤笑,“原来是个爱勾搭有夫之妇的……” 第9章 美人被劫 踏马施救(一) 站在一边的巫傲霜耳朵倒是精明,听见了还笑嘻嘻的回答,“小美人,我可不是那种人,我喜欢的都是美人,像是那些被别的渣男糟蹋了的女人,那小爷更加怜惜了,毕竟那些被这些个表里不一的狗杂碎欺负了的女人也是怪可怜的。” “哦,”国师反问,“这么说,你还做了件大好事了。” 巫傲霜得意洋洋,“那是。” 这些个喊打喊杀的都是些可恶之徒国师心里面有数,所以才让卫十三出手,而巫傲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实情,更是把一些人给惹毛了,一个两个打着杀人灭口的主意就往马车这边来了,影卫看着情况不对,立即抽身拦截,但是已经晚了。 那边已经聚集了近十个汉子,加上抵挡的官兵,场面更是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卫十三看着那个采花贼就气得牙痒痒,但是为了护住国师,还有……一时之间竟然还不能拿那个下三滥的如何! 趁着这边混乱,巫傲霜又是一个翻身,像是一条泥鳅一样,边滑还边高声喊:“谢谢兄弟深明大义,帮忙挡架,小爷我先走了。” 这巫傲霜使得一手好离间计,周遭的怕是被戴过绿帽的英雄好汉愤然而起,看见了卫十三等人就像是看到了巫傲霜那厮一样,眼睛都杀红了。 七嘴八舌的就把火气转移到了朝廷的人身上。 “就知道这当官的没几个好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弟兄们上,既然是和这无耻之徒是一伙的,那就没什么好讲的了,就知道这皇帝哪来那么多好心!还群英会,我呸!” “那马车里的定是什么富家小姐,肯定有分量,把她抓来老子定要好好问问这就是他们盛京的待人之道么!” 外面那些人一句两句的,很快就把矛头指向了马车里的人,不过马车里的人似乎并没有身为暴风眼的担忧,反而还觉得有趣,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江湖上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小人? 还是第一次见的国师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把盖在自己头上的黑纱整理好。 “该死的!”卫十三挡开了三把砍向了马车的刀剑,扭头冷声道,“京兆尹,马车内的是哪位贵人,你应当知道,今日之事你已经开脱不了了!” 一边的刘大人听见了,吓得没个准头,堪堪被人削了些发须,然后直接被吓软了腿。 还在喊打喊杀想要耍无赖的大汉也还没有想到自己的命早就已经被死神盯上,只需要一个句话就能够定下他们的生死。 卫十三和自己身后的一众影卫将马车围住,将匕首收回了自己的靴子里,手中的长剑在此时像是浸满了冬日的寒气,发出了瘆人的寒光,有些人察觉到了不对,想要提醒周遭的人,却晚了。 马车内的国师闭着双眼,耳边是尖利的嚎叫,鼻尖全是瘆人的血腥,寻常的少女遇到这种情况怕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但是这种味道国师却是没有半点恐惧,甚至还有些怀念了。 少女又一次摸上了左手腕,这时候衣袖撩起一点,露出了里面圆润小巧的佛珠,黑白渐染的流苏穗子也从袖子中垂下了一些,这倒是为国师增添了几分神佛的无情。 耳边是那些人的惨叫和辱骂,一如多年前白王带着亲兵逼宫的那一日,男人踏着血染的汉白玉阶,一步一步的杀到大殿,凡是违抗者都死在了他的剑下。 那一日她也像今天一样,安然的坐在一边,直面这所有的冤孽和怨恨。 天朝的百姓说得没错,国师的的确确是能够通神,能够知晓天理人命,但也有一样,那就是承受着自己眼所见的所有,喜怒哀乐,贪瞋痴怨,无一不漏,感同身受,以至于最后冷眼相看,麻木不知。 所以,外面的人光是一眼,国师便能看得出来,命里有罪,罪孽深重……该还债了。 —— 莫约三声过后,外面很快归于静谧,但是紧接着又是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又使事态发生了另一番变化。 “官爷好厉害,当街杀害江湖侠士数十人,刀刀致命,手段残忍,这可是在天子脚下啊,说杀就杀了。” 外面的卫十三看着悄无声息出现在了街口的书生,抓紧了自己手里的长剑,此人修为不可小觑,“天家办事,闲人回避。” 那书生一身青色长衫,头戴黑色冠帽,面容俊秀,身后还背着檀木书箱,表面上看上去还就真的是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一般,但是卫十三可不这么认为。 你见过哪个书生能在这么多高手的眼皮子底下出现的无声无息的么?!而且这人言笑自如,一看就是来搞事情的! 果不其然,那俊秀书生笑了笑,“天家?嗯……我更好奇马车里的人到底是哪位贵人了。” “放肆!你是何人,竟然敢在大人面前放肆!”被人扶着站好的刘大人刚从满地尸体的恐惧里面冷静下来,然后又看到了这么不怕死的来挑衅影卫的文弱书生,顿时气得不轻。 可是书生并没有任何惧意,反而还笑着对马车里面的人喊道:“小生姓云,乃是江南玉绣楼的常驻客卿,受帝皇陛下邀请来盛京参加英雄大会,而今遇见了这难得的高手,小生心生膜拜,就想问问这主人家可否见小生一面?” 卫十三眉毛一拧,侧身挡住了马车,冷声道:“我家大人身份尊贵,岂是你想见就见,念在江南玉绣楼的楼主胡丽娘祖上当年上进名药医救贵人,我便不与你计较,请速速离开此地,莫作纠缠!” 听卫十三一介绍马车内的国师想起来了,江南玉绣,天下闻名的舞坊,亦是女子武坊,江湖排名榜第五位,虽说楼内皆是女子,但是实力不可小觑。 而且国师也曾经听那人说过,要是能够让这玉绣楼归顺为己用,那可是如虎添翼。 不过这外面的书生……不是个男的么?! 国师没有出过皇城,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往往是根据那人的只字片语将外面知道了个囫囵大概。 江湖二字与自由太多勾连,这让国师特别的好奇,所以她对外面的书生也越来越好奇了。 —— “哟,小美人。” 又是那呛人的百花香,国师睁开了眼睛,就见到那巫傲霜竟然翻进了马车正贴着窗边眼带笑意的看着她。 国师没有动作,轻声说道:“你这胆子和武功倒也是绝配。” 这外面那么多人盯着,竟然还能让这登徒子得逞,这武功肯定不会是国师之前看到的那般,这人有资本做采花贼。 巫傲霜笑的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也没有任何谦虚的就点头认下了国师说的,然后十分不知羞耻的往少女这边靠近,“趁着他们拉家常,小爷我带你会我的百花阁?” 少女眼睛微微眯起,采花贼就是采花贼,怎么可能真的会问你要不要跟着他走,所以巫傲霜说完了伸手就把少女抱进了怀里。 大抵是没想到少女竟然会那么轻,巫傲霜还颠了人一下,“小美人,你这也忒轻了些,等我带你回我的百花阁,肯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说完,就直接往外面飘去,被拐走的国师只觉得自己眼前景色一个变化,然后就看见了外面露出震惊表情的一众人。 “大人!” 也不知道是谁给的自信,抱着少女的采花贼开始犯贱,“哈哈哈,诸位,这美人我收下了,改日再还!” 第10章 美人被劫 踏马施救(二) 一片尸山中的卫十三听见了声音猛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但是想到了国师的吩咐,还是抽出了一边马车上面的弓箭就往天上放了一箭,凄厉如鬼泣的声音就响彻云霄——这是给远在城北的天罡楼看的。 “极北之地司南家的‘戾鬼啸’,一支造价百两银钱,果然是个贵人。”书生抬头望着天,最后摇头笑了笑,“这小贼倒是惹了大麻烦了。” “你!”刘大人听着那云书生在一边说话,气的又想骂什么,但是扭过头来一看,这哪里还有那个书生的人影啊! 刘大人自知此次大难临头了,国师被人给拐走了,要是让皇帝知道了,乌纱帽保不住是一回事,脑袋保不住了那就什么都完了。 于是希望做些什么抢救一下的刘大人便吆喝着自己的人马赶紧集合抓那个敢把国师卷走的贼人了。 刘大人这一边卫十三也不管了,提着剑就去追那红色身影,随后所有的影卫也都跟了上去。 紧接着,不过几息,四面八方便不断涌出了一身红黑线绣佛家莲花的人影,他们带着神鬼面具,听见了“戾鬼啸”的他们都往同一个方向追去。 —— 盛京那么大,巫傲霜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最宝贵的国师给劫走后,本来还想赶紧的出城,去荒郊野外……不对,去一个环境优美的山谷来快活一番,谁知道听到了一声戾响之后,所有的城门都关严实了,出不去。 没有办法,采花贼巫傲霜只能抱着人在民宅四周不断躲避,卫十三紧紧的跟在了后面,不过投鼠忌器,他怕伤到了国师,也只能紧紧的跟着,等自己的同伴从另一面包抄,活捉采花贼。 这么多人追一个人,因着这动静,整个盛京算得上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小美人,你这是什么来头啊,竟然能够让这些家伙那么穷追不舍。”巫傲霜见穿街走巷没有用处,也就不管不顾的就闯进了店家,最后把人绕晕了就再绕回了一开始抢人那条街上的青楼——揽娇楼。 国师乖乖的被巫傲霜抱在了怀里面,一路上也不吵不闹,看着倒是淡定,只不过就是可能嫌弃采花贼身上的味道,一直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等看着人把自己带到了青楼,国师就忍不住的想看看青楼长什么样,但是她还记得自己现在还是个“瞎子”,于是并没有动作。 国师懒洋洋的回应,“我不就是个小瞎子么,怎么?被人追紧了,你就要放弃了?” 巫傲霜带着人跑的时候,可没有把黑纱拿掉,隔着一层纱看着怀里的娇美少女,巫傲霜越看越心欢,“怎么会,我巫傲霜认定了一个美人怎么会放弃。” 国师嘴角带了些笑,“哦。” 这一声哦带着丝丝慵懒,就像是一只小猫伸出了爪子在巫傲霜心里面不轻不重的刮了一下,这让他更加难奈,瞧着人没有追上来,于是便寻了一间没有人的屋子,把人往床上一放,就想一吻芳泽,直接生米煮成了熟饭。 但不成想,房间的窗户外面逐渐传来声响,一声比一声响,哒哒之声,就好像是马儿在跑……这可是三楼啊,在屋顶上跑?! 楼下渐渐传来吵闹的声音,应该是揽娇楼的也听见了动静上来查看,时不时的还附带着女子的害怕声和妈妈的大声安慰。 听着那声音是往这个房间里来的,“被拐少女”国师和“无耻土匪”巫傲霜都转向了窗口。 房间里面的布置不似普通的青楼,处处风雅,这里间和外间就用了一层纱帐隔开,然后正对着床的就是一面窗户,两人才盯了三个数,那为了风雅之意而做成的竹窗被人从外面骑着马冲破了! 被放在床上的国师睁大了眼睛,从没有见过这么壮观的画面,就像是你人在家中坐,一辆卡车还能撞进来一样的感觉十分神奇。 而看着那冲进来的马头和跨坐在马背上的白色身影,巫傲霜的瞳孔逐渐放大,这疯了吧!骑着马闯进来,这里可是三楼啊! 那马通体乌黑,膘肥体壮,油光水滑,英姿勃勃,倒是一匹难得的好马,而坐在上面的人也一样,不是什么普通人。 不等巫傲霜看清楚人,这房间里面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就好像天地之间只剩这一处,四周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够听见,门外的喧闹在此时也消失的一干二净,整一个空间就只有他们三人和一匹马。 坐在床榻上面的国师则是睁开了眼睛,笑吟吟地看着那骑马人那处,此人武功高强,已经能够做到撕裂空间的境地,让敌手产生错觉,不愧是她看中的人。 木屑尘土飞扬,被震坏的桌椅直接飞到了门口,刚好就把房间的门堵得严严实实,还有些碎屑夹杂着强劲的内力飞向了巫傲霜和国师这边。 巫傲霜是个爱美人的,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得手的小美人受到伤害,于是便伸出了袖子震开了那些飞屑。 但没等一切尘埃落定,一抹剑光便从尘土之中破风而来,巫傲霜自诩自己功力不凡,这世间没几个能够比得过的,但是这单是一抹剑光就让他下意识地用了十成功力去接。 一招似有千万招,高手过招招招致命,巫傲霜竟然险些招架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等余波消散,巫傲霜身上的袍子明显划开了一个大口。 巫傲霜从没有遇到过这么可怕的实力,吓得额角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国师眼里极好,自然是看见了巫傲霜的一举一动,这就让她十分的好奇来者何人。 “放了那姑娘。” 来人声音年轻但有着不匹配的沉稳,烟尘散尽,一位翩翩少年郎就显现出他那俊美绝伦的脸庞来了。 不同于巫傲霜的妖媚,少年一手握着银色长剑,一手抓着缰绳挺直着腰板坐在马上,那容貌宛若神人,眉目俊逸,一身玉白色的袍子显得那人更似天上神仙。 “沈长昀?!”巫傲霜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到底是谁,想当年他可是为了件这江湖上能比得过自己容貌的剑庄少庄主沈长昀那个木头,那可是差点就被沈庄主给打残废喽! 但是沈长昀倒像是不认识巫傲霜一样,只是皱眉道:“你认识我?那也不重要,你这小贼立马把那无辜姑娘放了。” 第11章 英雄救美(一) 那话说的正气凌然,好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 “你!”巫傲霜光凭刚刚那一招就知道自己不是沈长昀的对手,但是那小美人……他也不想放过啊,长得那么好看,还那么有趣,可比那些个有妇之夫好多了。 就在巫傲霜犹豫着要不要把到嘴的鸭子送出去的时候,后面的鸭子就开始了她的表演。 鸭子……不对,小国师盖着黑纱,面容看的模糊,但是被人绑走有着失去清白风险的害怕倒是做的有模有样,连声音都带了绝望少女获得了救赎希望时的惊喜和对大侠恰到好处的担心,“少侠,救命啊,这贼人十分厉害,你要小心,他欺负我天生眼瞎,妄,妄想占了奴家的清白,你可要救我啊。” 巫傲霜,“……”刚刚谁在自己面前那么大胆的撩拨他的?!这小瞎子,看不出来还有这挑拨离间的本事! 果不其然,少侠听见了少女说话,冷峻的眉毛一拧,剑指巫傲霜抓着少女的手,“放开她!” 的的确确是想要毁人清白的巫傲霜嘴角一抽,刚想说些什么,身边的小国师又作妖了,“少侠,他抓的我好疼啊,受好像断了,嘤嘤嘤。” 巫傲霜睁大了眼睛,“……”他可没有抓她那么疼好不好! 没等比窦娥还冤的巫傲霜反驳,少侠一剑挑起,一道骇人的剑意再次席卷而去。 巫傲霜心中一凛,生怕这一次破的不是衣裳,而是他的人头,于是边往一边闪,但是却露出了他身后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还是个瞎子。 巫傲霜虽然是个采花贼,但是也有自己的原则,那少女虽然是表里表气了些,但他没有想要人家死的意思啊,于是激动的大喊一声,“喂!小瞎子!” 那剑意势如千军万马,又如寒风肃意,所过之处无一幸免,都被碾成了粉碎。 身前没了阻挡得国师睁着一双银色的眸子,有那么一瞬间浮现了一丝暗紫色,就算是那看起来骇人无比得招式直面自己而来,她也纹丝不动,就真的是一个失明的人一般。 巫傲霜在一边心脏都快跳了出来了,但是骑在马上的沈长昀却丝毫不动,看起来,小瞎子这次是死定了。 他可惜的闭上了眼,不想看见这美人被杀的场面,但是过了许久,身边的风起云涌都平静下来了,也没有闻见一丝血腥之气。 巫傲霜纳闷的睁开了眼,却发现一把幽幽散发着寒光的长剑正抵在了他的脖子旁边,无声无息。 而那个意料之中必死无疑的小瞎子还端端正正的坐在了床上嘤嘤嘤,毫发无损! 瞪大了眼睛的巫傲霜这次算是认了,这沈长昀的功夫绝对不是他能招惹的。 俊美绝伦的少侠一手负于身后,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少女,然后才开口,“之前追你的人我都查过了,是一些强占了良家女子的恶人,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也应该知道我查一个人不难,你以前的纠葛与我无关,而现在你想抢占这位姑娘,我不会弃之不顾,念你还未泯灭良知,心存善念,刚刚为这位姑娘担心,这一次先放过你,以后请好自为之。” 说完,便收起了长剑,让开了路给巫傲霜离开。 楼上那么大的动静,楼下早就炸开了锅,一个接一个人想要上来看看什么情况,但是因为沈长昀一开始振飞的桌椅抵挡住了门口,所以那些人就被堵在了门外。 房间内除了外面一直拍打房门叫骂的声音和少女坐在床上时不时的啜泣,没有一个人说话,这样子的场面怕是已经成了巫傲霜内心不可愈合的创伤了。 巫傲霜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再敢说些什么,绝对会被这位少侠给砍成两半,因为他完全能感觉得到那无声无息的杀意包围着自己,只要自己有些不该有的动作,脑袋就能搬了家,这时候还管什么小瞎子啊,自己都保不住了! 识时务为俊杰,巫傲霜伸手抱拳,“沈家少庄主大量,我百花阁巫傲霜记下了。” 说完,这人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全然没了之前在马车周边和卫十三绕圈圈地耐心。 过了一会,沈长昀确信了人已经走远了,才转身看向了那被“拐”来的少女。 还好来得及时,少女并没有被贼人玷污,但是这毕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沈长昀初入江湖也见过深受伤害的女子,那些人被害后要不是上吊自杀就是永远的活在了世人的唾骂中,苦不堪言。 如今这年纪看着不大的小姑娘经此一难,往后的生活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心里面便是一软,于是柔声道,“姑娘莫怕,那人已经离开了。” “害怕”的姑娘慢慢的转头,似是听声辩位,顺着发声的地方,声音略带颤抖,还可怜兮兮地伸出袖子掩面,回想起来刚刚巫傲霜喊出的名字,便道,“多谢沈少侠,奴家差点以为就交代在这里了,不知少侠出身何处?小女子也好告知家中大人,这样也就少些误会,事后奴家家人也好报恩。” 女子名声对于天朝女子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尤其是在盛京这样贵人聚集地地方。 国师这样说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希望救下自己的沈长昀能够证明自己清白尚在,沈长昀也理解。 于是回道,“在下沈长昀,乃是沐雪山庄大弟子,报恩之事无妨,只是姑娘可否能告知在下家住何处,我朋友好送姑娘安全回府。” “少侠的朋友?”缩了一下的国师问。 沈长昀听出了少女的声音里害怕,于是笑着安抚说:“姑娘莫怕,我的朋友是名女子,名叫胡丽娘,她送你回去,这样也会少些误会。” 从头到尾,这沈少侠还真是考虑的十分周到,少女顺从的点点头,而这时候,门外忽地传来了撞门的声音,少女被吓得一哆嗦,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身上的裙子过长,一不小心便踩在了上面,眼见就要来一个狗吃屎,沈长昀身形一动,横手拦住了往前扑过去的国师。 那一瞬间,国师抬起了头,像是看着沈长昀一般,而沈长昀也透过了那黑纱看见了下面了无生气的银色眸子,宛如惊鸿一瞥,念念不忘,那银色一如皓月盛光,一尘不染到让人摒住了呼吸。 这少女…… 第12章 英雄救美(二) 少女柔软的身躯让沈少侠俊脸一红,然后迅速的扶好国师,然后忽地想起了刚刚这少女和巫傲霜都提及到她的眼睛看不见,而后才松了一口气,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 至于“看不见”的国师自然是把沈长昀无声松气的表情看在了眼里,脸上声色不动,银色的眸子微微涣散,停顿一会就立马钻到了沈长昀的怀里面,并大喊,“少侠,我怕,嘤嘤嘤……” 瞬间僵硬的少侠沈长昀,“……” 这嘤嘤嘤…… 少女身上是不同于寻常女孩的胭脂水粉味,反而充满了幽人的檀香,闻起来凝神定性,而黑纱之下宛如白瓷一般的脸庞看的沈长昀胸腔一热,因为从小到大就没有一个女子像这般与自己贴的如此近。 “姑,姑娘。”沈长昀呼吸有些加重,耳根上早已染上了胭脂红,更显少年郎好看俊美。 国师听见了少年郎胸腔里加快的心跳,嘴角带上了笑意,随后才仿若受惊的小兔一般,从少年郎的怀里紧张的退了出来,“对不起,少侠,我,我太害怕了。” 此时,揽娇楼的楼上已经悄无声息的摸上了许多黑影,借以楼内的喧闹声巧妙地将自己隐藏起来,而沈长昀本该能够感受的到的,却因为眼前的娇嫩小娘子乱了自己的气息,完全没有发现。 楼上刚好就听见了自己主子“嘤嘤嘤”和“太害怕”的卫十二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啧啧啧,信了国师都有鬼了! 要不是卫十三因为犯了错,已经被抓回了天罡楼,在这一听自己主子这样嘤嘤嘤的叫,肯定会直接笑出鹅叫声来。 “无事,”大概是仗着国师看不见,沈长昀也没有遮掩自己脸上的不自然,“姑娘莫慌,今日我救下了你,肯定会护你周全的。” 慌张害怕嘤嘤嘤的国师轻轻地点头,“嗯。” 紧接着沈少侠撞破的那扇窗户又来了一道倩影。 来人身带蔷薇香气,身穿一身藕色纱衣,一头秀发半挽,一举一动尽显风情,而声音却不不似寻常闺中女子那般婉转柔美,一字一句都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豪爽,“你小子,书呆子才说了一句你就来救人了,也不怕惹上官家,身后一屁股麻烦!” “见人有难,岂能不救,丽娘姐姐,这位姑娘就交给你了。”转过身来对着胡丽娘抱拳后,沈长昀就在房间内唯一完好的床榻上放上了一个金元宝,也算是赔偿了。 见人要走,国师伸出了手抓住了沈长昀的衣摆,微微仰头,“你要走了?” 胡丽娘听见了声音,看了过去,“哟,这采花贼不愧是采花贼,看这身段,是个好苗子。” “丽娘姐姐,莫要说了。”沈长昀感受到国师听见胡丽娘的话之后就往自己身后缩,于是开口制止胡丽娘说荤段子。 “啧,”看出了沈长昀什么意思的胡丽娘翻了白眼,“我说的是跳舞的好料子,你想什么呢?瞧你这紧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护着自己亲妹子呢。” 沈长昀无奈的叹了口气,胡丽娘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直了。 而此时少女身上好闻的檀香萦绕在鼻尖,他只能分心安慰道,“姑娘,丽娘姐姐是好人,你跟着她走,比跟着我要好很多的。” 后面的胡丽娘看着这两人,双手抱胸嘴角噙笑,,“还走不走啊,这门都快被撞开了,倒时候,一个都走不了。” 门外的人似乎是准备把门撞开,笨重的声音砸进来,让人觉得更加的压抑。 不得已的国师紧紧的盯着沈长昀近在咫尺的脸,每一个情绪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最后抓紧了衣摆的手松开了,“少侠慢走……” 沈长昀见人松手了,立马退了一步,拱手道,“姑娘安心,丽娘姐姐会送你回去。” “嗯,来日再会。”国师径自站起了身子,缓缓地对沈长昀福了福身子——尽管这身子已经侧向了另一边的胡丽娘。 少女衣服上的山河水墨罩在了黑纱之下,尽显华美,饶是家里有矿的天下第一庄少庄主沈长昀看见了,心里面也暗自赞叹一声这衣服的华贵美丽,黑纱之下的人怕也是如此一个雍容华贵的贵女吧。 心里面想着其他的,一时间没察觉到国师嘴里说的来日再会的深意,沈长昀翻身上马,竟然又从二楼踏马而去。 “多谢丽娘姐姐了,这位姑娘眼睛不便,劳烦你多加照顾。” 胡丽娘让开了路,看着潇洒离去的沈长昀啧啧出了声,“这小子,有钱就是任性!就喜欢乱来!” 说完,胡丽娘就扭头走到了国师身边,想到拐走少女的是采花贼,心里面就生出一股怜悯,而刚刚看着小姑娘抓着沈长昀的袍子,不安安想象出一幕英雄救美,女子报恩的话本剧情。 胡丽娘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然后让人爬上自己的肩上,笑说:“姑娘,我这兄弟古道热肠救下了你,也算是缘分,我叫胡丽娘,不知姑娘芳名?” 闻着国师身上的的香气,胡丽娘心里面莫名的就有一种安稳的感觉,因此对这姑娘也有了几分喜爱,毕竟这年头,那个小姑娘出门的时候不是花枝招展满身香气的,闻着就觉得恶心,不像这乖乖巧巧的小可怜,女人的保护欲都被激发出来了。 直接趴在了胡丽娘北上的国师嘴角含笑,并没有要把黑纱摘掉的意思,温柔的回道,“多谢胡姐姐,不过小女子并没有名字,别人都叫我国师。” 察觉出国师是个瞎子的胡丽娘也用不着照顾国师的娇弱的神经,直接跳出了窗户往人少的方向走,但是听见了国师说的话,便当下心疑,这哪家的姑娘叫“国师”的,大致是自己听错了吧,“青山郭外的郭,诗酒年华的诗?” “不,”国师摇了摇头,在胡丽娘的耳朵边一字一句的说,“是位列朝廷,掌管钦天监,行推演之事的国师,国师府守卫森严,我被那采花大盗拐来至此,怕是要劳烦姐姐送我去城外的白马寺避避嫌。” 胡丽娘听见了“国师”二字,眼睛瞪得老大了,脚下一个没注意,差点摔了下去,不过还好,很快又稳住了身形。 这就是那个曾经推演三次天命,助天朝躲过三次天灾的那个大国师?! 我滴个乖乖,沈长昀这小子真是二愣子,也不问清楚那书呆子,就来这救人,现下可好了,救了一个小国师给她。 第13章 逆天改命小国师(一) 话说二愣子沈长昀骑着马从三楼一跃而下,在旁边地屋檐上做了两下缓冲,却没有掉下一片瓦土,但可把后街上偷摸着躲难得人给吓了一跳,可是沈长昀并不在意这些,打马直冲青龙街而去。 等到了青龙街的邀仙客栈,沈长昀把马给了客栈的马童,便往里面赶。 客栈里出奇的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身青衫的云书生正坐在了东角,眯着双秀气的眼睛喝着热茶,倒是闲适。 沈长昀知道这是云先生的性子,不喜欢多人的地方,可能是托了掌柜的包了个场罢了。 着急着问云书生的沈长昀提剑走过去,出声道,“云先生。” 云书生笑笑,像是慈祥老道一样,对着沈长昀招手,“啊,长昀啊,来来来,坐这,跟我说说,你救下人了吗?” 沈长昀点头,“丽娘姐姐在那里,现在应该送那姑娘回去了。” “姑娘?”云书生笑意更深,“长昀啊,你以后见到这‘姑娘’可莫要这样叫了,人家可不是这样随随便便称呼的人。” 不能随随便便称呼,这是为什么,沈长昀奇怪了,就问,“怎么了吗?先生,是这姑娘……贵女的身份有问题?” 云书生喝了口茶,笑说:“有啊,不然我怎么会在你面前提她。” “……” 云书生就喜欢看见喜欢一本正经的沈长昀露出这副表情,还是乐呵呵的样子又吃了一口茶,轻声道,“这姑娘的身份可大有来头,你这是第一次进京,也怕是没有听说过,这京城啊,有一个大国师,通晓天理,可见世人前世今生,亦可推演天命,知晓未来,更神奇的还有……听说国师可会逆天改命。” 沈长昀不可思议,“逆天改命?!” 没想到这么娇弱,而且眼睛还有问题的少女竟然是那么大来头的人。 云书生点头,“神乎其乎,江湖上传的倒是有模有样,具体的我倒是不清楚了,只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在凡世能神成这样的人可就她独一份……” 但这也只是凡世,云书生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出来,因为在世外还有一处叫做蓬莱仙岛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宗门,叫天祭宗,那可都是受着上天宠爱的人,几近半神。 “虽说沈家乃是以铸剑为本,但是消息也算是灵通,为何我从未听说过?”对那个国师并没有什么坏印象的沈长昀又问,脑海里不自觉地又浮现出了少女柔软娇躯的触感,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就消无影踪。 “问得好,”云书生伸手招了招,示意沈长昀凑近来听,“那是因为,百晓生那个八婆欠了我一个人情,我得知这国师就是你这一次进京必须要接触的人,渡城那事,国师也参与在其中呢。” —— “多谢丽娘姐姐,天色已晚,小女子身份尴尬,便不请姐姐吃茶道谢了,毕竟佛门净地,也不能扰了寺中僧人了。”头上依旧罩着黑纱的国师站在了白马寺寺门前的阶梯之上,笑着说道。 白马寺是在城外清光道上,依靠着皇家猎场的一座山脉建造出来的王家寺庙,专门共给皇室贵族和豪门大臣的家眷到此上香。 而国师,一个通天之子名声在外的,到底是要和神佛打打交道,对这白龙寺也算是熟悉,在揽娇楼说了一条道出来,胡丽娘背着人很快就到了。 一开始知道了国师身份的胡丽娘心里面很是震惊,但是现在看着沐浴在晚霞之下的国师却只觉得这少女不由来的邪门,可又不好在面上表露出来,想到客栈里的云书生,就只能抱拳说声告辞便运功飞身离去。 看人走了,嘴角带着笑得国师还站在原地,抬头望着远处。 这个时候也已经接近黄昏之时,天边泛着艳丽的晚霞,夕阳如血,寂静无声的夜正悄然降临。 看着一朵云彩飘来,国师脑海里浮现了沈长昀出第二招的时候。 那时候她看的出来,招式的的确确是大杀四方,骇人无比的力量,但是还不到自己一臂长的距离的时候,那杀招瞬间从寒冬利刃变成了春日和风,宛若春回之时新生的嫩芽儿,充满着枯木逢春的生命力。 那一瞬间,就连一边因为不忍心而不敢看的巫傲霜都没有察觉到,那劲风冲到国师面前的时候竟然瞬间就变成了一记温柔地抚摸,最后无声无息的消散在房间内。 就以国师自己的所知道的人来看,没有一个与沈长昀年纪相仿的人能做得到这一步,就连那未来之主的他也做不到。 冬去春来,枯木逢春,这一招万木春已然是超出了国师的料想,这沈长昀倒也是没让她白等。 “喵……喵。” 正在想事情的国师忽地听见了一声像猫又不像猫的叫声,腿边也感受到了有东西正在蹭自己,她呼出一口气,低头看向了载自己腿边蹭的正欢快的“大猫”。 “大猫”是一只猞猁,两耳耳尖之处是威风凛凛的黑色,灰白相间却还夹杂了些许浅棕色毛发的皮毛蓬松好看,肥厚的爪子上面也是全是蓬松的毛,让人看了就心生喜爱。 “小伽蓝,你怎么在这?”国师双手抱胸,看着一直蹭自己的猞猁。 猞猁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着自己的主人,“喵呜。” 明明不是猫,却叫的像是一只猫,要不是小伽蓝送来自己身边的时候有人证明他是从猞猁的肚子里面生出来的,国师差点以为自己养着的还真是一只变种的猫。 小伽蓝似是看着罩在了国师头上的黑纱不顺眼,肥硕的身子忽然之间灵活的站直了起来,一个大爪子过来就把黑纱薅下来了。 国师从来不喜欢在自己的头上插那些花里胡哨的,只是简简单单的用发带挽出了个形状,经过了一天的折腾,早就已经松松垮垮的,现在被小伽蓝这么一扯,乌黑的长发便散了开来。 顺着夕阳洒下的余晖,少女秀丽的长发熠熠生辉,宛若黑夜之中流泻下的星河,那双银色的眸子淡淡的看着猞猁,毫无神色,但是又映入了残阳的艳红悲喜。 看见自己主子倾国倾城的容颜展露出来了,小伽蓝才又欢喜的蹭了回去。 国师,“……” 罢了罢了,这猫……猞猁就这德行。 第14章 逆天改命小国师(二) “大人。” 一直在暗处跟着国师和胡丽娘的卫十二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国师身后,小伽蓝看见了一身黑衣的卫十二,傲娇的扭开了头,只和自己主子玩。 国师扭头看了一眼卫十二,只是轻轻的一瞥,然后就往寺庙的走,“最近就别老是往露春风那走了,被女人仙人跳了我可没那个脸认你是本座的人。” 卫十二心下大惊,国师怎么知道的?! 不对,仙人跳? 前些日子跟着弟兄们去露春风轻松了几日,然后又遇见了一个被拐到那儿的良家女子,这几日和这女子接触多了,觉得人体贴董事,他就准备帮人赎了身买回去当丫鬟使唤算了,没想到今日国师竟然说是仙人跳。 看着国师从自己面前走过,卫十二颇有些窘迫的捡起了地上的黑纱还有掉落的发带跟了上去,轻声道,“是。” 这世间谁的话都可以不相信,但是国师的话不能,因为就凭着那能通天的本事,谁都不能小瞧了国师的每一句话。 瞧着卫十二的表情,就是说对了,国师微微皱起了眉毛,没出问题啊她的眼睛,那为什么,之前看那个叫沈长昀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像是罩了一层雾,完全看不透,不过她有一种直觉,她与那少侠……来日方长。 少女国师走在前面,后面还跟着一只肥肥的猞猁,“卫十三呢?” 卫十二回道,“十三失职,没能够‘保护’好大人,楼内来人将他带回去了,不过大人不必担忧,来的是刑罚堂的卫鬼。” 天罡楼也不像是十多年的天罡楼了,这么多年的小心翼翼,不喜欢自己被完全控制的国师也插了不少棋子进去,就比如说这卫鬼,他是他们这边的人,只要袁天阳或者是袁地阴没有亲自动手,卫十三倒不会有什么危险。 卫十三是国师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这一次用上了他,也是顺势将十三从自己身边掉离开,让老家伙自以为的手能够送人过来,这样就会嘴国师府少点戒心,把矛头对向另一边,那后面的事情才好办。 前前后后的利益得舍国师都想了一遍,袁天阳不是什么老糊涂,要瞒过他,很难,所以,这个陷阱要做的天衣无缝。 看见那巍峨精美的大雄宝殿后,国师才对卫十二招手,“人在里面?” 卫十二点头,“大师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嗯。” “喵呜!”见国师往前走了,猞猁发出一声怪叫,又惦着脚跑了上去,等等我,主人! 国师听见了小伽蓝的怪叫,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了一只“大猫”猛地跳了起来就想往自己怀里钻,但很快,小伽蓝又被人半路拦截。 卫十二如鬼魅一般把猞猁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没让猞猁得逞。 猞猁没有抱到自己漂亮的小主子,不满的喵喵叫。 国师,“……” 别人送到她手里面的时候,这小伽蓝才小小的一团,谁能想到长大后这只猫能变的那么的……壮,而且小伽蓝就喜欢黏在国师身边,其他人只要是没入他眼的都嗤之以鼻。 说到这,国师有觉得好笑,小伽蓝是只公猞猁,雄之本性,它就是喜欢粘着好看的女子,就他呆在了国师府那么多年来,就算是年年国师府的侍女都是轮着换的,哪一个侍女是没有被他这样粘过的。 这到底是猫还是猞猁,或者说是猫和猞猁伟大的爱情结合生下来的小色胚? 不过,她也随便小伽蓝什么德行了,只要是能够抓老鼠的,就算不是猫,她也会好好养着。 国师睨了一眼被卫十二抱着的猞猁,后者看见自己的主子望着自己,就流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主人…… 面无表情国师挑眉,“你太重了,要么就自己走路,要么让十二抱你,自己选。” 猞猁看见国师转身就走了,立刻从卫十二怀里面跳了下来,走了两步,还回头对卫十二龇牙咧嘴。 多管闲事的人类!哼! 做完这个表情后,就摇着自己短短的尾巴跟上了前面的少女。 一直被嫌弃的卫十二,“……” 该死的肥猫! —— 大雄宝殿之上,一片肃静,佛香袅袅盘升,一身白色僧袍的僧人跪坐的端正,一手持着佛珠,一手正在翻着经书。 嘴里念念叨叨,细心聆听还能辨认的出来,大概是“观自在菩萨”之类的。 褪去外袍丢给外面卫十二,露出里面山水墨画窄袖长裙的国师悠闲的走进了大殿,身后还跟着一只大猫也学着自己的主人踱步而来。 美目微眯的国师走到僧人身边,随手一撩铺开了山水墨画裙子便坐在了地上,然后就大剌剌的背靠着那僧人,接着僧人的念完的最后一句,开始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 僧人听着少女念经的声音,停下了手上捻佛珠的动作,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臂膀上的少女。 少女的声音不急不徐,在空旷的大殿里带了些许回音,犹如九天神女亲临为僧人念经一般。 猞猁虽然好色了点,但是性子还是喜静,进了大殿后,就趴在了国师身边,闭目休息,时不时的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极了在跟着自己主子一起念经。 等少女念完一回《心经》,神色温润,眉目柔和的僧人才眼带笑意开口问道,“今日玩得可开心?” 靠着僧人的国师脑袋往后一撞,完全没了人前的端庄,不过和尚倒是丝毫不动,稳坐如钟。 国师说:“嗯,可开心了,被采花贼抓走,然后又路遇拔刀相助的沈少侠,嗯……感觉挺不错的,哎,和尚,你就不能换一个么,每次都听你念心经,我都快腻了。” 听着国师话里的嫌弃,知道国师今日心情愉快的僧人抿嘴一笑,“心经佛法奥妙,贫僧常常念于口中,感受颇多。” “哦,”国师歪头,看着那本放在了僧人面前的经书,“那你这是一心两用?嘴里念着观自在,眼里却看着华严经,就不怕佛祖怪罪你?” 僧人放在面前的经书明明是华严经的《功德华聚菩萨十行品》,国师自小跟在他身边,早就看过不少佛家经书,虽然说不上是精通,但好歹认得。 被戳破的僧人倒也是从容,他伸手合上了经书,笑道,“心中有佛便可,何必纠结于念经时这经书看与不看,不过今日你这举动倒也是过于鲁莽了,要是没算准,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没算准?了尘大师,”国师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坐直了身子,盯着僧人的眼睛,十分严肃的说:“你可以不信佛,但是绝对不能不信本座。” 第15章 国师府(一) 大概是在强调自己的身份,连自称都从“我”变成了“本座”。 一边的小伽蓝听见了动静,抬头看了看国师,没发现什么不对,又继续趴睡。 国师最讨厌的就是质疑她本事的人,尤其是皈依佛门的了尘。 了尘也不看被国师弄皱了的衣摆,闭眼捻珠,温声道,“是贫僧说错话了,不过,那沈家长子也确实不错,要是作为一个同伴来说,是个好选择。” “消息倒是灵通,亏你人在王寺,脖子还能探到朝天门。”国师挑了挑眉头,然后伸摸了摸猞猁的皮毛,顺滑的手感倒是让她心情愉快了不少。 小伽蓝被撸爽了,又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了尘斜眼看着国师摸着大猫,随后垂眸道,“再过几日他就该回来了,你无名无姓在这为萧家守了那么多年的龙脉,也是萧家欠了你的。” 是了,这少女被人国师国师的叫,一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不,是可以有的,但是国师她并不想要。 “呵,”国师觉得好笑,“你不是和尚么,还说什么欠不欠的,这么接地气我还真的怀疑你是不是个假和尚了,不过这萧家和我的事也轮不到你个和尚来说,有道是有借有还,谁欠的就谁还,我也不着急。” 说回这些话,国师又不再以本座自称,看得出来是对自己的本事很骄傲的一个人。 大致是被讽刺惯了的了尘没有因为国师的话而不喜,反而还带了些许老父亲般的无奈,“是,贫僧已经削发出家,也确实管不到尘世的事了,不过在两位袁楼主的面前,贫僧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事后之事,你大可不必烦心了。” 国师一听就明白,了尘大概是在天罡楼那边做了手脚,不然自己被人拐走这么大的事,那两个老家伙怎么会不声不响,那么沉得住气。 “行吧,那就多谢大师了。”国师看着了尘手上的佛珠,下意识地收回了撸猞猁的手,摸了摸左手腕上藏在衣袖中缠了四五圈的佛珠。 珠串是了尘亲自西行去往西域佛国找寻的一百零八颗太阳子和一颗三通穿成的,意在表示求证百八三昧,断除一百零八种烦恼,而太阳子本身颜色如同太阳之火,驱邪消灾,带给人十吉祥、安康。 同样的也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也有一串佛珠…… “宣慈那小子一直吵着要来你这儿,我没答应,改天你自己到我府上去看看他,也好让他安生几日。” 了尘捻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才慢慢的捻,“倒是辛苦你了。” “有什么好辛苦的,我养大的人,我自己乐意,跟别人并没有任何关系。”国师不想再留下来了,于是伸手拍了拍猞猁的头,“走啦,该回去了,宣慈还说等着我回去,老家伙那边也指不定瞄准着本座的人,正暗搓搓想动手呢。” 少女站起身一地的山河墨色瞬间收了回来,她理了理自己的裙摆,一边被拍醒的小伽则是有些不满的跟在她身后,明明这女人就可以叫他的,偏偏喜欢拍猞猁脑袋。 一人一猞猁刚走两三步,了尘又开口,“啊……皇城终究是一个牢笼,在这停留了那么久,也该离开了。” 国师没有回头,银色的眸子直直的望着前面,一时不查,外面的天色已经那么晚了,“你……这是在说谁?” 了尘一样没有回头,嘴里却小声开始念经,经的内容依旧是《心经》。 神神叨叨,不过成天算命的她不也一样么,国师冷笑了一声,最后还是带着猞猁离开了。 等人消失在了门外的夜幕中,了尘念经的声音才停了下来,就连手上念佛珠的动作也停了。 许久,他抬头望着大殿的金佛,佛像眼帘低垂,仿佛是怜悯众生,又像是无悲无喜,冷眼旁观世间红尘。 是萧家欠她的。 僧人低喃,“佛祖保佑……” 残阳已落,漫天的星光映入抬头少女那有如莹月光辉的银色眸子中,仿若星河倾泻,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冷爬了上来,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国师望了一下黑夜,许久才低头,外面的火光终将把少女眼中的所有吞噬殆尽。 外边已经有一辆崭新的马车等在那里,白马寺门外站满了影卫,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将这夜色染上了瘆人红色,站在门口的国师银色的眸子映着火光,但是神色却寒冷无比。 “这是来压我回去的?” 袖子之下,国师的左手绕了一圈的佛珠,她两根如玉手指不断地揉捏着一颗珠子,眼神冰冷。 这看着像是来护送自己回国师府的,但国师再清楚不过了,这是卫十三发出“戾鬼啸”引来的天罡楼暗卫,不同于今日年轻的面孔,都是天罡楼的老人了。 暗甲是暗卫的首领,是四十多岁的老人了,记得国师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这人还跟在老头子袁天阳身后唯命是从,而现在,暗甲坐上了这暗字部的头把交椅,还依旧是那么听他师父的话。 “国师误会了,只是楼主不放心,担心国师的安危,派我等护送国师回府。”暗甲人到中年依旧丰神俊朗,忽略两边鬓角的霜白,也算的上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护送?呵,真是好大的阵仗来护送自己,不就是怕自己弄丢了么。 心里跟明镜似的国师只字不语,而她脚边的小伽蓝却对暗甲开始龇牙咧嘴,弓起了身子,看样子是蓄势待发了。 看着小伽蓝护住的模样,国师心里面叹了一口气,傻猫。 “十二,抱上小伽蓝,回府。” 第16章 国师府(二) 国师身后不远处的卫十二走了过来,这一次,小伽蓝出奇的乐意被卫十二抱了,只不过这一次窝在了卫十二的怀里不是对卫十二凶,而是对来接国师的人凶神恶煞了。 对着这些天罡楼的走狗没什么好说的国师一甩袖子,一片华美的山河便在火光中扬起了恢弘的弧度,在暗甲的帮助下,少女上了马车,而抱着猞猁的卫十二和暗甲打个照面后,便也紧跟在其身后。 等回到了府上,暗甲和他的暗卫并没有离去,而是在国师府的四周潜伏了下来。 卫十二跟国师禀明了这一情况,换来的只有少女的不屑,有人免费给自己当保镖,不用费自己的力气,这有什么不好。 小伽蓝一回到自己的地盘早就跑没边了,不过想想也该知道这个时间点,这只肥猫肯定去找吃的了。 国师府中早就备下了晚膳,还没有用膳的国师就先回房间换了身衣裳,等收拾好了才出来用膳,坐在饭厅中的她看着满桌的菜想起来一个人,便问话,“宣慈呢?” 卫十二站在国师的身后盯着侍女为国师布菜,分心回答,“平安殿的侍女回报,小主子在国师出府后就觉得胸闷,医师来了,开了一副药,合着之前神医留下来的药丸吃了,药有安神的作用,现在人还在歇着,怕是明早才能起来了。” 神色淡然的国师舀了一口汤抿了一口,“嗯,神医留下的药还剩多少?” 卫十二,“不出意外,还有半年的量,但是神医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这时候侍女已经步好菜,全都退下去了——国师吃饭向来不喜欢那么多人盯着自己,所以都躲得远远的,等主子唤人的时候再进。 “……那就让卫十一该去准备了。”国师用筷子夹起了碟子上面已经剔骨的鱼肉,“本来还想吃红汤面的,不过,我更喜欢吃正宗的,最好能够有那氛围,那才有意思……” 卫十二听着国师嘟囔着,没有开口打扰她,看见了国师想吃什么够不着,就伸手为国师夹菜。 —— 月上枝头,国师府一片寂静,国师沐浴完才刚换了一身衣裳,坐在了占星殿的贵妃椅上,一名侍女站在了她身后正静静的擦拭着那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 占星殿不似普通的大殿,除了殿门,左右两边都是用翡翠屏风隔离起来的小房间,而中间的地方则用三层阶梯隔出了两个空间,外面简略的放了一套桌椅和软榻,而里面则放着一张有一丈长,六尺宽,半人高的檀木长桌,那上面放着的全是国师自己推演的记录和工具。 更让人咋舌的便是着大殿内的地砖竟然都是用的是黑玉石,普通人要是又一个巴掌大的黑玉都可以算得上是奢侈,而占星殿却是整个地板都是黑玉石,寻常人见了怕是都会直接跪了。 外殿中央刻了星轨图,琉璃为星,黄金为轨,外殿屋顶也镶嵌了罕见的大颗夜明珠,在夜晚里抬头望去,那些柔和的光芒聚在一起竟能和外面的明月之辉相媲美,而地上的这些“星”在“月光”的照应下也折射着绮丽的光芒,仿若九天银河尽在其间。 大概是前世带来的习惯,国师每每摆弄一样东西都喜欢坐在地上摆弄,所以大殿四周基本上放着地都是一些侍卫侍女从没有见过的新鲜玩意,国师称之为——新发明。 就好比如现在国师手里的抓着的一只“笔”,那是从没有见过的笔,国师在别人面前都叫它“铅笔”,是卫十三拿了制作方法专门请了民间的顶级木匠和工匠做出来的,全天朝就只有国师府有这玩意儿。 国师拿着笔在卷轴上涂涂画画,而上面的山河图画明显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之前她被巫傲霜拐走后遗留在马车上的《山河绘》。 早就被训练好的侍女目不斜视,并不敢打探国师的消息,只是低头为国师擦干头发,差不多了国师就让人退下去。 “十二。” 国师头也不抬的对着空旷的大殿喊了一声,卫十二便从房梁上面跳了下来,半跪在了国师面前,“大人。” 国师在山河绘上的一个地标画了一个圈,在上面写了奇怪的字符,只有国师知道,那串“want”的字符是个什么意思,“名单呢?” 卫十二从怀里面取出了一个折子,展开呈到国师面前,“这是明年春闱的名单,国子监的推荐上来的有二十位,而大皇子和太子二人几日前就已经派人前后打点,有些人按耐不住,就先各自寻了主子,不过其中有一个叫林时谦的人并没有站队,就连大理寺少卿杜兰杜大人都对他私下照顾,探子回报这是杜公出手了,大人,主子吩咐我们按兵不动,所以楼主并没有派人出动。” “杜公?”国师看向了名单,看着名单上面最前面的人,过了一会,道,“他说的也对,是该按兵不动……林时谦这个人留意着,等他回来了,就让他亲自提着竹叶青去杜府拜会一下,杜公那样子的臭脾气都还能护不是亲生的犊子,那林时谦就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你借着楼里面的人去查查这人什么来头,而那些先找了主子和剩下太子和大皇子都看不上的人你们自己也知道该怎么做,这名单送到天罡楼,老家伙会帮他清理的。” 杜公,杜赴,杜大人,这个可是一根啃都啃不动的硬骨头,脾气臭的不行,但却又是和相国季松吟一样,是整个天朝需要的肱骨大臣。 胸怀坦荡,刚正不阿的杜赴可是先皇“三顾茅庐”请来的大理寺卿,曾经当朝天子的太子太傅,一身硬骨的他曾经发誓愿天下再无不公,大半辈子兢兢业业,劳心劳力,硬生生的是在大理寺卿这个位子坐了四十多年,也正是因为有杜赴这样的一个人,这萧家的人才坐的那么稳。 而现在,杜公竟然也会收了弟子,那这个林时谦就大有价值了,不过这“主子”自然不能像大皇子和太子那般明显的拉拢林时谦,因为那是不可能的,只要杜公还在就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子被拉下水,皇位争夺这一事历来就没有干净的一次,杜公心有大志,不愿同流合污,所以要想得到这一势力,旁敲侧击是不管用的,就只能老老实实的从杜公那边下手,让杜公心甘情愿的站在他们这一边。 卫十二颔首,收回了手上的名单,然后犹豫了一会,又拿出了一本奏折,道,“这是楼主让暗甲大人送来的,是这一次出城门迎接大军的名单,楼主让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国师看了过去,伸手用铅笔的笔头点了点上面的一个名字,“裴蜜是谁?” 第17章 萧宣慈(一) 卫十二回答,“是裴将军的嫡女,民间传她容貌出众,才情过人,而且裴家小姐自小习武,会一些腿脚功夫,倒是颇得大皇子的心意,但不仅是大皇子,一直想和裴家联手的太子对裴家小姐也有了结亲之意。” “哦,这是打算拉拢大将军么……”国师接着往下看,把人员的名单大致看了一个遍,“那她去干什么?谁准的?” “裴将军此次立了大功,皇上特许裴家小姐出城门迎接,而贵妃也在其中做了手脚,七月初七,贵妃在宫里借乞巧节办赏荷宴,京中贵女进宫参加,裴家将军夫人带着嫡女入宫,贵妃一眼就看上了神韵与她相似的裴家小姐,这件事,陛下也知道了,但是并没有动作。” 国师笑了,“一眼就看中了?老皇帝肯定说不上什么的,毕竟楚家他也得掂量掂量,不过这太子也太心急了吧,这么快就想定下这裴蜜,也不看看大皇子同不同意,行了,这名单还回去吧,哦,对了,把那裴家小姐安排的再严谨点,放在了太子身边走才行。” 卫十二不解,“这是为何?” 心情还算好的国师睨了卫十二一眼,不贵没有解释,而是直接损人说:“就你这脑子,活该被仙人跳,自己想去!” 莫名的被国师讽刺一顿的卫十二耷拉着个脑袋,灰溜溜的从占星殿出来,这国师的脾气怎么越来越捉摸不透了?这裴家小姐的安排关他什么事。 不过没走几步,国师又开口道。 “回来。” 捉摸不透主子的卫十二转身,“大人有什么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国师问他,“这外面没什么动静?” 卫十二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了,“并没有,沈少庄主是个聪明人。” 殿内的国师,“要你多嘴叫人名字?下去好好想想我刚刚说的。” 卫十二,“……” —— 离开了占星殿的卫十二按照命令思索起国师今夜说的话,把名单递出去的时候卫十二才明白过来了,这是想要让大皇子争风吃醋啊。 他也是男人,他完全能够明白男人的占有欲。 这名单是礼部拟定的,给皇帝过目了一遍,批了之后,才被天罡楼截了下来,因为这次回城的大军有主子在,所以天罡楼楼主不得不谨慎送过来给国师过目。 最后面国师也只是把这个裴蜜的位子变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个位置变了,跟在了太子身边迎接大军,但这可是太子妃都不曾有的待遇,这要是让人看见了,那又是一番猜测。 本来按着裴蜜的身份是根本够不着这样子的棋局,但是国师给了她一次登场的机会,国师这一操作就会让已经知道了贵妃心许裴蜜的皇帝对太子生疑,觉得太子身后的楚家时已经把主意打到了站在皇帝身后的裴家头上,这样子一直独善其身的裴家就只会被拉下水,皇位之争就会更加的剧烈,这不仅方便主子,还顺便方便了国师接下来的计划。 高啊! 不愧是国师。 一想明白,崇拜着自家主子的卫十二便立马叫人暗自准备了。 —— 第二日晌午过后,国师便坐在了占星殿里面画图纸,猞猁吃饱了就趴在了占星殿里面纳凉。 夏日炎热,为了达到消暑的效果,国师简单粗暴的直接在内殿放了长桌的两边都放了一坛子冰块,镂空的白玉坛之中放了许多拳头大小的冰块,坛下是一条直通地下的暗道,可以将冰化出的水顺着流入地下。 因为整个占星殿的地面都是用了昂贵的黑玉石铺就,那些冰水流入地下,透着黑玉石砖,丝丝寒气便浸入大殿之内,比起外面的炎热,大殿之中倒是清凉舒适。 这是好些年前占星殿翻新重刻星轨的时候,国师趁机改的,就是想着殿内除了冬日烧地龙,夏日也能够享受一把空调房。 而本来就生了厚皮毛的小伽蓝对占星殿喜欢的不得了,每每都喜欢趴在白玉坛旁边纳凉,如今也是一样,猞猁挑了一边趴在了桌子上面享受着,咕噜咕噜两声,大概是昏昏欲睡了。 坐在了特制高凳上的国师一脚顶着桌子上的横木一脚踏在高凳的脚塌上忙着画图纸,没工夫理会小伽蓝发怪叫。 今儿一大早,卫十二便送来了季松吟的手书,原来是老相国准备带着老夫人一起去义丘城休假。 按着皇帝的性子,像是季松吟这样忠言逆耳的老大臣,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要是递上折子,多是会批准的,所以季松吟还没有下朝,就直接叫了人送信,跟国师说一声。 义丘城和余城临近,所以季松吟想去义丘,国师心里有数,于是让卫十四传信给了皇帝和天罡楼告知自己的占卜结果,跟前者说,是为了让季松吟的奏折能批的顺利,后者则是给了提醒,让他们的主子借机准备,趁此赢得民心。 为了两位老人家的安全,国师又点了天罡楼的暗戊跟着季松吟一起去,美其名曰:拉拢。 第18章 萧宣慈(二) 果不其然,下了朝,季相国就直接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后面还谴了一小童送了一套白玉茶具过来,国师也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拿人家的手短”,想想余城,国师吃了饭,小憩片刻后,便拿起了纸笔开始画图,画了些许到时候季纡曲能用得上的工具,天灾人祸,上天怜悯,无论萧家怎么禁锢她,百姓终究是无辜。 上一辈子靠着自己的天赋,改良了不少武器和设备,直接或间接救下的人也数不胜数,或许就是命,国师不愿意违背自己的本心,做到漠不关心。 等画完了几张图纸,外面就有人来传,萧宣慈来了。 国师放下了手上的铅笔,把挽起来的衣袖放下去,然后抓起了一边因为不方便而摘下来的佛珠重新戴上去。 “阿姐,阿姐。” 殿外传来了一个少年文弱的声音,叫阿姐的时候就像是小猫儿在撒娇一般,国师听见了笑了起来,“来人,把冰撤下去。” 做是做成了空调房,但是这冰块的运输还是要靠人工,国师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想着加点机关做个全自动的升降开关,不过看着这样也能训练自家的影卫功夫便没有再改。 听见国师吩咐,门外的影卫就走进来,一人扛着一坛冰块稳当的往外面走,倒是没有滴下一滴水来。 这也是因为萧宣慈身子弱,就算是夏日也禁不起一丝一毫的冰凉,国师怕萧宣慈会受凉,所以才让人撤下去,而小伽蓝没了冰冰的凉凉的,站了起来喵呜了几声,就跟在了冰块屁股后面跑了出去。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冲了出去,差点就撞到了想进来的人,国师眉毛一挑,无奈的扶额叹气,一直躲在暗处的卫十二就跳出来直接把小伽蓝抱在了怀里,然后迅速的离开。 看着进来的人毫发无损,国师嘴上才嘟囔着“蠢猫”走向了进来的人。 那人也没看清楚卫十二抱着小伽蓝的动作,也不好奇,扭头便再一次乖巧的喊了国师一声,“阿姐。” 萧宣慈比国师小两岁,虽然身体孱弱,但是常年补药灌着,总是有那么点效果的,人比国师还要高那么几寸,一身淡蓝色渐染衣衫套在他身上显得人俊秀无比。 更令人觉得喜欢的还是萧宣慈那一双眼睛,大大的犹如小鹿一般水灵,睁着双眼睛就显得无辜可怜,笑的时候还带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是个标志的俊少年。 国师今日一身华美的山河水墨织染齐胸襦裙,外披一层薄薄的黑纱,娇嫩的脸更显成熟稳重,有着一股独特的风韵美丽,她伸手轻轻的捏了一下萧宣慈的脸,笑道,“今日觉得身体如何?” 萧宣慈自小养在国师府,和国师之间的感情自然十分亲厚,他笑着牵起了自己阿姐的手,半开玩笑地温声道,“好很多了,睡了那么久,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我觉得我都可以上山打老虎了。” 失笑的国师宠溺地捏了捏萧宣慈地鼻头,“上山打老虎就算了,就算是夏日炎热,也需要注意,切莫着凉了,好好听医师的话。” 萧宣慈乖巧的点头,而后又问,“阿姐,听说你昨天去看师父了,我改天也能去看看吗?” 听见了这话,上一秒还在笑的国师一下子变了脸,“一天到晚想着找那和尚,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吗,昨天我离开后你是不是又病发了?瞧你这样子,你是想以后都见不到阿姐是吗?” 国师任由萧宣慈牵着自己的手,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萧宣慈和别人不一样,在国师没有离开皇宫的时候,就已经护着萧宣慈不让任何一个人伤害他,对他的感情,国师已然是超越了血脉,把人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她只想自己的弟弟活的好好的。 萧宣慈见国师绷着张脸,就摆出了一幅可怜兮兮的表情,抱着自己阿姐的手蹭了蹭,“阿姐,我就是许久没有见过师父了嘛,有点想他了而已。” “呵,本座的话还没用了?”国师睨了他一眼,“了尘那和尚不像你,还能活个四五十年的,你要是没了府里的药吊着命,你早嗝屁了,折腾来折腾去的有什么意思,你要是想打着看他的名号想溜出去玩,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过几日和尚他自然会来国师府,有他管着你,本座也能省点心。” 萧宣慈还是半大的孩子,玩心自然会重一点,但是因为身体弱走不出国师府的门就会喘上一炷香的气,所以萧宣慈身边根本离不开医师,国师也不会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 被国师拆穿了,萧宣慈还是一脸笑,摇头说:“没有没有,我绝对不会出去玩的,我是真的想师父了,要是师府能来国师府的话那也好的。” 国师看了他一眼,“最好是这样,过来,既然来了,我就考考你功课。” “啊?”萧宣慈没想到阿姐一来就要检查他的功课,一时之间还愣住了,不过很快他就走到了内殿乐呵呵的拿起了铅笔接过了国师给他的卷子开始做了起来。 心思单纯的萧宣慈心里面最看重的也就是国师和城外的了尘大师,要是能与他们两人度过时光,那到是再好不过。 国师看着萧宣慈含笑做题的模样,心里面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过一段时间,她就会带着他离开这里,让他能够真真正正的踏出国师府,不受病痛折磨。 第19章 沈公子上街呀(一) 昨日揽娇楼发生了大事,二楼的一个厢房竟然被人硬生生的撞出了一个大洞,听楼下的卖货郎讨论,那是一个长得跟天仙似的人骑着马冲进去救人弄出来的动静。 不过管他是谁来了,来干嘛的,楼里的妈妈只心疼自己的损失,骂骂咧咧的骂了那个王八蛋兔崽子两个时辰,直到后面女儿送上了王八蛋兔崽子留在了厢房里的金元宝才收了声。 但是这动静闹得那么大,第二日竟然还是什么事都没有,这揽娇楼,找匠人修补了大洞,依旧声势浩大的继续摆台揽客,周遭的店铺偷偷的洗干净了血迹,依旧开张营业,无他,就因为京兆尹刘大人亲自上门来封口了。 这朝天门街一条街都收到了京兆府身后天罡楼的敲打,收了好处和警告,自然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端坐在皇宫的皇帝知道自己住的地方就这样死了那么多的江湖人之后,也只是砸了一桌子的文房墨宝,最后发泄完了,也就当作无事发生,毕竟他也没那个胆子直接跟天罡楼对上,那不是找抽吗。 只是这一次死了那么多人,还在路上赶来的参加英雄大会的人,知道了的,大都都踌躇不前,只有那不怕死的才赶来盛京。 这下子,京中上位者的计划一下子被打乱,这一盘棋算是被国师府里的国师弄乱了。 而这件事传到了宫里的梧桐宫中,里面的楚太后就开始装病不出,暗地里却派人出宫找了楚家家主楚直言,楚直言是太后的父亲,也是现在的太子太傅,知道了这个消息也只是传回了消息让楚太后按兵不动。 就在外面各种风起云涌的时候,带着夫人出去休假的相国还十分悠闲的送信给国师。 国师收了相国花式秀恩爱和花式关心小徒弟的信之后又十分简短的回了几句平安。 陪着萧宣慈温习功课的国师听完了暗卫的消息,便让卫十二下去着手准备接下来的事宜。 想看看萧宣慈,她扭过头来,却发现少年抱着一本书坐躺在贵妃椅上睡着了。 少年羸弱的身躯和苍白的脸色让国师心里面软了一块,她拿着一件外衣走了过去,轻轻的盖在了少年的身上。 看着与那个女人极其相似的面容,国师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萧宣慈的脸。 触感冰凉,要不是那微弱的呼吸,怕是要以为这人再也醒不过来,国师盯着萧宣慈的脸庞无神的银眸逐渐迷上了一层雾色,她慢慢的陷入了回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国师与生俱来的天赋却让她永远的记忆犹新。 萧宣慈是白王妃的孩子,他的生母在怀他的时候就已经身中慢性毒,发现得时候已经晚了,为了救萧宣慈,白王忍痛狠心破坏了白王妃的遗体,把孩子从母体中剖出来,然后抢了皇后宝库的神药才救回了萧宣慈这一条命。 后来为了孩子能够活下去,国师就让人抱着孩子去求了天罡楼的袁天阳,以国师每年的国运祈福换取到了神医的行踪消息,以及各种宝贵药物的提供。 用了十四年注定的自由,换来了一条命,国师是觉得值得的,因为在这漫长的十四年,有了萧宣慈这一盏灯火,至少她活得一点都不孤独,像是一个人。 “大人,林时谦查到了,他原名叫林远,是林子鸣的嫡子,贵妃陷害之后,林远运气好,被人从乱葬岗挖出来了,现在换了一个身份,成了杨柳城平步巷林秀才家的小儿子。” 卫十二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国师的身后,为了不吵醒萧宣慈,他大胆附在了国师的耳边,小声道。 国师的目光没有从萧宣慈的脸上移开,许久才说了一句,“既然这样,就下饵吧。” 卫十二点头,“是。” —— 邀仙客栈的掌柜是个中年男人,如今这一大早的就抓了把花生米学着那些外来的江湖客大早上喝酒——只不过这杯子里面的不是买的酒,而是会持家的掌柜娘子凶神恶煞送来的白水。 这些日子占了英雄会的光,住客那叫一个络绎不绝,而且客栈里还住了一等一的神仙,这还真是应了客栈的名字,把仙人给邀了过来。 就比如说掌柜娘子一直偏心送了好几回免费小菜的沈公子,人长得好看不说,出手又阔绰,一口气就包下了两间上房,还是三个月全额清付,呵,那可是一个大顾客,不想某些不懂礼还扣扣嗖嗖的粗汉子,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得比哈。 百无聊赖的掌柜看着一个大汉背上背着一把大刀,从怀里面摸出了七个铜板给了小二,过了一会就跟饿了千百八年的似的,一下子就把刚端上来的一碗阳春面给吃得一干二净。 末了还把黏在了碗边缘的葱花给挑了插嘴里,砸吧了几下嘴。 嘴里还嚼着花生米的掌柜抽了抽嘴角,“……” 不一会,那大汉离开了,掌柜一直心心念念的沈公子总算是从楼上下来了。 沈长昀一个人下了楼,叫了店小二端上来一碗阳春面刚好就坐在了掌柜的对面,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果然还是沈公子优雅的吃饭场面能够洗洗他的眼睛,他也不怪自己娘子老是偷偷塞几个小菜给沈公子了。 看着朝阳光芒之下优雅的进食的沈公子,掌柜的心里面总算是舒坦了不少,在盛京嘛,人的心总是会变的喜欢欣赏那些俊俏优雅的人,就连菜市场的卖菜卖肉的都会吟上几首诗来提高自己的档次呢。 所以不仅仅是掌柜的,这一楼吃饭的路过的就没一个会忽略掉美男子吃面图。 还好沈长昀自小就习惯了周围人的目光,也没有什么不自然,依旧旁若无人的吃完了一碗面,留下了几个铜板,拿着一把长剑就出门了。 路过掌柜的时候,还笑着点头,“掌柜早。” 掌柜的乐呵呵的笑了,“早,早,早,沈公子这是要出去?” 沈长昀回道,“出去办点事,我朋友还在楼上休息,要是他们问起,您就帮忙说我出去拜访旧友了。” 掌柜又继续点头,“好好好,沈公子慢走哈。” 沈长昀伸手抱拳,然后就离开了。 掌柜的坐在了桌子边,看着少年郎英姿飒爽的背影,不小心就走了神,不愧是沈公子,连个背影都好看,可惜自己没个女儿,不然都可以招来当女婿了。 第20章 沈公子上街呀(二) 出了客栈的沈长昀不知道那掌柜的还想做自己的岳父,按着云书生昨天说的,又一次去了玄武街,不出意料,还是守卫森严。 毕竟是在天子脚下,就算是一心想知道答案的沈长昀也自觉要小心行事,便悄然离去,走在了盛京繁盛的街道上。 昨夜之时他也来过国师府,到那时感觉到了国师府四周若有若无的杀机之后,就离开了,果然这国师府真不是什么好闯的地方,但是听说国师府从来没有接过外来客,而国师也是极少出门,所以要想见到国师就只有翻墙这一条路。 沐雪山庄,地处江南一带,不远千里来到盛京的沈长昀是有任务的,昨日云书生已经说了他来这里的目的,那个姑娘……不对,国师,那个国师知道。 但是云书生同样也提醒了他,这个国师不好找,可得要续续图之,但是时间不等人,希望找到答案的沈长昀一夜未眠,昨夜本来是想去国师府探查一下,但是根本没有想到,国师府四周竟然都埋伏着一等一的高手,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像刚刚那样退回来。 一年前,沐雪山庄庄主,也就是沈长昀的父亲让他一个人出来历练,不成想遇到了渡城一事,他救下了一个小县官,然后跟着他一起破了这个案子。 破就破了,但是他却发现了一些疑点,觉得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如果真的是一个王爷的头颅就能够解决的事,那这件事就变得更加的扑朔迷离了,因为在知道了幕后主使是翼王的时候,他曾经调查过萧利。 萧利这个人好色好赌,手下基本上都是一些狗头军师,出的主意都是一些怎么贪欢享乐的破点子,像是在三个月内就能够无声无息的搜刮到了大大小小门派的儿女然后送到了西域贩卖供人yin乐的大事,根本就不像是他们做的。 觉得不对的沈长昀抓过不知多少个与萧利有着亲密关系的人拷问过,最后面的结果都是一个,那就是这萧利确实就是一个草包,根本干不成大事。 而且,翼王的死也很蹊跷,不是说那个袁天阳,而是那个楚太后,因为那个说是很宠爱翼王的楚太后知道了自己的儿子死了之后一反常态竟然没有护着自己宠爱的翼王,过了两日后才传出消息大病了一场,然后闭门礼佛超度自己罪孽颇多的儿子。 这又是一个疑点,后来沈长昀在西域查到了一个叫木月阁的组织,而这个木月阁竟然和渡城一案有关,他追查下去,才发现了一点线索,没来得及抓住知情者,那些证据证人都被清了个干净,那时候翼王的头颅也已经挂在了城门示众,各大门派在金钱和名利的诱惑下也被皇帝安抚的七七八八乐。 再者,不是沈长昀自吹,沐雪山庄是天下第一庄,在江湖上鼎鼎有名,想要查的事没有查不清楚的,要是他们想,这整个江湖就没有他们渗透不到的——除了朝廷。 这桩案子沐雪山庄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但是依旧没有任何线索,那对于被世人尊称为第一庄的沐雪山庄来说,根本不可能的。 综上疑点,有着超乎常人直觉的沈长昀可以肯定渡城一案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沐雪山庄加上玉绣楼在江湖上的排查,都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则说明这案子不只是江湖,还有朝廷,要是想要找到真正的真相,他就只能从朝廷这一条路走。 后来之前他救下的那个小县官被封了官,成了刺史,知道的东西多了,在县官上报幼女一案的时候,有人在县官面前透露了一件事,那就是盛京的国师在背后推了一把手,才让这个县官活得好好的,能够有命去西域。 凭直觉,沈长昀就肯定国师知道其中的隐情。 他刚来盛京的时候还没有打听,就能听见众人议论国师,然后紧接着就是云书生在自己面前提到有一个武功高强的采花贼抢走了一个少女,本着不能见死不救的和云书生的故意提及,他想也没想就直接骑马奔去。 果然,云书生就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到那个少女,原来她就是他这一次进京需要找的国师。 昨夜夜访国师府之后,沈长昀也明白了云书生让自己救人却没有说明那少女的身份了,因为那少女根本就不用自己救,她身边自然是一波接着一波的高手会让巫傲霜放人,所以根本就没有必要告诉他那少女就是国师,因为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有更多的机会和国师接触。 或许对方还就是因为看见了他将人交给了同为女性的胡丽娘,这才没有插手。 而且也正因为他不知道国师就是国师,所以昨日他才能和国师有交集,要是当时他就知道了少女的身份,那说不准就不会那么容易就收场了。 云书生简单说了自己从百晓生那里得知的消息,这盛京还有一个天罡楼,这个天罡楼就是众人所说的钦天监,就在城北,而那斩了萧利的影卫之首袁天阳便是天罡楼的楼主。 而那个天罡楼……这天罡楼和国师之间肯定有关系的,一个比皇权还要大的势力,能够在没有皇帝允许的情况下就能够把一个王爷斩杀,那这个天罡楼绝对不是众人所看到的那样。 “漂亮哥哥,漂亮哥哥,快来看看我卖的发带吧,这可是我阿娘一针一线绣的,快来瞧一瞧吧。” 正深思着的沈长昀路过一个摊子,大概是瞧着沈长昀长得好看,一身正气,那卖货小娘子竟然大着胆子吆喝沈长昀来买东西。 思路被打断的沈长昀也没有露出什么不耐烦的表情,看着那小娘子笑的甜,眼神真诚的让他想起了山庄的师妹和徒弟,于是便走了过去。 小娘子没想到人那么好说话,顿时笑开了花,伸手给客人介绍了自己货摊上面的东西,“看哥哥手持佩剑,一定是行走江湖的大侠吧,您看看我这刺绣发带,梅花刺绣,精致简约,正红大气,一看就是江湖人士必备,要不买一条回去,备用也是不错的。” 沈长昀看着那条绣了五瓣白梅的发带,上面的纹路也是精美的吉祥花纹,他伸手摸了摸,这料子虽说不是最好的,但是好在手感丝滑,柔软适中,而且那白梅因为光泽,显出了一些银色,这种颜色,让他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某个少女的眼睛。 那双银色的眸子……就像是失去了色彩一般,在黑纱之下略显乖巧,现在细细想来,其实其中还有很多的东西,孤独,麻木,冷漠,以及空洞。 第21章 沈公子上街呀(三) 其实国师,沈长昀想,国师也只是一个女孩子,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就算是瞎子,他也愿意去相信人的眼睛,所以沈长昀下意识地就想要去相信那个国师。 而且昨天胡丽娘回来跟他们说这少女主动地透露自己的身份,也不像是什么藏头露尾之辈,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的眼盲少女,这未免也太可悲了。 “哥哥,哥哥?” 沈长昀回过神来,手里面已经拿了一条红色发带,此时有风吹来,艳丽的红色在空中摇曳,瑰丽异常。 盯着上面的白梅,本不需要这发带的沈长昀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几钱?” 