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是上帝》 第1章 1.身世之谜 要说我在法国的故事前,得先介绍一下我在中国的过去。 我是一个香港双非人士。双非人士指爸爸和妈妈都不是香港人,却偏偏在香港出生拥有香港户籍的特殊人员。我妈妈在香港生我的原因是因为她未婚生子。九十年代的香港民法规定,只要在香港出生的婴儿都可以拥有香港居民身份。 小时候的我曾经哭过闹过,我爸爸是谁?为什么别的孩子有爸爸,我却没有爸爸?为了安抚年幼的我,妈妈还曾经用过我是上帝女儿的这一招。 “你看人家耶稣基督不就只有妈妈玛利亚!”再加上一块巧克力,幼小的我便很快被糖衣炮弹转移了注意力。 在广州上学后,与爸爸有关的问题一直困扰我。例如学生档案栏,父母的名字是必填的。妈妈很耐心地向我解释,我没有爸爸的信息可以填上去。那时候的我还是小学一年级,天真地问:“你不是说我爸爸是上帝吗?圣经的故事里说上帝的名字叫耶和华,我们可以把耶和华的名字写上去。” “耶和华只是一个汉语音译,不是真正的名字。上帝的名字得用外国字母拼写,来,妈妈教纶纶学外国字母。”年幼的我就这样被妈妈忽悠了去学英语和法语。 我常想,爸爸他一定是个外国男人,妈妈都承认了。上帝嘛,但凡有上帝的图画,不用特别细心留意,你都能看出他是个外国男人。可我从小照镜子,除了肤色偏白一点,眼睛稍深邃一些,鼻子较挺拔一分,丝毫没找到我脸上有外国人的特征。难道说我妈妈的中国人基因太强大了? 我妈妈可是地道北京人,普通话说得那个字正腔圆,粤语也算流利,但在广府人听到耳里还是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生硬。他们背地里喊我妈妈是北姑,我刚开始以为那是北方姑娘的意思,后来才知道阿姑在早年的广府文化里意为妓女。 他们凭什么瞧不起我妈妈?妈妈虽然没有丈夫,但她靠自己的能力去工作。精通英语法语的妈妈常常替别人翻译商业文书。在我上幼儿园后,她便开始在广州的一家法国汽车公司上班。 别人家的孩子是爸爸妈妈一起赚钱管家,而我们家是妈妈挣钱又管家。我曾经好奇地问妈妈,她的家里谁挣钱管家?然后妈妈沉默了,眼中泛着泪光,说:“你外爷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他一个人挣钱就可以养家。外婆也是个了不起的人,她一边支持你外爷的工作,一边照管家里的所有事情。“ 这样的外婆能力一定不简单,让我想起了能托起大唐帝国的武则天。可妈妈不是渴望权利的太平公主。我记得那年,大概还是念小学的年纪,妈妈离开了工作多年的法国汽车公司,原因仅仅是因为她不想去法国出差,哪怕出差意味着她有更多升职加薪的机会。 后来我没再问外爷外婆的事情,我怕问出了妈妈的沉默和眼泪。可能外爷外婆很反对妈妈给外国人生孩子。我也没有再问关于爸爸的事情,因为害怕要承担上帝孩子的责任。谁不知道上帝的儿子耶稣的受难结局,我还没有上升到牺牲自己去救赎众生的伟大情操里。 可就在我刚刚考入大学的那一年,忽然出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忽然有天开着一辆拦路虎汽车载着我妈妈回家。我后来才知道一辆拦路虎汽车的价格居然比我家住的房子还贵。当时我正下楼收快递,一眼便认出妈妈在他的车里。我快速观察驾驶座上的男人,心里的念头一想而过:他会不会是我爸? 这位柴可夫司基(司机)叔叔把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穿浅灰色polo衫,酷得有些拽。以我机敏细致的观察力和分析力,一时间还看不出这位叔叔与我妈妈的关系。但在接着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柴可夫司基叔叔仍然开车送我妈妈回家,我心里开始变得不淡定。 那个周五的晚上,妈妈回到家后告诉我,她准备带我去国外旅行。去哪呢?就泰国吧,可以办理落地签证,性价比最高,真是一个可以说去就去的旅游国家。我班里已经有不少同学都跑遍亚欧美了,我长这么大却还没出过广东省。高考刚刚结束的我,自然是对国外旅行的计划举双手双脚同意。 泰国比广州还要炎热,为了做好假期的防晒准备,我顶着毒辣的太阳到商店里买遮阳草帽。天气太热了,我不愿意在路上持续被太阳煎烤,便骑着共享单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里避暑。本来在非机动车道骑得顺当,不巧遇上了一个讨厌的司机把汽车停在非机动车道上。我只能骑着单车绕过违停车辆借行机动车道。 意外说来就来,机动车道上一辆快速行驶的小汽车没有料道我会突然蹦出,一个急刹,小汽车头追碰上了我的共享单车尾。我的人和单车都摔倒地上,两个膝盖头软着地,辣得我眼泪鼻涕齐出来。小汽车司机慌忙下来:“伤到哪里了?还能站起来吗?” 我顿时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不是我外伤严重有苦难言,实情是我太过于震惊都忘记说话了。一丝不苟的浓密黑发,换了颜色的polo衫,这不是柴可夫司基叔叔又是何人! 他脸都青了,满脸关切:“要不能动,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你知道附近最近的医院在哪?” 附近陆续有群众围观,我一时间说不上话来,他马上抱起我往小车厢里放。膝盖头虽然血肉模糊,但并不是特别疼,可不知为什么我的鼻子竟然在发酸,泪水止不住地哗哗往下流。 他迅速打开导航,漂移般的速度赶到最近的医院。我还没弄清楚他的车门要如何打开,人已经被他抱进了急诊科。我吓着了,其实身上外伤并不严重,就是……就是觉得这样被大叔呵护着,心里说出的美好,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在浪费医院的急诊资源。 柴可夫司基叔叔拨电话给我妈妈,她准是吓坏了,半个小时的功夫便出现在医院,急诊这会才刚轮到我检查伤口。医生排除了筋骨受伤,上药后,瞄了眼我身后的一男一女,轻轻飘了句:“现在小孩子心灵很脆弱,大人吵架,要顾忌不要吓着小孩。” 我妈妈脸色很不好,我知道她在极力忍耐。从医院出来,她便再也控制不住,“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再过来了吗?我和我女儿过得好好的,瞧你都把她给撞进医院了!” 妈妈这话有点尖锐,柴可夫司基叔叔黑着脸,道:“我先送你们回家吧!” 妈妈拒绝了,冷笑道:“我们打车回去,你自己的麻烦先处理吧。” 可能是叔叔刚刚急着送我进医院,小车违规临停,被交警叔叔贴上了罚款通知书。 回家后,我悄悄翻开医院的病历和单据。病历封面上写着我的名字:杨纶。联系电话留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字写得很工整,看得我赏心悦目。刷卡机的付款回执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名字:寇毅。 第2章 2.寇毅是谁 寇毅。寇毅。我满脑子都是这个名字!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把抓起床头的手机马上百度,我的个神,也太多“寇毅”了吧。某镇长兼委员会副书记寇毅,某市xx能源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寇毅,某乡医院消化科大夫寇毅,某大品牌汽车集团规划工程师寇毅,某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副局长寇毅,还有相声演员寇毅…… 我逐一筛选,又一一否定,现在网络太发达了,几乎都能按着人的名字在网上搜索到相关照片或视频,但这些搜索结果全都不是我见过的那个寇毅。我的肚子里满满的全是失望,只能把他的手机号码添加进手机通讯录当作自我安慰。 第二天,两眼又酸又涩,卧蚕没了,倒成了珍稀国宝。为了不让妈妈发现异样,我磨磨蹭蹭地赖在床上躺尸,直到她上班出门后才肯爬出卧室。本来有一张高考结束后的心愿单,碍于室外严重的高温,实在不敢冒着生命危险约同学外出放纵青春。午休时,妈妈给我来电,问我膝盖疼不疼,还说已经规划好了泰国的行程。我有点心不在焉,因为脑子里还是满满的寇毅。 挂上了电话,微信有个红点提示,通讯录里有好友添加建议。寇毅?我顿时有被巨款砸中脑袋的感觉,心里一个劲地翻腾,要不要添加他微信呢?微信头像里还有他的照片!那是一张特特矫情装酷的男生本尊大头照,微信地区显示北京。很想添加他微信,问问他究竟是不是我爸爸。但转头一想,又马上否决。他要是我爸爸,为什么这些年一直都不来看我!也许他不知道有我这个女儿?或者……他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一想到这,心里就难受得很。 接下来的两天,我都在心里想这个天一样大的小秘密。柴可夫司机叔叔却没有再出现,他轻轻地走了,正如他轻轻地来,他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相反地,妈妈的心情奇好,快要出国度假了,买买买,一点都不犹豫。遮阳光的草帽,装帅的墨镜,海滩度假专用的碎花背心长裙,露脚指头的皮凉鞋,小清新泳衣,防水防汗防晒霜。我心情复杂地想,要是有钱让我这样一直买买买,也一定不会想起那些糟心的事情。 第一次出国旅游的快乐让我淡忘了寇毅的事情。新白云机场很高大上,但因为坐的是红眼航班(为了省钱),即使我们搭乘的是深夜最后一班机场快线来到机场,此时此刻离飞机起飞至少还有四个小时。于是,一个少女和一个中年少女在冷嗖嗖的机场出发大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的黑夜和附近飘来荡去的清洁工大婶,傻傻地瞎等。 妈妈的手机响了,她按了静音,估摸着是推销电话。凌晨还打电话推销,恶作剧的成分居多。妈妈继续刚刚的话题,她说起上次坐飞机的时候还是在三元里附近的旧白云机场。 我无语,机场的空调实在是太冷了,忍不住站起来四处乱走地运动发热。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我眼前,一丝不苟的浓密黑发,得体的白衬衫,垂顺的西裤。我的心在狂跳,是他,寇毅,出现在机场出发大厅。 寇毅的出现,妈妈脸色不大好。他朝我笑了笑,天啊,女性杀手般的笑容,标准的北方普通话:“刚刚便瞧见你们,以为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们。你们这是要去哪?”敢情刚刚的骚扰电话是他打来的? “外国。”妈妈对他可一点都不客气。 他瞄了瞄邻近的出发信息牌,曼谷。然后问我:“膝盖好了吗?” “好了。”说着说着便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要进去休息室吃点东西什么的?”他提议。 妈妈好像不想搭理他,空气里全是尴尬的气氛,他有点不好下台。 我于心不忍,怯怯地说:“机场的食物超贵......” 他笑了,那么好看,跟我的小酒窝如出一辙。 “休息室里的吃喝都是免费的。” 啊?!免费!不去可是浪费食物。我期盼的眼光看向母上大人。 妈妈说:“还有两个小时登机。”这意思听着就是答应咯。 原来,提供免费吃喝的休息室是某航空公司的精英会员才可以享用的福利。我们不是会员,搭乘的也不是这家航空公司的飞机,却可以尾随寇毅进去。没有人查问也没有拦阻,门口站岗的空姐还朝我们甜甜一笑。 寇毅也要搭乘飞机吗?我满腹狐疑,他却热情地招呼我吃这喝那,还塞了两瓶可乐给我放包里。呃,我想起来了,我们坐的是廉航,航班上只提供付费吃喝。 妈妈拿了盘水果,默默坐在一旁浑身散发着生人莫近的高冷。于是寇毅便一个劲地和我聊天,不过由于我还没弄清自己和他的关系,心里还有点保留,聊天的方式便是他问我答。 “听说你高考结束了,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吗?” “收到了。” “录取的是哪家学校?” “暨大。” “济大?要去济南上学?” 咳咳。 “不是山东那家,是广州的暨大。”一说暨大,广州人都知道那是专收港澳台华侨生的大学。 “要准备军训了吧?” “是。”难道还有入学不用军训的大学?可惜为时已晚了! “除了曼谷,还去其他什么地方?”寇毅正喝着咖啡,忽然就呛了一口,咳得脸红耳赤。我当时不明所以,不就说了个“泰国芭提雅”,他怎么一副吓着了的表情。 我因为太过兴奋,坐到飞机舱里的时候才想起居然忘记问寇毅要坐飞机去哪里!他当时还坚持要送我们去登机口,只是碍于妈妈的强冷气压而止步目送。 “妈妈,刚刚那位叔叔是谁?”飞机缓缓启动,我怯怯地问。 “以前的......邻居。”妈妈这样解释她和寇毅的关系。 左邻右里,青梅竹马......我顿时脑补了许多虚拟剧情。忽然飞机一阵剧响,猛地冲向天空,我的心脏在惯力作用下吓得一蹦,抬脚便朝前面乘客的屁股一踹,幸好中间有一个座位垫隔着,但还是能感受到前座乘客的受力和回压力。等了半晌,前座没有回头瞪我,心里没有了负担,人便慢慢松懈下来。再睁眼,机窗外已是曼谷的清晨。机舱内,妈妈顶着张消沉脸,完全一副受罪表情。 预定的接机没有工作人员树着姓名牌子迎接我们,得自己前往到达大厅的出口找接引人。一个小男生举着中文手写的纸牌“皇家接机”站在出口处,很有点落难皇室的感觉。幸好车是舒适的,酒店也很好。只是妈妈的脸色很苍白,一副将要崩溃的架势。 第3章 3.芭提雅的艳遇 妈妈躺在床上自哀自怜:“年纪大了,不能熬夜,下次再也不坐红眼航班。”我靠躺在另一张床上,静静地陪着妈妈休息。掏出手机刷朋友圈,还是同学们的各种旅游照片和心得体会。我忍不住翻开微信通讯录的好友建议,上面有寇毅的微信头像。 他是爸爸吗?可妈妈说他只是旧邻居。他会不会认识我爸爸?这样一想,仿佛又摸到了一丝线索。手一刷,点开了微信好友添加请求。 ‘你好,我是杨宜的女儿杨纶。’前后左右思索了数十次,才终于点击发出好友请求。 妈妈休息过后,又变回了那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中年美少女,只是能量偏低,极需补充热量。恰巧我们酒店旁的小巷里有一家大排档食肆,一个过了保鲜期的小鲜肉叔叔操着不咸不淡的粤语热情地招呼我们落座点餐。不知道是不是自小学外语受虐过度的心态,只要遇见外国人说中文,我的内心总是特别的高兴。 “招牌菜是什么?”妈妈埋头研究中文菜谱。 “冬阴功,猪雀饭。” 我一脸震惊,这泰国人还吃雀鸟?会不会是意译?雀…难道是乳鸽?见我俩满脸狐疑,过期小鲜肉叔叔连忙换了张带图片的菜谱。好吧,原来是猪脚饭。 “冬阴功可以不辣吗?”为了迁就不能吃辣的我,妈妈常常戒辣。 “无蚊题。”大叔的粤语“无问题”,说得实在太娘爆了,喝了一口茶水的我几乎要笑喷。 虽然曼谷的猪脚饭不好吃,幸好不辣的冬阴功汤很好喝。一顿满足的晚饭结束,假期才刚刚开始。我急不可待地回到酒店连上wifi,微信没有新消息,我有点失落。第二天醒来,还是没有新消息。 今天的行程是曼谷的大皇宫,金光闪闪辉煌耀目,就是天气太热,比广州还闷热。无精打采的我尾随妈妈在大皇宫附近吃午饭。餐厅凉快的空调吹在身上,闷乏一扫而光。吃一口服务生送来的芒果糯米饭,嗯!太太太美味了,灵魂仿佛被唤醒一般。只是人一走出室外,马上又焉了。 曼谷的第三天,我们包了一辆小汽车前往海滨城市芭提雅。芭提雅可比曼谷有意思多了。先说酒店,比曼谷便宜了将近一半,还有室外泳池。大白的艳阳天,我只管泡在泳池水里,什么也不干也是一个惬意。忽然有水柱朝我脸上拍来,我呛了口水,看见有个小家伙正一脸狡黠地瞧着我。 我一动,他便逃走似的游往另一头。哼,比游泳是吧,我可是海员学校夏季扫盲蛙泳班的优秀毕业生。我一头扎进水里,仗着身高优势三两下便擒住了肇事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家伙呼天抢地地大叫。咦?说法语的! “说你投降,我就放过你。”我恶狠狠地说。 “我投降。”小家伙滚圆滚圆的脸,只到我下巴的高度,他一脸兴奋地说:“你说法语?” “嗯。”懒得与无知小孩蹉跎岁月,我继续像树懒熊扒拉着树干一样扒拉着泳池岸边。 “你叫什么名字?”小屁孩尾随而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我叫尼可拉斯。你是韩国人吧?” “我是中国人,我是黄皮肤的中国人。” “你不是黄色的,你是白色的。” 总不好说我这些年学习过度,缺少运动,以至于脸色憔悴苍白。我翻了个白眼,算是回答。 “你的英文说得怎样?” “跟我的法语差不多。” “哦哦,你饿了吗?你要去吃晚饭了吗?我告诉你,千万别去酒店往右走到尽头的那家餐馆!” “哦,你是不是吃过那里觉得很难吃?” “不是,我爸爸说那里是不允许未成年人进去的。”那餐厅是做什么业务的? “我已经是成年人。” 傍晚路过尼可拉斯说的那家餐厅,忍不住偷偷往里观察,也就是情侣比较多而已,没有什么青少年不宜的。晚饭过后四处溜达,发现街上比白天热闹。身材火辣的歌姬站在临街舞台上甩动着撩人的屁股。街上很多游客,又高又壮的西方老爷人手牵着一个珠圆肉润的泰国大妈。嗯,画风有点高辣,果然是文化差异品味不同。 我忽然想起了芭提雅的百度简介,这里的黄色事业是主要经济支柱之一。脑海里突然想起寇毅听说我们要来芭提雅,咖啡喝着便嗑了一口的画面。他当时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 回到酒店,wifi依旧连不上。酒店前台表示房间wifi需另行收费。好吧,那就在大堂蹭免费wifi。 wifi连接中......过了五分钟,wifi尝试重新连接中...... “嘿,美女,我请你喝酒好吗?”一个西方大叔忽然说。 我很有礼貌地假装没有听到,然后快速逃离大堂。没想在电梯里遇到了游泳池里的小屁孩,他身旁还有一个貌似老爸的男人。小屁孩见到我,叽叽咕咕地和他老爸说我是他今天在游泳池认识的女生。 “你好。”他老爸很有风度地向我打了个招呼。长辈都开话了,我自然不能失礼。幸好电梯要关门了,不用再和他们寒暄客套。 第二天,我们去参观大象乐园。驯象师驾驭大象载着我和妈妈二人在丛林里散步,为了增加游客的体验,驯象师还大唱《上海滩》那段经典粤语歌词“浪奔,浪流。” 我笑抽了,却发现妈妈眼角红红的。妈妈这是笑cry了吗!? “我在法国上学的时候,看的第一部录像便是香港的连续剧《上海滩》。”妈妈说这话的时候我不以为意,没想到这首老歌竟然与我的身世有莫大的关联。 大象乐园参观结束后,妈妈去shopping,我继续去游泳池泡水。当我整个身心放松地泡在水里时,一个人忽然噗通跳进水池,激起的千层浪花溅到我,眼睛和鼻腔顿时辣得一阵难受。又是那小屁孩搞的鬼! 他笑嘻嘻地和我说话:“你今天都去哪玩?” “我去骑大象了。”小屁孩满脸向往。 “哦哦,那明天呢?” “我明天要去浮潜。”小屁孩的眼里满是渴望的星星。 “那大后天呢?” “大后天,回家咯。” 小屁孩一脸惋惜:“哎!我爸一个白天都在睡觉。” “可能是倒时差呗。” “才不是哩,他晚上要约会女朋友。” “你妈妈知道吗?她应该很生气吧!” “我妈妈和她男朋友去度假了。” 父母都去找小三?后来才晓得他是个父母离异的小孩,怪可怜的。 “你都是我女朋友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什么时候成为了小屁孩的女朋友…… 小屁孩一个劲地拉着我聊天,我们一会比赛谁游得快,一会又比谁在水里闭气的时间长。直到妈妈来催我吃饭,尼可拉斯还一副不愿我回去吃饭的表情。 第二天,我们坐上小汽车前往码头,同行的十几个团友也换上救生衣一起上船出海。一系列的海上娱乐运动后,终于到了重中之重的浮潜。 我带上浮潜眼镜往海里沉,整个人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四周很安静,手脚轻飘飘的,一种与陆地上特别不一样的感觉。海床上的水草清晰可见,那里还有一颗海胆,正要往下潜,一股助力拦着。拦着我下潜的是身上的救生衣,你越要往下坠,它偏要把你往上浮。我只能趴浮在海面上,脸朝下浸在水里朝海底张望。海里的世界太宁静太美好了,我沉醉其中不愿离开。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便要启程返航。小快船载着我们十几人在海上高速漂移,海浪比来的时候要大,一个接一个地翻过来,颠得我七荤八素。再看妈妈,脸色发青两眼紧闭,嘴上还不住地提醒我要抓紧船扶。 突然又是一个巨浪打过来,巨大的海浪冲力一下子把我卷出半开放式的船舱。 第4章 4.同学当时正年少 我被海浪卷出船舱,情急之际手脚乱抓,竟然被我抓住了船舷没有掉进海里。妈妈的惊呼声传来,我已经被急驰的小船在海浪里拖行了十几米。小船终于停止航行,我瞥见妈妈抓着船舷试图靠近我,但有一个比她敏捷的小青年已经伸手抓住我的手臂。他两手一振,呼啦一下将我拉起拖回船舷里。 “有没有哪里伤着?”熟悉的普通话落在我耳里,再亲切不过了。 小船在海浪里起伏,妈妈紧紧地抱着我,再三确定我没有受伤后才拉着我在船里坐下。船长用泰语对着我和妈妈叽叽呱呱地大叫一通,看着我俩死命地抓着船扶,这才又重新启航,但船速明显缓了下来。到了陆地后,妈妈拉着我向救我上来的小青年道谢。小青年红着脸,三步一回头地朝我们挥手再见。 我惊魂未定,在酒店洗了个热水澡后才稍稍缓过气。母女两人在酒店附近随意挑了间小餐厅坐下,却发现旁边坐着刚刚那位热心小青年。他身旁还有一个小男生,妈妈坚持邀请他俩一起吃晚餐,小青年眯缝着眼睛笑着答应了。 我们以为小青年是渤海一带的北方人,没想他和小伙伴竟然是渤海对外的韩国人,中文名字叫李吅九(吅xuan)。好深奥的一个吅字,我若不查手机,都不晓得中文有这样一个汉字。吅九欧巴说他在北京学了两年中文,闲暇时爱看《中国好声音》。我都没有看过这个电视节目,顿时让我生出我才是外国人的错觉。 “姐姐长得很像李英爱。”吅九欧巴的朋友不会中文,用艰涩的英语加手语比划着。(李英爱是韩国国民女神)。吅九欧爸一脸的赞同,用普通话补充道:“我觉得你们两个是姐姐和妹妹,不像妈妈和女儿。”妈妈听了很高兴,我一脸的黑线。这是在赞我妈年轻还是在损我长得老相?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韩国人都吃辣菜,妈妈终于遇上了口味相近的饭友,三个人围着酸酸辣辣的泰国菜吃出了惺惺爱辣的友谊。 “妹妹试一个,泰国辣酱不辣的。”吅九欧爸一脸诚恳地劝吃,眼睛本来就不大,笑起来的时候只剩下一条黑缝。不过还别说,他推荐的这个泰式酸辣海鲜杂烩还真不错,酸甜甜就一点点微辣。 “我在釜山,去韩国一定要找我玩。”吅九欧巴的手机还装了微信,亲中之情洋溢浓厚。 第二天退房的时候,前台递了一张纸条给我。 “我在游泳池等了你一天,你回家后记得发中国的照片给我哦。邮箱地址如下。尼可拉斯。” 小屁孩居然等了我一天?!心里有一片柔软荡漾着。 假期结束,踏上归途。在候机大厅里,断了几天的wifi终于联通了,信息不断地涌进手机,其中几条便是寇毅数日前发来的。 寇毅通过了你的好友添加。 ‘抱歉。长途飞机,刚刚才收到你信息。泰国热吗?’ 短短几个句子的回复让我有一种大叫欢呼的冲动,但看了看满机场的乘客,理智终究按捺住了自己。心情激动,连回复敲手机的手都抖了起来:‘泰国很热,你在哪?’ 寇毅秒回:‘在纽约。’ 我的激动持续了几天,直到大学新生开学报道那天才终于有所缓解。 学校南校区是新落成的,校本部的师兄师姐特意过来南校区迎接新生。负责接待我的是一名新闻系的二年级师兄。 “师妹你们是哪里人?” “广州人呀。” “看着不像,我还以为是四川妹纸。” “师兄是哪里人?” “东北长春人。” “广州的天气还习惯吗?” “不习惯呀,广州的夏天太湿,冬天太冷。” “广州的冬天比长春还冷?!” “你说的是长春的室外温度,北方的室内都有供暖,不冷。但广州没有供暖,室内室外一个温度,冷死了。” 我笑抽了,跟在身后的妈妈也笑得不行,说着笑着便来到了宿舍楼。一室四床,崭新装修,家具家电齐全。 “师妹,你们这是豪华间呀。”师兄满脸羡慕,留了张名片便回去继续接待新生。 没想到我还是第一个到宿舍报道的同学,挑了右手第二个床位后便开始洗擦收拾。 这时候进来了一名女生和她的父母,一家的明星脸。 没过多会,又进来了一个家庭,一对父母和一对姐妹。她们家的妈妈用标准的粤语说:“你宿舍的室友都是经济系的吗?” “是的,我是经济系的。”我回答。 阿姨笑道:“你读的是什么专业?” “国际经济与贸易。” “我们家老二读的是金融专业,不同专业也能分到同一个宿舍,多有缘分啊。”阿姨又接着问另一个家庭的女生读的是什么专业。 另一家的爸爸抱歉地回答:“不好意思,你能说普通话吗?我们不懂粤语。” 这位不懂粤语的女生叫李文熙,重庆人,读的也是国际经济与贸易。 那个金融专业的广州女生叫邓兆欣。 傍晚,家长都回去了,还有一个床位空着。 邓兆欣哈哈大笑:“我终于自由了,再也不用在家里被爸妈管着。” “你说什么?”李文熙用普通话发问。 邓兆欣又用普通话说了一遍,三个人会心一笑,友谊迅速滋长。 第二天醒来,三个室友结伴去饭堂吃早餐。 “你们买防晒霜了吗?”邓兆欣问。 “忘了,不知道现在下单,淘宝还来不来得及送货。”李文熙连忙摸出手机。 “我还有半瓶,上周去泰国时用剩下的。” 两个女生齐刷刷看向我,异口同声道:“军训的时候借来擦擦。” 我点头,书包里的手机突然作响,是寇毅发来的微信。 ‘想要什么样的美国手信?’ 是不是得百度一下纽约的特产是什么? ‘你哪天到广州?’ ‘下个周四,我去学校接你。’ 第5章 5.海鲜酒楼的剧透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宿舍走进一个女生,霸气得很。她拖着行李,很时尚的外表打扮。 “我叫沈蕴,上海来的。飞机误点了,现在才到。你们能自我介绍一下吗?”很御姐的范。 我们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先自我介绍。沈蕴有点下不了台,以为我们都不愿理她。 我便说:“我叫杨纶,经济系国际经贸专业。” 李文熙与邓兆欣也介绍了自己,沈蕴这才满意,说她也是金融专业的,邓兆欣遇到了同班同学,对沈蕴十分感兴趣,不住地向她了解更多个人信息。 “我给你们带了些上海特色小吃。”沈蕴一边说一边给我们派发小零嘴。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宿舍里顿时都是此起彼落的吃零食声音。我有个错觉,沈蕴似乎不想透露更多自己的信息。这个我很理解,毕竟自己也不想别人问起我爸爸的事情。 第二天,军训开始了。班里三十多号人,一半男生一半女生,来自全国五湖四海。许多外省来的同学似乎都有点不适应广州的炎热潮湿天气。 “在树荫下安静地站着也能无端惹出一身汗。”甲同学说。 “我有个段子,在广州生活的非洲人说,他其实是在广州晒黑的。”乙同学接着说。 而最厉害的还是我们的教官,他是个黑小伙,说着说着便会串词。“你们别开小车啊!” 大家都听懂他的意思,其实是在提醒大家不要开小差。教官的词汇也很有新意,一点也不比零零后的创新思路差劲。 “你们再不认真做动作,教官就陪你们一起训。” 一句再常用不过的口头禅,很快便成为广东同学们在休息时候常常借来引用的笑话。原因全在于“训”字的普通话发音在粤语里是“睡”的意思,懂粤语的同学马上便听出话尾带着的黄色味。 虽然我们有点怕教官,但我们的教官有点怕隔壁班的教官。听教官他老人家说,隔壁那位是特种兵部队里熬出来的班长。呃,那位班长教官的号令喊得很洪亮,人虽然很凶残,但唱起歌来倒是挺有感情的。 “不求荡气回肠只求爱一场,爱到最后受了伤哭得好绝望。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只期盼你停住流转的目光,请赐予我无限爱与被爱的力量,让我能安心在菩提下静静的观想。”整个军训营都在安静地听他唱。我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刻也变得很柔软。四周有不少女同学张着满是爱心的眼睛看向这位特种兵出来的教官,似乎军嫂的身份比总裁太太的名头还吸引。 据说学校准备在军训结束后举办新生欢迎会,班里接到任务要准备节目。代理班长找到了我,问我是不是会弹钢琴。 是谁出卖了我?!后来才知道其实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入学资料里写着特长钢琴。-_-|| 代理班长把班里懂乐器和声乐的同学都找了出来,编成了一个小乐团。 “文教官唱的那首《爱的供养》很不错,咱们顺着人气表演这首歌吧。”文教官就是那位特种兵出来的隔壁班教官。 小乐团一共五个人,四个唱歌一个弹琴。结束了一天军训后便到音乐室里排练,唱歌的两男两女里也有李文熙,有室友陪我一起受苦,我得到了安慰。 迎新会的晚上,同学们都特别的兴奋,不是对文艺表演有多么的期待,而是地狱军训终于结束了。我们的教官说离别词时,终于不串词了,不过串泪。班里有不少的女生都红了眼。隔壁班里更夸张,男生都围起来把他们的文教官抛到半空。 文教官淡定地说:“大家训练了一天还这么有力气,一起来比赛俯卧撑怎么样?”同学们连忙作鸟兽散。 不少本校区的师兄师姐们特意乘坐校车到南校区观演。借着文教官那首大热的歌曲,我们班的节目收获了不少好评。 迎新晚会将要结束时,我遇见了注册那天接待我的姚师兄。 “师妹,你弹琴弹得这么好,要不参加我们校讯社?” 学校通讯社与弹琴有关联吗?好像没有关联…… 姚师兄很认真地说:“我们可以标榜凡是进校迅社的都是多才多艺的颜值生。”姚师兄果然是新闻专业的,充分挖掘了传播的价值。 周末回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菜。 “都晒成了非洲人模样。”妈看着我直笑。 好吧,防晒霜的功效只是防止皮肤被晒伤,没有说是防止皮肤被晒黑。受伤的心灵看到满桌子上都是我爱吃的,马上痊愈。 随着周四的邻近,我变得紧张兮兮地,还不时摸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新微信。能带手机进课室这点,大学生比中小学生要有人权多了。 -我到了校门口,你出来吧。 他到了,我三步作两步跑,顿时感到人生充满了憧憬。在学校门口,我一眼便认出那辆黑色上海车牌的拦路虎,任风吹都不乱的造型头发,耍酷的墨镜,寇毅叔叔一把年纪还是老帅老帅的脸。 “我还以为你军训晾黑了,从美国打包了一堆瓶瓶罐罐给你修复美白。” 啊?我打开他递给我的纸皮袋子,契尔氏美白精华和爽肤水,倩碧小黄油,212香水。对于一直使用国产玉兰油和凡士林的我,有点搞不清这些精华露,爽肤水和小黄油的使用步骤。 “你怎么懂这么多护肤品!” 寇毅脸色有点尴尬,支支吾吾道:“看别人用多了,大概也就是那么几个牌子。我好想念广州的海鲜和点心,你傍晚没课吧?” 这是转移话题的伎俩。 车已经在路上疾驰,因为还不是上下班高峰,不一会便到达海珠桥脚沿江路边的一家海鲜酒楼。寇毅点了满满一桌海鲜和点心,一边狂风扫落叶一边道:“吃了半个多月的牛排和炸薯条,我感觉自己的三围都长了一圈。” 尼玛,那你还吃这么多海鲜和点心! 他仿佛读懂了我的内心,一脸坏笑道:“吃饱了才有动力减肥。” ( ̄▽ ̄*)b “你妈知道我和你出来吃饭吗?” 我诚实地摇头,想了想,还是问了出口:“你和我妈是什么关系?” 第6章 6.离家的生活 寇毅一愣,反问:“你妈怎么说?” “她说你是以前的邻居。” 他又是一愣,忽然笑个不止。 “你妈还真是记仇恨。” “你……得罪她了?” “我可没有。”他一脸无辜相,“最多……是我爸。” “你爸?怎么结的仇恨了?”街坊邻里的仇恨,我能想象的就只有你占了我公用地,我下水道漏了你一客厅污水。 “你还是问你妈吧。”寇毅一脸惧怕我妈的高冷。 这可苦了我,脑海里不停地恶补各种狗血家庭不伦剧情。横竖打量,寇毅跟我还长得有那么一点相像。他若不是我爸,难道是同父异母的兄妹?难道说我妈是小三?( ̄▽ ̄*)b电视剧看多了…… 寇毅哼着歌送我回学校,他弹了弹我脑壳,问:“瞎想什么呀?” “我在想打包的这些点心和海鲜能不能熬到明天早上不变质!” “你……还真是持家有道。”寇毅说得鄙夷,眼里倒是流露出赞许。 宿舍没有电冰箱却有空调,把打包的食物放到空调下吹风,调低温度,大概能熬到第二天而不变味吧。不过打包的食物没能熬到第二天,才回到宿舍,李文熙和邓兆欣两人便大开吃戒。 “这炒花甲怎么可以这么好吃!”李文熙边吃边发出由衷地感叹。 “你当心吃那么多蒜蓉虾到时候满嘴异味。”邓兆欣一脸警告,自己却不停地吃。 沈蕴刚回到宿舍,就只剩下半盒干炒牛河。 我招呼她一起来吃。 沈蕴婉言拒绝了:“我晚上八点后就不再吃东西。” 她是一个很用工很能自控的女生,我很是钦佩这种人物。 夜里躺在床上,思绪又跳进了纷乱的家庭伦理血缘泡沫剧里。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有寇毅。他笑嘻嘻地和我说我叫寇纶不叫杨纶。我悲催地自我安慰,还没找到亲爸,居然凭空多了一个哥哥,一点也不亏。 只在周末见到我的妈妈没有看出我的异样。她最近很忙,每天加班加点的工作,幸好不用再每天关照我,倒是减了不少家庭压力。 “妈,我明天和室友爬白云山,然后直接回学校。” 妈妈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给我。 “刚给你办的信用卡,家里的台式电脑太旧,就不要搬去学校了,去买台新的手提电脑吧。” “好好的台机不用,又买一台,那多浪费呀。” 妈妈气笑了:“钱赚就是为了花钱,你怎么就这么抠门,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 我哪门子的抠门,这叫环保好不好!这人一生气就特别有食欲,晚饭过后,撑得有点坐不住。打开台式老电脑刷手提电脑行情价,qq提示有邮件,邮箱提示尼可拉斯的回邮。 -你照片里的中国太美了,我长大了一定要去中国旅行。你也一定要来法国哦。 小屁孩附了一张他在学校里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眼睛不看镜头,只管看左前方,很有艺术风格。 第二天在地铁里等李文熙她们,下了地铁又要转公交车,去趟白云山很周折。从白云山脚爬上山顶摩星岭的时间比我们接驳公交地铁到白云山脚下的时间还要快。 “这么快就登顶了?哈哈哈,我们很厉害。”李文熙很自豪。 沈蕴气也不喘一个,道:“太轻松了。上次爬华山,可是花了七个小时。” 邓兆欣喘着气道:“你那华山是不是人太多,排队时间长才花的七个小时爬上去。” 沈蕴笑了笑:“你下次去华山爬一趟不就知道咯。” 在摩星岭转了一圈,原路回去。白云山脚登山入口旁有家沙河粉店,现场手工制作的沙河粉很吸引食欲。我们点了一盘炒河粉,汤河粉,捞河粉,有点小贵,不过一边吃一边看工人制粉,挺有意思。 吃完沙河粉又到旁边的云台花园拍照,我也是头一回进去。看着满园鲜花,心情舒畅。 “杨纶,我们待会去你上回打包回来的那家餐厅吃晚饭好不好?” 呃,那家餐厅......严重超开支预算啊,不过是寇毅请客,也就算了。 我说:“那餐厅离白云山和学校有点远,我们下回可以去餐厅附近逛街,那里有鞋子批发店,离北京路步行街也很近,逛完再吃,吃完再逛。老城中心还有很多小吃店,一天下来几乎逛不完。”我是不是有忽悠之嫌?! 学校的课业并不繁重,都说大学生过的是猪一样的生活。邓兆欣便常常用灵魂和身体去诠释这句话。她买了很多零食,泡面就有两箱,各种口味。周五一到,她也不回家,呵呵笑说:“又可以醉生梦死了。”说完便开始泡剧追小说,除了去洗手间走一趟,几乎都在床上躺尸不下来。 聊天的时候,李文熙问她,大家都是独生子女,为啥她排第二,上面还有个亲姐姐。 “我爸妈想要个男孩,便去香港生了我咯,谁知道我也是个女孩,我爸注定当岳父,哈哈哈。”她是个爽直的人,笑声从不压低,想笑便笑。 我很羡慕她,有爸爸在背后撑腰的女儿,就是底气足。李文熙也一样,人前人后都总有那么一句“我老爸说”。沈蕴很少和我们聊心事,不过书桌上有一张背景是英国白金汉宫的全家福照片。从沈蕴的衣着用度和谈吐看来,大家都猜她是来自富贵家庭的千金小姐。而她的待人处事能力也确实很强,没多久便当上了学生会的储备干部。 邓兆欣加入了学校的红十字会,会里有不少医药学专业的学生,平日里不时组织急救课程和慈善志愿活动,她常常积极参与,说要交个医生男朋友。李文熙则加入了学校歌舞剧队,听说队里有不少校本区里的导演和影视文学专业的师兄师姐。她想着我和她一起入队,我说自己已经加入了绿色和平组织,分不了身。 说起绿色和平组织,其实是南校区化学系和环境学院的新生筹办的新社团。话说有两个化学系的男生忽然有天在饭堂的门口座位上支起了档摊,说是能维修和改造废弃物,免费的那种。 名声刚刚树起,饭堂的管理员便不乐意了。不交消费还占座位,那是流动商贩的行径,不能姑息。校区主任都惊动了,化学系的主任和班主任都黑了脸,倒是环境学院的主任打着哈哈:“你们化学系的新生太有才,居然用起了我们环保的理念,要不把这两个生转到我环境学院好了,哈哈哈!” 环保概念什么时候成了环境学院的专有题材?还要打学生主意?!化学系可不是任人鱼肉的主!化学系的主任正要回击,被校区主任截住了,都是一个校区的,自己人不打自己人。环保概念好,大家一起做,就让化学系和环境学院合作。那两个新生,不要到饭堂里影响用餐卫生,校区里有的是课室,随便挑。学校无限支持环保活动,经费自己筹办。 就这样子,化学系和环境学院的领导牵了头,指导那两位新生建了个新社团,指(硬)派(塞)了两个环境学院的新生加入。 那天我恰巧收到了预定的手提电脑,正要把包装纸盒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一眼瞥见了“绿色和平组织”的横幅树在了食堂前的小树下,心念一闪,便走了过去。 我抱着纸皮走到“绿色和平组织”的摊位前,问:“同学,你们回收纸皮吗?” 同学甲面瘫了一般,正经地说:“我们不......” “我们收。”一旁的同学乙连忙接住话。 我高兴地放下纸皮,心里暗赞这社团有前途,以后活动经费不用愁。 “同学,你哪个专业啊?”同学乙喊住了转身离开的我,“你哪个社团?” “国际经贸的。没有加入社团。”这对话听着好像我们是香港黑社会组织一样。 “那个......同学,你这么有环保意识,要不就加入咱们‘绿色和平’怎么样?”以下忽略数百字忽悠对话 就这样,我便加入了绿色和平组织,成为了社团的干事。社团一共五人,正副社长各一名,干事三名。忽悠我进社团的那位乙同学名字叫范俊,浙江嘉兴人士。甲同学李英勋也是社团创始人兼社团干事,广州河北人。 对,广州的河北,广州珠江以北的地区叫河北,珠江以南的地区叫河南。广州有句老话,河南赚钱河北花钱,宁要河北一张床,不要河南一间房。对于家住广州河南的我,那是一句肺腑之言,用肺说出来的话自然是废话。今时今日的广州,无论河北河南,都不是普通市民可以用自家存款买得起的房价。 那两位应用化学专业的男生与两个环境科学专业的男生,在我的提议下,不情不愿地干起了回收废弃物的行当,俗称捡破难。 范俊同学还向学校申请了食堂门前对开垃圾桶旁边的一小块空地专收废弃纸皮和书籍,塑料金属也回收。这种无本生意刚开始的时候是无人问津的,后来范俊与李英勋在地摊旁展示了回收改造后的成品——纸皮箱组装而成的真人版变形金刚,立刻引起了学生的围观与拍照,照片在微博与朋友圈里以光速转发,竟然有cosplay的爱好同学前来报名入团。 范俊反应很迅速,马上组织这些新成员一边回收废弃物一边挑出有用的资源进行改造,力求在学校元旦文艺表演上争取一个用再生资源打造的cosplay catwalk。社员反应很热烈,不用付cosplay的场地费,又能省服装费与大家一起走show展现自我,多么激动人心的期待。 只是苦了李英勋同学,他默默不响地任劳任怨,将一个破扫把改成巫师骑的飞天扫把,将一把坏雨伞焊成西方武士的灵魂之剑......他简直就是一个鬼才,东西坏了送他手上,能修好的就修好,不能修的先放着,可能下个维修品便用上了那个废弃品的零部件。听说李英勋家里开的是五金店,小时候的玩具都是店里的五金配件。 -小纶,周末要一起去逛北京路吗? 范俊在微信里问。 我想起了上次逛北京路,李文熙小姐大包小包的战利品,邓兆欣同学不停地海吃,陪逛陪吃的我脚上磨出了水泡,肚子撑得两天都不怎么想吃饭...... -我周末有事情,你们去吧。 才放下手机,又“叮叮咚”地响,范俊是一个能言善辩之辈,他能把歪理说成道理。我要坚定不移地婉拒他的提议。 咦???眼睛看到的不是范俊的回复。 -小朋友,我到广州了,你周末有空不? 是寇毅,我遭雷劈了一般,昏头转脑地想,他之前不在广州吗?跑哪去了? 周末连着十一长假,四点刚过,寇毅的黑色拦路虎便停在了学校门前。 “你饿吗?要不是很饿,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这么重要?我心里纳闷,问道:“你前些天都去哪了?” 寇毅大叔控着方向盘,咬牙道:“tmd,你会开车不会!横着冲出来,车灯都不打一个!” 我-_-|| 然后,寇毅叔川剧换脸一样,前一秒还咬着牙骂人,下一秒便哈哈笑道:“前些天...我去深圳,还有东莞和惠州转了一圈。” “你要常常出差吗?!你是干什么的?” “我呀?就是一个管账的,帮老板们监督一下他们投资的生意运作得怎样。要是有亏钱的迹象便要阻止他们,盯着他们改正。” “财务经理呀?” “差不多那方向。” 因为长假在即,路上塞得龟行一般速度。 饥饿在肚皮里喧嚣。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寇毅按了蓝牙耳机接听。我的眼神太犀利,瞬间一瞧便捕捉到电话屏幕上的女性名字:老板娘。 第7章 7.人生总要有场遗憾的驾考 与老板娘通电话,寇毅一脸严肃。 “嗯,好,我过会发您。”‘您’这样的尊称都用上了。 我饿得后背贴前胸,好不容易路过一家肯伯伯餐厅,打包了一个全家鸡桶,继续行车。我递了一块鸡肉给他,寇毅左手执鸡块,右手握方向盘,撕咬得很迅猛,有一种粗犷美。 我咽了一口唾沫。 车驶进二沙岛,广州城的繁华热闹瞬间换成了安宁雅致。二沙岛其实就在广州河南与河北的中间,过了海印桥便到,我却鲜少踏足。一直以为岛上只有星海音乐厅,其实不然,岛上中央是一片连绵而横贯全岛的绿茵草地,两旁全是住宅区,住宅区里夹杂着体育馆,宾馆,医院,学校…… 我们驶进了一个住宅小区,停驻在一排别墅前。寇毅掏出钥匙,领着我走进其中一座。我突然有点害怕了,居然跟一个才见了几面的男人单独进屋子。灯光啪一下亮起,合理的设计,舒适的排布,如家感觉的屋子顿时让我心安。 “喜欢吗?” 我点头,“这是你的家?” 他摇头,“是亲戚的屋子。我现在住上海,来广州几乎都是住酒店里。这屋子昨日才刚刚打扫完卫生。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检查卫生质量是否过关? “我一年在广州的时间很少,你能帮我打理这屋子吗?” “是要代理出租屋的事情吗?” 他摇头:“我亲戚不愿意把屋子放租,但也不要它丢空。你若有时间,便过来住几天,带朋友过来开party也行。我亲戚他就是想屋子时不时地有人住上几天,不至于丢空。” 屋子这么大,搞卫生不容易吧!我很勉强地答应帮他的忙。 “你为什么找我帮这忙?” “你在广州呀。”他让我摆好post,拿着手机唰唰地拍了几张照片。 这水果手机还不错,自带的摄像美颜功能!可惜就是太贵。 回到家都快十点了,妈妈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纶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和妈妈说?” 我心里一突,马上心虚起来。 “我刚刚和朋友去二沙岛转了个圈,原来岛上挺多人住的。” “纶纶,你已经是大学生了,要是谈恋爱交男朋友,可以告诉妈妈,让我妈妈帮你出出主意。” 出主意这事……于是,这个十一长假,我鼓吹妈妈陪我看《步步惊心》。 “你看,班上的女同学都分了门派,八爷党,十三爷党,十四爷党,连草包十和毒蛇九都有人喜欢,好像只有我和若曦喜欢四爷。” “妈妈也喜欢吴七演的四爷,他以前是小虎队的,妈妈的很多同学都喜欢小虎队。” 额——所以我喜欢的是妈妈级的男偶像。( 0 x 0 ) 看到结局里的四爷抱着若曦的死别信痛哭,我的心也碎了一地,好些天心里还是满满的惆怅。 “杨纶?”有人喊我。回过头一看,是邓兆欣,她笑得有点奇怪,“杨纶,要不要一起考驾照?一起报名有优惠哦。” 我好像从没有考虑过要开车。周末和妈妈说起这事,她竟然觉得我应该去报名。 “冬天去驾校练车,可比夏天舒服。”妈妈也开始游说我,原来她也有驾照,只是忘记了有多少年没开过车。 十一月下旬,过了驾驶人文科考试的邓兆欣,李英勋,还要我一起到学校附近的驾校学习操作。范俊和李文熙在一旁坐喝汽水聊天。 “我们先去火锅店拿位子等你们。” 我们三个人一台车,练习了一个下午的倒车入库。 火锅店里,范俊说:“你们一周才学一个动作,那要什么时候才可以拿驾照呀!” “九四九四。(四川音,等于‘就是就是’)我家里,45天就可以毕业拿驾照了。” “一步步慢慢学,驾驶的时候更安全。”李英勋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我们三人就数他学得最得心应手。 45天后,我们完成了整套实操的学习,每七天上一次课,每堂课练习一个下午。学校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二天,我们要参加驾驶人实操测试。 我有点紧张,上坡定点停车是第一个项目,考砸了。第二次机会,点定远了,考试不及格。我们三个人,只有李英勋考过了。估计他良心有点不安,没好意思在我们面前提起吃饭庆祝什么的!其实我们这个时候真的很需要化悲伤为食欲,吃着吃着,大概就能忘记考不过这会事了。 -你在哪? 我难过,给寇毅发了一个微信。 -在吉林。 微信收到一张照片,冰天雪地下,两男两女围着一条大鱼合照,其中一个女生靠在寇毅身旁。 看到照片里寇毅身旁靠着个女生,我觉得很碍眼。我不高兴,一句话也不再和他说。 -?? 不说话,但还是忍不住不理他,就发个表情。 ╰(???)╯ -我过两天回北京,你寒假要不要来北京玩几天? 我是不会轻易动摇的,继续发表情。 (???) -来北京? -寒假要补考驾驶操作...... 李英勋本来要开始练习路面驾驶,他却在寒风中陪着邓兆欣和我练习他已经通过了的场内操作。他的小伙伴范俊回老家准备过年了。李文熙和沈蕴也回家了,空落落的宿舍楼里只剩下几个不回家的同学,我和邓兆欣是其中的两个。 “要是这次考不过,怎么办?” “再考。”回答的不是我,是车外的李英勋。 “宝贝,教练明天开始休春节假了,过完年再来练车吧。新年行大运,考试一定过...”教练呵呵地赶我们回家。 农历新春,我们把上年12月便摆在家里的圣诞树拆了,换上了桔子树和鲜花。圣诞节和春节是我最喜欢的节日,圣诞节可以收妈妈送的礼物,春节可以收妈妈给的利是(红包)。在我有记忆的小时候,每到圣诞节的12月,妈妈便翻出箱柜里的圣诞树,我们一起给树丫挂饰品。我按照妈妈说的话,把她准备的巨大圣诞红袜子放在圣诞树下,第二天醒来,果然在袜子里找到圣诞老人送的小糖果。我高兴极了,开始喜欢圣诞老人,每年都会想今年的圣诞节他会给我送什么礼物!后来知道其实是妈妈扮的圣诞老人,心里有微小的失落,不过在收到妈妈的圣诞礼物后,那一点点的失落便忘记了。 农历新年前,广州人通常在家里做很多贺年小吃,油角,煎堆,广式萝卜糕,马蹄糕......还要提前买很多食物。广州天气以湿热天居多,居民习惯每日到菜市场里买当天的肉菜,图新鲜。过年期间,肉菜店大多休假。有开铺营业的,价格几乎无一例外地涨到了平日的两三倍。所以我们一般在过年前预存至少一周的粮食。 妈妈老家在北京,北方人的除夕习惯是年饭后吃饺子。吃完团年晚饭,全家聚在一起包饺子。据妈妈说,她以前是一边包饺子一边看春节联欢晚会。自她在香港生下我以后,就开始向广东人看齐,逢年过节的都准备白切鸡和烧肉(烤猪肉),当然,桌上还有一盘饺子。春节联欢晚会也变成了香港tvb的群星贺岁表演。 今年的春节,我在考驾照的阴影中度过。刷看手机,寇毅的那张男女合照特别刺眼睛。 -小朋友,我给你寄的新年礼物,你收到了吗? 寇毅突然在微信里冒泡,还把收件地址填上了二沙岛的住址。 我们家里没有什么亲戚可以去拜年,除夕一过,几乎每天都在家里看电视嗑瓜子糖果。为免我超年龄发育增体重,妈妈很鼓励我外出与同学四处闲逛,我便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往二沙岛奔去。 快递寄放在门口物管的值班室,小区里的物管和住户看见我,纷纷露出笑容,道了句“新年好”,眼睛便瞅着我进哪栋屋子。 屋子里还有散不去的新家具的味道。我打开了所有的窗户通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拆开寇毅的礼物。 是一条玉珠子手链,晶莹剔透的乳白珠子带着不易察觉的绿紫气。原以为玉饰老气,没想还能这么好看。带在手里,触感微暖,越看越惹人喜欢。 -玉手链收到了,谢谢。 发了张带着玉链子的手腕特写照片。 收到了一个欢喜表情。 -玉珠子是在红螺寺请高僧加持过的,每日带着保平安可养颜。 他是不是买了好几串这样的玉手链,送给女生都说这样的话?!实在有待考究! -3月中的周末有空吗? -有吧。 -我要去趟香港,周末做我的翻译可以吗? 要是第二次驾考实操通过,去一趟香港做他的翻译倒也可以考虑的。 第8章 8.专业香港带货人 开学前的周五,第二次考驾。第一个项目还是定点上坡,通过了。倒车入库,踩线了。第二次机会,车子又踩线了。同样的错误犯了两次,眼泪在心里流。苦!(;′??Д??`) 兆欣通过了,快乐怎么也掩藏不住。李英勋在外面等着,看两人一苦一笑的表情,问我:“你在哪个环节肥了(英语“不及格”fail的谐音)?” “来来来,我请你们吃烤肉。”兆欣不停地安慰我,还说等我考过了再一起学路面。 李英勋皱着眉头,苦大仇深的样子仿佛他才是考肥了的那个。教练说我太紧张了,让我休整两周以后再来备考。我感觉他其实是不想见我,我就是个来给他砸场的学员。 李文熙和沈蕴也回学校了。 李文熙还带了很多四川的特色零嘴,熏肉,口水鸡,卤牛肉,鸭爪子......我一脸陶醉,一口也吃不上,全是辣的。满宿舍的同学嚼零嘴嚼得那个香,只有我干瞪眼咽口水。我鄙视你们!?_?☆ 范俊听说我周末要去香港,特意托我帮他带一台水果平板电脑。李文熙也加购,她还要一些其它的瓶瓶罐罐,邓兆欣也给了我一份采购清单,就连很少搭理我们的沈蕴也让我帮她从香港带一台水果手机。我突然变成为了专业的香港带货人,任务艰巨,还特别重。 妈妈前两周便替我兑换了好些港元现金,还提醒我带身份证和八达通(香港交通卡)。 周五傍晚,不见半年的寇毅叔叔出现在学校门口。没有黑色的拦路虎,只有一台蓝色的白云出租车。大叔神清气爽,两眼烁烁生辉,身上一件黑羽绒外套,贴身的男t衬托得他年轻帅气。我坐进车后厢,离他只有一把尺子的距离,闻到他身上的淡雅男香水,清淡相宜。 计程车载着我们飞速前进,计费表上的车资跳得我心肝火热,幸好三十分钟就到达火车东站。寇毅叔扬手付了车资,零钱不用找,回身提了我俩的行李箱,急冲冲地领着我冲进广州东站。 “快快,要迟到了。”他手上已经拿着火车票,坐的是广九直通车,我还是头一回坐。往日都是从广州坐和谐号到深圳罗湖,过了中港海关再坐港铁。广九直通车的花费时间与搭乘和谐号经罗湖入港的时间差不了多少,但广九车是直达,中途不用下车办理出入手续,完全是一直坐着到达香港终点站。 我一屁股坐在火车座位上,身上还喘着粗气,渐渐平缓了,两人才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120分钟的车程眨眼便结束。 “你是不是练车的时间太少了?”寇毅叔一脸差异,他说当年自己一考通过,没有补考的概念。 尼玛,你还往我伤口撒盐?!这是君子所为吗?! “你不会晕船的吧?”他突然冒了一句。 我想起了上年泰国的浮潜小快艇,心里郁闷,香港交通方便,有车有地铁,不一定非要坐船呀! 一下火车,我就懵了,这是哪跟哪! 妈妈说我小时候在沙田生活了几年,可我脑海里的香港记忆几乎为零。幸好从小一直看香港电视,粤文化已经沉淀到骨子里去了。香港街道地名全是耳熟能详,但一到现场,完全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寇毅叔的方向感比我强,乌漆抹黑的大晚上,坐上出租车便吩咐司机往香港仔寿山村道走。 的士大哥(粤语的出租车司机称呼)瞄了我们一眼,默默地按下空车牌。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寇毅叔刚刚在说粤语。我瞄向他,一脸深究。 他被我看得不好意思,嘿嘿笑了起来,“不要笑我,我就懂这么几句粤语!说好了你来当我翻译。” 计程车奔驰,繁华热闹的港九街区在车窗外后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这真是我出生的地方吗?除了证件,记忆里再也找不到其他别的岁月痕迹。 下了计程车,四周都是宁静的小区街道,我们刚刚好像经过海洋公园,夜风吹拂,带着些微的海洋咸腥味,仿佛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海豚叫声。可是,酒店在哪? “香港住酒店可贵了!”寇毅叔一个白眼,说的这话叫我很是耳熟。哦,那是我说过的台词。 说着话,二人停在一栋低层屋院前。柔和的街灯照亮铁栏入门口,栅栏里的三个车位停着两辆小汽车。停车位不标准,倒车入库得花点心思。唉!这万恶的驾考思维,见到停车位都要想想怎么开进去。 屋院共三层,每层楼只有一户,地下(一楼)和二楼(顶楼)都有灯光,唯独中间那层一片漆黑。寇毅叔提着两个行礼箱爬上楼梯,钥匙开门,啪的一声,屋里的灯全亮了,现代气息感满满,冷色调为主。三房两厅,纤尘不染,被铺床垫也是新铺就的,还有淡淡紫外线的味道。 “我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这里离铜锣湾很近,明天再陪你去shopping。” 我傻了眼,看着他一边说,一边去厨房忙碌。他从冰箱里翻出一包青口和一包切片三文鱼。三文鱼加了海盐黑胡椒放进烤炉里烘烤,青口冲洗过后放置一旁,拆开两包公仔面,咕噜噜地在热水里煮起来。另一个炉灶烧开水,青口倒进开水里,看手表计时,又翻出一瓶白米醋倒进小调碟里。捞出青口,捞出公仔面,取出三文鱼。一瓶啤酒,一罐可乐。开饭。 青口很鲜美,醮上米醋,去掉了腥味,根本不用盐油调酱。三文鱼片又嫩又滑,入口即化,堪称绝味。 我简直像看神一样看着寇毅叔,不得了呀,这大叔会下厨。 “你在香港住了多久?” “没多久,就一年。”他说,“我那时还很年轻,是来上课考试的。” “考什么呀?” “考驾照。” 不是说驾考一次通过的吗?还考一年!ヽ(ー_ー)ノ 他貌似读懂了我眼中的疑惑,补充道:“开船的驾照。” 没轮子的?!不好评价。 吃完打了个嗝,为了报答这一顿饭,我自告奋勇包揽所有碗碟的清洗,还附赠削苹果皮。 “姑娘,你再这样削下去,估计待会只剩下苹果核了。” 咳咳,我老脸一红,放任他把削苹果的工作接走。 “你怎么跟你妈一样,干活老是笨手笨脚的?” “我妈干活可比我强多了,家里家外的活都是她包办的。”我不甘地回了一句。 寇毅叔不打压我了,两唇抿得紧紧,一张俊脸拉得老长。至于吗?不就回了他一句,算不上顶撞。 一块苹果肉递到我眼前,我压着胃里的撑饱,勉为其难地接过放进嘴里。 “我睡这房间,你睡那间房。卧室里有洗浴间,早些休息,明日早起。”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寇毅叔就在隔壁,我屏息静听,似乎听到敲键盘点鼠标的声音。他应该很早就认识我妈,可妈妈对于自己的过去绝口不提。他到底会不会知道我爸爸是谁?我一直不敢向他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夜太短暂,我似乎没睡多久,天便亮了。 厨房里传出煎蛋的吱吱喳喳油烹声,早晨充满了欢悦。 “你傻笑什么?”寇毅叔一脸苦笑地看着我。 “我有吗?” “吃完赶紧换衣服,出海。” 我看了看身上的小清新睡衣。出门,easy。 楼下的住户一脸探究地打量我们。我呵呵直笑,给他们打了个粤式招呼:“早晨”。他们愣了一下,马上回一句“早晨”。寇毅叔坚持用普通话:“早”。楼下邻居又愣了一下,马上回一句港味十足的普通话;“早”。 “你以前不是住过这里吗?怎么他们好像都不认识你?” “我住这儿的时候,楼上楼下还没有住户搬进来。” 寇毅叔扛着一大背包据说是吃的,两人沿着海洋公园走。周六的海洋公园陆续有专程来访的大小游客。小时候很羡慕别人一家三口出门游公园,而我永远只有一个家长牵着手,过了这么多年,羡慕已经麻木了。 晨光从背后照耀,一高一矮的倒影挂立在地上。我伸手握着寇毅叔身上的背包带子,幸福感油然而生。才巴巴地想着要幸福永远,忽然一句熟悉的粤台词跳进耳朵:“警察,不许动。” 第9章 9.居家大叔生活指南 我傻住了。这范的是哪门子的太岁?好好的走路,怎么就遇上香港阿sir (警察的粤语称呼)查问了! 寇毅叔没听懂这句粤语,见我突然停住了,大是疑惑。我俩回过身,看见两个香港小青年勾肩搭背地你捏我我戳你,口中还叫骂:“你还没毕业啊,警察!”两人身后是香港警察学院。( ̄▽ ̄*)b “他们说什么呐?”寇毅叔一脸不解。 “就是两个极度渴望毕业的男同学说着理想。”我呵呵道。 穿过居民区与学校,很快便到达香港网红打卡点浅水湾——旁边的深水湾。 深水湾停满了密密麻麻的大小船艇。我尾随寇毅叔在浮台上行走。他利落地跳上一艘小船,身旁的船艇管理员笑眯眯地帮忙检查船只与开船准备。 ready,出海! 小船载着我俩人驶出码头。寇毅叔在船尾操纵罗盘,小船越开越远,港岛在身后越来越小,直到看不真切。寇毅叔这才停船抛锚,船帆猎猎,迎风而展。我坐在一旁的软沙发上,慵懒地舒展着腰。 忽然一顶花花绿绿疑似帽子的物体扔在我手上。 “什么东东?”这帽子简直是360度的覆盖人头,还别有心裁地预留了眼和鼻的空隙。 “面基尼。”寇毅叔一脸知心地笑道,“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遮挡太阳紫外线。你们女生最怕晒黑,这会可以没有负担地与阳光玩游戏。” -_-||我笃定,他一定带过不少女人开船出海。 “三月的太阳能有多伤人!”我拒绝接受他送过不少女人的防晒神器。 他轻飘飘地瞄我一眼,从桌柜箱里拿出瓶装水递给我。 “学校的课学得怎么样?” “还行吧。” “将来想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引起了我的思考。 “还没想好,大概跟经济与贸易有关联的工作吧。”太广泛空虚了。 “你会不会更想当一个在家相夫教子的全职太太?” 这个概念太超乎了我的想象。拥有一个完整家庭是我的梦想,可要是不工作,那老公就得拼命工作赚钱。要是生活拮据,一家子便要省吃俭用。要是生活宽裕,不相似的生活模式会让夫妻两人容易产生时间和思想上的分离,小三小四便要借机上位。 “还是有份工作寄托比较合适我。” 寇毅叔露出赞许,道:“好吧,现在就开工。” 我跟着他走进船舱,马上傻了眼,舱内完全就是一个居家房子,客厅,厨房,卧室,洗浴厕所,还三房一厅,拎包入住即可。 “租这个船不便宜吧......”我怯怯地问。 寇毅叔耸了耸肩,递给我一根鱼竿和渔网,说:“不便宜,所以今天没有钱上馆子。只能靠自己动手,要是没有鱼获,今天就得饿肚子。” ( ̄ェ ̄;) 船舷曾经是个浪漫的网红打卡背景:两个人在船头一前一后贴身站着。甲跟乙说,you jump, i jump.(有空我得翻翻那部电影)要是俊男美女,因为过于浪漫动情,接着便常常发生儿童不宜的片段。要是普通男女,大庭广众之下,那也是一个吸引目光的路演。 而现在,当下,眼前,船头上,一男一女背对着背,左右船舷各一边,甩着鱼竿,在阳光海风里,入定。 渔民的生活太艰苦了,我发誓以后一定不会浪费半块海产食品。 寇毅叔笑眯眯地问:“真得不用防晒啊?” 还防晒?先解决基本生活问题填饱肚子吧! “背包里有饼干和桶装泡面……” 尼玛,不早说。我扔下大叔,飞奔进船舱。 寇毅叔一人控两根鱼竿,依旧悠哉悠哉。 我给他嘴巴塞了块饼干。他啃着啃着,突然“嗯嗯嗯”地哼唧哼唧。 寇毅叔含着饼干,不好说话,只能“嗯嗯嗯”地哼哼,他激动而迅速地吞下饼干,手不停地转动鱼线摇轮。有鱼上钩了。鱼在挣扎反抗,寇毅叔扎着马步奋力收线,他兴奋地喊:“取网去捞。” 我配合地拿起长杆鱼网,瞧准海里的情况,一条大黑鱼在海里被揪出,不住地甩动身子,想要挣开嘴里的“猎物”,可无论它如何挣扎摆脱,也都只是徒劳。我伸臂一捞,很重呀,起码四五斤。上来一看,黑背斑点腹腩的大嘴大头鱼。 “石斑鱼。”寇毅叔哇哇直叫,激动的像个小孩。我也很激动,午饭有着落,可以不用挨饿了。 才把鱼放水箱里,扣在船舷的另一根鱼竿又有反应了,抖了一下,线圈猛烈地自转。寇毅叔连忙收线,估计上钩的鱼反抗的很激烈,他使劲摇线圈,鱼竿顶有点下弯。一条体长侧扁的白鱼呼啦一下跃出海面,寇毅叔握着鱼竿一摔,白鱼便随着鱼线抛在了夹板地上。他抓住鱼细看,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拿出手机拍照,过了好一回有朋友回复说那叫姑鱼。 这天,我们一共收获了八条鱼。寇毅叔在厨房里哼着歌亲自宰杀烹煮,小鱼炖汤,大鱼清蒸或红烧,一桌全鱼宴。 黄昏的时候,我撑着吃饱的肚皮在夹板上徐徐踱步。