眼见就快做到了一单生意,小娘子卯足了劲儿,笑道,“只要二十二个铜钱,要我说,这整一条街就找不到我们六娘子家这样的手艺,不过看哥哥那么爽快,就去了哥哥后面的数,给二十个铜钱吧。” 沈长昀笑着道谢,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了一个碎银子,“身上最后的铜钱都给了店家买面了,只有碎银子,姑娘收好了。” 说完,收好了手上的发带就走了。 小娘子看着碎银子,眼睛瞪得大大的,这碎银子,就算是给少侠三条一模一样的发带也可以的。 看着人就快见不着了,小娘子随即反应过来,抓了站在旁边买冰糖葫芦的一支冰糖葫芦,追了上去,什么也不说红着脸就塞给了始料未及的沈长昀,然后又一股风的跑回了自己的摊位还了钱给卖冰糖葫芦的,又开始招揽客人。 手上拿着一支冰糖葫芦的沈长昀呆呆地看着小娘子,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冰糖葫芦,最后还是笑了笑离开了。 这京城的人到也不像阿爹说的那样肚子里面全是弯弯绕绕,张大了嘴巴就能砍人脑袋嘛。 —— 云书生和胡丽娘两人是住一间房的,两人之间的关系,沈长昀早就知道了,回来了这两人刚好就起床了。 胡丽娘喜欢逛街,拉着云书生就想出去外面,看见了刚好回来的沈长昀,便停了下来。 胡丽娘看见了沈长昀手里的冰糖护理便笑道,“长昀啊,你这一大早的出去干什么?这是去买冰糖葫芦?” 好脾气的沈长昀摇了摇头,“这是买了东西,一个小娘子见找不开钱,送的,不过我不爱吃甜食,丽娘姐姐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帮我吃了吧。” 比较爱吃甜食的胡丽娘点了点头接了过来,“好呀。” 而一边的云书生像是没睡饱一样,在沈长昀和胡丽娘面前没有什么形象的打了一个哈欠,然后问沈长昀,“你今早上又去了,怎么样?” 沈长昀把自己在国师府看到的告诉了云书生,云书生沉吟了一下,说:“这才对嘛,要是没有守卫,那才奇了怪了,不过也不必担心,机会总是会有的,长昀你这些天好好休息一下,这你还是第一次来盛京,也别想那么多,放开了玩,精神好了才能和敌人开打嘛,百晓生那个八婆送来的消息我放在匣子里了,你自己回房间看看,毕竟要闯虎穴,也该好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沈长昀已经习惯了温文尔雅的先生支队百晓生先生八婆八婆的叫了,只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点头说“好”。 急着逛街的胡丽娘拿着冰糖葫芦却没有急着吃,听见云书生这么说,她也笑着附和,“书呆子说的也没错,反正这是也不急于一时,我和他出去一趟,你就好好的休息休息哈。” 百晓生给的江湖消息昨日云书生早就已经说的七七八八了,这时候这二人想撇下沈长昀,沈长昀也就知道这二人想做什么,于是笑了笑点头称是,转身回房了。 —— 一转眼,都到了八月十了,夏日的炎热逐渐降了下来,但是依旧是热,一直等着某个人的国师坐躺在了国师府的院子里看着萧宣慈骑着脚踏车到处绕圈——那个脚踏车是国师对着前世的脚踏车一比一做出来的,那可是正儿八经儿的自行车。 脚踏车是国师无聊的时候找了工匠造出来的,一开始的时候用的是木头,但也只能让国师这样身材娇小的人来骑,而且骑起来摩擦力大十分的费力,一点都不轻便。 后面也不知道是那个傻憨,把一块假山大的罕见精铁当成了稀罕石头,当成了银山上贡给了皇帝,国师看见了这与现代的金属十分类似的精铁,也没和皇帝打声招呼,直接就让袁天阳从国库里面拿来国师府,可把皇帝给气的不轻。 于是有了材料的国师就造了一架真·现代·脚踏车,再后面,等萧宣慈身体硬朗些的时候,国师就肯让他骑着车在国师府里面转悠。 而且不得不说,这脚踏车运动的的确确的是好,萧宣慈每每运动了几圈,吃饭的时候也能多吃点,脸色也好很多。 国师躺在了贵妃椅上,一旁就是绿茵茵的参天菩提,如今不是菩提树的花期,只能看见一片绿幕,“啊……都那么多天了,竟然一点都没动静,真真是无趣的紧。” 这秃驴拖了那么多天还害萧宣慈背地里丧着个脸直到今日才传了话说要过来就算了,就连那沈少侠也没有一点动静,这让国师这几日被暗甲看守在了国师府中都很是无聊。 难不成这沈少侠没上勾?不可能啊,按道理来说这绳子头都给他牵好了,没道理不来的呀。 想想七月尾遇见的沈长昀,直到八月十都没见到影子,整整十多天啊,这江湖人怎么这么耐得住性子?快来找她要答案啊! 第22章 最好看的阿姐(一) 一边的侍女含笑为国师放上了一碗银耳莲子羹,笑问,“大人是在说谁?要不要奴跟你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 国师看了侍女一眼,那侍女身材苗条,面容姣好,倒是一个美人胚子,但可惜了,小伽蓝这只懒猫躲在了占星殿纳凉,没有出来看美女。 国师伸手捧起了玉碗,慢悠悠的吃了起来,并没有回应侍女的话。 被无视的侍女见怪不怪,要是国师真的跟自己搭话,那才是麻烦。 “阿姐,一起来玩啊,我载你好不好?”萧宣慈一个刹车就停在了国师面前,“阿姐,阿姐。” 国师看着萧宣慈神采奕奕的双眼,也不想抚了他的好心情,于是脱了身上的外袍给侍女,就走了过去,“你行不行啊,别技术不过关,然后还带着我摔跤。” “放心了,放心了,我都练了那么久了,肯定没事。”萧宣慈笑着拍了拍自己身后用软凳架着的后座。 看着萧宣慈细胳膊细腿的国师,“……” 在萧宣慈没有看到的地方,国师在身后做了一个手势,暗处的卫十三看见了也默默的运功,防着两位主子受伤。 因为嫌着麻烦,国师在府内大部分时间都不穿裙子,绣娘按着她给的图纸,做了好几身的墨染窄袖上衣和裤子,连萧宣慈都有份。 前几年天罡楼楼主来看的时候还觉得伤风败俗,不成体统,但是到了后面楼主也没有说什么了,因为比起国师老是穿着这种不伦不类的衣服离家出走往白马寺跑,让她在国师府里面跑更好一些。 国师看着萧宣慈单手抓着车头,少年稚嫩的脸苍白之中又透露着丝丝红润,她无奈的叹气,“把车头给本座抓紧了,别晃晃晃晃。” 这连着四个晃字倒显得国师娇憨十足,一点都没有刚刚对待侍女一般的冷漠无情。 至于那自称也是打着玩笑话跟萧宣慈说,与旁人做不得比较。 那是当然的,毕竟萧宣慈和别人不一样。 大致是这段时间被学业憋久了,萧宣慈今天格外的活泼,他笑道,“安心啦,阿姐,我都练了那么久了,快上车,我带你绕一圈国师府。” “好好好,”国师往身后招呼,然后从裤兜里面摸出了一方帕子,帮萧宣慈擦去脸上的汗水,“府里那么大,绕了一圈便好了,今天你运动了那么久也该休息一下,等会和尚也会过来,你就跟着他一起出去看看。” “师父会来?!”萧宣慈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那阿姐呢?我们一起出去?” 国师摇了摇头,语气略带温柔,“我今晚要去一趟观星台,中秋要到了,要做些准备,你不是想出去看看么,你跟着和尚出去我也能放心点,不过医师一定要贴身带,听到了吗?” 这时候一个面生的侍女上来给国师的脚踝上绑上了红绳,将飘逸的裤脚包进去,以免裤子绞进了轮子里。 但是在萧宣慈的眼中那根红绳化作了一条锁链,绑住了自己心爱的阿姐纤细的脚踝,让她飞不出这座府邸,只能被困于此。 萧宣慈看着那个从未见过的侍女便明白了,天罡楼的人又换了一批侍女,而侍卫,这么多年了,怕是除了卫十二卫十三两个人,大概都换了不知多少遍了。 萧宣慈看到侍女,心里面开始烦闷起来,紧抿的唇能看得出来这个少年心中不满。 早就习惯了的国师看见了,便伸出了手,搭在了萧宣慈的脸上,用食指摩挲着萧宣慈苍白的脸庞,白瓷般细腻的感觉让国师露出了些许真心的笑来,“听话,等你回来,就和我说说外面的事吧。” 看着国师平静的银色双眼,心中苦涩的不知作何感想的萧宣慈只能为了国师那笑容,点了点头,“嗯。” “好孩子。”国师笑容逐渐扩大,仿佛刚刚的对话并没有什么影响一样。 侍女整理好了后,便乖顺的退了下去。 “好了,还不走?”国师和萧宣慈差不多重,一屁股坐上去的时候,萧宣慈也稳稳的抓住了车头。 还没有回过神的萧宣慈反应慢了一拍,“哦……哦,阿姐,坐好了吗?” 看着萧宣慈心不在焉,国师伸手扶住了他的腰,说:“你要是摔了,从现在开始到年末你都别想碰车。” 萧宣慈大惊,“啊?!” 怎么可以这样?! “啊什么啊,不是你催着本座上车的吗,快点骑!”国师表面上面无表情,但是看见萧宣慈傻愣愣的样子心里面早就乐开花了。 小屁孩需要多愁善感做什么,该玩的年纪,就得要给她玩起来! 萧宣慈听见了国师的话,也没了之前的烦闷,有些可怜见的撅了撅嘴巴,最后面还是骑着车载国师滴溜滴溜的转悠。 为了让驾车的人更舒适,也省力,国师可是找了人搜罗了各地,熬了两年的“胶”,最后找到了配方,然后用在了制造轮胎上面,安上了轮胎的脚踏车才有了灵魂。 不得不说,国师自以为自己来到了这里之后,最成功的就是造了一辆脚踏车,驾车的感觉未免也太好了。 后来国师府为了给主子驾车,那可是来了一个大改造,路面建造的时候都刮的平平的,阶梯也很少,萧宣慈载着国师绕着国师府溜了一圈,少年少女的欢笑声充满了整座府邸。 “骑慢点,宣慈。” 听见国师话里带笑,刚刚还难受的萧宣慈也心里面也渐渐欢快了起来,“别担心啦阿姐,十二,快给姐姐摘一朵最好看的白莲,我最好看的阿姐就该有最好的花!” 这话说的让身后的国师脸上一红,但是看着萧宣慈开心,国师也毫不心虚的点头了,废话,称赞自己的话谁不乐意听了,而恰好,国师就还是稀罕这种话。 暗处的卫十二听见了萧宣慈唤自己,一个黑影闪现,莲池中央便有风掠过,坐在脚踏车后面的国师伸手接住了从天上飞来了一朵白莲。 带着莲花沁人的清香,风从身边划过,拂过脸庞,穿过手指间的缝隙,带着国师府年年如此的夏日时光吹向了远方。 国师看着莲花的白,想到了那个一身白袍俊美绝伦的少侠,嘴角扬起了笑,很快,她就能够去往很远的地方,带着自己前世今生的所有期望一路往前。 第23章 最好看的阿姐(二) 国师府中有侍女看见了这两姐弟玩的那么开心,都露出了羡艳的目光。 虽然在国师府做事的时间也就只有一年,而且还受着那么多人的监视,但是跟在国师身边,总是能看见新奇好玩的,而且能拿到丰厚的月钱,还可以蹭蹭福运,这样的差事别人羡慕都不知道羡慕,因为国师府可是密实的像是铜墙铁壁,外边的人根本不知道里面的任何风吹草动。 当了尘大师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萧宣慈骑着国师前些年命人打造的脚踏车,后面坐着国师,两个人往这边过来。 正兴头上的萧宣慈看见了了尘,也不知道是艺高胆大,还是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竟然单手抓着车头朝了尘招手。 了尘看着东扭西歪的车头,吓得心都一颤一颤的,“宣慈,小心!” “给本座好好骑!”被吓得够呛的国师在后面大声道。 被两位长辈这么一说,萧宣慈讪讪的收回了手,安全平稳的骑到了了尘身边,停了下来,乖巧的喊了一声,“师父。” 看着两人无事,了尘才无奈的教训,“驾车也要知道分寸,你后面还有你阿姐,要为了你和她的安全着想,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了。” 看着一身白色僧袍的了尘,萧宣慈虚心听教,“嗯嗯,我知道了,师父。” 而后面的国师一停车就跳下来,对着了尘就酸溜溜道,“瞧瞧,这谁来了,这不是大师么,这隔了那么多天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怎么今天就有空会过来了?” 一身白色僧袍的了尘听见了这话,眼带笑意,“寺中有客人来了,被一些事绊住了脚,所以才推迟至今日,小国师生气也是正常,来的路上贫僧带了些松子糖,小国师看在糖的面子上就莫要闹贫僧了。” 说完,了尘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两瓶小罐的松子糖国师和萧宣慈一人一个,都没落下。 萧宣慈喜欢吃糖,看见了便欢喜的不得了。 “这客人是天皇老子不成……”而拿了松子糖的国师嘟囔着嘟囔着也就不说了,因为她看见了萧宣慈因为收到了一罐糖就开心像是得到了珍宝一样,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依偎着和尚,脸上的孺慕之情根本遮不住。 “阿姐,阿姐,你别生师父的气了,师父好不容易来一趟,说心里话,你肯定也想师父地对不对。”萧宣慈距离上一次见到了尘已经是好几个月前了。 国师哼的一声,“谁想他了,本座大人有大量,才不生他的气。” 了尘听了,嘴角的笑越发柔和。 而萧宣慈则是笑眯眯地凑到了了尘地耳边说着悄悄话,国师看也不看,傲娇地小模样倒是和小伽蓝一模一样。 萧宣慈凑到了了尘耳朵边说自己想要载阿姐那样载了尘,因为怕说出来又会被阿姐“你还要不要身体了还要不要明天的太阳了”的叨叨,所以小子很聪明,找了了尘。 而了尘自然也是为了萧宣慈的身体着想,面对着自己溺爱的两姐弟,了尘也自有自己宠爱孩子的办法,萧宣慈不过是想和自己一起玩耍,这点要求,了尘会答应的。 了尘笑道,“好,不过要是让宣慈载贫僧,还不如让贫僧学一学,来载宣慈可好?” “好啊,好啊,”萧宣慈只要是和了尘在一起,无论怎么样都可以,完全没有异议,“师父你还不会驾这脚踏车吧,我来教你好了。” 了尘含笑摸了摸萧宣慈的头,随后扭头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国师,脸上依旧是那温柔的笑。 因为萧宣慈在,国师看着了尘被萧宣慈盛情邀请骑车,最后还是吐出一口气来,点了跟在后面上来的两个侍女过来,“给大师更衣。” “是。” 侍女们将了尘的外面的白袍取了下来,然后稍稍整理了一下,以免有哪里垂下了衣摆,不小心钻进了车轮子里面绞住了。 了尘见国师双手叠交放于小腹之上,规规矩矩,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来,道:“客人是国师认识的,今日贫僧带着宣慈出去游玩,就辛苦小国师大人在府里招待客人了。” 认识的? 傲娇的国师挑了挑眉,“随你们的便。” “啊?我们现在就要出去吗?”一边听见了的萧宣慈有些为难的看着国师和了尘,“师父,就不能在国师府和阿姐一起吗?” 国师听见这话,眼底的一丝丝暗淡才消失不见,心里面终是温热的。 了尘此时难得显露出了一丝丝的宠溺之情,轻轻的刮了一下萧宣慈的鼻头,道,“你阿姐还有客人要招待,等我们回来了,也可以一起用膳,贫僧和肖施主已经谈好了,今日直到十六你阿姐生辰,贫僧都会在国师府陪着你们的。” “真的?!”萧宣慈惊喜的喊了出声,一时之间都忘了国师府什么时候来过客人了,等发觉自己的声音太大了,才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吧,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国师那边,见国师神色淡然,便对着自己阿姐露出了皓齿。 象征性地笑了笑地国师拽下了腰上的一枚精致小巧的玉笛塞到了萧宣慈地手里,嘱咐道,“和尚远没有你阿姐有本事,要是有什么麻烦就吹它,它比什么都能够有用,天罡楼的人不用白不用,一定要贴身带好,别丢了,听见了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国师突然之间要给他这个的萧宣慈看了一眼了尘,随后才乖乖地对国师说“知道了”。 处处被挤兑夫的了尘也没有生气,这小国师也不是一天两天嫌弃他了,而给出这玉笛……那玉笛并不是天罡楼的信物,是国师自己的信物,那还是他出家之前送给国师的,国师从小就不离身,现在给了萧宣慈,大概也是想着这玉笛能够代替自己陪在萧宣慈身边,护佑着他罢了。 国师抬起头便看见了了尘复杂的眼神,她自然知道了尘现在心里面想的什么,但是她并不想要回应那虚无缥缈的东西,比起回忆,她更想要的是抓住自己的以后的命运。 第24章 被救的林时谦(一) 有了了尘在,国师便放心的把萧宣慈交付在了了尘手里,自己则是回了占星殿等待着该来的人。 只不过,这客人来不来,怎么来,和谁来那就是一个让人值得想想的事了。 —— 八月一,临近中秋了,许多人都开始动起了手脚,四处走动。 而一直被大皇子和太子骚扰地林时谦为了躲个清净,于是每每休学便上门拜访自己的老师。 不过这一次老是躲着的林时谦出事了,就在他回家时竟然被“歹人”直接一棍子放倒,幸好路遇一位少侠救下了他,这才免去了后面地一堆麻烦。 但是头上被敲出了一个窟窿可不是开玩笑,这人倒是在床上躺了好几日,然后才能够顶着个粽子头往外走。 而硬脾气的杜公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说什么都想把哪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家伙找出来,找人着手彻查此事,于是查呀查,最后面就查到了大皇子的头上。 果然,只要和大皇子还有太子沾上关系,就没有什么好事,杜公是这样想的,而且想起了太子在一旁虎视眈眈,恨不得让所有人都下水的样子,不想趟浑水地杜公只能忍着这口气……个屁! 这么多年来人人崇敬有加的杜公根本忍不下这口气,知道皇帝对自己两个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是充耳不闻,所以直接就让自己手下的人挑了大皇子和太子二人手下人的错处,不知道添了多少麻烦给这两人。 更可气的是,杜公还是大剌剌的让人知道,这就是他干的,让大皇子和太子两个人都不好对他下手,反而还要称赞杜公深明大义,明察秋毫。 这件事还是大皇子的手下先干的好事,太子自然不会对天朝的肱骨大臣杜赴下手,所以只能把帐算在了大皇子头上,一时之间,两兄弟又是一番明争暗斗。 国师府的国师知道了这消息,足足笑了半天,也不枉她下了这步棋让杜公和皇帝的儿子斗法,而且杜公的态度也让天罡楼的袁天阳十分的欣慰,毕竟这可是一枚用得上的棋子,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 在家养伤的林时谦知道了这件事,第一时间就是找了杜公,好好的道谢,杜公听见了自家徒弟给自己道谢,又气的就让自己儿子把人给丢到了邀仙客栈门口。 这时候,林时谦才知道自己真正要谢的是那日救了自己的少侠,杜公的人告诉他,大皇子派来人是想置他于死地,可不是像以往一样只是警告,所以,这位少侠可是救了他命的大恩人。 于是当外出探查消息的少侠站在了林时谦面前的时候,一大早被提溜过来没吃早膳的林时谦直接一个脚软就给少侠拜了个早年。 有些傻憨憨的林时谦抬起头来,看清楚了人之后脸上泛起了红色,那位少侠天人之姿,一身白衣看的林时谦久久不能忘怀。 没错了,那位少侠就是这几日一直在寻机会想翻国师府墙的沈长昀。 沈长昀也只是路遇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没想过这人还能找上门来,所以也只是客气的说了些场面话,就想把人打发走。 前些日子他本想去胡丽娘说的白马寺那边瞧瞧,却不想白马寺根本就没有胡丽娘说的那般容易。 那里和国师府别无区别,一样的是有着内家高手守着,要想悄无声息的进去找人,那一样是个难题。 看得出来国师府和白马寺这两个地方他都得要去,但是勘察了那么多日,沈长昀才发现,要是没有大人物携带,根本就不可能进白马寺。 而想着有什么办法让某个贵人能心甘情愿保密顺上他一程的沈长昀没想到,这林时谦就是来送枕头的。 寒门子弟的林时谦虽然没有任何办法,但是他的老师是皇帝最为看重的杜公啊。 于是搞清楚了林时谦什么来头的沈长昀便以自己想去白马寺祈求大师为家中一失明小妹算命为由,想让林时谦向杜公求一个机会,带他进白马寺。 虽然自己老师是个硬石头,但是林时谦这个人还是特别好说话的,为了报恩,便直接请求了自己的老师。 而杜公知道了沈长昀的要求之后,隔了一天才派了小厮回话沈长昀八月八在客栈等候。 到了八月八,杜公也没有食言。 林时谦和代杜公的大理寺少卿杜兰一同前往白马寺拜访故人。 时经多年,杜家忽然之间又派了人去白马寺,还是杜公当成宝的林时谦和自己的亲儿子,这可不是一个小事情了。 单反有点心眼的都派了人跟着上去看看,谁知道才走了半路,就被白马寺侍卫给挡了下来,这摆明了就是被杜家给包场。 这下子谁都弄不明白了,不过他们心里面也是在猜测,这一次杜公没有去白马寺,这说明这只是一个警告而已,看得出来,杜公不想参与皇位之争的心有多坚决了。 猜到了这一层信息的众皇子也都因此收起了对杜公的心思,反正就是一块臭石头,说不动就说不动了,只要不出来捣乱就好。 野心十足的大皇子和太子两人则是没有放弃,他们知道了杜公这一番意思,也就是收敛了自己的动作,把明面上的争斗放在了暗地里而已。 —— 大理寺少卿杜兰不掺和自己父亲的安排,见过一眼沈少侠,便让林时谦和沈长昀一辆马车在后面跟着。 杜公为人刚硬,说话刚正不阿,严肃庄重又难以亲近,但是他的徒弟倒是另一个模样。 不及弱冠的林时谦就像是童心未泯的大孩子一般,对什么都感兴趣,他头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只是缠了一圈的白纱,时不时的就挑开车帘去看外面。 大抵是第一次去白马寺,林时谦对路上的风景满是兴致,嘴里面的话就没停下来过。 林时谦越看越觉得沈长昀好看,说话也是夹着自来熟的友好,两人一路上也算是相谈甚欢,但是林时谦聊着聊着就想知道沈长昀的那位小妹了。 “沈兄说在江南有一处宅子,想必家中也是有走生意的吧。”林时谦和沈长昀面对面坐着,笑眯眯的看着沈长昀。 而对面的沈少侠穿着杜家侍卫的衣服,身份是杜兰派给林时谦的贴身侍卫,毕竟前些日子,还有人想要林时谦的命。 托了林时谦的福,沈长昀才能去白马寺,所以对着林时谦,他说话倒也是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嗯,家父与叔叔是商人,家里也算是有些小钱了。” 林时谦好奇,“那给沈小妹看病的医师,没一个能医好的?” 第25章 被救的林时谦(二) 按理来说,这商人都是有点钱的人,这失明要是有心,肯定是能够找得到医术高明的,怎么会千里迢迢的跑到了盛京算命。 早就知道林时谦会这样问的沈长昀目不斜视,他出门在外,对于这种“无伤大雅”“江湖救急”的谎话从来都是信手拈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就能够道出前因后果,“小妹的眼睛天生失明,我和父亲走遍大江南北,都没有找到医治她的办法,这大概就是命吧,她今年才十四,在她的世界就全是黑暗,我想她一定很痛苦的。” 国师身份尊贵,以她的身份,要想找到神医医好自己的眼睛,这根本就不是问题,但是看她的年纪还有那双银色的眸子,应当是还没有找到方法了。 有些人是天生不知道光明,那倒还是幸运的,但是也有些人,可是见过了色彩斑斓的世间在某一时刻过后便再也没有光明降临,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残忍。 她曾看过世间的色彩,但是有一日过后,眼前再无光明,往后的余生,那是个什么未来? 沈长昀越想,心里面越不是滋味,本来还是做做样子,但到了最后竟然成了真情流露了。 看着沈长昀表情不想做假的林时谦听了,脸上做出一副可惜的表情,“那真是可惜了,希望见到大师后能够有所帮助,对了,沈少侠,你想找的大师是哪一位啊?瞧我这脑子,都不知道问一问,果然被人敲了一把都不灵光了。” 沈长昀看了林时谦一眼,似乎是被林时谦拍脑袋的动作给逗笑的,林时谦听见了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而他没有看见,沈长昀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读过书的人不似江湖上普通的武夫,那一个两个心眼只多不少的,就连他也是撒谎都不带喘的。 林时谦看起来十分的随和,毫无戒心,其实心眼可多了,这路上扯东扯西的一直在试探沈长昀,要不是沈长昀也是饱览群书,肚子里有点墨水,说不准还真的会被这读书人改绕进去。 不过……他想,那位姑娘呢?国师会不会骗人? “其实在下不单是来算命的,也是来求医的,我听说摩罗大师自小生活在西域,习得两地佛门经法,修有大成,而且他见识广博,医术也是高明,常人不能及,前些日听说他前往西域修行归来,已经在白马寺住下,但是白马寺我并不能进去,所以只能拜托林公子,要是能够见他一面,说不准,小妹也有重见光明的一日,”沈长昀看着林时谦的眼睛,很郑重地说:“小妹如今豆蔻年华,她的人生还很长,往后时间我这个做大哥的希望能给她一片光鲜亮丽的天地,望林公子成全。” 少年感情真挚,俨然是一个宠爱妹妹,一心想让妹妹重见光明的好哥哥,林时谦吞了口口水,也不好在探讨下去了,既然就连老师都同意“帮”这个忙了,他也不好再怀疑沈长昀了。 “沈兄大可不必如此,”林时谦伸手拍了拍沈长昀的肩膀,“这是我林某该报恩的,小生敬佩沈兄对沈小妹的疼爱之心,这点小事,老师和我都会支持你的。” 十分感激的沈长昀伸手抱拳,“多谢林公子。” 说完,林时谦才彻底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时不时的翻开帘子看向外面,然后跟沈长昀说说话。 沈长昀规规矩矩的回应着林时谦的话,偶尔还附上一个灿若明星的笑出来。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也是相谈甚欢。 —— 摩罗大师也确实是有这么号人,沈长昀这几日也不是闲着没事干,自然是对白马寺有了一定的了解,才敢走这一步棋。 出了城,沈长昀很顺利的就被带进了白马寺,进了门,杜兰让人领着沈长昀去找摩罗大师,他则是带着林时谦去寻找那故人。 为了不引人注目,不得不跟着僧人的沈长昀真的去找了那摩罗大师。 而杜兰这一边找那故人倒是费了些时间,因为故人正在大殿做早课,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小沙弥到禅房请杜兰进去谈话。 林时谦被晾在了一边,整个大殿就只有他一人,很是无聊,想着去找沈长昀,但是也不知道往哪里找。 等的实在无聊了,林时谦便径自起身在后面逛一逛,逛着逛着,一股茉莉清香便扑满了鼻子,顺着那香味,他不由自主的走进了一个院子,推开院门,入眼的便是那满园雪白圣洁的茉莉花。 洁白之中有一白衣和尚正拿着一串佛珠低头念经,那位师父眉眼慈和,俊逸非常,对于一个出家人来说,倒是好看的有些出俗了。 大概是此间岁月静好,竟然还有一只凤尾蝴蝶展翼飞动,最后停在了那师父的捻珠的手上,蝶翅轻颤。 大师睁开了眼睛,看着蝴蝶轻轻的笑了一下,然后伸手将蝴蝶送了出去,那蝴蝶还依依不舍的绕着大师飞了两圈,最后才飞向了开的正盛的茉莉花。 “施主怎么来了?”似是才发现有人的了尘抬眼含笑看着站在门口的林时谦。 看着大师对自己笑,一时间林时谦竟也分不出来到底是花好看还是人更艳。 这种绝色,怕是只有沈长昀那般的容貌才能够与之比较了吧。 但是不一会林时谦却是皱起了眉头,听大师的话倒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突然到访,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一般,林时谦总觉得不太对劲,便道,“大师认识我?” 了尘笑笑,只是径自讲话,“施主今日来无论是为了什么,贫僧也不能打诳语,玄武街,国师府,那里自有施主所要的答案。” 林时谦莫名其妙,这说的什么跟什么,怎么和国师府搭上关系了? 了尘依旧是笑着,然后转身翩然离开。 林时谦见人离开,下意识地就喊了出来,声音不大,但是在这安静的茉莉园中倒是显得有些突兀扰人清静了。 此时一位小沙弥听见了林时谦的声音,便寻了过来,“施主,你怎么来这儿了?” 第26章 前世今生(一) 林时谦向小沙弥行了一个礼,“小师父,我见寺中环境优美,便随便走走,刚刚我在这见到一位穿着白色僧袍的大师,可否方便告诉我大师的法号?” 小沙弥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后笑道:“施主是在说了尘师叔吗?这院子是了尘师叔和国师大人经常下棋的地方,没事的时候师叔时常会来此处走动,施主遇到的应该是了尘师叔了。” “了尘?”林时谦念了一遍,这不就是杜兰进去找的那个故人么,这人怎么在这儿了? 小沙弥点头道,“是的,施主,这处院子本是不让香客进入的,如今您遇到了了尘师叔,大概也是有缘了。” 回想起刚刚了尘大师说的无头无脑的话,林时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缘?国师府? —— 回到了正殿,林时谦便看到了拉着张脸等他回来的杜兰,求医的沈长昀也已经回来了,一如一个侍卫一样站在了杜兰身后,一声不发。 杜兰想着自己才一会没见,人就跑没了,对着林时谦没啥好脾气,袖子一甩,回府。 本来还想拉着沈长昀问问摩罗大师怎么说的林时谦也不敢废话了,紧跟在了杜兰身后,一行人便离开了白马寺。 上了马车后,林时谦就迫不及待地问沈长昀,“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见到大师了吗?大师有说什么吗?” 一连串地问题出来,觉得好笑地沈长昀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个先了,“林公子且坐好,我慢慢道来。” 林时谦发现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地后后脑勺,坐回了原位。 沈长昀见人安静下来了,才娓娓道来,“我见到摩罗大师了,但是很遗憾,摩罗大师说演算天命,他不在行,只有那国师才会这样子的高明,而且他还说小妹的眼睛是要真的见过了病人才能下结论的。” “算命也确实是国师在行……那,摩罗大师愿意跟你一起回去给沈兄小妹看病么?”林时谦问。 沈长昀扯出了一丝苦笑,“摩罗大师说如今国师府一位贵人也需要他的医术,根本脱不开身,而舍妹也是身子娇弱,从未出过远门,经不起车马颠簸,家母不忍心看小妹受难,所以这一次才没有跟着来,摩罗大师在二者之间为难,在下不忍,并且那国师府没有大师就会有性命之忧的贵人来说,小妹的失明倒也不重要了,罢了罢了,世界之大,肯定会有和摩罗大师一样的高明医者,只是苦了小妹了,要与黑暗多做斗争了。” 看着沈长昀的模样,林时谦心里面很不是滋味,这样子就让他对那个国师府更加的好奇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和国师府脱不开关系。 一边看着林时谦陷入沉思的沈长昀依旧是一副“我小妹可怜,天意弄人”的表情,但是手上不断摩挲着剑鞘的动作倒是出卖了这人的心情。 看不出来,这大名鼎鼎的杜公养出来的徒弟,竟然那么容易就上钩了,果然,好奇心害死猫。 —— 回到国子监后,林时谦又从同窗那里听见了白马寺的了尘大师动身前往国师府,忽地想起了来了尘大师说的国师府,他便按耐不住心里面的好奇想去看看。 而刚好,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书本中塞了一张字条,上面明显就是自己老师的笔迹,还有杜公的私印。 “国师府。” 上面的字让林时谦忍不住了,听见了尘大师去了国师府,加上老师的字条,林时谦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一趟国师府了。 不过…… 当林时谦站在了国师府恢弘大气的门前的时候,林时谦就恨不得当初抽自己一耳刮子,这四周荒无人烟,寂静非常,一看就不是他这种人能够随随便便拜访的。 所以说老师送来的纸条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又是大皇子干大好事? 不可能,老师的私印他认得,怎更不可能会被别人偷走,这不可能的。 就在林时谦犹豫的时候,紧闭着的国师府大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了一个红衣侍卫,看见了林时谦便上前问道,“公子有何事?” —— 因为客人要来,了尘带着萧宣慈从国师府的后面坐马车离开了,国师站在了楼阁之上看着马车离开了国师府,许久才回了占星殿。 上知天文,下至地理,国师坐在了占星殿后殿的主座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不由自主地就散发出了悲戚来。 她上一辈子是国家重点保护的重要人物,那个时代是个和平时代,但是因为资源竞争越来越激烈,各国私底下都在加紧手中地军、事实力,以免有朝一日战、争发生。 因为她生来就有惊人的天赋,只要东西到了她的手里,她便能够在短时间内完好无损地拆掉,然后更加精准地改进组装。 但是这一样天赋却没有给她带去任何的快乐,听前世的科长说,孤儿院的院长是从垃圾箱里面捡到她的,大概是个早产儿,身体弱了一些,直到七岁的时候才找到了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妇收养她。 可很不幸,她从福利院出来到一个新家没一个月,便又被送进了另一个地方,在那里,她彻底的与外界隔绝。 那时候养父刚把她从孤儿院领回家,养父说要给她一个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的名字,所以要好好的想一个名字,但是直到当国师的天赋被人发现的时候,就立马被养父母送到了秘、密、基、地保护起来。 那时候她基本上每天都是在和武、器打交道,脑子里面没日没夜的想着的都是那些零件,而后来改变她的是一个和蔼的老者,基地的所有人都说他是最高领导、者。 那一日,那位领、导者来看望她,还给她带了很多基、地以外的东西,在冰冷无趣的基地里,那些外面来的新鲜物件都成了她心中最美的事物。 后来她知道了自己的养父母又领养了一个孩子,比她还要活泼可爱百倍的孩子,那时候她明白了,她只不过是从被一堆夫妇领养,变成了基地收养罢了。 而在这里……她也只是用了自己的自由换取了宣慈的生命,仅此而已。 所以这些前世的记忆已经成了一种执念,或许来到这里时候就再也回不去了,但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时候,就从没有停止过对前世知识的探索,借着天罡楼的势力和天朝的财力,她身边总算是有了些许前世的影子。 其实对她来说,很多东西都可有可无,但是唯有萧宣慈,她护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小心翼翼护着的怕一不小心就会被死神带走的弟弟。 就像是那些曾经为了保护她而死的军、人,她也想去保护一个可怜的无依无靠的孩子。 国师想到这又苦笑了一下,真是荒谬。 第27章 前世今生(二) “大人,林时谦来了。”看见国师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卫十二走上了后殿,附身告诉了一声正伏在了桌子上的国师。 被叫醒的国师没有张开眼睛,但是呼吸微乱,应该是醒了,她懒洋洋道,“什么时辰了?” 卫十二回道,“快到午时【上午11点】了。” “那人呢?” 卫十二一一回答,“大师已经带着小主子出发去杜府,暗甲也分了人保护大师和小主子,而林时谦是楼主亲自批准进国师府的,并不会有人阻拦。” “暗甲还在?” 卫十二,“为了大人的安危,暗甲大人一刻都不曾离开,直到主子回来。” 国师眼睛缓缓睁开,银色的眸子依旧是毫无生气,然后又伸了一个懒腰,对卫十二笑道,“该接客了,十一娘。” 卫十二,“……” 经常去一些风月场所打探消息的卫十二,自然是觉得这接客二字有多么的耳熟。 他暗自庆幸,也还好他没有那本事,不然“接客”的人就成了他了。 —— 坐在了小亭等候的林时谦没想到这国师府尽然那么容易进,而且还是在快午膳的这个时间点上门。 他也就站在门口被侍卫问了话,脑子一抽说想见国师,那人什么都没有说,就把他领进了府。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进了国师府,林时谦还是被眼前所见景象给迷住了眼。 林时谦出身寒门,但好歹是跟着杜公、杜兰出入过大府邸的人,什么好的没见过,但是进了国师府,他就觉得自己真的是什么好的都没见过。 占地面积广的国师府,院子错落有致,简洁大气,虽没有什么金山银山堆砌,但是每一样东西却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进来的时候看着那那巍峨的假山,名贵的娇花,还有精致的小亭,尽管曾经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出身的林时谦看得见摸得着这些东西,也还不全知道这东西叫什么,是从哪里来的,留在心里面的话就只有一句,“这是真真是有钱人的世界”。 想附庸儒雅,但是看着这些从没见过的奇特景观,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走在了国师府仿若是进了他国异域一般,好些东西都还是他没有见过的。 等走到了亭子里坐下,盯着放在正中央的镂空雕花大玉屏的林时谦吸了吸鼻头,要是还是当年鼎盛时期的楚家,大概也不会有这样的财力和实力买到这样的宝贝吧。 不行不行,他可是立志要当一个清官为百姓解难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能再看了。 有侍女送上了精致小巧的糕点和甘甜香醇的茶水,觉得坐在这儿都有点紧张的林时谦就转移了一下视线,希望能够冲淡一些心里面的那点没见过世面的震惊。 但是没想到看着侍女拿出了那价值不菲的白玉茶杯的时候,说真的,没见过世面的林时谦又吞了口口水。 林时谦有个小爱好,就喜欢赏玉,到了现在也还是喜欢,小的时候,他外祖家可是送了不少奇珍异宝,但是他最喜欢的却都是翡翠白玉,当时还被家里的人叫成了喜玉哥儿。 怎么都是玉,偏挑了他最喜欢的东西放在自己面前,这很容易让他把持不住的。 侍女往玉杯中倒入了茶水,然后又拿起了镊子,夹起了一朵花苞放进了茶水之中。 昨天才刚看过的林时谦自然看出来了那是茉莉花晒干之后的花苞,他总觉得这国师府里面的茉莉花是从白马寺那里摘的。 那花苞放进了冒着热气的茶杯里,缓慢的舒展着自己的身躯,最后在茶水之中曼妙绽放,极尽茉莉纯洁高雅之美。 “林公子,请。” 林时谦连忙拱手,“多谢姑娘。” “公子客气。”面带微笑的侍女行了一个礼之后,就退下去了,独留那被茉莉花茶勾走了神的林时谦在小亭之中出神。 林时谦在国子监上学也有好些年了,对京中之事自然是有一些了解,就比如说这外面的人都传国师圣洁高雅,一言通天,能够看清一个人的前后罪孽——尽管那些人根本就没见过国师,依旧把人传的神乎其乎的。 也正是因为这国师被传的神神秘秘的,林时谦心里面才有一股对未知的紧张感。 —— “大人,此处有台阶,请扶住属下的手,小心。” 小亭外面传来了声音,林时谦站了起身看了出去,然后就看见一名身穿绣红莲纹玄衣的高大侍卫一手撑着一柄纯黑的伞,一手扶着一名穿着山河水墨染织齐胸襦裙外罩一件锦绣云纹纱衣的少女往这边走来。 少女的脸没于伞下,只能看见那少女身形娇小玲珑,莫约有十三四岁豆蔻年华,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在夏末秋初的微风中轻轻起舞,美好的就像是人间仙子一般,叫人心生沉醉。 等人走进小亭,林时谦才看清楚了那少女的全貌,少女面容似春日桃花,脸颊粉嫩漂亮,好似能掐出水一般,头上没有过多的头饰,只有一条白色的丝带挽住了一个发型。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说的就是这样的人了。 不过……那一双眼睛竟然被一条白绫遮住,加上侍卫刚刚的话,这是一个失明少女?! 那玄衣侍卫收了伞,对林时谦道,“林公子,这位就是国师府主人,国师大人。” 什么?! 林时谦愣住了,然后才反应过来,急忙推手行礼,“在,在下国子监学生林时谦见过国师。” 听见了林时谦紧张的都结巴了,国师嘴角勾起一抹笑来,“怎么了?是没有见过这么年轻的国师,而且是个女子,还是惊讶于国师是个失明之人?” 林时谦额角冒汗,能说他俩者都有吗?! “学生失礼,学生从未见过国师,未曾想国师年少有为,在国师面前失态了,是学生的错。”林时谦自知自己在人前失礼,把头低的不能再低了,除了这个原因,其实也是因为国师身边的侍卫听了国师的话之后,那眼神就像是马上要杀了他一样,谁敢再多看? 国师听见了,竟然笑出了声,“好了,十二,别吓着客人了,林公子请坐,不用拘谨。” 第28章 局(一) 说完,国师便走到了大玉屏之前的凳子,缓缓坐下,路过林时谦面前的时候,林时谦闻见了幽人的檀香,也看见了国师迤逦的长裙上面的华美,他抬头看向了那少女,脸上红霞泛起,原来这就是国师。 人皆有爱美之心,但是比起见到那俊美绝伦的沈少侠,林时谦更喜欢这样娇弱绝色的国师,他见人落座,才呆呆地坐回了原位,但是眼睛却是时不时的看着国师这里。 “林公子,这茉莉花茶可是不和你心意,怎么不喝?”卫十二看着林时谦与那只肥猫没什么区别的发痴样心里面怎么都不爽,但是表面上他还是站在国师身后不动声色开口替国师问。 林时谦没想到这侍卫那么刁钻,一上来就开始盖帽子。 而官场之事杜公从来不让林时谦涉及,官场话杜公也不让他学,这也是为了让林时谦固守本心,不经官场污染,一心只为百姓奔波,这就是杜公想让林时谦做到的。 所以对于卫十二这样子的问话,林时谦也实话实说,“这茶水精致好看,在下不忍心破坏,便多留了些时间。” 卫十二盯着林时谦的眼睛都快冒火了。 感受到了杀意的林时谦才反应过来,又狠不得给自己一耳刮子,这国师不是是个瞎子,哪里看的见茶水好不好看的,而且一般都是说这茶香不香的,到了他这里竟然成了好看,这不就是在内涵人家么。 卫十二盯着林时谦的脸,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杜公关门弟子的影子,说话也没个头脑的,那直肠子倒是和杜赴一模一样。 “可惜了,本座看不见茶的美,不过,再怎么好看,这茶水要是不喝,也不会知道其中的味道,对么,林公子。”国师伸手,卫十二便倒了一杯茶送到了国师的手上,一杯滚烫的茶水到了他手里一瞬间凉了许多,握在手里温度刚好。 国师优雅的轻抿一口,少女纤纤玉手和洁白玉杯两厢比较,那指间泛出的粉色很是令人心喜。 一心盯着那如玉一般的手的林时谦心跳如雷,他小心翼翼的拿起了玉杯,最后还是喝了。 “国师所说有理,”茉莉花香在林时谦的唇齿间蔓延,花茶香味让他更加的心醉,露出了一个笑来,“茶香悠长,花香迷人,此间味道人间绝色。” 青筋爆起的卫十二,“……” 这是在说茶还是再说人?! 为什么盯着他家国师的手一直不放?! 这妥妥的就是一个登徒子! 杜公也有走眼的一天,找了一个流氓好色之徒当徒弟,怕不是老糊涂了吧?! 卫十二见不得自己貌美如花的主子被人觊觎,脸色黑的都唔那个滴出水来,而国师则是浅浅一笑,“花茶养人,亦能解忧助眠,林公子要是喜欢,本座可着人分出一些让林公子带回去,借你的手送给杜公,让杜公也品尝一下这人间绝色。” “国师与老师认识?”林时谦放下玉杯问道。 听着国师的话感觉就像是第一眼看见了那了尘大师一样,让人觉得这都是一些多年不见的老友一样。 蒙着双眼的国师面向林时谦那一边,“杜公名扬天下,谁人不识,更何况他与了尘大师乃是故人,这大师今年新制的茉莉花茶,杜公也该尝尝,放心,本座与朝廷中人并无瓜葛,更不会在查里面下毒,毕竟杜公还是这天下的顶梁柱,他可不能出问题,所以林公子尽管送去便是了。” 别戳破了心中所想的林时谦也不脸红,只是盯着茶水,杜公与了尘相识这件事他知道,但是了尘大师和杜公已经十多年没有见面,就连昨日去白马寺,都是杜兰带着他和沈长昀去,回来后也是完全没有过问的意思。 他不傻,昨日的沈长昀怀着什么心思,他不是不知道,毕竟那谎言,漏洞百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但是自己老师竟然同意了沈长昀的要求,还让自己跟着一块去,他只要装作不知道就好了。 难不成,老师岸上观久了,还想着下水抓鱼么? “了尘当年做了白马寺的法师,杜公日日前往寺中与大师对弈,不过才半年不到,杜公便再也不踏入白马寺一步,连与大师有关的消息也是充耳不闻,”国师抱着茶悠悠开口,“但是昨日,杜公为了自己的小徒弟,忽的就让自己的儿子杜兰大人前往白马寺,第二日,了尘大师便带着国师府的国师徒弟拜访杜府,如今这事怕整个盛京都已经知道了。” 国师粉嫩小嘴勾笑,娇美之中又带有一丝妖异神秘,,“小林公子,有这么一个恩师护着你,你这罪臣之子还真是幸运啊。” 盯着茶水的林时谦猛地抬头,睁大了眼睛盯着国师,后者则是悠悠哉哉的继续喝茶,嘴角玩味地笑容越来越大。 少女身边地侍卫也是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完全没有要盯住他的意思,就像是把他当作不存在一般,连蝼蚁都不如,但是林时谦知道,这周围绝对藏着更多的杀手,正把利刃对准了自己。 最后,想明白了的林时谦反而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 邀仙客栈 虽然云书生和胡丽娘是和沈长昀一伙的,但是渡城一案牵涉过大,玉绣楼只能暗中提供帮助,所以到了盛京,沈长昀都是一人行事。 云书生与江湖百晓生有些关联,虽然之前人远在江南,但是知道的东西倒是不少,提供的消息还是很多的,就比如说那个和国师牵扯极深的白马寺大师。 沈长昀昨日其实就跟在了林时谦的身后,他就在白马寺茉莉花院子里,藏在暗处的他听见了大师说一句“施主怎么来了”就明白了,大师不是普通人,功夫修为至少与他相持平,而话自然也不是说给林时谦的,因为林时谦和国师府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这话就是给他的,也就是想让他直接来找国师。 但是国师府守卫森严,所以他需要一个探路石,于是,他才在林时谦面前故意提到国师府,天朝大臣看重的关门弟子,明晃晃的就是未来的大理寺顶梁柱,国师府自然不会拒之门外。 趁着林时谦引开了注意力,他倒是可以先进去找一找,说不定就能够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第29章 局(二) 今日跟着林时谦来到国师府的沈长昀又发现了,因为了尘和一个少年从国师府离开,府里四周的人竟然减少了。 从摩罗大师那里知道的自然也是真的,所以沈长昀看见了后面赶来的摩罗大师对着哪个青衣少年行礼询问的时候就知道了,这就是摩罗所说的身体需要药吊着命的小主子。 等人离开了不久,林时谦又出现了,随着林时谦位置的移动,周围的气息也在不断地变化,明显是有了破绽,此时不进更待何时,于是沈长昀很好的潜伏进去了。 不过国师府很大,不似寻常府邸,到处都是殿宇,每一处都是精雕细琢的横梁栏杆,无一处不散发着豪门贵族的奢华精致,还有一些是从没有见过的摆设,还有一些地方放着奇奇怪怪的像是木桩的东西。 也还好沈长昀是个少庄主,是见过世面的,要是换一个毛小子进来,还不得迷了眼睛,话都说不出来。 —— 另一边,正在和“国师”密谋的林时谦打了一个喷嚏,他摸了摸鼻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坐在自己面前的“国师”还有卫十二。 这么快就入秋了? 而“国师”还是和之前一样,含笑不语,而卫十二倒是不像之前那样针对着林时谦了。 —— 这一边,沈长昀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劲,进来国师府后,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抓开来看看底下是个什么真面目,整个人浑身都说不上来的难受。 为了不打草惊蛇,沈长昀也来不及想那么多,只能够先搜找与渡城有关的东西,要是国师与渡城一案有关,那么绝对会留下痕迹。 但是沈长昀刚进了一处牌匾是“占星殿”的殿宇便差点没被满地的“我很有钱,我很贵”给吓到说不出话来,站在了门口,一股凉风就从脚底下沁出,夏日的炎热都被那夹杂着幽檀之香的冰凉卷走,要说自己忽地跑到了高山雪原倒也是这种感觉了。 毕竟还没见过能把夜幕一比一的刻在地上和设计出能堪比雪原的殿宇的人家,沈长昀忖了忖,还是忽略那些明晃晃的“有钱”信息,把占星殿找了个遍。 但是都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于渡城一案的证据,反而还被一堆乱七八糟的字符和以及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给迷了眼。 因为实在是好奇,于是便多看了几眼一些他比较好奇的事物,当看见上面写着或者刻着的“国师”二字时,沈长昀便想起了之前胡丽娘带回来的话。 国师只说自己没有名字,就叫国师,所以,想来这上面刻着的不是国师府的国师,而是少女的称呼——国师。 难怪,沈长昀摸了摸放在了桌子上面的一根六角棱形的小木棍——似乎是能够写的出字来的笔,她是一个瞎子,这样的比写出来的字至少还能摸得出来——这么年轻的少女国师,总有她过人之处。 发现此处没有自己想要的,沈长昀便又悄无声息的掠出大殿,继续搜。 占星殿之后是一个精致华美的绣楼,走到了房门口,闻见了浓郁的檀香,大致猜出了那里是什么地方的沈长昀观察了四周,发现没人提气才摸了进去。 还是第一次进女子房间的沈长昀略显得有些不自在,敞亮的屋子里面比之外头的有过而无不及,无论是地毡还是桌椅,用的全是一等一的物件,而那横隔在内外间的屏风上面绣的正是和他第一次见国师时,少女身上穿着的水墨长裙一模一样的江河画。 因此笃定这是国师房间的他走进了房间,因为这是女子的闺房,沈长昀还是没有上手搜,只是用眼睛随意的搜查了一下。 不过把外间看了个遍,也没搜出什么来,最后沈长昀看向了屏风后面,透过屏风,沈长昀依稀能够看见一张绣床的轮廓,天人交战了一会,沈长昀还是提剑往里面走。 才刚从屏风之后冒出了一个头,完全没有想到的沈长昀差点被吓的拔出了剑来。 无他,因为那床上下竟然坐着一名女子,那女子身穿墨色渐染长裙,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瞧着有些凌乱,如瀑般的头发逶迤于华美的裙摆之上,姣好的面容一如四月芳菲,美的不像话,但是更让人心动的是一双无神而又漂亮的银色眸子。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沈长昀深吸了一口气,这人怎么在这?不应该区间林时谦了么? 沈长昀看着少女一动不动,宛如一个精致人偶一般才明白过来,这个国师是个失明少女来着,刚刚他是翻窗户进来的,也没有发出声,这国师大致还不知道他在…… “谁在那?”忽然那少女对着前面轻轻的问道。 沈长昀,“……” 他收回刚刚的话,国师知道了。 “十二?”国师睁着一双大眼睛,随后察觉不对,又警惕的往后缩了缩,“你不是十二,你是谁,来……唔!” “嘘,是我,姑娘,在下沈长昀。”赶在国师提高了声音引来侍卫之前,沈长昀急忙走到少女面前捂住了少女的小嘴,说明自己的身份。 害怕的往后瑟缩的少女听见了沈长昀这个名字终于安静了下来,少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了沈长昀的手上,加上那女子特有的软香感让沈长昀就像是碰到了什么很烫的东西一般,迅速的缩回了自己的手,要是认真看,还能看见那如玉的耳垂泛了霞红。 哟,还是个小清纯。 心里面给沈长昀打标签的国师表面上还有些不太相信,又犹豫的再问了一句,“你是……沈少侠?” 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看了个透的沈长昀看着国师脸上又惊又怕的模样,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跟着揪了起来,他温声说道,“嗯,姑娘莫怕,在下也是迫不得已才闯入姑娘闺房的,望姑娘能够原谅。” 国师“看着”沈长昀这一边,似乎是相信了沈长昀说的,又怯生生的问,“本……我不怪罪少侠,要是少侠对我有什么念头,怕是在那揽娇楼都已经动手了,怎么……怎么还会冒那么大的风险来国师府。” 说着说着,国师的脸上倒是浮起了些许红色,那种美色竟然是比阳春白雪还要动人美丽,沈长昀看着久了竟然有了一瞬间的发痴。 刚刚国师本想自称本座,但是在自己“恩人”面前,国师还是换了一个称呼,既不贬低自己的身份,也不在沈长昀面前抬高自己,就以一个“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就默认的归到了相识友人那一边。 “不过,少侠你怎么回来国师府了,这里很危险的,外面很多武功高强的人在把守着,你还是尽快离开吧,虽然我在这儿没有什么自由可言,但是在这我还是知道哪里守卫比较薄弱,我指路给您。”国师从地上摸索着想要起来,但是又被裙子绊了一下,差点就摔在了绣床。 沈长昀心里面一紧,就想伸手,“小心。” 第30章 局(三) 还没扶住人,国师自己就已经站好了,少女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少侠见笑了,我自小失明,而身子也是不争气,要是没有灵丹妙药吊着,怕也是熬不过明年的冬天了。” 国师言语失落,不经意间还带了些许嘲讽,双目无神的模样倒是我见犹怜,惹人心疼。 看着绣床上面被睡过的痕迹,沈长昀能猜出个大概来,国师应该是从床上醒来,周边没有人,而她又因为双目不便,一不小心便摔倒在了床边。 女子心思细腻,容易多愁善感,更别说失明的国师,大概是对自己的双目失明而觉得忧伤,所以他进来的时候才看到了少女衣服失神的模样坐在了地上。 自小失明……从一出生就没有被给予过光明的人生,这姑娘也着实是有些悲惨。 就在沈长昀可怜国师的时候,某个着实有些悲惨的姑娘再沈长昀看不见的地方眼底闪现了丝丝狡诈,呵,等了那么多日的大鱼,现在终于上钩了。 —— 莫约半个时辰前,还在小亭与林时谦一起喝着花茶私聊的国师忽地就被一只不知从哪来的大猫给扑了个满怀,等林时谦看清楚了那“大猫”之后,眼睛都快黏在那肥猫身上扯不下来了。 而国师则是差点没别小伽蓝给压死,胸中卡着一口老血,手下暗暗使劲儿揪了一把小伽蓝的尾巴,小伽蓝吃痛,两只爪子就直接环住了国师的脖子,用自己的头蹭主人的脸。 主人别生气嘛~ 碍着有一个林时谦在不便炸毛的国师嘴角一抽,恨不得把手里的大毛球丢出去。 重死了!给本座下去! 不想放手的猞猁缠着自己的主人更加紧了,还用自己的吻去碰国师的脸,一看就是特别粘自己的主人。 “喵……” 主人别气嘛~你想要的人来了哦。 而一边听着小伽蓝的声音,林时谦一个没忍住,加重了自己的呼吸,俨然有些不对劲。 因为国师为了表达自己的城意,便故意吩咐卫十二亭子去拿茉莉花茶,不过人一回来就看见了那只肥猫扒拉在了国师身上,差点就没有立马抽出了大刀砍了那只肥猫。 他快步走上前去,把茉莉花茶往桌子上一搁。 “大人,您身子金贵,莫要被这小伽蓝压坏了。” 说完,卫十二就伸手也不顾小伽蓝张牙舞爪的样子,提溜起了小伽蓝后颈上的皮毛就牢牢地箍在了怀里,在林时谦看不到的地方,卫十二还偷偷的掐了一把小伽蓝。 “喵!” 国师怀里一轻,别提多爽,听见了小伽蓝嚎了一嗓子,就故作宠溺的说:“小伽蓝,莫闹,这还有客人呢。” 得了国师暗示的卫十二手下更加肆无忌惮了,不把小伽蓝锁在了自己的怀里面都觉得对不住国师大人。 小伽蓝哭唧唧,只能悲戚的叫唤了几声,“喵喵!喵!” 不过,铁石心肠的国师大人,并没有理会小伽蓝,而是优雅的对林时谦笑道,“林公子,让你见笑了,本座这猞猁有些淘气过头了。” “无事,无事,原来这是猞猁。”林时谦眼睛时不时的就往小伽蓝那里瞟,但是高贵冷艳傲视群雄莫挨老子的小伽蓝则是给了一个傲娇的眼神给林时谦,完全没有刚刚粘着国师的那股油腻劲儿。 卫十二注意到了林时谦的表情,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国师今天的重点也不是林时谦,所以随便的找了一个由头便离开了。 国师没有让侍女上前,卫十二就把小伽蓝放到了地上,让它自己走,也还好小伽蓝被掐了好几回了,掐出了记性,没有往国师面前冲,只是黏在了自己主人身后,优雅的踱着步子跟着国师。 出了亭子都能知道身后的林时谦一直盯着那只肥猫的卫十二出声提醒了一下国师,“大人,小伽蓝似乎很得林公子欢心。” 被叫到了名字的小伽蓝眼神一凌,喵了一声,叫朕干嘛! 卫十二,“……” 懒得和畜生计较。 国师一手扶着卫十二的手腕,笑着说:“你知道有一种东西叫猫奴么?” “猫奴?”卫十二又听到了一个新词,有点好奇,“猫的奴隶?” 国师一手抓掉了蒙在眼睛上面的白绫,张开了银眸,低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脚边的小伽蓝,说:“嗯,爱猫成命,把猫当成了皇帝宠着,跟个奴才似的,简称猫奴,所以啊,在那小子的眼里,咱家的小伽蓝可是变成了小皇帝了呢。” 把猫比作皇帝,这也是国师话中之意,在被灭了满门的林时谦眼里,的的确确,那高高在上的皇帝都可以和一只猫来做比较了。 林时谦性子乖觉,不像是甘愿蛰伏的,所以比起杜公,想让林时谦站在他们这边还是有些难度。 但是国师看出来了林时谦的命格是注定要和萧家纠缠上的,所以不论是当今的皇帝还是下一个皇帝,他林时谦就是给萧家皇帝打工的命。 而这萧家皇帝…… 国师瞧着小伽蓝的模样想起了那人身边跟着的黑豹,笑了出声,“小伽蓝,你大哥就快回来了,要是被它看见你这么黏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打瘸你。” 小伽蓝仰着头表示自己的不满,“喵……喵?” 要是它回来了,我就跟着主人你一起走! 国师笑了笑,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做好准备,鱼儿该入网了。 于是,在沈长昀进入占星殿的时候,国师早就知道了,而后的不过都是做戏,只是为了让沈长昀有了机会接近她而已。 看着国师的模样,还被蒙在鼓里的沈长昀也实在是不忍心再欺骗国师,于是便单刀直入,“实不相瞒,姑娘,在下秘访国师府是为了一案,想请问国师,但是国师府守卫森严,外人不得随意拜访,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 “那也是,想见我倒是比登天还难,”眼里带了泪光却毫无神色波动地国师露出了惨然的笑,“你想必是趁着杜公的关门弟子进了府里,一起进来的吧。” 沈长昀点头,“嗯,我见此处无人,便从北边的院墙翻进来,并不是有意要进姑娘的闺房的。” “呵……”国师忽地笑了出来,“你明明是来找我的,怎么能说是无意呢。” 第31章 局(四) 这么一说,沈长昀只感觉到尴尬,也是,自己本来就是为了找国师,还说什么有意无意。 “少侠不必紧张,”国师笑道,“少侠救过我,我不会出卖少侠的,虽然不是寻常江湖女子,但是我也不是寻常闺阁女子,只要少侠需要我帮忙,我会帮的,只当是报恩。” 少女国师笑的好看,小嘴弯着,红润的脸颊像是腊月雪地上染的胭脂,艳丽异常,沈长昀虽然是江南人,但是他也见过大雪之中绽开的红梅,沾着冬日里纯净的雪花,美艳不可方物,只是可惜了一双眼睛是看不见的。 按下心中的怜惜,沈长昀道,“多谢国师,在下远从西边而来,只为了渡城一事,我心里还有许多未解之谜,因为听到一好友说国师府地国师当初也曾下旨干预,这才让渡城一案中许多无辜的人得以保全,我相信国师你肯定是站在百姓这一边的,所以希望姑娘能告知我渡城一案的幕后牵连,姑娘大可放心,今日之事,在下也绝不会告知他人。” 低垂眼帘的国师趁着沈长昀低头请求没有看见的时候,眨巴一下苦涩的眼睛,缓了缓之后,才小声的说:“我也想帮少侠的,但是……我也身不由己啊……” 沈长昀抬起了头看着国师,却发现人已经侧身以袖遮面,少女娇弱的身躯说不出来的楚楚可怜以及悲伤。 “抱歉。”沈长昀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已经开口说了一声抱歉。 外界对国师的消息那是知之甚少,只知道国师掌管着钦天监,守护着天朝的百姓,以及能够得到上天的指引,就黎明百姓于苦难之中。 江湖百晓生也只是江湖的百晓生,就算是云书生能够从百晓生手上获得一些消息,但是那也是知道个皮毛,像是国师的这么多年的生活根本就无人知晓。 不过看着国师府被层层包围的样子,沈长昀也能够猜得出来,这“身不由己”是真的存在于一个少女身上的。 国师放下了手,眼睛已经闭了起来了,心里面暗道一直没眨眼快真瞎眼的她眼角含泪柔声道:“少侠不必可怜我,这也是我的命,要是渡城一案的话,我确实知道一些内幕。” 也得亏了睁久了眼睛,酸涩出了点眼泪,国师说这话的时候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而可怜之中又还有些许女子的坚韧。 “真的?!”没日没夜为此事劳累奔波的沈长昀得知了消息,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来了精神了,总算是有点线索了,“多谢姑娘愿意告知……” “渡城一案远不止表面上看得如此简单,这其中的开头怕都已经是前朝了,这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明白的,”国师打断了沈长昀的话,慢慢给他分析道,“这案子其实是旧案,先帝在的时候大理寺就呈上了一件相似的案子,不过不是渡城,而是在夷郡,因为当时牵涉极广,杜公又刚好染了病,正在家中休养,所以这是先帝是亲手处理的,前后并没有第三者接手,所以内幕知情者更是少之又少。 “少侠乃是江湖中人,要是想在盛京调查案子,没有人脉是根本不可能查到什么的,若是想依靠一己之力就想顺藤摸瓜那未免就有些天真了,少侠,我也是为了你好,这水太深了,我不能置恩人于危难之中。” 这一番话说出来,沈长昀心里面的不对劲才舒服了些,按着他刚刚一路上摸索过来看,这少女国师绝对不会是表面上那样软糯可欺,此时听她这么分析,之前从脑子里面勾勒出来的一个睿智聪明的国师形象就和现在的少女完全贴合了。 沈长昀看着少女脸上担忧的表情,也不得不再次抱拳低头,请求少女道,“为了天下无辜之人不再遭受迫害,我怎可贪生怕死,姑娘请务必告诉我其中内情,在下先在此为那些无辜受害的人谢过姑娘了。” 不过刚把头低下去,沈长昀才反应过来,国师眼盲,根本看不见啊,不过心意要做足,所以也无所谓了。 但是国师可不这么想,悄咪咪的睁开一条缝看着沈长昀的样子就觉得莫名的可爱,这孩子的心眼怎么就那么实呢,要是换了一个人对着一个瞎子,哪还有那么多的耐心,动动嘴皮子还算好,要是不爽了直接拿刀威胁都行了。 而国师对沈长昀喜欢的就是这份实在的君子气度,要是以后知道了自己骗他,那应该也容易心软,好哄。 “拗不过恩人的请求,再两厢抉择之下只能够无奈答应了”的国师轻轻点头,“既然少侠执意如此,那也没有办法了,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此事凶险,希望少侠能够带上我一程,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这个国师的身份也能撑一撑。” “这怎么可以?!”沈长昀大惊,抬起头来,道,“姑娘千金之躯断不可跟着我这江湖粗人在外受难,而且利用姑娘什么的,在下是绝对不会有这念头的。” 沈长昀赤子真心,样貌也是万里挑一的出众,国师想这大概就是那所谓的英雄少年。 当今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不似那年各路英雄少侠仗剑走天涯,潇洒快活,若非是卫十六真的见过了,国师也不会设下圈套,等着沈长昀来。 想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国师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出来,“少侠,请不要拒绝我的请求,人生不易,见人有难能帮就帮,你放心,到了八月十五的时候我会乖乖的回来,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的,而且少侠就当作是为了满足我的一个心愿,这一次带上我吧。” 心中有着自己的思量的沈长昀盯着少女的脸,最后叹出了一口气。 第32章 局(五) 小亭中,林时谦等待了许久,没想到等回来的先是那只叫小伽蓝的猞猁。 小伽蓝看着刚刚对它脸红的人类,直接高傲的跳上了林时谦面前的桌子,优雅的伸了伸懒腰,然后就趴下来睡觉了。 看着面前大毛球受宠若惊的林时谦,“……” 这程亮的皮毛,这华贵的颜色,好想撸啊,怎么办? 就在林时谦犹豫着要不要撸一下猞猁的时候,“国师”终于被人扶着回来了。 此时的“国师”换了一身衣衫,外披一件渐染墨色国师朝服,上面绣有银丝山河图,朝服之下逶迤着一袭墨色滚边的长裙,黑色渐染的流苏随着少女身姿的摆动划出优雅的弧度,乌黑的长发也全部拢在了一起编成了一条辫子垂于脑后,发间还有一条黑白相间的天蚕丝缎带打了结,而那双眼睛依旧被一条白绫遮住。 小伽蓝看见了“主人”来了,便站了起来,优雅高贵的踱步到了之前国师位子面前的桌子边,前爪交叠趴了下来,又轻蔑的看了一眼林时谦,才闭上眼睛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林时谦看着一切照旧却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 而“国师”在卫十二的服侍下走进了亭子,听着林时谦对自己行礼的方向,对那一边笑道:“听十二说,林公子很喜欢本座的小伽蓝。” 这句话从“国师”嘴里说出来就是一句陈述句了,站在了“国师”身边的十二淡淡地扫了一眼林时谦,一副“我早就看出来”的模样。 被看破的林时谦也没有扭捏,点头道,“学生爱猫,国师大人见笑了。” “无妨,这猞猁能够博得林公子欢心也是它的本事,”“国师”甩了甩手,震了震袖子,“八月十五,月圆中秋夜,本座可是有一阵时间有的忙了,不知林公子对于本座的提议考虑的如何?” 说起正事,林时谦才收回了对猞猁的目光,正色道,“要是大人能够言而有信,在半年内为林家翻案,学生自然不会言而无信,必定是对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国师”笑了,“错了。” 林时谦疑惑。 “国师”道,“不是对本座,而是对百姓,林公子尽可放心的走自己的路,一心一意的为黎明百姓便可,不必将自己当成筹码,毕竟只是肉体凡胎,不值钱。” 那是,林时谦也就只有他那脑袋有用,而国师需要的并不是林时谦对她的中心,因为需要他表忠心的可是另有其人。 而不知道真相的林时谦可不这样想,听见“国师”这么说话,一瞬间心里面感慨万分,亏他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看事情竟然还不如一个少女。 这样想着,林时谦便对“国师”多了些许敬佩,“学生省的。” “国师”很满意林时谦的反应,她笑道,“那好,本座近日来可要闭关,就等着出来后能听见林公子的好消息了,如今本座也不多留林公子,希望林公子此去顺利,十二,送客。” 林时谦站起身来,对着“国师”恭恭敬敬的作揖。 —— 另一边,沈长昀按着国师说的,从占星殿的地下流道往外面走去,地下阴凉,冰水的寒气不断上冒,国师没有什么低调的衣衫穿着走,所以沈长昀脱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国师身上,前面背着一只背包,后面背着人一路走了过来。 不过走了半道了,沈长昀才想起了林时谦,心里有疑惑,便开口问国师,“姑娘,不知你是否见到了杜公的弟子?” 因为光线比较昏暗,国师便肆无忌惮的睁开了眼睛四处张望,虽然这地下是按着她的图纸来改造,但是她也还是第一次见。 地下的流道倒没有那么可怕,不过是阴冷潮湿了些,周边的墙壁凿的光华,上面也没有长什么青苔,因为这里还有一些机关,以操控上面占星殿的星轨,黑暗之中借着昏暗的光线还能看得见一些巨大齿轮的影子。 “没有,”国师一边看着地下的机关想着哪里还需要改进的,一边回答沈长昀的话,“虽然杜公的弟子林时谦是天罡楼看中的人……对了,我想少侠你一定知道天罡楼,所以我就不和你说了,别问我怎么知道,那是我算命算出来的……说回林时谦,我并不是随便就能够见的,或许他已经见到了,但是是不是我,那就是另说,毕竟也没人见过我——嘻,如今是除了少侠和那采花贼。” 国师双手搭在了沈长昀的肩膀上面,前胸和沈长昀的背还是有点距离,她继续说:“不过既然人都进了国师府了,应该是有人去见的,大概是随便一个侍女,也可能是一个易了容的侍卫,这都说不准的。” 两人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地道似乎怎么走都走不完一样,而国师倒是兴致勃勃地和沈长昀说起自己地事情,就当是说故事来当消遣。 外人对国师的了解是少之又少,所以国师主动说这些的时候,沈长昀也是认认真真的听着,背着人边走边说,倒也没有那么无聊了。 沈长昀好奇,“易容成你的样子么?” 国师挑了挑眉头,前世她是一个人住在一处,无论是平时的生活还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她都是跟着一群粗汉子或者是冰冷的仪器呆在一起,大家聚在一起为国效力,谁还在乎什么亲近不亲近的,所以国师从来都在乎什么男女大妨。 而来到了这个世界后,能够经历过天罡楼残酷的选拔大都是男子,而能够拔尖的,竟然是一个女子都没有,所以除了每隔一段时间换一次的侍女,与国师相处的最多的都是手上杀人功夫一流的顶尖影卫,也谈不上什么避嫌。 所以,国师对着为人规矩的沈长昀,动作随意又不轻浮,她低下了头凑近了沈长昀的耳边,笑说:“你第一次见着我的时候我不是盖了头纱么,那是为了不让别人看见我长什么样,身边侍卫在那采花贼掳走我之前盖上的,我不是普通的人,是不能被人知晓的存在,因为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推演天时的神秘国师,而不是一个有着不同于众生眼眸的豆蔻少女。” 国师的声音软糯好听,温软的气息喷在沈长昀的耳朵上摄人心魂,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细细的长针不急不徐的扎进了沈长昀的心里面,像是千疮百孔,但是又毫无痕迹。 第33章 局(六) “我身为国师,但是能去的地方不多,只要是出了国师府,身边必定少不了人跟着,所以我与少侠之间见面的缘分还是那毛贼凑成的……我知道少侠肯定想问为什么吧,我和少侠说说吧,放心,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少侠可要好好听,不过也别随意说出去,会招来杀身之祸的。”国师自顾自地说,也不需要沈长昀回应,调皮的就晃了晃自己的腿。 沈长昀没有防备,差点就把人给滑地上去了,隔着薄薄的纱裙,气血方刚的少侠清楚的感觉到了少女的温软,不想常年练武的师弟师妹,软软的,手感极好。 “咳,姑娘不要乱动,这儿地道黑,不小心磕着了就不好了。”沈长昀十分庆幸,这地道黑,不然,准能够被人看见自己绯红的脸,不过就算是有亮光,这国师也看不见。 不过国师当作没听见,双手紧紧的搂住了沈长昀的脖子,知道古人思想迂腐,所以装傻充愣,“咦——可是我家侍卫背我的时候我都喜欢晃腿的,而且少侠身手好,肯定不会让我磕到的,放心,我抓紧了少侠了,不会摔的,而且还有一段路呢,我给少侠讲故事吧。” 不等沈长昀说什么,国师又紧接着开口,堵住了沈长昀的话。 “你知道么,我一出生便住在了宫墙之内,直到后来成为了国师我才有了自己的国师府,为了成为国师,我学习了很多祭祀秘法,大大小小的祭祀主持了上百场,很幸运的是上天怜悯,能回应我的话,所以我才有坐在国师这个位子的价值。 “对了对了,少侠,我不是只会算命祭祀的,我还会做一些小玩意,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不麻烦的,不过除了吃饭,呵呵,府里的侍女把我养的太好了。 “还有还有,我还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呢,就好比如说那个天罡楼,表面上是钦天监,其实那里面的人全都是影卫,影卫之首袁天阳和副首袁地阴都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子,每天都喜欢念念叨叨,肚子里面也全都是坏水,每天都限制着我的自由,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可坏了。” 听着少女的语气,国师似乎很开心,虽然每一个字都无比残忍,但是字里行间却都是毫不掩饰的欢愉激动。 不过…… 沈长昀有些哭笑不得,“姑娘,你再说下去,怕是要把天罡楼和你的秘密都说完了。” “说完就说完呀,”国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我都说了,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而且我也相信少侠是个好人,说出去又怎么样,就算老头子知道了,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没想到耍起小性子的国师也如此可爱,一下子就抖擞了不少消息出来,不过这都是国师自己乐意说的,沈长昀也拿她没办法,听着就是了。 黑暗之中,国师翘起了唇角,又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袁天阳和袁地阴的坏话,“少侠,你不知道,那两个老头可多坏主意了,每一次要不是我拦着,我的侍卫都不知道被罚了多少呢,不过看在他们花了那大心思帮我改造国师府的份上,我可是一点都没有记仇……” —— 盛京中秋,那可是祭祀的大日子之一,宫廷内外都忙碌着八月十五的祭祀之事,城墙外也一样是敲锣打鼓的,热闹非凡。 临近月半中秋,京中人家可是早早的就做了准备,许多小贩早就支起了棚子开始做生意。 从国师府出来的沈长昀北上双肩背着一个奇奇怪怪的像包袱的东西,这是一种叫做背包的东西——国师给的——可以背在背上不易滑落,倒是省了一些事。 沈长昀一手提剑,一手轻轻的抓着带着一个头戴幕篱的人的手腕走到了大街上,两人商量了一下,最后便一起进了京城最大的酒楼——天香楼。 为了不引人注目,沈长昀直接包下了一个上等厢房,叫了一桌好菜后,就吩咐店家无事不要随意打搅。 沈长昀和那人面对面坐在了席上,等到侍女上完了菜把厢房门紧闭之后,才对带着幕篱的人说道:“姑娘,已经没有人了。” 厢房靠着喧嚣的闹市,两人坐着的位子一边就是窗子,但是沈长昀将竹帘半放,倒是巧妙地把人的脸给遮住了,外面怎么看都看不出这里的人长什么样。 姑娘……也就是国师摸摸索索的把幕篱摘了下来,一双银眸无神地盯着前面,有些腼腆地笑着,“我完全没有想到,我还有自己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嗯……原来酒楼是这样的味道的,和我想得一模一样,之前听十三说了,天香楼的饭菜那可是一等一的香,就算是有钱都还不一定能够吃的上呢。” 半个时辰前,沈长昀最终还是心软了,他自小就是生于江湖,习惯了走遍大江南北的豪迈自由,要是换成他被拘在一方小小天地,那还不如杀了他算了,顺着国师说的,两人从地道离开了占星殿,而地道的出口是在国师府的后门,虽然也有人把守,但也不严,好歹是顺利的把人给带了出来。 出来后,沈长昀没有想到少女第一个想要去的就是天香楼。 考虑到国师看不见,沈长昀便擦了擦手为国师舀了小半碗的鸡汤,“姑娘没有来过天香楼吗?我听说天香楼是盛京数一数二的酒楼,只要是京中权贵,就没有没来过的。” 说是这么说,国师心里面嗤笑了一声,像是她这种被当作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锁起来的国师,哪有那么多自由来酒楼吃饭。 国师苦涩的扯了扯嘴角,“除了陛下安排,我并不能去太多地方,也不能停留太久,这也算是拿了身不由己换的荣华富贵,大致是佛家所说的因果循环,少侠不必对我又太多的怜悯。” 沈长昀放下了汤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国师,孤男寡女的,他一个男子怎么照顾国师都是有些不方便,所以只希望胡丽娘收到了自己发出去的消息能够快点来。 心里这么想着,沈长昀开口道,“姑娘,来,伸手。” 第34章 局(七) 国师毫无戒心,乖巧的向前伸出了手,“怎么了吗,少侠?” 少女的全身心信赖让沈长昀心里一软,他放下了鸡汤,然后从桌子一边架子上放的水盆里面拧了帕子放在了少女白嫩的手掌心上,“擦擦手,先喝碗鸡汤暖暖胃。” 早就想着吃的国师乖巧的点头,“嗯。” 看着国师里里外外把自己的手擦拭了一个遍之后,沈长昀接过了帕子,才把温热刚好的鸡汤放在了国师手里。 国师摸索几下,双手才稳稳地接住了碗,然后捧着碗毫不犹豫的就慢慢的喝起来了。 看着国师的动作,沈长昀心里总觉得有一种照顾小妹妹的感觉,沈家有五个孩子,但都是小子,而他与庄内的女弟子接触的也不多,这一下子照顾一个小妹妹,倒让沈长昀多了几分新奇。 “果然,就是要在酒楼坐着才能够感觉的嘛,嗯?怎么没有了?”国师嘟囔着把一碗鸡汤喝了一个干净。 沈长昀伸手,抽走了国师手里的碗,笑道,“莫要吃太多了,等会尝尝其他的菜。” 想想也是的国师吸了吸鼻子,闻见了自己想吃的,就问,“是不是有红烧狮子头?还有糖醋里脊,八宝鸭,还有还有,扬州炒饭,闻起来都好香啊,少侠,能不能夹一块,我都好想吃吃看。” “没想到你鼻子来挺灵的。”沈长昀笑道,看着少女激动的小模样,实在是不能把那些旖旎地想法套上去,撇开一双失明的眼睛,国师倒是与山庄的女弟子无二别,就当作是自己宠爱的小妹吧,他想。 沈长昀伸手夹了一颗红烧狮子头,戳在了筷子上面,然后用手在上面扇了扇,扇凉了才说:“姑娘来,伸手。” 早就垂涎三尺的国师乖乖的伸过去,然后摸着沈长昀修长好看的后拿到了筷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张开了嘴吧,戳了好几次才吃进了嘴里。 “好吃!” 国师双手捧着脸,一副幸福的模样看的沈长昀忍不住发笑。 “好吃的话,就多吃一点。”沈长昀见国师嘴边沾了酱渍,下意识便拿了帕子擦掉,擦完了又发现这样的举动不妥。 可是看向国师,后者吃的可欢快了,完全没有觉得什么不对,这一看,平时肯定是被伺候的主儿。 于是沈长昀想了想,便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等到胡丽娘和云书生来了包厢后,看见的就是沈长昀挽起了袖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鱼肉送入一个少女的嘴里,桌面山地碗里还放了不少没吃地肉——那是国师看不见,吃掉下来的——沈长昀怕弄脏国师身上的衣服,就自己夹着鱼肉喂国师。 那少女闭着眼睛,面容姣好,倒是比胡丽娘还要好看上许多,身穿墨色长裙,一头长长的乌发绑了辫子垂在了胸前,俏丽的长辫子长出来的部份垂在了榻上,上面白色的发带与黑色交织,一股稚嫩的成熟带着女儿家的娇美扑面而来。 而且看着身影还挺眼熟的。 “好家伙,才几日不见,就拐了个小娘子直接上手喂了?!”胡丽娘笑吟吟地走过去,踢了鞋子盘腿坐下,云书生倒是老好人地笑眯眯地跟在了胡丽娘身后把甩出去的鞋子放好,然后坐在边上。 上一秒还做好了心理建设的沈长昀被胡丽娘这么一说,下一秒就缩回了筷子,立马和国师拉开了距离,正色道,“丽娘姐姐,不要乱说,国师姑娘眼睛不便,我只是帮她而已。” “国师?”胡丽娘瞧着坐在对面人比花娇的少女,这么仔细一看还真的是前些日子她帮沈家小子送回去的那个叫国师的少女。 因为名字也是有够特殊的,所以胡丽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国师,后者也是大大方方的让她看,不然嘞,国师“现在”是个瞎子,还能怎么样。 而云书生看着国师紧闭的双眼若有所思。 被提起的国师摸摸索索的找东西,一边的沈长昀看了她一眼,随后,熟练的将一方帕子放在了国师的手边,“在这儿。” 因为沈长昀怕国师的银色眸子被人看见了会引出事端,就让国师闭着眼睛,所以胡丽娘和云书生倒也是没有看见那双眼睛。 国师摸到了帕子,就笑着道了声谢谢,然后优雅的用帕子抹了抹嘴,对着胡丽娘那个方向笑道,“是丽娘姐姐吧,姐姐别误会,我自小失明,习惯了有侍女服侍,惭愧,竟然连饭都不方便吃,这次出来还多亏了沈大哥不拘小节,让我头一回自己吃着这些美味佳肴,我很是欢喜。” 这两人的动作倒是熟稔,胡丽娘虽然肠子直,但好歹是吃过猪肉的人,不用看也能想得到猪是怎么跑的。 小女子话语软糯好听,恭敬有加,做足了小妹妹的派头,一点都不拿自己的身份当回事,还夸沈长昀好,望着这样子的美人,胡丽娘对着这样识趣的小娘子都快动心了。 云书生倒是盯着国师的脸死死不放,像是打探着什么有趣的事物一般,国师“失明”自然不知道有人盯着自己,依旧是一副悲戚戚的模样。 沈长昀看见了云书生的动作,就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云书生依旧笑容满面,摇了摇头,开口道,“国师姑娘莫要忧伤,江湖人惯有的玩笑话罢了,是我家楼主说话每没个把门的。” 刚给自己舀了一勺鸡汤的胡丽娘不满意云书生说自己,仗着国师看不见,空出一只手就往云书生的腰上面一掐,咬牙切齿道,“你说谁没有把门?” 吃痛的云书生面色不改,哄道,“玩笑话,玩笑话,楼主息怒。” 胡丽娘哼的一声就扯了一把云书生的肉,气呼呼的继续喝汤,后者则是暗自抹汗,这肉大概是青了。 习惯了两人打闹的沈长昀笑着喂国师作介绍,“刚刚说话的是云书生,他是玉绣楼的客卿,国师不必紧张,随意便好,先生,这位是国师……咳,就是丽娘姐姐说的那样,就叫国师。” 刚刚乍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忍不住往沈长昀那里挪的国师点头,像是有了沈长昀的话,放下心大胆的对着云书生那一边说话,“我知道他的,八月初我回府之时路遇贼人,当时是你在和我家十三说话。” 第35章 景楚王(一) “国师好耳力,”没想到国师海恩那个记住自己的云书生笑道,“当时在下冒犯了,倒是因为在下拖着姑娘的侍卫才让国师被巫傲霜掳走,实在是在下的不是。” “无事,”国师摇头,看得挺开,“我命有此劫,倒是不必论谁过错,没有你,也会有下一个人出现,云公子倒是不必将我着国师的身份当回事,那对于我来说也不算的什么光荣。” 听着云书生的嗓音也不过二三十岁之间,国师就不像沈长昀称呼一声先生,毕竟能够当国师先生的人怕早就已经进了土里成灰了。 话已至此,云书生也不再说话了,而胡丽娘则是觉得自己男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尽会惹小姑娘伤心,于是便问沈长昀,“不是说国师府森严么,你怎么就直接把人带出来了?” 沈长昀看了一眼国师,说:“渡城一事不明,知晓其中内情的国师愿意亲自跟着我出来一起查线索,我想着国师愿意帮忙也好,于是便把人带了出来,不过,这几日怕是要麻烦丽娘姐姐多为照顾了。” “丽娘姐姐放心,我会在中秋之前偷偷回国师府的,绝对不会拖累你们。”国师这时候接着说话,小可怜见的表情实在是让人不忍心拒绝。 啧啧啧。 长得好看就算了,还会撒娇,这哪儿还有理由拒绝? 心眼没有云书生那么多的胡丽娘一听就点头,“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沈小子把人交给丽娘我妥妥的。” 一边还没问清楚的云书生看着胡丽娘,一言难尽,“……” 胡丽娘扭头一看云书生瞪着自己,也恶狠狠的瞪了回去:看老娘干什么?! 云书生默默的移开了目光:当作无事发生。 罢了罢了,不过是一个小妮子,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国师大喜,乖巧的道谢。 有了胡丽娘帮忙,沈长昀心里面也松了口气,“多谢丽娘姐姐了,就是苦了先生些。” 毕竟每天晚上都是睡一个屋子,现在又多了一个国师要照顾,云书生的美人之福倒是少了。 “你小子……”有苦说不出的云书生罕见的挑了眉头,指着沈长昀又好气又好笑的凌空点了点,“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不过国师姑娘,我听说国师府守卫森严,你这么跑出来,国师府的人不会发现?” 国师府森严似乎已经成了人人皆知的事情了,云书生和胡丽娘左一句森严又一句森严,这个意思就是想要和国师摊开了说,也不弄那些弯弯绕绕的。 听出了云书生意思的国师抿了抿唇,解释说:“历代国师祭祀,祭祀之日前后七日都必须要静心焚香,但是到了我这一代,已经没了那规矩,但是需要闭关推演,每年此时我都是一人在占星殿,旁的人都不能打扰,所以只要是没出什么大事,应是没人能够发现的。” 听见了国师提到占星殿,沈长昀忍不住想起了那奢华神秘的殿宇,不得不说现在想想还是觉得有些震撼。 而少女生怕会被送回去,就小声的说:“云公子,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的,要是出了事,我也不会拖你们下水,我会一力承担。” 国师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云书生没想到这传闻中跟神仙似的国师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动不动就撒娇,一下子倒是愣住了。 见不得女孩子被欺负的胡丽娘就十分不客气的捅了一把云书生,听见了云书生闷声一响才软声说道,“国师妹妹,这家伙说话才是没个把门,既然为了案子跟着沈小子出来了,那我们就一定会护你周全,现在也已经是八月十了,离着中秋也就那么几天,能出什么事,座椅这几日你就跟着我们好好玩,沈小子大方,可以尽情的霍霍。” 大方的沈长昀看见了云书生捂着胸口半天缓不上一口气来,也不敢说什么了,钱财毕竟是身外之物,所以只能默默的远离了胡丽娘一点。 深受感动的国师露出了一个笑来,“谢谢丽娘姐姐……” 沈长昀望着国师的侧脸,眼神之中明暗交杂。 “哎,这么客气干嘛,”胡丽娘笑嘻嘻的打断了国师的话,爽朗道,“你的事我们和沈小子都知道的差不多,从今儿开始,你就是我们的小师妹妹,你放心,在中秋夜之前我们会带着你把整个盛京都给玩一遍。” “丽娘。”云书生听见胡丽娘又在胡乱许诺了,就伸手拉了拉丽娘的衣袖,小声提醒道。 但是胡丽娘可是一点都不给云书生面子,板着脸把云书生的手给扇掉,然后就指挥着沈长昀,“你小子,愣着做什么,小师妹妹吃饱了没,赶紧的夹菜啊,这点事还需要姐姐来教你?” 因为胡丽娘使唤的太顺手了,沈长昀一下子也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才愣愣的扭头问国师,“小师……小妹,你可是饱了?” 对着国师叫妹妹,沈长昀实在是叫不出口,还不如像是对林时谦说的慌那样,直接把人当作小妹来看,还好一些。 看出了沈长昀的打算的国师甜甜一笑,也顺着他的称呼叫了下来,“哥哥,小妹已经吃饱了,哥哥也吃吧。” 沈长昀不好意思的移开了视线,“谢谢小妹,我不饿。” 对面的胡丽娘和云书生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出来,也没有点破。 云书生见人吃得差不多了,也就轮到正事了,“小师……妹妹,既然时间紧迫,那请问妹妹,能不能将你所知道的渡城一案都告诉我们。” 开了第一次口,后面的妹妹叫的也是顺口。 沈长昀对渡城一案十分在意,立马正色看向了国师。 国师也没有卖关子,也一五一十的说了,“这件事还得要追溯到了熙和年间,莫约是熙和二十五年,那时候渡城还只是一个小城,因为地处西域道路交叉口,来往商贸多,也算得上是一个繁茂的城市,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对这个渡城都是十分看重,但是后来,这个地方就划给了当时立下了战功的楚家三郎,景楚王。” “景楚王?!”胡丽娘当然知道这人是谁,当即就说了出来,“那不就是先帝在位时封的唯一一位异姓王?!老头子当年也和我们说过,这景楚王可和俗人不一样,满腹经纶,武功盖世,心怀苍生,倒是一个真真正正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不过可惜了,最后竟然却走火入魔,坠崖而亡。” 第36章 景楚王(二) 云书生和沈长昀两人沉默,这景楚王也确实是一代英雄,当年,就算是远在江湖,也能够从百姓民众口中听到这位王爷的名号。 国师点头,继续说道,“是可惜了,不过,我说的这个‘景楚王’你们或许不知道,但是‘楚若景’这个名字,你们江湖上的人应该更清楚,他就是曾经执剑游走在江湖上,光凭一柄若景剑就单挑了长情门门主宋客的一代剑神,十载岁月闯荡江湖,救济受难的百姓,名声大起,但是一夜之间又销声匿迹,最后江湖上就没有楚若景这个人,而朝廷之上便有了新的远征大将——景楚王。” 另外三个人心里面有点震撼,这景楚王和楚若景是同一个人这件事他们还真的是不知道,当初楚若景闯荡江湖的时候,身边总是跟着一名女子,多的人就没了,要想打探他的背景并不是件容易事。 不过也有好事者花高价去找百晓生买情报,但都无故而返,据说是因为百晓生欠着楚若景一个大人情,所以百晓生遍布大地的弟子们,竟然没有一个把人的底细卖出去的。 像是茶后闲谈,国师伸手指了指桌子,“帮我倒杯茶可好?” 胡丽娘刚想有动作,但是沈长昀在国师伸手的时候就明白了人家想要什么,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到国师的手里。 胡丽娘看着沈长昀,“……” 云书生则是想着楚若景的事,倒是没有胡丽娘那么敏感。 国师闭着眼睛,优雅的抿了一口茶,滋润了嗓子后,她继续说:“这景楚王是当今楚太后胞弟,也是当今楚家家主楚直言的嫡子,在熙和三十年寒冬腊月时,景楚王妃怀胎九月,却因奸人下毒所害,在临盆之时血崩而死,母子一尸两命,因爱妻之死,景楚王受不了打击,运功时走火入魔,最后追杀那下毒之人到京城外的断亡崖,又被人设伏坠崖身亡,尸骨无存。” “生前少年英雄,死后人走茶凉,这件事所有人都为他而惋惜,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为了他而得罪了朝廷的人,这就是人心啊,不过景楚王倒是有一个好父亲和好姐姐,楚家知道人死后悲痛不已,花了三年时间将大大小小牵连于其中,无论是真凶还是帮凶的人,他们都找齐了罪名,抄了人满门,这也算是报了仇,让死去的景楚王一家能走的安心了。” 沈长昀皱眉,一代英雄陨落,的确是让人惋惜十足,“景楚王之死的确是令人惋惜,不知这件事怎么和渡城扯上关系?而灭门……这个我在渡城听说过,那是渡城一位有名的大善人徐德乐勾结当地贪官,借以慈善之名收留了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儿,实则是贩卖孩童,这事被御史官查了出来,上报朝廷,先帝亲自办案,最后徐家和贪官最终落了一个满门抄斩的结果,你是说这两者?但是我查了徐家,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不过那时候……” “那时候,就是本座走马上任之时,想必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也肯定去查过,渡城查案之后紧接着就是新一任国师祭祀大典,”因为回忆起了往事,国师不由自主地就换了自称接过了沈长昀的话,“徐家根基深厚,满门抄斩,加上那些枉死地孤儿那可是整整四百条人命,先帝年事已高,时常有癔症发作,上一代国师驱祟无用,于是就让我坐上了那个位子,当符咒以身护国。” 看着国师也就豆蔻年华的模样,胡丽娘掐指一算,心里面大为震惊,一时失态问了出来,“小师妹妹,当时你才多少岁?” 国师淡然一笑,“三岁孩童罢。” 胡丽娘,“!” 云书生,“!” 沈长昀,“!” 这先帝禽兽啊! “这、这也太禽……过分了,”胡丽娘气愤的就往桌子上一拍,“让一个三岁孩童走马上任以身护国,那皇帝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良心被狗吃了?!简直扯淡!” 云书生按压下心里的愤怒,出声提醒胡丽娘,“丽娘,慎言,这不是苏州,不是玉绣楼。” 气上脑的胡丽娘啧了一声,看着云书生警告的眼神,只能不情不愿的坐好,而一边的沈长昀也没有想到这少女竟然会是以身护国的符咒,心里面也不是滋味。 但是国师倒是平静,反而还很开心有人为自己抱不平,她继续说道,“以身护国,这可不是扯淡,先帝走的这一步不得不说是一个十分好的策略,他很成功的摆脱掉了癔症,不过我的故事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丢了官的上一代国师,月迟。” “怎么说?”有了之前国师一直在卖可怜的铺垫,现在沈长昀看人的眼神都是带着怜惜的了。 国师道,“当然是和他有关啦,徐德乐被斩首之前供出了当时国师月迟,提供这秘法的就是月迟,先帝一怒,权衡了前后利弊,最终是秘密处死了月迟,然后将徐家灭门一案秘密进行,不过二月初七的渡城一案,我看了,丢失的孩童人数和当年孤儿的人数一模一样,男童女童各一百,所以我就觉得月迟的死很蹊跷,因为会这些秘法的人除了我就只有他了。” “当初为了破坏月迟的秘法可是差点去了我半条命,不过也还好有人拼尽全力医救,我才得以活到现在,至于那翼王萧利也是一个替死鬼,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匿于世间,逍遥自在,如果是想着月迟的话,就别了,毕竟那么多年了,想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这一条不行,那我们就走另一条。” 话落,国师伸手指着楼下,沈长昀等人下意识地看了出去,就看见一个身穿宝蓝色长袍地公子哥正被纨绔子弟前呼后拥地从对面的茶楼出来,声势浩大,想必平时就不是什么好家伙,周遭的人见了都低着头避开了。 国师继续道,“楚家大房嫡子楚珏,斗鸡走马,贪财好色,对比其他的楚家人,他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稍加威逼利诱,会有点收获的,楚家当初寻仇的对象众,徐德乐就是其中之一,说不准接近楚家还能够知道更多的消息。” 第37章 裴家小姐(一) 胡丽娘睁大了双眼看着紧闭双眼的国师,喃喃道,“你怎么知道这下面的是谁?” 云书生和沈长昀也是好奇这是怎么一回事了,看着国师。 始终带着笑得国师缓缓地挣开了眼,那一双洁白圣洁的银色眸子之中似乎流动着紫色的光芒,虽然在场的人都是习武之人,但是那一瞬间的光芒太快了,根本就捕捉不到,就好像是看错了一样. 只看见少女粉嫩诱人的唇轻轻开合,“因为……我的‘眼睛’看见了啊,我说过的,我会算命的。” 说实在的,凡是跟算命扯上关系的,那都很邪乎,云书生走遍大江南北,都还没有亲眼见到过眼睛是银色的人,这国师还是第一个。 不过怎么没听沈长昀和胡丽娘说这人眼睛是这样的啊? 问胡丽娘,胡丽娘也是被吓了一跳,她也是没见过,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个小娘子,一双银色眼眸还是个小瞎子。 啧啧啧。 问沈长昀,沈长昀则是说自己忘了说,因为这缺心眼孩子竟然觉得这眼睛颜色不对还是正常的。 啧啧啧,这缺心眼的孩子。 不过看久了国师的眼睛之后,云书生似乎也就还看惯了,而那双银色的眸子竟然还给国师多添了许多的神性,啧啧啧,不愧是被人传成了神仙的国师。 四个人制定好了计划好后,沈长昀和云书生分头行动,一个跟踪楚珏,另一个则是去探听楚家的消息,胡丽娘和国师两人则是等了一会后才离开了包厢,准备回客栈。 “来,小师妹妹小心点。”胡丽娘牵着已经戴上幕篱的国师下了楼。 有心扮演一个乖巧妹妹的国师自然十分配合,小心翼翼的一个阶梯一个阶梯的走。 到了门口,国师又笑道,“谢谢丽娘姐姐,你真好,云先生有你这个楼主真的福气。” “没事,这么客气做甚。”从来没有听过那么直接的好话的胡丽娘被夸的找不着北了,牵着国师的手就往前走。 盛京繁华,人口密集,尤其是快到月半中秋,尽管是午后时光,这街上的小贩早早的就开始准备,希望趁着中秋之前多赚些钱。 此时刚好有一大户人家的贵女做马车出行,胡丽娘就带着国师往旁边闪。 “啧啧啧,要不是书呆子拦着,我早就把我玉绣楼的八马房车驾过来了,拿来用得着走路。”胡丽娘牵着国师的手停驻了一会,看着马车小巧精致,就忍不住嘟囔。 因为戴着幕篱,国师也十分放心大胆的睁开了眼,不动声色的看着马车从自己面前过去。 “房车?”这词倒是引起了国师的注意了。 “嗯,”胡丽娘点头,“能住人的大车子不一样是房子么,所以就叫房车啦。” 国师笑了笑,胡丽娘性格爽快,倒是一个好相与的好姐姐,“要是有机会,我真想看看。” 胡丽娘觉得这主意不错,“好呀,小师妹妹,要是有机会来我们玉绣楼,我胡丽娘就做个东道主,带着妹妹你驾着楼里的房车把我们那给玩个遍。” “嗯,”国师轻轻点头,“要是有机会的话……” 幕篱之下,国师翘起了嘴角,要是有机会,胡丽娘到时候可别说话不算话了。 胡丽娘不知道国师在幕篱后面是个什么表情,只觉得小师妹妹说话好听,人也好相处,而且还乖巧,没有什么高门贵女的傲气,这样的好人儿可不得好好呵护。 “小师妹妹牵住姐姐的手了啊,这里人多,可别被人挤走了。” 国师笑着嗯了一声,乖乖的跟在胡丽娘身边。 不多一会,前面前面传来一阵骚动,一下子所有人都往那边挤了过去,顺着人流,国师和胡丽娘还能听见人们在议论。 “呀!前面那是谁啊,怎么那么大动静。” “听说是那家小姐的马车和另一架马车撞上了,谁都不肯挪位。” “什么呀,那是裴家嫡小姐的马车不小心撞伤人了,那车夫请了主人家话,想送人去医馆,没想到一会功夫,这被撞的人就死了。” “什么?!死人了?!那真是晦气。” “啧啧,这还没完,那死人的家属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抓着车夫的手就指控裴家小姐杀人了,要报官,闹得不可开交哩。” “哟,这还真是胆子够大,竟然敢讹上正值风头的裴家,我倒是想看看是谁。” “……” 在路边的胡丽娘听着就觉得不对,感觉听着像是江湖骗子讹钱害人的戏码,她想上去瞧瞧,不过…… 胡丽娘扭头看了下国师,后者则是心有灵犀,劝道,“丽娘姐姐凭心而行,是为侠道,不过盛京不是渡城,这粘上事的人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会有人出来管理这事的,姐姐还是静观其变,莫要引人注意的好。” 第38章 裴家小姐(二) “对哦,”胡丽娘行侠仗义惯了,差点忘了云书生交代的,但是耐不住去看的性子,就对国师说:“但是还是要去看看的吧,我没看到结果我也不放心啊。” 女子声音不似之前的爽朗大方,反而带了些许女儿家的娇嗔,要是换了寻常男人还就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不是男人还铁石心肠的国师挑了挑眉头,这玉绣楼肯定大半的事务都是那云书生在管了,不然,以胡丽娘这爱管闲事的性子,怕是还没有搞出什么名堂,就因为多管闲事而败光了家底。 “那就看一会,”国师故作无奈妥协道,“这裴家与我们要调查的可完全没有关系,要是能不惹麻烦,还是尽量不去惹。” 胡丽娘嘴上说着好,拉着国师便往那边去了。 —— 与此同时,一茶楼的二楼,有一身着青色锦袍头戴精雕玉冠的男子端坐在了窗边,手上拿着一盏热茶,一双丹凤眼正冷淡着神色望着下面一场闹事。 那男子生就好模样,美如冠玉,貌比潘安,一举一动比起普通女子还要妩媚动人,就连身边伺候多年的侍童看见了自家主子的模样都还是忍不住动心,无他,主子实在是长得美,那种美已经是超越了男女之辨的,着男装那是翩翩佳公子,若为红妆,那便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了。 男子早就知道侍童在想什么,倒也没有发怒,只是悠悠开口道,“墨吟,让店家换茶,客人该来了。” 那侍童墨吟听见自家主子的话,终于回过神来,连忙称是出去了。 人离开后,男子依旧看着下面越闹越大的场面,忍不住笑了,“这大皇子还真是狗急跳墙,你说是不是,太子殿下。” 话落,被墨吟关上的门又被打了开来,露出了一身白衣绣金丝云纹的高大男子,那就是当朝太子——萧明煜。 萧明煜眉目刚硬,英俊挺拔,但是脸色不好,他阴沉着脸进了厢房,外面守卫的侍卫则是在人进去后,就把门关紧,隔绝了里面的景象。 萧明煜走到男子对面坐了下来,皱眉看着下面的情况,“你叫本宫来就为了看这个,要真是这样,楚亦朔,你何必拦我?本宫下去救下了那裴蜜,萧明凌不就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被叫做楚亦朔的貌美男子淡然一笑,说道,“殿下,你可看清楚了这下面讹人的是谁。” 虽然气愤楚亦朔的做法,但是萧明煜还是说了,“那不就是一个普通平民么,能有什么……怎么有些眼熟?” 楼下一名男子抱着一名老妇人痛哭,另几位看着像是侍卫的人则是拉着车夫不肯放手,说什么都要报官处理,场面闹闹哄哄的,倒是令人心烦。 楚亦朔为他解疑答惑,“前些日子,靖国公府的小世子在揽娇楼醉酒差点从楼上摔了下来,还好被一好心男子所救,后来不想这男子竟然是女扮男装的女娇娥,涉世未深的小世子则是对这女娇娥动了心,说什么都要把人家娶回来当世子妃,靖国公老来得子,儿子闹一闹,自然也同意了,这定亲那一日,殿下你不就刚好在靖国公府么。” 被楚亦朔这么一点醒,萧明煜才想起来了,“那抱着死去老人的和那未来世子妃倒是有些像,难不成是那世子妃的亲戚?” 楚亦朔点头,“未来世子妃李明珠是江南李家的掌上明珠,而这下面的则是世子妃的表哥,叫卢应决,几十年前,李家家大业大,是江南有名的铸剑世家,虽不及天下第一庄——沐雪山庄,但也有一技之长,不过自从上一代家主李运逝去之后,这李家算是江河日下,到现在,要谈起铸剑,李家也是往日风光,今日凄凉,半月前现任家主李振带着女儿来到盛京参加英雄大会,也就是走投无路,来京城放手一搏罢了,没想到还能够攀上靖国公府,真是好运。” 嘴上这样说,楚亦朔的眼里却是流露出了丝丝轻蔑。 好运? 这世界上有什么好运可讲,最不可信的就是运气了,至少在他楚亦朔的人生里,到处都是阴谋诡计,每每有一次“运气”,那都是别人设计好的圈套罢了。 “那这跟裴蜜有什么关系?”萧明煜问,“这靖国公府不识好歹,也不知道是下了什么降头,竟然一心帮着本宫那无用的六弟萧明礼,可萧明礼早早的就封了南贤王,根本就没有争夺皇位的可能,和萧明凌也没有联手的必要,本宫实在想不明白,你就不能说个明白。” 太子性急,比起那心狠手辣且颇有心计的大皇子萧明凌,还是太嫩了些,楚亦朔暗自摇了摇头,太子和楚家是连在一起的,楚家现在还不能倒台,要想成事,他也只能拿太子做跳板。 扭头看着萧明煜的楚亦朔美眸之中似有光华流转,看的太子心中一动,差点忘了眼前的人是个男人,慌了神。 楚亦朔没有错过萧明煜的一丝惊慌失措,心里面冷哼了一声,但表面上还是恭敬不改,“殿下,这想拉你下马的人的可不只是大皇子,我刚刚说的李家你可明白,穷途末路,李振带着自己唯一的女儿上京,不就是想找个出路,不过江湖儿女天性洒脱,哪懂什么阴谋诡计,与其和朝廷绑上关系,还不如先借了这英雄会的名头,挣个出路,等时机到了就回了他的地盘,依旧当个山大王,岂不快哉。” “英雄会是陛下拿来做什么的,殿下心里面明白,无非就是想要借此扩展自己的势力,得到这些有名望的江湖门派的支持,挣脱了朝廷大臣的控制,集权独裁,这样才好把矛头对准了能威胁到皇位的太后娘娘和国师府的那一位,而太后娘娘看好的一直是殿下,所以殿下身边自然是有我祖父帮衬,但正因为这一点,殿下,你也不得不谨言慎行,万事不得出错。” 第39章 裴家小姐(三) 楚亦朔说到了这里,语气已经带上了冷漠,“不过,殿下就算是做的再好,也防不住别人栽赃陷害,就好比如这楼下那一位,裴大将军北伐有功,深受大将军喜爱的裴家小姐则是特此恩典,准许出城迎军回京,而代表陛下出城是太子殿下你,这礼部拟定的排场想必宫中的娘娘也出手干预了,有脑子的人自然也能想得到,所以自然不会看着殿下顺风顺水的走大路,肯定会往上面撒些铁蒺藜来让你不痛快啊。” 萧明煜听着楚亦朔话,逐渐陷入沉思,楚亦朔说的没错,因为有了楚家的支撑,近些时间,朝中早有人想找些借口给他下绊子了。 楚亦朔笑着站起了身子,指着下面的人继续道,“靖国公府确实是与大皇子无关,没有错,但是这来上京讨出路的李振可不是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瘦死的骆驼总比马大,这李家乃是铸剑出身,手里自然有手艺,有矿源,就在傍上了靖国公府前,这卢应决就已经找上了大皇子的幕僚吃过酒了,借着靖国公府的幌子,这才有那个胆量在殿下面前耍大刀。” “殿下,英雄救美固然是好事一桩,但是要是怒发冲冠为红颜,不顾已经死了的百姓,那就是为君不德,无论这楼下的人是真死还是假死,这只需要太子你露个面,假的也能成真的,那朝中文武百官可有的是由头找麻烦。” 楚亦朔最后一句彻底点醒了萧明煜,知道这又是大皇子的诡计的萧明煜气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看着楼下,果不其然,认真一看便看见了许多躲在人群中四处观望的探子。 萧明煜气极反笑,“好啊,萧明凌,好啊!真是好计谋!” 楚亦朔斜了一眼萧明煜,“所以啊,殿下还是稍安勿躁的好,这楼下事真不真是一回事,但要是您一出手,那就变的不一样了,就算是假的,也有人乐意把它变成真的,大皇子设下这一局也不过是想恶心人,成了那就是大收获,不成,也不过是他出来英雄救美罢了……” “放屁!” 一声女子的爆喝徒然打断了楚亦朔的话,楚亦朔皱起了眉头,往楼下看了过去,才一会功夫,楼下便变了一个情况。 楚亦朔和萧明煜两人往楼下看去,就看见一名穿着紫色衣衫的貌美女子,一手搭在了腰上,一手指着拿卢应决,大喊道,“这一看就是讹人的,还说什么讨公道,你们江南李家是斗不过沐雪山庄了,就来盛京诈死讹钱了?!真是落魄!” 楼上的楚亦朔听见了,嘴角一勾,“看来,大皇子的算计怕是要落空了。” 萧明煜疑惑,“怎么说?” 楚亦朔伸手抵在了唇边,笑道,“那可是江南玉绣楼出了名脾气火爆的胡丽娘,胡楼主啊,那可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女侠。” 这下有意思了,都是江南来的,看谁能够斗得过谁了。 —— 楼下,国师听见了胡丽娘的义正言辞,无奈的摇了摇头,贴紧了一家店的店门,以免被人撞到,悄咪咪的看着这场闹剧。 这人还是刚冲出去的,前不久,胡丽娘还拉着国师的手在一边看,谁知道看着看着胡丽娘才刚听了一句国师说“不对,怎么那么久了都还没有府衙的人来”,就因为那边的侍卫想动手上马车把人扯出来而拿了摊子上面的果子砸了出去,正中红心。 那侍卫被偷袭了,立即狰狞着脸四周扫视,“哪个孙子?!只敢暗中偷袭,有本事自己跳出来!和爷爷单挑!别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被叫成了缩头乌龟的胡丽娘听着气不过,理智什么的也被烧得一干二净,扭头就对国师说:“小师妹妹,你先站着待一会,我先收拾了那地痞流氓先,别误伤你了。” 话落,也不等国师说什么,就冲了上去拦在了马车前面挡住了那些人。 “卢应决!你这是在江南呆不下去了,就跑到京城来撒野了?!” 那吼人的劲儿可真是中气十足,还伸着手的国师摇了摇头,期期艾艾地收回了手,怎么这都当了楼主的人了,还这么意气行事,可见云书生平时是怎么宠人的了。 这四周都围了许多的百姓,看见有一个人跳出来怒骂这死了奶娘的人,立即来了精神了。 瞧瞧这等好戏,比常常能看见的大户人家抓女|干,休老婆还有意思,一年还遇不到几次呢。 被叫做卢应决的男人听见了女人的声音,抬头一看,脸色煞白,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胡丽娘,你怎么在这?!” 这衣服跟见了母老虎似的表情让胡丽娘眉毛一皱,“李振就是这样教你这小子叫人的?这么多年不见了,还养肥了你们李家的胆儿了?!” 被缠住的车夫见有人站出来了,而且那赖子好似很怕这姑娘一样,于是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一股脑的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姑娘,我看您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小人驾着车安安稳稳的走在路上,这老太太忽地就跑了出来撞了上来,然后我家小姐都说了愿意送人去医馆看看,谁知道这个说老太太是他的奶娘的男人一出现,就说这人没了,还一直吵吵嚷嚷的要报官,送什么大理寺,求大人公正,送就送了吧,但这侍卫就死死的拉着我,不让我去找人,你说说这人是不是无理取闹,而且大理寺那是说报就报吗?真是异想天开!” 这么一说,整件事就更加的清晰了,胡丽娘打包票就肯定这卢应决是在讹人! 那侍卫被人指着骂,自然不乐意,压着腰间的刀就嚣张道,“你这匹夫,你别扭曲事实!明明就是我家少爷的奶娘被你们马车撞到,现在人不在了,你们还要这样颠倒黑白,就不怕良心遭谴?!” “你!” 车夫快被气死了,这哪儿来的山野蛮子,撒泼耍赖倒是厉害极了! 第40章 裴家小姐(四) “你也别说话了,”胡丽娘看着车夫气的一梗一梗的,看着就心累,于是单手叉腰,霸气道,“你们江南李家会干些什么,老娘还不知道?!” 此话一出,车夫整个人腰杆子都直了不少,瞧瞧,终于有人治蛮子了! 四周的人最喜欢的也就是这个了,听见了一个两个都伸长了耳朵,想知道知道这女子到底知道什么。 卢应决没想到会在这遇到胡丽娘,顿时慌了神,江南也就那么大,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玉绣楼还有沐雪山庄都在那,一个东边一个西边,而且中间还夹了一个李家,尤其李家和玉绣楼离得更近,出个门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心里面都清楚对方的老底,而且都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好鸟。 玉绣楼以女子貌美武功了得而闻名天下,李家的话江河日下,啥都不是,所以渐渐的,李家在日渐红火的玉绣楼的衬托下默默无闻。 但是,这也不妨碍玉绣楼的胡丽娘知道李家的老底,而且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就好比李家最隐秘的武功。 所以,胡丽娘一开口,卢应决脸色就十分的差。 “怎么?这是没话说了?”胡丽娘嗤笑,“就你们那点功夫,我还不知道,要是不想丢人,我劝你还是带着那老的离开,否则说出来了,你们李家还就没有讹人的机会了。” 有人听着这话感觉这件事好像就要被摆平了,于是边开口高声问道,“姑娘,这都死了人,人家怎么可能会离开?” 胡丽娘笑了笑,四周纷纷被女子的美貌吸引了注意力,只听见女子嘲讽道,“谁说死了人的?” 有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倒吸了一口气,“什么?!人还没死?!难不成……是龟息功?!” 不远处听戏的国师往那人那边看了过去,强忍着没笑出来,大哥,不错啊,话本子怕是读了不少,不然连龟息功都知道。 胡丽娘嗤了一声,“什么龟息功,真难听,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卢应决,我也不关你们李家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既然被我胡丽娘看见了,那就没门,你们赶紧的走人,不然的话……别怪老娘不客气!” “你!”卢应决气的要死,没想到出师不利,人都没有等到,就被胡丽娘给戳穿了,这样子,他们李家还有什么面子走在盛京?! “果真是女中豪杰,能够临危不乱,救下了裴将军府的马车,本王可要好好地赏姑娘了。” 男子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来,所有人都自觉地给来人让了位子。 好家伙,人一出来,竟然是身穿紫色蟒袍的皇子。 无论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只要有个人跪了下来喊参见殿下,就会带着更多的人跪拜。 不过来人一脸温和,抬了抬手说道,“免礼。” 于是,一众人有呼呼啦啦的站了起来。 胡丽娘看着来人,也没有要弯腰的意思,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来人是谁,只知道是个有名头,能让人给他的下跪的。 她刚想张口,却发现了,刚刚还在的卢应决和侍卫都不见了,就连装死的老太婆都不见了,嗬,这跑的倒是快! 也有人发现了人逃了,立马叫了起来,“呀,人不见了?!” “果不其然,是来讹人的,还好有那好心的姑娘站出来了,不然这还真就讹上了。” “刚刚,那姑娘说这人失什么人来着?卢什么决?” “好像是江南李家,你听过没?” “没,那是啥?” “……” 还没走远隐没在人群中的卢应决攥紧了拳头,玉绣楼,这梁子结大了! 而这边,那个被称呼为殿下的男子走进了包围圈,站在了马车前,温柔的喊了人,“蜜儿,你没事吧?” 胡丽娘摸了摸胳膊,感觉有什么东西掉了一地。 楼上一直看戏的太子萧明煜捏碎了一只杯子,楚亦朔则是笑笑没有说话,而看戏的国师差点笑了出来,这大皇子还真真是没个脸皮的,当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傻的么? 马车里面的人这时候终于出声了,是个娇柔婉转的女子嗓音,“多谢大皇子关心,也多谢女侠出手相助,茴香。” 话落,马车的车帘动了动,一位穿着水绿色背子白色下裙的少女先出来了,那女子长得明艳动人,所有人都以为,难不成,这就是那小姐?但是那少女对车夫招了招手,车夫立马从车后找了梯子放好,随后,少女便掀开了帘子,身穿一袭淡粉色镂金玉蝶穿花云锦衣衫和锦绣百花曳地长裙的女子便现于众人面前。 梳的好看的飞仙髻上带了八宝琉璃紫金冠,两侧并插一对桃花飞蝶水晶缀银铃流苏簪随着女子的动作发出了琳琅之声,好听悦耳。 等人走到了大皇子面前福身的时候,在场的看见了都倒吸了一口气,这人生的美啊! 标志的鹅蛋脸上水灵灵的杏眼犹如一汪春水,看的人心神荡漾,细叶柳眉弯弯,如花美人,一张樱桃小嘴像是刚出了水的红艳樱桃一般,小巧又可爱。 某个角落,一双无神却又灼人的眼神丝丝的盯住了那抹倩影,原来她就是裴大将军最宠爱的女儿,裴蜜。 “呵。”许久,国师哼了一声,然后撇开了头。 那厢,胡丽娘见着还比不上小师妹妹来的好看的裴蜜正对着那个什么大皇子福身,女子的娇美之声听着怎么的都不对劲儿,“将军府裴蜜见过大皇子。” 饶了那么大一圈设陷阱的大皇子看着一个如此美貌的女子,眼睛里面全是满意之色,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 他笑着虚扶了一把裴蜜,“不用多礼,蜜儿无事就好。” 裴蜜掩嘴轻笑,然后对着站在一边的胡丽娘又是一个福身,“小女子裴蜜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能否知道姑娘芳名,我好回家与家中母亲商量,改日上门道谢。” 看看,多么知书达理的女子,早就知道裴将军精忠报国,为民而战,其儿女也都是一等一的出色子弟,果真没错,一瞬间,周围的人都对这裴蜜是赞不绝口。 而胡丽娘听了则是摆了摆手,“我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讲什么回报不回报的,既然姑娘没事,那我就先离开了,还有人等着我,告辞。” 没想到这人大义凌然的裴蜜下意识地就伸了伸手,还想多说几句,谁知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书生,抓住了胡丽娘的手。 那书生一袭青衣儒雅温和,他笑着叫了一声,“丽娘,你又救人了?” 胡丽娘看着忽地出现的云书生,莫名的心里一咯噔,心虚的点了点头,“是……是啊,书呆子,你怎么来了?” 云书生依旧笑着,要是再不来,还不一定赶得上你事了拂身去,留下功与名的高光时刻呢。 第41章 宴请(一) 胡丽娘被看的发慌,又想到了一个借口,“小师……” “沈小弟已经过去了,我们就先回客栈吧。”云书生抓着胡丽娘的手暗暗使劲,暗示这人赶紧的走。 胡丽娘眨巴了眼睛,哦了一声,然后乖乖的跟在了云书生的身后,没一会工夫,两个人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裴蜜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大皇子看着人离开,心里面暗叫了一声粗鄙女子就是粗鄙,面上还是温柔的叫着裴蜜,“蜜儿,那姑娘一看就是行走江湖的女子,你也没有必要过多纠结,想必她也不图什么的。” 裴蜜看了一眼大皇子,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说:“多谢殿下宽慰,时候不早了,蜜儿也该回去了。” 大皇子笑了笑,说:“那不如本王护送你回去,我也许久没有见裴兄了,今日也好见上一面,免得裴兄又该说我了。” 裴蜜有一个嫡亲哥哥,叫裴蕴,平时倒也是和大皇子走得近,裴蜜自然知道这一点,便也没有推脱。 周围的人看见这场闹剧三下五除二的就结束了,一下子也失去了兴趣,不过大皇子和裴家嫡小姐同行,这一段又能拿出去说道了。 就在裴蜜和萧明凌离开之后,茶楼一黄白衣袍的男子在楚亦朔的面前摔杯而去。 而留在原处的楚亦依旧悠哉的喝着自己茶,嘴角噙着一抹笑。 茶水的热气升起迷住了那人的眼睛,媚气十足。 —— 而国师这边,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偏偏就是没有人来找她,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云书生带着胡丽娘走了,根本就没有看她这边。 啧。 就不该押宝压在了云书生和胡丽娘身上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的颜色逐渐暗沉,人|流也越来越多,忽地有一个人撞了过来,国师也当作没看见,任由人撞了上来。 国师仓促了一下脚步,那人说了声抱歉,国师摇了摇头,没有吭声,但是手却是往后摸了摸,摸到了门的时候才松了口气,紧紧的抓住了门没敢动。 过了一会,面前才传来了声音。 “小妹。” 带着幕篱的国师抬头,望着出声的地方犹豫了一会,然后开口问道,“是哥哥吗?” 因为是“瞎子”,国师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丝丝的防备,生怕会被人伤害一样,为了自己的安全,所以都不敢说“沈大哥”这个称呼,就怕别人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只能叫一声哥哥,能让“失明”的国师能有些安全感。 那倒是没错,来人确确实实的就是沈长昀。 沈长昀盯了人一会,确实没有看出什么不对来,“抱歉,小妹,我有些事被耽搁了,没想到丽娘姐姐会被先生先带着走,把你一个人丢在这,有没有磕到哪里?” 国师望着沈长昀的方向,“……没事。” 沈长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国师先开口说话,“哥哥,我有点饿了。” 眼神深邃的沈长昀叹了一口气,最后伸手轻轻的扯住国师手腕,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面,“跟着我,我带你回客栈。” 国师点点头,“好。” 说完,国师就走近了些,但是比起之前的依赖感,明显是少了许多。 沈长昀心里面莫名的有些懊恼,为什么要去试探呢,国师虽然是顶着这样子的名号,但是她依旧是一个少女,内心肯定是比所有人都要来的柔软细腻。 走在了前面的沈长昀心里面想着事,身边的少女忽地就贴紧了自己,还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扭头一看,便看到了一位长得竟然比女子还要貌美的男子站在了国师面前,要不是那高挑的身材和不太明显的喉结,他还以为是哪家的女儿郎女扮男装。 那男子似乎也是不小心,知道自己撞倒了人,立马拱手担心道,“抱歉,在下不小心撞到了姑娘,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受伤?” 似乎是怕生的女孩害怕的抓住了沈长昀的手,把自己缩在了沈长昀的身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哥哥,我们走吧。” 沈长昀也不想和别人有过多纠缠,便点头道,“抱歉,小妹怕生,她自小失明,也不怪公子。” 说完,便牵着少女的手往前走,边走,还边温柔的提醒,“这里有台阶,小妹小心。” 大概是又外人看着,有心事的国师也只能依赖沈长昀,乖巧的点了点头,“嗯。” 原地,站在了茶楼门口的楚亦朔看着两人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笑出了声。 身后跟来的墨吟看见了自己的主子笑的邪门,就忍不住问,“公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笑得那么开心?” 眼神晦暗不明的楚亦朔睨了墨吟一眼,“让郁金跟着刚刚那对兄妹,回去的时候准备一份楚老太爷的请柬给人送过去,要说由头……就说是当年楚老太太受了天下第一庄的恩惠,特来邀请。” 墨吟知道自己主子做决定最讨厌别人问东问西的,于是并没有吭声,告退后便去叫郁金跟上主子说的人。 楚亦朔望着外面的天色沉暮,总算是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沈长昀……” —— 国师被沈长昀带回了客栈后,也没有了白日时的兴奋,闷声坐在了沈长昀给她和胡丽娘另开的上房里,除了洗浴的时候让胡丽娘帮忙送自己进出浴桶说了几句,然后早早的便睡着了。 粗糙如胡丽娘再怎么说也是女子,自然看出了什么不对来,去找云书生却又找不到,只能找了刚从马厩回来的沈长昀。 胡丽娘伸手拦住了挽起袖子露出了匀称健壮手臂的沈长昀,“沈小子,你回来的时候对小师妹妹干嘛了?这人好端端的怎么就对劲儿了?” 沈长昀眉心跳了跳,有些头疼道,“什么不对劲?” “人都生闷气了!”胡丽娘抱胸,“小丫头今天在酒楼的时候还笑吟吟的,我人一丢给你,你就给我领了一个小闷瓜回来,现在人早早就躺床上休息了,话都不说了,我都寂寞死了。” 沈长昀听完,皱起了眉头。 果然,这是知道他在试探她了? 第42章 宴请(二) 胡丽娘没理会沈长昀什么脸,又说:“我说,你是不是把人晾在了那里很久,人家一个失明少女弱小无助,然后又是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我的天啊,那也太可怜了!你不会真这么干了吧……沈小子,你这什么眼神?” 话说了一半,胡丽娘才发现沈长昀一副惊奇的表情看着自己,眼睛里面写着“我看见了什么我听见了什么”。 大概是真的被震惊到了,脑子还没有转过来的沈长昀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没想到丽娘姐姐原来心思细腻。” 这话说的真诚无比,倒叫人忍不住信了他的邪。 胡丽娘,“……我看你是想死了,所以说你到底有没有把人晾在原地了?!” 对于胡丽娘的问题,沈长昀脸上有些不自然,胡丽娘这点看人的本是还有的,直接就一手拍了上去,“你小子,还真干这缺德儿事了!人长那么漂亮,你也敢这么对待人家姑娘,就你这样,能讨得到媳妇才有鬼!” “我知道了,”沈长昀笑着闪开了胡丽娘拍过来的手掌,随后从腰间抽出了一张精美的请柬,“丽娘姐姐,劳烦送给先生看一看,我还要出去一趟买点东西,小妹那里还需要姐姐多加照顾。” “这是什么?这么晚了你还出去买什么?”被转移了注意力的胡丽娘也没有再说国师的事了,看着沈长昀手里面拿着的东西,便拿了过来看了看。 拽下袖子的沈长昀面色柔和,道,“现在也还早,盛京也没有门禁,买东西也方便,而你手里拿的——请柬,一个机会。” 胡丽娘还没看清上面的字,下意识问,“什么机会?” 沈长昀道,“去楚家参加寿宴的机会,就在后天,刚刚楚家塞给我的,说是老太太想见一见故人之子,让我了了这心愿……倒也省了功夫了。” “他怎么找上门来的?不会有诈?”胡丽娘好奇了,要说也是今天国师才说了楚家,不然的话他们也没想去那个在朝堂上搅的翻云覆雨的楚家。 沈长昀歪了一下头,说:“大概是因为救命之恩?听他们说是因为他们的小楚爷遇见了我,从眉目中认出了当年曾经救过他们楚老太太的父亲,所以就赶紧让人送了请柬过来了,不过就算有诈,那又怎样,我们不一样也要去探一探虚实么。” “也是这么个理儿,”胡丽娘想了想,说:“救命之恩……这个我知道,当初沈叔前往漠北寻找寒铁,倒是在半路上在劫匪手上,救了一队前往盛京的女眷亲属,不过,这小楚爷是谁?” 沈长昀回答,“应该是楚亦朔,楚直言的嫡亲孙子,我前些日子出去外面的茶楼倒是听到了,这人是个人物,不能小觑了。” “哦,”看着请柬上面楚家寿宴二字的胡丽娘,“……还真是。”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 月上梢头,万家灯火也都沉寂了,客栈后面池塘周边的蛐蛐发出的鸣叫伴着微风从窗棂吹进了房间。 心里面揣着事的沈长昀双手枕着头躺在了床上,望着床顶发呆。 胡丽娘那句话还在耳边萦绕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心下面,抓也抓不出来,难受的很。 今日跟踪楚珏,他和云书生才走了一半,就听到胡丽娘和死人的事搭在了一起。 胡丽娘是个什么性子,云书生最清楚,为了防止胡丽娘惹祸上身,云书生只能原路返回去把胡丽娘领回来。 本来用不上沈长昀跑回来的,但是因为有身份特殊的国师在,任何的失误都不能有,所以他就和云书生商量着分开行动。 不过,等到胡丽娘被领走了,沈长昀还是没有出面——他想知道国师身边是否有人跟着。 最后面,谁也没等到,只看见国师被人撞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自己贴着店门的沈长昀终究是不忍心,叫了国师小妹。 通常来说,沈长昀就没有像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去试探一个人,信则信,不信则是不信,行走江湖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讲究的就是信义二字。 正是因为信义,沈长昀放不下渡城的几百条人命,跟随自己的心来到了盛京,查找真相。 他的父亲年轻的时候来过盛京,跟在他身边的雅叔在沈长昀小的时候感叹过一句,盛京的人,真的是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最不能相信的也就是当权者毫无理由的微笑。 因为雅叔说这话的时候可是罕见的泪流满面。 能让一个有泪不轻弹的三尺男儿落泪的一段回忆,沈长昀自觉很了不得,毕竟沈父教他的可就是“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所以自那以后他便有了一层防备——对活在盛京的人。 可是国师呢?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失明少女,那是一个被采花贼抓走之后会害怕的少女,是一个会因为失明摔倒在地而自卑的少女,也是一个会在知道自己被怀疑后而失落的少女。 那人实在是活生生,活生生到让人心疼,想让人去怜惜,沈长昀自己不能够忽视那股情感,他喜欢国师,就像是喜欢云书生和胡丽娘一样的喜欢。 要说更多的话,沈长昀知道,那应该是自己对国师的怜悯。 “四日……” 沈长昀喃喃出口,然后扭头看向了外面桌子上放着的一盒糖果,那是盛京最好的糖果店——棠梨阁,用华丽精致的木盒装着,里面的糖果也是沈长昀自己听老板说那个是女孩子最喜欢精心挑选的。 也就只有四日,等结束了后,就会送国师回去了。 “咯啦咯啦……” 此时,沈长昀听见了房门那处传来了细微的动静,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上面摸索一般。 “谁?”沈长昀从床上坐了起来,冷眼看着门外。 门外似乎是因为听见了声音,停下了动静,许久没有动静。 等了一会都没有等到回答,生怕住在了隔壁的国师出事的沈长昀便下床走了到了门口,猛地打开了门。 没想到入眼的竟然是一紧闭双眼,衣衫凌乱的绝色少女。 第43章 宴请(三) 窗外有月光洒进了走廊,照在了少女的身上,少女姣好的面容上,那白瓷般的小脸仿佛被月光镀上了一层光芒,散发着甜美神圣的气息,仿若月宫仙子不小心掉下了凡间一般,让人见了都不敢出大气,生怕把人惊到。 少女因为受到惊吓而发出的细微的抽气声让沈长昀睁大了眼睛,“国……小妹,你怎么在这?” 闭着眼睛的国师只穿了一身单薄的中衣,肩膀上歪歪扭扭的披着一件黑色外衫,一头略显凌乱的长发用了一条白绫松松垮垮的绑了一大半,脚下也不用说了,左右绣鞋竟然都穿反了! 胡丽娘虽然糙了些,但是不至于穿成这个样子吧?! 在沈长昀的注视下,国师咬紧了下唇,漂亮的柳叶眉都快挤成一团了,就像是快急哭了一样,那表情似乎是……难以启齿? 眼睛都不敢乱瞟的沈长昀耳根子都红了,稳住了自己的气息又问了一句,“小妹?” “害怕极了”的国师听见了,肩膀一抖,攥在胸前的小手都快把衣服都拽烂了。 她睁开了那双银色的眸子,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沈长昀,小声又可怜巴巴道,“我,我,我想如厕,快憋不住了,但是,但是……找不到丽娘姐姐……” 沈长昀,“……” 这个时候,沈长昀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人交给胡丽娘了,这胡丽娘去哪儿了?嗯?! 看着国师的都快哭了一样,沈长昀只能从伸手把自己的手腕塞到了国师的手里,颇有些狼狈道,“你……进来吧,我带你去。” 被憋急了的国师也没有办法,只能够跟着沈长昀走,没走几步,沈长昀又说,“你等会。” 说完,国师感觉面前一片风掠过,没瞎的国师清楚的看见沈长昀从窗户那边翻了出去。 国师,“……” 这是干嘛去了?不是说了她尿急么?!不应该帮着上个厕所? 想起今天傍晚的事,国师还是打算做戏做到底,犹犹豫豫的喊了一声,“哥哥?” 不过一会,人又从窗户那里翻了进来,不过手上还多了一条竹棍,大步流星走来的沈长昀把棍子塞到了国师的手里。 冷不伶仃被塞了一条棍子的国师只感觉到竹棍清凉光滑,应该是被简单打磨过。 “你拿着这棍子敲打,也能知道哪里有东西,恭、恭桶在你后面,我就在房间外面,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喊我。” 羞赧地国师咬紧了下唇,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沈长昀便快速的离开了,仿佛后面有群狼追他一样。 国师看着门关上了,也没有急着露馅,装了一把瞎子,怎么说也要装过瘾。 随着门关上,竹棍敲打的声音也在房间里面响了起来。 里面的国师觉得演戏过瘾,但是外面的沈长昀就难受了,习武之人耳力都是极佳的,穿过这房门,沈长昀清楚的听见了水流冲击的声音,听着那声响还真的是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了一样。 沈长昀觉得脸都要烧起来了一样,许久才伸手抹了把脸。 这都什么事啊…… 隔着房门,国师肆无忌惮的打量了周遭的摆设和隔壁没有什么区别的房间。 今日被人试探了那么多次,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国师自然不会让沈长昀睡得安稳,不是说好的救世济民的一代少侠么,心眼那么多。 目光扫到了桌子的时候,国师顿了一下,把脖子伸出去了一点,看着精致好看的盒子,她有点摸不着头脑,那是什么? 秀气小巧地鼻翼动了动,一会,国师无声地啧了一下,除了这屁股下面的味道,什么也闻不出来,不过按着沈长昀的身份背景,那里面的东西要不就是灵丹妙药,要不就是致命毒药,左不过就是这些。 觉得无趣的国师哼哼了两声,然后故意晃了一下一边高几,上面的一个花瓶便掉在了她的腿上,里面的水洒在了她的裹裤上面。 少女故作惊呼了一声,外面的沈长昀紧张的拍了一下房门,关心道,“小妹,你怎么样?出什么事了?” 戏精国师心里面冷哼一声,但是声音却十分的紧张,“没事!没事!你别进来。” 呵呵,就是要着急死你!让你试探我! 外面的沈长昀听见这声音更加的着急了,但是也不敢冲进来,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大概猜到了外面的沈长昀会十分着急,国师弯起了嘴角,就只有让他多着急几下,才能够放下戒心,男人嘛,就是这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面才传出了竹棍四处敲打和水流的声音,担心国师的沈长昀才开口问里面的国师,“小妹,现在我可以进来了么?” 因为刚刚那一声响,沈长昀十分的不放心国师,一定要先看过了才能放心。 里面像是犹豫了一会,然后国师才小声的说:“可以了……” 沈长昀推门进去,就看见国师一手拿着竹棍,一手扶着一个高几,而上面的花瓶摇摇欲坠,随时都能够掉在地上给大家来个碎碎平安。 屏风旁边也多出了一个青瓷花瓶正咕噜咕噜的打着圈,这后面就是恭桶,恭桶旁边似乎还有一个高几,上面也放了花瓶,沈长昀还记得上面插着去臭的花,他一看就猜出来了,国师刚刚怕是碰到了高几,然后又把花瓶晃了下来,打在了腿上,这才没有打碎东西的声音。 所以…… 沈长昀看向了少女腰间忽地缠上的外衫,松松垮垮的遮住了双腿,那是在遮水渍,但是肚子上面的衣服也湿了,大概是洗手的时候溅的。 国师咬着下唇,紧紧地抓着手里的竹棍,声音细如蚊蚁,“我,我只是想洗个手,不小心,弄湿了衣服,你别看……” 看到了国师脸上羞红的脸,还有那快哭出来的腔调,沈长昀感觉心里面更不是滋味了。 他皱着眉头走了过去,拿下了那个摇摇晃晃的花瓶,然后抓着国师手里的竹棍往自己的床上领,“我没有看。” 被拉着走的国师一时紧张伸手抓住了沈长昀的手臂,然后被带到了床边坐下,坐下的时候还不断的扯着衣服遮盖自己的腿,小声的说:“我又看不见,我哪里知道你看没看……你一定很嫌弃我,都被你看见了……” 第44章 宴请(四) 被误会的沈长昀叹了一口气,伸手抓起了床上的被子,披在了国师的肩上,遮住了娇俏玲珑的身躯,然后拍了拍国师的头顶,温柔的说:“我没有嫌弃你,别多想,快入秋了,湿着衣服容易患病,我现在去找丽娘姐姐给你换衣服,就坐在这等我。” 说完,便转身走了。 国师睁着眼睛看着沈长昀离开的背影,心里面说不出的烦躁,那双眼睛不会说谎,国师知道,他说的没错,他没有嫌弃她,一点都没有。 “沈长昀。” 这是国师第一次叫沈长昀的全名,声音软糯清晰,但是沈长昀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有一种被人打了一拳的感觉,他扭头一看。 坐在床上的国师一手紧紧的抓着手里面的竹棍,一手紧紧的抓住了胸前的被子,一双漂亮的银眸在外面的月光照射下,有着晶莹剔透的美。 沈长昀听见了少女一字一句地说:“本座知道本座的身份,但是现在的我不是本座,只是我而已,我亦有我自己的骄傲,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跟你说的,但是请不要在试探我了。” 那是一代国师坐在了一间客栈的房间里,在月光之下对着沈长昀说下了这样的话,虽然被子之下的她衣衫狼狈,但是少女身上的雍容高贵,沈长昀是近二十年岁月都不曾遇见过的。 面对这样的国师,沈长昀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此处的静谧更是让人觉得空气凝结,沈长昀早有料想国师已经知道了自己被试探了那么多次,但是被人挑明了说,他总觉得有些慌张。 不过没等沈长昀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国师又继续说:“本座愿意提供消息,除了报恩,其实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要是渡城的事本座帮上了忙,那本座想让你答应一件事,你会答应么?” 沈长昀扯了扯嘴角,嘴里面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是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也绝对不会违背你自己的道,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仅仅是请你保管一样事物,带着她离开盛京,去往远方,你愿意吗?” 眼睛睁得老大的国师正对着前面说话,那里是一个屏风,已经站在了门口的沈长昀看着国师这副模样也不知道该提醒她还是该怎么回答她的话。 世间之事,有舍有得,没有白白的来的便宜,每得到一件东西必然是要有付出的,而对于国师来说,沈长昀等人不过是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要只是说报恩一事就让国师倒戈在了他们这边,沈长昀说什么都会觉得不对劲的。 而现在国师也摊开了,除了报恩,还有另外一个要求,这种有利可图的动机反倒是充满了说服力。 虽然沈长昀心怀悲悯,侠肝义胆,可也不是莽汉行事,小的时候跟在了沐雪山庄庄主身后见过的人间丑态也不少,所以对于不认识的人,保有自己的谨慎也说得过去。 但是…… 面对着一个失明的国师,沈长昀总是狠不下心来,总觉得不是滋味。 他感觉十分尴尬,只能假意咳嗽了一声,然后说:“你想带什么?” 国师道,“一个符咒。” 既然国师都说明白了,沈长昀看着国师这副狼狈的样子,他也狠不下心来拒绝,而萍水相逢,却要一诺千金,这就是他沈长昀的侠道, 他说:“好。” 国师听见了,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来,“我就知道……谢谢哥哥。” 沈长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眼睛四处乱瞟了一下,看见了桌子上的盒子,才反应过来,然后快速的把盒子塞到了国师的腿上。 盒子不大,沈长昀一手拿着的,到了国师面前看着就需要两只手托着,“这是赔礼……今天傍晚的。” 说完,便嘟囔着自己去找胡丽娘就出房间门去,走的时候沈长昀还贴心的把门给关上了,一面有人闯进来。 等脚步声在门外消失了后,坐在了床上的国师才动了动自己的眼球,看着紧闭的房门,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来。 她就知道,沈长昀这种大好人肯定会心软的,既然都开口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的。 国师摩挲这手里的竹棍,就这么点时间,就现削了一根竹棍,上面光滑的不见一根倒刺,而且大小刚好,三指粗的竹棍散发着竹叶的清香,沁人心脾。 不过,国师低头看着腿上的盒子,摸了摸上面精致的花纹和刻着的字,这是给她的? 她挑了挑眉,放下了竹棍,好奇的打开了盒子,一股甜蜜的气息便散发了出来。 盒子里面又好些个大小一样的圆球,红色的果子被金黄的糖衣包裹,看起来就像是冰糖葫芦一样,但是又不像。 这是毒药? 虽然觉得沈长昀不大可能会下毒,但是自小便开始防备他人的国师还是忍不住防备。 “赔礼……呵呵。” 国师笑了,就算是毒也没关系,她吃了也不会有事,所以她伸手拈了一颗出来试探的咬了一口。 红唇蠕动,少女的眼睛逐渐发出了亮光,无神地银色竟然也有了些许活气。 好吃! 国师这样想的。 吃起来倒是和冰糖葫芦有些相似,外甜里酸,酸酸甜甜的,中间还有流心,是山楂泥,酸与甜的交织发挥到了极致! 国师府很少会有这样子的糖果,小的时候医师给她和萧宣慈开的药方里面是绝对不允许吃甜,后来她不用吃药后,她也没有吃过糖,不单是因为自己习惯了,也是因为萧宣慈病情特殊,必须要用医师的药。 很久了,记得最后一次吃这甜的还是萧乾抱着她和那个女人偷偷去上元佳节的灯会的时候,萧宣慈还在女人的肚子里,连人形都没有,可是也算是一家子最全的时候了。 第45章 宴请(五) 很快她就吃完了一颗,剩下的她也不想吃了,这沈长昀还真是会挑,专门挑这种能够勾起人回忆的东西。 她合上了盖子,重新将竹棍抓在了手里,冰凉的青竹和温暖的玉手在月光下变的神圣异常。 江南沐雪,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钱什么的自然不会少,所以出门在外能榜上这样的大款是再好不过的了,而且看着沈长昀这财力和品味,要是跟着他倒也不用经常风餐露宿,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胡丽娘和云书生这两个人……尤其是云书生,这个人跟着百晓生有一腿,也不知道手里掌握了多少消息,要是知道她的身世的话,那就有些难办了。 正当国师想事情的时候,窗棂上悄无声息的蹲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色长袍,上面还绣着一朵连着一朵的妖冶红莲暗纹。 “大人,大楼主来了,但是没有认出来。” 国师看了过去,那正是失踪了好些日子的卫十三。 少女眉目含笑的看着卫十三,先不谈正经事,而是笑道,“哟,这不是十三么,怎么样,本座让十二送过去的玉肌霜好用吗?毕竟是老东西下的手,肯定很重,啧啧,倒是苦了你了,十三娘。” 卫十三听见国师这么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尤其是那一句“十三娘”,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了阴阳协调,以阳护阳,国师小的时候身边就不能跟随侍女,先帝派给她身边的都是一些健壮俊俏的小儿郎,入宫的时候,为了不让人怀疑国师的身份,小儿郎们就必须得要扮女童,于是便有了十一娘、十三娘这样的称呼出来了。 看着卫十三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模样,国师就觉得十分的有趣,不过为了不浪费时间,她又说,“认不出来是正常的,毕竟人是本座亲自调教出来的,十一娘可是我们的头牌,没点本事怎么敢接客,你回去后让十一娘写封信给你们主子,让他回来的路上多和裴钦肃聊聊天,什么都好,就一定要多露脸。” 卫十三沉着声音道,“是。” “还有,叫摩罗找借口赶紧的离开,然后让十四好做好准备,易容成萧宣慈简单,但是要想当好萧宣慈那可就难了,”国师说,“不过有和尚帮忙,应该不会出大问题,传声话给和尚,在本座回去之前,别让宣慈回来,去哪里都好,别回国师府,那孩子也该学会离开自己的巢往外飞了。” 卫十三抬头看了一眼换了坐姿的国师,而国师的脸却已经隐入黑暗之中,但是不用想,卫十三也能知道现在的国师是个怎么样复杂的心情。 国师在三年前就已经开始谋划着带小主子逃开盛京,可是袁天阳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放走国师,她是与天朝相连的国脉根源,要是国师有个什么好歹,那先帝苦心经营的一切就毁于一旦了。 但是国师也有着不得不离开的原因,萧宣慈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要是再找不到解毒的办法,那国师这十多年的精心呵护也就白费了。 紧接着,国师又吩咐,“楚家的那个饵也可以放出来了,等做完了这些,就别和本座联系了。” 卫十三点头,“那银钱……大人,男人不可全信,有些人便是表里不一的,属下不在您身边,您又不能使功夫,拿着钱也就多一重保障,至少您也有底气,不用委屈自己。” 国师在国师府那住的叫一个奢华舒适,卫十三等人也是把主子当成娇贵人儿来看的,出门在外,侍卫不在身边,那他们做属下的自然是要备多些钱给国师带着花销。