寇毅叔在船舱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手提电脑一边喝绿茶。 “小朋友,过来。”他向我招手。 我坐到他身旁,他指了指电脑上的文件,我凑近屏幕阅读。 小额货币基金新建计划书,一元起购,零手续费,可随时取用,即时到账。投资方向为低风险金融产品。成本计划一,手机app软件开发与维护预算,前期一次性投入xx百万。成本计划二,银行手续费,入账金额的千分之x。成本计划三,广告推销费预算xx百万。预计吸引流动投资金额xx百亿,一年预算收益额xx亿。 我的眼珠子睁得老大,自己平日的金钱使用单位不过是千元百元计算,现在看的计划书里都是以百万元为单位量。 “你觉得这个货币基金能吸引你投资钱吗?” “我......没有试过,不过看收益率倒是挺高的,还能随时取出来用,最重要的是一元起购。很多上班族都是月光族,更何况没有工作收入的学生,要是每天或者每月剩下的小零钱都能存起来长点收益,一年下来也有小存款了。” 寇毅叔认真地听着,神色专注,有点不怒而威。 “你觉得创立这种新型基金能赚钱吗?” “我......不知道。” “你认为基金是什么?” “基金...嗯...就是吸引别人的钱,然后用别人的钱投资攒更多的钱来回报客人和自己。这种新货币......吸引的目标投资人应该就是普通工薪阶层,把他们手里的零散钱聚小成多,小钱就变成大钱,越多的钱投资,就容易获到更多的收益。” 我看到了寇毅叔眼里的赞许,脸一热,耳朵都烫了起来。 他合上电脑,舒展身体:“不说工作了,上去吹吹海风吧。” 小船随着海浪轻轻地摇晃,置身大海之中有一种宁静的神秘感,抬头仰望夜空,星辰闪烁,仿佛随手便能触碰。 “这些年你和你妈,过得怎么样?” “还行,不错。” “你......想你爸爸吗?” “......不知道。”我在心里不停地挣扎,终于问出了心里一直煎熬的问题:“你......知道我爸爸吗?” 第10章 10.我的身世 寇毅叔摇头,“我要是知道他是谁,一定把他揍得下半辈子都在医院里躺着。” 我心里发酸,“你......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吗?” 他调整了身体坐姿,人仰躺在沙发上,头枕着两手,一腿跨搭着另一腿的膝盖。 “我那时候刚刚到外地上学,回到家里的时候便听说你妈要生孩子。那个年头,在大城市未婚生育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先不说这以后的人生全毁了,孩子也很难上户口,即使有钱,这档案证件上也是一个很大的污点。” “你妈从小是一个品学兼优的人,在法国大学毕业回来,前途一片光荣。你外公反对她未婚生孩子,别看你妈一脸温柔,犯起犟来十台拖拉机也拉不动。她铁了心要把孩子生下来,甚至不惜和家里闹得断绝关系。” 我默默地听着,脸上的泪水早已泛滥成河。寇毅叔看到我哭,走到我身旁用大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水,我却“哇”地大哭起来,眼泪流得更凶。 “小纶不哭,小纶不哭。”他温柔地,耐心地,轻轻地拭去我的泪水。 “你哭的时候......可丑了。”他无奈地说。 我稍稍止住了哭声,悲怨地看着他。 “好了,我的小心肝,小宝贝,千万别哭了。”他哄着说,“咱们明天去shopping,买个痛快,我付账,好不好?” 第二天醒来,一张眼便是窗外的海,名副其实的海景房,卧室就在海上,还随着海浪晃啊晃地起伏。小船已经快接近码头,我冲忙洗涮,走出船舱,寇毅叔正在船尾夹板的船长座位上控船,那模样简直帅得惊天动地。 他看见我,一脸笑意,说:“咱们去吃点心。” 在广东,有不少的大酒楼大饭店供应早餐。广东人说去喝早茶,其实是说去酒楼吃早餐喝茗茶。粤式的早餐都统称为点心,粥粉面饭,包子肉糕,中式炖汤,西式甜品,哪样受欢迎便提供哪样,可以说粤式的早茶点心包罗万有,只要是你早餐想吃的,都可以纳入餐单里任君选择。 我最爱的粤式早茶点心便是陈皮牛肉丸,凤爪(紫金酱鸡爪)和蒸炖排骨。寇毅叔对虾饺情有独钟,一个人便能消灭三笼(每笼三只虾饺),估计是把虾饺当成了填肚子的北方饺子,让酒楼里的服务生大叔眨了眨瞪大了的眼睛,对北方汉子的食量有了深刻的认识。 回屋里收拾,正好遇见楼上的邻居要出门。楼上住的是一家四口,男女屋主满脸探究地打量我们,道一句“早晨”。寇毅叔和我一起回了句“早晨”。 咦?!寇毅叔又说粤语了?! 我们打算逛完街以后直接离港。寇毅叔锁好门窗,把钥匙给我。 “钥匙你拿着,下次来香港可以住屋里。” ”那你呢?” “我?家里还有一套备用钥匙。”他说物管那里也有一套钥匙,平日会安排工作人员上门打扫卫生检查设施,如我下次来港,可以提前通知他们准备。我暗暗想,这公寓的一站式管理服务还真是贴心,物管费用一定不便宜。 招来了出租车,屁股还没坐热便到达目的地铜锣湾购物商业区。水果专卖店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接待我们。两台水果平板电脑加一部水果手机,平均一台比广州便宜一千多,难怪大家都热衷到香港买“水果“”。是销售策略还是兑换率差的缘故?我暗暗思索着,便看见寇毅叔掏钱包要刷卡。 我连忙制止他,“这些机子都是帮同学买的,他们会把钱给我,不用你付。” “你自己呢?不买一台吗?” “我手机还用得好好的,干嘛要买呢!”说着,还掏出来炫耀一番——天朝某电讯网络运营商的专款手机,预存话费送的。 逛完水果专卖店,又去化妆护肤店按清单选购,还要继续制止寇毅叔的结账行为。 “都是帮同学买的,不是我要的,你上回给我带的瓶瓶罐罐还没用完。” “像你这年纪的女孩子都爱shopping打扮,你这么省吃俭用的为了什么?” 我天生丽质啊!心里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不过没这个张狂和自信说出口。 “我还是个学生,没有个人收入,钱都是妈妈给的,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多没意思。!”妈妈已经为我付出放弃了许多,我才不要她有经济上的压力。 寇毅叔一脸高深,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我们搭乘的火车轰隆隆地往北爬到一半路程时,他突然冒了一句:“你想要自己赚钱吗?” 寇毅叔问得莫名其妙,这世间谁不愿意赚钱?可问题是要怎样才能赚钱? “那就好想想你想做什么?你现在可以做什么!”他说得一本正经,可句子里的意义包含了太多,也等于说是什么也没有。 “下个月起,我会在广州待一段时间,到时我等你给我答案。” 呃,还要限时交作业!? 战利品顺利转交当事人,一个一个都美滋滋的,末尾还慰问一句:“这香港的天气也够呛的,才待了两天就晾晒得黑了一圈!” ?(??^??)?............我为什么要这么看不开,坐船出海不做好防晒!! 妈妈叮嘱我早晚要涂抹保湿乳液,先缓解晒伤皮肤的干涸,再慢慢敷补水面膜。 敷面膜的我十分无聊,便撩李文熙与邓兆欣谈谈工作目标和人生理想。 “我要在广州或者深圳找一份工作,然后买房子定居。”文熙憧憬着未来,“我们这个专业,找工作说容易也行说难也行,反正找到什么工作就先上干几年。” 兆欣家在广州,家里有屋子出租,她不用筹划居住,也不急于找工作。 “可能办一家零食店卖吃的吧。”她哈哈笑道,“或者开一家小餐厅,提前说好了你们都要帮衬我生意。” 沈蕴比我们有计划多了,她说她要从事金融行业,要对接学习专业。 轮到我说,哈哈,我还没想好。能干什么工作就干什么吧,初出茅庐的毕业生,工作经验为零,都是要从基层做起来的。 范俊见到我,哔哩吧啦地说一堆活动计划,绿色和平组织在他的折腾下,举办了不少校内活动。像上年的元旦文艺表演,社团里的同学花了一学期的时间准备了自己的再生服装和环抱道具,优异者在元旦舞台上走catwalk show展示自己的cosplay角色。当然,大部分的化妆和妖艳配饰服装都是自掏腰包的,把再生改造物饰衬托得特别瞩目。围观群众纷纷掏出手机不停的拍照,还有许多要求合影的。第二个学期便引来了更多报名入社团的大一同学。 同样的,李英勋也跟着接了不少活,焊这改那的,换灯泡修电脑,老师都喜欢喊他到学院里帮忙。连驾校的教练都打他主意,一会帮忙洗车一会替人打卡,还要帮忙盯着提醒练习场内操作的学员们,车轮车身不能压线,仿佛小助教似的,却没有工钱。不过教练还是比较有良心的,没有工钱,倒也很仔细地教他路面上的注意事项。哪天要开车出路面,总会优先问他要不要练车,还时不时地怂恿他考了驾照后再考一个教练资格证到驾校帮忙。 驾考又近在眼前,我遛了半天课,紧张得胃都在抖,心里不停地祈祷,上帝老爸,请多多关照你的子民,佛祖菩萨,我也是很敬重你们的,千万保佑我通过。 定点上坡,通过,倒车入库,通过,直角转弯,s线行驶,侧方停车,倒视镜中好像有一点压线的感觉。裁判一脸的不爽,却没有发话。我开着考试车回到起点,裁判眉头拧得太阳穴直跳,喊:“下一个。” 这是通过了? 真的通过了? 我通过了? 回程的路上感觉有点不真实。李英勋开的教练车,教练坐在副驾驶座上,笑嘻嘻地问我要不要练习路面。好吧,感受一下路面的真实驾驶。 估计是人太兴奋了,飘飘然地,油门踩得有点狠,迎面交通灯准备转红,刹车太急,车上坐着的人都往前扑,幸好大家知道坐教练车危险指数极高,安全防范意识都很强,一上车就缚好了安全带。这一紧急刹车,全靠安全带的捆绑。车上的人都吓了一跳,教练脸色很不善,正准备严肃教导我,突然发现后座上的李英勋在流鼻血。血流得很急,不一会便染红了他的衣衫。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第11章 11.大叔露面公众 李英勋仰起脑袋,坐一旁的学员连忙递上纸巾,雪白纸巾上那湿润的鲜红触目惊心。 “要......要去看一看医生吗?”我结结巴巴地问,也不管身后的汽车不停按动喇叭催促我们起动。 李英勋摇头。 教练急忙下车,把我换回副驾驶座上。我不时偷看后视镜里的李英勋,心里跳啊跳个不停。我俩一起下车回学校,他把止血的纸巾扔掉,鼻梁上有条红杠,估计就是刚刚在车里撞到的。 “那个......我请你吃饭。”一顿饭好像不是很有诚意的道歉,要不要再来一场k歌会更好? “我让范俊帮我打饭了。” “哦。那下次吧,下次把邓兆欣也叫上。”我灿灿笑道,心里还是有点惊魂未定。 “考得怎样了?”邓兆欣见我回宿舍,一脸关切,“考过了你还这表情?” 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她。 “老李还真是和善,要是我,不吃你几顿好好补补身子,实在对不起那白白留出来的鲜血。” 我带着歉意上网百度,男生补血可以吃猪血鸭血。鸭血好像是四川麻辣火锅常用的食材,但我没发觉李英勋有吃辣的习惯。可以考虑鸭血粉丝汤,不过学校附近都没有这类食物。倒是有一道粤式猪红汤(猪血),很多餐馆都有这道菜。 我马上在微信三人考驾小群里发邀请。 -这个周天,我请你们吃饭,庆祝我考过。 邓兆欣欢喜应约,李英勋爽快答应。 清明前后的广州,雨水不断,幸而出门的时候雨停了,地上湿漉漉的,汽车路过便溅起积水。这种天气我实在不想跑到别的地方去,便在小区附近的蒲园餐厅订了张小桌子。 邓兆欣虽然是广州人,但从小在河北生活,几乎没有来过广州河南的中大生活小区。 “都是大学,别人家的大学有校园餐馆,我们的大学校园就只有饭堂。”她在中大生活小区里转了半圈,心里有些忿忿不平,“不过你没考上中大,你是故意不报读的还是真得考不上?” “哈哈,你发挥一下想象力好了!”我说。 李英勋鼻梁上的红印消退了,显得十分高挺。他默默地在身旁走路,不时被头上滴落的树枝丫雨水给打中。 点菜的时候,我特意点了个粤式猪红汤(猪血汤),还点了个陈醋凉拌木耳,据说木耳有通血管的功效,顺便替李英勋通血化瘀去肿。 “待会要上我家坐坐吗?我家就在附近。” “好呀,反正没地方可去,又实在不想这么早回学校。”兆欣很赞同。 妈妈今天有约外出,没有大人在旁边,同学到家里玩感觉更轻松自在。 “你家收拾得很精致耶。哇,这么大一台钢琴,难怪你在迎新晚会上弹得那么好,我当时还以为你们是假唱!” 我一脸黑线,幸好李文熙不在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三个人一起玩斗地主。李英勋总是不肯当地主,他说自己的牌不怎么好,被邓兆欣笑他上厕所没有把手洗干净,手不干净自然运气差,肯定摸不到好牌。 一看时间,四点多了,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三个人磨磨蹭蹭地在路上走。 楼下,一辆熟悉的黑色拦路虎停在路旁,上海的车牌号码挑动着我心扉。一个月没见的寇毅叔正与妈妈在车门前说话,两人看见我和我身旁的小伙伴也是一愣。 邓兆欣落在最后,还在楼梯里一步步拾级而下,李英勋与我早已走到大楼门前等她,恰巧便在此时看见寇毅与妈妈也在路旁。 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被撞见一样,灿灿道:“我们准备回学校......” 邓兆欣响亮的抱怨便在此时响起,“哎呀,你们怎么走那么快,腿长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呀!” 妈妈打量李英勋,又打量邓兆欣,道:“纶纶,你们吃完晚饭再回学校吧,妈妈这就去买菜。” “阿姨不用麻烦了,我们已经在你家里打扰了一个下午,这就回学校,明天早上还有课,要早些回去预习。”我和邓兆欣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上进的话来,这话自然的出自李英勋。 “那下次再来家里玩,阿姨提前给你们准备好吃的。”上进的好学生果然招大人喜欢。 兆欣听到好吃的,两眼就亮了,一口答应:“阿姨叔叔再见。” 傍晚,地铁爬出地下隧道,驶向夕阳照射下的地面轻轨。三个大学生看着窗外的落日,不由得感叹,夕阳无限好,只是要回校。其实学校也不是不好,就是对着学校的食堂有点提不起劲,每顿都是那几个固定的菜式。 “杨纶,那是你爸吗?” “不是。”我想了想,道:“是我妈妈以前的旧邻居。” “你那位邻居家的大叔也太帅了吧。” 我不置可否。 李英勋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你叔叔从上海开车来广州要花多长时间?” 呃,这个问题嘛,得当事人回答比较准确,毕竟,我只在路面驾驶过半小时。 手机“叮叮咚”地响,真是一想曹操,就收到曹操的微信。 -下周六和周天有空吗?陪我去广州转转? (?o?o)?下周末要练习路面驾驶...... -你练完车,我再接你。 -我想问,你那辆车是从上海开过来广州的吗? -yes. -路上开多长时间? -两个白天,晚上在路上酒店休息。 -两天?!你干嘛不坐飞机或者火车过来? -我和别人打赌输了,要从上海开车过来广州。 -_-|| -你们赌什么了? -赌谁的车最晚到目的地。 难怪说要远离黄赌毒!两个白天开车在路上,八月十五都坐得没有知觉了吧。(作者不得不插句话:杨纶大小姐,你让人家开长途的货运大哥情何以堪?努力练习路面驾驶吧!)(八月十五的月光又圆又大,在粤语中常被比喻作人的屁股。) 周末,一连几日的雨天终于缓了下来,久违的太阳在天空上运作九阳神功,将地上的湿气都一一逼出来,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三个小学员屁颠屁颠地跟着教练到路面练习实地驾驶。一想想长途路考的颠簸,八月十五就有点发麻。 “杨纶大宝贝,开车放轻松,你已经在路面驾驶了一周,慢慢来,咱们不赶时间。别焦急,脚别太用力,在你脚前方的只是离合刹车,不是色狼,不用狠狠地踩,温柔一些。” 又是一个急刹车,副座位上的教练努力坚持着脸上的笑容,说:“好,前方十字路口要轻点刹车,慢慢点着刹车,让车慢慢拖行,停!这不就行了么?” 午饭时间到了,估计教练被我折磨得快要断气,连连催促我们赶紧吃饭去。 微信问寇毅叔在哪碰面,他回复一会来接我。这一会也太快了,我才回到学校大门口,已经见到他停在路边的黑色拦路虎。他看到我们,马上下车打招呼,问我们是不是要回市区,他可以捎带。 李英勋说要回宿舍收拾,邓兆欣说要回宿舍补眠。 我独自跳上寇毅叔的大黑车,跟小伙伴挥手再见,心里有种小得意。没亲爹,有大叔,还是很帅很帅的大叔。 “你傻笑什么?”寇毅叔一脸好笑,递了一盘东西给我。是寿司刺身,正饿着。我毫不客气地在车上狼吞虎咽。寇毅叔指了指后座上的瓶装绿茶,我欢喜地往他嘴里塞了一块三文鱼刺身。 “我上周和你妈商量。”我耳朵捕捉到敏感信息,马上竖得笔直,商量什么了? 第12章 12.小秘是怎样练成的 “我和你妈商量你做课外实习的事情。” 课外实习是大学三年级的学习活动,我才一年级便要策划两年后的事情? “让你提早实习,积累工作经验,又能赚工钱自己花,你觉得怎样?” 这“工钱”两个字听着就能带起心中的干劲。 “我同意。” 十二万分的同意。 “好,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助理。” 什么?助理?小秘? 那个......工钱怎么算? 寇毅叔伸出一个巴掌,竖起一根手指头。 一千块钱?!等于我大个月的生活费!?(⊙?⊙)?兼职嘛,多多益善,小小无区。我想着想着,快乐得不行。 寇毅叔被我的表情逗乐了:“就一万块块钱一个月你也能高兴成这模样!” ?(???)?一万块?!要不是我的身体机能还算年轻强壮,此刻的我一定激动得爆血管喷血。 那个晚上,我简直是得了失心疯,一个劲地缠着妈妈。 “妈妈,真的吗?一万块工资哦?寇毅叔会不会把给我卖了?世上还有一万块月薪的兼职助理吗?他不会是做什么非法犯罪的生意吧?” 妈妈又好气又好笑,还带了点忧虑。 “寇毅他人不坏,就是贪玩了些,不会做非法犯罪的勾当,你跟着他长点经验也是好的。但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你决定跟他学习工作经验,那就要和他身边的人接触,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还要坚持底线。” 我知道社会不是校园,也不是家里,可终究要踏入的。早两年或者晚两年进入社会,对我来说并无区别。于是,我开始了梦幻的第一个人生兼职。 首要任务,替boss在广州物色居住房。他不要住酒店了,以他的原话解释“每次入住同一家酒店,都不能安排同一个房间,停车位都不是固定的。” 什么鬼原因,就是矫情!有钱就能矫情! “你住二沙岛上那房子不行吗?反正也是你家亲戚的物业,说不定还能省下房租……” 寇毅叔大手扒拉着我的头发,美其名曰“摸摸头”,一会的功夫就把我的短发弄出一个艺术青年的张扬风格。 “这几个新楼盘都好好认真研究一下!开发商,交通,生活配套,楼层格局,物业管理,每个细节都要对比研究。记得一定要有车位!分析报告要详细简练,做的不好就扣你工资。” 〒▽〒 万恶的资本主义家,剥削无产阶级的劳动价值。 别人的大学生活都是学校,宿舍,购物娱乐中心三点成一线,偏偏我的大学生活却多出了售楼中心和烟尘滚滚的马路大街!让我更郁闷的是,怎么就有这么多人有钱买房子?至少一百多万的一套一手房子,首付三成也要四十万。那些提前预约看样板房,又不惜排着长队等候的人,竟然毫不犹豫地下订金签购房合同,仿佛他们买的是一棵菜一样。看来这世上真的有很多有钱人。 周二,下午只有一堂课。下课后,我一个人坐地铁来到boss指定离学校又最近的楼盘a考察现场。楼盘a位于广州城东,临江,电梯洋房。 邓兆欣的家也在附近,她家地属东德村,她人却是在香港出生在广州城中村里长大的九零后,听说我要到她家附近帮老板看楼盘,再三地提醒我,那附近有一条远近驰名的臭河涌——东德涌。 端午将近,各处小河涌不时传来敲锣打鼓的龙舟排练声。我从地铁站步走了二十五分钟,才终于来到这个楼盘a。楼盘销售美少女马上把我领进样板房,东说西赞,其中心思想便是直夸她们家的楼盘如何高大上。一问价格,贵的真不是人买的。 我婉转地提出离开,售楼美少女马上发出恐吓,只有今天才有优惠,只有今天还有这种小户型单位,她暗示我过了这个村便没有下个店了。我耸耸肩,一副随缘的姿态离开,售楼美少女的态度啪啦一下冷淡下来,连话也不想再与我多说。 上洗手间的时候,我在厕格里听到那位售楼美少女与同事的对话。 同事:“你刚刚不是有客户吗?这么快签约了?” 售楼美少女:“签个鬼,那女的瞧着就不是来买房子的,拿着个国产破手机在那里拍照,有哪个买江景房的人穿她那身行头!” “不是说广州到处都是低调的富豪吗?” “我的眼睛向来很准的,我肯定她绝对是个做兼职的学生,也许就是同行派来的间谍。” d=====( ̄▽ ̄*)b在厕格蹲得两脚麻痹的我,心中不由得赞叹这位美女的毒眼睛与辣嘴巴。 我在炎热的日照下,艰苦地往地铁方向挪步。其实楼盘a离二沙岛上的住宅很近,沿着江边走一百米,跨过半截广州大桥便是二沙岛。只是房价如此高昂,值得入手吗? 手机响,是寇毅叔。 “收获怎样?” “这里交通不好哦,离地铁站太远。” “现在还回学校吗?” “当然回呀,我妈肯定没做我的饭。” “我过来接你。” 才说完,身后突然响起了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我吓得跳原地抖了抖,手一滑,我可怜的手机就摔地上屏幕裂了一条大缝。而汽车不是别人家的,恰恰是boss寇毅叔的。 ?(??^??)? “幸好在你手机完蛋前先看到你!”寇毅叔不安慰,还幸灾乐祸,完全是五行欠骂。“这个楼盘,你感觉怎样?” “不好!” “什么不好?” “贵啊。” “在你的脑仁里,除了免费的,其他都是贵的。” “你看这条路,一路过来都是办公楼。地铁公交不在旁,没有酒楼,没有商场,没有学校,没有医院,倒是有个露天公园运动挺方便。这是宜居的吗?”这里是宜办公的,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喜欢住这里?” “嗯......在附近上班的高级领导吧,外国人也挺多。”附近好像是领事馆区。 寇毅叔揉了揉我的短发,笑道:“看来是提前做了功课。” 我带着一点得意翻找背包……好像没带镜子。 “挡光板放下来,上面有镜子。” ( ̄ェ ̄;)副驾驶座果然是适合女生的座位,连化妆的镜子都配上了。 咦?怎么过广州大桥往南了?车子驶进滨江路,由于还没到下班高峰,路上行驶的车辆不多,寇毅叔放缓了车速。只是一江之隔,珠江南岸的滨江路两旁全是密集的高层住宅,临街商店,酒楼,学校......典型的生活小区域。 “这里宜居吗?” 我点头。 车子继续往东,走内环路,跨过老广州城,一直行驶到白云山西麓,进入一处树木繁盛的住宅小区,小区保安登记过后才放行。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小区里的连排高层电梯洋房,往林木深处拐,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独立屋院。 寇毅叔把车停在一处屋院前,问:“你觉得什么人喜欢住这里?” “郊区山脚,绿化清幽,公共交通不便,需要有车代步,喜欢远离老城区密集居住环境的人会喜欢住这里。” “这三个楼盘,哪个赚钱?” 这不好说,我又没卖过,只能摇头。 “你觉得我应该住哪个?” 如果硬要三选一,自然是楼盘b的性价比最高。 “那要看你喜欢哪个......”我说。 “尽快交楼盘优劣对比分析报告。” 大叔这话题变化得真快,我脑袋一下子转进牛角尖里。分析报告……我那猪一般的大学生活突然变得十分忙碌,白天上课,课外到图书馆和网上翻查资料,晚上对着电脑猛敲。每周一次和邓兆欣李英勋一起练习路面驾驶。 经过半个月的忙碌,楼盘分析报告出来了,大叔对我这份作业不置可否,只叮嘱我赶紧买台新手机,他抱怨我用重伤的手机和他通话时声音不清晰。尼玛,我还未赚到工资,就先赔了手机,就不能体谅一下等着发薪的菜鸟实习生吗…… 最近的手机商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手机不好好卖,居然要限购抢约。万恶的饥饿营销策略,苦了我这个旧手机碎了屏的终端购买客户。不过瞧瞧人家范俊新抢回来的手机,还真是性价比特高。我抢不过来,还不能请有成功经验的同学帮忙吗?主意不错!马上行动,结果为零,还是没能如愿抢购到心仪手机。我心灰意冷,晚饭不由得多打了个菜,打算以食物拥抱受伤的心。 忽然,微信收到了新消息。 -周五下午的课四点能结束吗? -可以。 -我快递了代理授权委托书给你,周五下了课你到楼盘a办签约手续。记得带委托书和身份证。 逆风快递很守时,第二天早上我便收到了快递。快递信封里是一份公证过的委托书,还有一个小信封,正疑惑里面装的什么东东,手机便收到信息。 -你的生日,年月日。 boss这是要问我生日,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吗? 这想法有点不靠谱,但竟然boss都发问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回答发送过去。 -你这笨小孩,榆木脑袋吗?我告诉你的是密码,不是问你问题! (°ー°〃)我当场愣住。 第13章 13.爱国的资本主义家 拆开快递,内里一个小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电话卡。 -你怎么知道我刚好在拆快递? -快递公司有签收短信。 boss随后又补充说明,银行卡和电话卡只用于工作。 周五下课,我又揣着文书独自坐地铁到广州城东cbd边缘的楼盘a。 天气闷热,几乎要将我晒融化了。上次接待我的售楼美少女认出了我,冷淡笑着说:“杨小姐这次过来,是有什么指教吗?” 上回过来,还有茶水招待,这次连茶水客套都省了。 我的手机在书包里“叮叮咚”地响,掏出浑身重伤的手机,破裂的玻璃屏幕十分刺眼。一向脸皮厚重的我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感觉到售楼美少女的笑容快坚持不住了。 忽然,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给我的工作手机来电。。 “请问您到售楼部了吗?”谁啊,这么阿谀奉承的声音,还知道我身在何处,这工作手机卡我昨天才开始使用,我连手机号码是多少都还没搞清楚! “小姐,请里面进,要怎么称呼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青年向我招手,又吩咐售楼小姐姐,“之前是你接待这位小姐的吧?你把饮料和点心端进我办公室。” 我有点莫名其妙,寇毅叔只交代我过来签合同,手续很简单,别的其它手续他都办好了,还要进办公室详谈些什么? 小青年笑吟吟地将我迎到他的办公室,热情地问我要喝汽水还是咖啡,还介绍说有蛋糕和面包。 “杨小姐从学校赶来的吗?这么晒的热天,下次过来提前给我个电话,我会开车接你过来。”一旁站着的售楼小姐姐,脸色变了又变,被小青年分派道:“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到外边守着。” 小青年笑呵呵地奉上预售合同文件,厚厚一沓。我暗自冒汗,都要详细过目吗? “我们李总听说寇先生看中了一套房子,二话没说,直接就签了个内部认购优惠,还骂我招待不周,居然连寇先生来看房都没认出。” “他上次没过来,是我自己来看房的。”寇毅叔有没有亲自来过现场考察,我不得而知。不过肯定有吧,不看怎么知道有这么一套楼盘。 “辛苦你跑一趟了,下次要是再过来,提前给我电话,我亲自把合同书送过去。” 咳咳,要进我学校门口,恐怕不容易吧,寇毅叔也没敢进去。 我瞄了一眼预售合同书,一年后交收,我的个神,四百多万一套,还说是内部认购优惠!优惠多少了?等等,一年后才交付使用,这说明boss现在还不能入住。难道这房子是用来投资的吗?!我要重新评估boss的身家财产等级。 碎屏手机又响了,真是一想曹操,曹操就给你打电话。 “手续都办好了?” “嗯。” “你出来后往西沿珠江边走,快到广州大桥脚的时候,看见一个小树林就过马路,那里有一个阅江首府,我在那里等你。” 还不能收工下班呀?我可怜兮兮地自怨自艾,在小青年的坚持下,被他送到了马路边上,差一点就让他招手招来出租车。千万别,出租车起步价十块,还是步行比较健康。那位售楼美少女看我的眼神柔和了不少,仿佛我是个俊朗小鲜肉,只差没有扑过来。(让她的主管小青年给挡住了。) 傍晚的广州依旧热气逼人。 寇毅叔一身t恤短裤,亲自在阅江首府的大门口接我。不是因为我有多么vip(十分重要的客人),而是按门铃的时候,寇毅叔一时想不起门牌号码,要到门外看一下门牌号,物业保安便请他下来亲自核实我的访客身份。我幸灾乐祸地想,物业保安大概是想要核实他的身份吧。 他在这里干什么?这刚刚才入手了新物业,还要继续看楼盘吗?资本主义的本质果然是贪婪的。 这样想着,两人进入十楼的一个单元。房子内部结构映入眼帘,阳台落地玻璃,白色简略沙发,胡桃木质式配搭,混搭风格,多一分嫌累赘,少一分太素净,配合得恰如其分,设计师的功底很是炉火纯青。 我张开了嘴,一时间忘记合上。带装修的房子通常都卖得很贵......等等,寇毅叔在干什么?!! 寇毅叔悠闲自得地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瓶装山泉水给我。这间样板房也太示范了吧,连酒水也提供,完全给你一个五星级酒店的服务。 “等我一下下,我这就把行李收拾好,然后去菜市场买菜。” 我有点不明所以,老板你什么时候搬进来的?我们不是来看楼盘的吗? 原来,其实,房子早就在寇毅叔名下,他只是在等装修完成后通风散味。这一等便是半年,上年暑假他来广州,就是顺便看看装修得如何。 d=====( ̄▽ ̄*)b 我顿时不高兴了。尼玛这样一个土豪,你不请阿姨做饭,还让我义务陪你买菜下厨。呃......看在兼职的薪酬福利还算可以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动动手当个称职的助理吧。 寇毅叔的厨艺我是尝过的,只要食材好,他几乎零失手。这会的食材是小龙虾(他其实只是把从海鲜酒家预定的熟食加热),椒丝清蒸多宝鱼,粤式白斩鸡,还开了瓶红酒,酸苦酸苦的,依他说的加了点雪碧,味觉马上好多了。 “你这小孩,那是红酒,别真的当汽水喝。”他啧啧地摇头,端着杯红酒往阳台站。闷热的夜风挡不住对岸霓虹四射的广州塔的美丽,又圆又亮的月光挂在半空,与广州塔构成了一幅唯美的夜景画。阅江首府的昂贵价值大概就是在于此处吧。 “你知道吗?我以前在伦敦看着金融城灯光璀璨的夜景时,想得最多的,就是为什么我们中国这么大资源这么多,经济为什么要比英美德法落后?” 英俊的资本家还是一个爱国青年。 杯中的雪碧红酒喝进胃里,身体渐渐轻盈。 “为什么?”我接过他的话,他需要倾诉。 “可能是人口太多了,经济总额发展得还不足以提高每个人的生活。”他苦笑了一声,“有钱人是不会愿意拿自己的财富去做没有回报的慈善。这么多的闲钱,除了消费,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增值。” 寇毅叔做的十三香小龙虾吃得我口干舌燥。我小口畷着杯中的红酒,连雪碧也不加。酸酸的绵软,挺解渴解油腻的,晚饭吃多了可以消食,再也没有罪恶感了。 “所以你就出现,成为了一个管钱的,替他们把钱散养,养得越来越多。” 他笑着点点头,在广州塔点缀的夜空下自信优雅。 “中国国内有很多人才和技术,只需要一点点资金帮助,不时和他们一起交流探讨眼前和将来,用不了几年,他们成长以后就能多倍地回报你当初的慷慨支持。” 我迷惑了,眼前这么好看的年轻大叔,睛光闪烁着,他哪来这样窥视本质和将来的慧眼?我努力张大困顿的眼皮,不成功,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陌生的卧室,我这是在哪?窗外是明媚晨光中的广州塔,想起来了,这是寇毅叔的新房子。卧槽,昨晚居然连澡也没洗牙也没刷,就这样睡过去了?我心跳得厉害,简直无地自容。推开房门,客厅厨房里静悄悄的,还有一个卧室,我略略犹豫,轻轻将卧室门打开露出一条小门缝。 第14章 14.出门在外 打开卧室的门往里瞧,床上的被褥一团乱麻,但人呢?卧室的洗浴间里有潺潺的流水声响。我脸颊发烫,连忙轻轻带上房门。偷窥是一件羞人的事情,我不能继续下去,人如风一般地卷进客厅里的洗手间,没有换洗衣物,澡我不敢洗了。现场也没有牙膏牙刷毛巾,只能用清水灌冲口腔,净水洗脸,然后用纸巾擦干。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样的困境难不倒我。 门外响起了寇毅叔充满磁性的声音,“有新的牙刷牙膏毛巾,昨天忘了拿出来,我放在餐桌上。” ?_?☆ 这可是我第一次人在广州却彻夜不回家(学校寄宿除外),还忘记给妈妈打电话报备。 “邹着眉头怎么啦?醉酒头疼?都让你悠着点,还真把红酒当汽水来喝!” 咦?!我的手机居然没有未接来电! “我妈居然没有给我打电话...”我喃喃自语。 “你昨晚喝了个烂醉,睡得死死的,怎么喊你都不起来,我又喝了酒不能开车。给你妈打电话,被她骂了个半死。不要再有下回了,大小姐,把你架到床上去不是一个人干的活,起码得两个人,以上。” ?这是人生攻击!!!??????? ?这太欺负人了!!!(??w???‖)? 寇毅叔还尤自不够,噼里啪啦地在厨房里加工昨晚剩下来的小龙虾与白斩鸡。不一会儿,餐桌上便摆放着两碗高脂肪高热量的海陆大杂烩面条。 我受伤的心灵需要慰藉,肠胃也需要,一边吃一边悲叹人生的无奈。 寇毅叔想起了什么,问:“你的驾照什么时候考过?” 路面的驾驶练习已经掌握了,但长途驾考要在外面待两天一夜。实在是不敢连翘两日的课,三个考驾照的小伙伴一致约定在期末考试以后的空挡参加长途驾驶考试。 教练很高兴,不停地说笑话逗我们放松。他其实还年轻,小肚腩傲然凸起,手上常常拿着瓶可乐,好像提着一壶酒那样一边喝一边笑谈人生。 “跑了这么多趟长途,总算是明白,千篇一律的生活其实是在等待有趣的人。”教练沉浸在诗意哲理中。 “教练又喝多了肥仔水,上脑了。”兆欣适时地配上对白。这肥仔水是教练给可乐起的粤语俗称。 “非也,非也。”教练的台词瞎掰得顺溜,“是因为有小帅哥和大美女在一旁,肥仔水没有醉人,是人自醉。” 兆欣最喜欢别人的赞美,“教练说得太正确了。” 这一路上的吹水聊天,让长途驾驶充满了乐趣。夜里留宿酒店,唐璜明亮的大堂让人十分有安全感。四个学员刚刚好两男两女两间客房,教练自己一间房。晚饭吃得奇撑(实在是点多了又不能打包),我们两个女生回到酒店房间,灯光一亮,电视机也跟着亮起,雪花满屏,很久没见过雪花屏的电视,再上次看见还是恐怖电影里晶子从雪花屏电视机里爬出来的一幕。 我连忙关闭电视机。旅途在外的,不能想这种惊悚事情。 兆欣在洗手间里喊话:“这水也太吓人了吧。” 我走进洗手间里一看,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夹有杂物泥沙,流了好一会儿水才勉强变清。 “我妈说住酒店尽量不要住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看来很有道理,瞧瞧这水,我都不敢用它来刷牙洗脸。”兆欣一边说一边走回卧室间,“你刚刚不是关电视了吗?怎么又开了?” 我后背一阵凉意,冲进卧室间,电视机果然又是雪花屏,连忙一边拔电视机插头一边说:“我刚刚关了电视,没有开。” 兆欣反应过来,马上炸毛,“真的假的?这么邪门!”她不说还好,这一说,走廊的夜视感应灯好不应景地在此时一会亮起一会关上,全是自动的。感应灯没有关闭的开关,一个小触摸感应键安装在墙上,只要有声音震动,它便能联通电路亮起洗手间到卧室走廊的夜灯。 不能人工关上的走廊电灯,此时正在不停地自我启动自我关闭,灯光一闪一闪,房间里顿时充满恐怖感。 两个女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在陌生的酒店客房里瑟瑟发抖。这房间tmd有点邪门,不能住,不能住。 隔壁房间的李英勋刚睡下,被让我们喊了过来。酒店派员工进来检查,一切正常,没有异样。按照剧情,人多的时候通常都不会有怪异事情发生。我们要求换房间,被告知酒店客满不能安排。酒店工作人员离去,房间的感应夜视灯又开始自主开关,太吓人了。 李英勋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测电螺丝批,拉掉电闸,三五下便掀开感应开关,把电线拔拉了出来,感应灯不能再运作吓唬人了。但屋里的恐惧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邓兆欣哭丧着脸,“你不要走,我总听到小孩子的哭声,睡不着。” “小孩子哭是正常现象,你在自己吓自己。”李英勋的解释并没有发挥作用,他在邓兆欣的强烈要求下,得到了我的默许,被留在了房间。 兆欣与我一张床,李英勋一张床,三个小伙伴仰躺着一起数绵羊。 “呼~” →_→ -_-|| 最害怕的人最先睡着。 “你还随身带着电测笔?!你是在哪里学这些电工知识的?” “是我爸爸教的,我爸爸是一个五金杂工,水电知识都懂一些。但家里的电路电器都是我修的,他只负责在外面修别人家的。” 我噗嗤一笑,又问:“你考电工证了吗?” “准备考。” “哈哈,那下次我家里有五金水电问题都可以请你帮忙了。” “可以的,但我还没有电工证,你爸妈放心让我修理吗?” “哈哈,可以请你爸出手。” “嗯。” 沉默,气氛有点尴尬。 “我......我看见你家那位叔叔到学校接你,你......你......” ‘你’了好些时间,没有下文,我大抵知道他想了解什么。 “你想问我爸爸的事情吗?我从来没见过我爸爸,他不要我和我妈妈。” “我......我妈常常说我笨,不可能是她亲生的,她也说不想要我。” “哈哈,你是有点笨。”现今社会,做事情不求回报得失的往往都会被认为是笨蛋的表现。“不过你还好啦,往后会慢慢变聪明的。”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第二天看见李英勋顶着充满血丝的双眼,心里又感激又愧疚。 教练听了我们昨夜里的奇遇,拍了拍他的小肚皮,一脸高深地看着李英勋:“小李子,你真行,帮人帮到房间里去了,一晚上对着两位美女,肯定没有休息好,待会教练帮你开车,你好好眯瞪一会,补充补充体力。” 傍晚回到家里,妈妈问李英勋是不是就是那天在楼下看见的那个男生。 “这小男生真不错,下回请他到家里坐坐呗。”妈妈顿了顿,又说:“纶纶,你想不想去北京看看?” “想。”我想也不想就冲口而出,那是妈妈的娘家,还是我天朝的帝都。小时候学的语文课文就有一篇关于北京颐和园的,很多小学生学完那篇课文以后都会央求家长带他们到北京来个暑假学习实践。 “我们暑假要去北京吗?”妈妈愿意回娘家里看看吗?而且,我也已经赚到了人生的第一个月薪。把家用给妈妈,她也不收,只是让我自己存着。想想我有钱可以支付母女俩的旅费,那种感觉很美妙。 妈妈摇头。“要上班哩,等寒假,寒假咱们再到韩国去玩几天。”韩国?那个在泰国认识的韩国小青年不时在朋友圈里发美图,韩国是个好地方,冬天去还可以看雪。广州人看到雪都是要疯魔的。 幻想了几天的雪国风光美景,终于迎来了考驾终极之战。 这几个月的辛苦练车是没有白费的 考试结果: 顺利通过,全胜!ヾ(?°?°?)?? 劳动人民,万岁!(????)?“““ 正要大肆庆祝一番的时候,收到了boss的夺命追魂信息。 -后天订我和你到北京的机票。 第15章 15. 首赴帝都 去北京游玩,不是,是出差。要带什么衣服?出发得太急,都没有时间好好准备。-_- 依照boss的指定,订了下午三点出发的飞机。当时在网上查询价格,清早和晚上出发的飞机最便宜。无奈boss说他不要坐这么早那么晚的飞机。哼!又不是我出的飞机钱,才不心疼!虽然爱付钱的时候还是咬了咬牙。 转了两趟地铁到达机场,寇毅叔早到了。他说要接我去机场,我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得职场菜鸟了,怎会把老板客套话当真? 事实上,boss的意思是要接我去机场精英休息区,他不接我,我是不能进去的。这是人类地球活生生的有差别对待!要不是看在精英休息区里有免费吃的和喝的,我才不进去!为了表达内心的强烈不满,我在休息区里不停地吃啊喝啊...... 寇毅叔很专注地研究我抢购回来的新手机——白饭手机。我可是花了大半个月,每周一到点就开始拼网速拼指速,几经辛苦排除万难,才终于抢购到的。当看到手机成功躺在屏幕购物车的时候,我怀着喜悦激动感恩马上即刻秒付了手机费,还生怕收件地址写错了,检查再三才提交订单。 寇毅叔问我,网上限购过程是不是很有意思,与大费周折去一趟香港买水果手机有异曲同工之妙?!卧槽,现在卖手机还要考虑营销模式,市场竞争真tmd越来越激烈了。 “你为什么不买一台水果手机?”寇毅叔一副你有工资消费的表情。 “我支持国货!”千元的国货都不支持,难道花几千大元帮外国商家缴税? 到点登机,我已经很有眼风地立即尾随boss身后,当一个合格助理到精英优先通道登机。但还是有很多眼睛注视着我,e=e,真正注视的目标其实是我老板。老板帅气的颜值和标准的身材总是很拉风地吸引着大量的关注。 才坐下飞机舱位,美丽的空姐便温柔地问大叔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和她说。尼玛,也不见你们派个英俊的空少过来和我说同样的话! 憋着一口怨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嘴角还残留着口水。 (????)‥ ←_← →_→ 确定没有人留意到我,赶紧收拾一番。 第一次踏足首都的我,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北京天安门——我来也。 慢着,咱们今晚不入城,就在机场附近寇毅叔的远房亲戚家吃顿晚饭。说是现在这个点进京城,没准要堵车堵到晚上九点。又说机场下来顺道路过,择日不如撞日。还说这亲戚家里也有读书的学生,刚好放暑假的,一起来玩玩。 我满肚子的憋屈,受君之禄,忠君之事,还要跟老板处理私事家务事!那个清晨在天安门听着义勇军曲看五星旗升起的美梦——远呐。好吧,我是来出差的,一边在心里流泪一边安慰自己。 寇毅叔的远房亲戚到机场接我们。眼前是一位孔武有力的中年大叔,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招呼道:“你就是杨纶?” 我机械礼貌地点头问安。据介绍,这位孔武大叔是boss的表哥,也姓杨,究源索底,就是寇毅叔妈妈的弟弟的儿子。 “听说你还在学校里上学?哪个大学呀?” “暨大。” “在济南上学,离北京很近。” “不是山东的那家,是广州的暨南大学。” “我就说,你好像在广州,怎么就去了济南,哈哈哈。” (lll¬w¬) 杨大叔的普通话京味十足,看人的时候很是亲切。 “你跟我们家翎翎年纪相近,她也是刚刚结束高考。你是头一回来北京的吧?赶明儿让翎翎带你到北京转转,好好儿玩几天。” 我巴巴地看着boss,他老人家说,”过几天吧,明天还有工作。“ 眼泪在心里流,此际怎么开口..... 没坐一会,杨大叔的车便驶进一个住宅小区。拐了几圈,停在一处现代独立屋院前。以我这些天对楼宇物业的分析研究,这绝对是一栋不便宜的别墅豪宅,只可惜在机场附近,离市区有一段距离。 屋子里装修十分奢华。女主人杨太太见到寇毅叔,欢喜地喊了声:“小寇,就等你开饭啦。诶,这小姑娘是谁?”一道犀利的目光射过来,我马上感受到目光里的千刀万刃。 杨太太是个很美艳的女主人,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心里似乎有了定论。 “她是我的助理。”寇毅叔说完,她一副了然如此的模样,笑脸如花,说:“小姑娘,快落座吧。” 正说着客套话,一个白嫩嫩水灵灵的女生出现在饭厅。 “表叔,你知道我考到哪家大学了?”女生兴奋地拉着寇毅叔说话,完全无视女主人的不悦,“我考上了上海的东大,到时候就可以跟你去上海。” 寇毅叔很认真地夸赞了一番,指了指我,说:“翎翎,这个是杨纶。她在广州上大学。” 叫翎翎的女生看了看我,眼神带着一丝探究,却听到女主人提醒:“翎翎,待会再聊吧,饭菜都凉了。”就见翎翎好像要反驳的架势,杨大叔哈哈笑道,“好了好了。待会呀,你们两个女生有的是机会聊,快坐下吃饭,我都饿得腿软了。” 北京的家常菜怎么这么辣?我挑着没有辣椒的蔬菜,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杨大叔乐呵呵地问:“小纶,你怎么老吃青菜?是不是在减肥?” 我也乐呵呵地说:“是呀。叔叔家里的菜好吃,今日忍不住多吃了几口。”事实是肉都太辣了,我无从下嘴。 杨太太听得眉开眼笑,饭后又是甜品和水果,大人们在客厅里一边吃一边闲聊。翎翎带我参观她的卧室,没有想象中的粉色世界,米白色主调,宽敞明亮,活泼洋溢。 “你跟我表叔是不是那个?”她突然飘来了一句。 哪个? “就是男女关系的那个。” 我给了她一个白眼,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 她嘟噜着:“你一个大学生都还没毕业,居然做我表叔的助理,这不科学。” 想想,说得也有道理。再想想,不过是托了熟人的关系,没好意思张扬。 “你打算在北京待多久?” “这个......要看老板的计划。” “你订了哪个酒店呀?这里离老北京城还有好一段距离哩。” “那个......老板说他在北京有屋子,不用订酒店。” “啊?你要跟我表叔同居?你还说跟他没有那个关系” 我晕。 “他家里有房间空着,住他家里可以省下很多酒店钱。我们去香港的时候也是一起住他以前住过的屋子,没有你说的那个关系,纯粹是为了省钱。” “你们都一起过夜了?”翎翎瞪大了眼睛,“我妈说男女共处一室,女生必有损失。你们有没有干那个?” 我倒。 “那个什么?我们......就是做饭吃饭,没什么特别。” 翎翎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我气绝。我和寇老板可是很纯粹的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主雇关系。这女孩子的脑壳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但被她这么一说,心里怪怪的,看寇毅叔的时候不由得脸颊发烫,小心肝扑通扑通地跳。 杨大叔请代驾司机送我们进北京市区,一路霓虹繁华的城市夜景。这是妈妈曾经生活过的城市,也许娘家的亲戚还在这里居住,这样一想,顿时觉得北京很有亲切感。 司机停在一栋名叫长和公寓的大楼前,四周很安静,路上没有几个行人。这才晚上九点多!什么鬼地方!-_-|| 大楼内堂里现代感满满,电梯直上八楼,走廊冷色低奢设计,很是赏心悦目。我特意向邻居张望,都是新装修的门面,心中充满疑问。 “这座楼前年建好,我今年初才搬进来。以前住的那个大院在故宫的西边,不过很多老邻居早就搬走了。” 那就是说我妈妈的娘家人早就不住以前的地方了?难怪妈妈知道我来北京,一句有关外祖家里的话都没有。还想着能从寇毅叔那里找到一点线索,看来还是一无所获。 “我妈妈的家里人......到现在还是不接受我们吗?” 第16章 16.工作任务 话一出口就后悔,如果外祖家里能接受我们,早就一家团圆共享天伦了。 寇毅叔刚想说些什么安慰我,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截住。 “诶,傍晚到达的飞机,在杨定轩家里吃的晚饭。”声音很温柔,我竖起耳朵偷听,他一边说一边走进落地窗外的露台。 偷听失败的我只好四处打量屋内结构,三房两厅,装潢设计得体优雅,半开放式的厨房,一看就让人有想做饭的欲望,是一个理想居家的完美展示,没有半点被生活糟蹋的痕迹。 “小朋友。”寇毅叔总喜欢这样唤我,他瞄了瞄我身上身下,“明天你需要完成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我严肃认真地等待任务吩咐。 “你明天去商场买两套正式的衣服,我们后天要出席正式场合。” 〒▽〒 打开行李箱,t恤,短裤,牛仔裤(小清新),碎花长裙(海边度假的那种),......全都是学生的行头。为了对得起boss的专业形象,必须出血入手两件工作服。 第二天,寇毅叔一大早地出门不知去哪了。电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吃饱喝足,马上出门工作。按照boss的温馨提示,出大马路往右拐便有购物商场,步行的距离。我带着满腔的工作热情直奔目的地。 卧槽~营业时间十点,还要等一个小时...... 还要等候一个小时的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荡,然后惊喜地发现“红“伟的天安门广场就在眼前。无比激动的我,激动无比,脸上洒满了感动的汗水,脖子,后背,大腿全是喜悦的汗流。 在天安门前缅怀电视和课文上看到过的历史画面,拿着新买的白饭手机来几张大头自拍照。夏日高悬,再也耐不住高温暴晒的我,满怀着对天安门前立正不动的武警哥哥的崇高敬意,以最快的速度逃进凉快舒适的是日目标地——新天地广场。 广场内各大品牌服饰各种吸引眼球,一瞄价目标签,马上吓得装作不适合我风格的遗憾表情把衣服放回原处。几番徘徊,最后终于在某连锁衣库里咬牙买了两套日系通勤服,浅色上衣,深色八分西裤。尼玛,夏天的衣服比冬天的衣服还贵,人类社会为什么会如此不公? 痛心疾首地回到寇毅叔的公寓,心里琢磨boss他老人家回来了没有。扫了眼客厅,他人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吹空调。不对!他老人家怎么换了个身段容貌? 我呆呆打量客厅里坐着的人,那是一个容貌姣好的优雅妇女。梳一个油亮的发髻,端庄不失雅韵的西装套裙,脸上还有淡淡的化妆。她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面露微笑,神色柔和,眼光似能透洞人心。 我......我没走错房间吧?门牌号码都对得上,要是对不上,钥匙怎么能打开别人家的大门?我确定客厅里坐着的是一位陌生的妇女,快速地分析后马上判定这位妇女与boss的关系非同一般。 “你......你好,我......我是寇毅先生的助理。”赶紧先报上我的员工属性。 妇女站起身来,笑咪咪地招手让我近前。 “你就是小毅的助理?”声音温柔得仿佛微风吹拂额头的刘海,“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纶,纶巾羽扇的纶。” “小纶快坐吧,外面热吧?来,喝点果汁。”丰润的手从玻璃壶里倒出一杯苹果汁递给我,又问了我好些话,年龄,家庭...... 在妇女温和的目光下,我老老实实地一边喝果汁一边上报家底。 “我家里有妈妈,她和我一起住,她还在上班。大姨,你是寇毅叔的哪位呢?” 从表面证供看来,这位悠闲坐在boss家里的妇女绝对是boss的长辈前辈级别。在广府文化里头,辈分的称呼尤为重要。一般来说,广府人对已婚男性称呼为叔叔,对未婚男性无论多大年龄都只喊哥哥。特别在春节拜年的时候尤为讲究,因为涉及到收发红包这种原则上的问题——广府人的春节有条不成文的约定,已婚人士要给未婚人士派发红包。打个比如,如果你三十岁结婚了,那春节就要派红包给未结婚人士,即使对方已经四十岁。 而我的boss,婚姻状态不明确,只能依照他的气质年龄定义为大叔。boss是叔叔级别的人物,叔叔的长辈前辈那便要称呼为婆婆。可粤语的“婆婆”在普通话里的标准含义是丈夫的母亲,所以不能用“婆婆“这称谓。阿姨是跟叔叔平辈的称呼,好像不太适合眼前的这位妇女。我忽然灵机一动,便向东北同胞学来了一句“大姨”这样的称呼。 大姨笑意洋溢,回了一句“你猜?” “猜不着。”我不要猜,反正猜对猜错剧情都一样,还是等你直接公布答案。 “我是小毅的妈妈。” “大姨,你看上去这么年轻,要说你是寇先生的姐姐都会有人相信的!” 我的马屁拍得很到位,寇太太笑得十分灿烂,说:“我都六十多岁的人,还年轻吗?” “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只有四十来岁。”虽然我的话里以马屁成分居多,但也是基于现实上的夸张修辞法而已。 寇太太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来北京,去过北京哪些地方玩。我很诚实地一五一十告诉她,一直(今天)忙着工作,除了经过天安门,还没去过北京的其他知名旅游点。 寇太太作为一名资深的北京妇女,很热心地跟我介绍起北京哪个旅游点的哪个地方最值得看,哪家风景边上的小店最好吃。 心里总以为boss的家长是土豪式的上层贵族人物,没有想到现实中的他们竟然如此亲切和善,还带点老顽童式的幽默。两人正互动得非常愉快,第三者寇毅叔叔回来了。 寇毅叔乍一见他妈,两条眉毛马上凝结一块,“妈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我去接你的吗?” 寇太太朝他露出绚烂笑意,道:“等你忙完都什么时候了?!我反正在家里没事儿,进来城里逛逛多有意思呀!” 说毕,寇太太还展示了她今天的劳动成果——四菜一汤妈妈爱心餐。 “好吃吗?”见我点头,寇妈妈又勺了一汤勺宫保鸡丁给我,“瞧你还在长身体的年龄,这么纤小的身板子,得多吃些。”这么体贴的话,让我心里好生受落。为了报答,我争下了饭后洗碗的工作。 寇妈妈不让我动手,我扭不过她,便在一旁打下手。寇毅叔仰靠在沙发上看手提电脑。屋里宁静和谐,让我有家人同框的错觉。这样想着,瞄一眼寇毅叔,脸上热的厉害,连耳朵都烧了起来。 寇妈妈要回去了,寇毅叔留她在家里睡一晚。 “我再不回去,你爸又唠叨了!” “老爷子他哪天不唠叨?!” “你过两天有空回家里吃顿饭吧,带上小纶。” “老爷子那里……” “管他!小纶是小宜的女儿,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我妈妈的名字就是杨宜,被寇妈妈亲切地喊作“小宜”,可见以前都是相熟的老邻居。说不定还可以从寇家打探出外祖家的消息。 寇毅叔亲自送他妈妈下楼去。我在露台上张望了好一会,才终于看见一台大众汽车从公寓大楼里缓缓驶出往南边的大马路行驶。 当初还怀疑自己和寇家有血缘关系,现在想想都觉得狗血可笑。但一想到外祖杨家的决绝与冷漠,心中又满是疑虑和担忧。辗转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醒来眼袋有点浮肿。 寇毅叔看着一身通勤服饰的我,满脸笑意:“我家小朋友好像换了一个人样似的,待会在外面可要表现专业,不能露一点岔子。” 不就参观一下北京某个公司,我能出什么岔子?!?! 第17章 17.与大佬和偶像共进午餐 忘了说我们今天要参观的是白饭手机的北京总部办公室,不过我也是刚刚起床的时候才得知。 早上九点刚过,寇毅叔从大楼地下停车场开来一台黑色轿车。 嘻嘻,这个车辆品牌我认识,商务英语课的课文上就有一篇关于它的文章,德国起家的汽车生产制造商——大众汽车。 自从开始考驾照,我便不时留意汽车销售市场的动态。大众汽车有一款没有后尾箱的车型,我特别喜欢它的造型,车后箱有个polo标识,七八万块钱就可以到手。后来又看到过标识golf的大众汽车,还有标识lavida, passat,santana的不同大众款式,真是款式多种,任君选择。不过像boss这种车屁股上标phaeton的,好像见得不多,但这并不妨碍我坐在它的车厢里,幻想着驾驶属于自己的大众polo在高速上行驶的画面。 (作者忍不住插嘴一句,懂汽车的人常说,不怕宝马和路虎,就怕大众后面有字母。起步价七十多万的绝版汽车,杨大小姐你坐在它上面心里却想着它家的兄弟,你这是太瞧不起车了吧!) 汽车驶进一座商业大楼,据老板介绍,这里属于望京地段。地下停车场里有一位白饭员工接引我们进入白饭的员工楼层。楼层大门里另有两位白饭员工跟我们握手打招呼,其中一位与寇老板相识,见面便笑着说:“寇帅选今天过来,实在是太巧了,我们正好请了马尔泰小姐过来拍代言。” 我心里一个咯噔,马尔泰小姐?若曦?我可是用足了全身内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四处寻找若曦本尊! 我们被领进一间私密性很好的会议室,与boss认识的白饭员工打开手提电脑里的ppt,一幅幅摘要白饭的运营,财务与计划的介绍演示生动地展现眼前。后来我才知道这位员工就是白饭的灵魂人物老虎哥。 老虎哥今天除了介绍白饭的第二季度运营状况,字里行间还透露出要融资的渴望。 寇老板安静地听着,我也坐在老板身后安静地听着,有很多不明之处不敢发问。我实在是好奇,一家手机商居然打算卖其他电子产品,还是一个全新的电子产品——电视盒子。这种新产品超越了我的认知。 老虎哥大概是看午饭时间将近,便暂停了ppt的演示,让同事帮忙演示新产品——电视盒子。只要连上电视,网路,电源,小盒子便能像家庭电影院那样依照你的选择播影视节目。此刻,电视盒子所演示的节目恰恰便是《步步惊心》里的桥段,八爷在雪地里扶住正要摔地的若曦。 这个让万千华人女观众在心头莫名一颤的小画面,不久前,我才用dvd光盘播放出来。可以想象很短的将来,观众不再需要买dvd,vcd了,只需要一个钱包大小的电视盒子和网络。 如果你家里的网络不好,可以考虑一下白饭电视盒子的同系列上网路由器,或者直接换掉家里的旧电视,试一下包含了电视盒子功能的大屏智能电视机。 寇老板低头畷饮咖啡,还是不加糖不加牛奶的黑苦原啡。我想想都觉得舌头苦涩。他老人家看了看我,问:“你是不是有想法?” 那个那个......我把心一横,低声道:“我我想问...那个...电视盒子里的节目是免费的吗?” 这一问,听得老虎哥两眼直发亮,他反应很快,嘿嘿笑道:“但凡新购电视盒子的客户都可以免费赠送三个月的观看特权。” 他又回头对寇老板说:“寇帅,咱们吃完再聊。” 五个人齐刷刷地往外走,行经一间摄影室。我的个神,是若曦本尊。他们也正好停工准备午休。老虎哥上前和若曦打招呼,邀请她一起用餐。 我的小心肝嘭嘭直跳,思索着待会能不能靠近若曦的本尊讨个签名合照的......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在我身旁响起。 “专业形象。”寇老板笑咪咪地提醒我,但这并没有滤去他声音里的阴恻之气。 我不得不收回一直注视着若曦的热切目光,下意识地擦了擦口水。 一行人走了个五分钟,来到办公楼附近的一间餐厅,餐厅装潢设计古色古香,我们仿佛从现代化的望京一步跨进了古代江南庭院,有点跟着若曦穿越的错觉。餐厅服务员一看到老虎哥便马上安排包间,四周还有若有如无的昆曲传进耳朵,意境缠绵。 若曦温柔的声音飘荡起来:“没想到白饭办公室里有这么专业的摄影室,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老虎哥嘿嘿笑着,十分谦虚:“平日里时不时地要给手机拍特写,到外面的摄影室拍照片,费时费力的,不如自己家里办一个。” 这段回答在我听来,大概就是一个含义: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生意一条龙。 寇老板安静地吃饭,不时说两句回应一下老虎哥的段子。老虎哥是一个厉害的人物,好像总有说不完的段子,桌上压根没有冷场的时候,他虽然说得最多,却又是最快吃完放下筷子的那位。 临末,他建议大家拍个合照。我很自觉地掏出手机。老虎哥看到我手里的白饭手机,眼里全是溺死人的柔情。 下午的会议很快结束。 寇老板说了一句总结:“只要有成绩,投资绝对不是问题。” 老虎哥嘿嘿大笑,仿佛胜利就在不久的将来,还特意给我们一人一个电视盒子作为纪念,轻声地问我要不要参加下个月的白饭新品发布会。 “我...下个月...学校开学...要回广州...” 老虎哥愣了愣,又打量了我一眼,问:“小姑娘在读研还是读博?” “开学升大二。” 老虎哥一脸高深莫测地看向我又看向一旁的寇老板,朝我树了个大拇指。不晓得他称赞的是我哪一方面... 二人来到地下停车场。寇毅叔把车钥匙和一个磁吸实习标示递给我,说:“你拿了驾照就多开车练一练。” 正要委婉推迟,他人已经坐到副驾驶座上拿出手提电脑。 -_-|| 好吧。我拿了驾驶证,考驾照这么难的考试我都通过了,还怕独自在路面行驶吗? 我奋勇地坐到驾驶座上,意外地发现眼前的方向盘有点沉,难道是因为我太过紧张?放开脚刹,汽车缓慢开行。 这个点上的北京路面还是有不少行车。我坚定不移地在马路上匀速行驶,时速40。车后有喇叭响起。我心里腹诽:你按喇叭催什么!这里是城市路面,又没有最低行驶速度的限制要求。你没看到我车屁股上的实习吗!!?我又不赶时间!开那么快干嘛! 后面的车主看我无动于衷,终于寻着机会超车前行。对嘛,你赶时间你先行。再看后视镜里倒影的大后方,我所行驶的车道上竟然没有一辆跟车——其他车辆几乎全都在两旁的车道上陆续通行。我暗自赞叹,帝都车主果然对实习谦让! 我把车顺利驶回建国门大街公寓的地下车库,耗时十八分钟。还有最后一步——停车,耗时约二十分钟。 寇毅叔下车,惊讶万分,“停车比行车花得时间还长!你已经完全超越了我所知道的记录。” 哈哈,就是嘛!原来白饭办公室离长和公寓这么近! 寇毅叔未能再继续发言,一通来电在轻轻呼喊他。 “嗯。嗯。嗯。” 什么人的来电能让boss只有重复一个字的回答?我赶紧竖起两耳偷听,貌似是女性的声音。 “那个......小纶,我今天晚上有事情,你自己一个人随便逛逛。” 这是抛下我的节奏?!! “明天周末,让翎翎陪你到故宫转转。” 