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尽管沈长昀身上有钱,但是国师想了想,卫十三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于是国师便向卫十三伸了伸手。 卫十三立即抛了一枚小叶玉牌出去,上面还用了一条红线穿着,正好可以挂脖子,“这是富贵钱庄的印子,要是您想用了,直接找他们的掌柜的就行,那都是十六私下找的人,很安全。” 从皇宫里面搬出来后,国师就靠着白王给的关系加上自己前世所了解的金融知识开了钱庄还有铺子,不得不说,这总结了中华上下五千年以及中西结合的现世结晶倒是挺好用的,国师自己按着这个朝代的人文风情对自己的经商手法做了些改动,没个几年,手底下的铺子就已经有点名气了。 再加上后来卫十六在外面奔波的时候顺便招兵买马,然后国师再派卫十五去指导,这生意倒是越做越大,暗地里背着天罡楼倒是有了自己的商业帝国,成了一个小富婆了,也正因为这样,沈长昀的消息她才能知道的那么准确。 手里有钱了的国师点了点头,“嗯,没想到你还蛮懂这些,难不成你干过衣冠禽兽那档子的缺德事?” 第46章 宴请(六) 卫十三一噎,连忙否认,“没有,属下不敢,国师大人还有何吩咐,若是无,那属下先告退了。” 心情很好的国师笑了笑,“去吧,去吧,回去可得好好‘养伤’,切莫因为伤势太重,导致旧伤复发,连床都下不了,这样袁楼主也就没脸来见本座了。” 听懂了国师弦外之音的卫十三笑了,“属下告退。” —— 云书生和胡丽娘两个人按着沈长昀的想法来说本就是见不得人……呃,不对,应该是儿女情长的关系,所以三个人订房的时候,沈长昀就十分贴心的留了一个心眼,他住在楼梯口左边的角落,而云书生和胡丽娘在右边,做什么的都不会妨碍着人。 而给国师新定下的房间就在沈长昀房间旁边,这也是以免发生什么意外,武功高强的沈长昀也能够保护这两个女子。 所以国师从房间里面走出来能够摸到沈长昀的房门口也算是正常,也还好沈长昀机警,大晚上的都还能不睡觉,听见了国师的动静,不然按着瞎子国师的摸法,还不得走到楼梯口出事。 沈长昀路过国师的房间门口,发现门开了一半,想起少女瘦弱的身躯,他便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又帮忙关了回去。 走廊右边尽头的房间里,云书生披着一件外衫坐在了窗户边,一手一子正下着棋,他走了一步黑子后无奈的看着对面只着一身中衣的胡丽娘,道,“丽娘你来了在这坐了够久了,听话,快回去。” 虎着脸的胡丽娘瞥了他一眼,“我不。” 态度十分的强硬坚决。 云书生叹了一口气,“行吧,你想知道什么?” 胡丽娘道,“你们为什么对小师妹妹那么大戒备?沈小子今天可是扔了人在大街上在一边冷眼旁观,书呆子,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还看不见,你们这样就不伤人心么!” 听完,云书生捏了捏自己的眉间,“这么直接,你也还真是不客气……” “你说呀!”不耐烦的胡丽娘盯着云书生。 看着胡丽娘的模样,云书生有些淡淡的忧伤,“这……你怎么不问长昀呢……” 胡丽娘,“……” 她也想问啊,但是沈长昀用楚家的事搪塞了她之后就直接离开了,影儿都抓不到,怎么问? 而此时,说曹操曹操就到,门外有人敲门,“先生,我想问问丽娘姐姐是不是在里面。” 是沈长昀。 心里面还有气的胡丽娘挑了挑眉头,“在呢,怎么了?” 门外的沈长昀停顿了一下,道,“丽娘姐姐,刚刚小妹出房间寻你,我不便照顾,就来看看你是不是在先生这处。” 胡丽娘一噎,国师?! 坐在对面的云书生无语抬头望屋顶,“都说了,你快回去了,这下好了,你也把人家晾一边了。” 胡丽娘气急败坏,一个大动作就直接伸手在云书生的小腹下面掐了一把。 “啊!胡丽娘!” 胡丽娘哼的一声,拖沓着鞋子就往外面走。 在外面听见了云书生喊叫的沈长昀好奇的抬头,刚好胡丽娘从里面开了门出来,沈长昀也就刚好看见了向来注重自己仙风道骨形象的云书生捂住了自己的裤裆,面色铁青。 有些淡淡的同感的沈长昀闪了开来,给胡丽娘让了一条路出来。 胡丽娘睨了一眼沈长昀,“人呢?” 沈长昀,“我房间里面,国……小妹的衣服还在她房间中,劳烦姐姐拿一下了。” 胡丽娘没做停留,一溜烟的就离开了。 而房间里面的云书生捂着裤裆,最后十分蛋|疼的说了自己平生第一次的脏话,“操……” 耳力极佳的沈长昀,“……” 忽然之技安觉得国师小妹温柔多了…… —— 胡丽娘拿着衣服去了沈长昀的房间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沈长昀也没得办法,只能爬到了屋顶汲取日月之精华来调息,也还好是在夏末,不然在寒冬腊月,一晚上之后,这家伙绝对能够飞升成仙。 第二日,国师人就安静了很多,不过总算没有了小闷瓜的模样,胡丽娘逗一逗还会笑。 胡丽娘知道了沈长昀昨天是买了棠梨阁的糖哄小姑娘开心,瞬间看沈长昀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没想到一声不吭,还是个浪子高手,是她小瞧了沈长昀了。 因为那一盒子糖,国师对沈长昀也有了些许的改观,时不时的也会默默的拿着竹棍跟在沈长昀身后当一个小跟屁虫。 胡丽娘知道了小姑娘爱粘着沈长昀,也就没有想那么多,因为云书生被捏了淡淡的忧伤,还是要哄回来的。 第47章 宴请(七) 早上起床,习惯了侍女伺候的国师是被胡丽娘打扮的,胡丽娘手艺好,给国师扎了一半的头发,然后又十分自来熟的拿了沈长昀不知道什么时候新买的红发带扎了上去,没有多余的头饰,胜在了简洁好看。 但是国师带出来的衣服除了水墨还是水墨,一溜的黑白,胡丽娘挑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拿了一身的半臂长裙帮国师穿上。 还好人长得好看,无论怎么打扮都是赏心悦目的,所以当沈长昀第一眼看见了自己买的红发带绑在了国师的头上的时候,脸是红的。 纵使自己已经是长得超凡脱俗的那一类,但是看见了国师那种神性美,心神都不由得晃动了,连说了三个好看。 为了不引起骚乱,国师听见了胡丽娘问沈长昀她美不美后者回答肯定的时候,她就直接拿了面纱和白绫给自己绑上,然后又带了幕篱,这才愿意下楼吃早饭。 客栈的老板看见了昨天沈长昀带回来的少女坐在了胡丽娘身边,慢吞吞的吃包子的时候,心里面就一直好奇这是什么人,围的那么严实。 知道了国师没有在外人面前露过面,沈长昀也就没有躲着,只说这是自己常年不出门的妹妹,昨日从城外接来,这几日会在还希望老板照顾一下。 盯了那神秘少女那么久,也盯出个不对的老板二话不说,拍着胸脯就说好,然后就拿走了沈长昀送过来的一枚上好的和田玉玉佩。 经由昨晚一盒子糖事件,国师就开始默默的跟在沈长昀身后,而沈长昀见人也只是跟着自己,啥都不干,也就随她去了,因为胡丽娘忙着哄人,哪里还有人手照顾国师。 不过国师一整天倒是很乖,作息十分的正常,用过了早饭见胡丽娘忙着哄男人,就跟着沈长昀去了外面买了些吃食回来,午饭过后又乖乖的回自己的房间小憩,大概是昨晚没睡饱,差不多傍晚的时候才醒来。 看着云书生被胡丽娘扛进了屋子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的沈长昀盯着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很久,一言不发守在了国师的房间门口,直到听见了国师叫自己,他才带着人下去吃饭了。 大概是过了一中午——沈长昀猜测午睡这一方面胡丽娘下了功夫,所以就照顾国师在房间睡下了——有着淡淡的忧伤的云书生总算是被哄好了,刚吃完饭的沈长昀见着人面色红润的下楼用膳就知道人没事了,于是立马召开会议,地点就在沈长昀的房间里面。 习惯了跟在沈长昀身后的国师现在杵着一根竹棍乖巧的坐在了沈长昀身边,头上的幕篱白绫和面纱也都拿了下来,像只小花栗鼠一样慢悠悠的吃着一块糕点。 想来是没怎么用过竹棍,国师使了半天才学会了用竹棍探路,现在对着竹棍依赖的不得了,到哪里都攥着那条棍子。 糕点干嘴,沈长昀便贴心的倒了半杯温热的茶放在了国师面前,“小妹,喝点水。” 知道摸着拿杯子的国师轻轻的点头,“好。” 沈长昀看着国师鼓起的两腮,笑了一下,而目光触及到了国师头发上面绑着的红色发带,他心里面又忍不住的想这发带很适合国师。 银线白梅一如国师出尘的眸子,很衬她,而耀眼的红色则是在一片墨色衣裙中尤为凸显,红黑交织,倒是生出了些许不同于豆蔻年华的成熟来。 沈长昀看着国师头上的发带思绪不经意的就飘散了开来。 忽地胡丽娘一脚踹开了房门,打横抱着人高马大的云书生跟个土匪抢压寨夫人一样进了屋子。 睁大了眼睛的国师抓着手里的糕点被门的撞击声吓了一大跳,而沈长昀则是被两个人的姿势吓了一大跳,这搞那么野的么?! 被折腾了一天的云书生怕是已经生无可恋了,也不敢去看沈长昀什么眼神了,打开自己的爱扇就遮住了自己的脸当作无事发生。 凭靠自己“力大无穷”就哄回来自己心上人的胡丽娘十分得意的将人放在了凳子上坐着,然后自己也坐在了云书生的身边,一只手抓在了准备挪位子的云书生的大腿上,霸道的眼神在说:你敢走试试。 “……”云书生已经没有了抵抗意识了,也只能两手捂着脸,没眼看。 “眼瞎”的国师“好奇”发生了什么,小声的问,“哥哥,刚刚怎么了?” 自己也想知道这到底怎么了的沈长昀看了一眼胡丽娘,后者盯着他的眼睛在说:你敢说试试。 止住了自己好奇心的沈长昀吞了口口水,语气十分的安详,“没事,先生进门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门。” “瞎了”的国师,“……哦。” 信你个鬼哦!要不是她眼睛还没瞎,说不定还真的被骗过去了! 第48章 宴请(八) 这种气氛,着实有点尴尬,不过沈长昀和胡丽娘这也是真爱,弄出这么大动静也没个什么不好的,他们这些不同爱情的人大可以当作没有看见就是了。 沈长昀咳嗽了一声,也算是会议正式开始,“先生,昨天丽娘姐姐也该给你看过了那张请帖,至于那个下帖的人,我和小妹昨天回来的时候应该已经见过了,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楚亦朔。” “这么巧?”此时云书生极力的忽略那只离着自己大腿根十分近的手,表情严肃的问。 “也不算巧,”看不见桌子底下是个什么风光的国师这时候说话了,“那是他主动撞上来的,虽然我看不见,但是还能够分得出来有意还是无意。” 沈长昀点点头,“当时茶楼门口来往人群络绎不绝,但是小妹身边有没有人我还是知道的,那楚亦朔看着也不像是什么鲁莽之人,但是就是撞上了小妹,大概是看见了我,猜出了我的身份,这才有了请柬送上门。” 一手抓着人的胡丽娘手有些松动了,她皱眉,“怎么感觉那么多圈套的?” 下半辈子的幸福被抓在被人手里的云书生感受着危险逐渐变小,心里面松了一口气,“玩弄权势的人惯是喜欢这样,有什么好奇怪的……小师,我也不是在说你,别往心里去。” 曾经在朝堂上面耍心机的国师脸不红心不跳摇头以示自己没放在心上,但是眼帘却是默默低垂,让让看着有些许失落。 因为国师是个女孩子,胡丽娘作为女性自然是向着国师的,看见了,立马就在云书生的腿上抓了一把。 云书生脸色都绿了。 但是沈长昀表示没看见,继续说:“现在朝中楚太后与影卫掣肘着皇帝的行动,皇帝又利用英雄会来扩充自己的势力,每一方势力都想要丰厚羽翼,扶持着太子得楚家更不例外,得到沐雪山庄的支持相当于半个江湖的支持,所以这楚亦朔大致是想拉拢我沐雪山庄,能送上这一份帖子,我也不觉得奇怪。” 国师心下笑了,说是江湖人,但是对朝廷的局势倒是了解的很清楚嘛,不过有一点倒是说错了,掣肘着皇帝的可不单单是楚太后和影卫,因为身为相国的季松吟身后还有她在出谋划策,为另一位新帝杀出另一条路。 强忍着把胡丽娘就地给办了的云书生拍了拍桌子下面胡丽娘手,面色不改的赞同沈长昀说的,“毕竟是权势争斗,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胜算,这也是正常,而找到天下第一庄,这楚亦朔的野心也不小,倒也和他那楚家最有资格继承爵位的身份配得上。” 楚亦朔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要是有耳朵的,随便在茶楼里面听上几句也能知道个大概,这楚亦朔自幼跟在老侯爷楚直言身后,楚直言似乎是有意将楚亦朔当作下一代的楚国公来养。 而且宫里面的楚太后对这楚亦朔也是十分的看中,隔三岔五的就回召唤楚亦朔进宫说话,这朝堂上的人哪个看不清楚,在萧利没死的时候,就已经把楚亦朔当成自己的半个儿子养了。 胡丽娘冷这样脸盯着云书生,“天下第一庄,三代铸剑世家,虽然是到了长昀祖父那一代才出了名,但是沈家财力之雄厚,子弟之精锐那几乎是可与帝国媲美,要是换做我,我也选长昀了。” 云书生,“……” 这到底是谁哄谁?胡丽娘这女人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觉悟?! “没那回事,没那回事,那……”被胡丽娘点了名字心里面有些害怕的沈长昀“谦虚”说:“不论楚亦朔这封帖子失什么意思,明天我还是直接去一趟楚家,趁机探查这楚国公府吧。” “楚家东南角,合欢堂,楚直言长子楚留筠住的院子。” 众人看向了眼盲少女,后者已经吃完了糕点,摸着桌子边缘双手捧起了茶杯,润了嗓子后一字一句的说。 长那么大还没怎么见过算命的沈长昀没听懂,就问,“这是什么?小妹可是去过楚国公府?” 国师脸微微侧向了沈长昀这边,摇头笑道,“命运就像是一条线,他会牵引着人去往他该去的地方,而我就是那个能看见那条线的人,演算天命,我很在行的。” 说完,国师伸出了大拇指对着自己,“相信我,你带我出来不是带了一个麻烦。” 第49章 宴请(九) 这国师的算命之术倒是便利,就是不知道准不准,胡丽娘面子上是不相信的,因为比起真刀实枪的,谁乐意去相信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儿。 但是与胡丽娘不同的是沈长昀和云书生,云书生心里面是有自己的揣度的,而沈长昀看着国师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就相信她说的。 所以沈长昀直接点头,“好,到时候,我找机会脱身去合欢堂查一查……” “不,”国师打断他的话。 众人看着国师:? 国师解释道,“我昨日‘见过’楚亦朔了,你是武功高强的少庄主,要是他真的想要拉拢哥哥的山庄,那你也需要一个软肋让他知道,这样他对你的戒心才会减少,所以到时候在楚家你要在我身边,半步不离。” 胡丽娘,“呃……欸?!” 沈长昀和云书生,“……?!” 终于回过神的胡丽娘震惊,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些,“也就是说你也要去?” 国师早有准备会有人惊讶,所以点了点头,“对,明天我也要去。” “这不行,”还不等胡丽娘说话,皱着眉头的沈长昀拒绝国师的提议,“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跟着一起去楚家实在是太危险了,楚家也是朝廷重臣,到时候地宴会一定会有许多达官贵人在场,这样你的身份就很难掩藏了,而在这里,还有丽娘姐姐和先生陪你,这样我还能够放心一点,小妹听话,这一次并不是出去玩闹。” 这才没几天呢,沈长昀就把自己哥哥的身份适应的非常的好,还听话,别闹,国师心里面翻了一个白眼,正是因为陪她的是胡丽娘和云书生,她才不愿意好吧。 且不说这两个人腻腻歪歪根本撒狗粮,谁让她以后抱的金大腿是沈长昀,不然沈长昀爱去哪就去哪,她肯定不管。 “哥哥,听我说,”计划通国师迅速的想好了说词,语气稍微强硬了一些,“楚家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昨日你已经在楚亦朔面前叫了我小妹,所以我的行踪怕是早就被盯上了,或许已经有人去调查我的身份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为了筹码,你要相信盛京有手段的人都不会放过一切机会的,若是我在楚家,反而还安全一些,而且虽然现在我看起来没什么用处,但是到了那里,你们就能够知道我的用处可大了,哥哥、哥哥,带上小妹我吧,我去了之后会乖乖的,不添麻烦的。” 说着说着,这话就变了腔调,女儿家撒娇的可爱倒是表现的淋漓尽致,大大的无神的双眼也不知道看着哪里,反正就是没有对准一个人,有点良心的都快被这样可爱的国师给软化了。 “这……说的倒是不错……”云书生才打开了一把扇子。 “楚亦朔既然敢邀请哥哥,那就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要是他对哥哥有了戒备,那想要探取消息就难了,所以我想合欢堂那里,云公子则可以和丽娘姐姐一起,或许还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国师徐徐道出自己的想法。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发现这计划倒是没有问题,云书生这些日子已经好久没有动弹身子,都有些手痒了,明天要是他去的话也可以。 沈长昀看着国师的侧脸,对云书生和胡丽娘点点头,“此次来到盛京我是只身一人,要是先生和丽娘姐姐出手相助,倒是能够省去不少麻烦,小妹说的也有道理,那明日先生和丽娘姐姐去合欢堂,我和小妹在寿宴上吸引注意力,这样可好。” 没有多大相关的胡丽娘双手一摊,“可以啊,但是小师妹妹……” 国师笑了,甜甜道,“我会跟在哥哥身边,实时算命,掌握一手情报,为哥哥姐姐们提供路线。” “……” 这乖妹妹…… 最后众人也笑了,沈长昀听见国师这般说话觉得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国师的头,“哪来的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话,那明天就当是去参加宴会,好好吃一顿。” 真像是沈长昀的妹妹的国师乖巧的点了点头,而云书生和胡丽娘两个人倒也是习惯了,经由了昨日和今天,他们倒是能够看得清楚了,要是不出意外,再呆上这么几天,沈长昀和国师两人绝对能桃园结义。 第50章 宴请(十) 名门贵族,宅院之内,最不少的就是勾心斗角,你来我往。 前世,国师有幸看到了一本小说,说的就是大宅门里面的女人为了情情爱爱长远利益而算计一生的生死沉浮。 这就让一直被保护在了天罡楼羽翼之下的国师十分好奇,在一边看是一回事,身临其境又是一回事,所以第二天国师早早的就起床叫胡丽娘给自己好好打扮一番。 胡丽娘看着小妮子那么兴奋,一脸的懵,不就是去吃个饭么,还兴奋成这样,不过想起了国师的遭遇,胡丽娘“心思细腻”的串通了整个过程。 这孩子被“囚禁”(单方面的认为)在国师府这么多年,怕是从来没有参加过什么宴会,所以这一次跟着沈长昀去楚国公府怕也是第一次,啧啧,多么可怜的孩子,这么一想,胡丽娘就母爱大爆发,可了劲儿的给国师打扮,活像是在嫁女儿。 当沈长昀看见了借了胡丽娘一身青色衣裙面戴白绫的国师坐在房间里面的时候,不免的又被小小的惊艳了一下。 不得不说,胡丽娘这玉绣楼楼主是没白当的,虽然有时候会缺根弦,但是打扮人的功夫那是一流的。 为了幕篱能带的稳当又舒服,胡丽娘就学着国师前日国师从国师府刚出来的时候,拿了沈长昀那条发带往国师头上面绑出了一条发辫。 国师的头发比较长,坐着的时候,发带和发丝都能垂到地上了蜿蜒出绮丽的弧度,像是直到沈长昀进来了,国师笑了笑,也不知道把头扭到那一边,“哥哥,丽娘姐姐打扮的好看吗?” 像是嫩芽上面冒出的一抹嫣红,沈长昀看着国师头上绑着的发带心里止不住的跳,虽然看不见那双让人惊艳的银眸,但是那秀丽的容貌实在是出众,不施一点粉黛,却已然是倾国倾城,那清水出芙蓉大概说的就是这般。 “好看,”沈长昀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然后走了进来站在了国师的面前,以免她找人,“好看至极,对了丽娘姐姐呢?” 房间里面就只有国师一人,国师摸了摸梳妆台的边缘,摸到了竹棍,一边敲着前面,一边道,“丽娘姐姐去找外衫了,她见我穿的单薄了些,就想找件外衫给我带着去国公府。” 敲打者的竹棍敲到了沈长昀的脚后,国师挪了挪身子,正对着沈长昀那一边,此时沈长昀才看见了国师那裸露在外面的精致诱人的锁骨。 衣服的领口对于果实来说太大了,腰上面还能够用腰封收一收,但是领口看着空荡荡的,似乎里面就该有些什么。 回想起胡丽娘那成熟妖娆的过分的身子,脸红的沈长昀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和嘴吧,“……” 云书生可是他的好朋友,朋友妻不可欺,不要再想了。 蒙着眼睛的国师看不见人,但是听着呼吸有些不对劲,心里面十分的好奇沈长昀干什么了,咋呼吸还变急促了? 难不成…… 国师感受着风,觉得锁骨那里似乎凉凉的。 国师抬头冲着沈长昀喊,“哥哥,我觉得有些凉,就脖子这里。” 说着,少女伸出了小手慢悠悠的往锁骨上面一滑,衣襟就又撩开了几分。 “咳咳咳!”沈长昀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口水。 国师,“……” 好了,鉴定完毕,这沈少侠有可能就是个流氓,觊觎一个才十四岁发育不全的少女……的锁骨,他馋了! —— 楚家祖宗曾经是开国功臣,得了一个楚国公的爵位,传承至今,也算得上是古老的世家,这么多年了,家族人丁自然是兴旺的,但是到了楚直言这一代,倒是变了,从头到尾楚直言也就只有一个庶兄楚直行。 不过这楚直行人品性比起楚直言来说简直是烂到骨子里了,年轻的时候玩弄女子,到处惹下风流债,大约是遭了报应,最后面的子嗣却只有两个,还都是一个青楼女子生下来的,可让人笑掉了大牙。 后来为了后继有人,楚直行只能够让那青楼女子从了良,当上了夫人,两个儿子才有了名分。 楚泗是楚直行的大儿子,这人倒是在楚家大房的人里出息了一些,至少在朝堂上某了个一官半职,还娶了一个郡主回来,所以依着楚泗的名声楚直言也下了帖子过去给他。 大概是为了表态,楚泗也是早早的就领了一家子到了国公府。 楚泗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大才,但好歹也是娶了郡主的人,勤勤恳恳干事,老老实实上朝,过得还不错,也就是自己的儿子楚珏有些不争气。 下了马车,楚泗看见了国公府的那么大的一个牌匾,眼睛也不眨一下,扭头就去接自己娶回来的郡主。 “夫人小心点,我扶着你。”楚泗人长得儒雅,性子也是温温吞吞,说起话来也像是一个和蔼的老人家一样。 第51章 宴请(十一) 嫁给楚泗的是先帝唯一兄弟镇北王的小女儿——义安郡主,义安生在了盛京,不似镇北王那样粗狂,但是那刁蛮的儿倒是遗传了个十足。 不过那也是关起门之后的事,在外面,义安郡主倒是给楚泗面子,一身华贵的富贵牡丹刺绣披风下面是紫色的蜀锦衣裙,上面华美的刺绣看手艺大概也只有宫里面才有的。 头上的珍珠头面一个赛一个的圆润漂亮,这人一站出来,周围人的目光便亮了几分,虽然脸不是赛过貂蝉的,但是一身的装扮倒是让人有了富贵的印象。 贵妇身子丰腴,看见了自己丈夫伸出来的手,也没有拒绝——毕竟面子功夫要做好——她搭在了楚泗的手上雍容华贵的走了下来。 站好了后,义安郡主就问,“珏儿呢?” 楚泗早就习惯了义安郡主说话的语气了,也好脾气的笑说:“珏儿跟着母亲在后面,我们先进去看看姑父和姑母,来了再接就是了。” 义安郡主想起了楚泗那勾栏里出身的娘,眼底露出了一丝鄙夷,但还是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 此时,后面的马车也下来了人,那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粉嫩娃娃和一位面容清秀的姑娘,两人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的姆妈和侍女。 嫩娃娃和姑娘与义安郡主一个样,都是穿着华美的衣裳,头上也戴了许多珍珠簪子或者是流苏,一看也都是价值不菲的物件。 “阿娘!” 义安郡主扭头,看见了那小女娃娃往自己这边跑,脸上也露出了真实的笑来,“诺儿,慢点,别摔着了。” 后面的少女也笑道,“母亲别管诺丫头,摔了才知道疼。” 楚诺听见了自己姐姐这样说自己,立马瘪着嘴跑到了义安郡主面前撒娇,“阿娘,阿娘,你看看姐姐。” 义安郡主笑着抱起了楚诺,打趣道,“谁让你那么淘气的,我的小诺儿今天穿的那么美就别乱跑了。” 一边的楚泗看着自己小女儿娇俏的模样,也忍不住开口,“诺儿和柔儿今日都好看的紧。” 楚诺听见了楚泗说话,看了一眼楚泗,但是只是紧紧的搂住了义安郡主的脖子,不说话。 也还好楚柔知道规矩,和自己的父亲行礼。 义安郡主看见了楚诺的动作,也不提醒,反而还伸手摸了摸楚诺的头。 她自己就是郡主,身份自然是比楚泗这个庶子和妓女生的儿子来的高贵,所以自己的子女自然只需要看重自己就行了。 也应该是习以为常了,楚泗笑容不改,领着自己妻女在国公府门童的带领下,往府里走。 楚泗一家的马车还没有赶下去,又一辆马车驶了过来,看着大是大,但比起义安郡主的行头,就是简单朴素了很多。 “吁——” “公子,到了。” 楚泗一家听见了后面的声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只见马车上面走下来了一位俊美绝伦的男子,修长挺拔地身姿在马车前站住,一身青色长袍和腰间的长剑看着倒像是江湖少侠,英气勃发。 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对着马车里笑着叫了一声,随即便有一位带着幕篱的着绿裙外披一件有些不怎么合身的水绿绸缎外衣的女子拿着一根竹棍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车夫想要扶着女子下车,但是那面容惊为天人的男子拒绝了,直接伸手轻松的将那女子从车上抱了下来,然后眉目柔和的小声对着女子说话,两人便相扶而来。 刚过及笄之礼的楚柔见过那真正的貌若潘安的楚亦朔也见过皇子们那英俊的姿容,但是这些人都没有眼前这位男子的万分之一,霎时间就沦陷于其中。 “母亲,那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楚柔红着小脸蛋问义安郡主,一看就是被人的皮囊给迷住了的。 但是别说是楚柔了,就连义安郡主也没有见过这般样貌的俊美男子,看着逐渐接近的面容,徐娘半老的义安郡主也已经失态,忘了言语。 憨的很的楚泗也没有见过那男子,便悄声问了一句国公府的人,“那位是?” 也幸好除了这两位不认识,其他的都能对的上名字,排除一下就能知道这两位的身份,于是门童压下心里面惊艳,回答说:“小的也从未见过这位公子,不过应该是老爷吩咐要好生招待的沐雪山庄的沈少庄主,沈长昀公子。” “沐雪山庄?!”楚泗震惊了,声音也忍不住拔高了。 第52章 宴请(十二) 义安郡主也因为楚泗这一声给喊回了神,不过依旧是盯着前面走来的两个人。 而此时,沈长昀带着女子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他听见了楚泗的声音,抬头对着楚泗一家笑着点了点头。 大概是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沈长昀今早赶时间在珍宝阁买了一尊玉观音,大概五寸长,装在了盒子里,他一手提着礼物,一手牵着女子,从容不迫。 这么个大美男在自己面前笑还真的是有些杀伤力,一瞬间看见了的人都说不出话来,生怕自己一张嘴就说出不该说的失态话来。 而拿着竹棍的女子不明白为什么停了下来,于是用竹棍敲了敲地面,扭过了头叫沈长昀,“哥哥?” “没事。”沈长昀温柔的回答道。 这时候,得到了消息的管家也从国公府里面跑了出来,看见了一身青袍配着一把长剑的男子,便笑着行礼道,“楚国公府管家李起恭迎沈公子,呀,义安郡主和泗爷也来了,快快里边请。” 楚国公府的管家叫李起,是楚直言身边跟了几十年的老人,曾经还跟在了景楚王身边当管事的,自从王府没落后,又回了国公府当差,现在也算是国公府的半个主子,现在竟然亲自出来迎接这沐雪山庄的人,可是给了天大的脸面。 义安郡主自然知道这李起是个什么身份,也知道他代表的是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李起竟然对着两个在盛京名不经传的人下礼,对着她这个堂堂的郡主竟然只是捎带,简直是在拂她的脸面。 她这刁蛮尖利的名声也不是盖的,当即便没了好脸色,“李管家好大的身架,本郡主携女参宴,也没有一个像样的人来迎接,还真是不把我们当外人。” 这话就是把李起架在火架上烤了,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而沈长昀听见了义安郡主的话,看了过去。 李起也是老奸巨猾了,此时也堆满了笑脸,对着义安郡主说:“郡主折煞老奴了,这老太太寿宴,事务确实是多了些,国公爷爷吩咐了,泗爷一家的来了便赶紧的带去老太太那里,一家人好好说说话,老奴在前院也脱不开身,所以就让老太太院里的如意在里面候着呢。” 这三言两语就把义安郡主话里的刀子给化成了水,不痛不痒回了回去,还点了老太太院里得意的大婢女如意出来,把楚泗一家给在老太太那里抬了一个地位,听在了义安郡主的耳朵里也叫一个舒坦。 “阿娘,那人是瞎子么?干嘛跟乞丐一样拿着棍子,还遮着脸,是因为她是个丑八怪吗?” 在场的人一片静谧,那被义安郡主抱在怀里的女孩竟然指着带着幕篱的国师就开口问道,声音清脆,口齿清晰,没有任何差错。 国师听见了,抓紧了手里的竹棍,往沈长昀这边靠了靠,像是受到了伤害的小兽一般,也怪可怜见的。 无论如何,这孩子这样说这话也确确实实的有些不大妥当,楚柔身为姐姐,便开口喊了一声,“诺姐儿,不可无礼!” 楚诺也该是在府里被宠着的,听见了姐姐突然呵斥自己,便不干了,扭着身子在自己娘亲怀里面使小性子,“阿娘阿娘,那人用棍子戳地,还让人牵着,不就是瞎子看不见么,她就是瞎子!瞎子!还是个丑八怪乞丐!姐姐她坏,帮别人说话!” 楚柔看着楚诺无理取闹的样子,在沈长昀的注视之下,感觉脸臊得慌,这楚诺怎生的那么不懂事! 而义安郡主被闹得烦了,伸手拍了拍楚诺,“好了好了,诺儿没错,这位……沈公子,可莫要怪罪,小孩子童言无忌,你也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吧。” 本想着就这样揭过去,谁知道沈长昀也不是一个会吞声忍气的,他道,“会。” 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义安郡主皱起了眉头,看着敢顶撞自己的男子,眼里的阴翳明显可见,她还真是活久见了,头一回见到敢这样顶撞自己的。 而周遭的人也都看向了这边来。 对这个义安郡主向来是头疼的李起看着事情不太对,把手背在了后面,然后一个小厮便闪进了府里。 “哥哥……”国师抓住了沈长昀的衣角,小猫叫似的,像是在担心自己的哥哥。 沈长昀拍了拍国师的肩膀,直看着义安郡主怀里面的孩子,“我瞧着这孩子也应该是懂事的年纪了,毕竟也不是穷苦人家,该学的规矩应该也是该有的,就算是童言无忌,也不该出口成脏,当着人的面说人不好,子不教父之过,这位老爷不打算说些什么?” 第53章 宴请(十三) 沈长昀虽然长得俊美绝伦,但是冷起脸来,活像是个阎王,楚诺也仗着自己有义安郡主撑腰,便开始撒泼了,“哇!阿娘,这人是大坏蛋!阿娘快救我!快救我!” 在一边的楚泗躺着也中枪,被沈长昀一番话气得够呛的义安郡主一手安抚着楚诺,一边冷笑扭头看着自己的丈夫,“你想说些什么?就这么看着别人欺负你的妻女?!” 被扣了大帽子的楚泗冷汗都冒出来了,“……这,沈少庄主……” “李管事,这怎么了这是,老太太等人都等不及了。”就在这时候,一个女子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扭头看过去,便看见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裙的圆脸姑娘站在了门口讨喜的笑着。 “如意姑娘,”听着楚诺没脸皮的大叫就头疼的李管事叫了一声名字,“你怎么过来了?” 还好刚刚那小厮有眼力见,顺便找了一个能够救场的来。 那圆脸姑娘就是如意,如意笑着走了过来,说:“我在里面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人,老太太想诺姐儿和柔姐儿了,所以差了我来看看,两位姑娘来了么。” 楚柔认得如意,那是老太太面前的了眼的人,比起普通的姑娘也算是半个小姐,所以这个面子是要给的,她对着如意笑了笑,“如意姐姐。” 如意对着各位主儿都行了一个礼,笑说:“这柔姐儿和诺姐儿还真是出落的越发标志了,呀!诺姐儿这是怎么了,还哭上鼻子了,这么好看的脸,哭花了可就不好了,老太太准备了好些礼物正等着两位姑娘过去看呢。” 这种阿谀奉承的话再这种地方都会有的,沈长昀也听得不少,但是那孩子刁蛮任性,他怎么也不能够违心的去说她好看,反而还觉得有些虚伪,让人觉得恶心。 假哭的楚诺小孩子心性,听见了礼物,立即对着义安郡主撒娇,“阿娘,女儿要见姑奶奶,要见姑奶奶。” “好好好,娘带你去见姑奶奶。”宠溺自己孩子的义安郡主看着楚泗那张脸和李起那默不作声地样子也知道自己再纠缠下去没什么好脸面得,丢的还是自己的脸面。 于是扬了扬下巴,睨了一眼沈长昀便往里面走了。 义安郡主一转身,李起便对着沈长昀陪笑,“沈公子。” 只希望这位主儿能大人有大量了…… “慢着。”沈长昀说道。 心道不好的李起捏了一把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沈公子倒是个不好相与的。 还想着放过这小子一马的义安郡主冷着脸转过身来,这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长昀直面迎上了义安郡主的眼神,一字一顿的说:“这孩子是夫人疼爱的,而我的小妹也一样是我沈家捧在手心里宠着的,既然夫人能够护着自己的孩子,在下一样也可以,小妹自小失明,但是冰雪聪明,为人和善,我沈家当作掌上明珠宠爱着的女儿,自然是不能随意被人践踏的,就算是一个孩子,也不允许,所以我希望夫人或者是这位姑娘能够好好的道歉,而不是这样随意糊弄。” 这一番话说出来,可是把周围的人给吓着了,不知道沈长昀身份都觉得沈长昀胆大,竟然敢跟义安郡主谈道歉,知道沈长昀身份,都恨快把义安郡主给念叨死了,这可是楚家要傍上的大树,要是气走了,这怎么给主家交代?!这无知妇人! 一直没出声的国师对着沈长昀的话忍不住扯出了一个笑来,这护短的模样倒是和那人差不多,不过那人始终不是她能够抓得住的。 “嗤,”义安郡主被逗笑了,“道歉?!你是什么人?本郡主乃是先帝亲封的义安郡主,刁民还想着贵族向你低头么?笑话!” “夫人……”本就听见了沐雪山庄的楚泗扯了扯义安郡主的袖子,生怕出什么事。 但是义安郡主气在头上根本不听,瞪了楚泗一眼,就把自己的袖子抽了回来,“窝囊!给本郡主滚开!这乡野村夫和一个瞎子竟然敢顶撞本郡主,伊嬷嬷,你说说这按着宫规该怎么算?” 一直跟在义安郡主身后的老嬷嬷依言站了出来,面色阴狠道,“回郡主,男当三十棍,女当十五棍。” 有些受不住的小厮立马倒吸了一口气,要是普通人这么几棍子下去没个十天半个月,怎么可能下得了床? “这是要动刑?”心中很是不悦的沈长昀盯着义安郡主。 国师听见了沈长昀的声音,不自觉的就靠近了沈长昀,“哥哥。” 第54章 宴请(十四) 沈长昀小声安抚道,“无事。” “不是,”国师摇了摇头,柔柔弱弱的说:“哥哥,妹妹是瞎,但是心不瞎,这楚家送了帖子过来给我们,但是却没有招待恩人的意思,还任由一个郡主在这儿对我们大呼小叫,既然这富贵人家这么讲究,我们也没有必要站在这被人颐指气使,不若回了山庄,好歹不会有人这般轻看了我们。” 话里头的“一个郡主”可把义安郡主气的不轻,听着这女子的话,她这个郡主在他们眼里还什么都不是了?! 而沈长昀看着国师,很快就配合好国师唱双簧。 他当即哼了一声,冷这张脸道,“也是,我们也本就不图这楚家的什么,来也只不过是给楚老太太一个面子,不过没想到这门还没有进,就受到这样特殊的‘待遇’,我看还是回去算了。” 看着人就要离开了,李起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哪里看不出来这两兄妹在说什么,说是“待遇”,其实这是知道了自家二少爷故意晾着他们,想看戏。 这下好了,玩脱了,不是说江湖人都一根筋儿的么,怎么脑子转的那么快。 见着人就打算扶着女子离开,李起下意识地就喊了一声,“沈公子!” “沈公子,抱歉,是在下招待不周,让令妹受委屈了。” 伴随着李起的声音,还有另一道声音。 沈长昀和国师牵着的两只手不着痕迹的加重力道,来了。 “已然动怒”的沈长昀扭过头去,一身蓝色衣袍的美公子面带笑容从容的从府里出来,那要雌雄莫辨的面容倒是不难忘,是楚亦朔。 楚亦朔面若冠玉,笑起来有着一股镇定人心的魔力,他先是对着义安郡主那边行了一个礼,道,“堂伯母,祖母在君寿堂等着你呢,她很想见你呢。” 义安郡主看见是楚亦朔,心里面别提多膈应了,这长得比女人还要美上几分的侄子可是被楚直言看得比眼珠子还要重要的,他一出现,也就是说明这件事他注定是要吃亏的! “朔哥儿……” 不等义安郡主说完,楚亦朔又叫了一声,“是了,堂伯母,也别忘了给沈公子和这位小姐赔礼道歉。” 义安郡主看着楚亦朔脸上依旧的笑容,但是却觉得背后一阵冷汗,撇开楚直言不说,义安郡主对楚亦朔这个人都觉得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了他的视线就像是被毒蛇缠上了身一般,冰冷的让人胆寒。 沈长昀不似国师那样看不见,楚亦朔脸上的笑有几分真有几分假,他还是能够认得出来的,这楚亦朔看着倒是和前些日子在茶楼那样温文尔雅,翩翩佳公子一位,但是沈长昀总觉得不太对劲。 看得出来这刚刚还嚣张至极得义安郡主,现在看见了这楚亦朔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那气焰都没了。 也确实是,这义安郡主想着就算是得罪了楚直言,也不要得罪楚亦朔,所以她只能够不情不愿的低头,“亦朔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既然是亦朔请的客人,我这做堂伯母的怎么挥为难人家,沈公子莫要跟小孩子计较,这一次是我家诺儿说错话了,我这做母亲的替她给你说声抱歉了。” “不该对我,”沈长昀指着自己身边的国师,“这是沈某的表妹,沈诗。” 义安郡主咬了咬牙,只能对着一个瞎子弯腰,“沈诗姑娘,对不起了,是诺儿说话耿直了些,希望你能别计较,坏了今日的好日子。” 楚亦朔抬眼看了看那幕篱之下的女子,眼底的玩味难以掩盖,刚刚他可是听见了这小姑娘声音柔软,但是说的话却可是没有留情。 国师……不,现在应是沈长昀表妹的沈诗,沈诗沉默了许久,周围的人都在等着她的话,有些心理受不住的都快腿软了,但是沈诗依旧没有说话。 就在义安郡主忍不住又想要发火的时候,楚泗在义安郡主伸手拉了拉义安郡主的衣袖,用眼神暗示着楚亦朔那一边,义安郡主只好忍着。 楚亦朔见沈诗没有说话,出声道,“沈小姐?” “晋阳,龙华寺,慧明师父,桃花林旁的禅房。” 还以为沈诗是想吊着人家的沈长昀听着这熟悉的腔调挑了挑眉头,这国师又开始算命了? 而对面上一秒还不甘不愿的义安郡主瞬间就睁大了眼睛,抱着楚诺的手差点松开了。 楚泗没想到义安郡主那么大反应,吓了一跳,“夫人?” 楚亦朔看了一眼义安郡主,眼底的鄙夷倒是一点都没有改。 而义安郡主也是魔怔了,并没有理会楚泗,眼底的杀意一层泛一层,这死丫头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只是巧合?! 第55章 宴请(十五) 沈诗是个“瞎子”,也不知道义安郡主现在眼睛像是要把人吃了一样,继续说:“哥哥,你不是见过慧明师父么,他说人生在世,皆是虚妄,过多的计较并不能让人过的好,倒不如放开了手,退一步海阔天空,所以我原谅她了。” 义安郡主听完,心里面松了一口气,想来也是,这件事做得那么隐蔽,也都是些陈年旧事,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这样想着,义安郡主才抱稳了手里的楚诺,恢复了自己高贵的姿态。 自然没有错过义安郡主神情的楚亦朔这时候笑了,“说得好,沈小姐好胸襟,年纪小小便有如此领悟,倒是比我这淘气的表妹懂事了很多,好了,堂伯母,沈小姐已经说了原谅,你们也该进去看看祖母了,别让她老人家久等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沈诗的话,还是因为楚亦朔的话,楚泗一家仓促着脚步就进了国公府,活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追他们一样。 而李起和如意二人见有了楚亦朔在,也转身进了国公府,去准备寿宴事宜。 没了义安郡主等人在,楚亦朔又对着沈长昀作揖,歉意满满,“沈公子,见笑了,堂伯母生性耿直,说话难听了一些,您大人大量,别计较,令妹在我国公府门前受辱,也是亦朔招待不周了,望二位能够海涵,希望二位能够让亦朔有一个机会好好的赔礼。” 沈长昀还没想和楚亦朔撕破脸皮,以前雅叔对他说这盛京的人惯是会表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现在遇着了楚亦朔还真的是见着了这种人。 看着他对义安郡主的态度就不像是现在这般的恭谦有礼,但是他就是一只笑面虎,必须要小心。 “楚公子倒是多礼了,”沈长昀也一样对着他抱了一个拳算是行礼,“小妹在家里住的久,是头一回出来,却不想还是遇到这样子的事。” 这时候,沈诗适时得出来卖可怜,“哥哥,没有关系的,小诗本就是一个瞎子,没什么好说的。” 沈长昀悲痛的看着沈诗,“小妹……” 这要是云书生和胡丽娘站在这里还不得下巴都掉地上,这两个人演起戏来还真是一个默契,虽然只是相遇不久,但是这装可怜倒是装的一流。 楚亦朔看着两人患难兄妹的样子,心里面不由得一阵恶寒,但是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而是立马转了一个话题,“着实是我这妹妹不懂事了,沈公子和沈小姐莫要放在心上,今日是在下祖母寿宴,祖母多年不见故人,昨日我说遇见了熟人,立马久送了帖子给沈公子,可要让在下好好招待二位。” —— 楚国公府三儿子楚若景去了之后,家中就只剩下楚留筠这一个独苗苗,而楚留筠膝下也有五个孩子,其中大儿子楚亦铎已经娶了户部侍郎的女儿王氏生育有一子一女,二儿子楚亦朔则是年少有为,三女儿楚缨缨已经行过及笄之礼,待嫁闺中,还有庶出的两个七岁龙凤胎。 楚缨缨是正室柳如烟生的唯一的女儿,因为柳氏舍不得,这楚缨缨还没有要找下家的打算,硬生生的拖到了十七岁,不过到到了楚老太太大寿,楚留筠自觉这女儿不能再留了,于是便让柳氏趁着这次大寿好好看看有谁适合的。 柳氏知道自己不能再留楚缨缨,所以只能叫了自己身边贴身的人传了话给楚缨缨,让她有个准备。 而楚缨缨也不傻,自然知道柳氏是什么意思,所以一大早的就派了自己身边的绿荫去门口守着,把人先摸个清楚。 但是没多久,这绿荫又像是见着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脸色发白的跑了回来。 坐在闺房里面正在打扮的楚缨缨听见了绿荫的声音,就赶紧让人叫了绿荫过来,屏退了下人,楚缨缨就问她,“这是怎么了,有狗追你不成,让你办事怎么又回来了?” 见着自己小姐没个好脸色,绿荫也是欲哭无泪,颤颤巍巍的说道,“小姐,奴婢才刚到门口呢,二少爷就来了,他看了奴婢一眼,后面少爷身边的墨吟黑着张脸就站在奴婢身后,奴婢吓的差点没有晕倒在那里,那墨吟见着了奴婢只说让奴婢回来,奴婢就不敢多留了。” “什么?!二哥也在?!”楚缨缨吓了一跳,虽然楚亦朔是楚缨缨的二哥,但是楚亦朔从小就养在了老太爷楚直言的琼风院里头,跟他们其他姐妹根本熟悉。 等到楚亦朔搬出琼风院后,楚留筠的几个子女看着那瑰丽的面容没由来地就会害怕,别说是说话了,就算是凑近点,这都会让人心生胆寒。 第56章 宴请(十六) 楚缨缨现在听见了楚亦朔,连反应都没有了,绿荫叫了好多次,楚缨缨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绿荫狡猾地笑了笑,像是偷着腥的猫一样,给自家小姐邀功,“小姐,虽然奴婢回来了,但是奴婢听见了泗爷家的那一位吃瘪了。” “堂伯父?”楚缨缨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义安郡主也来了,还吃了瘪?怎么可能?那泼妇不是天上天下我最厉害么,怎么这一次会吃了瘪。” 生怕自己会被误会,绿荫着急道,“哎,我的小姐,奴婢可没有撒谎,奴婢看的千真万确,泗爷家的三小姐诺姐儿指着一位女客说瞎子,然后另一位男客就生气了,看起来来头还不小,连李管家都不敢得罪,见人要离开了,二少爷就不知道那里冒了出来,逼着郡主给人家弯腰呢。” “呵,楚诺那个没规矩的丫头,也像是她会干的事,”楚缨缨对着楚泗一家子没什么好感,毕竟那义安郡主的那副姿态任谁看了都不会喜欢,但是另外两个人倒是惹起了她的兴趣,“你说瞎子?你可认得那男客和女客是谁?” 绿荫摇了摇头,“奴婢不识,听着话,那二位应该是表兄妹,那女客带着幕篱从头到尾都看不见面目,不过看着那男客的模样,那女客眼睛应当是不好使的,男客……” 说到了这,绿荫回想起了那人的容貌,脸忍不住的红了起来。 等着下文的楚缨缨抬头一看,发现人竟然走神了,立马没好气的掐了一把,“你这小蹄子,我问你话呢!” 绿荫被弄疼了,短暂的啊了一声,立马回了神,红着脸继续道,“那男客长得英俊非凡,实在是不像凡人,奴婢听着下人讨论,听说是江湖上面某个山庄的少庄主,就连二少爷对着那二位都是恭恭敬敬的。” 看着绿荫红了脸的模样,楚缨缨嗤了一声,“英俊非凡,难不成还有我二哥美,你这丫头可别框本小姐,不然……” “哎哟,小姐,”绿荫都快哭出来了,“奴婢可没说假话,那人确实好看,和二少爷一样都是天人之姿,要是小姐不信,等到宴会开席你就知道绿荫没有说谎了。” 看着绿荫的表情不似说假,楚缨缨半信半疑,这楚亦朔已经是她见过最好看的,比女人都要好看的,现在这绿荫竟然还说这少庄主可以和楚亦朔相比,那说明这人真是好看。 楚缨缨扭头看着镜子里面的人儿,可爱讨喜的面容是继承了柳氏的,虽然比不上裴家的裴蜜,但也是一个好模样。 现在的她也已经十七了,过了年就是十八了,在不看好人家,就过了嫁人的好时候,到时候成了老姑娘就没地儿哭了。 但是住在国公府,见过了楚亦朔那般的貌美,尽管楚亦朔和她一点都不熟,但是她的眼睛也跟着养刁了,一般的庸脂俗粉,她也看不上,更别提那些没有真材实料的纨绔子弟,所以她能够到这个年纪都不嫁人,也是她不愿意嫁的原因。 “绿荫,我老么?” 这问题一出来,一边的绿荫差点没笑出来,这姑娘成天想着什么呢。 她看着镜子里的楚缨缨,认认真真的回答道,“小姐,您芳华正茂,怎么会老呢,夫人也是舍不得你,所以才没有提婚事,你也别多想,像你这样高贵的女子肯定不少英年才俊想要求娶你呢。” 楚缨缨单手撑着下巴,眼神也逐渐傲慢了起,“是么……” 绿荫说的没错,像她这般出身的有几个?多的是人求娶自己,何必想裴家的那个矫揉造作的人。 —— 国公府积累了几代人的财富,占了三个富贵人家的宅子那么大,沈长昀扶着沈诗走在了路上,听着楚亦朔在前面边走边介绍,时不时的也附和上几句。 当年老国公就只有楚直言这么一个嫡子,自然只能够把爵位传给楚直言,而楚直言当年刚好又只有楚若景一个嫡子,本想着把爵位传给楚若景,但是没想到楚若景那么出息,自己就挣了一个异姓王来做。 但是后来楚若景走了后,景楚王一脉断了,楚直言只好把目光转向了自己仅剩的一个儿子楚留筠身上。 楚留筠的生母毕竟是后面才扶了平妻,但是并没有什么封号,所以按着身份来说,楚留筠根本就不够资格坐在楚国公府这个位子的,但是那时候,楚直言并没有更好的人选。 而楚留筠也是个人才,在楚若景坠崖身往后,直接将自己的第二个孩子送到了楚直言的院子里面,老人家也应该是看着一个孩子,想起了自己的稀薄的子嗣,最后还是将爵位传给了楚留筠。 第57章 宴请(十七) 这些消息其实也是各家府里都知道的消息,为了给自己搞点悲情的楚亦朔也是一脸风轻云淡的说了。 但实际上沈长昀早就已经打探清楚了,为了不露馅,看着楚亦朔说这些的时候,沈长昀脸上同情的表情别提做的有多么认真了,可惜沈诗遮了眼睛没看见,不然指不定在心里笑死。 这国公府大是大,走了一刻钟了,楚亦朔才指着花厅说到了。 楚亦朔人长得美艳,笑起来的时候也有一股不可见的魅惑,他对沈长昀道,“沈兄随意,要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海涵。” 沈长昀行走江湖倒是没有那么多规矩好讲,点头后,便扶着沈诗坐在了座位上,“小妹,来,坐这。” 被照顾得很好的沈诗也柔声道谢,“谢谢哥哥。” 说完,被沈长昀牵着的那只白嫩的小手偷偷捏了捏沈长昀的尾指,那是国师刚出门的时候给沈长昀的说的信号,要是她捏了他的尾指,则说明接下来的话,沈长昀只需要听着,剩下的都交给“沈诗”来说。 得到了暗示的沈长昀不动声色,依旧柔和着脸色动作十分的小心,将沈诗长长的辫子好好的放在了凳子上,生怕人磕着了一样,细心到一根头发丝都照顾到了,倒也真像是刚刚在门口的时候他说的那样,把沈诗当作宝贝一样宠着。 坐在了两兄妹对面的楚亦朔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然后对着侍女摆了摆手,面容姣好的侍女面带笑容的送上了茶后楚亦朔才说:“楚某不想沈兄那么早过来,一时之间忙着倒是没有及时出门迎接,倒是让令妹受委屈了。” 沈长昀按着计划,动了动嘴皮子,但是还是沈诗先是摇了摇头,“不打紧,也是我们江湖人不懂高门规矩,怕晚了时辰便来早了而已,至于那孩子……孩子说话而已,不过这倒是让我想起了阿爹说的,要是狗咬了你一口,你总不可能再咬回去,所以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沈小姐这话说的语气十分天真,也像是楚诺那样的三岁小童一样,直接又讽刺的骂人,让人听着倒是爽快——也仅是江湖少庄主沈长昀习惯了而已。 不过楚诺是楚家的人…… 沈长昀神色淡然的看向了楚亦朔,后者竟然面色不改,反而还摆出了一副十分赞同的模样,这楚亦朔的性子还真是捉摸不透。 那厢,捉摸不透的楚亦朔点头道,“沈小姐性子纯真,在国公府不必去理会什么规矩,有什么就说什么,而令尊说的也是十分有道理,要是为了这不值当的人气坏了身子也确确实实的不值,哦,对了,不知姑娘可过了及笄之礼?” 这一问可把沈长昀给问懵了,两人都是临时组队,哪知道的那么细。 不过想起国师之前说的自己上任的年份,顿了一下的沈长昀很快整理好了表情,从善如流的回答,“小妹还没有过及笄之礼,不过豆蔻年华。” 幕篱之下的身上听见了默然而笑,想来也不是有勇无谋的,不愧是沐雪山庄的少庄主。 楚亦朔一副好巧的模样,顺着话就说:“正好,我也有一小妹,现已十六,与沈小姐相差也不远,墨吟。” 一直跟在楚亦朔身后的墨吟走了上前,“主子。” 端起茶水的楚亦朔抿了一口茶,然后道,“去把三小姐请来,她不是最喜欢和她那些手帕之交闲聊么,让她过来陪陪沈小姐,别怠慢了人家。” 得了指令的墨吟点头,“是。” 说完,人就下去了。 楚亦朔吩咐完,又笑着对两兄妹笑说:“我家这三小姐,是我的三妹缨缨,平日里来就喜欢和人说说话,沈小姐要是有什么尽可以和她说。”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里面,这个沈诗是最为有趣的,无论是面对义安郡主还是他,这个少女始终都是柔弱并锐利,弱的是嗓音,而利的则是那话里话外的讽刺。 沈诗这个人楚亦朔还真是从没有听说过,而沈长昀的身份倒是可以完全的确定,无论沈诗的身份真假,一样不能够小觑了她。 但是在自己的计划之上,一个女人看好就是了,就算是有什么小聪明,也不过是小猫挠人,不痛不痒罢了。 被盯着的沈诗还“不知道”楚亦朔在想什么,“毫无城府”真诚的说:“那小诗先谢过楚公子。” 而沈长昀也对楚亦朔露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来,“家中就只有小妹一个女孩子,倒是没有多少年龄相仿的女孩相伴,难免会有几分落寞,也多谢楚公子想的周到,照顾着我妹妹。” 楚亦朔笑了笑,不把这当作一回事,继续说其他的。 第58章 宴请(十八) 缨红院楚缨缨的闺房 楚缨缨听见墨吟来了她院子的时候完全是懵的,楚亦朔什么时候会主动让墨吟过来叫人的,除非是自己院子里面的人又在他面前晃悠碍了他的眼,墨吟直接将人抽了几十个巴掌然后让她亲自过去领。 回想起那个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去楚亦朔面前晃悠的婢女最后的下场,楚缨缨看见墨吟的时候心里面别提有多紧张了,这又是怎么了?! 但是听到了是楚亦朔让她过去陪那什么沈小姐,她更是迷惑了,这盛京哪里有什么沈小姐,有几个都是够不着国公府门槛的小官之女而已,这沈小姐又是哪位? 墨吟怕楚缨缨会坏了自家主子的计划,所以在路上就先交代好了,“三小姐,这沈小姐是主子客人沈长昀沈少庄主的表妹沈诗,不过眼睛不大好使,要是见着人,可别像是诺姐儿那般说人家是瞎子了,主子知道了会生气的。” “瞎子?”楚缨缨听见了重复了一边,墨吟听见了立马板着脸看着楚缨缨,楚缨缨看着墨吟的眼睛瞬间噤声。 原来这沈小姐就是那瞎子啊。 这时候知道墨吟说的是哪位的绿荫没跟着来,因为绿荫已经和墨吟说过话了,楚缨缨根本就没带她,毕竟这是近些年用得最为顺手的侍女,要是绿荫折了,又要培养一个自己的心腹实在是麻烦。 而且这还是次要的,要是楚亦朔一个不爽,顺便把她的牙也一起给扇没了真么办。 冷着脸的墨吟看着楚缨缨那貌美的姿容,心里面叹了一口气,看着倒是个机灵的,但是实际上也就是看着机灵。 楚缨缨也是被柳氏宠的有了些娇纵的痕迹,要是见着了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在那位沈小姐面前乱说话。 不过,那位沈小姐……听着那位沈小姐两次说话,不论是义安郡主还是自己的主子那都是毫不客气的,也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啊。 以免出事,墨吟又细心的交代了一边,“三小姐,这沈小姐是沈公子当成宝贝护着的,您说话的时候收着点……哦,对了,让您手下的人说话也小心着点,别又像那红衣一样做些不该做的或者是说些不该说的了。” 这话要是放在普通的小厮身上,楚缨缨保准能够撕了那人的嘴,但是这是楚亦朔的人,给她百八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反而还要牢记在心上。 因为墨吟嘴里的红衣便是胆敢诱惑楚亦朔的侍女,虽然后面她领回了人,但是好好的一个女孩满嘴的牙都被打掉了,脸肿地不成样子,就连耳朵都流着血,当天夜里就没有熬过去,第二天才被人发现冰冷的尸体。 楚缨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面地恐惧,故作镇定道,“我知道了。” 墨吟听着了这话才满意了,领着人边走边交代些细节。 等人到了花厅,楚缨缨温顺地低着头对着楚亦朔福身,柔声道,“二哥。” 看着人规规矩矩,较为满意的楚亦朔面带笑容,“三妹来了,这位是沈长昀沈公子,旁边是沈公子地表妹沈诗沈小姐,人家不远千里来到了盛京,你可要懂礼数好好招待人家。” 话里话外都是威胁之意,就算楚缨缨不知道义安郡主在楚亦朔这里吃了亏,楚诺引得这位二哥不欢喜,光是这一句话,她就觉得害怕。 脑海里面全是红衣那少了牙的模样的楚缨缨都不敢抬头正对楚亦朔的眼睛,只能在心里面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懂礼数”的福身,缓缓地抬眼,“楚家缨缨见过……” 楚缨缨眼睛都睁大了,话都震惊的嘎然而止,原来绿荫那丫头真没有骗她,还真的有俊美的不像凡人的男子。 一身青衣一身英气不似京中子弟,一举一动都带着别样的洒脱优雅,尤其是那一张脸,不用看是个什么人,光是那一张脸,就足够人沉溺在其中了。 没听到楚缨缨下文的沈长昀看着楚缨缨出神的模样,忽地才想起来自己这张脸来,这几日一直跟着云书生他们,江湖人不是靠脸吃饭的,所以大多都不在乎这一身皮囊,更看中的是武艺,而国师又是一个看不见的,所以,沈长昀都快忘了自己的脸是多么的祸害众生了。 “缨缨。” 虽然面上不显,但是也被沈长昀的脸惊艳过的楚亦朔虽然知道楚缨缨在想什么,可这花痴相活像是几十年没见过男人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长昀,这像什么样子,所以便沉声提醒楚缨缨。 第59章 宴请(十九) 红衣的下场给了楚缨缨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楚亦朔一开口,楚缨缨就回过了神,羞红着一张小脸向沈长昀道歉,“抱歉,沈公子,是缨缨失礼了。” 楚缨缨一身的淡紫色衣裙,头上戴的发簪流苏也是时下高门贵女兴戴的,一举一动都带着琳琅之声,那声音听着也是极悦耳的,要是随便一个男子看见了心里面都是欢喜的。 不过沈长昀除了自己的脸,也是见过国师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的,知道人皆有爱美之心,他也习惯了见着他的人露出那样的表情,所以也没有所谓。 “三小姐客气了,”沈长昀温柔的笑了,然后又伸手将沈诗手里的竹棍换了一个方向,指着楚缨缨,“小妹,楚三小姐在这边。” 楚缨缨听着沈长昀这般温柔似水的话,胸膛里面的一颗小心脏不自主的就跟着一跳一跳的,好像有些快了。 而带着幕篱的沈诗轻轻的点头,仿若恬静温柔的邻家小妹,要不是亲耳听见这沈小姐说的那些话,楚亦朔差点都要信了眼前这柔柔弱弱的沈小姐了。 沈诗声音软糯,客客气气的向楚缨缨问好,“小诗‘听’过三小姐了,我听着三小姐声音好听想必人也应该是个美人,不过可惜了,小诗不能看见。” 楚缨缨听见了最后一句,吓的心一缩,连忙看向了楚亦朔那边,发现楚亦朔并没有任何异样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斟言酌字小心的说:“沈小姐多虑了,我不过是寻常样貌,有什么好看的,是沈小姐客气了。” 也不知道是楚缨缨的态度还是给楚缨缨一个面子,沈诗像是笑了,对着沈长昀道,“三小姐很好呢,哥哥。” 沈长昀听着这真诚的话语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是这时候,楚亦朔想和沈长昀独处,就叫他,“沈公子,听说沐雪山庄乃是天下第一铸剑山庄,我三叔走的时候曾经留下一柄剑,但很可惜剑刃断裂,不知能否请沈公子帮在下看看,看看能否有补救的方法?” 楚亦朔的三叔……楚若景? 沈长昀忽地感觉自己的大拇指被人捏住——意思是让他自己走,不用担心国师。 他扭头一看,沈诗也想是有心灵感应一样,头侧向了沈长昀这一边,透过一层幕篱,沈长昀看见了被包裹的严实的那张小脸,隔着几层的布料,想看也什么都看不到。 沈诗弯了弯嘴角,说:“哥哥,不用担心我,有三小姐在,我没事的。” 捏拇指代表可,眼里带有担忧的沈长昀拍了拍沈诗的手,还是看向了楚亦朔,“楚公子,不知能否将这剑拿出来一看?” 楚亦朔摇了摇头,“怕是不可,我三叔是我祖父最爱的儿子,自从三叔离世后,祖父就将三叔的东西都锁在了王府之中,唯有这一把剑他留在了三叔还没有搬离国公府是住的景院,老人家心里面惦念我三叔,根本不允许这剑离开景院,所以也只能麻烦沈公子跟我走一趟。” 也是看出了沈长昀的顾虑,楚亦朔又温和的说:“若是沈公子担心沈小姐,大可放心,墨吟和缨缨会陪着沈小姐去后院的花苑,那里离着景院也不远,就几步路,沈小姐也可以在那里散散心,和我家三妹说说话,像是沈小姐这般天真年纪,也不能总是听我们在这客套,还是和缨缨多说说话,可能更自在一些。” 这话听着是在为沈诗考虑,但是沈诗和沈长昀哪能听不出来,这楚亦朔就是想和沈长昀私聊。 沈诗微微挑眉,也没人看见,她抓紧了手里面的竹棍,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对着沈长昀道,“哥哥不必顾念小诗,小诗会乖乖的,三小姐也在,你不用担心的。” 感觉国师有些像赶着自己走的沈长昀有些不太放心,“真的没问题?” 沈诗点头幅度变大了一些,几乎能看见幕篱在晃动,“嗯,放心吧。” 楚亦朔也没有想到,刚刚还跟个刺猬一样的人这时候竟然会帮着自己。 觉得国师这么说的沈长昀只能站起身来对着楚缨缨作揖,诚恳道,“那劳烦三小姐代我照顾小妹了,小妹怕生,但是更怕人多,所以这次离开山庄我也并没有带奴仆,所以要辛苦三小姐多多关照我家小妹。” 沈长昀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有着独特的清醇,就像是刚开了坛的桃花酒,只是闻了一个味道,便能够沉溺在其中,醉生梦死。 明明之前还在闺房里面慨叹自己的老没有老的楚缨缨现在觉得自己年轻的不能再年轻了,这个年纪配着这位俊美非凡的男子刚刚好。 第60章 宴请(二十) 心中小鹿乱撞的楚缨缨红着脸低头回礼,眉目含羞道,“公子客气,来者皆是客,缨缨自当尽地主之谊,照顾好小诗妹妹的。” 楚亦朔见着自己那三妹动了心了,便在心里嗤笑,说白了,就是看上了人的脸,这样喜好皮囊的人有什么用处。 听着楚缨缨换了称呼,叫自己小诗妹妹的沈诗心里面的小人眉毛都快挑上发际线了:哦豁!这小妞动春心了。 嘛,这也正常,论谁看见了沈长昀那副好皮囊不说好的,动心什么的都是小事。 不过可惜了,沈长昀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念头,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沈诗,然后对楚亦朔说:“那小诗还是和我一起走吧,她怕生,还不习惯这里,所以还是我扶着小诗过去,然后再和楚公子去看剑。” 楚亦朔含笑点头,“也好。” 看不出来,这沈长昀还对着自己的妹妹那么紧张。 于是一行人便前往后院,浩浩荡荡的,整个楚国公府的下人都知道了楚二少爷招待了一对金贵兄妹。 而沈诗知道沈长昀是担心自己,她一手拿着竹棍再地上敲打慢慢的走着,一手轻轻的搭在沈长昀的手心里面。 楚亦朔也考虑到了沈诗看不见,一路上也没有显露出着急,反而慢悠悠的走在了路上像是带着人正在游玩一般。 等到了花苑,沈长昀才对着那墨吟多加嘱托,然后又安慰了沈诗许久才离开。 在去景院的路上,楚亦朔看着沈长昀没有过多表情的脸,调侃道,“沈公子这么担心表妹,是怕楚某吃了沈小姐?” “这倒不是,”沈长昀从善如流,并没有露怯,他道,“小妹在家中养病,从未出过家门,这次我带她出来也是瞒着家中长辈,出来透气的,小妹自小就跟着先生身边听讲,胸中的谋略不比男子少,她自有她的骄傲,自小失明却从不依赖奴仆,我这做哥哥总不能看着她只依靠一根棍子,所以自然要多几分的上心了。” 楚亦朔明白了,“原来如此,这样想来,是我家诺姐儿太不懂事了,让沈小姐受委屈了。” 沈长昀大气,摆手道,“不打紧,她心里面清楚,有沈家在一天,她也不会被欺负了去。” 这是变相的威胁楚亦朔别打沈诗的主意了,因为沈家,也就是天下第一庄绝对会护人护到底的。 不过楚亦朔装作没有听懂,依旧笑容满面带着沈长昀往景院走去。 —— 沈长昀和楚亦朔离开后,楚缨缨还是魂不守舍的走着,而沈诗似乎真的“怕生”并不想让别人扶着自己,倔强的要自己敲打着竹棍,在楚缨缨的指引之下,磨磨蹭蹭的走到了花苑的亭子里。 坐在石凳上闻着着花苑里面的百花香倒也是别样的舒坦,沈诗自己看不见也只能闻着开心。 楚缨缨坐在沈诗的对面,心思从沈长昀身上挪了下来,总算是活络了些,笑着对身上说话,“小诗妹妹,这花苑里面芳花香浓郁,比起花厅,是不是好闻了许多?” 因为人家看不见,楚缨缨就只能和身上聊一聊味道了,但是这也不够,她又招手让侍女准备茶水糕点过来。 “嗯,确实很好,花香里面还夹了些凉气,是有水池么?”沈诗这时候表现得可乖了,完全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楚缨缨听着沈诗这么好说话,语气也放软了许多,看着厚厚的幕篱之下影影约约还有面纱还有白绫遮挡,她也有些好奇了,“家中也有种白莲,所以也有一处池子,就在这亭子后面,今日祖母生辰,家中长辈都在祖母房里说话,现在这儿倒是没有什么人,小诗妹妹倒是不用拘谨的。” 这时候侍女送上了茶水和糕点,楚缨缨便推到了沈诗的面前,道,“现在距离开宴时间还早,小诗妹妹也可以用些点心填填肚子,别饿坏了,这桂花糯米糕甜糯好吃,小诗妹妹可尝尝,这茶水也不烫,直接喝就好了。” 一个瞎子吃东西总不会还带着幕篱和面纱吧,楚缨缨就是好奇想看看这沈诗到底长得如何。 毕竟今早绿荫回来的时候还说这沈小姐听了楚诺不仅骂她瞎子还说她是丑八怪来着,是个女子都会在乎自己的容貌,看着沈长昀那般好模样,这沈小姐再怎么的表亲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的。 而周围没瞎的自然知道现在楚缨缨的表情是个什么样子的,墨吟也没得到楚亦朔的指示,所以对于楚缨缨的小聪明也是看在眼里,并没有出口制止,毕竟他也蛮好奇的。 而沈诗听着楚缨缨的话,自然是听出了一丝丝期待来,想来是对她的容貌有了兴趣了,所以这楚缨缨才让自己品尝糕点,毕竟在花厅的时候,楚亦朔顾忌着自己和沈长昀的底线,可没有故意让她喝茶。 沈诗想着便露出了一抹笑来,真是天真,就算是吃东西,只要她想,这楚缨缨也就绝对看不见自己的容貌,于是她道,“多谢三小姐。” 第61章 宴请(二十一) 说完,沈诗便小心的在幕篱中摘下了面纱,然后放在了桌上,如玉小手在桌子上摸索着,很快就摸到了温热的茶水,又小心翼翼地缩回了幕篱,慢慢地喝了起来。 楚缨缨脸都绿了,这沈诗成精了,这般动作竟然是一个下巴都没有露出来,竟然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沈诗抿了抿茶水,她并不口渴,喝多了会忍不住往茅房跑,这很麻烦。 “茶水清甜,但是糕点了不必,哥哥在我出门时就怕我饿,于是让我多吃点,现在还饱着呢,多谢三小姐,”沈诗摸着桌面,将茶杯放下,然后道,“小诗听楚公子说国公爷还有一对龙凤胎,但是我进了国公府后怎么听到过孩子的声音?” 楚缨缨没有看到人的脸,有些失望,但还是柔和的回答,“啊,你是说芸姐儿和夏哥儿吗,我祖母喜爱小童,所以家中的孩子都往祖母屋里走,我听堂伯父一家也来了,现在人应当是在祖母的屋子里说话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沈诗抓着竹棍的手食指和拇指的指腹摩挲,若有所思。 —— 楚家是盛京的名门望族,而楚老太太是楚直言嫡妻死去之后扶起的平妻,虽然只是一个平妻,但是楚老太太出身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嫁给了楚直言之后好善乐施,喜佛好静,是出了名的好善老太太,所以肯赏脸来参加寿宴的人不少,身份也不低。 沈长昀和沈诗来得早,先一步在后院游玩,过了些时间,才有人跑来了和花苑里面的楚缨缨通报。 “三小姐,各位小姐已经到了,国公爷和夫人在前院招待各位大人和夫人,便让小的告知小姐一声,好好招待各位小姐。” 沈诗虽然不爱说话,但是楚缨缨说一句,她也会答上两句,都是些新奇的见地,楚缨缨倒是喜欢和沈诗说话,现在人一来了,楚缨缨倒是有些不痛快。 看了沈诗一眼,见人没有动静,楚缨缨就问,“大哥和大嫂呢?” 那奴仆回答,“大少爷跟着国公爷呢,而少夫人说今早上皓哥儿受了凉,现在正在照顾皓哥儿,并不得空。” 要不是墨吟站在这,楚缨缨绝对能够骂人,楚亦铎屋里的那个擅会偷奸耍滑,装腔作势,仗着自己生了儿子,就喜欢推三阻四的。 这京中富家小姐一个两个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所以每每这种宴会下来,楚缨缨总是像跟人干了一场架似的,浑身都不舒服,尤其是这一次那裴家的嫡小姐也在。 虽然这裴家是从来都不站队的,但是却十分的给京中贵族面子,只要是有宴席,每每送到了裴家了,这裴夫人和自己的两个孩子都会出场,这一次楚老太太大寿也不例外。 本来就不喜欢那裴蜜的清高劲儿,现在还让她去招待,楚缨缨现在心里面别提又多膈应了。 沈诗对于这女儿家之间的明争暗斗倒是不怎么了解,握着手中的竹棍,便十分的替人赵着想,“三小姐忙的话,大可不必管我,我喜静,只留下一名姑娘在这陪我等哥哥回来便好。” 还想着那沈诗做借口的楚缨缨,“……” “那……”楚缨缨看着墨吟的眼神不大对劲,忽地想起了楚亦朔给自己任务,那就是招待好沈诗,要是自己真的把沈诗一个人留在这里,那他回来了知道了她的牙齿又不保了,“那沈小姐,不如这样,我让下人板鞋桌椅过来,拼个桌子在这,让大家一并在这赏花好了,这样也不会落了沈小姐一人,大家热热闹闹的也说说话好了。” 说完,不等沈诗说话,楚缨缨便让人搬桌椅过来,然后又让自己身边的侍女去把人请来花苑。 听着楚缨缨一句接一句的安排,沈诗也插不上话,只能安安静静的坐在原位,人多一些倒是没事,她也不在乎,就算是出了岔子,也不会有人能够认得出自己来的。 不多时,便有了一群莺莺燕燕巧笑言兮,边走边说话的过来了。 听着这群女子之中,沈诗似乎还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一声娇语欢快而出,“蜜儿妹妹,快看,那芍药开的正好看,和你身上的裙子的颜色真像,而且你穿着这百花裙可真是好颜色。” 另一名女子倒是略微沉稳,柔声道,“常姐姐说笑了,我见姐姐这头上的八宝琉璃珠串倒是别致,是浴宝斋新出的簪饰吧。” “妹妹好眼力,”先前说话的女子很是骄傲,“正是浴宝斋的,这头面我可是央求了阿爹许久才跟带着我出去买来的,不过想起阿爹政务繁忙我还求着阿爹和我一起出去,心里面也有些过意不去呢。” “常大人身职要务自然是忙了些,不过他也是疼爱姐姐的。” 虽然没有武功,但是并不代表沈诗听不见,这两个人说话也确实有趣,难不成闺阁之中的女子就只说些这些有的没的,真肤浅无趣。 第62章 宴请(二十二) 因为带着幕篱,楚缨缨也没有看见沈诗的表情,而且就算是没有幕篱,她现在也不一定能够看的见,因为那裴蜜一出现,她就觉得浑身都掉鸡皮疙瘩。 裴蜜就是这般,仗着自己家中有一名英勇骁战的父亲,那身段都涨到天上去了,向来是当自己高人一等,觉得自己清高孤傲,说话总是会和人隔着些距离,怎么捂都捂不热。 但是京中子弟喜欢的就是这样子的出尘神女,一个个的趋之若鹜,楚缨缨好几次被人众星捧月的时候,这裴蜜一出现,就全都去讨好她了。 这样子的奇耻大辱,楚缨缨怎么可能会不介怀,心里面早就已经扎了不少次裴蜜的小人了。 但是这也只是私下,毕竟是大将军府的人,楚缨缨知道轻重,于是收拾好了表情,做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站起身来准备出亭子。 楚缨缨站在了亭子外面,笑吟吟地迎接,“各位姐姐妹妹都来了,平时都是我大嫂招待各位,但是今日皓哥儿生病,大嫂抽不出身来,就由缨缨接待各位了。” 大家都是京中高官贵族之女,平时就已经混的熟,所以相处起来也没有什么难得。 这来参加寿宴的人不少,带的家眷也多,现在站在花苑的基本上是年纪相仿的少女,这也是楚留筠特意留给自己女儿的机会,让她好好的招待众门府贵女,这样好在各府面前露脸,好嫁人。 站在了众女之前的是被京中子弟奉为神女的裴蜜,一身的衣裙简单但是料子用的是昂贵的鲛珠纱,这可是南海进贡给皇庭专用的,走动起来仿若海浪游动,美轮美奂,似天仙下凡一样,犹如夕阳那般艳红的颜色实在是让人觉得刺眼。 楚家也不是没有这样子的料子,当年楚若景就被赐了不少,但是后来都被锁在了王府,楚直言不让人动,再到后来,楚留筠继承爵位唯一赏赐下来的两匹都给了楚老太太那里。 后来楚留筠的胞妹楚留笙出嫁的时候送走了一匹,剩下的一匹鲛珠纱则是放在了柳氏手上,看样子也是要做嫁妆给她的。 虽然心里面有点数,但是楚缨缨看着裴蜜身上的衣服,还是觉得嫉妒了。 其他的贵女大概也是嫉妒了,就算是夸人好看她也不愿意去看那身衣服,毕竟那样子的荣宠就只有裴大将军才有那赚赏赐的能给自己女儿天天换着穿鲛珠纱制成的衣服。 楚缨缨盯着裴蜜身上的衣服好几下,最后勉强的扯出笑来,所以说她不喜欢裴蜜! 不过要是沈诗能看见的话,看见了裴蜜身上穿的,怕是会说一句,还好自己没穿着自己那些山河水墨染织的衣服来。 因为她的衣服似乎用的全是这种料子,她惯是一个人生活,除了萧宣慈,她根本就不知道原来就算是名门望族也不是每个人的衣服都可以用上这鲛珠纱的。 