连明天也把我打发出去?! 我顿时满肚子的委屈,不敢上诉,一个人在公寓的客厅里唉声叹气。 微信忽然收到一个好友申请,“令习习公主”的好友添加申请。 -我表叔在干嘛? -约会。 -跟谁约会? -不知。 -难怪我老爸让我陪你到故宫转。 -明天几点,哪里碰面? -我实话告诉你,我表叔身边的女朋友大多是名门千金大家闺秀。那些灰姑娘的传说都是童话,童话都是骗小孩的故事,你说对吧? 要我说,我根本不想你说话。身体正处于发霉状态,手机“叮咚”一声响。 新邮件一封,主题——beijing。 第18章 18.一个人的故宫赏 新收到的邮件是法国小屁孩尼可拉斯发过来的。 我亲爱的中国女孩,你竟然去北京了?我要嫉妒得发疯。我央求我爸爸带我去中国旅行,他残酷地拒绝了。连一向和爸爸持相反意见的妈妈,也居然和他一致拒绝我的这个请求。她说,如果要去中国,那要像马修那样的好孩子一样到中国当交换生。那个马修他哪里是个好孩子!马修是谁?他是我妈妈的妹妹的好朋友的儿子,一个只知道玩耍自以为聪明的笨蛋!你要给我多发几张北京的照片啊!你的亲爱的尼可拉斯。 我可以想象小屁孩圆滚滚的脸上一脸鄙视好孩子马修的神情。好,明天到故宫给小屁孩拍几张照片抚慰一下他受伤的小心灵。年轻的我,当时并不晓得邮件中所提及的马修会与我的将来有莫大的交集。 第二天早上,寇毅叔的卧室门紧闭着,不知他人有没有在房里。到地下车库兜了一圈,确定没有他那辆屁股带字母的大众小轿车。原来他彻夜未归,心里有股酸得难受的感觉。我跺了跺脚,愤恨地往大街上乱窜。 翎翎没有出现也一直没有消息,直到我在紫禁城逛了半圈,正要找地方填肚子的时候,终于收到她的微信。 -我刚醒来,吃了早餐再过来北京城。你先逛逛,我到了故宫再给你消息。 我已经准备吃午饭了,翎翎才准备吃早餐,那是不是节省了一顿?我可以借鉴参考。 在故宫中轴线上行走的游客,全密密麻麻地挤在宫殿屋檐下的阴凉处,要想不被人挤,也行,到太阳底下站着,绝不会有人和你抢空间地盘。游客多也有个好处,可以蹭听别人家旅游团导游的景点介绍。 走累了,在故宫小商店里买个了十五块钱的汉堡包,又薄又咸。我早上抽什么风去地下车库兜圈,花那个时间和精力,倒不如到便利店里打包几个面包零嘴的! -我吃完早餐,准备出门了。 翎翎发来这么一条微信。 已经下午快两点了,再逛两三个小时,故宫也要闭门了。我默默地放好手机,继续游览西六宫,然后回到了养心殿,不愿再挪一步。 养心殿是若曦与四爷朝夕相对的宫殿,游人已经不多了。太阳西下,养心殿外一片落寞。这样肃美的殿落院群,没有人在旁共赏,失色不少!回想剧中失去了若曦的四爷,要如何寂寞地走完剩下的人生旅途?他的身上有举国百姓的担子,他不会也不能像他祖父顺治皇帝那样遁入空门忘却红尘。寄情于工作的人,大概只能像行尸走肉那样苟活吧。 在养心殿拍的照片是我今天在故宫里拍的照片中最有意境的,把它发给小屁孩,今天的任务便完成。可我没有一点要回公寓的意愿。手机显示一个陌生的北京来电。 “喂,我到故宫附近了,你在哪?”翎翎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头传来。 “我刚刚走出故宫,已经参观完了。” “那正好,我来接你。” 过了十分钟,看到一辆奥运五环减一环的黑色小轿车停在路旁,后座玻璃窗户里露出翎翎水灵灵白嫩嫩的小脸,她可长得真好看。司机放下翎翎,马上一溜烟地离开。 翎翎领着我来到东华门街上的一家四合院餐馆,餐厅招牌很低调,侍应生是个外国小男生,金头发蓝眼睛,笑容可掬地接待我们。 “这家餐馆我早就想过来尝尝,但是一直订不到位置。今天老早过来,终于有座位。一定要坐靠窗的那个景观位。我爸说今天的费用他全管,你不要客气哦,随便想吃什么点什么!” 翻看菜谱,我的个神,人均消费比我一个月的生活费用还多。虽然有人代付,可咋一看到这么高的消费,仍不免觉得牙痛。 “我爸怎么对你这么好哩?特意让我陪你在北京城转悠!所有消费还全进他账!要知道我爸可是抠门鬼,我多买双鞋子他都要叽叽歪歪的!”翎翎看我的眼神有点不爽,“你也姓杨,不会是我爸在外面的私生女吧?” 如果此刻我在喝水,一定会被呛到。虽然我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但杨叔叔绝不可能是我的爸爸!为什么?直觉吧。一想起杨叔叔那孔武有力的身形和二货一样的笑脸,再想想我妈妈,怎么想都觉得我妈妈不可能和杨叔叔有过一段恋情。我也实在是佩服翎翎的丰富脑力!难道说她身上的营养都集中供应到皮相上了? “如果我是你爸的私生女,那你家里的房间和所有东西都要分我一半了,你愿意吗?” 翎翎一愣,拼命摇头。 “既然不愿意,那就不要再想或者再说我是你爸爸私生女的事情,ok?” 翎翎急切点头。 晚上回到长和公寓,客厅里多了一台跑步机。寇毅叔正在收拾地上的跑步机包装纸皮。 “吃晚饭了?” “吃了。” “故宫逛得怎样?” “还行。” “你今天几点出门?我醒来都不见你在房里。” 这话怎么说? “我出门的时候都快八点了。你昨晚几点回来?” “凌晨一两点吧,昨晚喝了些酒,坐的出租车回来。睡得太实了,都没听见你出门的声音。” 我笑嘻嘻地问他:“你昨晚去哪里了?”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多管。” 我蹭到跑步机子旁边,好奇地问:“买这大块头放家里跑步,还不如来回到天安门做一次有氧运动。” 寇毅叔甩了我一个白眼,“你当天安门长街是你家后花园?!” 第二天早上,寇毅叔继续让我开车练车感,目的地是北京后花园香山。他气定神闲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时指点窗外那是哪跟哪,一派悠然自得。这哪是什么练车?是赤裸裸地剥削无产阶级的劳动力。可怜的我高度精神集中地开车,完全不能欣赏一路上的景物。 大约五十分钟后,车依着导航来到香山脚下的生活住宅小区。小区保安要检查我的身份证,我没有中国身份证,只有香港政府出具的回乡证。保安小哥看了看我和我身旁的寇毅叔,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我暗暗地想,我们当助理的与财粗气大的老板们坐一处,还是很容易教人辨别出来。 小车被放进小区,一排排独立的别墅出现在眼前,拐到最角落里的其中一栋,屋里大概听到了汽车响声,一位妇女打开门迎候我们,是寇妈妈。她笑眯眯地看着我把车停好,催促我赶紧进屋里。 屋里摆设很朴实,以实木家具为主。客厅另一边连接入户花园,花园葱绿,植物与小鱼池恰到好处地点缀,整个花园便成为一副鲜活的壁画般镶嵌在客厅一侧。 寇妈妈笑得只看见眼缝,一会鲜榨果汁,一会干脯果仁地推销给我。我的个神,她竟然有一个大箱子的零食,看得我心潮澎湃,狠狠地抓了一大把,慢慢儿地往嘴里琢磨。 “老爷子在哪儿?”寇毅叔问。 “在农场,每天一早就过去,太阳下山才回来。” “这都种出什么新品种出来了?” “什么新品种,他就是闹着玩,倒是养些有机农作物,农场里时不时地分些农品回家。他以前只知道吃肉,现在啃自己种的瓜菜,就一个劲地夸香甜。那个血压可比以前稳定多了。” 我安静地听着别人家里的家常话,心中有一股莫名地向往。一个三口之家,即使不常常在一起,再见面也不会觉得生分。 另一个中年妇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问:“太太要现在开饭吗?” 寇妈妈点头,牵着我往饭厅里走。 不一会儿的功夫,饭桌上便摆满了饭菜,海陆空各色代表一一齐全。门外突然响起了开门声,便见一位老伯伯带着斗笠帽子,手里挽着两大尼龙袋子的蔬菜瓜果进屋里来。他看见屋里的我,眼珠子澄亮澄亮。 我猜他就是寇老先生了,连忙中规中矩地问安:“大爷爷好。” 寇老先生从鼻腔里哼出个“嗯”。 第19章 19.香山的美好回忆 寇老先生这一哼,貌似不大满意的意思。 寇老板赶紧喊了句:“爸,这是杨纶。” 寇老先生又哼了一句,接过寇妈妈递过去的湿纸巾擦手,自顾自落座。 作为称职助理的我,时刻要以boss的家人当作自家家人一样关怀爱戴。我马上在心里检讨,难道是我刚刚把老先生喊老了,他不喜欢?但是这称呼已出口,不能撤回呀。 寇妈妈拍了拍我,示意我入座。我拘谨地坐在饭桌上,等所有人开筷才跟着开吃。席间,寇妈妈不住往我碗里布菜,碗里的菜都已经堆成了小山包,我努力地消灭,怎么扒也抵不过累积的速度。 寇老板也看不过眼了,说:“妈,你就消停一会,让她自己喜欢什么就夹什么吃吧。” 寇妈妈不再给我布菜,变成问我家里学校里的事情。我只是打份兼职,个么连人生观私人生活都要备报。土豪家的钱真心不容易赚! 寇爸爸安静地吃完午饭,寇老板也不再哼声。饭桌上只有寇妈妈和我两人一问一答,持续到午饭结束,又开始新一轮的对话。 午后的太阳又辣又烫,寇老先生与儿子在饭桌上搭起了棋盘,两人开始默不作声地厮杀。寇妈妈与我坐在客厅里闲聊,从广东菜的做法谈到北京故宫里的神秘传闻。最后,我们聊起了我的妈妈。 “小宜从小就是个很懂事很上进的孩子,中学开始便留校寄宿,一点也不让大人操心,当年生活在大院里的人哪个不称赞她!”寇妈妈回忆起往事,无限感慨,“你......妈妈有说起你爸爸的事情吗?” 我摇头,壮了壮胆子,问:“大姨,你知道我外祖家的亲戚现在怎样了?还在北京吗?” 寇妈妈愣了愣,大概没有料到我会问起这个。她叹了口气,说:“你妈妈就是个犟驴子,世上哪有一辈子不愿再见面的亲骨肉。你回到家里好好劝劝你妈,你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女儿再不回身边,可能就真得再见不上了。” 听到这样的话,我眼眶里顿时有泪水在打滚发酸,赶紧错开了脸。这一看,都下午四五点了。饭厅里传来寇老先生的声音:“坐了一下午,累得我腰酸背痛。我要去农场赶鸡入鸡舍,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帮忙?”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便跟着寇妈妈随着寇老先生和boss上了小汽车,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处有全幅武装的保安站岗的农场。 据寇妈妈说,寇老先生退休后闲了几个月,慌得很,后来偶然路过附近的农场,突发奇想便申请到农场里上班,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看辖下的有机作物生长得如何,数一数农场里养的鸡鸭鱼虾长的肉膘如何。 夕阳西照,没得像白日那般晒人。只见池塘上有一群矫健的鸭子在闲游,田里种满了瓜果蔬菜,再往里面走便是一片片的果树林,一群肥硕的黄鸡在果树下随意走动,再往里面走便是原始山林草地,牛羊四处散开,懒洋洋地靠坐一块,有的打瞌睡,有的在嚼草,一片桃花源里的祥和安逸。 城里长大的我有大自然缺失症,看到这样一个大观园,简直着了魔。寇老先生把大黄鸡往鸡舍里赶,我屁颠屁颠地在一旁追赶,吓得黄鸡惊飞走跳,鸡毛掉了一地。寇老板好像在地雷阵上走路一般,左避右闪,想要与地上的鸡粪保持永不交集的距离。 寇老先生觉得我们是来砸场的,让我们站在一旁不要添乱。寇妈妈笑吟吟地看着我们,不时掩嘴偷笑。 虽然最后没有爬上香山,但在农场的那个美好傍晚,一直留在我记忆的深处。第二天,boss让我收拾行李订机票。来的冲冲,去也冲冲,什么手信也没带回广州。 妈妈听说我去了寇毅叔家里做客,见到了寇家两老,问他们身体情况如何。我把寇妈妈的劝说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妈妈沉默了,我知道她在思考人生。妈妈的思考持续了数月之久,当她想通作出决定以后,我的人生也随之而改变了轨迹。 暑假结束了,我也开始回到校园。寇毅叔一会去香港待几天,一会到上海待几周,一会又飞纽约待几个月,除了帮他订机票,压根儿没帮他做上什么。这样白白拿人工资的感觉,让我心里很不舒服。和妈妈聊起这事,她沉默了半响,最后说:“纶纶,待你毕业后,钱和经验有的是时间去积累,眼下还是专心念书吧。”妈妈说得很直白。 回想这几个月以来的工作量和收到的月薪,我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寇毅叔其实并不需要我这样的助理,他只是在变着法子从经济上帮扶着我和我妈。如果他不想出这样的法子,而是直接把钱给我们,那他的好意一定会被我们拒绝。 想通了以后,我给boss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大意就是我的学业加重了,我要专心努力读书,请他另择助理。在他找到新助理前,我可以继续工作,但工资就不用再结了。 寇毅叔只发了一句话给我。 -等我回到广州再聊。 妈妈听说我的决定和处理,十分赞同。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便又到了元旦新年。 范俊同学积极营建的绿色和平组织又在元旦文艺晚会上博得了人气与好评。李英勋同学考过了电工证,好像计划要考高压电工证。李文熙与管理系一个会计专业的同级男生开始谈恋爱。邓兆欣还在等学医的男票对象出现,李文熙笑她,不如考虑一下学化学的李英勋同学,被邓兆欣还击道,学会计的都是精明人,谈恋爱可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两人又开始你嘲我讽地斗嘴,过了两天又变回一起吃零食一起减肥的好室友。沈蕴考过了大学英语六级,正在准备考一个我们也搞不清名字的职业资格证书,大概是金融分析的那种类,考试采用全英文,据说证书的含金量和报考费都很高。沈蕴不愧是我们宿舍里的高材生。 放弃了高薪助理职位以后,我开始了混日子的生活。每月一次到二沙岛的屋子里开窗透透气,数着有多少天没见过寇毅叔。 妈妈本来要在春节带我到韩国度假的计划让公司里繁重的工作给耽搁了。她从一月底便开始与公司亚太区的总经理一起到缅甸,越南,柬埔寨,新加坡等分公司督管业务,据说东南亚的业务量急剧攀升,有些分公司里的员工不堪重压,病倒的病倒,跳槽的跳槽,辞职的辞职,这让本来就忙不过来的业务更加雪上加霜。如果再不加以调解梳理,恐怕会产生对公司形象极其不好的负面影响。 妈妈在国外忙得不可开交,就连农历新年也赶不及回家里。这是我十九年来第一次没有和妈妈一起过的农历新年。寇毅叔已经从纽约回到了北京,听说我一个人在广州,特意打电话让我去北京。我婉拒了,我要在家里等妈妈回家。 正月初三那天,妈妈终于赶回了广州。她告诉我,等目前这段忙碌过去以后,她便向公司辞职。她说她已经想通了,决定要带我去北京看望外祖。我激动得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二月底,妈妈正式向公司提出了辞职申请,但要到新加坡分公司走一趟,给公司亚太区的总监述职并交接工作。 我开始幻想外祖一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不接纳我们?接纳我们?但无论接纳与否,我都想见他们一面。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实在很期待能找回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妈妈与我视频聊天,她说那边的工作已经交接得差不多了,下午便去一趟马来西亚的吉隆坡,与那里的老同学吃顿晚饭叙叙旧。说完,她沉默了半秒,忽然又说:“纶纶,你现在还在上学,不适宜请长假陪妈妈去北京。妈妈打算一个人去北京和你外公外婆见面好好谈一谈,若他们同意,就请他们过来广州一趟,好好玩几天,好不好?” 大人的决定总有大人的理由,小孩子干涉成功的机会很少。这是妈妈积压了十几年的心事,纵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我也应该尊从她的安排。 放下手机,我开始想念寇毅叔,几个月没见,听说又跑去了伦敦。没有了主雇关系的我们,聊天的时候更加轻松。像这样聊着聊着,我便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完全没有员工对老板的忌惮感。 周末的天气好得有点过分,我伸了个懒腰,手机“叮咚”一个提示音。 微博新闻:一架从马来西亚吉隆坡开往中国北京的航班起飞后失联。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第20章 20.失联者的家属 妈妈乘坐的飞机失联了!我顿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整个人一片空白,手哆嗦着给妈妈的手机拨打过去,一遍又一遍,信号接通了,却一直没有回答。 只是失联而已,不是空难,我不断地安慰自己。整整一天,我一个人呆在家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新闻铺天盖地地报道,网络里全是为航班祈祷的祝愿。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心沉到了深渊。手机“叮叮咚”地响,是寇毅叔,接通电话,勉强“喂”了一声,嗓子沙哑地几乎发不出声音。 “小纶,你妈妈是不是订了那驾从马来西亚飞北京的航班?” “是。”我极力挤出一个字,听到耳朵里的声音完全不是自己的声音。 “你冷静,先别急,我马上过来广州。”电话切断了,不知道是他挂断的还是被我脸颊触碰而挂上的。 妈妈的手机一直有信号,但就是没人接听。我傻傻地拨了一遍又一遍,手机没电了就用固话。第二天晚上,屋外响起了敲门声。其实,我也分不清到底是白天还是夜晚,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的黑雾,门外站着脸色发白的寇毅叔,我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找到了依托,“哇”地开始大哭起来,哭着哭着便失去了知觉,再醒来已经在医院里打点滴。 病床边靠坐着的寇毅叔正在打瞌睡,下巴全是乌青的胡渣子,一脸颓气。略感安慰的心想起了失联的飞机,又开始隐隐作痛。想要坐起来,却浑身酸软无力。病床吱嘎作响,惊动了睡着的寇毅叔,他看见醒来的我,说:“医生说你脱水了,血糖很低,现在正给你打生理盐水和葡萄糖。” 我想给他一个回应,却发现只有泪水不停地从眼眶里淌出来。他用纸巾替我擦泪,低沉的嗓音继续响起:“我收到了非官方消息,那驾飞机已经坠毁沉到海里去了。”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却听他又道:“但是外交部传回来的消息说,飞机上没有你妈登机的记录信息。” 我一愣,半信半疑。 “再等半天,外交部还需要查核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很快便会有你妈妈的消息。” 我点了点头,像沥水的人抓到了救生圈一样仰望着他。在这一刻,我感到了自己对他的依赖和向往。我抓住他的手,沙哑的声音在耳朵里响起。 “不要走,我不要一个人,你陪着我。” 他苦笑了一声,说:“我就去个洗手间,很快回来。” 我勉强地点头,直到他再次回到身边,才放松身体。他订了两个医院饭堂里的快餐,劝着我吃下了几口白饭。磨人的等待一分一秒地过去,一看时间,才过去了二十分钟,继续等待。 我的手机“叮叮咚”地响,是邓兆欣的来电。她问我为什么没有回学校,要是再打不通我的电话,她准备去报辅导员。我告诉她自己生病了,正在医院里躺着打点滴,让她不要担心。 “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只是脱水,没多大问题。” “你在哪个医院?我和文熙去医院看你。” 其实我也不知道在哪个医院,看到一旁的寇毅叔,便说:“不用了,我很快便出院。” 电话放下没多久,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国际长途,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害怕。寇毅叔接过手机,替我回答电话,我的心莫名地感动。 “是,是她亲人......”电话里很长很长的叙述,“她人情况怎样了?”又是很长的叙述。最后听到了寇毅叔的回答:“好,我们马上过去。谢谢。” 一看寇毅叔,他的脸色十分凝重,我的心跳到了喉咙。 寇毅叔的凝重表情让我的心又是一沉,他放下手机,仿佛在让自己看着不那么沉重,说:“你妈妈没有赶上那趟航班,她在去机场的路上遇到了交通事故,已经抢救过来了,我们现在就去吉隆坡接她回中国。” 短短一段话,仿佛让我在地狱里走了一曹,但只要人或者,至少有是希望的。寇毅叔让我在医院呆着,自己马不停蹄地去办出国手续。第二天晚上,我出院回家收拾了简单行李,便与他一起赶去机场。 天空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坐飞机的乘客都带着一片愁云,却统一绝口不提与空难有关的话题。飞机抵达吉隆坡的时候,正是凌晨,窗外透着机场的灯光,我感觉到机上的乘客都松了一口气。 下机出了海关,一对青年夫妇接应我们。那位太太看着我,眼睛又红又肿,说:“你是小宜的女儿吧?” 我机械地点头。 “我是你妈妈的高中同学,出事前那一天,我和你妈妈一起吃晚饭,看着她坐出租车出发去机场......”她被泪水噎住了,她的丈夫拍了拍她,道:“先上车吧。” 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去医院,一路上才知道原来妈妈的手机在交通事故中撞坏了。医院没法联系上伤者的家属,只能凭着伤者身上的护照报中国领事馆。大家却又以为妈妈坐上了那趟失联的飞机,直到两日后中国使馆联系上我们,大家才终于弄明白事情的真相。 清晨的吉隆坡医院很安静,还隐隐透着一股生机。推开病房门,看见带着呼吸罩的妈妈在病床上昏睡,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哗哗直淌,心里又酸又痛,人便疾风一般冲向病床前。医院护士连忙拦着我,叽里咕噜说着马来语。宋阿姨(妈妈的高中同学)的丈夫连忙在一旁解释,他是本地人,解释下来,大意是病人还在昏迷,不宜这么多人围着,医生待会要过来检查,希望家属了解一下病情。 寇毅叔让我过去陪着妈妈,他与宋阿姨和宋叔叔商量各种善后的安排。据中使馆从马来警方调查所知,当时妈妈所乘坐的计程车正在车道上正常行驶,后面行驶的汽车超速,刹车不及最后撞向前车,连锁反应又导致三车相撞,夹在中间的计程车损伤最严重,那位搭载妈妈的计程车司机到现在还没有渡过危险期。 我看着脸颊浮肿的妈妈,轻轻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指冰凉,心中钝痛,不晓得要如何才能减轻她的难受。一双温暖的手掌从背后轻轻抚着我的两肩,寇毅叔的声音响起:“医生来了,了解情况以后,你到医院旁的酒店好好睡一会。不能不睡,你妈康复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你要照顾她就必须要养好精神和体力。” 我没有反驳的理由,但又不愿离开,只能退到一旁看刚刚进来的医生给妈妈检查。妈妈的后背有手术刀口,宋叔叔给我们翻译,有两根胸骨骨折移位,幸好没有伤及内脏,已经通过手术给骨折的地方安上钢丝固定,一切恢复得不错,相信伤者很快便醒过来,不过背上有手术刀口,这些天伤口会比较疼。 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和照顾。寇毅叔问了一句可以回国吗?马来医生马上说不行,必须要静躺两到三周,不然会加重伤情。 医生离开后,宋阿姨和宋叔叔也回去了,再三的交代若有事情可以找他们帮忙。我说什么都不愿去酒店里休息。寇毅叔没辙,只能在走廊里打电话。 我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妈妈,生怕走漏了一眼。我小时候生病,都是妈妈一刻不离地照顾我。现在终于轮到我照顾妈妈了,这证明我长大了,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希望妈妈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宁愿永远也没有长大。 耳朵里传来走廊外的片言只语,寇毅叔好像给国内相熟的医生打电话,咨询妈妈的情况是否可以回国修养。不知过了多久,他拎着一包外卖回来,说:“我都问过认识的骨科医生,他们也建议我们暂时在马来修养一个月。” “哦。”我接过外卖,实在没有食欲,勉强吃了几口,听他接着说:“你如果坚持照顾你妈,我会给你们安排一间单人病房,你可以在一旁睡沙发,但是一定要睡觉吃饭,你可以保证这一点吗?” “我保证。”话音刚落,病床便传来了轻微的咳嗽声,妈妈醒过来了。她张开眼,愣愣地看着我俩,失神一般半天不动,我的心直往谷底沉。 第21章 21.远方的客人 妈妈失神了半天,我生怕她会像电影剧情那般失去了记忆,轻轻地喊了一声:“妈妈,我是谁?” 妈妈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无力地说:“你是纶纶。” 我这才松了口气,一步也不离地在妈妈身边照顾。 下午,中使馆的工作人员前来探访慰问,我很感激他们的帮忙和照顾。他们告诉我,肇事司机愿意赔偿我们的损失,希望我们放弃控告权。 寇毅叔冷笑一声,说:“他们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行使控告权,他们便不肯赔偿?” “也不是这么说,只是他们会等法院判决书上明确了赔偿金额再付款。” “我会支付医疗费用和律师费用,肇事司机必须要赔偿和坐牢。”寇毅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异常。我从未见过如此恼怒的他,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他长长舒了口气,脸色稍缓,说要去安排单人病房。 幸好妈妈的康复进展很顺利。白天的我寸步不离,一到晚上便让寇毅叔给赶回酒店。 “你给我保证的睡觉和吃饭呢?” 妈妈也担心我的健康,两人一起将我撵出病房。最后,我让步了。白天由我照看妈妈,晚上由寇毅叔接班,他说晚上没有白天那么多治疗和检查,正好可以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看着我妈睡觉,验证她有没有打呼噜的习惯。 妈妈朝他翻了个白眼,我噗嗤一笑,觉得他这个照料我的借口过于直白。我很感激他,要是没有他的照顾,估计我已经在家里报废了。 三个星期后,妈妈的伤情稳定,我们决定一周后回国。回国前,妈妈坐着轮椅去探望搭载她的计程车司机。司机已经度过危险期,他的伤比妈妈要严重。肇事者只是垫付了一点住院费用,高昂的医疗费逼得司机一家人东奔西跑地借钱,欠下了很多债务。他们见到同样受伤的妈妈,很是过意不去,不断地道歉说没能把乘客安全送达目的地。 我暗暗地想,要是真的如期送达目的地上了那个航班,那才凶多吉少,当然,心里话只是心里说说。 妈妈把身上所有的美金人民币全都塞给了司机的家人,又说了好些勉励的话。后来我才知道,寇毅叔在回国前,顺道把司机的医疗费也结算了,但若问这是他的个人决定还是妈妈的授意我就不得而知。 妈妈在吉隆坡医院的医疗费用不是一个小数目,全由寇毅叔支付了。当时我厚着脸皮把那一点点的积蓄连同信用卡交给他付账的时候,他直摇头,说我这么扣门也就只省下这么一点钱。我心里腹诽,若不节省,恐怕连这点小钱也存不下来。 寇毅叔慢条斯理地说:“钱不用你操心,你妈有的是钱。再不济,还有你外家顶上。” 啊?我妈什么时候升级成了富婆?难道商业保险公司赔付了巨额补偿金?略略一想,就得出这又是一个寇毅叔忽悠我的经济援助幌子。 都说金窝银窝不及自家的狗窝,回到了熟悉的家,感觉真好。 我已经向学校请了一个月多的事假,妈妈担心我的课业跟不上,让我尽快返校。虽然她的伤情已经康复了不少,但每天仍然是以卧床休息为主,我又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家里? 寇毅叔的意见直接粗暴——请护工。妈妈显然不赞同,她基本能自理生活,请一个全日制护工在家里陪她发呆,那太浪费社会紧缺的护工资源和她的钱财。我换了一个折冲的法子,选择每日放学回家。因为我家就住在中大生活小区,校园教职工饭堂离得近,早餐,晚餐我都可以打饭回家,中午就麻烦楼上的邻居婆婆顺道帮忙打饭。 回校上课的我一天五趟电话给家里问情况,妈妈开始嫌我烦嫌我啰嗦。〒▽〒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正打算到菜市场买猪骨头给母上大人炖汤滋补的我,突然听到屋外的敲门声。难不成寇毅叔这么快就从香港出差回归广州?打开门,我愣住了,是一张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脸。 门外敲门的是一个很脸熟的小青年,我愣了愣,上一秒还像平常无数次幻想那样以为会有个自称是我生父的男人出现在家门外,下一秒便马上又一次否定。这个小青年对我咧嘴一笑,说:“嘿,纶纶,你还记得我吗?” 记忆引擎马上搜索,结果:在泰国一起玩的韩国小青年李吅九。 妈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真的来了?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原来李吅九欧巴(欧巴是韩语哥哥的声译)在广州找到了一份工作——跆拳道教练。还真没想他一个小白脸颜值的人,竟然还是个跆拳道高手。他听说妈妈受伤卧床,刚抵达广州便上门探访慰问,一大袋子的韩国土特产看得我眼花缭乱。 我决定亲自买菜下厨让他尝尝我的手艺。三肉一菜一汤,手撕鸡(菜市场烧腊店现卖现做的),粤式叉烧(菜市场烧腊店论斤买的),蒜蓉炒豆角,清蒸鲈鱼,淮山眉豆猪骨头汤。 吅九欧巴问我家里有没有辣酱。当然有,蒜蓉辣椒酱。吅九欧巴说这是甜酱,醮着吃下饭也很香。鸡肉猪肉他觉得也很好吃,就是那清蒸鲈鱼他有点不习惯。 妈妈笑得有点咳嗽,“我刚开始到广东吃蒸煮类的肉菜也很不习惯,日子长了就能接受。广州的水源是西江水,水质偏湿热,吃辣容易上火。”她还吓唬吅九欧巴,“上火是很难受的,口腔里长满溃疡,喉咙发炎疼,还可以发展成感冒发烧。” 吅九欧巴耸了耸眉,一脸半信半疑,他在我妈妈面前就像个小孩子。我偷偷地想,等你尝过了广州湿热的厉害,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嘲笑不吃辣的广州人。 