先前和裴蜜说话的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常乐湄,只是比裴蜜大了几个月,但是性子却还是小孩子的模样,说起话来别有一股活泼劲儿。 大概是看见了亭子里面坐着一名带着幕篱的神秘人,便好奇的问楚缨缨,“缨缨,这里边的是哪一位?怎么还带着幕篱呢?” 随着她的话,众人的目光也都投向了亭子里面的人身上,一身青衣倒是朴素,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 楚缨缨看了一眼沈诗,想起了沈长昀那惊为天人的容貌,莫名的多了几分得意,眉飞色舞的说:“哦,那位啊,那位小姐是沐雪山庄的表小姐沈诗,沈小姐,我二哥送了帖子专门请人家过来,小诗妹妹眼睛不大好,也认生,所以你们可别吓到了小诗妹妹,不然我可是要生气的。” “沐雪山庄?”常乐湄好奇的多看了那沈小姐几眼,“是江南的那个沐雪山庄吗?” 裴蜜听见了沐雪山庄,也跟着抬眼去看那沈小姐,眼里面也有着几分好奇。 楚缨缨看见了裴蜜的动作,竟有了几分畅快,端着架子便道,“是了,就是那江南的铸剑世家的沐雪山庄,人称天下第一庄呢。” “可是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沐雪山庄还有一个表小姐,还是一个……”忽地一个少女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天下第一庄说出来还有谁不知道的,但是要说这山庄里面还有一个表小姐,这倒是让人觉得有些好奇了。 楚缨缨听着那位小姐的话,差点没被吓死,还是一个什么?瞎子么?!你想害人可别害到她身上来! 第63章 宴请(二十三) 世家小姐说多了也是女子,嚼舌根这个本领要是学会了时不时的就犯了嘴瘾,左右不过说说,只要人没听见,这种讨论的话爱怎么说也就怎么说了。 “这位妹妹可别质疑沈小姐的身份,毕竟大家都是生活在宅院里面的,江湖上面的事情,你我能知道多少,先不说这姑娘的是不是沈家的表小姐,想必这天下第一庄的大弟子你都不清楚人是谁呢。”不等楚缨缨说话,这裴蜜倒是先给沈诗说话,声音不急不徐倒是让人挑出一丝错误来。 楚缨缨听着自己被抢的话,差点没当场撂挑子不干,让裴蜜自己来! 真真是哪哪都有她! “那这位小姐怎么还带着幕篱?这是在害羞么?”这时候有事另一位少女好奇的问,看得出来她并没有多大的恶意,只是纯粹的好奇而已。 但是这话听在了墨吟的耳朵里就变了一个味道了,生怕这沈小姐心里会不舒服,立即站了出来开解道,“诸位小姐,沈小姐和自己兄长远道而来,比较怕生,这才戴了幕篱。” 常乐湄认出了那是跟在楚亦朔身后的墨吟,瞬间就捂住了嘴吧,“咦,这位不是楚二少爷身边的人么?看来这沈小姐还真是贵客呢,专门挑了你来伺候。” 众人一看,这才认出了墨吟,一时间都交头接耳。 这楚亦朔虽然人长得美,周遭喜爱他那副容貌的也不少,但是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这楚亦朔对那家的小姐上过心,就算是宫里面的公主到了他这里都是看都不看一眼。 现在这出现了一个沈小姐,楚亦朔就直接把墨吟指在了沈小姐身边,看得出来楚亦朔是对这沈小姐上了心的。 “这沈小姐还真是幸运,一来就让楚二少爷把自己身边的墨吟送出来,看来也不是一个小角色了。” “沐雪山庄的表小姐又不是人人都能够当得上的,不过可惜了是个看不见的,不然啊,就光是这名头配上楚家倒也是般配。” “这可不能这么说,说是表小姐,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地位的呢,像是我们自己家里,有哪个把表小姐当主子的,客客气气就算不错了。” “别这么说,人家也是个可怜见的,眼睛说是不好使,其实是看不见吧,见年纪大概和我们差不多,想着幕篱大概也是为了因为人家心里不舒服,所以才遮住的,不让人看见,哎……这么年轻就这样,也是在可怜。” “……” 某一处一个少女抓紧了手,直直的的盯着亭子里的那抹倩影,最后有些不屑的说:“不过是有了沈家的名头才让楚二少爷这般上心罢了。” 这话里浓浓的一股酸味,众人看了过去,竟然是同样和那沈小姐一样的青衣的于孟然。 于孟然是御史大夫于斯的二女儿,这人心悦楚亦朔这件事在各家之间早传开了,但是着御史大夫向来是不掺和皇位之争,所以和明显站在了太子身后的楚家更是没有什么来往。 但是这于二小姐就不知道是怎么的就死活要和那楚家的二少爷喜结连理,直接就拿了自己的帕子想要和楚亦朔表白心意,可是最后楚亦朔是看都不看人一眼,转身就走了。 这事发生在花朝节的花市之上,不少人都看见了,所以这件事一出可把御史大夫的脸面给丢尽了。 不过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于孟然竟然还有脸面来楚国公府做客,也不怕遇见了人尴尬。 常乐湄想说些什么,但是一边的裴蜜则拉了拉她的袖子,不想在这楚家丢了脸面。 而楚缨缨则是护着楚亦朔交给自己的沈诗的,于是张口就想说什么,但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裴蜜没有去看那于孟然,这于二小比不得于大小姐豁达懂事,倒也不必多费口舌,“楚二少爷对谁上心也不是我们能够猜得到的,大家也不必说这些闲话了,沈小姐听了未必会喜欢的。” 裴蜜的呃身份摆在那里,而且裴将军不日便凯旋的消息早就已经在盛京传开了,哪个不乐意给裴蜜一个面子,所以纷纷都收了声,没有再继续说了,就连于孟然也移了眼睛不再去看那亭子里的沈小姐。 脸色不大好的楚缨缨感觉自己都快直接抢了身边婢女的茶盘摔在那裴蜜的头上了,这深明大义的模样做给谁看?!刚刚站了那么久都还没有听见她说什么,就她想说的时候就蹬鼻子上脸了! 喂喂喂…… 听见了的沈诗都快翻白眼了,谁准许你们这群小丫头这样妄议国师的,简直肆意妄为! 谁需要你们可怜了?! 第64章 宴请(二十三) 这声音倒是小,但是楚缨缨依稀是能够听见的,而墨吟跟着自己主子也是练过的,以自己的耳力,那些个闲话可是一字不落的听见了。 墨吟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沈诗,发现人似乎并没有听见那些话,依旧坐的端正好看。 “好了,各位姐妹站了那么久,也坐下来说话吧,别把腰给说疼了。”楚缨缨听着不太欢喜,语气也略微冷硬了些。 不过这在那些嚼舌根的人听来,也变得心虚起来,毕竟这样说人也不太好。 于是三三两两的也就顺着楚缨缨的话自己找好了位子坐下来。 而裴蜜站在了人群中,则是眼睛看向了那个坐在亭中的女子,方才她们说话的声音也不小,这沈小姐应该是听见了的,但是却依旧坐着,不为所动。 这是真正的上位者才有的姿态,那种气度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就能够有的,因为皇上赏识,她也经常能够进宫,所以对于沈小姐的态度,她莫名的就觉得熟悉,那是她第一次进宫遇见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跟在了一位老者身边,那人一身黑衣,一头长发扎紧在头上,眼神犹如冬猎之时看见的雪狼一般,高贵且骄傲。 后来她打听那人的名字,得到的只有两个字,阮啸。 亭中,沈诗摸着手里的竹棍,仿佛这一根细长的棍子能够给她带来一些安慰,久久没有回神。 站在台阶上的楚缨缨扭头看着沈诗的模样有些不对劲,生怕没有伺候好人,就坐在了沈诗的身边,温柔的问道,“小诗妹妹,是觉得这里吵闹吗?要不要我带你去莲池边走走,那边没有人,也躲个清净。” “缨缨姐姐体恤,我感觉光坐着也不大好,就四处走走吧,”沈诗面带了些笑容,话语里面也带了些疲惫,但还是善解人意的说:“不过你不用陪我了,给我一个人在我身边,出声提醒一下我前面的路就行,毕竟这里那么多的客人,你做主人家的不能扔下这些人不管的。” 楚缨缨听见了这话,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心里会有些难受,这小嘴说话倒是能让人浑身舒坦,一心一意的替人着想,这任谁不会心向着沈诗。 楚缨缨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了沈诗后面的墨吟,她也不好说些什么了,自然是知道沈诗不喜欢这些贵家女,所以是想着自己独处一处。 于是楚缨缨指着自己院子里面信得过的婢女出来,“意儿,你和墨吟跟在小姐身后,可仔细了小诗妹妹,要是让我知道你有任何懈怠,可仔细你的皮了。” 那个叫意儿的婢女行了一个礼,点头称是。 而墨吟则是楚亦朔安排的,自然是不能少了的。 —— 楚缨缨让人放的桌凳离着亭子也不远,所以这里坐着嬉笑打闹的小姐们就看见了那带着幕篱的女子敲打着棍子不紧不慢的从亭子里面出来,并没有让人帮忙。 嘴边端着一杯茶的裴蜜也随着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有些人交头接耳对着那一百年指指点点,但也都是仗着那沈小姐看不见,所以才那么大胆。 常乐湄拿了一根细签在杯子上百无聊赖的敲了敲,眼睛黏在了那沈小姐身上,颇有些可惜的说:“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没想到是个瞎的,真是可惜了,要是我瞎了还不得寻死觅活了,这沈小姐看起来也是一个奇女子,不让下人搀扶,倒也是有傲骨的。” 坐在常乐湄身边的裴蜜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默不作声。 但是坐在了常乐湄对面的刚好就是那刚刚开了醋坛的于孟然,看着从亭子里面走出来的人,好看的眉毛便揪在了一起。 于斯身为御史,一身正气,从来不会对什么人低三下四的说些什么,但是于孟然不一样,她可是敢摔下脸面直接去和楚亦朔表白心意的女子,这样子的浪荡行为在外人看来自然是颇有微词的。 成功了便是郎才女貌,两厢情愿,但可惜的是,楚亦朔根本看都不看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上让她自重,这下子可好了,被人戳脊梁骨了,说是不知羞耻了。 所以常乐湄说“傲骨”二字的时候,于孟然心里面就像是扎了一根刺,痛的不行,但是又不敢说些什么,因为于斯已经是警告过她一次了,要是再出格,铁定会被关进祠堂里面反省上半年。 第65章 交易(一) “小诗妹妹,慢点,意儿,你可要看好沈小姐,池边路滑,可要小心。”楚缨缨跟在了沈诗的后面,前前后后的不知有多周到,让人看了觉得这楚缨缨像是在护着什么宝贝似的。 而那叫意儿的婢女也乖乖的走到了靠近莲池这一边的道上,以免沈诗走错了路,滑下去了。 沈诗身高比那婢女还要矮上一点,显得娇小可爱,但是走路的时候腰背挺直,步伐稳当,活生生的走出了一个优雅高贵的贵人模样,一点都没有瞎子那般的畏缩可怜,真真是应了常乐湄说的那一个“傲骨”。 于孟然冷着脸色看着沈诗慢悠悠的绕着莲池走到了池子的另一边,隔着这半大不小的池子,她依旧能看见立在池边挺直的身影,一身青色无需容貌便已经是出尘不已。 眼神触及到一直跟在沈诗身后的墨吟的时候,于孟然牙齿都快咬碎了,这瞎子凭什么?! 而楚缨缨也寻了自己熟悉的人坐了下来开始聊话。 有人好奇那沈诗的身份,就多问了几句,楚缨缨就算是没有墨吟盯着,也不管乱说,所以也就是说了几句那沈家小姐性子好,就连楚亦朔都对她多有照顾。 这话周围的人听着倒是没什么,这楚亦朔好是好看,但是人家也没有那意思啊,而且加上有了于孟然的前车之鉴,愣是没人敢表露在面上,喜欢都是藏在心里面喜欢。 女子之间的谈话总是传得快,所以七嘴八舌的说一通,于孟然很快也就听到了楚亦朔对沈诗多有照顾的事,晦暗不明的眼神隔着莲池看着那抹青色的身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池子那一边,沈诗站累了,就让婢女在池子边放了一张矮凳,自己抓着竹棍坐在池边就可以发上一会呆。 因为闲着麻烦,沈诗也没有再把那面纱戴着,所以国师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摸了摸自己脸上嫩滑的肌肤就开始想着今后的打算。 后日晚上就该要回去了,十一能够易容的本事她还不想那么早暴露,加上阮啸差不多回来了,祭祀之夜前后天罡楼必然会派人来看着她,所以,今日不能再留了,毕竟占星殿里面还有些东西还没有布置。 虽然不是特别在意,但是八月十六那一日是自己的生辰,了尘会来接她和萧宣慈取白马寺,就在那一日走刚刚好。 但是,这楚府可还有一人让她有些在意…… “意儿姑娘,不知道我能不能讨杯茶来喝?”忽地,沈诗扭过头来对意儿说话。 意儿是个秀气的小姑娘,看样子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也是跟在楚缨缨身边的人,规矩什么的都懂,并没有因为沈诗的眼睛而做什么多余的事。 于是她福身称好,但是转身那墨吟便拦住了她,“我去,你照顾沈小姐。” 沈诗毕竟是女子,刚刚沈诗就是让意儿扶着自己坐下的,墨吟考虑到自己一个人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让人看见了,对沈小姐的名声也不好。 意儿明白了墨吟的意思,也没有多说,只点头称是。 幕篱之下的沈诗翘了翘唇角,就是想要把人给指使开了,这样子才好套这小丫头的话。 等墨吟离开后,沈诗就摸着竹棍一只手用拇指掐着指节开始问。 “意儿姑娘,我想知道知道,你们家的二少爷是不是长得特别的好看啊?”沈诗这话倒似一个对男子充满好奇的含羞少女。 因着沈诗眼睛看不见,意儿倒是没那么大的戒心,只要是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了,“嗯,我们家的二少爷可俊了呢。” 沈诗笑了,略带了失落道,“真好,不过再怎么好看,我也看不见,真想知道是各个更好看些还是二少爷更好看,真是可惜了……对了你家少爷可议了婚嫁?” 意儿眉心一跳,这沈公子和楚二少爷各有各的千秋,但是意儿更喜欢有着男人味的沈长昀,不过这不是重点,这沈小姐难不成也是冲着二少爷来的?她一个瞎子懂得什么? 心里面这么想,但是意儿还是恭恭敬敬的回答说:“并未,二少爷志向远大,不大喜欢儿女情长的事,总喜欢自己独处一处读书。” 这少爷能够看书,所以你一个瞎子能够看什么?还是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吧。 听出了意儿的一点点敷衍的沈诗哦了一声,“不 第66章 交易(二) 心虚的意儿眼睛瞪大了,立马摆手否认,“沈小姐多虑了,奴婢不敢这样想。” “为什么?”沈诗咄咄逼人,看着像是生气了一样。 知道了大门发生的事,生怕得罪了楚亦朔的意儿立马对着沈诗跪了下来。 一声闷响传进了沈诗的耳朵里面,接着就是意儿惶恐的话语,“沈小姐是贵客,奴婢这样子卑贱的人怎敢可怜贵客,奴婢根本不配,望沈小姐莫要说这些话来吓意儿了,这要是让二少爷知道了,奴婢会被责罚的。” 沈诗偷偷撅了撅嘴巴,这么怕楚亦朔的么? “意儿姑娘你起来,”沈诗这时候才像是被吓了一跳的模样,双手在空中摸了几下,然后着急的解释,“我不是这盛京出身的,说话直了一些,你别在意,再说了,你说的话是恭维我还是讽刺我,我还是听的出来的,我又不是会吃人的,这么紧张作甚。” 听了沈诗这一句话,意儿才劫后余生的站了起来,“多谢小姐体谅。” 沈诗听见了响动笑了笑,“意儿姑娘,你也太紧张了,我不过是好奇而已,我听哥哥说这二少爷是老国公养大的,这是真的?” 刚被吓了一跳的意儿听着这整个盛京都知晓的问题,也松了一口气,点头多说了几句,“是的,老国公喜爱二少爷,在二少爷小的时候便抱到了自己的院子养大,算起来,奴婢觉得二少爷更像老国公呢。” “毕竟是老国公养大的,那自然可能像的,”沈诗笑着附和,然后又开口道,“意儿姑娘,我光问二少爷了,三小姐可有婚配?缨缨姐姐人也温柔,应当早就有了未婚夫婿了?” 意儿感觉额角似乎冒汗了,这沈小姐怎么老是喜欢问这些婚嫁之事? 不过还是回了沈诗的问题,“并未呢,国公夫人疼爱小姐,所以一直留着小姐至今,而国公爷也没有说话,所以小姐也就在闺阁中多留了些年岁。” 沈诗点了点头,收回了掐指的手,而抓着竹棍的手则伸出了食指在上面敲打着。 看来……楚家并没有想用着楚缨缨的婚事绑着太子。 而刚刚她也听见了那宛如主家般的沉稳声音,心里面就多了另一层想法,虽然只在大街上隐隐约约的听过一遍,但是沈诗就是记住了这声音,才说了一句,她便认出来那是裴蜜的声音。 将军府裴家说是不掺和皇位的纷争,但是裴钦肃却是任由自己的妻女出现在各家府邸的宴会之中,这种做了墙头草还不被人嫌恶的事也就只有裴家干得出来。 而太子和大皇子之间的较量不过是小孩子掐架,要是没了世家的支撑,根本就没有他们什么事。 现在的局面主要是楚家和楚太后、皇帝以及天罡楼,但是前日占卜,结果怕是要多一个人——前任国师月迟。 这老家伙可是千年不死,有点本是才被先帝收于麾下,月迟事天祭宗叛逃出来的叛徒,要是不能出去这颗毒瘤,想来阮啸的路也不会太平,所以她就要去找那个失踪多年的月迟,先收拾了。 而现在楚家明面上帮着太子,但是除了经济上面的支持,国公府并没有用任何关系套牢了太子,反而放任他去接近裴蜜,要说这楚家没有大招,三岁小孩都不信。 今日楚老太太大寿,也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楚亦朔就送了帖子给了沐雪山庄的沈长昀,想来也是对着沐雪山庄打了主意的。 不过沈诗可没有任由楚亦朔对着沈长昀抛出橄榄枝的打算,要是沐雪山庄不能成为阮啸的左膀右臂,那么就乖乖的呆在一边,别出来瞎捣乱。 至于皇帝嘛……那就是精|虫上脑的老色|胚,一天到晚除了爱妃还是爱妃,她看过宫中那个被宠上了天的女人,人长得确实是美,但是心眼却比针眼还小,从来没过皇帝好脸色,颗皇帝还是跟舔狗一样宠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夹了脑袋的皇帝虽然心是向着大皇子的,但是面对着楚家和天罡楼,依旧是一个屁都不敢放,毕竟这皇位还是楚太后和天罡楼争狠了,像季松吟这样真真正正为国为民的好官看不过去了就在国师的暗示之下推了现在的皇帝上位。 当年还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帝知道这是因为白王主动退出,这皇位才到了他头上的,所以一直过的小心翼翼的,裴钦肃在的时候腰板还挺直的,而裴钦肃一走,这人就绕着国师和楚太后走,前前后后也就只能做一些小动作来试水,就比如那花架子英雄会。 第67章 交易(三) 想到那劳什子的英雄会,沈诗又想翻白眼。 这皇帝自己也不会动动脑子,自己开出了什么条件,竟然还想用什么盟主之位来招兵买马,还不如来点实际的,直接送几箱黄金,说不准人家还能派几个弟子留下来看门。 所以说……她到底是在想为了什么才让皇帝在自己面前那么蹦跶的。 要不是楚太后逼事那么多,当年还是个萝卜头的阮啸站不稳脚跟,她也不至于把现在的皇帝推上去,还有那月迟…… 那个死神棍,看样子还是没有死透啊,要是一个不注意又跳出来搞什么邪|术那又是一个麻烦,真的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的。 阮啸啊阮啸,她倒是要看看这家伙受了她那么大的人情,还能够说自己什么,到时候总不会再干傻事了吧…… “丑八怪?” 丑八怪? 沈诗把头扭到了说话的那人那边,听听这欠揍的语气,不就是那挨骂了还不长记性的小屁孩么?! 刚刚还准备想想怎么让楚亦朔上钩,这就来了机会,还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意儿看见了楚诺挽着袖子手里还拿着一串琉璃手钏站在了小路路口的时候,都差点没直接拿了路上的石头把自己给砸死。 这楚诺在门口干的好事还有哪个不知道?这让两个人遇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就凭着刚刚那一句丑八怪,她死定了。 怕这沈小姐又被刺激到,意儿只能够认命的冲过去给楚诺行了一个礼,小心翼翼道,“诺姐儿怎么来了,身边也没有跟着一个人,可是哪个贱蹄子怠慢了姐儿,我立马让人去说去。” “要那些人做什么?”楚诺皱着眉头,在意儿眼里看来活像是一个小祖宗,只见小祖宗手里把玩着手钏,叉着腰就傲慢的开口道,“本小姐自己出来玩,需要别人管么?” 看着楚诺就差把那手钏往自己眼前怼了的意儿福至心灵,立马笑吟吟地道,“奴婢不敢,不过诺姐儿这手钏真真是顶好看呢,配着诺姐儿的衣服也是般配。” 就想炫耀自己地手钏的楚诺得意的笑了笑,眼睛看到了那带着幕篱的人时,圆溜溜的大眼睛就转了两下,又计上心来。 孩子一步两步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意儿看见了,下意识地就喊了一句,“诺姐儿?” 沈诗听见了声音是冲着自己这边喊的,就用自己的手里的竹棍在自己的四周划了一圈,正好就拦住了接近的楚诺。 被识破的楚诺气急败坏,哼了一声,指着意儿的鼻子就大骂,“你这贱奴,谁准你出声的?害本姑娘的计划落空,本姑娘让你好看!” 说完,就想把手里的手钏扔出去,但是小胳膊才抡了半圈又舍不得丢出去,这手钏她喜欢的很呢。 于是她又抓起了地上的石头想扔过去。 看着楚诺手里婴儿拳头大的石头,意儿被吓得下意识地想护着自己地头,但是想到护着自己了,楚诺可能会更生气,就直直的站着不敢乱动。 “看起来,你在楚家大门口并没有学好什么规矩呢。”就在这石头快甩出去的时候,一边一直没说话地沈诗抓着手里的竹棍,不紧不慢的说。 萧宣慈小的时候都没有这般的娇纵刁蛮,因为国师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熊孩子,尤其是像义安郡主这样骄横跋扈的人教出来的熊孩子,她更不喜欢了。 意儿听见了沈诗说的话,算是彻底地完了,要不想想怎么得罪哪一方能够少受点罪吧。 楚诺和她那母亲一样,人还没有她爹妈腿那么高,就知道什么是爱面子,听见了沈诗的话,当下就回忆起了义安郡主在沈长昀手里吃瘪的事。 而小孩子也不是大人,要考虑的远没有大人那么多,一生气起来可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直接就凭着自己的性子来。 “你个死瞎子,你说什么呢?!别仗着有那个臭男人给你撑腰,你就以为本姑娘不干收拾你了是吧。”楚诺气的发慌,但好歹是没有把手里的石头扔出去。 臭男人?沈诗回想起了沈长昀的那张脸,没有来的觉得好笑,这孩子还真的是被养坏了,这样粗俗的语言你也能骂的出来。 着急的快抓自己头发的意儿在一边看的不太好,立马四下寻找池子对面的楚缨缨,可看着那裴蜜都领着两个人过来了,都没有看见楚缨缨的身影,意儿心里面别提多着急了。 这缨姐儿到底去哪儿?! 好死不死的,看样子怕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的沈诗继续火上浇油,“本小姐说错了吗?人长得小,口气倒是不小,就你这样子的性子,以后迟早是要吃亏的。” 第68章 交易(四) 楚诺被人捧惯了,哪里听过别人这样说自己,小脸气得通红,“要你管!你个丑八怪,难怪阿娘不喜欢你,就你这样的丑八怪就该去死!” 说完,楚诺直接把手里攥着的石头往沈诗那边丢了过去,意儿吓的大喊了一声,“沈小姐小心!” 沈诗听见了意儿的喊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毕竟她可没有想被一个熊孩子砸破相的打算。 谁知道,这石头还没有砸到人,楚诺看见了沈诗手忙脚乱了,就坏心眼的趁机上手一把将沈诗头上的幕篱扯了下来。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丑八怪有多丑!” 这楚诺也是好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思想,觉得戴着幕篱的人就是丑八怪,还心心念念着沈诗的脸,可是没想到,这幕篱一扯下来竟然不是她想的那样。 楚诺看着那张脸,整个人都像是见了鬼一样,“你!你竟然是丑八怪?!” 之前看着池子对面蜜儿忽然之间就对着沈诗下跪的裴蜜一直关注着池子对面,没想到这沈家小姐的脾气倒是够大,也难怪那楚缨缨会对她那么恭敬,想必除了楚亦朔的吩咐,还有这沈小姐的脾气在。 想着不过是乡野村姑罢了,裴蜜本不想理会,但是没想到那里还出现了一个小孩,看样子那小孩还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看着小孩咄咄逼人的样子,想到沈诗还是个瞎子,自己管一管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吩咐自己身边的清荷去找的楚缨缨的时候,人竟然不知道去了何处。 她担心会出事,便带了常乐湄和于孟然绕了池子过去看看,常乐湄是好事,而于孟然则是趁机来落井下石的。 本来以为会看见一个瞎子和孩子掐架,但是完全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那本来被幕篱遮掩的好好的女子被摘掉了幕篱,露出了她真实的容貌,尽管眼睛上面还有一条白绫遮着,但是丝毫不影响她那惊心动魄的美。 不似楚亦朔那般超越性别的美,那是一种超脱了凡世的神性之美,白嫩的脸颊、小巧的鼻子以及一张诱人的粉嫩的唇,简单的辫子上还由一条红的艳丽的发带纠缠在其间,与青色的衣衫搭配竟不显一丝的突兀。 站在池子边,有丝丝凉风吹动,少女的衣摆飞舞,恍若仙子下凡一般。 无疑,那是一个美人,任谁见了都说美的美人。 而被扯了幕篱的沈诗现在别提有多讨厌熊孩子了,还好胡丽娘手艺巧,这才没让这楚诺扯幕篱的时候顺便把头发丝也扯走几根。 还是个小孩子的楚诺没想到这人不是丑八怪,还是个大美女,没有看到人落魄的模样,恼羞成怒的竟然连沈诗眼睛上面的白绫也不放过,就想去抓。 “放肆!” 眼睛的颜色是沈诗的禁忌,是绝对不容侵犯的,无论那是大人还是孩子。 于是沈诗直接一棍子戳了过去,准确的戳在了楚诺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把人推了出去。 但是楚诺却捂着自己的胸口,痛的倒在了地上,直接哭了起来,“哇!好痛啊,好痛啊!你这个坏女人!你打我!阿娘,阿娘!有人打我!” 这熊孩子,这么小就会碰瓷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要沦落到和孩子计较的沈诗看都不看楚诺,皱着眉头把自己的白绫整理好,脸可以露,但是眼睛不能,“意儿姑娘,请把我的幕篱还给我!” 意儿一边看着大哭的楚诺一边看着显然已经生气的沈诗,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这该帮谁,不过帮哪一个,自己都逃不开一顿打的吧。 “把幕篱给我!”没得到意儿的回应,沈诗加重了语气。 这时候意儿才看向了幕篱……天啊!那幕篱竟然被楚诺牢牢地抓在了手里! 她蹲下身子想去哄楚诺把幕篱拿回来,但是楚诺这熊孩子,一点女儿家的教养也没有,挂着鼻涕眼泪就把意儿给推到了,然后报复性的直接把幕篱甩到了池子里面。 但是好死不死,没想到因为手劲儿过大,她竟然把自己的手钏也一起扔了出去。 虽然小孩自力气不大,扔的不远,但是这池子还不是天然的,而是人为挖出来的,不分深浅,都是一样的深,要想下池子拿回来真的是难了。 扑通两声,两人的快乐。 楚诺偷鸡不成蚀把米,玩脱了,蹲在原地哭的死去活来的,“我的手钏!我的手钏!都怪你这个死瞎子!你还我手钏!” 沈诗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真想把这熊孩子抽成陀螺!自己丢人的东西还敢贼喊抓贼。 这什么玩意儿啊这是,还不如自己呆在国师府和宫里的那两位斗法来的痛快。 第69章 交易(五) “几位小姐,这孩子都哭成这样了,还不出来说些什么吗?”沈诗早就听见了脚步声,听着声响应该是女子,能站在一边这么镇定的看那么久,铁定是看好戏的小姐没跑了。 裴蜜看着那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不知道怎么的感觉有些熟悉,但还是压下了那股熟悉感,开口道,“我们也是刚来,并没有想到会有这等事情发生,那位意儿姑娘,你也别紧张,快去叫人过来,傻愣着作什么?” 有了人指挥,意儿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但是看到了站着的沈诗的时候,又犹豫了,“姐儿和沈小姐……” “这里有我们,你怕什么?”常乐湄也看出了意儿是在担心沈诗,翻了一个白眼就说:“快去请人吧,你那主子也不知道野哪去了,既然是看不见,也不好好看着。” 裴蜜是将军府的嫡小姐,在别家的府邸也是有些话语权的。 意儿终究是不敢一个人担着,于是跪下来对着裴蜜就磕头,“麻烦裴小姐了,奴婢这就去请人。” 说完就起身麻溜溜的跑去叫人了。 还在原地撒泼打滚的楚诺见没人理会自己,又自己爬了起来,抹了把眼泪,对着沈诗伸手,“你还我手钏!” 沈诗无语,要不你跟我回国师府,本座不仅还你手钏,还打你几板子,你要不要?! “小妹妹是义安郡主的女儿楚诺吧,”裴蜜站出来为沈诗说话,“这手钏和幕篱等会叫人打捞了便是,诺姐儿倒是不必这么伤心,沈小姐也不必和孩子置气,大不了在让人送一顶幕篱过来就是了,大家还是以和为贵的好。” 这话说的,就因为楚诺是小孩子她就要让吗?沈诗心里面对着裴蜜是越来越没有好感了。 能有好感才有鬼! 且不说十几年前的事间接的和裴蜜有关,现在就冲着她这圣母话,她就不想搭理裴蜜。 “这位小姐说的倒是简单,”沈诗也没想在这种女人面前装柔软,也不知道是从谁身上学来的尖酸劲儿全使在了这裴蜜身上,“若是小姐是个瞎子被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你当如何?且不说这孩子为何对我如此刻薄,我就想问问这位小姐,要是刚刚那石头我没有躲开,砸中了我,你又会如何?是不是也会说不必和孩子置气,被砸死了也只是一个意外?呵,我是没有想到,这高门贵族里面的规矩竟是这般。” 这话说的未免直白了些,裴蜜本来是想做个和事的人,到那时没想到这瞎子小姐竟不按套路出牌,偏偏就是有一说一了。 “这……”裴蜜脸色不大好看,毕竟这么多年在裴家的宠爱之下,从来没有人像沈诗这么不给脸面,“沈小姐言之过重了,蜜儿也不是那个意思,刚刚看见楚诺小姐被沈小姐推开了,想着这一拉一扯的也该扯平了,倒是没想到沈小姐气还没有消,蜜儿说错了话,让沈小姐心里不舒服,是蜜儿的不对了。” 沈诗听见这话都快被气笑了,这要是放在后世那就叫作绿茶,从头茶到尾,她笑着对着裴蜜等人站的地方问了一句,“小姐,你喝过一种茶么?” 裴蜜见着人美人笑了,心中的那股熟悉感越来越明显,她下意识问,“什么茶?” 沈诗笑的更开了,“一种叫碧池的绿茶,泡出来的茶水可绿茶了。” 裴蜜,“……” 不知道为什么,裴蜜觉得那不是好话。 常乐湄还没听说过有“碧池”这样名字的茶,不过听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因为沈诗是对裴蜜说的,所以她便问裴蜜,“你知道那是什么茶么?” 裴蜜盯着沈诗的脸,眼神逐渐深邃,她摇头,“我也不知,大概是一种绿茗罢了。” 而一边的于孟然看见了沈诗那忽然一笑绝色的姿容,心里面别提有多嫉妒了,因为那容貌她看着也想要啊。 可惜了再怎么嫉妒,她也要不来,既然不是自己的,那就毁了,省的魅惑了自己的亦朔哥哥。 “沈小姐这般说也是过重了,左右不过一个孩子而已,裴小姐说的也没错,以和为贵,”于孟然又开始阴阳怪气了,“不过这人终究是有别的不是。” 一边的常乐湄本来想着这沈小姐平妻可真大,说话也直接,但是听见了于孟然的话,又莫名其妙,“你又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呢,什么有别不有别的?” 第70章 交易(六) 常乐湄可没有于孟然那么多的心眼,自己母亲也是个将军女儿,自然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而裴蜜却看向了于孟然,颇有些兴趣的望着她。 于孟然虽然不喜欢常乐湄那直白劲儿,但是好歹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几分薄面还是要给的。 她没有理会常乐湄的话,径自说起来,“乐湄姐姐,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皇亲贵胄的,就像是你和你家侍女一样,你是主子,侍女就是奴隶,总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虽然这位沈小姐是沐雪山庄的表小姐,可对比起我们的郡主女儿来说,不一样是平民百姓,所以这布衣见了大人还不得一样行礼,而且退一万步讲,这沈小姐再怎么生气也不该直接对一个孩子动手,那实在是有失良善。” 要不是沈诗带着白绫,眼睛稳定会翻到天上去,这些个女人就不能换个花样么。 一边的裴蜜莞尔,“孟然姐姐这话说的也忒无理取闹了些,要是这么说的话,人真分三六九等,为何还会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上明察,站在大道之前,总不可能选了没有道理的皇族贵胄而放弃了能人贤士,所以楚诺冒犯沈小姐,沈小姐自然是有礼将人推开,而且若说是身份,孟然姐姐,你父亲可是从三品御史大夫,而我的父亲可是一品大将军,这身份也是有别了吧。” 沈诗没想到这裴蜜还会为自己说话,还真是稀奇了,不过想想那叫孟然的女子说这分三六九等话也确确实实是拉仇恨,这人要是分什么三六九等,还轮得到她们这些人玩坐在一起,见了面就得要三跪九叩的。 而且她记得裴蜜的母亲的身份便是比裴钦肃低了许多的,这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三六九等,人哪能不多想,所以换另一种角度来说,裴蜜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威严发话,并不是为了沈诗。 于孟然听完了裴蜜的话,这才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让裴蜜误会了,“蜜儿妹妹这是哪里的话,姐姐我也是看着诺姐儿可怜,才说这些话来哄哄诺姐儿的不是。” “你这哄人的方式真特别。”不等裴蜜说什么,沈诗就先凉飕飕的说了这话。 于孟然心里面一咯噔,有些心虚的看着沈诗,但是人家就是一个瞎子,就算是脸对着她们了,也完全看不见。 裴蜜堵她就算了,就连着贱民都要说她,于孟然心里面的那团火更盛,“沈小姐,我不过是看不得小孩子哭罢了,这孩子不过是掀了你的幕篱无礼了些,但好歹是个孩子,你刚刚用竹棍戳一个孩子,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么?” 残忍的沈诗,“……” 这他喵的都什么逻辑?!要是她真想戳了,这楚诺还能够好好的站在这儿? 一直被晾着的楚诺这下子听见有人帮自己说话,气焰更盛,又往沈诗那边多走了几步,“你快还我手钏!不然我就让阿娘收拾你!” 沈诗感觉到了人向自己靠近,但是背后就是莲池……她虽然会游泳,但是湿哒哒的很难受的。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沈诗还是做了紧张的表情,往后退了一步,就像是在害怕楚诺的接近一样。 而一直就觉得于孟然说话阴阳怪气的常乐湄看着于孟然,开口道,“你刚刚那话……” “哦?你想让我怎么还?” 常乐湄没说完,沈诗就杵着手里的棍子问道,声音一样的不急不徐,但是完全让人听不出这人是喜是怒。 听见沈诗松了口的楚诺逐渐得意忘形了,瞧,她是孩子,又是郡主的女儿,这死瞎子再怎么厉害,也一样是要向她低头的。 心里面鬼主意多着的楚诺看了看瞎子后面的莲池,想到自己的手钏在下面,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眼睛又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她就露出了一个凶狠的表情,一边冲了过去,一边打喊,“那当然是你给我下去帮我找上来!” 本不想掺和的裴蜜这时候才发现楚诺竟然这么大胆,直接把人推了下去,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沈小姐!” “扑通!” 巨大的落水声引来了池子边的所有人的注意力,看着水池中不断扑腾的青色人影,一时间岸上的人都开始慌乱了起来。 “有人落水了,快去救人啊!” “那是谁落水了?” “刚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好像是那什么沈小姐被人推进池子里。” “那快去救人啊!” “……” 刚从景院回来的沈长昀路上还在跟着楚亦朔说这话,听见了有人叫沈小姐的名字,立即收住了话头,直接化成了一道青影离开了。 没想到人会出事的楚亦朔皱着眉头,这时候刚好有一个小厮冲了过来,吓的脸色发白的对着楚亦朔跪了下来,“二少爷,那沈公子带来的沈小姐落水,岸上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是诺姐儿推的。” 楚亦朔听完一脸阴郁,“那蠢货!” 说完,便一甩袖子冲去了花苑,后面跟着呼呼啦啦的一群奴仆,阵仗搞得倒是大,都把前院的人都给惊动了。 楚留筠人到中年,更有一股男人的成熟味,摸着下巴上的胡子就问自己身后的李起,“这后院怎么一回事,闹那么大动静。” 李起也不知道,但是一个小厮偷偷的在他耳朵边说了几句后,便脸色一变,在楚留筠身后小声道,“二少爷说,寿宴后把诺姐儿留在国公府,后院那边那沈小姐出事了。” 第71章 交易(七) 沈诗被撞进了水里的时候,因为眼前看不见,下意识地就觉得害怕,但是呛了几口水之后便游刃有余地演着落水人士。 “哥哥!救命!” “哥哥!救我!” 这一声声的“哥哥”听的岸上的人都于心不忍,一个接着一个的小厮跳下水,想要去救那沈小姐,但是沈小姐挣扎着挣扎着就游到了池子中心去了,小厮每一个抓住的,唯一一个抓到了还只是抓住了沈诗脑后的白绫,把白绫扯了下来。 当沈长昀赶到的时候,看见那快沉下去的青色身影,连忙提气冲了过去。 不同于下人的扑通落水救人,沈长昀沈少侠走的可是大侠风,直接一个轻功水上漂就把人轻松的从水里面捞了起来带到了一处少人的岸边。 沈长昀抱着怀里的人,急忙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严严实实的把湿透了的人遮好,“国师,你觉得什么样?国师?” 因为心急,就连沈诗这个名字沈长昀都忘了。 而国师被摘了白绫,眼睛没了遮挡,她虚弱的挣开了眼睛,无神的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小手只是攥紧了自己胸前的衣服,然后有些颤抖的说:“沈长昀,我觉得有些冷……” “抱歉,我来晚了。” 国师扯出了一个虚弱的笑来,“沈长昀……你没来晚,这不是救到我了么。” 听着国师有如小猫般可怜的声音,沈长昀也不管什么了,把人按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紧紧的抱着站了起来。 后面赶来的楚亦朔和楚缨缨看见了沈长昀楞着来拿抱着人,便明白今日的事不能善了了。 楚亦朔看了一眼沈长昀抱着的人,随后担心道,“沈公子,这是我们楚家管教不严的责任,现在我已经命人备下了姜汤喝和客卧,先让沈小姐换身衣服暖和了再说其他的也不迟。” 沈长昀怀里面的人伸出了手攥住了沈长昀胸前的衣服然后可怜兮兮的叫了一声,“哥哥……我好冷……” 脸上一闪杀气的沈长昀压下心中不快,只能够先紧着国师。 生气的少庄主丢下一句,“带路。” 楚亦朔立刻让人领着沈长昀先去客卧。 等着沈长昀抱着人离开了,楚亦朔才笑的阴沉的看着楚缨缨,“我让你看着沈小姐,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就让楚诺那蠢货钻了空子?楚诺呢?给我扣住了,就算是镇北王来了,也别给我放人!” 刚刚在花苑的人也都被人给领走了,毕竟出了这样子的大事,主人家总是要先处理好的。 楚缨缨一听见楚亦朔的声音就觉得害怕,直接就跪在了地上,都快哭出来了,“二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这沈小姐怕吵就自己独处,但是墨吟事跟着的,还有意儿,她也在,我也是没有想到,楚诺会突然出现在那里的。” 楚亦朔皱眉,“墨吟!” 一早知道自己闯祸了的墨吟走了出来,和楚缨缨一道跪在了地上,“主子责罚,是属下办事不利,属下去拿茶水回来的时候被人绊住了脚,所以才没有及时赶到,让诺姐儿钻了空子,但属下已查清,拦属下的是御史大夫于家的婢女。” “于家……”楚亦朔眼睛看着池子中央,那边本来是还有几杆半残不残的荷叶,被沈诗在里面一扑通倒是彻底歇气了,岸边没救到人的小厮也都趴在了地上不敢起身,生怕惹了楚亦朔的火气。 “好大的胆子,一个两个的都敢放肆……都很好。” 现在听着这话,谁还不知道楚亦朔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一个两个的都恨不得把头缩在了自己的胳肢窝里当鹌鹑。 —— 沈长昀和沈诗总归是沐雪山庄的人,所以楚亦朔安排的是最好的院子给沈诗。 沈诗在侍女伺候下,用热水泡了泡身子才换上了楚缨缨裁了还没来得及穿的新衣服,她躺在了床上,侍女正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喂着她和驱寒的汤水。 沈长昀在一边看着大夫为沈诗把脉,见人想要去撩沈诗的眼皮,一柄精致冰凉的剑便拦在了手和眼睛之间。 大夫看着公子的眼神可怕,也不敢造次,只能开了驱寒的药让人煎了给小姐喝下,便抱着自己的医箱一溜烟的走了。 这大夫可能是想着看病,但是国师的眼睛颜色特殊,这要是传出去了,很快就会便国师府的人知道。 收拾完了一切,沈长昀才让那些老师盯着自己和沈诗脸的婢女退下去,他不放心别人,要自己守着沈诗。 第72章 交易(八) 等屋子里的仆人下去了,闭着眼睛似乎是昏迷了的沈诗……不对,应该是国师,她睁开了眼睛,小声的叫着沈长昀的名字。 沈诗这个名字不过是国师自己随便想的,叫这一个名字的时候她也只是沈长昀的表妹而已。 坐在了床边的沈长昀听见了响动,便挪过去了一些,“你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有哪里不适吗?” 国师扭头“看着”沈长昀,因为泡了热水,一张漂亮的小脸略显红润可爱,大概是在水里扑腾的没力气了,现在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没事的,你别担心,其实我水性还不错,除了被呛了几口水,没什么大碍的。” 沈长昀看着国师苍白的脸色,总是觉得心疼的,“莫要说这话,你终归是受罪了,你被人推下水这件事我定会为你讨个公道,好好休息着便是了。” 国师眨巴眨巴了眼睛笑了,“你在生气?” 沈长昀莫名其妙,“那自然是生气的,我听见你被人推下去了,自然是担心的,而且我还看见了那楚诺站在了岸上笑,不用说也是知道是谁干的好事,我倒是没想到这孩子心思那么重,竟然敢把人推下水,实在是过分。” “嗯,确实很过分,”国师点头,“不过那终究是孩子,不过是被人教坏了而已,我也不跟她置气,不过,除了你生气,我也很生气呢。” 沈诗说这话的时候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事情一样,沈长昀听了倒是完全没了脾气,看着国师那双银色的眸子,他问,“那你想不想报复回去?” 沈长昀说这话的时候十分认真,这让一直以为沈长昀是和善温柔的沈诗愣住了,最后,本来想着告诉沈长昀自己是故意的国师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还是决定不告诉他,道,“少侠这是在匡扶正义?” 没想到自己说这话还让国师笑自己,于是沈长昀认真的说:“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自然是要为你负责,说好的我会护着你,现在让你无辜落水,这也是我的责任,我的父亲虽然教我恭谦友善,以和为贵,但是他也一样教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人生来就一样,所谓为什么自己要委屈自己去换取那些虚假的和平,那不值得。” 沈长昀说话的时候自有一股气度,人可以善良,但是并不意味着要一直伪善,让人骑到自己的头上撒野。 其实男子的眼睛在国师看来,那是最好看的了,琥珀般的颜色里面是迷人的坚定稳重,但是更加让人心动的还是藏在其中的年少不羁和轻狂,那是久居门墙之内的国师很少见的东西,自由洒脱的让人嫉妒。 “沈少侠,你说的你会护着我……是一直都会护着我吗?”国师眯了眯眼睛,银色的眸子里面似乎能够眯出水来一样。 沈长昀动了动嘴唇,其实他不了解国师,所以对着国师有很多的猜忌,但是正所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但就看你挨的这一刀是为了谁而挨,到底值不值得。 父亲和母亲都说过,人这一生过的就是要顺自己的心,就算是尘世寒凉,自己心头的那一捧血是万万不能够凉了的,若是连有血有肉的情感都割舍了,那说什么仗剑行侠,那是连人都算不上的。 所以沈长昀每每下意识地想要去试探国师的时候总是会心有不安,第一次是在巫傲霜把国师掳走的时候,最后一次便是他将她丢在大街上的时候。 国师不是普通的女子,沈长昀心里面是这样告诉自己,虽然她是万人敬仰的国师,但是这个女子一样会笑,一样会伤心,一样的会缩成一团可怜的叫着自己“哥哥”或者是“少侠”。 这个女孩锁在了那奢华的国师府之内,但是却看不见自己身边的事务,一直活在了黑暗之中,或许这世间还有很多人都像她一样,但是他遇见的却是眼前的女孩。 此时此刻,他愿意的是将自己的温柔分一点给国师,让眼前面色苍白的女孩感受到一点点的好。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护你周全。” 沈长昀放软了声音,像是之前国师吃的那糖果一样,丝丝缕缕的酸甜逐渐渗入人心。 甜的是因为这人的话让人觉得美好,酸的是因为国师欺骗沈长昀这样至纯之人的酸涩。 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国师怎么可能会半途而废,她心里清楚沈长昀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在自己的性情上面,她不愿像是对待国师府那些人一样掩盖。 国师笑了笑,伸出了手指尾在空中,“那拉钩,很小的时候,有个人告诉我拉钩了就像是签下了契约一样,定下了就不能反悔的。” 第73章 交易(九) 看着那只娇小的手,沈长昀也没有犹豫,学着国师一样的手势伸出了手指尾勾了上去,“只要你没有骗我……我沈长昀就说到做到。” 国师,“……” 骗嘛……那是已经骗了的了,难不成她还能够这时候直接撕了马甲说我不是瞎子,我接近你就是想干大事不成。 只希望等会之后,这沈长昀还能像现在这样温柔的说话。 两只手的尾指勾在了一起,定下了一个简单的誓言。 “对了,”国师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说:“我还有一件事,沈长昀,你一定要相信我。” —— 楚亦朔简单收拾了楚诺之后,就急匆匆来了客卧看看那个瞎子表小姐怎么样,但是还没进院子呢,就听见了有说闲话的婢女谈论里面的两兄妹。 “我刚刚给沈小姐送东西的时候看的可认真了,那天仙似的容貌,简直就不想是凡人,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旷神怡。” “不愧是兄妹,这脸啊都是样貌出众的,不过我看那沈公子很是紧张沈小姐呢,全程都在一边督促着,就怕我们怠慢了沈小姐。” “我要是有这么个漂亮的妹妹,我也乐意这么护着,人长得好看不说,还有这么英俊的哥哥,我都嫉妒死了。” “哟,你还嫉妒,想人家沈公子了?呵呵,就你这模样,还比不得人家沈小姐一点呢。” “你!我想想不行!” “不过我刚刚听大夫说了,沈小姐身体无恙,本来听着别人说沈小姐是个瞎子,还想看看眼睛的,但是被沈公子给挡回去了,可把人护着严严实实的。” “我还没见过那家表亲关系那么好的,你说会不会是……” “啊,你说那个啊,我看觉得像是的,就沈公子那紧张的模样,一看就像是咱大少爷紧张大夫人的样子,这两人说不定有私情呢……” “咳咳咳!” 刚刚在嚼舌根的婢女听见了咳嗽声,吓的四处张望,看见了楚亦朔冷着一张脸的时候更是吓得六神无主,直接跪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这什么鬼运气,二少爷怎么会在这?!这要是被听见了还不得扒皮?! 可是二少爷似乎并没有要扒了她们皮的意思,一言不发的就带着自己身后人进了院子。 那两个婢女说的到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沈长昀如此紧张那沈诗,肯定是有猫腻的,要是真是那种关系,利用了那也肯定事半功倍。 楚亦朔走到了门前,让侍女进去通报一声。 随后,沈长昀便提着剑走了出来,对着楚亦朔说:“楚公子,今日之事,我沈某已经记下,你若是为了那事而来,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答复,沐雪山庄矗立于江湖,江湖不问庙堂,山庄弟子亦是一心问剑,不愿卷入权势纷争,所以不论是你还是别人,我依旧是那个答复。” 在景院,楚亦朔带着他去看了那传说中的若景剑,剑其实是完好无损的,但是剑上却是血迹斑斑。 上面的血似乎还是刚沾上的一样,充满了骇人的腥气和凉意,沈长昀一眼便认出来了,那剑可不是用来摆着好看的,上面的血也应该是刚斩杀了人之后还没有擦拭的鲜血。 若景剑在十多年便已经入鞘,国师说过,楚直言看重楚若景,楚若景死后他也是下手杀了那些陷害楚若景的人,想来那仇怕是报了十多年,也是没有停下来的。 果然,楚亦朔对着那把剑便说了一段话,话里话外都是有意想要拉拢沐雪山庄的意思,甚至还拿死了那么多年的江湖英雄楚若景做可怜,来打动他。 他是沐雪山庄的大弟子,更是沐雪山庄的少庄主,他的决定可以左右整个山庄的兴荣衰败,楚亦朔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并没有舍近求远选择和现在的庄主谈,而是选择了这一直在外游历的沈长昀。 沈诗被人推下了池子,这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楚亦朔虽然是让人对这沈诗多上点心,但其实并没有将身为女子的她看在眼里。 这是楚国公府,若是楚亦朔真的想要护着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只派一个墨吟跟着,所以他是觉得这沈诗可有可无,面子功夫做好了别让人瞧出来就行,但是没想到楚缨缨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连看人都不会,而且那人还是瞎子,这都能让她看到池子里面去。 沈长昀说这些话其实也是他本一开始的打算,不论沈诗是否被推下池子,其实都不能改变自己的想法,但是这档子事情一出,味道就变的不一样了,沈长昀拿到了把柄可以说事,那么就是他楚亦朔做的不好,别人也议论不了沐雪山庄什么。 第74章 交易(十) 皇位争夺和权势纷争并不是小孩子之间打架那么简单,那势必是层层白骨堆积出来的万人之上。 战争一旦发生,不仅仅是山庄的上千名弟子,百姓也是不能够幸免,他虽不是上位者,要考虑民生百态,但是他心中有着自己的良知,他不会那自己的弟子和天下的百姓做赌注,去要得一个纸上名号。 看着眼前的人,楚亦朔微微眯起的眼睛,笑容也逐渐加深,沈长昀这种人虽然是他最为讨厌的,也是最为放心的,既然说了这话,那也是在拒绝他的邀请,同时也是在跟她他说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以后朝廷之中的争斗如何厉害,沐雪山庄都不会插手,也就是说沐雪山庄不会是任何人的朋友,也不会事任何人的敌人。 楚亦朔看着沈长昀的眼睛,笑了笑,“某省得。” 院子里站着的几乎都是楚亦朔自己的人,两人说的话除了这个院子里的人听见了,别人绝对不会知道。 “既然如此,我也是多说无益,但是那楚诺推了沈小姐掉进池子,这也是我的疏忽,”楚亦朔一脸歉意的问,“不知道我能否进去看看沈小姐,也好当面道个歉。” 沈长昀盯着楚亦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副比女子都还要美上几分的脸,就没由来就会想要提防,可是想到了刚刚沈诗在里面说的话,他还是点了点头,“小妹受到了惊吓,本来就怕生了,所以希望楚公子能够在门口隔着屏风说话便可。” 楚亦朔拱手称好。 他跟在了沈长昀的身后,走到了房门口,隔着一座屏风依稀能够看见屏风后面坐在床上窈窕纤细的身影。 楚亦朔充满着歉意和担忧对着里面的人问道,“沈小姐,在下亦朔,今日楚诺的过错是我的疏忽,也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希望沈小姐能够接受亦朔的赔礼,不求小姐原谅,只希望小姐不要因此事而生气伤了身子。” 屏风后面的人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楚亦朔说完后,许久都没有出声。 沈长昀抱胸在楚亦朔身后看着,刚刚国师说希望能够“看”一次楚亦朔,想要从中“看”出些命相。 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沈长昀不懂,但是国师说了,他就要帮她,所以她才会让楚亦朔进了这客卧。 等了许久,楚亦朔没有等到人的回话,又轻轻的喊了一声,“沈小姐?” 这一次里面的沈诗说话了,“楚公子不必自责,小诗眼睛不便,比起常人定是会有所差别的,楚小姐对小诗的态度,小诗明白了,赔礼……也就算了,过几日我就会和哥哥离开盛京,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而且楚公子莫怪小诗多说一句。 “每个人生来就没有任何差别,一样是天生的,一样是立足在这大地之上的,富贵与否不过是身外之物,自己的脚下的路,无非就是命运的安排和自己的抉择左右而已——小诗曾有幸让大师指点,大师说小诗心灵通透,便多教了小诗一些东西,楚公子既然能够遇见我家哥哥和我,说来也是有缘,所以公子莫怪小诗多说几句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而人生来如何却是上天的安排,若人执拗于这一方天地,那也不能怪这万千世界没有容纳于你,人这一生就只是弹指之间的事,所求的也只有历经风帆后才能够明白,楚公子,小诗希望你能早日明白自己的心,所以你的病一时之间急不得。” 楚亦朔听完了沈诗这一番话,面色已然是有了些许的苍白,沈长昀在一边一直看着楚亦朔,看着人的脸像是一个调色盘一样,一直在变换。 也不知道国师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竟然能够让楚亦朔脸色大变,要是放在沈长昀的耳朵里面听来,他也就是能听楚沈诗是在将大道理,但是在楚亦朔的耳朵里就变得不一样了。 楚亦朔自己有一个秘密,那是除了楚直言谁都不知道的秘密,他自小就跟在了楚直言身后,也就是为了掩藏这个秘密而已,但是沈诗一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自己的秘密。 曾经他也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是那样子的身体,男不男女不女的,就像是一个妖孽一样,让人恶心,可是回头想要怨恨自己父母的时候,人都已经死了,一个尸骨无存一个难产而死。 没了源头,他该怨恨谁? 完全没了之前的歉意的楚亦朔阴沉着声音对着沈诗道,“沈小姐为何说楚某有病,我身子康健,你这话说的倒有些不妥?” 第75章 交易(十一) 听着楚亦朔这话,沈长昀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沈诗说的是人家的禁忌,这时候才正色盯着楚亦朔,以防他会有什么动作。 里面的沈诗却没有影响,而是继续说:“楚公子,莫要担心,小诗没有别的意思,你心里面清楚自己是否得了病,而且……你也更加清楚,想要在沈少庄主的手里杀一个人并没有什么胜算……” 楚亦朔听到了这里,不着痕迹的捏紧了拳头,沈诗说的没错,他根本就没有把握,说不定还会惹上沐雪山庄这个仇家,但是…… “但是,”沈诗道,“小诗想和你做个交易,我会对你的病情隐瞒到你愿意让我说的时候,而且还会送上一个治病的办法,而要你要拿来换的就是前任国师月迟的行踪,我确信你知道的,小诗就拿一个治病的方法来和你交换,怎么样?” 这下不单是楚亦朔,就连沈长昀都睁大了眼睛,感觉事情好像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 君寿堂 义安郡主跪在了以为老妇面前,正苦苦哀求着,“姑母,我求求你了,把我的诺儿还给我吧,她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您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孩子啊!” 与之前在国公府门口的嚣张截然不同,全然已经是没有了任何形象,衣服发型也都有些狼狈了,脸上精致的妆容也已经哭花了。 而唯一紧跟在了义安郡主身边的楚柔也跪在一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安慰自己的母亲还是为自己的小妹求情。 为了不让人看出不对,楚泗也被楚留筠故意留在了前院,根本不知道后院发生了什么。 君寿堂中也不止是楚泗一家,除了照顾生病儿子的王氏,楚珞芸和楚珞夏这对龙凤胎也跟着自己的姨娘尹氏和老太太唯一的女儿楚留笙都在。 楚留笙十五岁嫁了武安侯齐胜,生了三个孩子都是男孩,其中大儿子和二儿子在去年前后都娶妻了,还没有孩子。 今儿楚老太太寿辰,这做女儿的自然是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媳到了君寿堂和老太太说话,不想却撞上了这么一出好戏。 楚留笙上头还有个位居太后的姐姐,性子倒是没有被娇养出毛病来,看着义安郡主从一开始的咄咄逼人到最后的苦苦哀求忽地也有些大快人心。 要是十几年前,这义安郡主还不一定有这狼狈的时候,但是现在…… 楚留笙心里面冷笑了一声,义安郡主虽然有个郡主的名头,但是实际上镇北王已经被皇帝打压的抬不起头来,而这义安郡主在盛京依旧那么娇纵,也不过是因为傍了一个好夫家……不对,应该是一个好姑母。 楚老太太为人和睦,甚是喜爱孩子,自从镇北王没落了,义安郡主就只能屈尊嫁给了楚泗,年少无知还气焰茂盛,但是人到中年了,也知道色厉内荏,狐假虎威了。 自从第一日来到国公府知道了老太太对自己有着不一样的情感,义安郡主就可了劲儿的在君寿堂卖乖,就连怀着身孕都没有拉下过一次的每月问安。 而这楚诺就是因为这样竟然在国公府生了下来,孩子还是老太太第一手先抱的。 但是现在,是亦朔那小子把人扣起来,别说是楚老太太了,就来拿楚直言都不可能从她那侄子手上要人。 见着老太太慈祥和蔼的眉目快消失不见的时候,欣赏够了义安郡主臭样的楚留笙才开口劝义安郡主,“堂嫂,这诺儿留在了国公府又不是进了老虎洞,在这儿好吃好喝的供着,还有朔儿从宫中请的教养嬷嬷管着,这有什么不好,今日母亲大寿,你又何必哭哭啼啼的惹人晦气呢。” 记得着义安郡主刚入府的时候,楚留笙还没有嫁出去,当时的镇北王还被先帝所看重,几乎楚直行那一家的都要宠着这刁蛮郡主。 所以这郡主头回来了楚国公府也一样仗着镇北王的势在国公府闹得鸡犬不宁,还没有被扶正的楚老太太所生的楚留笙还是一个小小的庶女,在看不起庶出的义安郡主手上可吃了不少苦头,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 义安郡主心里那里不知道这楚留笙是在落井下石,到了这时候,就连一个小小的野鸡庶女都要来嘲讽她,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楚留笙!你给我闭嘴!你心里面别提有多开心了!见到我可怜的诺儿被那些个老嬷嬷折磨,你就开心了,你还有没有心!她可是一个孩子啊!”义安郡主在院子里面大吼大叫,也亏了老太太叫了如意把院子里里外外都看紧了,才没让家丑外扬。 第76章 出现(一) 站在了楚留笙身边的钱氏是楚留笙的二儿媳,看见了义安郡主这么模样,脸上也有了些嫌恶,她刚嫁进来没有多久,自然是要仰仗着自己婆婆的鼻息来过活,现在这义安郡主对楚留笙这么吼叫,她自然是要抓紧这机会好好表现。 于是钱氏便像是忍不住了一样,义愤填膺道,“郡主这话说的也忒无礼些了,婆婆这是好意劝说,你怎么能这么想婆婆,再说这诺姐儿,还没有几岁,就知道把人推进池子里面,要是长大了还得了,二少爷派嬷嬷来管教还能教坏了诺姐儿了不成,要是你不相信国公府,难不成你还不信送嬷嬷来的太后娘娘了吗?” 尽管是仗着镇北王的名号,但是在国公府和太后娘娘面前,义安郡主怎么还敢以卵击石,心里面狠狠的记下了钱氏和楚留笙的帐,她咬咬牙又跪在了楚老太太的面前,“姑母,侄媳求你了,诺姐儿刚出生的时候您不还抱过她么,她还那么小,怎么能经得起宫里来的嬷嬷的管教,你把孩子还我,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她的,求你了姑母!” 那老妇人像是有所松动,一直沉默无言的她放下了手中的佛串,对着身边的碧娘道,“缨缨那丫头呢?” 碧娘是楚老太太当年的陪嫁,她低头对着楚老太太回答,“三小姐也一样被二少爷的人带过来了,就在偏房。” 楚缨缨和楚诺都是被楚亦朔的人送来君寿堂的,义安郡主猜测到了自己的女儿在哪儿,立马站了起来想要冲出去。 老太太脸一黑,沉声道,“拦住她。” 门口站着的人虽然是楚亦朔派来的,但是楚亦朔说了这让老太太自己来处理,他们过来不过是来协助,于是纷纷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剑拦在了门口。 义安郡主刚刚对着老太太撒泼打滚的模样他们可是见到了,要是这义安郡主耍阴的那就不好办了,所以直接拔刀出来,这女人总不能傻到自己结束自己命。 果不其然,义安郡主看见了明晃晃的刀吓的停了步子。 虽然自己老子是上阵杀敌的镇北王,但是义安郡主可以算是被当作质子一样养在了盛京的闺阁妇人,私下里收拾下人是一回事,可见到这真刀真枪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楚柔也没见过这阵势,吓的立马去把自己的母亲拉了回来,“母亲!” 而屋里的人听见了声响也当作没看见,尹氏怕自己孩子看见了不好,便伸手捂住了两个孩子的眼睛,别让他们去看。 楚留笙上一秒还是一副担忧的模样,现在眼里却全是看笑话的戏谑,瞧瞧,这是哪个郡主? 要是国师在这儿倒也是遂了她的心愿,看一看这后院的勾心斗角。 楚老太太见人老实了,就让碧娘去把楚缨缨带过来,然后又对尹氏道,“把孩子带回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你也清楚。” 尹氏这么多年来额能够在国公府站稳脚跟靠的也是乖巧懂事,自然是知道楚老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是福了福身子,立刻带着自己的孩子除了君寿堂,丝毫不留恋。 老太太见人识趣,脸色总算是好了些,然后她又转向了楚留笙的两个儿媳,道,“余香和芳韵加入侯府也有些日子了,肚子里也该有些动静的,这事让如意滴着你俩去亦铎的屋里找王氏聊聊吧,毕竟是两个孩子的娘,总能教些东西。” 楚留笙的大儿媳是孙余香,二儿媳是钱芳韵,两个人自然是听懂了老太太要清场的意思,都是见过自家府里处理事情的,自然不会多说,两人称是后,在如意的带领下便离开了。 而义安郡主看着人安然无恙的出了门,心里面别提多恨了,尤其是钱氏离开的时候,那眼里的嘲讽差点让义安郡主站了起来撕了她的脸。 楚留笙自然是看见了钱氏的小动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确实已经想好了回去要好好的敲打自己这个儿媳。 “柔姐儿,你也出去。” 被点到自己名字的楚柔着急的跪着走到了楚老太太的面前,“姑奶奶!” 楚老太太盯着楚柔,下了最后一次通告,“听话。” 楚柔焦急的去看义安郡主,“母亲……” 这时候,外面候着的老嬷嬷也走了进来,一边劝着一边把人带走,“姐儿,听话,老太太和郡主有话说,莫要打搅了。” 第77章 出现(二) 其实楚柔不在这,义安郡主也是乐见其成的,所以人被带走的时候,也是看都不看,楚柔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国公府的人也不好拿她说事,反倒是楚诺…… 义安郡主一心挂念着自己的小女儿,楚诺是她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这时候被那楚亦朔扣住了,她怎么能说不担忧,现在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就更加没了包袱,直接跪着哭喊,“姑母,姑母,我知道我脾气坏了些,但是姑母你平时不是最疼爱我的么,诺姐儿也是你看着出生的,你怎么忍心呢?姑母!” 楚留笙听见那句“疼爱”,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义安郡主还真的是给了几分颜色就敢开染坊。 别人都说楚直言只有五个孩子,其实楚老太太和楚留笙曾经被楚直言送回楚家在南边宜州城的宅子的时候还生了一个女儿,不过还没有等到楚直言接回楚老太太,那孩子便死于一场高烧。 当时是为了躲避那些仇家,楚直言和楚老太太母女俩根本怜惜不上,过了很多年,楚直言才派了自己的亲信亲自把楚老太太等人从宜州城接回了盛京,也就是那时候遇见了那救了她们的沈大侠。 而那死去的孩子是楚留笙唯一的一个妹妹,因为没有父亲赐名,楚老太太一直都叫着这孩子安安。 安安生的玉雪聪明,活泼好动,有时候也喜欢耍小性子,在那座宅院,那孩子给老太太带去的欢愉比过了一切,可以说那孩子给了被送走的楚老太太一个生的希望。 但是就这个希望,在生下来的时候不被人知晓,死去之后依旧无人知道,楼后来楚留笙见不得自己母亲日日消沉,一见到了楚直言,便把这事告诉了楚直言。 楚直言子嗣稀薄,知道了自己失去了一个女儿,自愧不已,于是亲自又把孩子的尸骨移入了祖庙,在楚家祠堂供上了排位,赐名楚安,这给了楚老太太莫大的安慰,但是依旧逃不开那悲伤的过往。 因为伤情,这事自然极少人提起,除了那跟在了楚老太太身边去了宜州城的,没几个知道,所以外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直到见到了那刚嫁入楚泗屋里的义安郡主,见着人上一秒骄傲的训斥着下人,下一秒就乖巧的伏在自己的膝上叫姑母,楚老太太心中的母爱瞬间就流泻出来,把留给安安的一点温情都给了这个义安郡主。 但是现在,义安郡主就是拿着楚老太太对着安安的怀念一点一点的消磨,心里面也一直记挂着自己唯一的妹妹的楚留笙自然是不能给这个义安郡主有什么好脸色。 老太太看着义安郡主的模样,眼中也闪过一丝的伤痛和愤怒,但还是沉声点醒她,“你在国公府门口为难那对兄妹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了那不是你能够招惹的人,孩子是你教出来的,你没有好好管教诺姐儿,现在闯了大祸,你还想拿着‘她是个孩子’这样子的借口去说事么?平时你娇纵了便罢了,现在在老身寿辰的时候闹得如此难堪你是想要作甚?” 义安郡主就是看准了楚老太太平时对自己好,才敢在这君寿堂大喊大叫的,现在这老妇人在国公府的大局面前,终于是放下了心中的那点念想,露出了她慈善之下的冷酷沉静。 “姑母……” “义安郡主大可不必叫我姑母,”楚老太太截断了她的话,“你从进了我的君寿堂你就没有把我当作是你的姑母!利用我的耐心对着国公府的人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今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撺掇着跟在诺姐儿身后的人去找那沈家小姐,你要么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要么就是还想着破败我国公府,就让三岁的诺姐儿去做那事,要是老爷他们怪罪下来一句‘她是孩子’就能解决,是吧!你可真有脸面跑到了我这君寿堂来哭!” 一边的楚留笙听见了这话,扭头看了看那呆坐在地上的义安郡主,冷笑了一声,“郡主也是念着母亲心善不会对诺姐儿做什么,所以才让诺姐儿去推那沈小姐下池子,你对你这小女儿也真是宠爱,就连这样的事也敢让这个‘孩子’去做。” “我没有!”义安郡主狰狞着脸面对楚留笙嘶吼,“诺儿是我亲生的孩子,我怎么会那样子害她?!” “堂伯母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心慌,良心难安?” 第78章 出现(三) 义安郡主扭头看去,那楚缨缨竟然就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一个哆哆嗦嗦的奴仆,那奴仆被人压着手,抬头看见了跪坐在了地上的义安郡主,立马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冲了过去,“郡主,你可不能害了小的,小的是听了你的话,才带着诺姐儿去了花苑找那沈小姐的!” 义安郡主像是看到了什么妖魔一样,甩着自己的衣袖,把人踹开,“你滚开?!你个下贱的东西,谁允许你碰本郡主了!你这贱胚子!竟然敢冤枉我,姑母,姑母,我没有,这人在说谎,我没有!” “萧如珠!”楚老太太气的拍了桌子,站了起来,“你还不知悔改?就你心里那点念头,我还不知道?你父亲镇北王在边关这么多年了,他都还没有动作,你这已经嫁了人的妇人有什么资本去和大皇子勾搭?!让你舍得用自己的女儿去破坏沐雪山庄和国公府的关系?你以为你自己这些年来做的事,我不知道,老爷不知道?啊?!” 这话一出来,义安郡主彻底的瘫软了,还是露馅了…… —— “怎么样?二公子,考虑的如何?”客卧内坐躺在床上的沈诗问站在屏风之后的楚亦朔,“用治病的办法去换一个失踪了十多年的人的踪迹,这其中的利弊,你也应该明白吧。” 拉着脸的楚亦朔这时候忽地笑了起来,看起来应该是气的,“那楚某想问问,沈小姐是怎么知道我有前任国师的行踪,又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有办法治我的病?而且这治病的人又是谁?现在在哪儿?” “这些只有你等我到了月迟之后,我才能够告诉你,”沈诗道,“当年徐家的事就是你们楚家翻出来的,而如今渡城一案失踪的近两百名儿童,你想必也十分的熟悉这个数字吧,这月迟根本没死,现在小诗说治病也不是玩笑话,与其等着一个失踪多年的人还不如抓住我这还看得见的,二少爷可以好好衡量。” 楚亦朔的瞳孔忍不住一缩,在一边听着沈诗和楚亦朔摊牌的沈长昀一直盯着楚亦朔,看见了这人的细微变化,但只是默默的记在心里,并没有开口打断沈诗的话。 沈诗自然心里面清楚着楚家和月迟是有关联的,而月迟在楚亦朔身上留下的术法痕迹很重,重到让人无法忽略,想来当年那术法事降在了这人身上,但是她掐指算过了,渡城的那几百条人命跟他根本没有关系,所以他应当是不知情的。 若是这样,坑蒙拐骗,她也要把人坑到自己这边来,没了这源头,她倒是要看看那老东西月迟能闹出什么来。 而楚亦朔确实是不知道月迟为何要用着两百多条人命做什么,当年月迟曾经帮过当今的太后楚若音当上皇后,但是却没有想到徐家会攀咬出国师来,后来皇帝私下“处死”了月迟,罪名就是妄想毁断皇家龙脉。 