寇毅叔听说了吅九欧巴的事迹,问了句他多大了?听说好像比我妈小九年。我纳闷,他怎么就关心起别人的年龄?!一瞄台历,将要踏进五月了,顿时有了点提示。寇毅叔的生日快到了,我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每天往返学校与家的走读,照看妈妈康复,我已经忙得没有任何私人时间与空间了,完全不知道送些什么礼物才合适。 午饭的时候听说李文熙已经与“会计师”男友分手了,原因很简单,男孩子很抠门,外出用餐还要五五平分。李文熙越想越不忿,哪有女生谈恋爱的还要付饭资,那跟同学一起吃饭有什么两样?她说并不是她贪便宜,这是谈恋爱的礼仪与做人的原则。 我暗暗地想,通常与寇毅叔相处的时候,都是他付的钱。我就一个穷学生,哪有钱去餐厅和他五五平分!! 邓兆欣安慰道:“分就分呗,别在不适合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我妈说了,我要是找男朋友谈恋爱了,一定要先把人带回家里让她过目一下。” 见家长......我们两家人都已经彼此见过了,好像还处得挺愉快的。我心里嘀咕着,脸上却越来越烫。两个室友围着我打量,有点刑讯室审犯的感觉。 “你最近怎么老坐着发呆就开始脸红?”邓兆欣常有捕风捉影的想法。 “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没有......”我的声音越来越轻,“就是有一个男生,不知道送什么生日礼物给他......” “男生嘛,那不简单,要不喜欢电子产品,就是喜欢车。”李文熙嘀咕着,被邓兆欣打断。 “送车送电子产品,全是金钱堆成的,多没诚意啊。快说,男生是谁?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就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那种咯。”说完,我感到耳朵也在发烫。 与室友们的交谈,没有得到礼物的建议,反而被严刑逼供交代恋爱对象和恋爱过程的种种。这本末倒置了,我坚持保护个人私隐。 我傻傻地想,不如给寇毅叔买个小小的保温壶吧,他常常四处走动,装热茶咖啡的,方便又环保。但他那鄙夷的脸面马上又跳进我的脑海,嚷嚷着说:“喝完还要我洗杯子!” 那……送一打独立包装的酒精清洁棉,他用手提电脑前可以擦一擦屏幕,可是这些酒精棉可以带上飞机吗? 又或者送一盒哑色发蜡,之前在吉隆坡酒店就看到他的发蜡快用完了,这会送发蜡,刚好用得上。不过要是我选了带颜色的发蜡......想想他一头染色的鬓发,眨巴着眼睛回眸一笑,形象真娘得可以让我笑出腹肌。 妈妈好奇地问:“纶纶,你怎么傻笑了?” ( ̄︶ ̄)↗有吗?好笑呗! 就在我绞尽脑汁想送什么礼物的时候,寇毅叔在微信说他后天会从香港回广州,到时候要给我一个惊喜。啊?!惊喜?! 第22章 22.惊喜的幸福 他都还没收生日礼物便要给我惊喜?!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心里却有隐隐地期待。这些期待会让人觉得飘飘然,心情愉悦,做事情格外轻松。思考了这么多天的礼物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我决定送一个名片夹。 名片夹是金属材质,黑色主调,银色边角。打开名片夹,上盖银色内边角有一串小字母“je t'aime tant, mon chéri.”当时在北京新天地广场看到这个小小名片夹的时候,心中便觉得特别柔软。上面的字母是法语,翻译过来是“我那么爱你,我亲爱的。”收到这礼物的人只要打开名片夹子就能看到上面的这句的情话,那给别人派发名片的时候大概还会带着一脸甜蜜的微笑吧! 脑子一热,便掏钱买回家,第二天又后悔了,就为这么一句话花钱,多不值得!为免看着心塞,我当时把名片夹子放在了抽屉的最里面,直到昨晚收拾房间的时候才发现还有这样一件事物。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当礼物送人还是有点用处。我美滋滋地用礼纸包装,嘴里像吃了蜜糖一般,还忍不住哼了段小曲。 第二天又是周五,下午下课便直接回家。我特意牺牲午休时间,冒着扰人午睡的大不敬在沐浴间里洗头洗澡。邓兆欣一副识破异样情况的探询眼光,试探地问:“你这是放学有约的节奏呀!” “是的,我约了我妈。”除了我和我妈妈,还多了个参与人。 “小纶,你不是有瓶‘杀他死’吗?喷上一喷,拐个男生好好爱。”李文熙笑得一脸兴奋,她所说的‘杀他死’是香水的代称。这个称呼是有故事的,话说从前有一个香港杀虫水的品牌叫做‘杀它死’,专门杀灭蟑螂。广州人便借用这个专有名词来比作浓烈的香水,形容浓烈的香味能把身旁的人熏死。川妹纸李文熙买了瓶知性女香,谈恋爱约会前总要喷上两喷,好室友邓兆欣便教会了她用'杀他死’这个新词汇,希望她不要把男朋友给熏死。 我食指头在另一只手臂上画圈圈,寇毅叔从美国带回来的那支香水放在家里了,平常很少舍得拿出来喷。 沈蕴听了我们说的话,一笑置之,继续收拾自己的书本准备去上课。 其实我也没穿很隆重很特别的那种衣服,就是换了件平常很少穿的雪纺连衣裙,款式也是淘宝上的大众款。这一路从宿舍到教学楼,再到其他课室上课,周遭投来了不少异样的眼光。我有点心虚,莫不是我的打扮太刻意了些? 公共选修大课演讲与口才课上,范俊同学早早地霸了个不前不后的适中位置,还是一排连着六个的中间座位,每个座位上都有一本书躺着以示此位已有所属。他看到我,连忙挥手大声招呼。四周是一阵‘啧啧’鄙视的眼光扫过来,我都有点替他不好意思。他这是惯例,朋友室友团友,他都乐意帮忙留个座位。 宿舍里与我一起选修演讲与口才课的只有邓兆欣。范俊把中间的位置让给我与邓兆欣,他与李英勋列坐我旁边,他夹坐在李英勋我和中间,笑呵呵道:“你妈妈康复怎样了?学校附近新开了家烧烤店,可好吃了,我们等你一块去。”他其实不是等我去,而是等我的室友李文熙同去。看在彼此都是一个社团的团友,我自然是不会吝啬给他制造约会机会。 “你们先去吧,我过些日子再去。”大概是因为我上课聊天,授课老师指了指我,示意我上前站在讲坛上。 “这位同学身上这裙子就是十分吸引眼球。我们演讲学也有一句,未听其讲先看其样。虽说颜值样貌是天生的,除非整容,不然不会有多大的进化,但衣服却可以花点心思好好研究配搭一番。作为一位专业演讲者,除非你是乔布斯又或者那个非死不可网(facebook)的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那样,,随便穿件t恤牛仔裤的,就有成亿上万的流量来听你的演讲......”  ̄▽ ̄我傻愣愣地杵在教坛上给老师充当了五分钟的临时教具,心里有那个西北风刮呀刮的苦逼状。你大叔的,姐下回再也不要穿这裙子在学校招摇过市了! 回家的路上在检讨要不要换衣服...寇毅叔坐的火车要六点才到广州,我回到家才五点多,有足够时间换一套衣服,还是先去饭堂打了饭回来再换衣服吧,免得来回一趟又是一身汗... 才想着赶紧回家,赫然看见一个身材健硕肤色健康的青年汉子杵在我家大楼门口边上。我心里打了个问号!他是干啥来滴?家住三楼的我在连接二层与三层的楼梯道上又看见了一个身板标直的机警小青年。我第一时间想,莫不是我家大楼里发生了什么重要案件,连便衣警察都出动了?! 小青年看了看我,那是打量的目光,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我有一个感觉,他这眼神好像已经分析出我是哪一层的住户。我在心里打了个冷颤,赶紧打开家门,家里出现的情况有点意料不及。 打开家门,看见泪眼红肿的妈妈和一样泪痕尚湿的.....寇妈妈。这是什么梗?? “大姨,你怎么来广州了?”我的cpu马上高速运作起来,既然家里有客人,又是饭点,妈妈不方便到外面用餐,得从饭堂多打点菜回来招呼客人,就是有点委屈寇妈妈,要吃饭堂饭。 “小纶。”妈妈擦了擦眼泪,说:“快喊外婆。” 我顿时挂机loading,妈妈刚刚说的是外婆吗?外婆是妈妈的妈妈的意思,眼前这位大姨是我外婆?还是我刚刚听错了?我陷入无解的迷糊状态。 “小纶,快过来让我看看你,瞧瞧你都瘦了一圈了。”寇妈妈温柔地说,“你一边上学一边照顾妈妈,我看着都心疼。”寇妈妈说着,泪水又开始打滚,我依然无动于衷。 妈妈拉着我的手,说:“纶纶,她是我的妈妈,是你的亲外婆。” 我依旧愣在那里,仿佛妈妈说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寇妈妈擦了擦眼泪,说:“只顾着说话,居然忘了吃饭。你们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安排。” “我这一天不是睡觉就是吃饭,不饿,不如咱们等小毅过来一起吃吧!”听到妈妈说起寇毅叔,我的心抖了抖。 寇妈妈点头微笑,掏出手机拨电话:“小徐,麻烦你帮我打包一些外卖送过来,四人份的,什么都可以,谢谢。” 一个小时不到的功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我摆脱了妈妈与寇妈妈的柔情夹击,机械式地开门,看见一个壮硕青年提着两大袋打包食物。这外卖青年有点眼熟,正要掏钱结账,他一阵风似的走进屋里放下外卖,又一阵风似得离开顺便带上门。我看得目瞪口呆,脑中的cpu快速运作,这外卖青年正是回家的时候在楼下大门边上看到的那个壮汉,也就是寇妈妈打电话联系的小徐!小青年哪里是送外卖的,他是寇妈妈的助理。豪门太太出门在外有助理,这一点都不奇怪,怪的是助理太结实了,看着像穿制服行业的人...真实身份极有可能是保镖。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打开门,我脸上便开始发烫。 寇毅叔一件白色polo上衣,浅灰色长裤,脚踏黑皮鞋,骚里骚气地走进屋里。 “妈,您从哪打包来的晚餐?”他有点嫌弃的模样。 “能有吃就行,就你多事。”寇妈妈笑着说。 “小徐的口味我信不过。” 妈妈瞪了他一眼,说:“你要是不满意,可以亲自下厨。” 寇毅叔笑嘻嘻地说:“小弟的手艺怎么敢在妈和姐你们跟前班门弄斧。” 四个人围着我家那小饭桌吃外卖,有点挤,但极其融洽。 饭后,寇妈妈随寇毅叔回阅江首府。临走前,我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朝他们挥手道别。寇毅叔往我的短头发上揉太极,我的头发瞬间成了鸟巢,他笑得很灿烂,那么好看,我却觉得刺目,移开了视线。 我悄悄地把那包装好的名片夹子藏回抽屉底,一个人躺在床上,耳旁响起妈妈刚刚说过的话。 “妈妈没有尽到子女该有的孝顺,这些年一直没有回去看望你外公外婆。”妈妈轻轻叹了口气,“这次我在马来西亚出了事故,让你外公外婆操劳担心......你外公的血压病马上又犯了,在医院住了几天才把血压降下来,才出院,你外婆又马上赶来广州看我们。” 我的心感到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纶纶,妈妈不是故意要骗你,只是当时外公外婆都反对妈妈一个人照顾你,你外公一向最疼的就是妈妈,可我当年把他气得要脱离父女关系。我已经脱离了寇家,生你的时候不再叫寇宜,随了你外婆的杨姓,名字改成杨宜。你舅舅找上我的时候,我也不敢把他当弟弟。”妈妈苦笑,“是我范傻了,居然以为自己不再是寇家的女儿。等我的伤好利索了,咱们随你外婆一起回北京看你外公......” 寇宜,寇毅,确实是亲姐弟才有这样的名字。 我瞪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夜,眼角的泪痕干了,耳边仍有水汽。心里酸酸的胀胀的,还有点点刺痛,说不出的难受。是幸福来得太突然,把我压得喘不过气? 寇毅叔,这就是你说要带给我的惊喜?我现在终于有外公,有外婆,还有舅舅。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 我以为我是灰姑娘,可宴会并没有遇上王子,人生也因此而改变了轨迹。 第23章 23.初来报道的实习生涯 一年多后,大学四年级的我除了实习活动,几乎没有什么学校课程。同学们四处应聘实习单位,也有的继续在图书馆里埋头复习,准备考研大业。 李文熙通过亲友的推荐,在深圳一家民资银行做实习生。她亲戚在深圳有房子,她一下子解决了单位和住房这两大毕业后的首要任务。 邓兆欣不考研也不忙于找实习单位,她的首要目标还是要找一个学医的男朋友,只可惜医学院专业在暨大本校区,与南校区的我们没有什么交集。大学只剩下最后一个学期了,兆欣把最后的目标定格于南校区附近的广州医科大学。我暗暗地想,虽然物理距离很近,可没有生活交集啊。 沈蕴收到了一家外企资产管理公司的实习生offer,提前回上海老家就业。 老家离上海很近的范俊同学选择回嘉兴考公务员。三年半的大学,李文熙换了两任男朋友,仍然没有把他纳入考虑人选。 李英勋闲着没事考了一堆电工证,电线电路居然不是他选择的归宿,反而是电池。他的化学专业背景和物理动手能力与电路爱好兴趣为他获得了一份深圳某知名汽车企业的电池研发组的实习生岗位。 范俊酸溜溜地说:“没想到最后是他们两人一起去深圳发展。” 邓兆欣煽风点火,“好兄弟撬墙角,你不掐死他!?” “掐个鬼,他又不喜欢她。”范俊苦笑地摇头,“杨纶,你还没找到实习单位吗?” “找到了,是一个外包公司的文员。” “什么叫外包文员?还有内包的吗?”邓兆欣打了个岔。 “我也不是很懂,大概就是a公司雇佣你,但你要去b公司上班。”我海投了很多简历,只有这一家愿意招实习生。周二就要去报道,这个周末必须要回家收拾收拾。 现在家里就只有我一个,妈妈的伤养了半年多后,思来想去,在外婆的再三催促下,终于搬去了北京与外爷外婆一起生活。外婆特意在电话里吩咐,让我搬到二沙岛的屋里去住。那间屋子是外婆在妈妈怀我的时候安置的,妈妈当年纠结于自己与寇家脱离了关系,不肯再受寇家的分毫,直到他出现,换了个说法又把这房子交到了我手上。 我一个人,自然是不愿意住在那个大房子里。妈妈却有意把我们一直住的那个房子放租出去,用来帮补一下家用。二沙岛的别墅房子与中大生活小区的公寓房子对比,自然是后者更容易找到租户。无奈之下,我只能搬进二沙岛。幸好实习的单位就在中山一立交附近,我可以骑自行车从二沙岛经广州大桥直下广州大道,统共二十来分钟便能到达单位。 第一天上班,自然不敢懈怠,早早便出门,一上广州大桥,远远便看见桥脚边的阅江路和路上屹立着的,与对岸广州塔相望的阅江首府。我想起了那个醉酒的晚上在阅江首府里过的那一夜,心里一阵难过。 他的生活还是不断地在不同的城市待上几天或者几周。妈妈一搬去北京,我便一直留在学校,周末也不回家。偶尔碰上他在广州的那几天,我总是找忙碌的理由躲避见面。 时间长了,他也察觉出端倪。 农历新春,我不得不去北京,这是我和妈妈与外祖一家第一次在一起过农历年。 外爷看到我,撅起嘴哼道:“寒假都放几天了,大年三十的才回北京。” 我现在对这位老大爷已经摸索出了一套应对的法子,马上笑嘻嘻道:“春运飞机票贵嘛,好不容易抢了张硬卧票,以前还可以花钱找黄牛买票,现在那个铁路局新开发了网上订票系统,抢火车票可是要比网速比策略的。” 外爷的眼神马上变得澄亮澄亮,一个劲地问我关于网上订火车票的事情。 他在旁揶揄道:“爸,哪天我陪您用手机订一趟火车票和你坐一段火车不就成了。” “坐你的头!我这样出去一趟,大家准能马上认出我,还能愉快地坐火车吗?”外爷以前是当公务员的,听说在外交部门待过,因为仪表出众,曾自诩貌比周总。周总曾当过外交部部长,有共和国第一美男子的尊称。外爷觉得自己年轻时候长得好看,出了家门口会有很多市民认出他,唯独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没认出他就是以前新闻里常常见到的那位老先生。 我掩嘴偷笑,每回看外爷训斥他,总能听出一番乐子。 一家人全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机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在广州长大的我,对这个除夕必备的节目并不十分热衷。看了大半个小时,便溜回房间里找别的事情。 我的房间在二楼,事实上我们所有人的房间都要二楼。正要打开卧室门,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纶,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听到熟悉的低沉嗓音,我的心漏了半拍,强自镇定,说:“你老欺负我,每回见你都折断我不少头发,当然要躲得远远的。” 他的手落在我的头顶上,我的短发已经变成了长发,他抚了抚我的长发,没再像以往那样乱揉一通。 “我补偿你一个礼物。”他说。 “我不要。”他的眼神里闪烁着阴谋的光芒。 “不能不要。” 回到广州,我才明白他说的不能不要的礼物是什么鬼东东——一辆标着字母t的新车,还是刚刚从广州海关放行出来的。新车子是纯电动能源汽车,我傻了眼,不加汽油,难道我要拉条电线到屋里充电?交接新车的工作人员在二沙岛屋子的地下停车库里安装了专门充电的电路匣子 罪魁祸首,从北京跟着我回广州,他一脸兴奋,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般不住地研究新车。我完全相信这位大叔是以送礼为幌子,实际上是自己想要试一下这种新能源电动汽车是什么驾驶感觉。 骑着自行车的我再次回到上班高峰拥堵路上的现实中来,看那长长的车龙,想起停车库里躺着的电动车,开车上下班决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还是自行车好。 不知是不是我来得太早,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我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是歪果仁,四五十来岁的模样,恤衫西裤,正在茶水间忙碌地泡咖啡,从我走进门的那一刻,精明的眼光就开始注视我的一举一动。我有点站立不安,对,站立很不安,因为第一天报道,也不知道座位在哪,只能傻站着等待命运的安排。 歪果仁迈着优雅的步姿走过来(实在是因为腿长),英语马上轰过来:“早上好,你是来开会的?” “不是不是,我是第一天来上班,是实习生。” “喔,实习生,座位在那边。”他指了指比较靠里的一排座位。我只能默默地跟着他走过去。事实上,他并不是要给我带路,而是他的办公室也在那方向的最末端。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gwennaelle(纶娜敖娜)。” 他停住脚步,指了指一个空座位,说;“你怎么取了一个法语的名字?你会说法语?” 这是一个法语名字吗?是我妈妈取的,我还以为她选了个特别一点的英文名字给我,不像其他家长那样kate, mary,lydia的满街一大堆同款。 “只会一点点法语。”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你是哪里人?”频道一下子转到了法语上,我只能跟着转频道。 “我是广府人。” “你看着不像广府人,你是在学校上的法语课吗?” “不是,是我妈妈教的。”我妈妈还教了普通话和英语。 “你妈妈是法国人?” “不是,我妈妈是中国人,纯正的中国人。” “你是在广州出生广州长大的?” “不是,我是在香港出生广州长大的。” “欢迎你到uie上班。”歪果仁和我握了握手,又迈开优雅的步伐继续往前走。他的办公座位在最里边,全办公室都是开放式设计,只他有独立的办公房间。我倒抽了一口气,原来刚刚这位外果仁是办公室里的最高领导人。我刚刚没说错什么话吧? 此时的办公室已经到了不少职员,其中一位年轻的女生看了看我,问我是不是新来的外包职员。一番交接程序,总算办好了入职手续,领了个台式电脑和电话,实习生涯正式开挂。 办公室里一共有八个外包职员,还分属于不同的主雇公司,由雇主外派到uie上班。uie是一家进出口公司,主要替集团旗下的零售商店在全球采购。我们的主雇是为uie提供服务的小三机构。 什么叫小三机构哩?采购业务里常说买家和卖家,但中间还有一个自称中立的第三方,就是俗称的小三机构。小三机构有很多种类,有负责验看交易中的产品质量,有负责把产品从卖家运送到卖家手上的。我的主雇公司就属于后者,为uie提供了五个外包职员,专门负责文书工作。因为刚过完农历新年,正是用(缺)人高峰,我又能马上上班,便被招了进门,月薪两千,对于还没毕业的在校实习生来说,是一份很有吸引力的实习工作。 我才坐下,正要大展拳脚,忽然一个女中音响彻办公室。 “你们上班都是来干什么的?一堆供应商大清早的打电话来讨债,是不是要杀上门来用刀指着,你们才能提高行动效率?” 第24章 24.为独立生活操碎了心 这突然爆起又充满张力的女中音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只见一位成熟干练的青年女子身穿贴身通勤套装裙,踩着低跟尖头皮鞋,怒目圆睁地站在我们一众外包职员面前。 没有人敢回应她,冷场两秒,终于有个女孩挺身而出:“是哪家供应商投诉收款问题?” “a商b商都说没收到货款。”女中音的怒气稍稍收敛。 女孩查了查电脑里的数据,说:“a商b商的文件昨天下班前才收到的,我们今天可以在系统提交付款申请。” “今天就是付款最后期限,你们就不能有个优先处理吗?” 女孩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我已经按期限缓急把要优先处理的订单文件都放在这里了。”那堆文件可不是一般高的小文件山包。 大概是两人谈话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突兀,办公室的最高领导人终于现身询问。 女中音马上用法语说:“方思华,她们没有人管,全都各自各地乱做,也不分缓急,供货商等货款都急死了。” 办公室的最高领导方思华又了解了一些情况,对女中音说:“史黛娜,你把到期付款的订单号列给我,我会向财务部门申请加急处理。” 我还愣着听他们的法语谈话,刚刚应答的那位女生把一沓文件交给我,“你是新来的吧?我教你怎么处理这些付款文件。” 这女生叫薇妮,她很耐心地教我。事情也不难,就是按照文件上的数量和金额与订单对比,再录入系统,勾选支付提交。忙了一个上午,才总算把一半文件处理掉。 薇妮走到我桌前,问我要不要一起吃午饭,我这才想起肚子在闹空响。看了看飘满饭香的茶水间,我艰难地跟着她走出办公室。 薇妮是个脸蛋圆润肤色白净的广州人,比我大三岁。她带着我来到办公室附近的食街,豪不犹豫地走进其中一间名叫“都城”的快餐厅。中大小区外的马路边也有一间都城连锁快餐厅,我虽然没试过,但不难想象他家的市场定位和产品特色。薇妮说方圆两公里就只有都城的粤式快餐有质量保证,不用担心有地沟油,味道和价格都很亲民。 “你还是在校生?”薇妮微微诧异,“我以为gf至少请的是毕业生。”gf是我的正式东家,专门替uie把货物从中国运送到欧洲。她顿了顿,低声问,“那签了多久的合同?” “三个月。” 薇妮咂舌,说:“不瞒你说,我已经和uie签了合同,再过一周就转过去做业务跟单。”她当时进gf才毕业不到一年,在uie替东家打了两年工,现在算是被uie挖了过去。 薇妮大概是看我初出校门,又傻得厉害,不时地教我工作上要注意的地方,我遇到不明之处也会请教她。一周以后,她搬去了业务那边,午饭的时候我们仍然走在一块,无他,都不吃辣,只有都城快餐这一个选择。 通过她,我对办公室里的情况也有了大致的了解。原来办公室的最高领导人方思华先生也是刚来第三个月。在他接管前,办公室里是不允许用餐的,因为前任最高领导人不喜欢办公室里充斥着中式饭菜的味道。前任领导人在任时,有些员工坚持用保温瓶带饭,便只能到后楼梯用餐。现在办公室换成了方思华作主,便有员工开始在办公室里吃外卖,带午饭的员工也开始回归办公室里用餐。 方思华干脆把空置的办公桌挪到茶水间里,硬是把一个小小的茶水间打造成简易餐厅,并要求员工只能在餐厅里用餐。清理样板间的时候,两台微波炉样板被搬到了员工餐厅。用保温瓶带饭的员工高兴得不要不要。薇妮说她也准备带午饭了。 我开始纠结,现在连晚饭都很头疼,还别说自备午餐。二沙岛上没有菜市场没有快餐厅,我每个周末要骑自行车到四公里外的东山肉菜市场来一顿大采购。原来屋里没有冰箱,为了存粮,我特意买了个对开门的超大电冰箱。 要不是有中大房子的出租补贴,以我目前的月薪与开支,估计我的日常三餐都要靠泡面维持。我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了在社会打滚的艰辛,那一个月的实习生工资,只刚刚够我在都城吃一个月的三餐。可除了日常三餐,我还要考虑房屋水电费管理费天然气上网费,要不是这些房屋固定开支一直都是从某大叔的存折上直接划扣,即使我仍然住中大的小房子,那也是度日艰难。 我开始盛赞外婆和妈妈让我搬进二沙别墅出租中大公寓的英明决定。正一个人傻傻地发笑,忽然一阵急速的电话响铃声向我袭来。md,才想了想某大叔,本尊便马上拨来夺命追魂call。 我假装正在忙碌,不肯接电话。响铃声又再次袭来,我十分不情愿地接听。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耳筒里传来,“小纶,我快到广州东站了,赶紧来接我。” “你坐计程车不就好了吗?” “我要开电动车。” ?_?☆ 生更半夜(晚上八点),可怜的我还要兼职做快车司机到火车站解送。天理何在?!无奈的我只能万分无奈地发动那辆浅灰色的电动车。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开车,要好好想想才能回忆起哪个踩沓是加速哪个踩沓是刹车。这电动车的挡控台也不在右臂侧,而在方向盘右后方,实在很不习惯。卧槽,才松开刹车,车子就往前移动,完全感受不到汽车引擎的震动,这太危险了,我赶紧屏除杂念,集中精神开车,以至于开到东站的时候一身的汗湿。 数周没见的某叔一见到我就马上把我赶到副驾驶座,手也不拍我的头顶,反而扯了扯我束在脑后的马尾头发。他先把我送回二沙岛,这让我心中稍感安慰。不对!他干嘛停车入库,而不是开车回阅江首府? “小纶纶,车子在你屋子的停车库才有充电桩。” 多么义正言辞的理由,我可不受这一套。多番交涉,对方仍然拒绝改变初衷,那我可就不给留面子了。 “你干嘛住我屋子哩?你都三十多岁人了!赶紧交个女朋友嘛!你这住我屋子的,交女朋友多不方面呀!” 某叔睨我一眼,“小纶纶你交男朋友了?” “我哪有男朋友?我没有男朋友。”一说这,我心就疼。为了转移疼痛,只有化伤痛为怒气,“要不是你总是开你那辆路虎去学校接我,学校里的同学都以为我是个傍大富的堕落女大学生,我怎么会在校三年半都没有一个男同学对我表达好感?!就连隔壁女生宿舍那个比我胖比我矮比我丑了不止多少倍的小花都有男朋友了!我还是单身汪一枚!” 幸好邓兆欣同学与沈蕴同学不在身旁,我的心虚没有用武之地。 “小纶纶是我们家的小公主,怎么可以跟那些无知无房又无车的小男生谈恋爱?!” 三观完全不一致,不可以再与这位叔对话,我决定回卧室。在卧室里,仍然听到楼下的呼喊声。 “你的冰箱里怎么全是鸡翅胖,猪排骨?为什么没有海鲜和牛扒?” 我在心里大骂:吃那么多海鲜牛扒,小心往后长痛风!! 第二天醒来,屋里静悄悄的。餐桌上有牛肉丸,有凤爪,还有炒河粉。吃了两个多月白馒头的我总算是再次感受到了人间的美味。屋外响起了开门声和脚步声,某叔一身运动打扮满身大汗回到屋里。 “我去洗澡,待会送你上班。” 我极力摇头,要是让办公室里的人看见我坐这电动车上班,那印象多不好!这实习合同还有两周就结束,就让咱们好聚好散吧。 可惜世事偏偏不从人愿。 一到办公室,忽然有一从没见过的高大个子歪果仁出现在外包员工的桌位前。 “我想和你们每一个人面对面谈谈,聊聊天。”他的英文发音很标准,犀利的眼神看着你,让你有一种必须要自我反省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情的压力,是典型的高级领导所独有的外露霸气。 薇妮悄悄给我发微信。 -他是uie里管你们所有小三机构的领导人,尼可拉斯。 又是一个尼可拉斯,马上想起那个在泰国看见过的小圆胖脸。不过眼前的这位是成人版,因为身型高大壮,脸显得特别小。 午饭的时候,薇妮又把她打听回来的小道消息告诉我。 “尼古拉斯这会空降广州,听说是为了把你们给裁掉。” “公司要节省成本,不想要外包了。” “听说gf的计划给了两个方案,要不去深圳办公室上班,要不就是赔钱人走。” 我就剩下两周,不对,是一周零四天的实习期,是不可能去深圳的,也没听说有哪个实习生结束了实习还有金钱上的额外补偿。这样想来,很快就要和薇妮说再见了。 下午三点,轮到我进会议室与尼古拉斯聊聊天。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他会与我说再见,可心里还是有点小紧张。 第25章 25.人生道路的选择 尼古拉斯正对着手提电脑蹙眉头,对进入会议室的我打了个请坐的手势,嘴里嘟哝着一半法语一半英语:“等于,括号,如果,a,等于,b,cd的和,括号......” 我在心里纳闷,他在使用什么计算公式?看来是计算失败,尼古拉斯深锁眉头。 “很抱歉,让你久等了。”他见我愣了愣,发现自己在说法语,正准备转回英语频道再说一遍。 我也是反射性地回复他:“没事的。你刚刚是不是在套用excel的计算公式?” 他的牛眼睛马上张得老大,“你会这个excel公式?” “我得看看你要计算什么结果。” 他马上展示电脑上的数据。我的个神,那是一部用数字和英文字符写就的天书,还是无比长篇巨量的。他要把a列里出现过的b公司,c公司和d公司在每个月里的某项费用数值都分别相加起来。这已经不是可以使用excel里的vlookup或者sumif就可以快速简单地罗列计算出来,如果会使用数据库的专业人才排除在外。 这两年我可没少看某叔手提里的财务数据分析表,目标公司的利润有多少负债空间可以承受我没看出来,一套套不同函数的计算公式我倒是学了不少。我的脑内存快速运作,手指噼里啪啦地敲写函数式子sumproduct,答案很快一目了然。 尼古拉斯微张着嘴,问:“你是学编程专业毕业的吧?” “不是,我下个月才大学毕业,专业是国际经济与贸易。” 尼古拉斯连忙按下电脑文件上的保存,牛眼睛眨了眨,好像想起了什么,说:“你的学习速度如何?” “跟一般人的正常速度一样,不会很快也不会很慢。” 他愣了愣,又问:“你能严守公司秘密吗?” “可以的,但严刑拷问的情况下除外。” 他哈哈地大笑起来,会议室外的人都抬起头来看我们,包括会议室旁独立办公室里坐着的方思华先生。 “我的回答有那么让人发笑吗?”我一脸懵逼。 尼古拉斯勉强止住笑,说,“你这小姑娘说笑话怎么能这么一脸正经如此严肃的呢?” 我有说笑话吗?自我感觉没有鸭。 “这样吧,你过来当我助理,好不好?不过一段时间里可能要经常出差,你这小姑娘可以吗?” “要到什么地方出差?” “欧洲,东南亚。工资不会很高,但我保证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我咬了咬唇,出差包吃包住管所有交通费用的吧...... 新boss给我列出的工作任务是: 协助上司管理所有小三机构。协助上司计算业务成绩和制定业务目标。协助上司开发及管理公司系统。协助上司计算并控制公司运营成本。 我还将会有一个新的职位名称——流程管理控制员。我就这样签了卖身合同,成为了uie的正式员工。 打开家门,饭香味扑面。厨房里,一个坚实的男人背影在忙碌。 我很想跑过去来一个树熊抱,然后撅着嘴高兴地告诉他我今天被大佬相中,直接被收为直属小妹。但我的脚步很快又迟疑了,我可以拥有这些幸福吗?怕是不能够的吧。 餐桌上全是粤式的家常美味:两斤重的笋壳鲜鱼,盐焗鸡翅膀,红烧排骨,还有花甲紫菜汤。吃上那么几口,感觉一天的劳累都要让这满嘴里的幸福给熨平。 “你的实习期快要结束了吧?”某叔一边吃一边随意问起。 “过完下周就结束。” “接着有什么计划?”目光灼灼地投向我,“想到国外深造吗?” 我是坚决反对的,拼命摇头,说:“我刚刚和公司签了一年工作合同。” 某叔放下碗筷,用纸巾擦了擦脸唇,慢悠悠地问,“什么行业?” “欧洲零售业的在中国的采购中心,应该属于进出口业吧。” “月薪多少?” 我竖起五个手指头,已经把交通午饭补贴都平均进去了,四舍五入,能凑成一个巴掌的五根手指的金额。 “五千?!”看得出某叔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你知道你这样是在浪费人生吗?我家里打扫卫生的阿姨也不止这个工钱。” 我也闹起了情绪,声音有点上扬,“那是你家里请的阿姨,我家里可从来没请过阿姨。” 某叔的神色一顿,缓了缓语气,说:“小纶,不要管那些公司合同,等你拿了毕业证,就正式到我公司来上班。难道你不喜欢投资和资产管理吗?” “我不是不喜欢,但我想在实业企业里好好干几年积累经验。” ”你还有很多行业领域没有接触过,难道都要花上几年时间去积累经验吗?人生的时间是宝贵的,你有多少个几年?” 我说不过他,无论我用什么理由,他都能应对过去。可他本人才是真正的理由,而我又说不出口,只能耍泼。 “我就喜欢去,你管不着!” 某叔的脸色很不好,声音冷冷的,“是,我管不着你。” 晚饭不欢而散,还剩下很多,我不好意思打剩饭剩菜的主意,关上卧室门,心里憋着一口气,难受,然后又开始后悔,这说得好好的,怎么就互相伤害了?!他明明只是好意关心我,我却像只刺猬一样到处蜇人。 第二天早上,屋子里静悄悄的,厨房冰箱面板上贴着张纸条,字迹端正。 -我回上海,改变主意就告诉我。 打开冰箱,里面是用保鲜软膜包盖好的剩饭剩菜,还有两大包切片方包和两大包奶酪,青苹果,奶草莓,奇异果和樱桃塞满了蔬菜收纳格,打开冰箱雪藏间,牛排,鳕鱼排,青口,元贝肉,火腿片,冷冻饺子,几乎找不到一丝缝儿再放点别的东西。 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奇怪的大叔,老喜欢往人家冰箱里塞东西,还塞得满满的,他以为他塞的是幸副吗? 晚上,如常收到妈妈的视频聊天邀请。 “纶纶,你是不是瘦了?” “怎么可能的事情,是手机自带的瘦脸功能给你的错觉。”我自觉地把签订卖身契的事情一一上报。 “纶纶,你舅舅说的话有道理,但妈妈还是希望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妈妈说这话带着叹息,“你外爷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还特意给你寄了箱东北糯玉米。” 好几次让外爷过来广州玩,他都盼望得不得了,但一想起农场里的农作物和鸡鸭鱼,他又犹豫了。不过最近,他老人家在外婆和妈妈两人的合力熏陶下,开始学习关注朋友圈并学会点赞。 收到外爷的东北糯玉米,当然要拍张照片显摆一下。晚上果然收到他老人家的点赞,一周后,又收到了一箱玉米。前头收到的那箱玉米还没吃完......还是不要再显摆了。 六月一日国际儿童节,我正式成为uie的其中一员,座位搬到了方思华先生办公室的旁边,邻座是负责行政人事以及财务的祖儿,还有一位邻座是新转投到boss老尼麾下的温迪。温迪本来是业务部门的跟单,现在负责物理部门,专管小三机构里的物流供应商。因为都是同一个老板,她对我特别友好和亲近。 与我们同是老尼派系的还有质量管理部门,他们人丁兴旺,也坐在不远处,听说都是名校毕业的硕士生或博士生,我一见到他们,眼中便全是敬佩之意。都说大学生过的是猪一般的生活,打工仔过的是狗一样的生活,考研考博那过的可是猪狗都不如的生活,熬过来的人都是铮铮汉子,我万分敬佩。 boss老尼已经回法国了,不过他邀请了不同部门的同事给我安排了一对一的培训,一个培训就是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英文名字太长了,大家都喜欢叫我“小纶”,除了办公室里的法国人。 吃午饭的饭友仍是薇妮,那天带了某叔做的剩饭剩菜回去,她尝了一口,不住地大赞我的做饭水平。我很不好意思,老实地告诉她是家里亲戚做的。 不过我们没吃上几天住家午饭,又得开始到外面吃都城快餐。原因无他,一个是家里没人做,另一个就是我们懒,不肯动手做。温迪也会不时地加入我们的快餐好友团,大家一起聊聊办公室里的八卦,日子倒也过得很快活。 两个月后,boss老尼发邮件给我,要我准备去法国为期十天的培训。我也没多想,就问祖儿申请商务签证要准备的资料。 午饭的时候,薇妮问我什么时候出发去法国,还说她要给我列一张代购清单。我笑说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要去法国培训的事情。 她呵呵直笑:“办公室是不会有秘密滴。” 一旁的温迪脸色有点奇怪,笑容也很牵强。我有点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只觉得她与我之间渐渐生起了膈膜。 后来,薇妮悄悄地告诉我,原来温迪申请的调职岗位是我现在担任的职位。 “你都把人家位置占了,还要去法国培训,这个仇恨结得有点深哦。” 我这是犯了哪门子的太岁,正在座位上悲天悯人,忽然被老方先生喊进了办公室,他手里拿着我的出差行程申请单,两道剑眉一高一低,直看得我心里发毛...... 第26章 26.初次法国之行 老方先生垂下两根眉毛直视我,说:“你可以更改一下你到法国的出行日期吗?” 啊? “我正好也要去法国,我们可以坐同一班飞机。” 哦! 老方说的同一班飞机真的只是同一班飞机,他坐的是高级经济舱,而我坐的是普通经济舱。我们俩在机场碰面的时候,大家都推着一个32吋的行李箱,我的是空的,他的是重的,看着推得挺吃力。 我们的航班都是从广州直飞巴黎,但巴黎以后咱俩就分道扬镳,他是回乡往南走,我是出差往北走。好心的老方叮嘱我在巴黎机场要怎么去坐高铁,要是遇到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给他打电话,然后他便坐到他的高端经济舱位上,不再管我了。 我暗暗地想,我出差没有配备公司手机卡,我也不可能用私人电话为工作开通国际漫游。孤独的我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想起要把小书包放在行李架里,只好再次站起把书包举高,身旁突然多了一双结实有力的手帮忙把书包抬到行李架上。回头一看,是健壮的空姐。孔武有力的空姐身穿制服,魅力无边地四处检查乘客的安全带有没有扣好。无聊的我翻出手抄法国攻略笔记,呃,有些字迹写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身旁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要去巴黎旅行吗?” 循着声音的主人,是一个棕色头发的歪果仁,发丝有点微卷,看不出年龄,t恤牛仔裤带点文艺气息。 “呃,不是,我不是去巴黎。”说完又有点尴尬,坐的这班飞机就是降落巴黎戴高乐机场,“我......只是路过巴黎。” “祝你旅途愉快。” “同祝。” 长途旅程正式开始。我在座位上点播了两部电影,又吃了一个丰富的不知道是宵夜还是早餐的飞机餐。然后,我开始坐不住了,屁股怎么坐都难受,困顿的身体,却怎么样也睡不着。瞄了眼身旁的小文青,我的个神,他这是在摊开手提电脑专心工作。 我偷偷打量他的电脑屏幕,好像在撰写工作报告,又是数据又是图表,是个excel/ppt高手。小文青好像发现我在偷看,脸蛋转了角度正对我。我的脸噌噌噌地烫起来,然后逼不得已地说:“对不起......我就是......睡不着......”目光迅速离开犯罪现场。 我好像听到了轻微的笑声。 “是不是我的电脑太刺眼,让你不能睡觉?” “没有的事情,是我自己睡不着。” 小文青把电脑合上,机舱里顿时黯淡了下去。嗯,好像真的是他的电脑太刺眼了。翻了个身,寻了个舒适的坐姿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在地面滑行。伸了个懒腰,抵达巴黎。 ←_←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是小文青看过来的眼光。他发现我知道他在看我,不自在地撇开眼睛。真是个可爱的小文青!再见! 老方领着我去海关入境,带着床气的我一脸木讷,我现在极度需要床,椅子也行。人家《神雕侠侣》的小龙女能在绳子上睡觉,排队等候入境的我,能站着睡觉。老方没好气地笑:“年轻人,醒醒。” 我哀叹,我的人是醒着的,但我的眼皮它不受控制地要闭上。我用力拍了拍脸皮,强制自己打起精神头来。与老方告别后,循着指示牌走到了高铁站里。 高铁站里没有宽敞的等候室,我拉着行李箱在站台上吹风。吹了一刻钟,高铁终于进站了。我那个激动,噌噌噌地钻进车厢里。火车里空荡荡的全是座位,心里美滋滋地想,待会保不准可以一个人独享四人座。正幻想得那个美好,忽然一个高大的人形物体掉落对旁座位。唉~好像在哪见过...... 我还没发出声音,对方已经打起招呼。 “嘿,你是去里尔的吗?”大个子闪呼着眼睛。 我愣了愣,笑道:“你也是去里尔的吗?” 两人忽然一起大笑。 “我叫欧力卫。”大个子饶有谈话的兴致,他刚刚在飞机上......睡着了吗?怎么如此有精神,与我的萎靡完全相反。 “纶娜敖娜。” 欧力卫愣了愣,觉悟般换了法语频道。 “你这是上学还是旅游?” “我是来出差的。” 他皱了皱眉头,“你不会也是c企的员工吧?” c企是一家新兴的体育用品零售商,据uie的员工手册介绍,uie与c企是同一个法国家族集团旗下的公司,通俗一点的比喻,就是同一位爷爷,不同的爸爸。 “我不是c企的,我是uie的。”这个男生应该是c企的员工,忽然觉得两人很有渊源,竟然都是在同一个集团,又在同一架飞机和同一班火车上。 欧力卫说他在c企负责市场发展,常常要到不同的地方出差,但这是他第一次到广州。听说我是广府人,特别的表达自己对粤菜点心的喜欢。一个多小时的火车旅程在两人的聊天中很快便过去。uie签约的酒店就在火车站旁边的大商场里,欧力卫坚持尽地主之宜,热情地把我送到了预约酒店的大堂门前。 “这是我的名片,你若有空就给我个电话,我当你的导游带你逛逛里尔城。” 我的出差行程挺紧凑的,估计没有时间参观里尔城,但还是十分感谢友好的欧力卫。 躺在酒店床上的时候,正是法国的中午,我从中午睡到傍晚,打着呵欠支着嗜睡身体到楼下的快餐厅随意吃了个薯条和甜甜圈当晚餐。四周冷清得不得了,因为周天是法国的周末,即使是零售业餐饮业,很多也会停业休市。这还是妈妈在我出发前特意提醒我的,当年她在里尔第二大学念本科学位,没少在周天对着闭门休市的商店与超市一番感慨叹息。 第二天是人人沮丧的星期一。我休整了一个晚上,精神焕发,坐上计程车便往公司总部出发。计程车司机听说我要去uie的总部,也不需要问详细地址,便载着我在里尔城里驰骋。 “到了。”司机大哥眨了眨眼睛,再扔给我一句“祝你好运。” 纵观uie总部,很宽敞的两座五层大楼,侧面还有一栋小洋楼。大楼前是一个露天停车场,小汽车停的整齐美满。我观察了好一会儿,就是不知大楼入口在哪。 “纶娜敖娜。”能在公司总部喊出我名字的,只能是boss老尼。回过头来,果然见他老人家西装皮鞋,头发码得油光锃亮,完全一副成功人士的标配。 老尼领着我在一个不易察觉的小道转进大楼花园。呃,大楼的大门其实也是能发现的,只是我刚刚站在了办公楼的背后,所以瞧不出正门口的方位。 老尼一边刷门禁卡一边问我要不要来杯咖啡,我摇头,昨夜睡足够了,不用咖啡提神。一路见到几个上班的法国人,老尼见到认识的就打个招呼,他认识的同事都打量我,老尼认真地介绍了一番。两人坐电梯来到第二层的办公楼,老尼让我坐在他的独立办公室里,帮我设置了上网的网关,便哼着小调去冲了杯速溶咖啡。待看到办公室外开始涌动人影,这才领着我去一个一个地打招呼。然后,冗长的会议便一个接着一个。 -法国一切顺利吗? 手机收到了某叔的微信信息。 我不予理会,继续专心开会,还不时提问。午间,在员工餐厅享用了一个法式午餐,向对我充满了好奇的同事耐心解答每一个八卦问题。 老尼要来一口饭后烟。我表示要去办公楼买杯午后咖啡,便与部门的其他同事一起回去。办公楼第二层有一台咖啡贩售机,一欧元一杯,白菜价。畷了口现磨拿铁,可以啊,机械调制的一点也不比店里的人工咖啡逊色。 诶,我衣服口袋里的小笔记本呢?!莫不是落在员工餐厅里了?急忙下楼,在办公楼门口前的小道上发现躺在地上的小笔记。欢喜地捡回失物,呃,没有门禁卡,怎么进去?! 突然发现旁边也有一个人在忧愁如何进门,我转头打量那人,这一看却不得了。 第27章 27.有缘千里能相会 我转头打量身旁同样被堵在门禁外的人,标准的高大个子,不胖不瘦恰到好处,棕黄头发,细皮嫩肉的脸蛋,如星星般闪耀的眼睛,唇红齿白,的确是一个高颜值的美青年,堪称小鲜肉,不对,是新鲜肉。 我咽了口唾沫,呆呆地看着他。他也定定地瞧着我,神情有点懵逼。然后不知是谁从大楼里出来,门打开,两个挡道的门神后知后觉地闪到一旁。 我瞥见那歪果美鲜肉脸颊绯红,尴尬地尾随我进入楼里。大楼首层没有接待前台,只有电梯楼梯和一道通往办公室的推门。我等电梯,歪果鲜肉也等电梯。电梯到了,我们先后进去,我按了二楼,看他没有按别的,心想还这么巧都往同一层。 电梯到了,幸好二楼办公室的推门没有闭上。我慢条斯理地走回老尼的办公室,眼角余光看见那歪果鲜肉往电梯回走。 这是什么梗?!走错楼层了吗? 艳遇过去后,生活终归回复平淡,会议始终让人缺氧。 寻了个空,甩了句“顺利”给某叔当作回复。是有点敷衍,那再回一句“你需要法国代购吗?” 信息如同撒入大海。我撇了撇嘴,便听到老尼对我说:“纶娜敖娜,实在抱歉,这两天晚上都有事情,后天,后天晚上我请你去小餐馆。” 哦。 其实我不好意思说,晚上工作结束以后我要去药店代购。酒店楼下的商场有家小药店,我晚饭都还没吃便捏着张清单在那里埋头扫货。药店太小,很多清单上点名的护肤品都没有找着,悻悻地刷信用卡支付了购物篮里的一堆商品,再愁苦地看了看清单上还有一半是空白的名录。是哪位雷疯在办公室里广播我要去法国出差的?为毛我全都答应他们的代购请求? 第二天的工作,始终围绕在供应商付款的流程和系统更新上。因为涉及到业务与供应商的谈判重点,业务部门的高管也被邀请列席。会议充分反映了古往今来,东西方文明都一致高度关注的资源控制权。业务部门喜欢供应商的罚款控制在他们手上,这样有利于他们管控采购商。管控部门希望业务部门和其他后援部门可以解释为什么产生了订单罚款而不扣减供应商的货款?你争我夺,大家都有道理,谁也不是谁的领导,也就不必接受对方的意志。 我深深地为直属boss老尼的高智商所折服,一旁几个业务高管劈里啪啦地按动计算器,他的小脑袋瓜已经飞速计算出结果,准确度惊人。我的嘴巴张得老圆,这样厉害的老板好吓人哦。 会议结束,工作小息,部门里的法国女同事一个劲地问我,是不是只要吃米饭就能保持东方人的苗条身段?怎么东方人每天吃米饭不厌倦? 不要以为高大上的法国女性会与我探讨那些知性或者时尚的话题,也不要以为浪漫的法国男人总要以帮助女性的绅士行为作为己任。事实上,见识以后,她们的聊天话题与我们三姑六婆所关心的没有太大区别,他们的服饰打扮红里花销,比我这位东方女性还要妖艳,哪里有绅士可言? 眼界大大拓宽了的我,决定下班不坐计程车,改坐地铁以感受沿路的法国北部城市夜景。结果,风景我是欣赏了,不过险些找不到回酒店的路,生生错过了购物的营业时间。恐怕我要辜负对我热切期待帮她们代购的好友同事。 第三天的工作,我们面见了一些it供应商。午休期间,it部门的同事对我的白饭手机充满了好奇。他们认识水果手机,中制手机,但不知道原来中国还有白饭手机,价位很吸引。于是,他们厚着脸皮让我上网帮他们查询中制手机在中国境内的销售价。 卧槽,居然是中欧同价。法国人民表示为什么省去了运输费和各项入欧认证费的中国物产没有比在法国销售的同款便宜。中国人民表示为什么不同生活指数的国度会有同价的同款商品,价格不公。双方皆是极度的遗憾与不忿,然后各散东西,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 傍晚,里尔的凉风吹着很舒服凉快。老尼开着一台两厢型标致小汽车载着我在马路上奔驰。哦,是手动挡,车技杠杠的。他选了一家离高铁站很近的小餐馆,推荐我吃小青口,自己则点了份德国咸猪手。 入口即溶的青口,深深地征服了我的身体与灵魂。瞟了眼老尼吃得津津有味的咸猪手,无比认同我天朝的共餐同食文化。一盘盘不同的美味,你喜欢的就多吃一口,他不喜欢的可以装作已经吃了一口,大家都来尝一口。哪像欧洲这般一人一盘,你点的好吃也不分我一口,多抠门寒碜。 为了表达我的不满,我还点了份餐后甜品。老尼很是羡慕,直说我吃这么多也能保持苗条,真是上帝赐予的福气。那是自然,我妈妈说我是上帝的孩子,当然是有福气的。 与老尼分别后,我扶着空气(因为在街上找不到可以扶的墙),挺着撑得胀满胀满的小肚皮一步一步地挪回酒店。身旁的小马路边上响起喇叭鸣声,车灯闪啊闪地像是要引起警示,我回过头,便见一辆小汽车尾随身后,车窗户里伸出一个脑袋。 车窗里的脑袋在昏暗的路灯下看不真切,待小汽车靠近身旁,才终于看清楚那司机是在飞机火车上遇见的欧力卫。 “嘿,你好吗?你这是回酒店吗?”欧力卫闪呼着的大眼睛在昏暗中依旧褶褶生辉。 “想去购物,但这个点估计商店都下班了。”我看了看手机里的时间。 “你想买什么呀?” “帮朋友买护肤品。” “喔,我倒是知道附近有一家挺好的药店卖护肤品。” “你说的不会是我酒店商场里的那家吧?” “不是,还有另外一家。”仿佛感受到我热烈期待的灼灼眼光,欧力卫试探地问,“要不,等你明天工作结束,我带你去那家药店?” 正中我意啊。 第四天个工作日,老尼把我需要完成的短期与长期工作任务详细明确地与我一一说明。明天晚上便要回国了,他希望我在回去前能完成大流程规章说明的检阅和评注。如果像我这种新人都能理解流程说明,那其他人就不在话下了。当我结束统共一百四十页的流程说明书的阅读与评注时,天已经黑透了。 走出uie办公楼,远远便看见欧力卫的小标致汽车。不是我眼力好,而是停车场上就剩下那么几俩小汽车,车上还有个愣头青年在向我招呼。 “你饿吗?如果吃了晚饭再去药店,恐怕赶不上时间了。” “没事,我还没有饿。” 于是欧力卫开足了汽车马力,小标致旋风一般驶向里尔市区。 “你们在法国怎么都开手动挡车啊,这么厉害!” “是啊,法国很多人都开手动挡汽车,省油啊,就是堵车的时候手脚比较累,权当是运动吧。” 他问我这几天都吃了哪些食物,可喜欢法国菜。我马上想起那道入口即溶的小青口,还有早餐用的面包。要知道我有一个不大喜欢吃西式面包的中国胃,可在酒店吃的那些早餐面包完全颠覆了我对面包的印象。如果可以,我不反对来一顿法国面包做正餐,这在中国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欧力卫在一段城区路边停好汽车。哦,那简直是三两下的功夫,流畅得狠,仿佛只是件轻松得不用动脑筋的手脚之劳。他领着我在一段商业街上东拐西转,然后在一个小夹角里钻进一间药房商店。门店店面虽小,店里却大有乾坤,好几个大货架子全是琳琅满目的护肤品。我的个神啊,这是足以让亚洲女性高声概叹流连忘返的好地方。我完全忘记了欧力卫的存在,只管提着购物篮子按单拣货,然后自己又忍不住给自己,妈妈和外婆添置了好几款明星产品。 直到商店的保安微笑着催促我们商店要下班了,我才依依不舍地结账离开。我这才想起一旁傻傻候着的欧力卫,十分不好意思地让他帮忙提货。他呵呵地笑着,似乎感觉我并不是买得太多,然后领着我到附近的小餐馆吃晚饭。 “这一顿饭请让我结账,实在太谢谢你带我到这家药店。”我提前说明。 欧力卫笑呵呵道:“这可不行,听说在中国,男士与女士一同外出用餐,也没有女士结账的习俗。” 那个是男女谈恋爱才有的情况,并不包括我们的状况。一番争论,两人决定先点餐再说。我点了个吞拿鱼意粉,味道还可以。欧力卫点了个剁牛肉,就是牛肉剁成泥饼当牛排煎的那种。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欧力卫谈起他喜欢的运动,滑雪,潜水,网球,游泳,跑步......多不胜数,好像只要是运动,他都喜欢。在c企这样的体育用品公司工作,想来他一定十分喜欢。 问我喜欢什么运动,没好意思告诉他我喜欢的运动是静坐和睡觉......一顿饭吃得十分愉快,要是能再多一点时间逛街shopping就更好。不过因为时间的关系,店铺都下班了,我们只好在路上慢悠悠闲逛。 “明天就回去?”欧力卫低声惊呼,“你不到巴黎或者其他地方看看吗?” 我想的,可事实上不允许,我是来出差,不是来旅游的。欧力卫送我到酒店大堂门口,将两大袋的战利品转交我。 “我希望再次去中国看一看。” 欢迎至极。 欧力卫瞧我进了酒店门口才转身离去。怎么说?法国男士还是很有绅士风度的。 最后一天的工作,老尼没有什么特别吩咐,我便专心一意地清理积存了多日的工作邮件,还有一封私人邮件。是小屁孩小尼古拉斯的回复邮件,在我出发前往法国的当天,我发邮件告诉他我要经过巴黎。 我亲爱的宝贝,真的吗?你已经在法国了吗?抱歉得很,我今天才看到你的邮件。你的电话号码是什么?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我要如何才能见到你? 第28章 28.巴黎机场上的弹奏 四年多未见,小屁孩应该长高了不少吧。 回程火车从里尔驶往巴黎,一个人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呆。摸出手机,微信没有消息。我苦笑,都没有网络流量,哪来的消息接收!这纯粹是惯性看手机!待会到了巴黎机场,给小屁孩打个电话吧,人不能太冷漠,路过别人家门,不能拜访,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总归是礼貌的。 我提着巨重的行李箱,再次路过巴黎机场那架小小的电钢琴前。电钢琴是供游客弹奏解乏的,上次就看见有为仁兄坐在琴边弹得不亦说乎。心中有了弹琴的念头,手指便发痒。我劝慰自己,就来一曲吧,权当作弘扬一下我中国曲乐文化。可是,弹哪首曲子好呢?《我的中国心》?没看过曲谱。《龙的传人》?尚未练习过。我又不想弹那些老掉牙的《欢乐颂》《土耳其进行曲》......脑子里转了转,十指搁在琴键上,凭着思潮,记忆中的曲子便顺势而出。 当花瓣离开花朵,暗香残留。 香消在风起雨后,无人来嗅。 如果爱告诉我走下去,我会拼到爱尽头。 乐曲缓缓倾泻而出,我感觉到周遭有行人在驻足围观,没有理会。歌曲里的缠绵使我陷入了缥缈的虚空,歌词里的爱意在我的心房里荡漾,竟让我生出了无以名状的情愫。我真的可以爱下去吗? 心若在灿烂中死去,爱会在灰烬里重生 难忘缠绵细语时,用你笑容为我祭奠 烈火烧过青草痕,看看又是一年春风 不知是谁在身旁奏起了小提琴,歌曲在小提琴的悠扬伴奏下,比钢琴独奏更缱绻绵长。我的心微微颤动,来不及回过头细看身后替我伴奏的路人,只是把旋律再重复弹奏了一次,再一次,停下。我回过身向伴奏的伙伴致意,对方貌似是一名亚洲人。她放下小提琴朝我微微一笑,瞬间便融入人群中。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我向听众微笑点了点头,看见人群中有一个法国少年注视我,向我走来。 “纶娜敖娜,是你吗?我是尼可拉斯。” 小屁孩?我上上下下打量他,完全没有小圆胖脸的痕迹,眼前是一个高大的壮实少年,呃,再细看,依稀能辨认出昔日的小圆胖脸,只是小圆脸像面团被揉开了一样长开来了。 尼可拉斯格格直笑:“我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你了,是不是很厉害?” 他都已经和我一样高大了,我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脸蛋,说他长大了很多。 “我有没么有长帅了很多?”他圆着双眼问我。 “没有。”我乐不可支,“你长得一点都不帅,但是长得很可爱。” 他一副你没有说实话的眼神。 我们聊了好一会,尼古拉斯还是一个未成年的中学生,不宜在外待得太晚,我有点担心他要如何回家。 “没关系的,明天是周末,我已经十六岁了,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 “十六岁在中国还是个未成年人。” “十六岁在法国是可以结婚的年龄。” 呃,好吧。 “我要登机回中国了,你不要再和我争论。”我笑道,“待会回到家记得给我发个邮件报平安,记住了吗?” 尼古拉斯噘了噘嘴,依依不舍地与我道别,口中还喃喃念叨:“再过几年,我一定会去中国的,再过几年。” 嗯,好,到时我一定好好招待。只是我没有想到,刚刚在机场弹琴的一幕,再次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飞机在黑夜中起飞,睡意袭来。刚刚适应法国时差的我,又要去重新适应中国时差。腩瘦!香菇!(难受!想哭!) 我在飞机上睡得昏天黑地,回到广州又在家里睡得日上三竿,总算克服了倒时差的身体障碍。可见睡眠确实是人生中多么重要的事情。在人间销声匿迹了两天的我,尽职尽责地掏出手机向委托代购的同学朋友安排发货。 数月没见的邓兆欣便是其中一位雇主。周三晚上,二人在小餐馆见面。还没找到工作的她,依旧乐观享受生活。 “李文熙那个死鬼又和男朋友分手了,一个在广州,一个在深圳,远距离的恋爱通常都是分手结局。”邓同学感慨一番,继续八卦,“你有没有和老李老范联系?” “有啊。他们发朋友圈,我有回复。” 一个白眼飞来,“老李都不发朋友圈的。”邓同学鄙夷地看着我,“你不会认为自己点个赞就是对朋友圈的回复?” 好吧,那我从今日开始在朋友圈回复表情。 “你说的那个对你很好的男生,后来到底怎样了?” 这话题怎么转移得这么快?! “他仍然对我很好呀。” “然后呢?” “然后,他还是会继续对我很好。” 又是一个白眼飞来。 “光对你好有屁用?名分呢?” “名分......都是浮云,关键还是要对我好,是不是这个理?”我似乎有忽悠人的嫌疑!但这绝对不是我的本性。 两个初入社会的同窗少女,聊八卦聊得太晚。邓同学那是喜欢睡到几点就几点,但我却是睡着睡着上班就迟到了。幸好办公室最高领导人老方在忙着应酬,我借机溜回自己的座位上。 “纶娜敖娜。”我被点名了,喊的是英文名字,是歪果仁在喊我。我在心里泪奔,要倒霉了。堪堪抬头仰望,撞上了一双蓝眼睛。 “这是凯瑟琳,新的业务助理。”老方说法语,等于告诉办公室里新来的歪果仁同事,以后说家乡话的时候要当心注意能听懂的人。 “你好,欢迎。”除了这两句,我也实在想不出其他适合的词语,再细细打量凯瑟琳,秀美的脸容胶原蛋白满满,美艳与青春直迫人眼球。 午饭时,薇妮继续将打听来的情报与我分享。 “凯瑟琳是个实习生。” “听说法国外派海外的实习生都是家里掏钱给企业赞助的。” “所以说法国过来的实习生都是富二代。” 而富二代的凯瑟琳是个聪明又好学的法国女生,一看到人总是笑眯眯地打招呼,蓝色眼珠子就像一颗蓝宝石般闪耀夺目。女同事都觉得她很亲切,男同事......都觉得她长得太壮了。 我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几位男生,突然发现他们的平均身高都是一米六。咳咳,我一米六九的身高在他们面前也过于高大了。 十多年来都放暑假的我,第一次过了一个没有暑假的七月和八月,好不容易盼来了十一长假,妈妈勒令我一定要去北京报道。我把从法国带回来的战利品全都带上,在外爷和外婆面前不住地标榜自己如何在法国用中国市场价格的一半就把东西买到手。 外婆兴高采烈地表示她会用我给她买的护肤品,外爷则在一旁喃喃念叨:“进口关税要降下来。” 妈妈嗔怪地看着我,说:“都瘦了半圈,是不是老吃白面条,肉菜也不放?” “不是不是,我最近在清理冰箱里的库存,每天都有一荤一素的搭配。” 只是荤食与淀粉类食物都是晚上做好,第二天带回公司做午餐。素菜不宜隔夜,所以都是晚上新鲜做了马上吃。听说,荤素淀粉三者,每顿只吃其中两者有瘦身功效。如此说来,我是意外减肥成功了?可喜可贺。这般想着,一个激动,晚餐又吃多了,感觉体重马上反弹回升。 饭后,我把手机里拍的法国照片一一与外爷外婆分享。妈妈笑眯眯地看了看我们,带上耳塞听音乐。她最近办了一间录音室,又注册了一个网络音乐制作室。不时收到了一些新曲子,每天都要听很多乐曲。我妈妈特别喜欢音乐,经历了那一次的交通意外,她似乎变得更阔达,想做的事情仔细想过以后便动手去做。 看着每天忙里忙外的两父女,外婆说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圆满,就是遗憾儿子至今还没成家。我心中一窒,不晓得可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 国庆节第二天,在床上躺着玩手机的我被一通电话严重干扰,当事人便是久未露面某叔。某叔说他正在登机,让我两小时以后到机场接他。-_-|| 好好的计程车你不坐,干嘛非要我去接机?!我满肚子的不情愿,坐上妈妈新上牌的那辆无比敌,紧张兮兮地在繁忙拥堵的北京路上行驶。 上海往北京的飞机很准点,我才停好车子,寇毅叔便提着行李出闸,身后还多了一个美女。我揉了揉眼睛,没看错吧? 第29章 29.惊人的网络暴力 美女冲我一瞪,好熟悉的脸,是我的远方亲戚表表妹杨翎。杨翎她爸爸和我妈妈是表姐弟,我和杨翎便成了表表姐妹。 “你开的是什么车子?无比敌?”比起翎翎家里的那些四个零三条叶梗的豪车,我妈妈新买的这辆国产车有点不一样的调调。 “少壮不努力,标配无比敌。”翎翎不晓得最近从哪个网络社区学来的诗兴,念叨了起来。