个中缘由楚直言和楚太后也是遮遮掩掩不让他知道,但是看着楚太后的表现来说,楚亦朔倒是能够确定,这月迟真的这么做了,但是后来失败了,才有了现在的国师继位。 沈诗说的没错,与其握着一句话等着月迟出来,还不如试一试眼前这个丫头说的话,虽然这沈诗说的话信不得几分,但是他不想冒一分危险去赌。 只是短短几息,楚亦朔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圈,最后下定了决心,问,“你说你能够治好我的病?” 沈诗笑了一声,“要是你愿意承担其中的风险,倒也不是不可。” 命算什么,得到了答案,楚亦朔脸上的表情总算有所缓和,“那好,沈小姐可要记住今日说的话了,毕竟楚某可是及其讨厌欺骗他人的人了。” 看起来,沈诗的交易是成功了,沈长昀看着屏风之后的人影,眼神逐渐深邃。 —— 楚老太太寿宴,各路来贺寿的人不少,到那时身为老国公的楚直言却是一直没有出现,就连那俊美无双的楚亦朔楚二少爷也都消失不见。 不过想起着楚老太太不过是个姨娘抬起的平妻,其他人心里面就更加确定了外面传的,那就是老国公在选择继承人的时候是被迫无奈选了楚留筠的。 不过现在的国公爷楚留筠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东西,面子功夫依旧做的好,看不出一丝的不满来。 直到宴席结束,都没见人有什么不对。 等楚留筠和柳氏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后,楚留筠的脸色才变的阴沉,“楚泗一家还在母亲那?” 第79章 出现(四) 柳氏人过中年,风韵犹存,一袭低调却不失国公夫人威严的金丝绣制衣裙更衬的人高贵典雅,柳氏温顺的点头道,“老国公扣着人,义安郡主不愿意,就闹到了老夫人那里去了,现在怕是还在闹着。” 楚留筠哼的一声,“还真是给脸了!惹出这样的事还想着破皮耍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要不是亦朔发现了那毒妇的奸计,还差点就坏了事了,像想全身而退帮着外人,想得到是美!” 楚留筠一甩袖子,便往老太太的院子去了。 等楚家门口一片宁静之后,巷子拐弯的地方才冒出了一个人头。 那是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他从楚国公府离开之后,又去了东市逛了一圈,最后进了一家布庄,直到布庄都关门了,那人都没有出来。 将军府 “你说那两人一直没有从正门出来?”裴蜜坐在了大厅之中,上首还坐着一名眉目柔和的夫人,听着小厮的回报,裴蜜抬头对着对面的裴蕴道,“那哥哥的人可有见到他们从国公府其他地方离开?” 大厅之中除了贴身伺候的人,都被裴蜜谴退,因为今日之事确实有些大了。 坐在裴蜜对面的锦袍男子体格高大,面容英俊,身材挺拔,倒是一块练武的好料子,他双腿张开,两手撑着大腿,摇头道,“要是楚亦朔想要藏着人,就不会让我们看见的,不过妹妹说的,那女子与父亲十分相似,这有没有看错?” 裴蜜双手交叠放在了腿上,回答,“不可能,我见那沈小姐落了水,又被人扯掉白绫之后,我才想到,这女子与父亲十分相似,而楚亦朔也派人来告诉我们这些瞧见了沈小姐落水的小姐们,是想把这件事压下去不能让人传出去。” “天下第一庄在江湖上是鼎鼎有名,铸剑之术也是屈指可数,要是楚家想要为太子拉得这一助力,倒也是如虎添翼,”裴蕴忖道,“要是那沈小姐在楚家受了委屈,让别人知道了自然是要拿着做把柄,以此来离间沈家和楚家之间的关系,所以楚亦朔这样做也不一定是因为知道了什么,可能目的只是为了沐雪山庄而已。” “哥哥说的有道理,”裴蜜点头,“不过,要是那女子真的是父亲说的那个孩子怎么办?” “蜜儿。” 上首的裴夫人终是出声打断了裴蜜的话,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撑着额头,颇有些头疼,“沐雪山庄远在江南,这怎会扯上联系,说不准只是巧合罢了,不过老爷爷找了那么久的人,说不定……要真是……” 裴夫人说到最后已经是有些不想再说下去的意思了,不过想到了自己女儿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摆脱那毒,心里面也是堵着一口气。 当初裴钦肃故意放走了裴元玉也算是还了些许债,但是没想到最后面报应却遭到了自己最为可怜的蜜儿身上,裴夫人这么多年来久盼着能够找到那裴元玉生的孽种,只有那孽种的血才能…… 裴夫人手下一重,把那茶扔到了桌面上,“无论那人是不是,沐雪山庄也是不能随意招惹的,明日先派人在京中找找那沈少庄主住在哪儿,既然是江湖人,想必也是为了英雄会来,一时半会的还走不了,过不了几日,你们的父亲也该回来了,等到他回来了再定夺。” 看着那溅出的茶水,裴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点头说是。 而裴蕴见着自己母亲生气的模样,和妹妹失落的样子,恨不得立刻就找到那个孽种,让她还自己妹妹的寿命来。 —— 国师府后门 有两个人影躲在了后院栽种的蔷薇丛之中,若是没有人认真看,根本认不出来。 沈诗……不对,现在是国师的女子站在了曾经出来的那条地道口,衣服还是从楚国公府出来的时候穿着的那楚缨缨的一身。 因为今日国师和楚亦朔谈了交易,像楚亦朔这样子的人自然是会对国师的身份有所察觉,所以沈长昀不得不将人送回国师府,毕竟沈诗的身份是假的,还是半路捏造的,根本就没有任何准备,楚家想要查的话,不用半天,就能够露馅。 就趁着楚亦朔离开的瞬间,沈长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带着国师离开了楚国公府,为了不让楚亦朔怀疑到国师府,沈长昀把人直接藏在了一个塔楼里面,直到过了门禁的时候才把人带回了国师府。 现在沈长昀站在国师面前,脸上全是一言难尽,回想起楚亦朔一开始要吃了沈诗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有些后怕,要是他不在呢,沈诗会怎么样?肯定是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吧。 国师感受到了沈长昀的视线,就问,“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这话的调子倒是平常,让沈长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挠了一会后脑勺,沈长昀最后还是说出口了,“你既然是为了找那月迟,你大可告诉于我,不必冒着风险去和楚亦朔做交易,要是被他发现了你的身份,那你该怎么办?” 今日他算是明白了,国师之前的乖巧模样怕都是装的,面对楚亦朔,国师自己全凭自己一个人就能够从楚亦朔身上得到前任国师的行踪,这哪里胆子,哪里还有之前看到的“嘤嘤嘤”的模样。 离着十五也就这么一天,国师也没打算瞒着那么久,她准备离开的事,需要楚家来牵制天罡楼,所以这一步必须走。 “那你现在是在生气?”国师手里捏着竹棍,并没有因为躺在床上而忘了自己的竹棍。 沈长昀,“……” 国师笑了一声,“放心,我就算被发现了也没有关系,沐雪山庄的业务不仅仅铸剑,门下弟子也会做些保镖的业务来赚钱,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你也做过吧。” 沈长昀跟见鬼了一样看着国师,似乎他从来没告诉国国师自己家里是个什么样的吧,难不成这也能算出来,他才不信啊! “你其实早就知道一切,一直都在骗我吧。”沈长昀皱着眉头,心里面有些怒火,为什么自己一开始的时候竟然会相信国师,就因为这人长得人畜无害么。 第80章 国师的秘密(一) 毕竟是个男人,国师回想起男人的心海底针,也没打算那么快就摊牌,要一点一点地来,不然他现在就抽出了自己手里的剑炸子鸡一下,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不对,要是被扎一下也也好像能够扮可怜博取一下同情什么得的,说不准就心软了呢……不行不行,且不说这人是江湖人,要是脑子一时之间转不过来,真的给她来了一个对穿,疼的还是她,她可不乐意。 国师知道现在的沈长昀是已经察觉到自己上当受骗了,衡量了一下是哄还是直接摊牌扮可怜之间哪个能更好一点的效果,最后还是选择了完全伤害身体的方法——以理服人。 于是她立即安抚道,“谁骗你了,我怎么可能知道一切,虽然我是被豢养在了国师府,但是也不妨碍我从游记里面知道你们沐雪山庄不仅卖刀剑,还走镖,开饭馆,卖玉石……几乎垄断整个江南产业,要是连看书这点自由都没有,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就是这样子的话,和自己的父亲沈玉白说的时候是一个模样的。 这种随意的口气一点都不像是京中的大家小姐,反而像是自由自在活在了江湖上的侠女一样,对一切事情都是风轻云淡。 不知道为什么,沈长昀感觉到仿佛这一刻才真正的认识到国师一样,不似之前的温柔似水,娇弱可爱,眼前的少女眼睛里面像是盛满了天上的星辰,让人沉醉在其间,虽然知道自己关注点不太对,但是这样子的国师还是让人觉得十分耀眼,移不开眼睛。 像是隔着不同的时空,站在大地之上却徜徉在银河之间,望着那双无神却充满神性的银眸,沈长昀忍不住的就想,说不准有什么隐情呢,“你……” 装可怜骗人也不是长远之计,国师自己就不是装可怜的料,以后可能还会和沈长昀带待上更长的时间,要想长久的拥有一名保镖,尤其是沈长昀这种古道热肠的保镖,国师深感自己必须要让人家看到自己真诚的一面 所以国师也不客气的用竹棍敲了敲沈长昀的小腿,没有了平日的客气,只是淡然道,“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但不是这里,现在是占星殿星轨图机关转动更新的时候,地道没人,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先进了地道再说吧,沈少侠。” 沈长昀看着国师的眼睛,感觉这样子的口气才符合这双出尘的银眸,好像之前的娇弱从不存在一样。 地道里面没人,并不代表外面没人,沈长昀知道孰轻孰重,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和国师有了交集,要说脱手已经晚了,于是他背起了国师,很快的摸到了地道的入口,然后进了地道。 地道和上一次进的时候一样,除了冰水的流淌,还有机关转动的轰隆声,借着地道里面用来照亮的夜光珠,沈长昀看见了地底的巨大机关。 第一次走的时候,路上还没有夜光珠,能看到的也只是道路一边的机关,但是现在整个机关四周的夜光珠都亮了起来,占星殿之下的地下王国这时候才完全的展现在了凡人的面前。 看着那些机械有条不絮的转动,沈长昀此刻想的全是这些东西和沐雪山庄剑冢的机关比起来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都是谁设计的?”沈长昀不仅喜欢练武,还喜欢研究一些机关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规模的机关,他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兴奋一样,他想知道这是哪位先生做的,他一定要和他秉烛长谈。 国师趴在了沈长昀的背后,被凉风吹得有些冷,但是听见了沈长昀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就知道了这人对自己的机关感兴趣了。 她颇有些自豪道,“这些啊……那当然是本座设计的,上一次我们走这条道的时候这些机关正在休眠……就是休息的意思,到了夜晚的时候,就会有人来放夜光珠,这样来检查的星使才能清楚的知道这些机关的运作正常与否……阿嚏!” 凉飕飕的寒气吹了过来,很快就能够席卷一个人胸腔的所有温热,国师不会武功,自然不像沈长昀那样寒热不侵,于是很光荣的便打了一个喷嚏。 听见了少女的打喷嚏的声音,还沉浸在这机关竟然是国师做的震惊中的沈长昀吓了一跳,他把国师放了下来,脱了自己的外袍盖在了国师的身上,“冷就说,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这样暖和了些吗?” 感受着衣服上残留着的温度,国师这时候才露出了真心的笑来,道,“刚刚你不是还在说我在骗你呢吗?这时候又对我好,你消气了?” 没想到国师还记着地道外的事的沈长昀看着国师那像是抓住了大人小辫子的骄傲样子,忽地就想起了自己的幺弟,那小子也是喜欢这样的。 想起了自己的幺弟,沈长昀对着国师也硬不起脾气来了,他无奈的拍了拍国师的头,道,“我也没生气,你瞒着目的跟着我出来,是你的自由,又不是害我,我为什么要生气。” “哦?”国师抓着手里的竹棍,一边敲打着地面,一边慢慢的往前走动,“躲在阁楼的时候,我见你不跟我说话,还以为你是再跟我置气,原来不是啊。” 还真是的沈长昀,“……” 国师没听见沈长昀的声音,知道自己揭穿了人家,让人家难堪了,忽地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她问,“我似乎也没有骗你呀,除了我哥哥、哥哥的叫你,那也不过是再跟你撒娇,想让少侠带我一程而已嘛。” 撒娇? 沈长昀脸上的笑都不能够维持了,不过现在的国师说起话来他还觉得更加舒服些,没了小女儿家的娇滴滴,倒是灵动了很多。 地道里隔着一段距离就镶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夜明珠,他走路没问题,但怕这眼瞎的姑娘在昏暗的地道里面摔倒,所以还是紧跟了上去,“我还是背你吧,你看不见,要是被石子儿绊着脚了,不好。” 国师没有理他说的,继续往前走,道,“慢慢走,到了我的话也就说完了。” 沈长昀想起了国师在地道口跟他说的话,他也不勉强了,走在了前面,帮国师看着哪里有突起的地方,好提醒她,“那好,我看着路。” 以德报怨,虽然在这盛京中是最傻的行为,但是国师心里面还是觉得暖暖的,毕竟这样子的真诚善良的少侠,谁不 第81章 国师的秘密(二) 国师边走边跟沈长昀解释,“之前我不是提到你们沐雪山庄的弟子会走镖么,我和他说治病一事之后,就算他发现了‘沈诗’根本不存在,他也不会以为这治病和你们能够牵扯上,因为我并没有告诉你我的打算,在场的你就会和楚亦朔一样觉得震惊,楚亦朔就不会看出不对来,接着他就会猜你应该是接了我的‘镖’,我俩只是主雇的关系,或许他会在你这里旁敲侧击想要找到我的消息,但是你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不说,他也没有理由和沐雪山庄正面刚,因为在他看来你和山庄可能就只是一个旁观者,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你这样做是为了我?为了沐雪山庄?”沈少侠抓住了自己想听的重点,看着国师的表情又是震惊。 不大喜欢被人打断自己说话的国师心情还算好,没有跟沈长昀计较,顺着轻微的点了点头,“也算是吧,重要的是你找我要线索破案,而我顺便找失踪多年的前任国师,这两者并不冲突,你信命吗?月迟身上牵扯了不少的人命,其中的血腥冤孽对于你来说不公平,人是我要找的,这账自然是算我身上。” 沈长昀听完了国师的解释,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下来了,他还以为自己被骗了,原来国师是为了保护自己,这种解除了怀疑之后生出的感动很快就淹没了沈长昀的心,俊美的脸蛋儿扬起了真心的笑容来。 笑是笑了,但是沈长昀还是平静着嗓音说话,“姑娘,你这话就生分了,大丈夫立于天地,无畏刀剑光影,这才是一个真正的侠,无论你我关系如何,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让你一个女子来扛,所以说这帐只能是两人一起的,没理由就我一人置身事外。” 早就知道这沈长昀那么好哄,但是国师还是没想到这人好哄到这种地步,简直就是一个动感超人——感动常在。 “那咱先不说这帐不帐的,”国师趁热打铁说:“你之前不是答应我要帮我带一件东西么,说话算不算数?” 动感超人还在感动之中,也是好说话,“那自然,你是要现在给我吗?” 然而国师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去过白马寺吗?” 白马寺? 沈长昀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小心的回答道,“……知道。” 虽然沈长昀有心隐瞒,但是国师却戳破道,“别装了,前日了尘来国师府,他都跟我说了,你去找他了?” 脸上有些挂不住的沈长昀,“……也算吧。” 知道还问?! 国师难得有一次抓住了他窘迫的时候,也觉得好玩,“那到时候,你去那里找,东西自然会送到你手上的。” 这话说的时候,国师还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就像是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有种让人觉得莫名的欠打。 面上不显内心想法的沈长昀,“……” 和国师说话,总是会觉得有一丝丝的微妙,感觉这人什么都知道,而且还神神叨叨的,要是按着江湖的人来说,这就是一个神棍……不对,是神婆。 国师走在前面,心情是真的好,脸上都是挂着笑的,“少侠,那你现在还信我吗?” 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沈长昀看着前面的路跟在国师身后,十分自然的说:“我何时说过不信你,你既是为了我好,我也能想明白其中缘由,我为什么不信你?” “哦……这样啊。”国师声音拉得很长,沈长昀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面的某根弦都被拉长了,总有种不大好的感觉。 “那……”忽地国师停了下来,把头扭到了沈长昀那边,“作为你坦诚信任的交换,本座身为国师的秘密,你……想知道吗?” 昏暗的地道,夜光珠的迷离的光芒,少女的声音这时候就变的像是深海之中的具有迷惑力的海妖之声,每一个字都蛊惑着人心,勾出人心底里最深的欲望。 你想知道吗? 沈长昀心里有一个声音回答:想……他想。 沈长昀从没听过国师这样说话,感觉神智都有些迷离一般,眼前的昏暗似乎变的不真实,不知道何处点染了刺目的白光,耳边也似乎有一把及其柔和的声音回荡着,好像有一只手正在轻柔的拍打着他的胸口,仿若婴孩听的摇篮哼唱,让人忍不住沉溺在其中,永远都不想醒来。 不对,这不对劲。 就在沈长昀想要挣脱这幻术的时候,口中忽地被人塞了什么柔暖的东西,血腥味填满了整个口腔,铁锈般的味道之中还带有些许温热的药香,瞬间让人从那轻柔舒缓的幻境中脱离出来。 沈长昀如惊醒般睁开了眼睛,才发现自己怀里面抱着国师,美丽的少女趴在了自己胸前,柔软的触感让刚恢复意识的沈长昀脸上爆红。 与在楚国公府是抱着沈诗下马车时不一样,这时候的国师是整个人都依偎在了沈长昀的身上,仿佛是失去了力气一样,软绵绵的让人心生怜惜。 刚清醒过来的沈长昀见国师不对劲,收起了那种奇异的感觉,担心的问她,“你怎么了,没事吧?” 国师一手环住了沈长昀的脖子,气息及其的微弱,略微有些冰凉的气息喷在了沈长昀的脖颈间,有着一种奇异的孱弱美感。 “不过就是有些后遗症,一会就好,劳烦少侠借个肩膀靠靠了,”国师使用了秘法,像是掏空了整个身子一样,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我该说的话,其实也说得差不多了,只希望你别忘了,刚刚答应我的。” 其实用使用秘法不消耗什么,毕竟在三岁的那一年,她还给先帝做了法,那时候虽然险些就交代了,但是靠着练武高手的内功也算是死里逃生,自那以后,国师偷偷修习秘法的时候才发现施法不难,难得还是“解”。 第82章 国师的秘密(三) “解”是看人的,沈长昀内功深厚,要想让他沉沦在环境之中,国师是下了狠手的,所以解的时候也颇为麻烦了一些,不能够单纯的用血,还要动用体内的真气去勾沈长昀体内的真气,两者相冲加上这特有的血就能够解了秘法施下的幻境。 但是国师本就不是习武之人,又哪里来的真气,只不过是多年前那些人在她体内留下的内力罢了,有着陈年旧疾,只是稍稍动用那不属于自己的内力就会给自己带来许多罪受,所以才会虚弱不堪。 沈长昀自然是不知道这事,低头看见了国师虚弱的模样,十分不解的同时还有些怒气,“既然会伤害自己,那你说跟我说明白就好,何必拿自己的身体做这事,不光现在,在国公府也是,你就不能爱惜一下自己么?” 听着沈长昀关心的话,虽然语气不对,但是国师听得出好歹,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但是听到相识不过几日的沈长昀说这话,国师还是觉得好笑,忍不住的就低声笑了起来。 沈长昀正担心国师呢,没想到这少女竟然还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顿时黑了脸,“我是说认真的,你笑什么?” 国师嘴角带了笑,却是没回答沈长昀的问题,而是给沈长昀解释,“我是国师,施展秘法不会让我这般虚弱,但是刚刚给你喝下的血是秘法的‘解’,若是没有施法者引导,象是你这样子的高手想要硬破,那不免会伤了自己,这秘法左右是我自己想给你看的,自然是我给你解了。” 说完,国师伸出了自己咬破手指的那只手在空中晃了晃,在地道昏暗的光芒下,沈长昀看见了那抹红色,鼻翼之间全是那股血腥的味道。 身体虽然疼的厉害,但也只是一时,动用内力的苦楚也不是什么大麻烦,这么多年了,她也有自己的一套功夫去化解,所以这个时候,国师也已经缓过来了,说话也有了些力气,“刚刚你陷入的幻境就是我和大国师留在皇帝面前作用,这是北方海外蓬莱仙岛独有的秘法,若没有极高的天赋,常人是学不会的,所以这才是我成为国师的原因之一。” 沈长昀之前听国那蓬莱仙岛的事,一时间有些不确定,“你说的是静海之上的蓬莱仙岛?” 国师点头,“那月迟也算是和我有些渊源,想来应该都是差不多的血脉,所以才有了这本事,这事,以后说也不迟,现在重要的是楚亦朔,月迟曾经应该是在楚亦朔身上做了手脚,秘术的气息还有残存,我确定了,就顺势直接用楚亦朔想要的来换取月迟的行踪,楚亦朔表面上看着是个有耐心的,其实因为多年不治,早已经按捺不住了。” “病吗?”在国公府的时候,国师只是用病说话,沈长昀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病,“你说楚亦朔得了病,但是我看着他身体强健,也有些身手,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这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而这时候,两人身后忽地发出了一阵巨响,想来是那些机关发出来的声音。 国师抿了抿唇,摆手道,“时间不多了,地下的机关已经进入了最后一个阶段了,等占星殿的星轨图更替完成,就会有人过来检查机关,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沈长昀点头,“好,这路黑,我还是抱着你回去。” 因为他是个江湖人,尽管家中有先生教导,但难免不会去循规蹈矩,在意那么多的细节。 而国师本来就是魂穿而来的,加上习惯了有人伺候,无论是侍女还是侍卫,每一个为了她的安危都会贴身的侍奉,所以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 刚刚沈长昀问楚亦朔得的是什么病,国师并不想告诉别人,就连沈长昀她也不太想说,虽然楚亦朔她不熟,但是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她能够知道完全都是靠眼睛看出来加上自己猜的。 国师有一双能够看穿人的眼睛,一开始只是察觉到了沈长昀身上气息不对,直到摘了白绫隔着屏风看见了楚亦朔,她才确定的。 天煞孤星,阴阳相生,本是男子,但是生的不好,掺了**,说简单了,用前世的话来说,就是双|性人。 而且身上的冤孽缠了不少,但是命数却是不定,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若是利用的好话,这楚亦朔倒是扭转朝廷局面的一颗好棋子。 想到这人可能是自己以后拉拢的对象,所以国师还是打算瞒着沈长昀,“这病倒也不是病,不过是一个执念罢了,他不同于国公府他人,是个不定的命数,若是我没看错,他以后和你倒是还有一段缘分,你可要慎重了。” “缘分?”沈长昀听不明白了,这话怎么有些不对劲呢。 国师说对呀,“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是算命还是有些本事的,常言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俩的缘分深着呢,说不准哪天江湖再见,把酒言欢,你帮我我帮你的,所以这楚亦朔来拉拢沐雪山庄,你怎么就不能反过来策反人家呢?” 听得有些懵的沈长昀面容复杂的看着国师,“策反?你是说让我反过来劝说他?” 国师只是笑着,没说话,而沈长昀则是自顾自的猜测。 沈长昀看着国师的模样,还真的是想让自己去……策反楚亦朔,不过劝说他干什么?弃暗投明?这不对吧,人家也好歹是个高门公子,没说是滥杀无辜,十恶不赦,这策反又是个什么策反法? 想到这儿,沈长昀有就更加的不明白,沐雪山庄是江湖的庄子,和朝廷也不会有什么瓜葛,而且之前国师还说是想让他和沐雪山庄脱离这盛京的棋局,不要卷入是非来,怎么这时候又让他去劝人了? 难不成这国师还存可合适呢么其他的念头? 盯着怀里乖巧的国师,他就问,“你这是……” 确实是心里有鬼的国师也脸不红心不跳,她回答说:“我不是说了么,他不是得病,不过是心有执念,少侠,我答应了人家要治病,自然是要治好的,所以我这不就是在和你商量,咱们一起用友情的力量感化人家,让人家早日痊愈么。” 第83章 国师的秘密(四) 虽然这个世界有秘法这玄乎的玩意儿,但是国师还是要拿起前世那个世界的一套理论,双|性人不是普通的病,是基因决定的一种,就算是会秘法,会算命,但是也不是成神了,能够决定一个人到底下面是个什么样的,所以国师才说楚亦朔得的是心病。 一个人有着男女两种结构,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来看,更别说是这个有着封|建性质的时代,国师有着两世的记忆,自然不会说是看不起双|性人,然而还有些怜悯。 前世她也见过有些人对这一类人的恶意,言语的诋毁和身体的玩|弄,这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人生而为人,并无两样,都是有着自己的思想,而在这个时空,国师还有这能够看透人的眼睛,看得多了,就想的也比人多。 而楚亦朔虽然身上沾了不少血腥,但是认认真真的看起来,还没有十恶不赦的地步,要是自己能够靠着一张嘴拐到了楚家的人给了阮啸做后手,那不是一件好事么。 从没有听过国师这么一套治病方法的沈长昀此时有些无语,楚亦朔性情偏阴郁些,他不了解这人到底是有怎样的心病,但是光是楚亦朔能够带着他去看一把沾满了血水的剑,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国师却说策反…… 沈长昀侧头看着国师,“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见识过了国师在国公府的伶牙俐齿还有自己独自一人和楚亦朔谈交易的肥大胆,他总觉得国师这时候说的策反有些不对劲。 国师挑了挑眉,“我能瞒你什么,而且就算是有,我也不会害你呀,少侠。” 不知道是不是脸的原因,沈长昀听着这话就下意识信了这国师不会害自己。 而楚亦朔的这件事本来就是为了得到月迟的下落,他查案,国师找人,两者不冲突,帮着国师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沈长昀忖了忖,最终还是无奈的点头,“你……既然答应了人治病,那是要治的。” 国师听见了沈长昀的话,嘴角弯了弯,这人说话就是那么好说话,都有些不忍心告诉他其实她不瞎了怎么办? —— 沈长昀将人送回了国师的闺房准备走的时候,国师又扯了人的衣摆,神神秘秘的说:“之前的你带我去的阁楼……后天中秋之夜你可到那里去看看,到时候,你可要看仔细了,毕竟你喝了我的血,也别浪费了。” 沈长昀不明所以,问国师看什么,国师又不肯说,只说到时候皇城四周都是护卫,让他小心点。 最后,沈长昀看着国师没有告诉自己的意思,也只好把国师身上披着的自己的外衣提上,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国师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把把自己甩在了自己的绣床之上。 房间里面燃着檀香,香炉上面的如绢白烟袅袅升起,盘旋在了整个房间之中。 国师踹了自己的鞋子,将头发上面的发带拆了下来,看着那灼人的红色,银色的眸子也似乎有了些许的神采。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国师最后扑哧一笑,整个人窝进了被窝里。 沈长昀啊沈长昀,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大人,你回来了。” 就在国师忍不住滚上几圈的时候,一个长得和国师一模一样的人穿着一身月白中衣无声无息的站在了床前。 听见声音后就半躺在床上的国师看了看那人,见到了自己的脸在别的人身上,总觉得怪怪的,“把脸抹了,大晚上的看这自己的脸在别人脸上怪吓人的。” 那人,“……是。” 说罢,那人伸手往脸上轻轻一抹,一张人皮就从上面脱落下来,露出了下面一张冷俊的容颜出来。 这人本是男子,和国师的少女之身到底是有所差别的,所以他还用了缩骨术,但是国师应该是不想听见他在房间里面恢复时骨头嘎啦嘎啦的声音,于是便没有多做。 今日落了一趟水,国师人也没有什么精神,侧身睁眼看着手里的红色发带略微有些出神道,“听说天罡楼的楼主来了?没认出你是十一?” 卫十一半跪在铺了柔软绒毯的地上回答,“十二拦住了,属下并未见到楼主。” “你的缩骨术是拱月卫中最好的,面具皮也是本座亲自调制的,就算是见了面,也该是认不出来的……是了,阮啸是不是托了他带东西了?”国师说到了最后想到了那人,便提了一句。 卫十一摇头,“并未,但是传了话,不过是今日黄昏时暗乙传的,只一字——等。” 等? 国师没说话,只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自己常戴的佛串,又一圈一圈绕回了手上,目光触及到了那根发呆的时候,国师嘴角露出了些许微笑,又把东西绑在了拿一根竹棍上面。 竹棍是国师自己强行要留下的,左右不过是根棍子,沈长昀并不清楚国师府里面是是个什么样子的,所以也就随了国师,没有拿走这棍子。 看着青竹之上的红色,国师忽地又笑眯了眼,“那就等着,明日你去给本座在楼前种一厢竹子来,看着也舒心。” 卫十一看着国师对着那根竹棍笑的开心,也就知道国师现在心情好,点头称是了,便离开了。 过了一会,卫十一又进了房间,将国师换下的衣服拿去烧了,除了那根竹棍和上面的发带,整个房间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第84章 祭祀(一) 沈长昀回了客栈后,云书生和胡丽娘两人等的了许久才盼回了一个人,胡丽娘见着沈长昀身后没跟着那个小国师,便开口问道,“你小子,不会看着人家姑娘不爽,直接给扔国公府了吧?” 在国公府待了许久,但是却没有迟到什么东西的沈长昀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这大晚上的也不好叫店家给自己做吃的,便只好拿了自己屋里本来是留给国师当零嘴的高糕点吃了起来。 他听见了胡丽娘这么一问,便失笑道,“怎么会,只不过出了一些岔子,我先把人送回国师府了。” 胡丽娘啊了一声,而云书生倒是有些猜测了,“是那小妮子的身份暴露了?” 沈长昀摇头,“也不是,这事说来说话长。” 他也没有瞒着这两人国师做什么的意思,便简单的说了一遍今日在国公府的事,胡丽娘听了倒是挺大反应的,反而云书生却是早有预料一样。 云书生拿了糕点也尝了尝,“既然国师姑娘都这样说了,你看一看也无妨,这事先放一放,今日我和丽娘去了国公府,国师姑娘说的也还真的没有错,还真的是有大收获。” 喝了口茶润喉咙的沈长昀正色看着云书生,“什么收获?” —— 第二日,了尘派了人到过是传了话,说萧宣慈和他直接回白马寺,等十六的时候,再让国师自己去白马寺接人。 国师在暗甲的面前点头应了,随后便自己一个人回了占星殿,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而暗甲是袁天阳派过来看着人的,见着人没什么异样,就又跟个鬼似的,不知道又藏到哪儿去了。 为了假装国师瞒天过海,卫十一明面上还在盛京之外办事,最快也得要在今晚才能够“回来”,所以一大早跟在了国师身后的还是卫十二。 记挂着“受了伤”的卫十三,国师还煞有介事的跑到了卫十三的住处去看了看,把下人住的院子闹得鸡飞狗跳了,她才事了拂身去了,回她的占星殿。 而躲在暗处的暗甲哪里不明白,国师来这下人住的地方,不就是在内涵天罡楼的那位,他也倒是识相的躲得远远的,不让国师看见自己,免得殃及池鱼。 差不多用午膳的时候,一身黑衣绣红莲的男人带着黑色的面巾走到了占星殿门口和卫十二汇报,卫十二听了之后,眼皮子都不眨,直接道,“回绝了就是。” 男人抱拳行礼,没有任何疑问,转身就离开了。 看着男人离开,卫十二看了看殿外的蓝田碧云,想了想还是进了占星殿。 毕竟是皇帝自己的糟心事,国师刚从外面回来,说不准想找点乐子,跟她说说说不准人还能当乐子开心上一会。 于是卫十二进了占星殿,对提着裙角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长裤拿着竹棍正在星轨图上敲敲打打的国师道,“大人,皇上派了身边的王德全过来请,说是陛下新宠的宜妃娘娘生了病,查出来是皇后在后面行巫蛊之术,正闹得不可开交。” 忙着矫正星轨的国师拿了竹棍敲了敲星轨图上面的一个机关,地上的星轨就开始转动,一颗紫色的琉璃几乎转动到了一堆琉璃的中间,那是主位,国师听见了十三的汇报,头也不回,“他那后宫就没有安分的时候,来干嘛的?” “作法,祛病。” 国师又是一棍子戳在了地上的机关,一字一顿地说:“没、空。” 卫十二没看国师现在的模样,差不多知道了国师现在是不耐烦的,于是继续回道,“属下已经回绝了。” 国师哦了一声,然后又提溜着自己的裙角,往后退了一步,又踩中了一个机关,这时候,星轨图中的琉璃星都恢复了一开始的样子。 “两三年应该没问题了……”国师嘟囔完了,就把裙子放了下去,抓着竹棍又走到内殿,把一些自己推演的结果按着顺序放了许多份。 她要出一趟远门,国师府要是没人推演,天罡楼的老家伙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自己抓回来的,所以这些自己推演占卜出来的结果可要分着时间段来放。 “十二,过来开星宿锁。” 占星殿看着是坐北朝南,但是除了大门之外,大殿四周都是设有机关的,就比如这二十八宿,就是二十八个方位的机关盒,只有找对了解锁的方法才能够从中取得物品,要想用武力的话根本就没有可能。 国师没有武功,所以只能让十二用内力开启机关,她站在了内殿的长桌边上,指着叠好的一份书札,“西宫玄武,娄金狗,三下阵眼。” 这么多年来,国师这还是第二次让卫十二做过这事,当年建造占星殿的时候就是江湖最有名的匠师偃师游和国师一起画的图纸,动工的也都是天罡楼中选上的国师弟子,其中玄妙除了国师和偃师游,谁都不清楚。 第一次帮国师启动机关的时候还是几年前国师定下计划的时候,现在卫十二对于这些还算熟悉,很快在西边的房间里就找到了国师说的位置用内力敲打了三下,随即,另一处便弹出了一个格子。 “把东西放进去,合上,然后毕月乌四下。”国师指挥道。 按着这样,卫十二很快就把东西都放进去了,等敲下最后一个鬼金羊的时候外面又有人来通报,“大人,宫内陛下来找……带了召唤书。” 刚放下袖子的国师,“……” 召唤书…… 当她是神龙了是吧?!还能召唤了! “本座说了没空,再来,就剁了喂狗。”国师今天没空和皇帝打太极,直接就让人把那带了召唤书的狗腿子给踹了。 不过多时,本来正在推演的国师刚想让人随便做一碗面凑合着吃吃就收拾收拾东西进宫,谁知道暗甲又带着宫里的人来了。 看着暗甲和他身后面白清秀的公公站在了占星殿门口,抓着铅笔的国师皱了皱眉头扭头问站在一边的卫十二,“他怎么来了?” 第85章 祭祀(二) 卫十二看了一眼外面的人,知道国师说的是那白面公公,便道,“楼主今早传了书信过来,今早该进宫的,想来楼主应该是没见到人,就让衣公公来接大人。” 国师放下了手里的笔,每每到了祭祀的日子,按着先帝定下的规矩,她都得要提前住在了临近观星台的“万里山河”,这也是以免出了什么岔子,坏了国运。 这么多年了,她哪年不是拖拖拖的,但是也没有说专门叫了人来接自己。 以往袁天阳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等国师吃了饭之后,在接到宫里,国师就是吃饱了想顺便走走路好消食,然后到了“万里山河”之后就可以睡午觉了,因为到了子时,她可没有什么机会睡觉。 所以这叫人来国师府是干什么? “让他们进来,顺便让厨子下碗面,加点上次的牛肉酱送过来。”国师提了提自己的裙角,起身往外殿走。 卫十二领了命,便出了门,迎面看见了暗甲,就行了礼,“暗甲大人,国师大人在里面等着呢。” 天罡楼中分了暗、影两部,暗字部的都是跟着袁天阳的老一辈暗卫,而国师身边的则都是安排了阮啸亲自培养出来的影卫。 这暗字部和影字部同是天罡楼的人,虽然名字和师出不一样,但是效忠都是萧家皇室的主人。 阮啸是先皇挑中的,而国师则是先皇和白王严令要保住的,所以这天罡楼的一半的影卫都跟着阮啸走了,而剩下的都在国师府和天罡楼了。 暗字部的人手基本都在袁天阳身边,而国师府的人则都是留在盛京影字部的人,像卫十二这种有数字名字的也都是从为了国师选练出来的出色死士,地位资格不比楼主的嫡传弟子低。 面对年少有为的卫十二,暗甲也给面子沉声嗯了一声。 而跟在了暗甲身后长得好看的衣公公见着了卫十二,便露出笑脸对卫十二行礼,“卫大人。” 这衣公公人长得秀气好看,在一堆白面朱唇公鸡嗓子的公公里面倒也是一股清流,冲着那张脸,是人看了心里面也舒服,更别说这人还是国师亲自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人了,国师府的人也是给他面子,没有像之前那些拿了召唤书的人一样给踹了出去。 见人客气,卫十二也对着衣公公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了,衣公公,公公进去了有事便说,国师大人一大早的起来也只用了一碗金丝肉粥,肚子想必是饿着的,现在心情也怕是不怎么好。” 衣公公笑的好看,略带感激的对卫十二拱手,“谢卫大人提点,奴省的。” 卫十二点点头,便扭头吩咐殿门口侍奉的侍女去厨房端碗面过来,然后便跟着暗甲和衣公公身后进了占星殿。 占星殿每日都有人来收拾屋子,但是像是国师放在地上的东西,没有卫十二的吩咐,那些下人也是不敢乱动的,所以占星殿内除了星轨图,这四周都放满了东西。 国师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之前托了那偃师游给自己做的大提琴,前世的她年纪不小,可是手上也没干净多少,手上因为武器而沾上的人命数不胜数,一个孩子内心总是会怕的,怕多了就有了病,心理医生来看了,便提出了音乐疗法,刚好那心理医生修身养性还会大提琴,国师没事便学了不少。 到了这里之后,虽然已经是看惯了生死,但是前世的习惯却还是留了下来,白王也教她弹琴吹箫,但是国师也不是附庸风雅的人,学了几年就没心学。 最后趁着偃师游和自己一起设计占星殿的空当,便让他顺便做了一把大提琴,没事的时候拉出来拉两下也算是陶冶性情,免得沉不住心。 卫十二见国师指了指那个装了古怪乐器的木箱子,他就熟练的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拿着一张椅子放在了国师身边。 外面的衣公公和暗甲一前一后地进了占星殿后,就站在了星轨图的周边,隔着三层阶梯对着国师行了礼。 一双银眸在国师府,已然是见怪不怪了,国师看了他们一眼,点过头,两人也依旧时跪在了地上,没动。 “这么多年没见过了,见到你的时候还没有本座高,现在看起来倒是有点人样了,不错,你现在的地位怕是和楼主的暗甲有得一比了。”国师从大木盒子里取了大提琴出来,撩开了裙子就坐在了凳子上,略过了暗甲直接就对地上的衣公公说话。 一边的卫十二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暗甲,知道国师是借着衣公公来内涵暗甲,想到还在房间里面“养伤”的卫十三就莫名的觉得畅快。 衣公公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见,于是面色不改,脸上的笑也有几分真的意味,“国师大人这是折煞奴了,奴毕竟是皇上撑起来的奴才罢了,要是没点人样,这站出去也不好说不是,至于比不比的……奴怎能够和暗甲大人比呢。” 衣公公名字叫裴衣,现在在宫里,那可是跟在皇帝身边的一个大红人,面容俊俏倒罢了,这心也是生了颗玲珑心,嘴上的话也是花里胡哨的捧人话,要是一时不察都能够被人给忽悠过去了。 看着裴衣现在的模样,国师一想起多年前浑身是上又肮脏不堪的小裴衣就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风水还真是轮流转呢。 半跪着的暗甲也已经习惯了国师对自己的冷漠,但是拿他和一个阉人比,却是是有些过分了,但是他是来“保护”国师的,是给袁楼主办事的人,要是连这点讽刺都受不了,她那他还当什么暗字部的首领。 而暗甲因为看见了国师府的人将皇帝派来的人给轰出去,所以看见衣公公拿着楼主的令牌的时候,暗甲生怕办砸了差事会怪罪到自己头上,便自己做主把衣公公给带了进来。 要说这衣公公为什么是国师府出去的,也是好些年之前的事了,莫约十多年前,也不知道是国师从哪里扒拉出来的一个孩子,入了主子的眼便送到了皇帝身边跟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地位都可以和……宫里的娘娘相比了。 第86章 祭祀(三) 暗甲想到这,用余光打量了一下跪的端正的衣公公,瘦弱的身子虽然比不上男人但是比女人都要阴柔,这也大概是因为去了势的缘故,裴衣脸上虽然也是涂了脂粉,但是比宫里的太监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这大概是岁数上面占了便宜,而那张略微出挑的容貌更是在一堆公公里面扎眼。 得亏皇帝喜爱的是女子,要是光喜欢好看的,这小身板早就已经尸骨无存了——不过有国师在身后护着,这人能出什么问题。 不过,现在国师和这衣公公可是没有什么交集的,帮着送到皇帝身边的天罡楼也没打算动用这颗棋子,身份倒是隐藏的好,所以皇帝到现在还蒙在了鼓里,不知道这裴衣和国师府有什么联系,不然这裴衣就算再怎么有本事,也不会活到现在。 国师当年找到裴衣的时候,阮啸也在,这衣公公的名号也有他的一份力,看着现在光鲜亮丽的衣公公,再回想起当年的狼狈,国师竟生出了一些时光荏苒的感慨,“客套话我也就不说了,来,说吧,来这儿干嘛的。” 虽然是个阉人,但是裴衣跪在地上,那背直的跟长尺一般,没有一点阉人的卑躬屈膝,而脸上依旧是笑容可掬,“大人,昨儿个宫里宜妃娘娘身子不适,陛下本来是派了王公公过来的请您过去看看的,但是您没回,便让奴拿着楼主的令牌出来了,昨夜里陛下追查了宜妃娘娘生病的由头,没成想是皇后娘娘宫里下巫蛊之术,顺着这条线,便拔萝卜带土,扯出了一些小喽啰,本来这罚的罚了就是了,但是没想到贵妃娘娘身边有一个叫榕秀的侍女被皇后当作替死鬼抓了后,小产了。” 看起来是没听的国师随手试了一下音,大提琴醇厚的音色便回响在占星殿中,虽然比不得前世的大师制作,但是这已经是极好的了。 她低头看着琴弦,试着拉了一段摇篮曲,伴随着美妙的乐声的还有少女平淡的嗓音,“皇帝的种?” 裴衣眼观鼻鼻观心,他是宫里泥地里面一点一点爬上去的,宫里的那些个弯弯绕绕,他看的倒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按着贵妃娘娘说的,也算是吧,医女扔孩子的时候,奴看了一眼,孩子都已经六个月大了,是个‘皇子’,皇上知道了十分震怒,就把皇后娘娘禁足在了坤宁宫,而宜妃娘娘被下了巫蛊之术,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才让咱们这些下人过来请国师大人进宫看看。” 国师没吭声,继续拉着手里的大提琴,一头乌发也随意的绑着,有一缕碎发吹落在胸前,更显得人温柔圣洁。 当今皇帝虽然立了太子,但是膝下的皇子并不多,除了大皇子和太子,他也就只有四个儿子,大皇子萧明凌,二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萧明煜,三皇子和四皇子是一对双生子,除非是死了对方一个,否则,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当皇帝,而五皇子萧明锋在别人看来是个闲云野鹤的人,私底下的动作倒是多的很,还有最后一个,唯一一个被封了王的六皇子,也就是南贤王萧明礼。 现在的皇后上官氏其实不是皇帝的发妻,而是后来立了太子之后才扶上来的皇后,那时候那贵妃早就已经坐稳了自己的位子,要不是皇帝为了制衡后宫,也轮不到上官氏做一国之后。 而大皇子则是皇帝自小带在身边养大的,感情也是深厚,不过那也没用,在权力面前,皇帝还是不得不选择了被楚家拥护的萧明煜。 细细想来,这皇帝做的也是憋屈,连个继承人都要计算着来选,他人也过了不惑之年,都快奔五了,但是皇子却只有这六个,算一算,这六个皇子之中,除了双生子,也就只有四个有资格继承皇位。 虽然现在是有萧明煜坐在太子的位子上面,但是皇帝却并没有把皇位交给萧明煜的意思,若是想要挑选一个满意的继承者,按着一个皇帝的角度来说,四个皇子……可选择的范围太小了,所以他需要更多的孩子,让他来选择。 大提琴的声音低沉而庄重,沉重的声乐之中揉进了无数的柔情,一时之间听的占星殿里的人沉醉且不能自拔,仿若没有一个人担心宫里发生了什么一样。 一曲完毕,有侍女端着一海碗的汤面进了占星殿,卫十二看见了,就办了张桌子在国师的旁边放着,侍女放下了汤面后,便离开了。 看着衣公公的国师叫了一声裴衣的名字,后者笑着上前把国师手里的大提琴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然后放进了木箱子里,然后卫十二伸手将木箱子提了起来,放回了原地。 在没进宫之前,小裴衣也曾经在天罡楼伺候过国师,这么多年过去了,国师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也还记得国师是什么意思。 国师看见了裴衣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这琴是偃师游给本座做的,本座记得当年白王教本座弹琴的时候,你也在旁边,那时候白王提了你一句,要是没有那档子事,想来你现在也应该是和十二一样在国师府做本座的侍琴童子了。” 裴衣如今少说也快十九了,用童子来形容这十九的人,也是有些戏谑,但是裴衣听了这话,面上笑容依旧,不过认真看起来还多了几分怀念地意味,“国师说的是,奴能够陪着国师解闷,也是奴的福气。” 看着像是陷入了回忆的国师笑了笑,伸出手指在空中对着裴衣点了点,便从卫十二手里拿过了筷子,就开始吸溜吸溜的吃面,半碗下去了才接过了裴衣送上的帕子擦了擦嘴,回到了正题,“那个宜妃叫什么,什么时候进的宫?” 第87章 祭祀(四) 裴衣站在了国师身后,徐徐道来,“宜妃娘娘闺名齐毓仙,是三年前开春时入的宫,宜妃娘娘不同于各宫正儿八经通过选秀进宫的妃嫔,是皇上送民间找回来的女子,性子冷了点,皇上就好这口。” 国师嗤笑了一声,嘟囔了一声“老色鬼”,然后又对裴衣道,“本座好像记得七月末的时候本座去相国府找老师,那皇帝听说了宫里有宠妃受委屈了,就屁颠屁颠的跑回去了,是那个宜妃?” 会想了想日子,想到那时候宜妃确实是出了点事,于是裴衣称是,“宜妃娘娘是商人之女,出身江南,又是姨娘生的,样貌出众又性子孤傲,倒是与其他娘娘很是不一样,难免会受到些排挤,而皇上心疼娘娘,每月至少十多日都是宿在嘉毓殿的。” 吃饭不怎么讲究的国师捧着碗喝了一口汤,粉嫩的舌头舔过诱人的唇瓣,在裴衣的眼里看来国师比之外面那些被夸上天的美女都要美。 “江南啊……”国师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忽地笑了,她放下了碗,“既然皇帝催得那么紧,那暗甲大人,备车吧。” 暗甲本就是奉了袁天阳的命令来国师府接人,见国师肯动身了,也乐见其成,低头称是便离开了。 国师看着人离开,又扭头对裴衣招手道,“你过来。” 裴衣愣了一下,然后立即走了过去,跪在了国师的面前,“国师大人。” 扬眉的国师看着面前的裴衣许久,缠着裴衣不注意,伸手就捏住了裴衣的脸,冷笑道,“好你个裴衣,你竟然敢瞒着本座,是想讨打么。” 一边没想到国师突然之间动手的卫十二看着已经在宫中叱咤了那么多年的衣公公也会有今天,忍不住的就笑了出声来。 早有准备,却还是被捏成了一张大饼的裴衣也不和卫十二计较,脸上吃痛忙不迭的叫苦,“哎呦,奴的国师小祖宗,奴怎么可能瞒着你呢。” 国师眯了眯眼睛,然后气鼓鼓的松开了手,拍了拍手上的脂粉,嫌弃道,“明明长得不错,还往自己脸上刷粉,这一堆的也不恶心,以后来见本座别往脸上抹粉了,洗干净了再来见本座,还有,你睁眼净说瞎话!江南来的宜妃娘娘,是不是阮啸安排的人?” 是个太监总归是要抹粉的,不然一张小白脸也镇不住下面的小作精,被嫌弃了的裴衣陪笑的揉了揉自己的脸,讪讪道,“什么都瞒不过国师,宜妃娘娘确实是主子安排进去的人,但是主子没说,您也没问,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多嘴,大人可别生奴的气。” “本座生你什么气?”国师觉得好笑,“他瞒着本座做事的时候还少么,要不是去年本座从那小子身上闻到了味出来,本座怕是现在都还蒙在鼓里,这人都被你们送到老皇帝身边那么多年了,还混到了宠妃的位子,本座能说什么,老实交待了,平时就没见袁天阳找你,这会子让你来是为了什么?” 天罡楼的牌子怎么可能是那么好拿的,就连皇帝都不一定能拿得到,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所谓的“宠妃”让袁天阳把牌子轻而易举的给出去,也不怕国师的身份被捅了出去。 被戳穿了的裴衣伸手抹了抹额角根本就没有汗,笑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国师大人,今天确实是楼主叫奴过来的,不过其实是主子吩咐的,主子说裴将军收了一封家书,便派了人找一个叫做沈诗的女子,打听到那女子可能是裴将军的一个故人之子,但是又没有在外人面前声张,主子觉得不对劲,便亲自吩咐了影字部的大人来找奴,让奴跟着国师进宫,国师放心,主子瞒着楼主的时候,很小心,没留下什么把柄。” 国师皱眉,“裴钦肃?哼,这裴家的手脚也够快的,这才昨天的事呢,今天就开始动手了。” 卫十二肯定知道那沈诗是怎么回事,而裴衣则是看了一眼国师,才明白过来,国师之前肯定是跑出去了,不过应该是瞒着天罡楼的。 而阮啸也没有要把这事告诉天罡楼的意思,反而让自己过来,也是为了把消息传给国师。 裴衣明白了阮啸的意思了,也没有多话了,也不说其他的了,“大人放心,皇上说了,国师大人的进宫之后,都由奴亲手伺候着,绝对不会让大人有一丝闪失,想来皇上对这宜妃娘娘是用了心的。” “呵,用心?”国师觉得好笑,起身抬脚就往外面走,卫十二和裴衣见着了,都跟在后面,出了占星殿,国师才开口,“皇帝要是肯用心,那之前荣宠不衰的仪珍皇后又怎么会被楚太后给毒死呢,说到底这皇家的没一个是好东西。” 身后跟着的裴衣和卫十二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 皇宫,御书房 一位身穿黄袍的老人站在了龙椅之前,一脸阴沉,下面还跪着一群的太监宫女,里面还有一众的太医正在给那位宜妃娘娘看病。 “还没有来么?”皇帝虽然差不多快五十的年纪,但是头上的白发却是比一般人的还要多。 底下刚被国师府的人给赶了出来,又被皇帝迁怒的王德全正匍匐在地上,心里面全是骂人的脏话,本来这就不是什么好差事,皇帝点了点就让自己去,不出所料,他被赶回来了。 这皇帝见他没有带回来人,气的差点一剑戳死他,最后还是跟在了皇帝身边的裴衣说拿拿什么天罡楼令牌去国师府请人,他才没有被扎死。 但是有了这令牌,皇帝也没有让他再走第二趟,反而是让裴衣亲自走一趟,从去年这贱人当上了司礼监的掌印之后,地位就水涨船高,一直压他一头,要是这次那裴衣贱人请不回来人,也和他一样被赶回来,他倒是要看看这人会被皇帝怎么骂得狗血淋头! 第88章 祭祀(五) 王德全心里面一顿计量,面上却不显,略显臃肿的身子恰到好处的哆嗦,让皇帝不起疑心。 门外的小太监看了一眼外面,听见了皇帝的话,也只能面如死灰的回话,“回陛下,衣公公还没有……” “国师驾到——” 这下好了,这一整个御书房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而王德全则是无声的啧了一下,但还是没有露出什么不该露的东西。 双手背在身后的皇帝则是身子一震,阴沉的脸色更是额能够滴出水来,他黑着脸转身看着门外,他一步一步的走下了台阶走向了门口。 地上的太监宫女看见了都小心翼翼的让出一条路来,看着明黄色的鞋子自己面前走过心都忍不住提了起来。 在皇上面前能够用“驾到”这俩字的人除了太后和皇后,也就只有这国师了。 皇帝走到了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外面八人抬的黄花梨木轿撵,风吹过轿撵,琳琅的铃声就慵懒的飘散在了空中,那细微到不存在的檀香则是顺着风的轨迹一点一点的吞噬了御书房的龙涎香。 站在了轿撵之前的是一个面容俊美的高大男子,一身黑色的长袍之上隐约有红莲出现,那是天罡楼的人。 那男子身边还有裴衣正笑眯眯的目视前方,看见了皇帝出来了,便小碎步的走了上去跪下,“陛下,国师大人来了。” 皇帝眼睛斜了裴衣一眼,鼻子下面两撇看起来风流,但是在国师眼里是猥琐的八字胡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浑浊但又迸射出了一丝古怪的光芒的眼睛盯着那华美的轿撵,最后皇帝沉声缓慢道,“国师来了。” 卫十二听见了声音对着皇帝抱拳行礼,但是腰间的长剑却没有被宫门的禁军扣下,这就是天罡楼的行事风格。 卫十二跟着国师身边也不短,国师平时装逼的样子学的也是十足,他道,“参见陛下,大人听说宜妃娘娘中了蛊术,便进宫瞧一瞧,不知娘娘现在在何处?” 国师的身份是个秘密,除了皇帝和国师府的人,谁都不能够知道,所以…… 心里面不知道怎么嘀咕的皇帝抬手,“你们都退下,和里面那些没用的东西,都给朕滚!” 裴衣是司礼监的掌印,又被皇帝指给了国师身边伺候,只是站了起身子,便站在了一旁。 等御书房的人都走没了,那轿撵才被人放了下来。 卫十二走到轿撵旁,伸手候着里面的人。 皇帝一手背在了身后,看着轿撵上伸出来的一只华美的黑色绣花鞋,上面的红莲山河绣纹可见此人的华贵,等国师站在人前的时候,一身水墨山河织染的襦裙和拽地的黑色绣红莲大氅刺痛着皇帝的眼睛,这便是国师,有了女子的襦裙,但是却还有了男子的大氅,身为女子,但是地位却比他这皇帝还要高。 国师头上还带了白纱幕篱,下面的面容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被人看见的。 她伸出了手搭在了卫十二的手上,然后优雅的一步一步走到了皇帝的面前。 一黄一黑,仿佛是一场较量,皇帝明白,古时候的人总以玄色为尊,一如上天一样,赐给了国师比皇帝还要尊贵的东西。 隔着一层白纱都唔那个看见皇帝身上的嫉妒的国师老早就知道了,这皇帝对自己可不是一点两点的不喜欢,她嘴唇弯了弯,伸手在空中一抓,感觉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有那么一瞬的凝结,最后在场的人感觉胸口的压力都减少了不少。 国师的手像是在捏碎什么东西一样,最后撩开了幕篱往手上一吹。 有微风吹进了御书房,带着不知道哪一处的花香卷走了那些阴暗到让人呕吐的肮脏。 “陛下还是好好安葬那孩子的好,毕竟是个皇子,连死了都没有个地方安葬,谁还敢做这天朝的皇子。” 被踩中痛处的皇帝瞳孔一缩,这时候,御书房里面有人咳嗽了一声,像是吐出了什么东西一样,随后淡淡的血腥味便弥漫在了获赠个御书房。 扭过头一看,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有女子的呻吟之声的皇帝此时的心中早已经是波涛汹涌,这就是国师,这就是国师的实力。 要是这国师不想让他当皇帝了,那他还有反抗的机会么? 他又回头去看国师,“你……” “起轿,观星台,万里山河。” 随着卫十二的一声,那华美的轿子也被抬了起来,那国师早就已经上了轿撵,然后再离开之前又放下了一句,“愿陛下龙体安康。” 皇帝看着远去的轿撵,感觉气血都倒流了,这时候裴衣又站了出来对着皇帝跪下,“陛下,娘娘应该是醒了的,国师身边陛下放心,奴会安排的妥当。” 忍下胸口的那口血,皇帝甩了一把袖子,然后高声道,“来人,给朕叫太医来!” 跪在原地的裴衣面上笑容依旧,但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上的尘土,然后便顺着一群折返回来的人走向了观星台。 刚出了两道宫门,裴衣又看见了停在了巷口的华美轿撵,着四周没有一个人,天色也已经到了日落西沉的时候了,轿子逆着那灼人的光芒,九个犹如鬼魅一般的身影一动不动,似乎就在等着人一样。 裴衣低头笑了笑,随后快步走了上去,他听见了卫十二学着国师语气传话,“你这撒谎精,怎么那么慢,还敢让本座等你,是皮痒痒了是吧!” 裴衣依旧是笑着的,“奴哪敢。” 这时,轿中的人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对裴衣的还是对那皇帝的。 第89章 祭祀(六) 晚一点的时候,各宫的娘娘也已经知道了那宜妃吐了一口血活过来的消息了。 知道了是国师出的手,一个两个都开始嚼起了舌根。 储秀宫的丽嫔听说了消息,便让人抬着自己的轿子去了永和宫,那是贵妃的住的地方。 毕竟这一次贵妃少了一个能够留住皇帝的皇子,没把宜妃拉下马却流了孩子,贵妃心里面憋屈着。 不过丽嫔是贵妃一手扶上来的,她这次过去也是为了表一下忠心罢了。 丽嫔到的时候,贵妃正抱着一只黑猫顺毛,一身雍容华贵的宫装穿在了这女子的身上,倒是显出些凤仪天下的姿态来。 贵妃如今也是太子的生母,少说也快四十了,但是保养的倒是很好,看着像是二十多岁的女子。 大概是知道皇帝不会来后宫了,贵妃也懒得上妆,倚在了贵妃椅上就和自己的猫玩。 丽嫔对着贵妃福了福身子,“姐姐,这宜妃已经醒了,听说是国师进宫了。” 而贵妃伸出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指了指身边的凳子,看也不看丽嫔,“那关本宫什么事,醒了就醒了,反正是个不会生的贱人,是死是活重要么。” 贵妃性子跋扈,但是也不会随意发脾气,大概是在这宫中磨平了棱角,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 丽嫔怕贵妃,也不敢说什么让贵妃不开心的话来,她乖顺的点头,“姐姐说的是,不过……这国师也确实是厉害,只在御书房门口没一盏茶功夫就出来了,这宜妃吐了口血就好了,要是多吐几口,那岂不是都能怀上了。” 贵妃逗猫的手顿了顿,神色晦明的看着黑猫,“多吐几口……宜妃也没有经过嬷嬷的手,不过是没那个福气,说不准还真的多吐几口血,就能怀上了。” 嬷嬷是贵妃专门挑出来灌绝子汤的,宜妃是皇上护着的人,自然是不可能下得了手,所以这三年来这人的肚子里都没个动静,说不准是身子不好,或者是买没那个命数。 “哼,”不过,贵妃转念一想,又冷笑了一声,“这低贱的商人之女值得国师来送孩子?不过,能让皇上拿着天罡楼的令牌去国师府请人,这宜妃还真是命好,不过也只是命好而已……” 身为一个宫妃,能傍身的出了家世就是孩子,男人的宠幸能有多久,有了孩子才是有了资本,她已经有了太子了,自然不会对那流了的孩子有多心痛,不过至少把皇后给拉下了马,那也好。 —— 邀仙客栈 沈长昀再外边绕了许久才敢趁着天黑的时候翻墙回了客栈。 今日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会有人暗地里面来茶沈诗的事,不过那些人不敢声张,也只是私底下来找的,要不是有丐帮的人提醒了一下他,他竟然都不知道有人惦记上了沈诗。 不过他查了,那人不是从国公府出来的,反而是一些从没有见过的江湖人问的,他们知道了沈诗消失不见了后,这些人都消失不见了。 过了没多久,又有人跟踪上了沈长昀,沈长昀是江湖人,想甩开这些追踪并不难,但是他想知道这帮人到底是谁,便让胡丽娘和云书生先离开,自己先吊着这些人。 那些人也是机警,知道了沈长昀吊着他们的时候,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所以说…… 国师到底又扯上了什么人? 沈长昀摸黑在自己的客房里面摸到了一只盒子,那是前些日子买来装着糖的,里面的糖已经被吃完,只留下这精致的盒子还留在房间里面。 沈长昀看着盒子,最后把它和之前国师留下的东西一起装了起来。 找个时间送回给国师?毕竟这衣服不是普通的料子,连样式都不常见,处理起来有点难。 沈长昀摸了摸腰间的长剑,觉得有些困难了…… 要不到时候去白马寺拿东西的时候直接给那了尘师父算了,看着国师的模样,大概是和了尘师父是一伙的,也不怕会露陷了。 沈长昀这样想着,又把那装着国师衣物的“背包”提了起来,里面的空盒子撞到了东西发出了响声,沈长昀又顿了一下动作。 安静了一会,沈长昀又把包放下了,最后翻出了窗户,往客栈的屋顶上面一躺,晒着黑夜的月光,跳着二郎腿,好不惬意。 —— 第二日,盛京的中秋向来是当大日子来筹备的,宫中清早便有司礼监的人安排着,天还没亮,第一声钟鼓之声传出了宫门的时候,盛京的百姓便早早的起床了开始了中秋盛典。 但是在观星台的“万里山河”的国师听见了钟声,那是一个不乐意,因为她早早的就被裴衣从被窝里面挖出来,瞪着一双银色的眸子,脸黑的像是锅底一样,被一群人围着伺候穿衣服。 八月十五,祭祀月神 如今进了观星台的人都是天罡楼安排的祭祀者,身上的衣服都按着礼制换上了祭祀的服饰。 国师站在了房间内,伸开了手让裴衣给自己穿上那繁重的祭司服饰,等裴衣下狠手给自己死死的绑上了五色宫绦的时候,国师面如死灰的“啊”了一声。 裴衣听见了紧张的抬头看了一眼国师,“大人,怎么了?是奴绑的太紧了?” 感觉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国师忽地甩了甩双臂的大宽袖,然后慵懒的伸了伸骨头,打了一个哈欠,“本座,困!” 本来就因为被惯了药,从小到大都嗜睡,国师想睡也不能睡到天荒地老,只能够忍着心中的不快,傲娇的把脑袋一瞥。 剩下服侍国师穿衣的侍女看见了国师耍小性子的模样,都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 闭着眼睛的国师嘴上说是那么说,可是人却站得笔直,裴衣知道国师这是在“撒娇”,不由得好笑的摇了摇头,“国师忍忍,今日过去了,明日便能够去轻松了,到时候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国师眼睛睁开一条缝,撅着嘴巴,“哦。” 裴衣脸上笑容依旧,继续给国师身上加衣服。 被压了好几层衣服的国师有些不耐烦的看向了门外,那里站着一直服侍她的卫十二,还有从外面“赶回来”顶替“受伤”的卫十三近侍的卫十一。 两人有所感觉,抬头看见了国师面如死灰的样子看着自己,也默默的撇开了头。 大人,别怪他们,忍忍就过去了。 第90章 祭祀(七) 国师,“……” 非常的好! 祭祀乃是大事,准备的服饰也是按着规矩来的,国师里面穿着的是白色极地祭服,然后罩着两层的红衣,最外面则是绣着华美花纹的黑色外衣,外衣上面依旧是那用银线绣的山河图,随着人的走动,上面的波澜壮阔也跟着熠熠生辉。 无视国师打了第三次的哈欠,裴衣侍弄一番,小心翼翼地将红色压盖在黑色之下,腰封是黑白相间,绣以金色龙凤和符咒,腰间挂了玉衡和香囊,行走之间,香气袭人,琳琅悦耳。 一身的衣服是用了鲛珠纱制成的,透气又飘逸,在这八月十五正值秋爽的时候,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倒也适合。 有宫中的老嬷嬷手巧的拿了黑白两色发带为国师的头发打了辫子,然后给国师戴上翡翠发冠。 因着国师地肤白貌美,老嬷嬷也只拿了红艳的胭脂往国师的眼角轻轻一扫,最后用沾了胭脂在眉心一点,就完事了。 “等会往车上塞几个软枕。”国师又打了一次哈欠,眼睛弥漫上了一层水雾,配着那双银色的眼眸,仿若是那天上的玉昆仑坠入了一汪清泉之中。 裴衣看着国师的模样也觉得心疼,国师早年没日没夜的喝药,喝出了一个嗜睡的毛病,隔那么几天就会睡上很久,他没有跟在身边,只是听说过这件事,但现在看在眼里就明白了那日子是跟这祭祀的日子撞在了一起了。 “是,”裴衣扭头去吩咐,然后想到了什么,又道,“大人,宫外来了消息,裴将军的斥候在昨夜已经到城门口了,现在休息了正准备赶回去。” 然而国师却是不紧不慢的点头,“嗯,来不及了吧。” 裴衣回答,“按这脚程,怕是今晚才能够抵达城外,明日便能够入城了。” “嗯,本座知道了,宣慈呢?十一。”国师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身子被绑的有些紧,但是因为衣服穿得多,要是不绑紧一点,就显得臃肿,不好看了,在祭祀这样子的大日子里面要是被袁天阳看见了,还不得吃了她。 外面的站着的卫十一听见了国师叫自己,便走了进来,“大人,了尘大师已经带着小主子回白马寺了,您不用担心,摩罗大师也跟着呢。” 萧宣慈身子差,每年这样子的日子国师都忙,没有时间陪他,所以就只能送到白马寺的了尘那里,不过有时候,那阮啸也会去白马寺套近乎,想到那家伙,国师就懒得多想,于是便沉默了下来。 裴衣就是一个人精,看着国师的模样就知道国师是想到了谁,于是开口岔开了话题,问国师,“大人,现在还早,要不要先吃一点,免得饿坏了。” 国师摆了摆手,“不用了,十一,去把那药拿来。” 而裴衣愣了一下,国师到了现在还要再吃吗? 想到是谁让喝的,裴衣心里面有些不满,但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就算那人死了那么久,这天罡楼不依旧是听着他的吩咐么。 卫十一听了倒也是习惯了,跑出去了没多久,就拿回来了。 坐在梳妆镜之前的国师手里把玩这一只金簪,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玉瓷瓶,她直接就倒了一颗药出来,“水。” 裴衣将早就准备好的水送上去,国师合着水便吃了一颗药,但是吃下去的那一刻,周围的人都能够明显的看见国师身体哆嗦了一下,裴衣有话却只能够烂在肚子里,而卫十一则是明白,国师这是为了晚上的祭祀不出一点意外才吃下这药的。 早就习惯了的国师吞下那一口的恶心感,大口的喝了两口水,总算是好了很多,眼皮也没有睁不开的时候了。 之前跟着沈长昀出去倒是注意了自己要保持着睡眠的状态,所以才没有出现这种状态,但是昨日为了善后,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睡觉,这才让今日的瞌睡虫给找到了缝了。 国师吐纳了几个来回,把手里的杯子塞到了裴衣手里,然后淡淡的笑了笑,“没有那么困了。” 裴衣看着国师风轻云淡的样子,嘴角也不得不扯出一个笑来,“奴省的。” 国师撇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到那时看着裴衣的眼神倒是变了许多,想来就算不是血缘关系,也有了主仆恩情在里面了,总是会有一些触动的。 —— 鸡鸣万户起,长灯照千路,破晓钟鼓声,十五一剪月。 琉璃瓦,长明灯,万人拥簇,破晓之祭。 朱红的殿门被侍者从里面拉开,身穿繁华祭司服饰,头盖黑纱的国师双手交叠推举在胸前,走出万里山河的华美殿宇,迎向了八月十五的第一缕阳光。 朝阳的光辉打在了国师身上,华美的衣袍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仿佛是揉碎了金光在其中一般,与日月争辉。 一样身穿黑白相间祭服的裴衣从国师身后走了出来,在门口冲着楼宇之外的空旷高声叫唱,“出——” 国师祭祀的过程是前任国师按着昆仑一族秘法来安排的,与寻常的祭祀有些出入,和皇帝那边的过程不大一样,所以皇宫中的祭祀分两路,一路是皇帝携百官出宫,一路便是国师领天罡楼众弟子从观星台出宫。 身份需要保密的国师不能露出真容,除了黑纱眼前依旧横着一条白绫,前面有裴衣手持琉璃宫灯引路,身后有卫十一和卫十二传音入密提醒着脚下的路。 少女步步生香,行走之间脚上的金玲也跟着发出声音,仿若是踩在了碎玉之上,在天罡楼安排的祭者拥护下一步一步的走下阶梯,黑色的衣袍下有白色长裙拖拽,细细碎碎的蔷薇花瓣漫天飞舞,地上早早的就撒好的桂花香气四溢。 想当年,她也一样是在这个时候被白王抱着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宫宇,册封为国师有了自己的国师府,那时候,谁能够想得到盛大的典礼之后是几近死亡的痛苦。 这时候,一辆八匹马并两排拉着马车从宫门驶了进来,上面的宫铃撞击的声音在三座编钟的乐声衬托之下显得微弱不堪一击。 祭祀啊……开始了。 第91章 祭祀(八) “呜——呜——” 太和殿的号角声吹开了祭月的一角,按着流程,国师这一支队伍该出发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作为引路祭者的裴衣低垂着眼帘,等最后一声号角声停下了,便挺起腰杆吸气高声唱,“崇祯六年中秋,开祭——” “咚——咚——咚——” 包围在观星台四周着黑白相间祭服的暗卫在“祭”字一出,整齐到足以让大地震动的鼓声便回荡在了天地之间。 身着华袍的国师在漫天的花瓣之中踩着桂香上了马车,天朝的祭祀在破晓之时伴着鼓声开始了。 —— 青龙街上,还没有天亮,街上便燃起了灯笼,有妇人早早的起床梳妆打扮,出门采买,有男人早早的出门上祠堂祭祀。 沈长昀还是第一次来盛京,江南也有举办中秋节的时候,但是江南和盛京的习俗难免会有一些差别,盛京对祭祀一事似乎是更加的看中。 躲在客栈屋顶的沈长昀听见了第一声鼓声的时候就看见街上的人家点起了灯笼,把黑夜的长街又点亮了起来。 等到八月十五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到大地上的时候,人们都已经将寂静的长街热闹了起来。 沈长昀想起了国师对自己说的话,想着时间还早,也慢慢的逛了起来。 如今的天下,也亏得内有季松吟相国治理,外有裴钦肃裴大将军御敌,就按着现在的皇帝的毫无作为,也不会有现在的繁华盛景。 而现在季松吟也因为余城的孙子去了义丘城,宫中虽然没了季老,但是也还有季老的弟子在,一时半会也乱不了,还有裴钦肃的大军,在边关势如破竹夺回十三城,还擒获了西戎的大王子,现在还有哪个敢惦记天朝。 有茶楼的说书的老人家想来也是为了讨个喜庆,一早起来就坐在了茶楼里,给各位来闲聊的人说上几段。 沈长昀听见了自己感兴趣的也进去找了一个地方一边喝茶一边吃起了包子。 那说书先生是个老秀才了,拿着惊堂木坐在了台上也是四平八稳,有点大家风范的模样,他撸着自己的羊胡子得意洋洋的便说起了自己当在万民中仰望国师册封祭祀的日子。 祭祀的日子很多,但是一年到头能够让国师出现在百姓面前的日子其实不多,除了年三十的除夕,也就只有八月十五的中秋。 沈长昀听老秀才说这中秋之日是国师当年受封的日子,那时候天灾泛滥,国师站在了钦天监之后,那一年大雪纷飞,盖过了无数尸骨,第二年,百姓丰收,百废俱兴。 再后来的后来先帝驾崩后,像是天灾人祸的事情在天朝来说已经是开国以来最少的了,所以中秋这一个日子就变得与众不同起来了。 老秀才也是个平民百姓,一辈子也没见过什么大过天的皇天贵胄,所以更别说是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的国师,但是老人家说起国师的时候,俨然是把国师夸成了天下地下,绝世无双,仙风道骨,一心为民的老先生了。 沈长昀直到国师是个貌美的小娘子,听着听着也是忍不住的笑了。 撇开老秀才越说越神的书,沈长昀透过了窗户看向了外面,看着一路上的吆喝叫卖,想着这要是在江南也是一样的热闹。 结了钱两,沈长昀倒也是心情颇好的拽着自己的沉瑛剑在街上逛了许久,中秋的祭祀早就盖过了一开始的群英会,可见这祭祀可比那些乱七八糟的更见重要。 等天大亮了,皇宫的宫门大开,号角和钟鼓的礼乐响彻了整个盛京。 “祭典开始了!皇上和国师要出来了!” “什么?!开始了开始了,哎!孩儿他爹,傻站着干什么,快点带上孩子上街去呀!” “急什么,我这不还得拿上平安符,把三娘抱上,快去跪拜国师。” “祭典开始了,都麻利点,别冲撞了国师了。” “……” 沈长昀听见四周的话语,暗自摇了摇头,没想到这国师在百姓眼里是比皇帝还要重要的,跟个小神仙似的,也不知是好是坏。 顺着人流的方向沈长昀不紧不慢的游走在了人群之中,和百姓一起期待的从青龙大街走到了皇宫附近。 皇宫四周和玄武大街上,都是皇宫的禁卫军和身穿银甲的侍卫,他们手拿利刃站的笔直,为皇帝出行的道路清开,维持着秩序。 百姓一个个的都把头伸长了去看宫门处,个个儿都巴巴地望着。 “天子出行,叩——” 随即便有九声鞭响传出,这名声一出来,离得近的侍卫百姓全都安静呼呼啦啦的跪了下来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国师出行,叩——” 随即又是九声鞭声。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出来了!快跪下叩拜!” “拜见国师——” 沈长昀在人群之中听见了国师两个字,身边的人七嘴八舌一顿话就全都跪了下来,以至于没弄清情况的沈长昀鹤立鸡群,隔老远都看见了天子和国师出行的壮阔场面。 饶是他看过那么多的场景,也被前面万人跪拜的场面给震撼了,这就是盛京么。 不过这天朝倒也是有意思,在这个时候国师竟然比皇帝的名声还要盛,一听见国师二字跪的那叫一个利索,沈长昀直到功高震主这话,但除了这个,得民心者得天下来的更加的让人相信。 沈长昀额能够想得到的,那马车上的皇帝怎么可能想不到,只是隔着一层珠帘,他都能够看见自己的子民拜那国师比拜他还要心甘情愿,要不是那国师是个女子,还有天罡楼护着,他就算是不要这皇位也要那把那人给弄死。 而那些官员自然也是看见了这一切,但是那又能有什么办法,国师会算命,你会么?国师会驱邪,你会么?那是先帝留下天罡楼护着的,哪个敢说什么。 那自然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那是最好的。 第92章 祭祀(九) 沈长昀怕自己太突出,离得远一些,挑了一个高的地方观望。 宫门口几十匹宝马上坐着威武的禁卫军,他们护着皇帝坐的车马,而后则是紧跟着的比皇帝还要精巧华美的马车,最后才是皇帝点了名的文武百官,他们骑马的骑马,步行的步行,这前前后后那么多的人都是围着那两辆马车,众星捧月不过如此。 皇帝的马车好认,插了明黄色旗子的便是,而后面四马并驾两排的马车就是国师的,那上面挂了两串宫铃,车门上还刻着国师二字,层层的纱幔将里面的情况遮的严严实实,行走之间的琳琅撞击仿若是这盛景的伴奏细细绵绵的在队伍中蔓延。 那国师的马车前后有着许多的银甲侍卫护卫,腰间佩剑的他们身边还有许多穿着祭服的男女,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大多是祭祀要用物件,面无表情,庄严肃穆。 在一众人之间队伍的每一个人都像是算好了一样,走的每一步路竟是一模一样,比前面皇帝的禁卫军还要规整严肃。 沈长昀暗忖,这国师的身份到底是个什么?这明眼人都能够看得见的比皇帝还要高贵的的身份,怎么就会被锁在了国师府? 天子出行至祭台,是要走玄武大街的,等队伍走上了玄武大街的时候,钟鼓长击,万民朝拜。 一路上的百姓都好奇的看向皇帝的队伍,每一个人都被这盛大的场面感到震撼,在领头人的带领之下,皇帝国师所到之处,人人皆高呼万岁和国师的名号。 宝马香车,华贵盛大,国力强盛,百姓安乐,百官朝拜,战神护国,还有能够推演天命的国师庇佑,这就是繁盛的天朝! 然而外面热闹,身穿繁重祭祀装的国师则是跪坐在了马车内,就算是外面一声比一声要高的呼喊也不能把她身上的瞌睡虫给赶走。 虽然是吃了药了,但是药效还要一会才能够上来,这压根还是避免不了要睡上一会的,不过现在正在游行,就算是有重重纱幔遮挡,但是要是让人看见了影子不对劲,那也是个麻烦,所以她也只能够直着腰板尽量让自己精神一些,别坏了祭祀的事。 不过天子前往祭台祭天,她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这本是月迟留下的规矩,想来是这种方式让老皇帝知道了一些好处,所以到了她这里,竟然还不能改了。 通天之子是一国繁盛的象征,有她在前面给百姓吃安心丸,天朝的威严绝对不会动摇,所以这也是皇帝和太后能够忍着她那么久的原因之一。 等队伍行至祭台,卫十一才跑到在马车旁开口道,“大人,陛下已经前往祭台,想来会有些时间,您先睡一会,等陛下好了,属下叫您。” 心想终于到了的国师单手撑着自己的额角,略有些娇气的嗯了一声,“观星台那里记得让十四看好了,别让人坏了本座的阵法,出了岔子。” 卫十一抱拳,“是。” 中秋祭的是月神,白日也没有国师什么事,所以也就光明正大的找了一个角落靠着软枕开始睡了起来。 与此同时,离盛京不过百余的里的大军正浩浩荡荡的在官道上行走。 一身穿黑色铠甲的高大男子带着一队人马在前面开路,这时候前面探路的斥候快马奔来,两方碰面后,斥候立马下马亮出自己的腰牌禀报,“阮都督,今日是八月十五,子时开始鸣鼓,属下离城之后已经是皇上领国师出城门前往祭台祭天的时候,王将军吩咐兄弟们再点回去,晚上可在城外驻扎,共同祭月神。” 被称呼为阮都督的男人身披盔甲,银色的头盔之下是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丝丝寒光之中有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点头后便让斥候归队休息,然后让副将去跟后面的裴将军禀报。 看着天边的金光,阮啸嘴角勾了勾,而后对着身后的兄弟们道,“弟兄们,盛京近在眼前,我们的父母妻儿,亲朋好友都在那里,我们带着一身的荣耀还有逝去的英雄回归故里了!今日是中秋,我们加紧了步伐,回去与我们的家人朋友共同祭月!” 他身后的人哪一个不是浴血奋战,从累累白骨之中捡回一条命的英勇男儿,他们的兄弟或生或死,每一个人都带着与红血并驾的荣耀,听着阮啸的话,他们每一个人都激动起来了,他们终于回来了。 “嚯!嚯!嚯!” “回家祭月!回家祭月!祭月!” 阮啸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声音,也露出了来之不易的笑容,他看着盛京的方向,心里偷偷的说:阿蘅,我回来了。 大军中间是此次征讨之中的主帅裴钦肃,他身上依旧是寒冷瘆人的铁甲,一手拿着一只酒壶,眼睛盯着前方的那黑色身影,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裴钦肃身边的副将李铮看见了也知道裴钦肃是对那年轻人是充满了赏识的,他笑着道,“阮都督在此次大战之中生擒了那西戎大王子阿诺柯伊,又带着虎啸军的人直捣黄龙,一举拿下了五座城池,可谓是年少出英雄啊,听说他们军里的人都笑称他是玉面小将军,像是这等面容俊俏又英勇骁战的好儿郎竟然还没有婚娶也是奇了怪了。” 裴钦肃扫了一眼李铮,也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顺着多说了几句,“确实是年少英雄,玉面小将军也没有说错。” 李铮笑的更加的深了,他早年跟着裴钦肃去了北边驻守边关三年,后来立了功这才被提了副将,跟在裴钦肃身边少说也有二十几年了,知道裴钦肃家里面有一个掌上明珠裴蜜,正待嫁闺中。 第93章 祭祀(十) 裴钦肃战场上杀伐果断,但是对这家里的小女儿是如珠如宝宠着的,而今又出现了一个声名在外的少年英雄,还是自己麾下的,自然是会操着老父亲的心多了几分关注。 而这阮啸也真的是没让裴钦肃失望,从自动请命到后面的展现出来的军事天赋,都让裴钦肃是赞不绝口的,所以李铮也不过是顺着裴钦肃的一丝来说这话罢了。 裴钦肃心里面想的也和李铮猜的差不了多少,不过裴钦肃还是想着要问问裴蜜的意见,他只有一个女儿,自然不能随随便便的就嫁出去,那嫁也要嫁人中龙凤能够疼人的,这样也能够代替他裴家照顾女儿。 不过,想到了裴蜜,前些日子,家中特训的雪鹰竟然被派了出来,说是发现了当年的那个孩子,是叫一个沈诗的少女,但是派出去的人去找,都把那沐雪山庄的沈长昀给跟丢了,现在人都不知道往哪里找。 还有指挥去江南的人也刚刚出发,且不说沐雪山庄不是随意可以糊弄的,前后时间就要花费不少。 不过…… 那孩子,他妹妹生的唯一的女儿,也是他唯一的嫡系外甥女,当初明明看着是被封进了先帝的棺材里面了,怎么忽然之间又出现了,还和沐雪山庄的人给扯上了关系? 早年听说沐雪山庄被赶出家门的二公子沈余凛就是因为和衣裙盗墓贼扯上了关系才被赶出家门的,难不成…… 裴钦肃皱了皱眉头,要真是这样,那之前他怀疑的国师就真的是那月迟的大弟子了。 不论如何,为了裴蜜身上的毒,他必须要找到那孩子,那有着一双不同寻常颜色眼睛的孩子。 —— 中秋祭祀,流程多的很,国师在马车上睡得沉,她的队伍就在祭台之下站了半天,等皇帝祭天结束,已经是午时了。 卫十一来叫国师的时候,国师已经睡熟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卫十一没有办法,只能够叫了裴衣一起上马车,给国师扎了一便经脉,人总算是醒了。 躺在裴衣怀里面的国师迷瞪着眼睛看着前面,最后终于清醒了一些,“结束了?” 她头上的黑纱已经摘下来了,白绫也放在了一边的柜子上,那双银色的眼眸在被层层纱幔包裹着的马车之中仿若两颗摧残的星,有丝丝紫色的幽光闪现,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裴衣和卫十一都当作是没看见,正在轻轻的给国师按压刚刚扎了针的手的裴衣神色柔和的笑着点头,“已经结束了,大人。” 国师看了一眼收针的卫十一,懒洋洋的哦了一声,然后从裴衣怀里面起来,“那回吧。” 脱离了怀里的温软,裴衣眼里带着一些心疼,也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轻轻的点头,然后给国师整理好那复杂繁华的衣裙,才和卫十一退下了马车。 国师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躲在了黑暗之下的那张脸,也露出了一些疲惫,她不能够总是这样一直下去。 下了马车,卫十一见裴衣心事重重,也难得开口安慰,“衣公公忠心,但也不必太过担忧,大人她自有安排。” 虽然没怎么接触过,但是裴衣知道能够近身伺候的卫十一无疑是国师的人,所以他也乐意给好脸色,“谢卫大人关心了,奴也是担心大人的身子。” 卫十一点点头,然后解释道,“这药确实是麻烦了一些,虽然对国师身子无害,但我也不太想让大人多用,还好,想来以后多注意一下应该是用不上的。” 这以后,国师就跟着沈大侠走了,要是没有遇上什么万不得已的事,果实也能够过上自由一些的日子。 住在深宫的裴衣总归消息不大灵通,没怎么明白便深深的看了一眼卫十一,最后也只能够暗自叹气对着卫十一作了一个揖便离开了。 卫十一点点头,这时候,马车上的国师又开口道,“以后让宫里的人看着点,别让他受委屈了,至于袁天阳么……想来他也不能在他身上讨到什么好的。” 卫十一抬头看着马车里面的人,点头应下了,这“他”指的是裴衣,他明白,毕竟当初人还是他查的。 裴衣本是裴家一小妾生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送进了宫里,不过等到国师把人领回来,这人都已经成了太监,想要送回裴家也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也就放在宫里。 本来国师也没有想让裴衣做什么,能够顺顺遂遂的长大,然后再找个时机送出宫去是最好的,但是没有想到才没几年,这裴衣光靠着自己的手段就爬到了那么高的位子,连袁天阳都刮目相看,把人调到了影字部,为阮啸做事。 裴家和国师的关系微妙,而这裴衣的母亲还认识玉妃娘娘,别说是裴衣是国师名义上的表哥,就冲着玉妃娘娘当年在裴府受过裴衣母亲的恩惠,国师对裴衣也是用了心的。 —— 裴府后花园 身穿百花穿蝶礼服的裴蜜听到了自己哥哥裴蕴传来的消息,高兴的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爹爹要回来和我们一起祭月了吗?”裴蜜手里还捧着一手的桂花,正准备去厨房做桂花糕。 裴蕴看着自家小妹兴奋的模样,语气十分宠溺,他轻轻的摸了摸裴蜜的头,笑说:“是,父亲的雪鹰回来了,莫约傍晚父亲就能够进城了,到时候,皇上会解除宵禁,城门打开,让百姓和他们的家人团员,一起过中秋。” 裴蜜笑的甜,“太好了,和父亲都快一年没见了,蜜儿和母亲都盼着他回来呢。” “在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裴夫人带着两个丫鬟从路口缓步而来,脸上慈祥疼爱的模样最是让人觉得好看的。 裴蜜见到了裴夫人,笑着说:“母亲,父亲今晚就要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可以过中秋了。” 第94章 祭祀(十一) 裴蕴对自己的父母很是敬重,对着裴夫人笑着叫了一声母亲,后者也慈爱的拉着裴蕴的手说:“将军要是回来了,蕴儿和蜜儿做的灯就能让你们父亲亲自放了。” 八月十五的晚上,盛京人都是要放天灯的,每家每户的天灯都是家里的子女亲手做的,裴钦肃和裴夫人的两兄妹已经做好了,只不过还以为今晚是子代父,现在的话一家人也能团团圆圆的一起放了。 “那是自然,”裴蕴笑着点头,说完,他又看着裴蜜道,“不过父亲还来信说,那件事牵扯到了沐雪山庄的沈家,还不宜打草惊蛇,所以灯父亲回来再做安排了。” 裴夫人听了这话,深思道,“将军说的没错,派去的人也都没看见那女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这才消失不见。” 裴蜜倒是没有那么着急,都已经那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她还熬得住,“母亲不必担忧,蜜儿没关系的,找了就就是蜜儿运气大,找不到……也是蜜儿的命罢了。” 看着自己女儿乖巧的模样,裴夫人心如绞痛,但还是强打着精神点点头,“我们的蜜儿总是那么懂事,老天不公啊……” 裴蕴和裴蜜对视了一眼,也伸手握住了裴夫人的手,给了各自一个安慰。 —— 这从宫里道宫外再回到观星台,这一来一回的,白天也就过去了,黄昏落日之时,国师吃了一海碗的阳春面才好受了些。 如今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国师便脱了外面的袍子在“万里山河”来回走着消食,到月升之时,皓月当空,她也要进行祭祀大典了。 此时,门外的卫十二进来禀报,“国师,两位楼主来了。” 国师双手扶着腰继续走着,“让他们等会,本座还没有更衣,想来他们也不想看见本座衣衫不整的模样吧。” 两个老东西最重规矩,不过到了国师这里,人是打又不行,骂也不行,国师这个小丫头又闹得很,所以只能够眼不见为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让国师干了不少坏规矩的事,不过好在国师大事之上还拎得清,这才没被收拾。 卫十二拿着国师的话回了外面的两位楼主,年过半百的两位听见了这话气的吹胡子瞪眼的,但是又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够老老实实的坐等着这位主子收拾好自己。 两位楼主在喝了三盏茶,等到快月升至主位之时,那国师才穿着厚重的祭服悠哉游哉的出来。 两位楼主都是从小跟着先帝的人,对着先帝有深厚的感情,袁天阳是个瘦老头,但是身材不比年轻人差,该有的都有,尽管这人长得风流,显年轻,但是一头夹杂着银丝的头发也出卖了这人的年龄,就是一个臭老头。 至于另一位副楼主袁地阴,那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和蔼老爷爷,圆溜溜的身材和笑眯眯的眼睛,一看就是嗲在院子里面含饴弄孙的,但可惜了,这人没有孙子,也没有老婆,光棍一条! 国师看见了袁天阳和袁地阴,一点都没有玩弄人的羞耻感,还乐呵呵的对着两人笑说:“呀,都是本座的不是,竟然让两位楼主等了那么久,哎,两位楼主也是年事已高,本座这做小辈的还不懂事,让二老等那么久,本座是在过意不去呀,来来来,十一,把本座新写的符咒送过,虽然没啥用,但是也能够聊表一下本座的愧疚之心。” 卫十一看着国师笑的那么欢,嘴角忍不住也抽了几下,你这是愧疚么?明明就是指着两位楼主说他们老东西好么。 果然,两位老东西不太舒服了,脸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但是到底是护着的国师,两个人还能怎么办,只能受着这阴阳怪气的话呗。 袁天阳伸拳放在唇边咳嗽了一声,刚想开口,国师又在世作妖,“呀,楼主都生病了还那么的尽职尽责,本座还让你们在这等着,本座真是无地自容了,快,给楼主看座……还有副楼主,都已经那么大岁数了,二位也别逞强,这让两位劳苦功高的人这样卖命,这说出去了,到时候阮都督都臊得慌。” 袁天阳,袁地阴,“……”迟早要让主子收拾了这国师! 国师身边的人憋笑憋得厉害,但是也没有一个人敢有什么动作,毕竟国师这明摆着的是要呛两位楼主几句好出出气,哪个不怕死的敢打扰。 果然,袁天阳总算是忍不住了,想再尴尬的咳嗽一声,但是又生生的忍住了,而是直接单刀直入的对国师说:“国师,属下是年事已高,但是这身子骨还能为主子多效力十几年,影字部飞鸽传书过来说主子已经快到了,属下想问问,这一次祭月之时可否观命?” 这话一出来,站在国师身后的亲信便不自觉地心中一紧,国师观命,他们哪一个没见过,那都是那自己的寿命去换的一句话罢了。 要不是当年先帝激进,让年仅三岁的国师做了法事,这国师也不必遭受那么多罪了,如今,这人却说现在又要观命,这是想把国师往死里推么?! 可是又有哪一个敢站出来说这话的,裴衣是阮啸的“人”,而卫十一卫十二都是国师的人,这一个两个都必须要沉住气,不能有一个暴露了自己的立场,否则,国师的棋子久会少去几颗,这对国师不利。 “贪心。”而国师则是直截了当的就说出来,“每隔三年年岁伊始,本座便去了半身的血去看那早已注定的命,现如今这才一年不到,你便要本座再次观命,你这是要本座重蹈十年前的痛么?” 袁天阳见国师收起了笑嘻嘻的模样便知道,这次不行了,要不是楚太后近些日子来没少动作,他也不会跟国师提这要求。 “国师木妖动怒,”袁天阳道,“近些日子来太子与裴家的关系是越走越密,楚太后的动作也越来越多,加之渡城一事,属下猜测那月迟并没有死,所以这才想让国师开启天眼观命,主子的计划绝对不能够打乱。” 天罡楼是效忠萧家的,自然是以萧家的主子为重,国师那里能猜不到袁天阳是怎么想的,她如今没有蒙上白绫,一双无神的银眸看向了袁天阳,最后笑了一声,“楼主不应担心,有本座在,他们萧家依旧是这江山的霸主,而他阮啸依旧是这萧家的主人。” 第95章 祭月(一) 说完,国师便带着身后的人从两人面前直径走过,连个斜眼都没给这俩人。 袁天阳扭头看了一眼离开的人,然后又按捺住了想要说话的袁地阴,“小丫头年轻气盛,倒是和主子很像。” 袁地阴和袁天阳是同门师兄弟,自然知道袁天阳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起事端,但是心里面还是记着刚刚国师阴阳怪气说自己老东西的话,“也是,主子惯出来的性子,娇纵了些也是正常。” “副楼主,本座可是听见你在说本座的坏话了。”离开的国师隔着老远回头说了一句话,“你这样背后说本座的坏话,本座可是会叫阮啸和你聊聊人生的。” 袁地阴,“……”仗势欺人的小丫头片子! 袁天阳无奈的摇了摇头,让袁地阴跟着自己上楼。 —— 八月十五,万民同庆的日子,一样是国师受封成为国师的日子。 差不过到亥时的时候,正准备前往观星台进行祭典的皇帝召见了刚好抵达城外的裴钦肃等人,说了些客套话后就排王德全下旨,城门打开,允许百姓携天灯与城外军中家人共同祭月。 裴钦肃和众将领谢主隆恩之后便急匆匆的出宫回家了。 等皇宫内的钟鼓敲打了十一声之后,皇帝也已经站在了观星台之上,今日那宜妃娘娘身子已经大好,都能够下床走动了,加上裴钦肃大胜归来,皇帝心情好的不得了,就连被禁足的皇后都放出来一起祭月。 不过,能够来观星台的人只能是皇帝一人,那些个无关紧要的,就连太子都不能够进那观星台的宫门。 皇帝进了观星台之后,深厚的呃护卫都换成了天罡楼的人,这也是为了国师的身份保密,天罡楼的人都是天罡楼从小训练出来的人,除了一些被喂了药送出去的人——比如红菱——待在了自己该在的位子上,所以若是有人知道了国师的身份,首当其冲的便是皇帝。 皇帝知道自己的皇位不稳,尤其是自己还有儿子的时候,无论是楚太后还是天罡楼,只要其中有一方不满意自己的做的,他相信自己绝不可能活过第二天,国师的身份就是天罡楼的底线,他自然是不会去触碰的。 “今崇祯六年,八月十五,开祭典,迎月神,保吾天朝世代安顺,百姓安乐,繁荣不败——” 随着唱词者的声音,钟鼓交替连鸣九次,一声比一声要雄厚有力的声音穿透了宫墙传遍了整个皇城。 这时候,身披黑白渐染山河图绘刺绣宫装外衣的国师一步一步的从“万里山河”之中走出来,她不紧不慢的走在了前面,身后跟着十八名身穿银甲的祭者,和一队带长刀的影卫。 没有了黑纱和白绫遮面的少女露出了惊心动魄的美貌,无神却又让人觉得神圣不可侵犯的银眸更是让人心生敬畏。 华丽的裙摆在黑夜之中熠熠生辉,仿若是星河倒映其中,双手端平在胸前的国师踩踏着白日的桂花,在漫天的落英缤纷之中一步一步的登上了观星台,本来还是好心情的皇帝看见了这乳臭未干的国师后面跟了比自己还要多的侍卫,心里面别提有多膈应了,这排场比他这个皇帝还大。 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那是天罡楼都护着的人,而且还是全天下百姓都护着的神棍,他再怎么看他不爽也不敢动国师。 老远九看见了皇帝身上飘散出来的不满,国师见着皇帝看自己的眼神古怪,也不客气的笑着开口道,“陛下这是怎么了,一脸苦相,难不成您哪位爱妃又被陷害了?” 宜妃的事情还没有过去呢,国师可是很记仇的。 知道国师在讽刺自己的皇帝,“……” 他只觉得会开口说话的国师更加的可恶!就算长得好看,光凭那一张嘴就白瞎了! 他大人有大量,不和这小丫头片子计较。 见皇帝没理会自己,国师也没有觉得尴尬,反而掩嘴笑了笑,“陛下今日可别嫌弃微臣嘴碎,但是还是要提点一下陛下,人过中年就要服老,不然自不量力总觉得自己能跟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比,打肿脸充胖子又老牛吃嫩草,这不大好。” 被讽刺的皇帝瞬间黑了脸,“你!” “哎呦,”国师打断了皇帝要说的话,像是被吓着了一样,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陛下别和微臣这还没有及笄的小丫头计较了,不过,微臣最近知道了一首诗,觉得里面的一句很适合陛下呢。” 这搬出了自己的年龄来说话了,一国之君自然是要有自己的风范,(其实是说不赢国师的)皇帝甩了甩袖子,没好气的说:“什么诗?” 国师笑了笑,左顾右盼地然后走上去,笑着说:“微臣只会算命,理解诗词不大行,只是看了一个表面,陛下听了要是觉得不适合,可别怪罪微臣。” 皇帝看着凑前的面容,心神一不小心就被那双银眸吸了进去,他讷讷地开口,“爱卿你说便是。” 国师笑的温柔,小小声的说:“那句诗便是‘人面不知何处去’。” 皇帝,“……” 他就不该问! 除了裴衣,天罡楼派来的人都是内家高手,就算国师说的声音很小,那也是听的一字不差,看着皇帝铁青的脸色,全部人忍笑忍的都辛苦。 这不是还在拐着弯的骂皇帝不要脸,老牛吃嫩草么。 而远在“万里山河”阁楼之上观察的两位楼主看见国师和皇帝正在说话,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皇帝的脸色就觉得有些不大好的感觉。 国师倒是胆子大,喜欢和自己身边的人反着干,时不时的就喜欢说几句讽刺人的话,这他们都见惯了。 胆子大的国师面容依旧笑的温柔,抬头望了望天,“吉时已到,开始吧。” “是!”身后的人有了这一声命令都各司其职。 国师对着皇帝笑的烂漫,“陛下万福,微臣开始祭祀了。” 说完,不理会皇帝的脸色到底有多臭,人便拖着身后的裙摆走上了观星台后面的祭台。 第96章 祭月(二) 祭台上面还放了一面鼓,国师褪去了身上的外袍,露出了里面红白相间的祭服,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盘任何的发饰,只用了两朵一红一白的蔷薇别在了右耳之上。 这时候有人送上了一面鼓和木棍,两者上面都绑了五色带,木棍和五色带之间还挂了一圈的银铃。 “迎——月——神——!” 随着唱词者的声音,皇宫四周都放了信号弹,百姓听见或是看见的都兴冲冲的拿上了自家做好的天灯,正准备放。 在某一处塔楼,沈长昀身如轻燕的飞上了塔顶,果然,这里远远的便能够看见皇宫哪一处的灯火通明。 这塔楼临近皇宫,听说是前朝皇帝为一位宠妃建造的,本意是想要离皇宫近,能让宠妃方便的来塔楼游玩,但后来却因为皇宫的隐私,而荒废了。 这里也是国师指路带着沈长昀来的,当时因为夜色太黑,根本看不清皇宫,要不是今日多听了说书人说几句,沈长昀还不知道这塔楼呢。 因为离得近,观星台的地方也空旷,练武之人的耳目又是极好的,所以找了一处隐身的地方,沈长昀便能够一清二楚的知道那观星台里面发生了什么。 看着那黑色的身影走上了祭台,背后便是巍峨的浑天仪,这一刻,沈长昀从没有如此的快速的心跳着,那一切都让人不舍得移开眼,那是接近神性的美。 与此同时,在塔楼的某一个房间中,同样也有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看着祭台上面的人,被灯火燃亮的眼睛全是细碎不可见的温柔。 “阿蘅……” —— 远在千里之外的义丘城,季相国手里拿着一盏天灯站在了院子里,身后一位老妇人拄着拐杖乐呵呵的走了过来,“老头,我看时辰差不多了,放吧。” 季松吟回头看见了老妇人也笑着牵住了她的手,点头道,“嗯,该放了。” 说完,季松吟便松开了手,看着那盏天灯缓缓的往无边无际的黑夜飘去。 老相国看着灯,出神喃喃道,“该放了……” 而盛京这一处,皇宫内的国师站在了祭台之上,一手执鼓,一手执木棍,抬起了戴着铃铛的纤纤细足踩着质朴又神圣的步子站上了鼓面。 月光的清辉洒在了少女身上,仿佛这一刻的她就像是月神一般,口中细细的低吟在台上回荡,她每每跳上一个动作,脚下的鼓便会发出一声,跟着鼓声的节奏,四周的乐师也跟着演奏一曲。 祭台上的“月神”手里拿着一面鼓,边上还坠了一圈的银铃铛,另一只手则是拿着一根打鼓的木棍,象征着吉祥安康的五色飘带从手鼓和木棍上延伸到了地面上,蜿蜒出的是百姓的福祉,上面极尽华美精致的纹样则是“月神”祈求上苍的话语。 少女口中唱出的歌声仿佛是远古神灵的呼唤,带着夜晚的凉风席卷了整片祭台,涤荡着天地之间万物之灵,盈月的光华披撒在这片土地之上,像是月神慈悲柔和的低吟,为这个朝代的百姓带去了希望和祝福。 到了后面的高潮,国师跳下了祭台,围着刚刚站着的的鼓,一边击打手中的鼓,一边旋转,跳跃,四周的乐师和敲钟击鼓的祭者也跟着加紧了手法。 震慑人心的钟鼓鸣动,肆意翻飞的红白舞袂,恢弘壮阔的古老乐声。 祭台之下还有祭者舞剑双双舞剑,随着国师的步子气势从阴柔逐渐变得杀气腾腾。 士兵的刀剑,少女的歌声,清脆的铃响。 那是祭祀者带着对自然的敬畏献上的诚意,祈愿上天定下的命数对肉体凡胎的仁慈。 祭祀的声势浩大越过了高耸的城墙传遍了整个盛京,皇城的每一户百姓在这一刻都不敢喧哗,生怕惊扰了神灵。 而城外的那些人早已经和家人团聚,手里拿着明亮的天灯虔诚的祈愿。 在等到皇宫中再次发出信号的时候,盛京之上便缓缓地升起了千万盏的天灯,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一个大地。 抬头望去那仿佛是黑夜之中流动的星辰,美的让人窒息。 那些从外地来的武林人士看见了这一幕,心灵极大的震撼,他们这一辈子可能都无妨忘记自己在这里看见的事。 所以自然,偷偷躲在了人群之中的云书生和胡丽娘也一样。 云书生换了一身的打扮,现在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一般,摇着手里的扇子,颇有兴致的点上了一句,“天地孕育,万物共存,国师则是天与物之间的一道桥梁,这祭祀大典做的也是声势浩大,想来海外之人都能够有所了解。” 因为胡丽娘的相貌突出,她也不得不跟着换了一身的侍女的装扮,跟在了云书生身后,看着这般盛大的场景,是江南不曾有的,心里面就忍不住的犯嘀咕。 沈长昀这小子倒是厉害了,这么热闹的场景,竟然还让他们离开,那是小师妹妹在皇宫之中祭祀呢,想想就忍不住进去看看祭祀的小师妹妹是个什么样子的。 哼!都怪沈长昀!下次见到他了,一定要好好的收拾他! 站在了阁楼之上的沈长昀莫名的觉得有些恶寒。 但是眼睛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祭台上的少女,那翻飞的衣裙和空灵的嗓音,都是他不曾见过的美丽,就像是夏夜之中转瞬即逝的萤火一样,美的绚烂。 但是这一份美丽之上,沈长昀还看见了不该有的东西——准确来说是超脱了凡人的一样东西,纵使是看遍了天下的奇观景象,但是也没有见到这般的。 祭台之上国师的身上缠绕着许多的金色线条,那些线都是从国师的指尖延伸出来的,围着国师的四周冲祭台外的方向飞去,顺着线,沈长昀只能看见宫墙外放飞的无数孔明灯,灯中的火焰散发的光芒就好像是夜幕中璀璨的明星,盛京的上方形成了一片星海。 而那金线则是游走在了这“星海”之中,去往了山的那一边,去到了看不见的天的那一方。 现在沈长昀明白了在楚国公府上,国师说的那话,原来说的“不要浪费好好看清楚那些线”是这个意思。 那血……是这样子的用处么? 第97章 本座就爱钱(一) “万里山河”的楼台上面,袁天阳看着下面的祭祀皱着眉头,虽然他不懂天祭宗的秘法,但是看了这么多年总是会看出点门路来,“这次的祭祀怎么与往年的不一样?” 袁地阴似乎也看出了不对来,回道,“余城有洪灾之象,小丫头也早早的告诉了朝廷,心里也是有百姓的,何况那小丫头脑瓜子精灵的很,虽然说话不正经,但是还是拎得清是非,怕是在秘法之上又悟到了新的祭祀之法,而且主子已经归京,有他在,这小丫头应该也不会折腾出什么来。” 国师这些年给多少人惊喜,袁天阳看在眼里,他点头沉声道,“嗯,主子既然回来了,那都安排好人了?” 袁地**,“都安排好了,不过明日刚好是这小丫头的生辰,大师应该是要把人接到白马寺的。” 白马寺的了尘是护着国师的,每每八月十六,了尘都会把人接走,无一例外,就算是主上袁天阳也只能默不作声。 “要接的话,也别拦了,主上回来了告知一声就好了,这次不单是主上,裴钦肃也一样回来了,虽然裴钦肃不知道那孩子,但还是万事小心,国师长得和玉妃娘娘有几分相似,但是细看起来,和裴钦肃更像一些,要是让裴钦肃看见了,只要脑子没坏,前前后后也该能想得通。” 袁地阴也是这么个想法,点头附和,“也确实是这样,不过,蓬莱的那个人……” “所以说不能让这丫头离开国师府,”袁天阳打断了袁地阴的话,“谁知道天祭宗的人不会在这里安插眼线,让国师府还有白马寺里的人给我看牢了,别让那些个腌臜的人把手伸到那里去。” 低头的袁地阴说是。 祭台下面还有吟唱者,等到国师跳完了之后,便开始吟唱内容,皇帝跟着在观星台上面布置的祭坛上高声唱词。 “于昔洪荒之初兮,混蒙,五行未运兮,两曜未明,其中挺立兮,有无容声,神皇出御兮,始判浊清,立天立地人兮,群物生生…… “帝辟阴阳兮造化张,神生七政兮,精华光,圆覆方载兮,兆物康,臣敢只报兮,拜荐帝曰皇…… “大高降恩鉴,微情何以承,臣愚端拜捧瑶觥,坚寿无极并…… “帝垂听兮,义若亲,子职庸昧兮:无由申,册表荷鉴兮:泰号式尊,敬陈玉帛兮:燕贺洪仁…… “……” “瑶简拜书兮,泰号成,奉扬帝前兮,资离明,珍币嘉肴兮,与祝诚,均登巨焰兮,达玄清,九垓四表兮,莫不昂膛,庶类品汇兮,悉庆洪名——” 皇帝唱的是今早祭天之时的歌,唱月神的歌舞已经由国师领了,皇帝这时候也只能再一次重复今早在城外祭台上说的,一共分为十二首。 等到十二首全部唱完,国师手上的面鼓连击十二下。 少女轻轻一跃跳上了鼓面,挥动着手中的面鼓和木棍,五色带在她的身边缠绕,她高声唱:“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此曲一去,祭月盛典就此结束了。 这边的结束之后,皇帝也被人护送着出了观星台,站在祭台之上的国师若有所思的看向了黑夜之中的某一座塔,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多想,在裴衣的搀扶之下慢慢的下了祭台。 国师知道楼上还有袁天阳和袁地阴在,但是她不管,反正为了躲阮啸,今晚必须离开,“收拾衣物,出城,去白马寺。” 裴衣点头称是,然后扶着国师回了“万里山河”。 中秋祭月,国师一场祭典倒是把自己累得够呛的,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国师府,脱了厚重的祭服就让卫十一和卫十二牵了马车,把自己往城门外的白马寺送。 因为没了宵禁,街上的百姓都还是人山人海的。 但是看见了国师的马车全都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出来,有些心中崇尚国师的人还跪了下来高呼国师的名号……不对,她也没有名号,只能够听见百姓整整齐齐的“国师大人”四个字。 还藏在塔楼之上的沈长昀本来想着离开的,但是没有想到,才刚有一动作,楼下的某个房间面飞出了一个黑影,吓的沈长昀由躲了回去。 这个地方国师说了除了位高权重的人能够进入,也就只有他这样功夫的人才能够无声无息的站在这,不被人发现。 但是刚刚那个人是一只在这里么? 他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看来着盛京果然是卧虎藏龙。 沈长昀双手插着腰,忽地摸到了一个东西,他才想起来了一件事,警惕的看看了四周还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人之后,才运起轻功往某一处去。 刚刚她看见了国师上了马车,方向就是往皇宫外面去的,所以他走到了街上就看见了被众星捧月的华美马车。 因为街上的人十分的多,国师出来的时候带的人也多,这个时候就是趁乱的好时机。 沈长昀握紧了手中的东西,不动声色的在人群之中游走,寻找着机会。 果然到了一处分叉路口的时候,街口的四家酒楼忽地涌出了一群人,看样子还是达官贵人或者是皇亲国戚之类的,就连天罡楼的人都没有贸然的动手。 沈长昀找准一个时机,在城中点燃火树银花的那一刻,趁着巨大的响声,躲开了别人的视线,直接将手中的东西从马车侧面丢了进去。 见马车内毫无动静,就该知道国师是接到了,然后他便提起手中的剑离开了。 马车内的国师正毫无闺仪的瘫坐在了软垫上,一边的卫十一正在给国师开蟹肉,忽地一个东西抛了进来,卫十一下意识地就抽了手帕盖在了剑柄上,想要抽剑。 但是国师却伸手一把接住了,她淡淡的扫了一眼卫十一,后者明白了国师的意思,把手中的剑收了回去,然后继续剥蟹肉。 第98章 本座就爱钱(二) 卫十一擦干净手,用筷子夹了一块肉送到了国师的唇边,国师一口吃下了。 嘴里嚼着蟹肉的国师感受着那醉蟹的香味,然后又将手中的接到的东西打开来,“现在这个时候螃蟹还不怎么好吃,等到了重阳节,饮菊花酒,食醉蟹黄,那个时候才叫秋。” 畅想了一下重阳节的美味,国师面色满足的晃了晃头,然后才看向了手中的东西,她手里的东西是一块白布包裹着的,里面是一个荷包,荷包里面又有一层纸包着的糖果,看着跟糖葫芦差不多的样子的糖果,她就知道这是谁丢的了。 她又从荷包里面找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虽不是册封什么好日子,但中秋依旧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国师看着上面遒劲有力的字,忍不住笑了笑,“还算有心。” 一旁的卫十一见国师笑的开心,又夹了一口肉送到国师的嘴里,“大人这是在说谁,是那位公子?” 国师放下了手里的荷包,笑了笑,嚼着嘴里的肉,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就跟那小伽蓝一样,她微微眯着眼,“现在这蟹肉吃起来,倒是有些味道了。” 秒懂的卫十一心里面知道了那沈公子倒还真是一味良药,至少把国师挑剔的嘴巴给治好了。 这时候外面的卫十二又开口道,“大人,主子派人送了东西过来了。” 说完,卫十二便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塞了进来,然后放在了国师的面前。 卫十一见国师还维持着的笑,便大着胆子开了那盒子,顿时之间桂花和蔷薇的香气充满了整个马车。 借着车上的夜明珠,国师见着了盒子里面的明珠,颗颗饱满,明华涌动,少说都是婴儿拳头大小的,看着就挺贵重的。 里面还有一张字条,直接就写着“明珠赠佳人”,这撩妹的架势倒是十足的。 国师看见了哼了一声,卫十一明白,主子这次送礼是送的俗气了。 刚刚他看见了,那沈公子丢进来的东西虽然是用简单的荷包装着的,但是里面的糖果却是盛京最好的糖果铺子——棠梨阁的冰梅。 虽然不怎么罕见,但是听说盛京的闺中少女都喜欢这些小玩意,看来国师就算是早熟,但心里面还是喜欢这些的。 果不其然,国师又拿起了那个荷包,又恢复了刚刚的笑容,然后又从后面拿出了一根竹棍,上面还缠着一条红色的发带,她对着卫十一问,“你觉得本座喜欢钱么?” 卫十一知道现在国师手里面拿着的东西都是沈长昀沈公子送的,对笔者刚刚主子送来的大明珠,他回答道,“大人洁身自好,从来不在那些身外之物,是我等的榜样……” “不,”笑吟吟地国师挑眉,“本座啊……就爱钱!” 搞不清女人心地卫十一一脸的疑惑,看着国师乐呵呵的摸着手里的竹棍,若有所思的模样,再想了想沈长昀的身份,大概想到了国师这么说的意思了。 那一国之君还不一定比沐雪山庄来的有钱! —— “人走了?”梧桐宫中一美艳妇人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坐在了床榻上,一边正有一名老嬷嬷手法娴熟的给妇人按压头顶。 下面跪着的细涓点头回话,“娘娘,国师的马车已经出城了,天罡楼的主位大人也是一路护送,方向是去白马寺的。” 上首的妇人被按的昏昏欲睡,想着这话也没有什么问题,甩了甩手,便让细涓出去,她要和奶娘说会心里话。 细涓看着楚太后疲惫的模样,也不敢打搅,便磕头出去了。 被老嬷嬷按了几下后,楚太后总算是好了些,她让老嬷嬷般张椅子做到自己面前来说话,“今日十五,哀家和皇帝用过膳后便回了梧桐宫,怎么还是那么乏呢,是哀家老了?” 说话的正是楚太后——楚若音,天罡楼有意隐瞒国师,自然是不允许后宫的女子参与祭祀大典,所以,后宫的人在后宫自己举办了一场宴会之后,便自行散去了,楚太后也没有说非要凑那份热闹,所以也早早的回了梧桐宫休息。 而刚坐下的老嬷嬷是楚太后的奶娘,听着这话,有些不乐意了,“娘娘怎么会老,娘娘现在貌美如初,肌肤还是和小姑娘一样水嫩,这说您老,谁信啊。” 楚太后听了忍不住笑了,“嬷嬷净会说一些哄哀家的话,哀家如今坐在这位子上也有些年头,皇后是个不顶用的,贵妃那个狐媚子眼皮子又浅,只会做些小把戏,折腾来折腾去的,哀家都烦死了,这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宜妃,却是个生不出来的,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对于后面的话,老嬷嬷也是有目共睹的,“这偌大的后宫要不是有娘娘您在,指不定乌烟瘴气,妖魔鬼怪都有呢,如今那神秘的国师从没有见过他的踪影,却要和您对着干,实在是有些不识时务。” 楚太后觉得这话也没错,“国师身后有天罡楼,又是相国的徒弟,怎么说也是一个大人物,当初哀家要不是防着那镇北王,也轮不到现在的皇帝,果然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也美翻出什么花样来。” 这等妄议君主的话老嬷嬷不敢附和,只能够在一边坐着听就好了。 “不过,说到了这儿,朔儿现在也要及冠了吧?”楚太后心里面挂念娘家,时不时的二就会问问楚家的事,尤其是那最出色的楚亦朔。 老嬷嬷笑着回话,“还有两年呢,娘娘,您疼爱小公子,老奴知道,说回来,小公子也好些日子没进宫了,要不明日老奴递个牌子,让小公子进宫陪您说说话?” 楚太后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那孩子现在是‘站在’太子身后的幕僚,恐怕是‘忙的很’,哀家就不去打搅了。” 楚亦朔为太子“出谋划策”,最好是与宫中的楚太后没有太多的“牵扯”比较好,都是公里的老人了,老嬷嬷顺着楚太后的话点头说好,然后又继续轻轻的按压着楚太后的额角。 第99章 国师的生辰(一) 除了祭祀大典,第二重要的便是功臣了,皇帝急急忙忙的连衣服都没有换就让身边的王德全去把人召回来,先小小的慰问一下,然后再找礼部的人说说明日大军入城的事情。 等到祭祀大典预示着结束的钟鼓敲响十二下,天上的烟火全部燃完,裴钦肃便带着一种将领入了宫。 因为此次军功卓著的阮啸似乎不是盛京的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是城外的驻扎地,所以,裴钦肃就让身边的副将李铮把人带到李府住几天。 刚好李铮正要出去的时候就撞见了和兄弟出门喝酒的阮啸,于是便一块拉着进宫。 至于被活捉的西戎大王子阿诺柯伊,则是呗安排在了质子府,由专人看管。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累了一天,但还是强打着精神觐见了自己臣子,御书房中便站了杜赴和杜兰两父子,还有就是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和户部尚书。 皇帝看见了裴钦肃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多年不见的兄弟一样,细细的将这次与西戎开战的前后,然后当着裴钦肃等人的面,直接就对着礼部和户部尚书下旨封赏。 众人谢过了皇帝后,皇帝体恤自己的臣子,就让众人好好的回家休息,单独留下了杜赴来说话。 在军中也有和阮啸比较要好的,就好比如季相国的大孙子,季辞。 季辞倒是随了季家人的书生相貌,仪表堂堂,但是肤色倒是黑的跟黑炭似的,大晚上的看过去,那一抹白牙真真是有些瘆人。 “阿啸,”季辞对着阮啸勾肩搭背的走在人群之后,小声的说:“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刚刚皇上都看了你好多次了呢,将来要是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你兄弟我啊。” 季相国一身正气,为人正直,没想到下面的孙子却是一个跳脱说话不着边际的人。 阮啸也算得上是季相国亲手教出来的人,和季家的人也亲近,更别说季家兄弟的小师妹还是国师。 他难得露出了笑颜,俊朗的笑容仿若是九天星河一般的璀璨耀眼,“季军师才是勇猛过人,让皇上耳目一新,知道书香世家的子孙也不单只是会时文论辩,还会上阵杀敌,相国大人想来也是欣慰的。” 季辞咋舌,“你一说我们家的老爷子我就觉得发毛,老爷子要不是去了义丘城照应我三弟纡曲,现在说不准我一进城就会被抓回去跪祠堂了。” 季家都说是书香世家,但是就出了季辞这么一个不孝子孙,爱读兵书还不是个守本分的,此次去边关也是季辞瞒着家中的季相国偷偷跟着阮啸离开的,只不过后来相国知道了后也没有想象中的大发雷霆,反而还让他跟紧了阮啸。 阮啸是季相国暗自支持的人,把自己的孙子放在阮啸身边,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国师知道了还特意点头夸了一番自己的大师兄。 “怎么会呢,”阮啸似笑非笑,每走一步路都是沉稳有力,一看就是在军中待久了的人,他道,“相国知道了之后,不一样没有亲自派人将你带回去,老相国是理解你的,而且此战凶险万分,你身上的伤疤也不比别人少,要是实在是躲不过一顿打,你就直接把衣服脱了,卖个可怜就好了。” 季辞苦笑不得,“你确定我卖个可怜老爷子就不收拾我?说不准,还会因为我卖可怜说我活该呢。” 季家的子弟有一说一,从来就没有什么投机取巧,除了被季松吟捧在手掌心上面宠着的小徒弟国师,所有人想要在季松吟身上讨到一点好,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国师天资聪颖,比他们这些个男子来的都要出色,也难怪季松吟这般疼爱,季辞想到了自己的小师妹,又看了看身边的阮啸,这两人吧有时候看起来还真的像是一对兄妹,有时候说话还真的有些像。 不过这一点要是让影字部的人来评价,可能会直接去讨好自己的主子而说成“夫妻相”。 一众人前前后后的出了宫门,留在最后的阮啸向来喜欢安静,所以一路上除了季辞也没几个人会回头跟着一起说话。 等到出了宫门,站在门口的阮君兰看见了主子阮啸就迎了上去,小声道,“都督,杜公的徒弟在那。” 林时谦? 阮啸顺着阮君兰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一遍的呃季辞听见了也好奇的看了一眼。 天色漆黑,但是宫门处却是灯火通明,正在宫门口等着杜公的林时谦站在黑夜之中,一身青衣简单质朴,完完全全的一个文弱书生的形象,那挺直的背脊倒是清风正骨,没敢让人轻看了去。 阮啸知道那是国师亲自挑出来的人,她总是为了他做出很多规划,于他而言,国师是特别的,于是笑了笑,“知道了,看着模样倒是那位挺像的。”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裴钦肃等人早就走了七七八八的,大都急着回去和自己的家人团聚,也没有注意到后面发生了什么,所以没有看见阮啸这边的动静。 就算有几个注意到了的,都因为想起了阮啸在上阵杀敌之时的狠戾,而不敢多做停留。 季辞却不一样,他见着了阮啸今晚与平时不大一样,也知道这是跟国师有关系的,有心说几句,但是也因为国师的身份而没有说出口。 —— 度过了盛大的中秋祭月盛典,到了八月十六,大军整队入城,皇帝下旨令太子出门迎接。 今日这一举动,天下人算是看的清楚了,皇帝就算是再怎么欢喜皇后生下的大皇子,现在也只能让身后有楚家撑腰的太子代表自己出门迎接大军,间接的彰示太子的地位不可动摇。 因着裴将军凯旋,掌管着国师府和观星台的国师也懒得凑那份热闹,在白马寺直接让人传了句话给皇帝,自己在白马寺,也不管皇帝怎么暴跳如雷,就是闭耳不听。 而楚家的人一直对国师府虎视眈眈,多年来都没有放弃把手伸过来,但是都没有成功。 这一次,国师明明白白的表明自己城外,楚直言就想着楚太后在宫里能够看准了时机,安插自己的人进国师府。 第100章 国师的生辰(二) 现在楚国公府的楚老国公也已经上了年纪了,大概是没了年轻那时候的阴狠狡诈了,连脑子转的也不快。 这国师府这么多年了不还一样是铜墙铁壁,谁都没法撼动的么,这要是趁着人出去一趟就能够插人进去,着国师早就死了千百遍了,而天罡楼也可以收拾东西上大街讨饭吃了。 楚太后被楚家催的不胜厌烦,也不管那什么庆功宴,关了自己梧桐宫的大门两耳不闻。 果不其然,今早上,国师府的马车又大摇大摆的从城回来了,这下子楚家人算是安分了。 而白马寺中,昨日国师来了白马寺之后洗了澡倒头就睡,不过也没有忘记吩咐手下人还没有天亮前就把马车弄回去,免得有心人老是惦记着国师在城外,然后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从禅房中出来。 了尘和萧宣慈两人刚好就在种着茉莉花院子里面坐着,一个看书,一个正在泡茶,国师睡的禅房刚好就正对着这院子,两人看见了刚醒的国师,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往国师这边走来。 一直在暗处的卫十一见到国师醒了,就从房中拿出了一件外衫披在了国师的身上,道,“大人,属下这就叫人备水。” 国师毫无形象的打了一个哈欠,点了点头,这时候,萧宣慈则是跑了过来给了自己姐姐一个熊抱,“阿姐,生辰快乐。” 今日八月十六,一样是她国师的生辰,这种日子里,她一直都是和这两人待在一起的,而阮啸无论是小的时候,还是长大了,他都是那样子的忙,现在也一样,忙着进宫封赏罢了。 国师挑了挑眉,一双银色的眸子含笑,她伸手摸了摸萧宣慈的头顶,点头,“嗯,看起来你现在精神气挺好的嘛。” “昨夜里宣慈便已经醒了,贫僧看你祭祀了一日那么累了,便没有让他打搅你,这么多日没见到你,他自然是想你的了,小国师生辰快乐。”了尘跟在萧宣慈身后,双手合十对着国师笑道。 “哦,谢谢大师,”对着了尘道了谢的国师又看着黏自己的萧宣慈故作姿态,拉长了声音,道,“是么?我还以为我养大的弟弟现在跟着和尚是乐不思蜀了呢。” 这么久才出一趟门的萧宣慈有些小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下面,然后嘴甜的回了一句,“怎么会呢,宣慈一直都在想念阿姐呢,我昨天睡觉的时候听见钟声了,去年我已经见过阿姐祭祀了,那一身的重衣服真不是人穿的,宣慈心疼阿姐。” 国师笑容依旧,眼底的温柔全是给了自己面前两个人,“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习惯就好,哎,你快放开,我还没洗漱吃早饭呢,等会我可要吃肉包和银丹草猪肉汤的,和尚,你给我准备了没?” 了尘是出家弟子,就算是在白马寺当大师,也一样是事事亲力亲为,尤其是国师生辰之日,一日三餐都是他亲自下厨做的,他点头,“嗯,先梳洗吧,让十二去给你端过来。” —— 国师府,占星殿。 本来应该在皇帝的庆功宴的阮啸正一身水墨绣长衫披散着头发坐在了国师平常坐的位子,一手翻动着国师以前爱看的游记。 国师向来是喜欢在书上面写些自己的想法,上面有一些字甚至是他都看不懂的字符,不过挑着看得懂的来看,阮啸还是觉得有趣。 大殿之中没安静一会,小伽蓝也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身子敏捷的不像是它这身材该有的。 它后面还追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那速度更快,仿若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前面的小伽蓝,“吼——” 很不幸的是,小伽蓝似乎并没有更加敏捷的身手了,直接被黑影扑在了地上,喵喵救球。 内殿的阮啸头也没抬沉声道,“伽蓝。” 那扑在了小伽蓝身上的是一只英俊威武的黑豹,听见主人的声音,低下头有些不甘心的伸出舌头往小伽蓝的脸上一舔,然后才从小伽蓝的身上下来。 小伽蓝简直就是劫后余生,瑟瑟发抖的往内殿的阮啸那边走,主子救救喵! 黑豹就是之前国师说过的小伽蓝的大哥,一直都是跟着阮啸的,现在回来了,逮着小伽蓝那是可劲儿地欺负。 阮啸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小伽蓝,冲它伸出了手,“来。” 小伽蓝看着眼前的晒黑了还有伤疤却依旧是那么好看的手喵了一声,在主子和大主子之间瞬间选择了后者,毕竟现在只有这个主子才能够救自己了好吧。 猞猁一把跳进了男人的怀里,往男人的怀里蹭了蹭之后又看向了地上正“豹”视眈眈的伽蓝十分嚣张的喵了两声。 伽蓝盯着小伽蓝,一动不动,只是那条尾巴是一直在左右摇晃。 阮啸被小伽蓝一直蹭,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来,“要是你主子也喜欢这样就好了……不过,那也就不是她了。” 他自说自话,一直猞猁,一只黑豹就在一边听着。 昨夜里出了宫之后,知道国师府的马车又回来了的他便没有兴趣继续留在李铮的府上,想起中秋祭典国师那么累,十六又是她的生辰,他便找了自己的替身,然后折道来了国师府。 没想到,那马车是个幌子,除了国师府的人知道人没回来,连袁天阳都没有过问。 阮啸看着桌子上的游记,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阿蘅,我该拿你怎么办?” 虽然两人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但是国师却从来都是对人一副不远不近的模样,除了萧宣慈那个孩子,她从来都是看着和善,实际上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不过白马寺有了尘在,他也不大好过去了,等晚一点吧,晚一点再去给他的阿蘅送生辰礼物。 ——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看看那人?”已经洗漱好了穿着一身黑衣的国师坐在了石凳上,嘴里面咬着一口包子,一边毫无形象的问了尘。 第101章 国师的生辰(三) 她手边放着凌乱的纸张,上面书写的文字算是了尘没有见过的字符,不过因为是能通天理的国师,这也不奇怪。 国师身边还有一个瘦弱少年萧宣慈坐在那里,手上同样拿着一杆铅笔。 现在虽然已经入了秋,但是刚刚大病初愈的萧宣慈身上却已经穿上了雪白的狐裘大氅,略显苍白的脸在那白色的皮毛衬托下更显的羸弱异常。 了尘坐在了两人中间,眉目低垂,手上念着佛珠,面前也收起了装着茉莉花茶的小簸箕摆上了一本佛经,刚刚他问正在推演的国师为何不去看看大军入城,国师就那般回答。 了尘也不是国师说的那个意思,便道,“前些日子余城连下五日大雨,如今也还是绵绵细雨,没有停歇,余城百姓民不聊生,圣上下旨派人赈灾,与季家季纡曲一同抗洪,据人言,这次余城能够把伤亡压缩到最小地步,与国师的通神预言密不可分,如今陛下和楚太后已经对你是十分忌惮,如今这消息又传出去了,你在民间的声望怕是越来越大了。” 手里写写画画的的萧宣慈听着听着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了尘身上,最后听到了“通神预言”二字,便担忧的看向了国师。 国师眼睛从自己手里的肉包移开,看见了萧宣慈看着自己,就漫不经心的拈了一只铅笔对着萧宣慈凌空点了点,“算错了,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睡个觉也能把这么重要的知识点忘了?第三步自己再看看,方向没有确定好,接下里的都是废话。” 说完,国师便不看萧宣慈慌里慌张的再次审题,对了尘说:“你这和尚,知道的也忒多了吧,本座都十分有理由怀疑你是不是经常出寺到那茶馆里听闲话了。” “并无,”了尘笑道,“只不过是来白龙寺进香的施主无意之间提起的,贫僧听了一耳朵罢了,不过你故意将这消息散步出去,你就不怕适得其反,让袁楼主提前出手?” 国师盯着萧宣慈把那答案改了一遍,等得出了正确结果了,才懒洋洋的撑着自己的下巴,咽下一口包子道,“袁天阳这么多年想瞒着谁,你我都清楚,多年前皇陵失盗,镇压在主墓的婴尸不翼而飞,几个月后,朝廷有所察觉,派出天罡楼大半高手贼喊抓贼,意图抢回婴尸,最后却不了了之。” 国师说了一半,又懒洋洋的涮了一个姿势,“不过江湖人称天罡楼派出去的人可全部都死在了蓬莱的天祭宗手下,但是事实却是还有一个人半死不活回到了皇城,给先帝带回了四个字便爆体而亡——再犯必亡,这亡的到底是人还是国,那就不清楚了,天祭宗本来就是世外一族,从来不踏入朝廷纷争,当年我猜应该是天祭宗的人知道了孩子是一生下来就已经断气了,所以才那么容易打发,只是怒杀了天罡楼大半的精英,加上四个字。” “你说,”国师忽然之间凑前了了尘,眼睛笑眯眯的,好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一般,“要是他们知道,他们抢回去的孩子其实是假的,而真的还活着,会怎么样?” 了尘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国师,“一切皆有定数,这不是贫僧几句话就能够左右的,而且这是小国师你的选择,贫僧不会阻拦。” 早就知道了尘会这样说话,国师觉得无趣,又是重重的咬了一口包子,当年,她睁开眼的一瞬间仿佛是看见了天地之间的所有鬼怪一般,随后变陷入了一场昏睡,后来在月迟的调理之下,她也算是真正的活了。 国师对萧宣慈从来没有隐瞒这些事,天罡楼也是看在萧宣慈的身份上没有说什么,反而还很乐意国师说这些让萧宣慈知道,这样他们就有借口来控制萧宣慈,从而来控制国师。 “阿姐……”萧宣慈有些可怜巴巴的看着国师,“今天是你生辰,不说这些好不好。” 国师看了一眼萧宣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面腾了一只没有脏的手拍了拍萧宣慈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小子,好好读书,别枉费了本座的一番心意,要知道高中数学不是谁想学就能学得到的,你这里又错了!” 萧宣慈啊了一声,根本没反应过来,然后国师就往纸上面的象限图一指,“你看见了没,一开始的都判断错了,正负号不分么?都说了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你看哪去了?让你开小差听大人讲话,把三角函数的公式给本座抄了百八十变,长长记性!” 萧宣慈被国师明挑着说出来,终于明白了自己错在了哪里,原来是看错了前面的正负号,以至于象限判错了,听着国师的话,他都不好意思的红了耳朵了,“啊!阿姐,我粗心了,对不起,对不起。” 国师冷笑一声,“你那是对不起我吗?你那是对不起伟大的数学家笛卡尔大师,好好做题,别丢了你师祖的脸。” “哦哦。”萧宣慈被数落了一顿,总算是老实做题了。 而了尘看着国师严厉的模样,也有那么一刻有些愣怔,但是想想这萧宣慈被国师一顿数落,后者似乎也是甘之如饴的。 “有时候真想知道你教宣慈的数学是个什么东西。”了尘笑眯眯的喝了一口茶,对着国师说。 国师听了饶有兴趣地看着了尘,“哟,大师也想学啊。” 前世的知识在这个世界并不能大力推行,说不准会改变历史,从而改变了以后的世界,所以为了能够证明自己的存在,国师就把自己在前世学过的知识都交给了萧宣慈。 虽然没有经历过高中高考,但是在基地里面,她要学的也一样是这些,甚至是更多的更复杂的学识。 而且有时候觉得在这个时代培养一个国之栋梁(不是这个时代的国)似乎还有点意思,也算是打发时间了。 了尘笑了笑,“学海无涯,小国师要是愿意贫僧也会学的。” “切,算了,”国师一甩手,端了一边放着的银丹草猪肉汤喝了两口,“本座就算是想教也没空了,今天中午摘点野菜当小菜,顺便让十一找点时令水果,做果汁下火,咱们今天吃炸串串好了。” 萧宣慈听见了吃炸串串,眼睛里面都冒光了,但是还是记住了刚刚国师说的长长记性,忍住了兴奋的角叫声,只是在心里面激动。 而了尘点头说好,反正每年的菜单都是国师定的,只要她开心就好。 第102章 出行(一) 国师说的炸串串其实也很简单,准备好食材和调料就好了,卫十二得知了国师要吃什么,就在山里面抓了两只山鸡,还猎回了一只肥美的野兔,不过这还是得要藏着白马寺的和尚吃才行,不然会被说教的。 卫十一把要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国师就拉着了尘和萧宣慈进了厨房开始炸了。 这里面大多是素菜,配上了调料也是难得的美味,香气四溢倒是把寺里的和尚给馋住了。 最后面还把摩罗大师也给勾来了。 大师也是个醉心于医术和佛法的人,这在白马寺待了那么久还就没怎么吃过好的一顿,闻见了香味后,立马就飘飘然的来了后厨。 摩罗大师扒拉着门框,看见里面腰上围了围裙两手各拿一串被炸的金黄的年糕的国师,想起国师平日里的毒舌,竟有些不敢进去了,但是……好香啊。 还是了尘看见了摩罗,把人给招了进去,“摩罗师弟,站在门口作甚,快进来。” 摩罗听见了了尘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刚刚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肯定是被看了个清楚的,没有办法,只能够从门边一边摸着后脑勺,一边打招呼出来了,“了尘师兄,小国师,宣慈,你们都在啊。” 摩罗是萧宣慈的医师,萧宣慈自然认识人,而且还和摩罗关系好着呢,他看见了摩罗,立马蹦蹦跳跳的走过去把人往里面拉,“摩罗大师,摩罗大师,你快进来啦,你肯定没吃饭吧,和我们一起吃呀,阿姐的炸串串可香了,还都是素菜哦。” 被拽着的摩罗尴尬的笑着,抬头刚好就对上了国师似笑非笑的表情,少女银色的眸子盯着摩罗,开口道,“大师,好雅兴啊,与其偷偷摸摸的看着人吃饭馋嘴,还不如乐呵呵的坐下来一起,您说是不是。” 摩罗大师脸上的尴尬瞬间收的一干二净,换上了一张乐呵呵的慈祥模样,然后乖乖的坐在了了尘的身边:师兄救我!小国师太可怕了! 了尘笑笑不语,依旧优雅的夹起一块炸年糕往嘴里放,吃完了一口,才回头对着摩罗笑道,“师弟莫紧张,这些日子你在准备行囊,想来也是没怎么吃好,来尝尝这炸娃娃菜,你会喜欢的。” 这时候国师又笑眯眯的端了一盘子的炸串串放在了摩罗的面前,“是啊,大师多吃点,以后啊,我家小弟还要大师多加照顾呢。” 摩罗,“……” 感觉自己被吓坏了。 心里面想是这么想,但是闻见了食物的香味,摩罗还是拿起了一串,不像了尘那般优雅,大口的要了一块。 摩罗嚼了几口,萧宣慈也抓着一块炸豆腐,兴奋的看着摩罗,“大师,大师,是不是很好吃,是不是。” 摩罗又咬了一口,这次一点都没有犹豫,三两下的就解决了一串。 国师看着摩罗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大师,感觉怎么样?” 从来没有尝过这等美味的摩罗立马学着国师曾经对萧宣慈做过的动作,竖起了大拇指,神采奕奕的说:“这是贫僧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了,外焦里嫩,酥脆美味,好吃!” 国师听了,笑容更甚,她抬手吩咐卫十一和卫十二把炸多的串串都送给寺里的师父,也算是与民同乐了。 —— 吃饱之后,萧宣慈又缠着国师下了两盘棋,最后面人就在国师的房间里面睡下了。 人本来就瘦弱的萧宣慈躺在床上盖着略显厚的被子,对着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的国师伸了伸手,“阿姐,这一次陪我睡觉好不好。” 国师正在整理自己的头发,听见了萧宣慈说这话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嘴上说着好,然后自己又转身想去拿另一张薄被,但是萧宣慈又坐了起来,头发略显凌乱的快速说:“阿姐,不用拿了,盖一张被子……像小时候那样,抱着我,哄我睡觉……” 说到最后,萧宣慈脸上厚红透了,才十岁的少年顶着一头乱乱的头发坐在床上,脸红的模样却是事让国师心动了一下。 人是自己带大的,这孩子心里面想点什么,她还不清楚,而且现在这个时间点,萧宣慈想来也是知道自己又将要沉睡了,所以才这让提要求的。 “好,你等会,我先喝口水。”国师又换了一个方向,喝了一口水之后就回到床上,钻进了被子里面,然后小心翼翼地给萧宣慈掖好被子,“这么大个人,还那么黏人,小心和尚嘲笑你。” 萧宣慈像只小奶猫一样,额头抵着国师的额头,满足的笑了笑,“不会的,师父才不会笑话我呢,阿姐,我好想你啊。” 小少年伸手紧紧的抱住了国师的腰,有些撒娇地意味,“我睡着了之后都不会做梦的,根本就见不到阿姐。” 国师摸了摸怀里的小奶猫,“梦里见不到,你醒来不就看得到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因为药的缘故,萧宣慈怎么可能说醒就醒,有时候,可能都会睡上十几二十天,她自己也是心疼萧宣慈的,但是又能怎么样,世事弄人,这一切都是命里该有的,走过了,承受过了,才知道未来的每一步路是多么的重要。 “宣慈。”国师也一手抱住了萧宣慈,两个瘦弱的身子相拥,像是要把自己身上的所有温情都给对方,让对方能够又勇气活下去。 萧宣慈抬头看着国师,眼睛已经是疲惫的模样,半睡不睡的,“怎么了,阿姐?” 国师放软了声音,“答应阿姐,要是醒来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的照顾自己,活下去,懂吗?” 萧宣慈看着国师的眼睛,感觉这一刻的国师是无比的认真,他有些怕,声音细微,“阿姐……你,要离开我了吗?” 第103章 出行(二) 少年的眼睛里面含了水光,国师心疼的不得了,这是自己从小就捧在手心里面宠大的孩子,平时为了不让她担心,连泪水都没有过的孩子,现在正可怜兮兮的看着你,问你是不是要抛弃他了,这任谁看了也都是舍不得的。 国师垂下了眼帘,抱紧了自己的弟弟,下巴抵在了萧宣慈的头上,轻柔的说:“怎么会,阿姐怎么会离开你,阿姐是这个世界上最舍不得你的人,也是最想让你幸福的人……宣慈,答应阿姐,阿姐不会害你的。” 可惜了,这时候萧宣慈已经是抵抗不住身体里面的睡意,沉沉的睡着了,他窝在了国师的怀里面,双手还紧紧的抱住了国师的腰,生怕人下一刻就会消失一样。 国师没有得到答复,也只是抚摸着萧宣慈的长发,再一次喃喃出口,“阿姐会让你像正常的孩子一样的……” —— 是夜,国师睡了一个完美的午觉,期间卫十一得到了消息,阮啸会过来,但是因为国师和萧宣慈在休息,这件事便搁了下来。 等国师醒了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反而是问了小伽蓝去哪里鬼混了,怎么到这个时候也还没有被伽蓝撵来白马寺。 卫十一知道阮啸在国师府,他道,“主子带了伽蓝在国师府,十三在伺候着,小伽蓝怕是得了主子庇佑,还没有到被撵走的地步,大人不必担心,就算小伽蓝不来,我等也会寻个机会引路。” 国师换好了衣裳,从屏风后出来,哦了一声,“和尚呢?” 卫十一:“大师在后厨,他吩咐了我们,若是大人起了,便来禅房一趟,说说话。” 今日已经是最后一日了,过了今天……说不准不用,她就要离开了,虽然对圣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但是她却是在乎了尘和萧宣慈的。 她点头说自己知道,随便扎了一条辫子垂在胸前,拿起沈长昀为她削得竹棍,便去了了尘的禅房。 了尘是“得道高僧”,住的院子虽然不是奢华至极,但也是胜在了简雅朴素,一看就是世外高人住的地方。 国师进了房间直接往靠窗的榻上一坐,然后拿出了昨日沈长昀丢给她的糖果,合着桌子上已经泡好了的茉莉花茶吃着赏月。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也说得没错,今儿个不就又一轮大大的明月当空照么。 国师心情还算不错,撑着下巴也还哼起了小曲儿,刚好还就是卫十二打赌打输了,给大人唱的小曲儿。 她倒是没想到,卫十二那样三大五粗的人唱歌也还有点偶像范,调调基本上是悠扬婉转,引人入胜啊。 了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进了禅房,听见国师哼小曲儿,不由得笑了,“小国师今日生辰,贫僧也没有什么可以相赠的,只有这年年手艺不变得长寿面来给小国师贺寿了。” 他把面放在了国师得面前,看见了打开带子的荷包里面装着糖果,心想国师毕竟是个孩子。 “这是少侠送的,听说是棠梨阁的糖果,和尚你也尝尝,”敏感的国师发觉了尘的视线,便把自己手边的糖果推了过去,“不得不说,这不是名门少侠,心思也挺活络的,就连我这瞎了眼的国师才认识了几天都能上心送个糖果,嗯,说不准还有本座的魅力在里面呢。” 国师说话臭屁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了尘宠溺的摇了摇头,还久伸手拈了一颗出来尝了尝,最后评价,“是不错。” 国师知道了尘这说的不是糖果,脸上满意的神色也是毫不掩饰,看见了自己面前香喷喷的长寿面,她也忍不住腹中饥饿,抓着筷子就夹了一块肉尝了尝,“嗯!喝汤面嘛,就得要是有肉才行,你这白马寺得道高僧也是不正经,给本座下油又下肉的,也不怕佛祖怪罪。” 了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刚吃的那颗糖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酸出天际了,“出家人不杀生,但不代表别人不可以,肉是下人处理好送过来的,贫僧不过是动了刀子锅铲,又撒了些料子而已,而且贫僧也不是什么得道高僧,只不过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小角色躲在了白马寺吃斋念佛罢了。” 国师哼哼,“你这是自欺欺人?你这是老奸巨猾,知道盛京里面地位子是个吃人的地方,所以才来了这白马寺坐山观虎斗,还有人帮着养大儿子,等到时机到了就揭竿起义,收拾了那些个跳梁小丑,然后自己再把自己培养的人送上位子,就可以颐养天年了,哼,臭和尚,说到底你还真是老奸巨猾。” 本来国师还没想那么多的,但是这么说出来,好像又是那么一回事一样,所以说,这和尚是真的鸡贼! 了尘被国师这有的没的说的一愣一愣的,要不是自己没那想法,还真的意味那是自己了。 他拿着佛珠的手不轻不重的拍了一把国师的脑门,认真道,“你这孩子,净说些瞎话,贫僧已经是出家人了,又怎会贪恋那些身外之物,说到底,人到了去见佛祖的那一天,身上能带些什么,左右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活在当下,知足常乐便是人生的一大成就了。” 国师怒了努嘴,有些不服气的摸了摸被拍的地方,反驳:“哎,你这就不对了,活在当下也一样是活,你不用花钱啊,你不用吃饭啊,你当和尚还不能管自己的生存之道了,你也不想想,你这白马寺要不是有白王府的资产养着,这全寺庙上下几百口人能吃的上饭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要是没有物质基础,那里有你这那么高尚的发言,心里有点想法怎么了,这哪里是瞎话,明明是大实话!” “好好好,你说的都是真的,着长寿面赶紧趁热吃了,岁岁有今朝。”了尘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国师说的这些他也知道,不过,他已经是个出家人,多年前的皇家生活对他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事情了。 一贯是被宠着的国师不说话了,挑起了碗里的面就一口一口慢慢吸,了尘做的长寿面就真的是一根面,长长的一条,吃的时候就不能咬断。 国师倒是不会在意那么多细节,但是自从萧宣慈盯着自己没有断的吃完了一碗面之后,心情好的能够飞起,她就一直乖乖的吃长寿面,没有让面断过一次。 了尘看着国师像只小松鼠一样,鼓着两腮的模样,就觉得可爱,忍住了伸手去戳的冲动,他一边念着佛珠,一边看着窗外的明月暗暗诵经。 佛祖保佑,保佑着孩子此去一路平安,保佑她顺顺利利。 第104章 出行(三) 白马寺依山而建,而且群山还半抱了一片湖泊,山上有山泉飞奔而下,一半流到了湖泊之中,另一半成了一条潺潺河流流向了南方。 沈长昀昨夜里去了一趟沐雪山庄的暗桩,将盛京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尤其是“沈诗”这件事,总是要跟家里人说的。 心里面记着国师说的话,他也没有耽搁太久,立马就派了探子去打探消息。 探子回来说,国师的马车已经回了国师府,而白马寺那边也是少了很多的护卫,至于国师为什么去白马寺,也说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了,盛京的每个人都知道,国师十五祭祀当夜都是要去白马寺一趟的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又是不定的。 沈长昀也是第一次来盛京,没想那么多,而且国师也不会害他,不过是带个东西罢了。 一入夜,沈长昀便收拾好东西避开了人偷偷来到了白马寺的后山,别看沈长昀长得俊美,小的时候沈家的几兄弟聚在一起也没有少溜街打马,上树掏鸟摘果子。 所以,这人对着偷偷摸摸的业务也是挺熟练的。 与此同时,盛京中,因为袁天阳的提醒,裴钦肃发现不对了,阮啸只能够换回顶替自己的人回李铮的府上。 果不其然,不多一会,裴钦肃又亲自来了李铮的府上来找他们说话。 与之前的铁血不一样,裴钦肃竟然还带着自己的家眷来了,他的夫人和两个嫡子女,一个长相英武的裴蕴,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裴蜜。 李铮家中也有子女,但不过是庶出,还都是一些小萝卜头,李夫人有心不让他们出来见人,李铮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次裴钦肃来李府也不是单纯的叙旧,也有一些私事要解决一下。 今早上皇上当着所有大臣的面,把年少英雄的阮啸从头到尾的夸了一遍,而且还给了真正的“小将军”的位子给阮啸,专门赐了一座“小将军府”,就在将军府的对街,这就是有意想要让阮啸接了裴钦肃的班。 不了解阮啸的皇帝当然这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裴钦肃有意促成的结果,这也是为了试探阮啸对自己的忠心。 没有让裴钦肃失望,这阮啸倒是一个耿直的,也没有什么弯弯绕绕,下了朝,他便拦下了裴钦肃,说了一些表示自己没有要替代大将军位子的意思云云,一心只想保卫家国。 日久见人心,裴钦肃在军中也与阮啸相处多日,也早已经把人查了个透,但是怕有纰漏,他回来了后还是让人盯着阮啸的一举一动,而今日,因为裴夫人和裴蜜想见见这个阮啸,所以才有了这一出。 裴钦肃从前也没有少带着自己的子女出来与自己的部下见面,李铮也是习惯了,让自己的夫人下去安排,这一顿饭吃下来也是宾主相宜。 不过,裴钦肃的目的也不单单是吃顿饭那么简单,他看着自己相中的阮啸,和气地先开口,“之前的阮都督现在受封现在是真的成了阮小将军了,真是长江后浪,我都不得不服老了。” 阮啸不动声色,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就像是一个天生的面瘫,宠辱不惊,“将军说笑,将军怎么会老,此次战争也多亏了将军阵前指挥,我等才能够制敌不备,生擒西戎大王子。” 本来就是一个托的李铮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抚掌大笑,“阮小将军,大将军这事在夸你呢,你和大将军一大一小,在战场上可谓是所向披靡,那默契度可是连我这个老人见了都会嫉妒的。” 阮啸拿不准着裴钦肃和李铮到底是要干什么,突然之间就把自己架高了讲话,难不成是想让自己被夸飘了,然后好下手? 那也不能啊,这一路上,明明遮掩的那么好,不可能会露馅,所以说……着裴钦肃果然是个小心眼的家伙吧,对自己小将军的封号不满? 阮啸心里面一番计量,倒是没有注意到裴钦肃身边的两个女眷是个什么情况。 如今民风开放,女子在家主的允许下可与男子同席而食,也可以免了带幕篱的那一套,所以花容月貌的裴蜜则是乖乖巧巧的跪坐在自己母亲身边,悄悄地打量着对面的小将军。 小将军英勇神武,一表人才,面容俊美,却也不缺乏男子上阵杀敌的气概,这放在了普通女子身上,很难不动心的。 而在将军府,裴钦肃已经跟裴夫人交了一个底,现在见了人之后也有了一定的数,她手抓着自己的女儿的手,看见了自己女儿有些羞红的耳垂,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对于这小将军是有意思的。 但是货都要比三家,更别说是未来的女婿,女儿未来的丈夫,裴夫人心疼女儿,自然是要问个清楚,她笑的依旧温柔,“阮小将军也是自谦,我这妇人也不懂你们大老爷们上阵杀敌的那一套,妇人家的就只知道,你们能够平安的回来,那就是天大的喜事了,小将军这一次出征,也肯定是凶险万分,今日我来也带了一些上好的补品,小将军和李副将二位要是不嫌弃,就收下补补身子。” 李铮最先反应过来,笑着不客气的让自己的夫人收下了,而阮啸则是露出一副呆呆地模样,像是从未这样被人照顾般的,有些不知所措。 而实际上,阮啸是看向了裴夫人,心里面的心思可是十转九回的。 这个女人倒是有个好来头,出身世家嫡女,父亲又是名誉天下的一方大儒,为人也没有大的架子,站在裴钦肃的身边和平常妇人一般,也没有高高在上而与他们这些军中粗人分席而坐。 不过这也远远不是他给好脸色的理由,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他更在乎的是裴钦肃对“沈诗”的打探。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沈诗到底是谁,国师自小就会时不时让别人带着自己出逃国师府,给萧宣慈那个孩子买吃的玩的,他知道这件事,也没有拦着,反而还给他打掩护,多派些人跟在国师的身边保护。 但是这一次他不在盛京,沈诗这个名字就传到了裴钦肃的桌子上了,要不是他觉得不对劲让人截了下来看,还不知道还有一个少女竟然和国师一样有着一双银眸。 阮啸看着裴钦肃一家子若有若无的打量,心里面不觉得好笑,想找“沈诗”,下辈子吧! 第105章 出行(四) 在后山早已经是逡巡已久的沈长昀双手叉着腰抬头望天,但就是迟迟不上白马寺,为什么呢,自然是因为自己根本就不想再遇见那个和尚,看起来就神神叨叨的,有些像国师。 沈长昀看了看半山腰上的灯火通明,有些拿不准主意,现在进去会不会被发现?毕竟着白马寺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寺庙,这三更半夜的进去绝对会被当成贼抓起来的吧。 “喵……” 猫? 沈长昀扭头看见一只体型略微庞大的猫蹲坐在了林间,幽绿的双眸在黑暗之中倒是显现出了一些妖异,这是妖怪? 不对,猞猁吧,虽然很少见,但是沈长昀看出来了,这只是猞猁,一只漂亮的猞猁。 那只漂亮的猞猁看见了沈长昀瞧着自己一点都不怕生,优雅的走到了沈长昀的脚边蹭了两下,然后就跃到了沈长昀的前面,“喵嗷——” 猞猁盯着沈长昀,然后又扭头看着远处的白马寺,再次喵了一声。 忽然之间明白了国师说的东西自然会到自己手上,合着是有猞猁带着他去,沈长昀深吸一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跟着猞猁后面晃悠悠的往半山腰上处走。 不过,走了几步,沈长昀又想起了什么,伸手从袖子里面摸出了一块布,往自己的脸上绑。 林间黑暗,月色高照,沈长昀的眼睛十分明亮,虽然说是国师委托,要是真的被当做是贼了,也没人知道是他沈长昀。 这时候,国师已经吃完了碗里的长寿面,正听着了尘跟个老妈子一样跟自己交代,“小国师,你这次出行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想来你也是备好药的,但是也不能多吃,是药三分毒,还有,在外虽然不能委屈了自己,但是也不要给沈少侠添麻烦,要是遇到了江湖斗殴,你要第一时间远离危险,刀光剑影的,要是受到了什么伤,留下疤也不好……对,药箱里面也带一些祛疤的,以防万一的好,还风寒的药,止痛的药……” 躺在床榻上的国师看着了尘给自己收拾东西忙上忙下的,颇为无聊的拿了了尘的佛珠有模有样的念,“知道了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反正有钱行遍天下。” 了尘,“……” 了尘抬头看了看国师,这孩子从小就没有踏出过盛京半步,虽然人聪明,但是基本上是锦衣玉食的生活着,这出一趟远门怎么不会让人担心,尤其是那最后一句……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有钱人。 “小国师,财不外露,”了尘语重心长道,“贫僧知道你聪明机灵,但是也难防世间险恶,要是被人打上了坏主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国师倒是同意这话,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想不到和尚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这些事倒是清楚的很,想来当初你和楚若景闯荡江湖的时候应当没少积累经验。” 说起了老朋友,了尘心里面不免有些唏嘘,但还是继续帮国师收拾东西,“你这背包倒是设计的好,能装的东西倒是够多的,也不重……哎,这是你第一次出远门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呢,不过有宣慈陪着你,我也放心了。” 这一次的出行,了尘明白国师要去的地方是她真正的故乡,回去了之后也好过在盛京当金丝雀。 这么想着,了尘又想起来了,还差一样东西。 “你去哪里?”国师心里面想这事,忽然之间看见了尘抬脚往外面走。 了尘回头笑了笑,“贫僧忘了件东西,小国师等等。” 国师看着了尘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悸动了一下,“哦,那阿爹你去吧。” 身着白色僧袍的了尘一顿,感觉连手都是颤抖的,这多久了,隔了多少年了,这孩子竟然还愿意叫自己一声爹。 他怎么敢……他怎么配…… 而国师叫出去了,脸上的面子似乎也有些挂不住的样子,抓过了一边的被褥就盖住了自己的头,闷声闷气的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还在感伤的了尘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了从被褥下面露出来的衣襟还有长发,他笑了,心念一声阿弥陀佛之后便离开了。 闷在被子里面的国师翻了两下身子,莫名的觉得心里面是说不出来的闷,今日下午萧宣慈在睡着之后也已经让摩罗大师带着离开了,现在躺在床上的是已经易了容的下属,前前后后也不会出什么纰漏。 如今也就剩下了了尘一个人在白马寺,说不得是有些舍不得的,毕竟小的时候也还叫过三年爹呢。 还有在盛京的某些人,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应该不会为了今晚的事多做什么的。 但是……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只要目的达到了,中间的算什么。 放下那一点点的不对劲,她躺在床上,既有些要离开盛京的激动,也有些离开了尘的不舍。 至于天罡楼,她倒是没那么多担心,而以阮啸的聪明,知道了这件事后面的利益,自然不会再拦着,他明白,在盛京,她除了一条命也给不了他什么,而他也一样给不了她要的。 阮啸的未来只有一条路,除非他能够放下那皇位,否则,这一辈子是别想。 国师想到这里,心里面更加的闷了,狠不得抓卫十一进来给自己抽两下手掌心才能够解闷。 心情已经不大好的国师拉下了被子,正想起床叫人的,谁能想到,抬眼一看竟然看到了一个熟人正翻着窗子进来,刚好一脚踩在了窗棂上,半个脑袋伸了进来。 国师,“……” 一身月白衣裳,没有遮住的双眼在夜色之中异常漂亮,自带月色星辰背景,腰带一把长剑,那不是沈长昀是谁? 这蒙着脸的倒是比之前的那个巫傲霜更像采花贼。 那熟人听见了布料的摩擦声,迅速的看了过去,正想先发制人,没想到竟然是已经“离开”白马寺本该在国师府的国师。 嘿,这就有些尴尬了,被一双银色的眸子盯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了……不对,国师不是个瞎子吗?她看什么?! 第106章 出行(五) 为什么每一次他偷偷摸摸的进来的时候都发现不了国师,她气息那么微弱的吗?竟然让人完全察觉不到。 与此同时,窗户外面又传来了一声“喵”,下一秒,就有一个肥肥的身影挤着沈长昀的身子从窗户的那里进来,圆圆的脑袋上面两只漂亮的耳朵抖动了一下,绿色的眸子就立马盯住了床上的人,一股风过去,棕色的身影直奔床上的国师。 那一路喵喵喵的叫,叫的可欢快了。 被小伽蓝几十斤的体重压得喘不过气的国师抽了抽嘴角,好家伙,这猫东西又重了! 沈长昀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国师的马车回了国师府并不代表国师回去了,人出现在这里也是正常的……吧。 床上的国师一把掀飞了被子,把死沉的小伽蓝推一边,然后抓起了一边的竹棍就往沈长昀那边敲边摸过去,眼睛里面全是激动的神色,“少侠,是你来了吗?” 哈,国师装瞎子的乐趣。 被推到了床榻之下的猞猁一直在喵喵的叫,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一样,特别激动。 沈长昀从猞猁那一边移开了目光,静悄悄的看着国师。 猞猁引路就是国师指使的,盯着又是一身凌乱的国师,衣着较为单薄的少女还光着脚拿着之前自己给她的竹棍,无神的眼睛莫名的看起来有些神采了,沈长昀刚刚那一瞬间对国师装瞎的疑问瞬间又被打消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人家都已经认出自己了,再装也是无济于事,于是沈长昀迅速把自己的姿势调整好,从窗棂上跳到了榻上,除开脸上蒙着面巾,依旧是一个翩翩公子。 真·人畜无害·国师强忍住心里面的狂笑,面上是又激动又真诚,“不是我叫你来白马寺得吗?还有刚刚那f……小伽蓝,我不是让它带你来了嘛,我就知道,少侠不会食言的。” “喵!”这个时候,小伽蓝已经挣脱了桎梏,踱着小步子就黏上了国师的腿。 国师暗暗的踢了小伽蓝一脚:又肥又色的猫!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并没有注意到国师踹猫的动作,沈长昀似乎是懂了,一手摸着下巴,有些不解,那为什么不直接把东西给他,而是让他来白马寺那呢,这不多此一举么?“那……你要让我帮你带什么?” 计谋得逞、一心想要撺掇着这人带自己离开的国师早就按捺不住要飞出去的心了,又走上前了几步,笑容可掬,“少侠,我要……” “小心!”没等国师说完,变了脸色的沈长昀就一把环住了国师的腰,将国师带离了原地从窗户飞了出去,随之而来的则是插在刚刚两人中间的一把长刀。 小伽蓝被明晃晃的刀子吓得喵喵的到处乱窜,一眨眼的功夫就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而国师整个人都懵懵的,怎么那么快就被发现了? 这时候,屋顶有一道沉稳的声音冷冷的发号施令,“别伤了国师。” 此时,圆月已经被乌云遮了半边,那人站在了屋脊上面,一身将军装扮不怒自威,他身后有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黑色影子一如阎罗殿身后的鬼魅,令人生怕。 同样抱着国师从窗户掠身而出的沈长昀经验老道,知道站在屋子里很容易被人瓮中捉鳖,所以也学着对面的人飞上了屋顶,他眼睛瞥到了国师手上的竹棍,于是又小心翼翼地让国师在屋顶上站稳身子。 “你没事吧?” 国师脸色有些苍白,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小,“没事……” 生怕人被吓坏了的沈长昀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要不是自己机敏,看着那把长刀插着的地方,沈长昀不难想象到,自己要是迟钝一点头就会飞出去,而长刀,不用看,也就是说话的那个人丢下去的。 【像不像某种梅子广告……=3=】 而对面的男人看见了沈长昀环抱着国师的手,俊眉微拧,“大胆小贼,胆敢冒犯国师!本座奉劝你一句,最好给本座放开国师,否则……” “否则怎样,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要留我活口。”到这个时候,沈长昀还能贫嘴,不过这声音也是换了一个沙哑的声线。 男人冷着张脸,要不是看在国师还在他手上,他绝对能够一刀劈了他! 而沈长昀怀里假·瞎子·国师则是看得一清二楚,站在对面的人不就是好久不见的阮啸了么,现如今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还指着另一个男人让他放开自己,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所有物或是领地被人侵、犯,一头雄狮在捍卫自己的威严一样。 就是这样,阮啸从来都是把别人当作自己的附属品,就连她也一样,而且从来都没有改变过自己的想法。 她心里清楚阮啸对自己的想法,但是她不想要,她不愿意去选择一个把萧家把天下看的比任何人都重的人。 若两人都是现在这个身份…… 陷入了深思的国师,下意识的又抓紧了抱着自己的人,仿若受伤的小兔一般,不敢去看。 急急忙忙的推掉了裴钦肃和李铮的盛情,装醉离开就为了见国师的阮啸只觉得自己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生气,就好像是小的时候早已离世的母妃亲手刻的木剑被先帝当面毁掉就为了培养一个皇子的无情一样,心里面的不甘与怨恨都一窝蜂的涌了出来。 见国师双手还抱着男人的腰,他心里面更不是滋味,狠不得直接一刀砍了那个男人,但是为了国师的安全,他还是忍住了,只是沉声道,“阿蘅,你过来。” 沈长昀见阮啸是顾忌国师的,刚刚那把刀也只是冲着他来的,看着阮啸叫了一声阿蘅,他低头便快速的在国师的耳边问,“你叫阿蘅?那穿的跟个将军一样的是你什么人?” 国师偷偷的瞄了一眼对面的人,忽然之间就想造反,就想气死阮啸,于是踮起了脚尖在沈长昀的耳边悄悄的说:“那个人是个将军,是来抓我回去的,他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这个阿蘅是他编的。” 原来是编的,沈长昀这么想,“哦。” 先不说沈长昀在这个时候神经有些粗,不觉得国师和自己这么说话有什么问题,反正四周的影卫和阮啸脸是黑的够可以的了。 这主子都还在呢,国师就不能消停点,影卫都知道国师是主子的心上人,现在心上人当着主子的面在别的男人怀里,还对瘪地男人说悄悄话,这不就是在作死的边缘么。 而阮啸也确实是被国师给气到了,拉下了脸,便抬起手。 第107章 出行(六) 似乎是一贯的说了就打,不等沈长昀反应过来,对面就冲来了许多身影,大概也是顾及着国师在沈长昀手里,没一个敢拿着刀上的。 沈长昀怕国师被误伤,毕竟那么多人,也不大好,所以放开了国师,“蹲下,抓紧了。” 说完,人就把国师按在了屋顶上,利剑出鞘,白光乍泄,一阵狂风呼来,带着院子里的茉莉花香,如枯木逢春般的生机向四周的黑影略去。 一招,两剑四面,无一幸免。 男人挥剑优雅大气,犹如春风袭过,而剑势却有着力拔山河的强劲与霸气,这是大宗师级别才有的剑术。 阮啸危险的眯了眯眼睛,看来还小看了这男人了。 沈长昀此次离开山庄,走南闯北,一路行侠仗义,施以援手,江湖大侠都赏识这样的英雄少年,有时候讲上大道理来,沈长昀还能从中领悟到许多,到如今,剑术在这天底下又有几人能够比得过的。 少年身怀绝世武功,也不骄不躁,保持自己的本心,这也就是剑法比一般人纯粹上许多的缘故,如今他使出剑术也不过是为了国师的一个托付罢了。 他对着暗处的阮啸拱手,此时乌云已过,露出的明月将自己的光辉倾洒在了他的身上,仿若神祗,“在下无意伤害国师,只不过是国师托在下一件事,在下必须完成,望阁下见谅在下出手伤了那么多人。” 说完,沈长昀又看了一眼自己脚边乖乖巧巧坐着的国师,你安心,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不会让你被带走的,这是我对朋友的尊重。 “阿蘅,回来!”看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用那种眼神看着国师,阮啸已经是忍到极点了,尤其是看见国师乖乖的坐在了男子身边,身后又是一轮明月衬托的两人如若神仙眷侣一般,他心里就更不能容忍了。 更何况,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普通的宵小之辈,一切脱离了计划之内的人就绝对不能够让他有活命的机会,这是他如履薄冰活了那么多年得出来的生存法则。 阮啸一只手背在了身后,打了一个手势,暗处的鬼魅看见了,都摸出了手上的袖箭,对准那虽然蒙着脸却依旧光风霁月的男子。 安静的国师手里紧紧的攥着竹棍,上面还有一条红色的发带绑着,在风中划出了鲜艳的红色。 她其实很不喜欢阿蘅这个名字,就连给自己起这名字的了尘都很少这样叫自己,但是她却默许阮啸这样称呼自己。 一开始以为他是特别的,到了最后,知道了看清了人的本性之后,她就明白了,那不过是个习惯,一个维持了那么多年的习惯罢了。 “你不该在这里的。”国师悠悠的开口,一双出尘的银眸好似天上的明月,里面的寒意却是比明月清辉还要冷上许多。 阮啸也最不喜欢这样子的国师了,仿佛下一刻所有的事情都能够脱离了自己的手掌,就连曾经相依为命的两个人都能够背道而驰一样。 但是他心里清楚,过国师谁都能够背叛,就是不会背叛他。 阮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听话,快回来。” 从知道沈诗这个名字之后,他就有预感有什么东西要离开一样,到最后看到了国师乖巧的站在了别人的身边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的预感没有出错,他怕这一次放手了,以后就真的再也抓不住了。 然而,国师摇了摇头,“不对,你说反了。” 玉妃裴元玉怀胎九月,被亲兄弟所害,以至于母女分离十四年,而国师,生下来便没有自由,性命都系在了萧氏王朝的兴亡那个之上,这哪里是阮啸……不对,该叫他辰王萧元。 国师的存在就都是为了他而存在的,萧元在哪里,国师就该在哪里不断地为萧家卖命。 说完,国师抓着沈长昀的衣袍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不是瞎子这是真的,但是不会武功也一样是真的,所以一不小心摔下去那就是真的没命了,她心里也有些拿不准自己摔下去之后会不会“被救”。 “玩个游戏吧,”压下心中的疑虑,国师笑了笑,原本不动的银眸犹如明月光华,她看着眼睛里面透露出震惊的沈长昀轻声道,“谁先抓住我,我就跟谁走。” 单纯的沈长昀整个人都震惊了,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国师这是装的还是说她一直不瞎?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国师松开了抓住沈长昀衣摆的手,直接顺着屋檐往下面跑,然后毫不犹豫地就往下跳了。 这本就是后山,而了尘住的房间也是靠近后山那条河水的房间,为了追求一种摘月的美感,当初修建的时候,这禅房和下面的河水之间还专门凿成了山崖的形状,所以说国师要从这里摔下去,绝对堪比跳崖。 “阿蘅!” 人比声音快,一道白色的身影紧跟着一起,但是跟着一声“阿蘅”,随之而来地是铺天盖地的箭雨,他们的方向都只有一个——身着白衣的沈长昀。 沈长昀知道身后有箭,但是眼前的国师正往下坠落,她身后就是河水,要是运气不好,掉到了河岸,国师必死无疑,那是逃还是救她? 心里面也在紧张猜测沈长昀到底是逃还是救自己的国师是以后脑勺着地的姿势往下坠落的,本来还有些害怕自己不想看见的,但是…… 她睁大了眼睛,清楚的看见了那白衣少侠一起跳了下来,贴着山壁,爆发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就快冲到自己的面前。 沈少侠拼尽全力的向自己伸手,他的身后也是密密麻麻的箭,还有站在屋檐边,被影卫重重围住,也高高在上的萧元。 一双银眸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紫,国师看着沈长昀唯一露出来的眼睛,里面从来都是坚决果断,没有任何顾虑,所以说,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沈长昀就是沈长昀,她从来就没有看错他。 第108章 出行(七) 河岸边,也有许多黑影按着萧元的指使,往下坠的国师那边冲过去,仿佛真的是为了国师的一句“谁先抓到我就跟谁走”。 但是国师在空中眼里就只有沈长昀一个人,只看着他向自己伸来的手,笑的肆意,仿若是三月春光漫山遍野的无尽芳华一般,美的让人惊心动魄。 下坠的少女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在一瞬间抓住了那只修长好看的手,然后把沈长昀往自己的身后一拉,两人在换位的一瞬间,少女的唇瓣几乎是贴着沈长昀的耳朵,“记得你答应我的,要带我离开啊。” 这一刻,所有人都没有预想到娇弱的国师会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直接将另一个人往自己的身后拉,自己迎上了那集中于一处的大量飞箭。 站在上面的萧元见了,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也准备纵身跳下去救人,但是得知了白马寺出事急急忙忙赶来的袁天阳看见先帝托付的命根子往下跳,那眼皮是一个劲的在跳,所以说,国师就是个祸水! 他急忙让袁地阴将人拦了下来,然后认命的自己跳了下去,准备出手,挡了那些飞箭。 而国师看见了这场戏最后的一个角色终于来了,也不伪装了,唇边勾起了笑,一手抓着沈长昀的手腕,一手飞快的在空中结印。 耳朵灌风,但是沈长昀还是听见了国师口中念的东西,听起来根本就不是中原话,也不是那些蛮夷之语,要说想像什么,他又想起了国师在祭祀的时候那种感觉,现在听着国师念,才发觉,这两者竟然是如此的相配,这明明就是一整套的! 或许说出来不怎么科学,但是这确实是超乎了科学,一道白光顺着国师划过的轨迹逐渐变大,夹杂了非人的能力向天幕冲去,拦下了箭雨,也拦下了跳下来的人。 天地之间,仿佛就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有茉莉花的花瓣闻风而来却又因风而止,国师的面前显出了一幅八卦图,裹挟着秋风将所有的东西都往四面八方涌去,最后化为虚无。 国师的手指划下了最后一道符,随手一翻,又一道白光向河岸边冲来的人打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黑一白两人的身影,扑通一声直接掉进了河里,溅起了高高的水花,遮挡了一切的踪迹。 留在了上面的萧元动怒了,一脚踢开了拦在自己面前的暗卫,不顾一边被逼退的袁天阳脸拉得有多长,直接用轻功下去,“所有人听令,必须把国师找到,其他人等格杀勿论!” 没想到国师自己的会亲自动手的袁天阳给了袁地阴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带人离开。 袁天阳站在了原地看着萧元没入河中,不多一会,河中又是白光闪现,就知道萧元失败了。 他早就看出来了,国师想走,又有谁能够拦得住,她从来就没有把自己的生死放在眼里,不过是因为这盛京之中还有一个了尘,一个萧宣慈罢了。 他这主子用错情了,皇家哪容许那么多儿女长情,且不说贼人趁机而入,就是国师那执拗的性子,身为先帝一手培养出来的萧元第一个就不可能了。 他转身吩咐,“把主子带回去。” 身为国师的护卫,却一直没有出现的卫十一等人静静的站在了袁天阳的身后,面无表情称是,他们是国师的影卫,也是天罡楼的人。 而在某一个禅房,刚刚看着国师掉下去心里面一紧张不小心捏碎了佛珠的了尘看着窗外的明月,最终无奈的笑了笑,“是个值得让人托付的……” 僧人一身白袍,施施然的从禅房离开,有如谪仙一般消失在了禅房里面。 —— 当天夜里,天罡楼一众人在盛京内搜寻国师未果,袁天阳没有管萧元,进宫后就让皇帝暗自发了海捕令,捉拿一豆蔻少女,具体模样却是无人知晓,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正有好几股势力蠢蠢欲动。 而袁地阴从神色冷淡的了尘手中领走沉睡的萧宣慈后,自觉不对的袁天阳并不放心,又吩咐人搜查了整个国师府,最后让卫十一亲自去请天罡楼的唯一一个翡翠牌的月迎,来暂时运行占星殿的星轨图。 国师死了也没有关系,但是萧氏王朝不能够断了这条通天的路。 月迎是前任国师唯一的弟子,在这方面自然有着令人信服的天赋,当初国师还没有继任的时候,月迎就已经被请进了天罡楼领了独一份出来的翡翠牌,后来月迟死了后,这人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天罡楼。 还留在了国师府的卫十一等人有萧元护着,袁天阳也不会那他们怎么样,所以这一次便负责来接月迎。 卫十一是国师身边最出色的影卫,站在头一个位子,对着从天罡楼里面出来的玄服男子行礼,“月迎大人,在下卫十一,来接大人进国师府。” 那男子眉眼秀气,鼻梁高挺,白皙的皮肤一如那上好的羊脂玉,一头乌发也如丝绸锦缎一般光华潋滟,额头上面还有一条一指宽的白色抹额,活像是披麻戴孝的,眼中倒映的光芒倒是给这像仙人一般的男子平添了些烟火气。 卫十二和卫十三瞄了一眼月迎,听国师说,那月迎额头上的抹额还真的是用来披麻戴孝的,按着国师的话,就是这人做多了亏心事,想借此来找点安慰罢了。 至于亏心事……整个天罡楼都知道,这月迎亲手将自己师父的罪证送到了皇帝面前,又是这月迎亲手送了养大自己的师父一碗毒酒。 国师也说这人心狠,但是月迎却是眉目慈和的一个人,他嘴角还带了些笑,远远的看上去还看不出来,“听说国师终于受不了萧家的禁锢,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卫十一等人,“……” 在天罡楼留守的人,“……” 不愧是差点当了国师的人,嘴都是那么的毒,瞧着语气,直接把国师说成了不堪夫家折磨,半路和别人私奔。 不过,知情者竟然还都觉得这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第109章 出行(八) 月迎有着一双桃花眼,不过身上的气质倒是让那桃花眼的妩媚压下去了几分,人看起来倒更像是仙人,现在这仙人甩了甩袖子,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走了出去,语气却又带了幸灾乐祸,“跑了好,霸了吾那么多年的国师位子,跟人跑了,吾正好能替了她,把国师的位子抢过来。” 要不是知道月迎曾经差点因为如何处置还是婴儿时期的国师而被月迟吊起来打死,卫十一还就信了这人要对国师谋权篡位了。 说实在的,有时候这月迎的嘴比国师的还要毒,卫十一等人更愿意伺候国师也不大想保护这人。 但是现在国师离开了,国师府还需要月迎来运作,卫十一也没有办法只能够少说多做,抬手让身后的人将月迎的行李带上,然后去国师府。 到了国师府,月迎第一时间就去占星殿看看那小国师留下什么没有,却没想到遇到了一身湿气的萧元。 脸黑的跟锅底儿似的的萧元手里正捏着一块布,看布的料子还是上好的鲛珠纱,月迎猜那是国师的没错了。 多年在外的萧元没怎么见过月迎,只知道这是窝在天罡楼十几年没出现的翡翠牌,而且因为月迎的身份还有国师也从来没有提起过月迎,所以连袁天阳也不大想向萧元推荐这个人。 萧元看见了一身玄衣的月迎,那身上的气息与国师身上竟然也有些相似,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厌恶。 “袁天阳让你来干什么?” 萧元冷着声音问他。 月迎第一眼看见萧元就知道这人心里面是个什么心思,不免的有些鄙夷这人,这萧家的人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去争天下,竟然相信一个疯子月迟的话,费尽心机对一个还在母亲腹中的胎儿下手,就为了未来百年的萧氏王朝,简直令人发指。 他心里有怨,但是却不露山水,淡淡的回话,“吾得知国师离府,受楼主之命,来看管星轨图,不过,吾看这星轨图依旧运转,并无什么不妥,国师不在的情况下,也能够撑个一年半载。” “一年半载?”萧元冷哼一声,“你这倒是安排好了……” 他这是在说国师,原来这是一场有计划的出走,看来国师食早就想离开了,而那个男人就是来帮她的。 不理会萧元的想法,月迎面容依旧不改,“国师不在,吾不才,还会些推演之数,为了主子的大计不受干扰,吾便来尽些绵薄之力,暂代国师之位。” 暂代? 被爱情蒙蔽了脑子的萧元又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她也是你能够代替的。” 说完,看也不看月迎,起身便往占星殿走去。 国师不在,确实只有这月迎一人有这本事,就算他萧元这么说,其实也不能改变什么,因为实际上,这先帝的天罡楼还是听袁天阳的安排。 出了占星殿,在外面候着的阮君兰便上前道,“那月迎主子如何处置?” 刚刚里面的对话他都听见了,这月迎胆子也是大,在主子面前竟然自称“吾”,这人根本就没有效忠主子的意思。 萧元没有说话,脑海里想起的却是自己跟着跳进河里的时候,国师咬破了指尖在水中结印的模样,漆黑的环境在她手中的光芒下打的无比透亮,亮的能过够清楚的看见国师死死地抱住那男人腰,整个人贴在了上面的模样。 他拼尽全力游过去,只抓到了她的一片衣角,白光消失之后,那两人都不见了,只剩下漆黑和周遭的冰凉。 国师这是要铁了心的要走,竟然连萧宣慈和了尘都能够放下…… 不对! 刚刚那翡翠牌说什么来着? “主子,主子?楼主来话,楚家有动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阮君竹站在了阮君兰的身后,知道萧元目睹了国师被人当面拐走正气头上,所以说话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 萧元被这么一打断,周遭的气压都低了许多,“楚家又弄什么幺蛾子?” 阮君竹,“暗线报,宫中贵妃亲自去了梧桐宫,找了楚太后,想让楚家出手给皇帝施压,下旨为太子求娶裴家嫡女,裴蜜。” “呵,”萧元觉得好笑,“胆子倒是大,敢动裴将军的宝贝女儿……看来皇宫的几位爷忍不住了,要开始那裴家做筏子来动摇皇帝的位子了,难怪这今天晚上那裴老狗看人的眼神那么恶心,原来是急着把自己的女儿脱手,好让太子吃了这闷亏,把我也一起拉进水……国师离开盛京的事先瞒着,总归是不能让宫里的老女人趁机兴风作浪。” “是。” “还有,”萧元又想起来了,“君兰,你私底下找找国师府的人有哪些失踪了,尤其是那些在外执行任务的身上又有易容本领的,而且那摩罗大师的行踪也给我盯住了,要是发现了什么,瞒着天罡楼的老东西,偷偷回报。” 明明说着楚家和国师,怎么又找上了宣慈小主子,这和昏睡的小主子有什么关系吗?难不成今夜国师被劫,萧元这是被气昏头了? 阮君兰有些不解,“您这是……” 萧元撇了他一眼,后者把话又憋了回去,“是。” 而占星殿内,月迎看了看机关,发现这其中的奥秘之后便会心一笑,“小丫头还知道给自己擦屁股,省心……” 月迎刚说完话,角落里面边传来一声瑟瑟发抖的声音,那一声七转八回,闻者落泪,听者伤心,月迎抬眼望去,一颗圆碌碌猞猁头便可怜兮兮的从桌底冒了出来,“喵……” 月迎觉得好笑,这不是了尘送给国师的猞猁么,看着猞猁的可怜模样,月迎纯粹是嘲笑,“哈,原来你主人根本就没想到你啊。” 猞猁听得出好赖话,得不到安慰,扭头就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他要去寻找自己的主子,他要漂亮的主子! ——第一卷·完—— 第110章 沈家兄妹 转眼又到了九月了,秋高气爽,菊花酒香飘百里,义丘城东边的刘家村在这个山坳里面倒也算得上是世外桃源,背靠水源,土壤肥沃,这里的山水也养育了一代一代的人。 其实刘家村以前并不叫刘家村,而是直接叫山村,都省了起名的脑子,只不过熙和年间有幸出了一个举人,而那相公姓刘,于是村长便和大伙一起商量了,让村子跟着刘相公一起姓,所以就叫了刘家村。 刘家村名字虽然俗气,但是这里的人却不普通,每家每户的院子里,除了蔬菜瓜果,还有各种各样的花,以前到了九月份,上县里赶集的人就会带些金菊回来,家里有钱的都会买一株回去种在院子里,等到来年收获了种子,又种下去,年复一年,于是家家户户到了这个时候门庭窗下都是金黄一片,煞是壮观。 刘三嫂子是这刘家村里最爱操劳的,一家子的人也都是闲不住的,刘三爷一大早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出门赶集,家里面就剩下了女人和孩子。 刘三嫂子早早的做好了早饭后单独留了一份出来,等自己的丈夫儿子离开了后,就叫了自己的大孙子过来。 刘三嫂子的大孙子叫刘瑾,人小鬼大的,还正是闹腾的年纪,一进门,就大大咧咧的往自己的奶奶这边冲,差点就撞上了桌子,“奶,你找我干嘛,我还要和四娃去后山抓螃蟹呢。” 收拾饭碗的刘瑾娘看见了吓了一跳,心里面担心的不得了,但还是一掌拍在了刘瑾屁股上,“你慢点!冒冒失失的也不怕撞个大傻子!” 刘瑾对着自己老娘吐舌头,但是害怕老娘的扫帚,又不敢造次了。 刘三嫂子看见了自己孙子,就喜欢他身上那股机灵劲儿,她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了桌上的一份早饭笑吟吟地说:“把这早饭给恩人送过去,送完了才可以跟着四娃出去。” 说到了恩人,刘瑾瞬间就来劲儿了。 刘三嫂子却泼了一盆冷水过去,“好好送,别打搅了沈娘子养病,不然小心你奶手里地棍子!” 被说教了的刘瑾耷拉着脑袋闷声闷气的哦了一声,然后飞快地端起了饭碗就往外跑。 刘瑾娘看了又是一顿气,“臭小子,慢点!冒冒失失的,别撒了饭!” 过了一会,才远远的传来了刘瑾炸天炸地的嗓子,“四娃,快,跟我去找沈大侠,咱去拜师!说不准人家看我们骨骼精奇,还能多教几套拳法,我们好上山打野兔!” 刘瑾娘咬牙切齿,“……臭小子,回来不打断你的腿!” 刘三嫂子倒是习惯了自己的大孙子的德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刘三嫂子的二儿媳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笑着说:“瑾儿也只是调皮了些,这么活泼,娘和大嫂该高兴。” 这二儿媳绣娘是秀才的女儿,说话柔柔弱弱的,刘三嫂子和刘瑾娘都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孩子,看着那么娇弱的一个女儿家,从来都没让她动过手,现在生了儿子,家里面更是宠着的。 刘瑾娘摆了摆手,“我高兴啥呀,要是刘瑾那臭小子像弟妹你父亲那样的读书人,我和他爹做梦都能笑醒。” 说完,想到自己儿子去哪的刘瑾娘又凑到了刘三嫂子耳朵边上,“娘,这恩人都住咱家住了快有十来天了,你说那沈娘子这么久不醒,那是得了什么病啊?” 前一段时间,刘瑾他爹和绣娘的男人一起进了山打野兔,没想到遇上了熊瞎子。 本来这两人怕是凶多吉少,没想到从天而降一个沈少侠,一拳两脚的就把熊瞎子给干趴下了,救了这两兄弟一命。 两兄弟为了报恩,知道了沈少侠还带着一个重病的沈娘子,于是就提供了自家的一间屋子出来,让恩人住下了。 这沈少侠和沈娘子虽然容貌普通的有些出格,但是细皮嫩肉的,尤其是睁着眼睛的沈少侠举止优雅,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刘三嫂子一家都是老实人,也是个聪明人,把人带回来了,就说是从南边嫁过来绣娘的亲戚。 绣娘长得清秀,是全村都公认的小家碧玉,而且绣娘爹又是一个秀才,刚好就能对的上了。 只不过奇怪的是,这沈少侠带来的沈娘子可是从来了刘家村开始睡到了现在,少说也有八九天了,这说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死人。 但是刘三嫂子一家知道不是,因为沈少侠每晚都会扶着沈娘子从屋子里出来晒晒月亮……没错,晒月亮,这还真是个怪人! 刘瑾娘路过村口的神婆家的时候总会听几个妖魔鬼怪的故事,瞧着沈娘子这症状不就是那夜里飞出来吸血的妖怪吗? 刘三嫂子知道自己大儿媳是个傻的,便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那是恩人家的事,我们多管干什么,沈娘子也是命苦,得了重病,昏睡不醒,到了晚上才清醒那么一会,昨夜里我不就看见沈少侠扶着沈娘子出来走走,我瞧着沈娘子那样子啊,也是个被病折磨的可怜孩子。” “大嫂也事担心沈娘子罢了,”绣娘笑着走了过来,想把孩子给刘三嫂子,“娘,您帮我看着贤儿一会,今天贤儿他爹走得早,肯定还没打水,我和大大嫂去打水吧。” 刘三嫂子喜欢孩子,笑呵呵的抱了过来,但是却拉住了绣娘的手说:“不用了,沈少侠一大早的起床,一声不响的就全做完了。” 刚撸起袖子的刘瑾娘,“啥?做、做完了?那我去劈柴。” “柴也劈好了,够烧好几天的了。”刘三嫂子说。 一身力气没地儿用的刘瑾娘,“那,我去把咱家的篱笆补好,别让黄鼠狼把咱家的鸡偷走了。” 刘三嫂子哎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小孙子,坐了下来,对着自己两个傻乎乎的儿媳说:“篱笆……昨天晚上沈少侠带着沈娘子出来走走的时候,顺便补上了,还有那黄鼠狼的尸体今早上我也看见沈少侠给抓了丢山里去了。” 绣娘和刘瑾娘,“……” 合着恩人来了,他们都没怎么干过活了,就连那烦人的黄鼠狼也被消灭了。 婆媳三人发现自己没啥好干的,也只能够聚在一块拉家常,要知道以前,这拉家常在刘三嫂子家可是不多见的。 第111章 神仙国师 刘三嫂子家的院子分前后的,一家子住在了前院,后院就是来了亲戚客人时候才腾出来的,现在沈少侠和沈娘子来了,便腾了后院的屋子出来。 后院地方大,还种了果子,只不过还没有到时候,上面还没结果子,但是这院子里却有许多刘家二儿媳种的金菊,金灿灿的一片,别提多好看了。 “沈大哥!沈大哥!我来给你送早饭了!”刘瑾兴奋的端着饭冲进了院子,却发现没有人,“咦?人呢?难不成在屋里?” 说完,刘瑾又抬脚像支飞箭一样冲了出去,不在好啊,这样他就能够进屋看看师父有没有再屋里面留下一两本秘笈,然后他不小心看了两眼,学了两招。 就在激动的小屁孩快摸到门的时候,一道白影闪过,刘瑾就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然后就出了院子了。 门口等着刘瑾带来好消息的四娃摸了一把鼻涕,兴冲冲的问突然出现的刘瑾,“刘瑾,大侠呢?人在哪儿?在哪儿呢?你不是说他会教咱武功的么?人呢?” 刘瑾被四娃问的模模糊糊的,“啥?啥人?对了,你怎么在这儿?不是不让你进来的么,小心沈大侠生气一剑砍死你。” 站在院子门口的四娃,“……” 感觉自己又被耍了的四娃瘪着嘴,扭头就走,“我要告诉翠翠姐,你是个骗子!又耍着我玩!” 翠翠是四娃的姐姐,也是刘瑾的初恋,还没搞清情况的刘瑾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院子了,手里的饭菜倒是不见了,肯定是沈大侠搞的鬼。 不过先不管,重要的是自己的初恋是个疼爱弟弟的,要是四娃告状,自己和隔壁的铁牛一比,就没机会了。 于是,刘瑾又急急忙忙的去追四娃了,“四娃,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躲在院子里的某个人看着小屁孩们走了,喝了一口粥,又咬了一口馍馍,“和沈良栖一个样,闹人。” 男人样貌平凡,但是在村子里面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清秀好看的,一身白色的衣裳还是之前的那一件,前些日子打鱼,是借刘大哥的衣服穿着的,弄湿了自己搓了两下,还在院子里面晒着。 坐在院子里的男人长发随意的披散着,因为大早上的起来干完了活,又去练武,一身汗味,怕进了屋子味道呛人,于是他便出去河边洗了个澡,刚刚回来就遇上了刘瑾这孩子没头没脑的往里面冲,差点就进去了。 要是以往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倒是没什么,这毕竟是人家的院子,可是里面还躺着国师,总不能让小屁孩冒犯了。 沈家兄弟有五个,除开了沈长昀叔叔沈余凛的儿子沈望集,沈长昀父亲就有四个孩子,而沈长昀身为长子,底下也有一群弟弟,其中沈良栖就是最小的,才十岁左右,和这刘瑾一般年纪大小,一样的淘气。 男人……不对,是沈少侠沈长昀,他咬了一口馍馍,抬头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里面那人什么时候醒来,从那日离开山洞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神智清醒的醒来了。 那日国师拉着他掉进了河里,场面十分混乱,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咻地一下,沈长昀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跟糊了泥巴一样,全身上下也都轻飘飘的,感觉自己就要升天了。 不过还没有升天,人就落地了,还附赠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小国师。 对,没错,国师和他一起从河里瞬间出现在了义丘城附近(后来问刘三嫂子才知道这是哪儿)的深山老林里面。 沈长昀活了那么久,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是瞧见周遭黑魆魆的,那一刻他差点就信了国师不是人,而是神仙。 不过神仙掉的七荤八素的,没等沈长昀兴师问罪,她就抓着沈长昀的衣领就跟厉鬼索命一般,狠狠的说:“你答应过我的,带我去蓬莱求药救人,我帮你找月迟。” 沈长昀,“……” 明明是他被骗,这国师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还不等沈少侠说什么,神仙就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两人都湿哒哒的黏在了一块,沈长昀当下就骂了一句这都什么事,但是看见了国师就算晕过去了也死死攥着的那根竹棍,他就该死的心软了,然后还是认命了。 且说,神仙国师把他们两个带到了一个山洞里面,山洞中还有一个大大的背包,上面还贴着一张字,“此乃国师的行李,里面有干净的衣裳和干粮,还有驱寒的药,出门在外,劳烦沈少侠多加照顾国师,贫僧多谢少侠了。” 沈长昀,“……” 肯定是那个了尘和尚写的。 一定是早有预谋的,这个“包袱”里有衣服有吃的,还有药,还真是备置齐全。 不过想到国师是也是一个弱女子,沈长昀还是翻了包袱,找到了一个上面贴了“驱寒露”的小瓷瓶,喂国师吃下,然后又用内力将国师身上的衣服烘干,在国师的边上点了火堆,暖暖身子。 等做完了这一些事,沈长昀才静静的坐在了国师的对面,越过跳跃的火星看着昏迷的国师。 那一夜晚上,沈长昀整个人都是有些凌乱的,国师跳下去之前的那双眼睛分明没有任何神采,但是就能够定定的看着他,所以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国师到底是真看不见还是假装看不见。 但是,沈长昀相信,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国师都没有要害他的意思。 而且在坠入河水前,国师在自己面前像是神仙施法一样的举动始终是让沈长昀感觉到有些不真实,仿佛睡一觉醒来就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修长的手在火光下取暖,上面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是刚刚国师压上来的时候不小心摩擦到的,细微的疼痛让他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显然…… 这很真实! 第二日,沈长昀不放心国师,给她把脉的时候,国师猛地睁开了眼睛,可把沈长昀这么个大男人给吓得一哆嗦,就在这时候,沈长昀发现了一个神奇的不同。 第112章 苏醒了! 国师的眼睛变正常了……确切的说是变得和普通人一样了,一双银眸编变成了纯黑的眼睛,可惜依旧是毫无神采,没有聚焦,无论沈长昀怎么叫就都叫不醒国师。 “难不成?像练功那样,走火入魔了?”那时候的沈长昀是这么念叨的。 但不是,国师不会武功,哪来的走火入魔,看上去就像是丢了魂一样的,沈长昀怎么叫都叫不醒,最后,小国师两眼一翻就晕过去了。 这就有些难为沈长昀了,看样子,国师可能是施法出现了一些问题,现在可能处于丢了魂的状态。 要是普通的病,沈长昀还能上山摘点药草之类的,可是丢了魂那他就束手无策了。 怕国师这样下去会出大事,沈长昀便给自己和国师简单的易了容——沈长昀想自己拐跑了国师,不被通缉就有鬼了——背上了国师拽上了包在深山老林里找出去的路,没想到又遇到了刘大和刘二两人正在和熊瞎子拼命。 沈长昀见义勇为,两脚踢翻了熊瞎子,又一拳抡死了熊瞎子,正好就救了刘大和刘二两兄弟。 沈长昀惯会编造身份,所以当场就给自己和国师编了一个身份,两人是兄妹,是从江南北上来求医的,没想到遇见了仇家被追杀到了林子里面,然后就遇上了刘家两兄弟。 这两兄弟人性情醇厚,不疑有他,得知恩人有一妹妹生病了需要请镇上的大夫,而且还没有落脚点,于是两兄弟就说什么都要帮恩人。 沈长昀知道自己现在带着国师,盛京的那些人是不会放过自己的,所以低调一点也好,就跟着两兄弟回了刘家村。 怕国师出事,沈长昀这些日子都没有离开刘家村,一直守着国师。 而国师……就算刘三爷请了大夫过来,这老大夫见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硬要说,这人就跟睡着了一样,呼吸稳定,脉象平稳,与正常人并无两样,除了身子弱了些,所以只能够开几副补药疗养着,不至于让国师这几日骨瘦形销。 现如今这几日国师到了夜里都会睁开眼睛,但是和山洞那里一样,像是丢了魂一样失去意识,沈长昀怕国师闷出什么问题来,便带着国师出门在院子里走走,希望能对她的病情好点。 自那日离开山洞的时候他问了刘家兄弟,才知道那日是十七,八月十七,那就不是他中了国师的幻术然后带着国师离开的,毕竟在短时间内就带着国师离开盛京来到了义丘城,就算沈长昀长了六条腿那都是办不到的。 所以国师真的有可能是神仙。 可能是因为之前在祭祀大典的时候,或者是在地道的时候,国师已经给他做了些预防,此时他竟然十分快的就接受了下来。 感觉自己像是话本里面写的那样,被神仙点化,带着一起传送到了千里之外,现在正在躲避缉捕,哈,真是魔幻的遭遇。 沈长昀吃完了早饭,打了水将饭碗洗好,又悄无声息的将饭碗放回了厨房,他是外男,在刘三嫂子家总是要避嫌,因为这里是村子,农家村妇不就喜欢嚼舌根的么,他也明白。 回了后院,沈长昀又准备收拾收拾,去一趟县里,看看能不能够联系上沐雪山庄的暗桩,这几日因为一直守着国师,担心国师会出事,所以都没敢离开国师太远。 但是昨天晚上,国师看着他都能抓着他的手臂说一句“我没事”了,他也就放下心来了,想来国师也快恢复意识了,神仙嘛,总是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 国师总觉得自己这一觉睡的不怎么踏实,老感觉有人再摆弄自己,有时候温柔舒服,有时候粗鲁利落,就连梦里的内容都跟着变。 一会梦见了小的时候被白王他们捏小脚,一会梦见了自己跑到了皇帝刚建好的华清池游泳就为了迟早有一天掉进水里施法离开盛京,过会,又梦见了萧元站在了面前指着沈长昀的鼻子质问自己“这个狗男人是谁?”“你只能是我的!”云云。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有那么一刻神情清醒的时候,睁眼她就看见了沈少侠正坐在自己身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着沈长昀一张一合的嘴,国师莫名的觉得有些安心,还好这家伙靠谱没有丢了她就跑。 本着不能让人以为自己命不久矣,然后沈长昀这个不懂情况的大侠又把她送回去治病,她拼了命的说出了一句“我没事”,然后又陷入了昏睡。 不过这一次睡过去之后,她只梦见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仙雾缭绕,青山葱郁,四面环海,海岸边还停泊了许多简雅的船舫,山门处有一座玉门,上面的牌匾用古文字和小篆分别写着“天祭宗”。 门下面还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翁正打着瞌睡,不知道预感到了什么,抬头直直的望向了远处,梦到此处,天光大亮,国师醒了。 国师睁开了眼睛,一顺不顺的看着双顶上面吊着的流苏穗子,青灰色的布料简单大气,不说布料的出身,就一个布置就能看得出,这是用了心的。 这次睡了多久?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一样,但是身体好像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国师坐起身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大概是刚起,脑子还有些迷糊,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她顺着头发梳了一把,行动之间,骨头里面还带了些酥酥麻麻的感觉,深吸一口气,都是菊花的香气,这一觉醒来意外的舒服呢。 她四周看了看,简单的家具能够猜得出自己不是再什么客栈之类的地方,之前看见的沈长昀也不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床边还放着一个熟悉的背包,国师低头的时候又瞧见了自己身上了尘给自己准备的男装,这衣服……谁换的? 第113章 仙女一样的人 想想沈长昀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人,所以国师也没有那么纠结,她伸手给自己把了把脉,发现没什么异常,就一边拢了拢自己的长发,一边撩开被褥下床穿鞋。 寻常人家不比国师府,国师的头发和衣裙都可以拖地行走,这里的地并没有地铺,都是泥土地,国师头发长,不得不把自己的头发折了一半搭在了手上才不至于拖地。 国师看着床下放着那日离开盛京时穿的黑色绣花鞋,上面精致的花纹让她十分果断的光着脚下了床,走几步路,松松骨头。 果然,出了笼子,到哪儿都觉得舒服。 她扭头看见了床边还倚着那根竹棍,上面红色的发带依旧鲜艳,想也没想,伸手拆了下来,然后拿来坐在了床边给自己的长发打了一条松松垮垮的蜈蚣辫。 头发长,所以辫子打下来依旧能够垂到小腿的处,但总归不会拖地了。 以前头发都是卫十一他们弄得,现在国师一翻弄下来手竟然觉得有些酸,没办法,头发太长太多了。 “哎呀,沈娘子醒了。”门口忽地出现一个做妇人打扮的女子,手里捧着一盆水进来,看见了光着脚的国师,又是一顿惊讶,“呀,沈娘子怎么不穿鞋子呢,这地上凉,冻着身子怎么办?” 说着,那妇人又把手里的水放在一边,走过来想替国师穿鞋子,但是国师并没有让她过来,而是惯用的装弱,瑟缩了一下,一脸愣怔的看着妇人,反问她,“你是谁?他呢?” “他?”被拒绝的妇人愣了一下,随后会心一笑,“沈少侠说沈娘子怕见生人,还真的一点都没有说错,都怪我,忘了跟沈娘子说,我是刘家二媳妇,你叫绣娘就好,沈少侠是我们家的恩人,你和少侠这几日都住在了我们家了,他刚刚出去了,说是去镇上找人,下午的时候会回来,让我过来照顾你,没想到你人就这么醒了,真是太好了。” “恩人……他走了?”沈长昀向来是古道热肠,这恩人倒是不难理解,但是听见他不在,国师心里面有些说不出的失落,怎么她一醒来,这人就走了呢。 绣娘看着国师的模样,温柔地笑了笑,转身把盆端了过来,拧了帕子递给国师,“小娘子别怕,我们这儿是义丘城附近的刘家村,沈少侠出去也该是去了义丘城了,你这些子都在养病,一直都是我在照顾着你的,这不刚刚端了水来,就是想给你擦擦脸什么得,没想到你醒了,沈少侠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 国师看着绣娘清秀的模样,脸上单纯质朴的笑容让人很容易就让下戒心来,国师捏过了帕子,并没有说什么。 沈长昀自己挑的人家总不会有错,而且既然绣娘都说了沈长昀的沈娘子怕生,她自然是要做戏做全套,免得穿帮。 而绣娘也确实是比农村的妇女细腻,因为沈长昀之前的时候就跟刘家的人说了自己的小妹自小体弱多病,出门在外打扮成男子模样也吃了不少苦,为人可能会性子冷淡些。 有了沈长昀的心理建设,绣娘也没有在意国师反应,她看着沈娘子白嫩的脚丫子和细腻的皮肤,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人能养出来的女儿,想来以前也是集万千宠爱的女儿家,但是可惜身子不好,又有仇家追杀,不得不着男装在外奔波,也是可怜见的。 “沈娘子睡了那么久,饿不饿,等会我下厨煮碗面给沈娘子好不好?” 绣娘见屋子里昏暗,又把靠院子那边的窗户给支了起来,那菊花的香气就更加的浓郁了。 有光照了进来,打在了国师的身上,许久没有见过阳光的国师伸手挡了挡,在感受到阳光的那一刻,国师才像是活了一样,嘴角弯了弯,声音空灵仿若空谷幽兰,独自散发着优雅的沁香。 沈娘子她说:“好。” 绣娘回头看见坐在床边的国师一手遮挡阳光,纯黑的眼睛淡淡的看着自己,而嘴边挂着笑的模样,她头一回知道了那些话本中“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这句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绣娘小的时候见过花楼里面上街的花娘,她们一个个都是国色天香,娇嫩如花,但是在这容貌清秀的沈娘子面前,她们似乎一下子都变成了俗物一般。 阳光打在沈娘子的身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散发出来,就像是仙女下凡一样,肤如凝脂,面如白玉,这两句话在沈娘子身上倒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 刘家村附近就一个义丘城最近,而且沈长昀听说余城有洪水,现在朝廷正在赈灾,义丘和余城两地朝廷派来的官员还不少,沈长昀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到了义丘后,直奔沐雪山庄的暗桩。 “少庄主,自你离开盛京之后,天罡楼似乎是有所动作了,我们打探到天罡楼内部已经发布了海捕令,寻找一名银眸少女和一位能够使出‘万木春’的大宗师级别的人,大家猜想这万木春是少主的惯用,可能会对少主不利,便自作主张让人隐了少主在盛京的踪迹。” 义丘城的暗桩是一家零嘴店,负责人是一个叫五叔的瘦高中年男子,五叔一身灰扑扑的长衫倒是现得有些迂腐,但是眼睛里面的精光可是骗不了人的。 沈长昀在后院里面听着暗桩的五叔汇报,神色有些凝重,“只是天罡楼内部?” 五叔点头,“天罡楼似乎想要隐瞒这海捕令,并没有在朝廷明说,但是天罡楼里的暗影两卫都应经出动了,我们沐雪山庄的暗桩已经好几处都发现了天罡楼的踪迹,他们都没有公之于众,有点藏着掖着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国师,沈长昀想,国师的身份在盛京到底是有多特殊,他也是知道的,现在人被拐跑了,天罡楼的人还不能大张旗鼓地找,怕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国师丢了。 国师在盛京中的地位他是见识过的,万人敬仰,又是神秘至极的人物,那是维系天子与百姓之间的一个枢纽,不可或缺的,而且要说国师是盛京百姓的一个信仰,沈长昀都觉得一点都没有错。 第114章 两篮子的零嘴 国师有的本领可能就是传言之中的那样,善推演,博古今,能够通晓天命,也一样能够为苍生祈福,但是他知道,那不是可能,是肯定,说不准还不止。 所以,国师对于朝廷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但是……又有另一种可能,国师贵为国师,为什么又不能够以真面目视于众人,要整日被锁在国师府,受那么多人保护……或者说是监视? 还有那时候,那个将军打扮的男人和国师…… 所以,这私下里面偷偷的寻找,或许是另一种可能,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国师? 盛京和国师的事一时之间也说不明白,沈长昀撇开一边,“这件事先放一边,山庄里有什么消息传来?” 这么一说,五叔似乎才想起来,“是了,庄主和夫人让暗桩传消息给您,说是重阳节就算了,随您,但是年关之前,还请少庄主能够回沐雪山庄,老夫人在庄里也念叨少庄主。” “年关啊……”沈长昀这么些日子出来都没想过什么日子,心里面一直想着查案,倒是忘了现在都九月份了,九月九的时候家中也会办重阳,登高插旗。 好些日子没有归家的沈长昀有些愧疚,毕竟是自己亲奶奶念叨自己,“那个……你就传消息回去,说重阳就赶不回去了,但是礼物还是要的,你让我大哥把我库房里面的我之前给老夫人雕的沉香木拐杖送过去,算是长昀的一片心意了。” 五叔称是,“老夫人收到了铁定开心的。” 沈长昀摆了摆手,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代女英雄,现在老了在家里面倒是安分了很多,虽然不是每日练武,但就喜欢在山庄里面逛,还不喜欢人扶着,想着奶奶一把年纪,沈长昀也是担心老夫人逞强,所以前几年到处寻木头然后雕了一把拐杖,专门给老夫人的。 沈长昀离开的时候,看见了店里面还有很多吃的,想起了刘家还有小孩,也就让五叔包了一些回去。 五叔提着纸包笑眯眯的问沈长昀,“您看这些够了吗?” 沈长昀看了一下,忽地想起了刘家不但只有孩子,还有小国师,“再弄几包女孩子爱吃的吧,各种口味都行。” 五叔以为是沈长昀住的地方孩子多,也没多想,按着吩咐又让伙计多包了些,最后沈长昀带走的东西就有两篮子,要是用沉瑛挑起来,沈长昀都可以上街当卖货郎了。 沈长昀回到了刘家村也已经差不多是夕阳西下了,走在了乡间小路倒是别有一番味道,有晚风吹来,着实让人觉得舒服。 不过还没有进村门口,刘家二郎便往这边跑了过来,像是自己家娘子要生了,赶去找接生婆。 “少侠!少侠!”刘二郎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沈长昀的面前,要不是沈长昀放下了一个篮子一手抓住了刘二郎的后领,这人还能飞出去了。 沈长昀顺着他的背,都替这人觉得累,“刘二哥你慢点说,出什么事了?” 跟个小鸡崽似的刘二郎喘着大气,一手紧紧的抓着沈长昀,道,“你家的沈娘子醒了!” 醒了? “哦,”沈长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醒了好,那回去吧。” 还没等刘二郎反应过来,这人就放开了他的衣服两手有继续拿着篮子慢悠悠的走了。 刘二郎摸着后脑勺,说不出的不对劲儿,这是当哥哥该有的反应? 他有些不懂,但是看着沈长昀没一会人影都不见,也顾不得那么多,也拔腿开始跑了起来。 不过这练武的人都是吃什么长的?有六条腿么?!这才多久呢?人都没了! 而长了六条腿的沈长昀也不知是怎么的了,没一个注意,也就那么一会功夫,就回到了后院,院子里面,有一身黑白男装衣衫国师在果子树下坐着藤椅,手里还捧着一小碗的豆子糕,眼睛也是正巴巴的望着院子外面,好像在等什么人。 略有些松散的蜈蚣辫乖巧的放在胸前,红色的发带在辫子的尾端扎了一个节,上面还有一朵小白花插着,但是又不显得突兀,反而增添了一些些的俏皮。 国师的脸是被他易容的,沈长昀也是喜欢国师的容貌的,所以有些地方他还是没与做调整的,就比如那双漂亮的眼睛,眼角处微微上挑,低垂着眼眸的时候,眼尾就像是笔墨尾尖,就算是平常的脸皮都背勾出了几分出尘。 最先注意到沈长昀的是没有刚哄好四娃回来的刘瑾,看见了沈长昀提着两个篮子,腰间一把长剑,身姿挺拔,在乡野村夫之中是那么格格不入但是又和周遭的环境那么契合,仿佛就是其中一员一般。 刘瑾记着要让师父收了自己,立马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师……大侠,你回来了!” 这时候,院子里面的国师听见了声音,缓缓地抬头看了过去,乌黑的纯粹的眼睛和之前的银眸完全不一样,远远的看上去的仿佛自带了一些浊气,看着说不出的怪异。 说不准是因为看习惯了国师是银眸,而且……国师果然是装瞎的吧。 不过知道国师醒来的沈长昀心情还很好,远远的对着国师轻轻一笑,伸手把其中一个篮子丢给了刘瑾,道,“这是给你们的,回去和家里人分着吃。” 差点接不住篮子的刘瑾砸的胸口有些痛,果然大侠就是大侠,手劲儿真大,他好奇的掀开篮子上面的碎花布看了一眼——全是零嘴! 顿时觉得胸口不疼反而还心跳的厉害。 看着沈长昀的眼睛里面都要冒星星的刘瑾感觉哈喇子都收不住了,抬头瞄到了还有一只篮子,又高兴的没了规矩,盯着篮子讷讷地问他,“那这个篮子呢?” 沈长昀好笑的敲了一把刘瑾的脑袋,“这个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家妹子的,身为男子汉,总不能够和女孩子抢糖吃,快去把你手里篮子里的零嘴给家里人发一发。” 第115章 大结局 刘瑾摸着小脑袋瓜笑嘻嘻的,小小的年纪,机灵劲儿倒是十足,大声的喊了一声谢,就乐呵呵的挎着篮子,活像是一个战斗的小公鸡,得瑟的从后院的门口出来,然后大摇大摆的从村里的邻居面前路过,就怕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后面开了个屏一样。 沈长昀看着他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丢脸自己怎么认识这么一个皮猴,回头看见了依旧坐在了藤椅上面的国师,沈长昀又有些愣住了。 这国师好像一直没动,难不成,就像晚上的时候一样? 这也是有可能的,国师的“病”他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要是真那样也没有太大关系,无非是多花点时间把人照顾好罢了。 就在沈长昀想要叹口气,回去把国师搬回去别再院子里面吹风的时候,国师嘴角一弯,黑色的眼眸瞬间就注入了活力,仿佛是傀儡娃娃被人滴入了心头血活了一般,红唇轻启,顺着风,少女的声音就飘入了沈长昀的耳中。 “大哥。” 看着国师笑的温柔,和这一声耳熟的称呼,莫名觉得有些发毛的沈长昀,“……” 怎么感觉像是自己把国师带出国师府的时候一模一样,叫人的语气简直一点没变,感觉里面蕴含着许多阴谋。 这时候,来后院给国师送饭的绣娘看见了回也不进门的沈长昀,一脸的疑惑,“沈少侠回来了,怎么不进来呀,沈娘子都醒来了,你这做哥哥的是乐坏了吧,快进来呀,沈娘子在院子里都巴巴的望着你望了好久了,怎么不进来看看呢。” 绣娘这话也是在说笑,不过沈娘子也确实是在院子里坐了好久,不单是是绣娘觉得沈娘子小可怜,就连刘大爷来后院冒个头看了都觉得心疼。 小姑娘长得不错,又安安静静的,在村里本来就少见,再加上刘家人从来都是疼女孩的,所以说话也都是向着沈娘子的。 刘大爷手里还拿着个锄头,想来是刚刚去种地回来的,“沈少侠,傻站着干啥呢,咋不进来呢?” 愣怔了许久的沈长昀回神反应过来了,毕竟这么久过去了,憋在肚子的问题早就烂了,现在看着国师岁月静好的模样,他一下子恍惚了,明明是国师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最后竟然变成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国师。 沈长昀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然后拿着篮子进了院子,“我也是高兴坏了,小妹的身体感觉怎么样,还好么?” 依旧笑着的国师点点头,知道沈长昀是说自己昏迷的事,“我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沈长昀进了院子,把篮子放在了石桌上面,坐在了一边。 绣娘和刘大爷看着两人之间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以为是有外人在,两兄妹不大好说话,变随便找了一个理由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两个人坐在了院子里,院外媳妇的吆喝还有孩童的嬉笑此时此刻更显得突兀。 很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的沈长昀本来想问问国师为什么要骗他,又为什么要带着他离开,但是看到国师盯着自己的眼睛的时候,又全都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又气又憋屈。 无他,因为那双眼睛带着泪光! 国师看着沈长昀,眼里含着泪水,一副可怜巴巴的而模样,她把椅子挪到了沈长昀那边,然后小心翼翼的拉着沈长昀的衣摆,“少侠,你消消气。” 听到这一句,沈长昀到底还是没忍住,冷笑了出来,“你都强行让我把你拐走了,我能有什么气。” 国师声音放的更软,“你都冷笑了,还说没生气,而且这也是你答应我的,带我走的。” 沈长昀睁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说?” 早就下套成功的国师撅撅嘴,“就之前你说帮我带一样东西的呀……” 沈长昀,“……你说你是个东西么?” 国师,“……” 她该回答什么,她不是个东西么? 国师伸手摸了摸脸,隔着一层皮自然是有些感觉的,沈长昀嘴上这么说,可是还不是给她易了容,把她藏在了刘家村那么多天么。 见国师咬紧了嘴巴不开口的模样,沈长昀有些心绞痛,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也没说是带你走,现在京中的天罡楼到处找你……还有盛京,还有我的以后,你有想到这后果么?” “所以我说了,你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帮我么,你说你愿意的。”国师小声嘀嘀咕咕的应嘴,看的沈长昀肠子也疼。 没错,他是这么说了,但是,那也只是以为带个“东西”而已啊! 沈长昀腰下一用力,想站起来,但是国师感觉到了,直接就一把抱住了人家的腰,急忙说了出来,“你现在怎么说也没有用了,人都离开盛京了,而且你就不想抓到月迟吗?我知道怎么找他,你要是现在和我耗着,说不定月迟又抓了许多人做坏事了!” “……” 被死死的摁在了原位的沈长昀低头看着不要脸皮抱着自己的国师,在内心挣扎了许久之后,无奈的单手撑着额头,“真是欠了你的,姑娘。” 自此以后,浪迹天涯的沈大侠身边又多了一个小尾巴,以后的日子也是可以遇见的热闹。 《国师今天去哪儿》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