我满脸黑线,好歹我也是无比敌的小股东,人家股神巴菲特都看好投资的企业,被她这么一说倒像了中低阶层的出行用车。 “那你还是等一等你家里的那些高配车来接你回家吧!”说说我没关系,说我妈妈那可不行。寇毅叔一脸高深坐在副驾驶座上,翎翎走也不是,坐也不是,脸一阵红一阵白地跳到车后座上缄默不语。 在机场附近的杨家卸下翎翎,寇毅叔清了清喉咙,问:“法国菜好吃吗?” “菜肴一般,面包和海鲜好吃。” 他“嗯”了一声,从手提电脑包里丢给我一个小本本。我忙着开车,自然是没空细看。他把小本本放在我随手丢在挡控台上的小挎包旁边,说:“这是你的基金账户,密码是你手机号码尾数,钱不够用就直接从基金分红里转现吧。” 寇毅叔这是可怜我生活拮据,所以扶贫?我顿时心情愉快,心想这个月回广州不用再吃冰冻鸡翅和雪藏排骨了,我要吃一顿烧腊店里的全只白切鸡,还要煲一锅胡萝卜玉米骨头汤,要用新鲜排骨。想得口水横流的我回到了香山外祖家里的卧室,依着小本本资料下载登陆基金账户一看,怎么这么多零?数一数,一共九位数,这小数点后到底有多位数?不对,小数点只有一个,小数点后有两位小数,其余的都是逗号,个位数以上一共有七位数。 我圆了圆眼睛,实在难以置信。这是在梦里吗?如果我有这么多钱,那还需要工作吗? 我把小本本还给寇毅叔,低着头,咬牙说:“这么多钱,我不能收下。” 寇毅叔一副没好气的神态表情,“那不是我的钱,是你外婆给你留的零用钱,我只是把它们分散投资,这么多年就累积成现在。”他把我推出他的卧室,嚷嚷道:“你别烦着我,我晚饭前一定把手头上的这份报告写出来。你再不走,就留下来帮我做数据。” 我连忙溜之大吉,他那些数据表都是几百m的原始数据,我才不会这么没眼色留下来帮忙。在客厅里瞎溜达没事可干,便到花园里逗狗,正是闲得慌之际,突然被外爷喊到身旁,他指了指手机里自动播放的视频,顿时看得我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反应。 外爷手机里的视频在自动播放,一个女生在人群里弹钢琴,还有另一个女生在一旁拉小提琴。我张着嘴,看见视频的标题是“巴黎机场上的‘金粉世家’”。不知当日是谁在巴黎机场拍下了我这段弹钢琴的视频,又把它剪辑上传到网络里。那天弹的曲子名为《暗香》,好像曾是连续剧《金粉世家》的主题曲。只是一段要吸引流量的普通视频,不知为何在网络里疯传。 外爷看得有点脸抽,我瞄了瞄视频下的留言: -好可爱的妹纸,若能讨回家里做媳妇最好了。 -姑娘是我大学里的师妹,当年看过她在迎新晚会上弹琴,是我的女神,竟然去法国了,呜呜。 -你哪个大学的? -暨大的。 -你们大学竟然有这素质的校花,我表示嫉妒。 -你们这些色鬼,一个个只看皮囊,不看人品。这女生当年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援交女学生,出入都是富二代用豪车接送,你们醒醒吧。 -最讨厌这种靠色相换取金钱享受物资的女大学生。 -估计去法国被包养了。 -视频作者很用心,取的标题暗含寓意,金粉世家里就是那位董美人演的灰姑娘嫁入豪门最后离婚收场。向钱看的女生都没有好结局。 -人家姑娘好好的弹琴你们瞎起哄什么! -多的是这种稍微有点姿色便向男生讨便宜的女孩。 -绿茶婊! -金粉媳妇,人人得以唾沫。 我就这样无辜躺枪,多了个一个“金粉媳妇”的外号。外爷气得不轻,把寇毅叔喊了过来,劈头盖脸地批评无知网民的恶意中伤。外婆听得声音,也过来关注事态。晚餐桌上,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妈妈一言不发,最后说了句:“过两天有新的话题,大家也就淡忘了这个视频,不需要再做些什么。” 可两天过去以后,事情好像并未平息。有热心网友把我在大学里的照片都挖了出来,还说根据可靠消息透露,我曾请假一个多月去堕胎休养,直斥女大学生私生活混乱败坏。就连母校也被推上了风浪口,被网民责令取消我的毕业证书。 我简直欲哭无泪,深深明白以前的香港明星怎么会对无孔不入的新闻狗仔队又恨又怕。可我不是明星。他们凭什么如此挖掘我的私隐,还这样中伤污蔑我?! 外爷气得血压又升高了,外婆把他的手机没收,杜绝外来刺激。妈妈继续劝说,希望外爷外婆不要往心里去,这些八卦新闻很快就过去了。寇毅叔脸色很不好,打了几个长电话,牙龈咬的吱咯吱咯。我开始后悔了,当时干嘛手贱去弹那钢琴,惹得现在一身臊,让家人不快。 不知道寇毅叔给什么人打电话说了什么,第二天早上,那些与我有关的视频网络爆料帖子一夜销声匿迹,网络热议被某明星的婚外出轨霸占了坑位。外爷的血压总算平稳下来,外婆的脸色稍微缓和,妈妈叹了口气,继续听音乐,寇毅叔一脸云淡风轻,开始对妈妈开发的录音室饶有兴趣。 妈妈一直喜欢音乐歌曲,初衷只是想帮助原创音乐和歌曲有发表的机会,不求赚钱,只希望能维持运作成本。寇毅叔充分发挥投资人的目光和人脉,没过几天便联系上了国内的专业媒体音乐人才宋姐过来担任音乐工作室的监制。 我回广州的那天,妈妈正忙着在工作室与宋姐规划将来。都看见妈妈兴致昂然地外出工作,晚上按点归家,外婆看得笑眯眯,直说:“你妈和外爷是一个德性,只有踏实工作才能让人省心。”然后又语重心长地与我说:“家里身份敏感,往后在外呀,一切要低调行事。” 我点头,见识过一次网络暴力的伤害,以后再也不敢羡慕网红与明星,可我当时并不晓得这次的网络视频还有后续事件。 回到广州,朝九晚六的规律生活一切依旧。我想着基金账户里的余额,陷入了沉思,现在的生活和工作都是我喜欢向往的吗? 温迪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我的思考,“供应商交货期晚了,业务说一句是运输商的问题就可以把供货商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了吗?” 我回到现实里来,老尼让我拉一份付款数据表,分析各种免去供应商罚款的原因。数据显示有六成以上是物流商的错误数据导致系统判断供应商有罚款。温迪负责管理物流商,这样一来便突显她的管理问题。其实我并未在报告分析中指出谁人的责任,只是把客观数据提炼出来写出报告结论。 接着是一连串的会议,我安静地坐在刚休假回来的老方身旁,眼瞧着业务部门与温迪之间的两方对阵商谈。温迪确实是个人才,一个人独自对着三个业务经理据理力争,硬是以一张嘴说败了三张嘴,把三个经理说得哑口无言。 “希望你们以后若遇上物流商的问题导致交货期延误,请务必明确和提前告知。若没有我的确认,所有以物流商错误数据作为免除供应商罚金原因的,恕我物流部一概不接受。”好有气势的女强人,说话语速又快又硬,听得我心跳与呼吸也加快。 会议结束后,温迪只给了我一个冷冰冰的黑脸。我刚刚可是一言没发呀,难道这样也讨嫌了?这样想着,忽然看见一封人事部门群发的通知邮件。邮件说,管理层任命业务助理凯瑟琳升任部门业务经理,即日生效。办公室里顿时暗地里沸腾。 反响最大的便是业务部门的同事,有些老员工干了五六年还是在原位踏步,一个实习业务助理在公司待了短短三个月便可以升任为她们的业务经理。凭什么?就因为她是法国人吗?其中一位业务经理也是法国人,他虽然没表示什么,可他下辖的业务也有异议了。有声音说这位凯瑟琳一定是在uie集团里有亲属背景。 议论声此起彼落,薇妮隶属新业务经理凯瑟琳的部门。她有点纠结,虽然她也觉得凯瑟琳在公司升迁的太快了,可她的为人也很亲和,没有什么架子,常常虚心请教。我与凯瑟琳只是点头之交,对她没有过多的评价。但感觉温迪与凯瑟琳走得很亲近,心里不以为意。听行政助理祖儿说,公司要外派一位质量管理部门的经理过来广州,办公室座位要重新安排一下,质管部门的同事十分关注此事。 我正在为年末业绩数据忙得汗流浃背,没空理会这些小消息。不想有天上班,突然被办公室里出现的一位歪果仁给懵住了。 第30章 30.办公室里的新同事 办公室里突然出现的歪果仁把我吓了一跳,也让在座的全体女同事久久无法平静。新的歪果同事啊,标准的高大个子,不胖不瘦恰到好处,棕黄头发,细皮嫩肉的脸蛋,如星星般闪耀的眼睛,唇红齿白,有点脸熟。哦,正是我在公司总部看见过的那个美颜新鲜肉。 美鲜肉看见我,眼神晃了晃,两人马上错开视线,各忙各的。老方领着他给在座的每个员工逐一介绍,最后轮到我们。我站起身给新同事以欢迎,老方笑眯眯地介绍美鲜肉:“他是马苕,是新来的质量管理经理。” 马苕与我们每人逐一握手,可以感受到女同事对他的青睐有加。试问人间美男子又有哪个女生不爱看? 下一刻,老尼的牛眼睛小脑袋又马上跳进我脑海,我得加快进度,虽说他不发脾气,可单看他的邮件也能感受到远在七小时时差以外的boss压力。再抬头,办公室的玻璃窗外已是黑夜。我抬着疲乏的身体挪到电梯前,体力已经虚耗得只剩下百分之十的电量,不晓得体能还能不能支撑到把自行车骑回屋里。 两个高个子走近我身旁,是老方和马苕。 老方看我在戴骑行手套,好奇地问:“你骑得是什么自行车?” 最近流行共享单车,不过我骑的是中学用到现在的山地车。上回让寇毅叔在马路边碰蹭了一下,被狠狠修理了一回,感觉比以前还好使。 老方好像想起什么,问,“纶娜敖娜,我好像有一回在火车东站附近看见你开着电动汽车,那是你吗?还是我看错人了?” 我假装若无其事呵呵笑带过去,地层一到,便撒哟拉拉。 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屋子,已经饿过头了,一点饥饿感也没有。屋子真的太大了,有时候甚至都不想爬上二楼的房间,便一个人傻傻地把被子枕头放在一楼的榻榻米茶室里,吃饭睡觉都在那里,洗浴也在一楼的洗手间,只有洗衣服晾衣服的时候才上三楼天台。要是能把二楼租出去帮衬一下家用开支,那该多好! 正幻想得来劲,妈妈发来了视频通话,我连忙把打包外卖的饭盒推出摄像头的可视范围。 妈妈说,她的音乐室已经挑选了几首很有潜质的乐曲,录了音,正在填词。妈妈还说了外爷和外婆的近况,忽然顿了顿,问:“你还记得李吅九吗?” 就是那个在泰国认识的韩国小青年,后来到广州当跆拳道教练,没多久妈妈便搬去了北京,听说现在也在北京发展事业。 “你外爷让警卫去查他在韩国的资料,没想到他爸爸在韩国其实是一间保安公司的老板。” 我这一听,觉得内里大有文章。好好一个保安公司的太子爷不做,非要到中国当跆拳道教练,这也不科学。难怪外爷要让人去查吅九欧巴的资料! “你外爷说,在没有排除他没有任何特殊目的前,要保持距离。”什么特殊目的?难道是情报间谍?我一定是美国间谍电影看多了......我眨了眨眼睛,我也就和吅九欧巴在微信朋友圈里互赞一下的友谊,也实在没有太多的往来。反而是妈妈发的朋友圈,常常能看见欧巴仿佛练习中文似的回复两行常常的留言。这个比我妈妈小了八九岁的韩国小青年,接近我们家会有什么特殊目的? 夜里一躺下,我马上睡得不知人事。梦里一大串人,乱七八糟的,只记得寇毅叔和一个女生要准备结婚,让我喊舅舅舅妈。我一个激灵,醒来一看,天才刚刚六点。洗了个澡,大清早地往办公室里报道,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有电脑,有都城早餐,有待处理邮件,比起家里的那个大屋子要充实热闹。 咖啡的香味飘来,抬头看见一双温润如墨的眸子,如水晶石一般闪耀得叫人不愿别开视线。 “你早,还好吗?”一连串常见的法语问候自马苕向我提起。 “很好。”我常常都是标准的固定式法语回复。 “早啊,我是马苕。”对方忽然飙出了中文。 我愣了愣,乐呵呵地笑赞他的中文。 “我在北京大学做了半年的交换学生。”听他这么说,就不奇怪他会说中文。以后说中文的时候要注意办公室里哪些人能听懂。 “你这是淘宝网购吗?”马苕指了指我桌上的快递纸盒,好奇地问。 “哈哈,你也知道淘宝啊!你在淘宝购物吗?” “我知道淘宝网购在中国很有名,但我还在摸索怎么使用,你能教教我吗?”马苕一副诚恳请教,我心一软,便把自己多年的淘宝网购心得与他一一分享。 到办公室的同事越来越多,马苕不得不回到座位上工作,并扬言往后若有不明之处再继续请教。老方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办公室,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马苕,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泡咖啡,然后一杯用公司纸杯盛了半杯的香浓咖啡出现我跟前。 “要尝尝我泡的咖啡吗?”老方十分大方的邀请,这在平日里是不常见的。 其实我喝咖啡比较喜欢加双倍糖和双倍牛奶,这样的黑咖啡我是有点抗拒的。不过为了顾及老方的面子,我装模作样地畷了小两口,舌头那个苦涩,还要甜美地笑着感谢。 “午饭捎带上我。”老方眨了眨眼。 我道老方为什么请我喝咖啡,原来是有目的。我道老方为什么要我带他外出午饭,原来得了个支付宝红包,需要有个会中文又能说法语最好不会揶揄他的中国饭脚陪他第一次使用红包支付。 老方说他从前在北京待了五年,一直在u的超市门店里工作,已经是半个中国通,自从来到广州办公后,大家都和他说英语,弄得他的普通话水平严重下降。我哈哈直笑,广州嘛,粤语才是母语,即使说普通话,也不一定能保持普通话的水平可以提高! 老方点了份番茄猪扒饭,一个高大的歪果仁与我在都城快餐厅同桌吃午饭,我的心灵要承受许多探询的目光。 老方说淘宝双十一在即,问我有没有什么采购计划。卧槽,连双十一都知道,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中国人当得有点不靠谱,一直听说双十一,可我从来没有凑过这份热闹,不禁对见多识广的老方有了另一番的见解。他说他的家乡是尼斯,依照他的说法,尼斯是法国南部的一个海滨城市,就像我们中国的三亚一样。 脑海里掠过模糊的印象,好像也有哪个人跟我说过老家也是法国尼斯? 第31章 31.闲情周末良辰美景 脑海里想了想,想起了老家也是在法国尼斯的欧力卫。他给我看过尼斯的海滩照片,天蓝色的海水,铺满小石头的洁净海岸,真想亲身走一遭看看。算了算所累积的个人年假,统共就四天,莫说法国,去一趟海南岛也很勉强。不由得一声概叹,人生大抵都是这样吧,当你有时间去旅行时,身上却没有钱,当你有钱的时候,却有没有时间。 话又说回今年的双十一节,我依然是个吃瓜群众,两手不动地看着大家为马先生的淘宝业绩贡献一份微薄的支持。十一月十一日,办公室里充满了呵欠声,咖啡味和茶香。不少同事昨晚上努力奋战到夜深,抢购了不少心动的特价商品。虽然大家都瞪着一双无神的熊猫眼,却依然兴奋不已地谈论昨夜的斩获。 我埋头数了数老尼给我的任务表,只剩下一个尚未完成,我得努力加油! “小纶。”突然有人呼叫我,是质管部的助理小姜。小姜年岁和我相近,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她弓着身来到我座位旁低声问,“我们部门这个周末要去珠海钓鱼,你要不要一起过来?马苕也去,你也一起来嘛。” 我抬头看向不远处正专心工作的马苕,他仿佛感应般抬眼看向我,然后微浅一笑。我收回视线,心道反正周末闲着也是闲着,便答应了小姜的邀请。 周六早上,质管部门的四辆小汽车分别从不同地方朝着同一个目的地进发。质管部的同事大卫家住广州老城区,离我们最近,顺道把我和小姜捎带到车上。大卫还没有小孩,只带了老婆出行,第三个空闲出来的车位便留给了马苕。 马苕虽看着身形标准,可一坐进后车座,小姜和我便瞬即觉得空间异常挤压。我坐在车窗户旁,紧贴着车门倒还好。小姜坐中间,被压迫得怀疑人生。她笑嘻嘻地问马苕,要他用中文报出自己的身体重量。 马苕脸色微红,报上数据:“八十。” “八十斤。不可能的吧?我也九十斤了,哦,你是指公斤!我的个妈呀。看不出你有这身重量。”小姜忍不住哈哈大笑,让后座的空间更压迫。 马苕回问,小姜却不告诉他。 “就是不告诉你,让你心思思。” 中午,众人抵达约定的珠海码头,先在附近的小餐馆解决午饭。海鲜那是必须的,青菜也是在座女士的必不可少。上菜后,大家都把注意力落在马苕身上。 “你这筷子使得比我还好!”一众中国群众无比吃惊。 接着上来的是一道椒剁鱼头,马苕看懵了,依照他的说法,欧洲人吃鱼又吃肉,但没有鱼肉的鱼头,不知如何下手。男同事们合伙捉弄他,便说这鱼头要连着骨头一起“吃”。“吃”这个词其实用得并不恰当,应该使用吮。马苕以为要把鱼骨头吃掉,当即让众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一顿饭,大家不敢吃得太饱,都想着过会要出海钓鱼。很多家属太太都不愿凑这个热闹,宁愿待在酒店的游泳池里戏水,偏我与小姜却要跟着船出海。一上船,便看见马苕自动自觉地往脸上抹擦防晒霜。 我猛然想起了上回出海时寇毅叔给我的脸基尼,这会居然没有带在身上,太可惜了。幸好我有360度防晒帽。这帽其实就是一只鸭舌帽配上布帘把脸和脖子都遮挡上,只余眼部一条缝,是我在淘宝上发掘出来的夏日骑车防晒神器,今日出海也发挥用处。小姜没有专门的防晒用品,便用鸭舌帽加围巾自制了一款具有阿拉伯妇女风情的头巾太阳帽。 大卫马上替我和小姜二人拍了张照片,题名为“中国恐怖分子”。 小渔船载着我们一行人航行了约莫半小时,来到一处小石醮旁,抛下船锚,海钓正式开始。一人一根鱼竿,除了我和小姜。小姜手里拿着长杆鱼网,看谁有鱼上钓便帮忙捞。我向香港钓鱼人士学习,直接用鱼线捕钓,不需要鱼竿。有了上回随寇毅叔出海钓鱼的经验,我这会一点也不浮躁。钓鱼嘛,就是要静下心来等待鱼上钓。 马苕对我的这种无竿海钓十分好奇,大卫马上拆穿,“就是嫌麻烦不带鱼竿。” 我老脸一红,决定以报复性沉默还击行为恶略的大卫。 “有鱼。”马苕的鱼竿最先往下沉,他使劲收鱼线,半蹲马步,腰身后弯。我的记忆飞速跳跃,在那只漂亮的游艇上,也曾有一个男人在船舷边上使劲收鱼线。那一刻,我觉得他帅极了。这一刻,眼前的背影似乎与那天的背影重合了。我心里升起了了别样的心酸,连忙别过脸。 很快也轮到我有鱼上钓了,收线一看,鱼不小也不大,小姜马上用鱼网一捞,是一条黄角腊。我们俩一人一手分别执着鱼的头和尾马上来了张合照。有了第一条,就有第二条,第三条......我钓得手都快抽筋了,反正也吃不了那么多,干脆停业休息。 无所事事的我,拿起手机替大家拍特写照。海浪一个翻动,我重心不稳,险些摔倒,臂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撑扶的手。 “没事吧?”一个动听的声音在身旁用法语问了一句。 我摇了摇头。 不知是谁恰巧把刚才这一个瞬间捕捉到照片里。照片里的马苕和我两人靠得很近,看着有点暧昧,被大卫题名为“步步小心”,还发到朋友圈里供人点评,我给他回复了四行“鄙视”。 那个晚上,大家把钓来的大鱼做成鱼宴,红烧,清蒸,火烤。小鱼都给炖汤,又白又浓的鱼汤鲜美得不要。那些不大不小的鱼都清洗干净,存放在酒店的冰箱里准备带回广州。因为鱼获不少,同事们兴致很高,便把带来的私藏白酒统统掏出来分享。马苕是他们的新领导,自然逃不过被敬酒的命运。 我和小姜赶紧逃离罪恶现场,两个人躲在酒店房间里窃笑不已。 “咱们猜一猜他们今晚放倒几个?” “全军覆没。”我说。 “怎么可能?” “一杯雪糕。”依照我早年在宿舍泡宫斗泡权谋小说的多年心得,放倒了老板,要是其他人第二天还好好的,那他以后还有好日子过? 小姜豪爽地答应。 清晨,离验证雪糕由谁付账还有点早。小姜正在睡懒觉,我只好一个人换了泳衣到泳池边迎着朝霞做晨运。早上的阳光对身体健康又不会引发黑色素,我得好好尽情享受一番,方不辜负这闲情周末的良辰美景。 泳池里空无一人,我拉伸手脚,正要往池里跳,忽然发现池水里浮着个人,脸面朝下。当即吓得魂也丢了,声音卡在喉咙里哼不出来。 第32章 32.秋之恋风 正要往池里跳的我,赫然发现泳池里泡着个脸面朝下的人,立刻吓得脑中枢短路,动弹不得,呼叫不出,不知如何是好。 在我发愣的瞬间,泳池里浸泡着的人忽然诈尸般喷发伸展,露出了真实面容。我瞪眼圆嘴,那人正是马苕。他浮出水面,俊美的脸庞在池面滴着水串,看见岸上的我,轻声问:“早,纶娜敖娜。你还好吗?你的脸色看着很苍白。” 我蚊声细气地回了个招呼问候,心里腹诽,你试一下大清早地被人装浮尸吓唬吓唬,看你脸色会好到哪里?!我慢慢走到泳池边坐下,实在是因为腿脚被吓得发软,必须歇息一会缓缓。 我泼了些池水往身上,问:“你昨晚有没有醉倒?” “你猜猜!”马苕笑得别有深意。 看他这么神清气爽地游早泳,似乎昨夜没有被放倒。 “你不会是昨晚把泳池当床睡的吧?” 他抿嘴直笑,人往岸边靠,手臂带着上半身挂在池边。“昨晚喝多了,没力气上岸,请你发善心帮个忙拉我一把。” “好,我帮你一把。”说着,便使劲一推,将他往水里送。 事实证明马苕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鲜肉,他往水里掉的时候顺道扯上我的手腕。我噗通一声掉进水里,呛了两口消毒池水,咳得泪水都挤出来。马苕好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停地在一旁问我还好吗。 好你个头,我一个降龙十八掌送过去,内力没有送出,倒是推送了一波浪的水,溅得他满头满脸。马苕也不甘示弱,双手运力回赠了不少的水花泼浪。两个成年人在游泳池里打水战,顿时满池子的水花四溅,幸好没有伤及无辜。 “不好意思,泳池还没到开放时间。”酒店的工作人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还补充道:“要不你们回房间继续?!” 我的脸迅疾烫起,连耳朵都烧起来。马苕不知是听明白还是没听明白,居然回了句:“ok.ok.” ?_?☆ 中午,众人把午饭当早餐,一副宿醉未醒的状态,就连早上还和我打水仗的马苕都一副回炉再睡还未睡醒的模样,除了小姜。她昨晚煲网剧,完全一副醉生梦死誓要看到结局方休。 “我明天兑现雪糕。”她摇头看着众生相。 回程,开车的大卫困得不行。我们在高速公路上几乎一看到服务站就要停车休息。 “要不......换我开车吧。”看他一副疲累,实在不放心把性命安全的压力交托给他。 “你开车?你平日有开车的吗?” “我有的。”我每天都开那个全自动车——完全要我自己骑动的自行车。 换副驾驶座上的大卫刚开始还有点不放心,到后来,他完全是睡意全消,聚精汇神地在一旁盯着我开车。 “还真没看不出,原来你的车技这么平稳!人家最低时速80,你还真能一直维持80,无论后边怎么给你闪灯按喇叭,你都照开80不误。” 我眨了眨眼睛,居然能从这话里听出褒义的色彩。这是说我驾驶谨慎,宁慢三分,莫超一秒,高度体现了新中国机动车驾驶人的安全主意精神。 十月过去了,广州依然没有降温的迹象,每天维持在二十来度的超级温暖天气中,让广州人十分羡慕北方的凉快。 每月的十号前,我都要提交前一月的业绩数据,直接后果导致了我现在对每月月初怀有压力山大症。那些业绩统计所必要的交货日期数据常常发现缺失,根源还是在于物流供应商。于是,每个月的月底,我都要从系统拉一份交货日期缺失报告发给主管物流的温迪。报告一发出,很快就能感受到温迪冷冰冰的脸色。现在我和温迪的友谊就只剩下打招呼的交流。 除了业绩数据,成本数据也是我的一大头疼问题。订单成本虽然浩大,但只要在系统里拉报表就能生成的数据,根本不是一个难题。难的是那些没法从系统里拉出具体数据的成本,像差旅费用,许多同事出差后隔了一两个月才申报报销,有的甚至隔了两三个月才提交报销申请。又例如物流成本数据,每个月中旬向法国的物流同事索要,大概需要十天到两周的时间才能收到。质量管理成本那部分,自打马苕入主质管部门以后,明显每月都能按时收到,并且数据清晰一目了然。 我十分敬佩和妒忌寇毅叔的那些数据报表,如此浩大的汇集与分析,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幸好老尼有我这个勤恳不休假不经常出差的踏实员工,每天忙死忙活地收集整理数据,再拼凑出美观可视的数据图表。老尼也似乎很满意,邮件的字里行间还有不少暗示,希望我作出分析结果。不是我不想提升工作能力博得老板的嘉奖,实情是我现在每月百分之九十五的工作时间几乎用于数据的收集和整理,剩下百分之五的时间用于向同事索要各种各样的数据报表,哪还有时间进行深入分析? 直属boss老尼远在法国,身在同一办公室的老方自然而然便帮忙管教我。我经常被点名进出老方的小办公室,同事们都戏称我是老方的小秘,不时让我顺道把各种申请表递交给老方签字。 新的业务经理凯瑟琳见到我时,会聊起她最近在广州逛了些什么地方,做了些什么趣事,我也会给一些小意见给她。她轻声地问我广州附近有没有推荐的温泉酒店,她想和她男朋友一起去共渡周末。我很少泡温泉,这个倒是给不了意见。不过看她一张胶原蛋白满满的小脸充满了期待,若我是她男朋友,不用去泡温泉,单瞧着她都已经醉了。 夜里与妈妈连视频通话,妈妈高兴地告诉我她们音乐室录制的第一首音乐开始在网络发行。 “网络链接我待会发你。”妈妈的语气有不同寻常的意味,“纶纶,你知道吗?你舅舅终于相亲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抖,险些把手机摔地上。 “相亲结果如何?”我的声音如常。 “相互满意吧。”妈妈掩嘴轻笑,“听你外婆说,那女生在美国攻读硕士学位,两家里都认识,没想到能走在一起。” 原来在美国,难怪某叔在纽约一待就是几个月。放下手机,我觉得头有点晕,手在抖,身体也在抖。 第33章 33.温泉池畔 上 一定是天气转凉了,我感觉身上冷所以才发抖,我极力地镇定自己,控制身体不要再抖。人往洗浴间里冲,把热水器的水温调高,热水自上而下把我淋得通透,氤得我眼里直冒汗水,这才不再发抖。 我明明心里难受得狠,却为什么还要再打听更多的消息。 听说女孩是九零后,与寇毅叔相差了十岁。 听说是清华大学新媒体专业的高才生,也是干部家庭。 听说性子很温柔,与寇毅叔相貌很般配。 我坐在电脑前,惆怅地把算错了的计算公式删掉,重写。邮箱显示收到了老尼的新邮件,他让我准备二月初到法国出差。我翻开万年历,明年的二月中旬是农历春节,也许在法国的出差任务结束后,我可以在法国待两周四处看看。 这个不愿和家人一起过春节的天真念头全在于我不想在北京看见某些人,例如寇毅叔和他女朋友,听说那女孩子也会回国过春节,极有可能会在新年到外爷外婆家里拜年。我脑袋飞速运作,想着可以在元旦假期回北京待上一周,也算是提前与外爷外婆和妈妈一起过新年。 正想得入神,邮箱又进来一封邮件,是行政助理祖儿群发的公告。公司打算十一月底到清远美林湖举办两日一夜的团队建设活动。周边顿时响起同事们的欢呼声。 “美林湖的酒店很高档哦。” “美林湖的温泉看起来不错。” “酒店自助餐的评价很高哦。” 有些同事住在市区外围,干脆不回办公室集合,自己直接开车去美林湖报道。 团建酒店必须两人一个房间,薇妮与我很有默契地向祖儿报名同住一间。我最近的睡眠不踏实,晚上总是翻来覆去地到深夜才睡着,我决定从一楼茶室的榻榻米搬回二楼卧室的床上。当晚,睡眠质量似乎有所好转,躺床上没多久便睡着,梦境接二连三地出现,一会在中大小区的房子,一会在北京的香山屋子,一会又在教堂里,许多人围着我,我身穿着白色婚纱,看见寇毅叔也身穿西装礼服,他笑咪咪地看着我,说:“纶纶,快喊舅母。”话音刚落,他身旁便出现了一个新娘子,大家都赞她好看,新娘子幸福地笑着,手挽着寇毅叔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有人突然对我喊:“你穿婚纱干什么?你又不是新娘!” 我猛的张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只是个梦,可脸上眼角旁全是泪水,枕头也湿了一大片。我苦笑,看一眼闹钟,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翻出手机,闹钟没坏,再有十分钟便是早上八点。坏了!今日的团建要求员工必须八点在公司楼下集合出发。 我愁苦地想了想,给祖儿和薇妮发了条微信,告诉她我自己去美林湖集合。 幸好寇毅叔的那台电动车是时刻准备着的,电力十足。我叹了口气,把行李背包放进副驾驶座位,定位导航,启程出发。一路上偶有堵车,一个半小时后到达美林湖温泉酒店。一问才晓得,原来公司的接送大巴还在路上,心这才松了一把。 “哟,原来你早就到了。”有个声音朝我说话,是大卫,他身旁站着马苕。“我们刚刚还瞎想你为什么不参加这次的团建活动,原来人已经在这里一边看风景一边等我们。”大卫的身后是鱼贯而入的办公室同事,都是刚刚从大巴车里下来,四处看看松动一下久坐的身骨。 团队建设其实跟在校学生春游秋游的性质相似,学校安排学生到学校以外的地方活动,企业则安排员工到办公室以外的地方吃喝玩乐,相互交流,这样的过程有助于加强团队的合作精神。 团建开始,所有员工在酒店附近的草坪上按男女列队集合。通常,这个时候,相熟的同事都会靠在一块。团建策划大概摸准了这一点,便让每个行队报数,然后自定义分组,目的是要把不相熟的员工放在同一个活动小组里合作认识。 这次与我同组的其中一位是电子电器产品的业务经理白谦。白谦是法国籍的摩洛哥人,***信仰,肤色白净,个头又大又壮,总让人觉得他的肌肉要从衣服里挤出来似的。 同组的还有质管部门的小何,小何四肢精短,架着副方眼镜,长得与马云同款,是一个很聪明又体贴人的男生。上回在珠海海钓的时候,我完全被他的太太惊艳到了,似乎验证了那句“美女常常下嫁其貌不扬丈夫”的名言。同组的还有四位不同产品部门的业务助理。 大家嘻嘻哈哈地合作完成各种团建任务,首先是设计小组名称,然后上午是棒球比赛,下午是风筝制作。虽然体力有点耗损,但户外活动十分有益身心,大家都玩得很尽兴。 晚饭在酒店享用自助餐,我最近的胃口一般。白谦坐在我身旁,两个人聊起了法国的旅游名胜与美食。白谦建议,要是下回周天在法国里尔城待着,可以到不远的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逛逛,坐高铁很方便。 小何对法国不感兴趣,他与坐在我一旁的薇妮和小姜聊得很愉快,小声说大声笑,惹得四周的人都不时看过来。 我们几乎吃得快要扶墙的时候,老方才姗姗出现。他扫了一大盘子的海鲜,看大伙都准备离去,这才四处寻找座位,看见我与白谦在一处,便要过来打招呼。小何马上让位,说要去泡温泉,薇妮与小姜也要去泡温泉,一眨眼便逃得无影无踪。 老方一定也不介意,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还问我今天是怎么过来的? 我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是坐小车过来的。 老方挑了挑眉,便转了话题。我勉强支应了二十分钟,便狠下心肠起身离开,心里全是对白谦的深深歉意与崇高敬意:老方就交给你了,我先撤。 薇妮她们已经去泡温泉了。我一点兴致也提不起来,在酒店房间发了一会呆,心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极力想摆脱这些毫无意义的思绪,便换了泳衣到温泉池泡热水。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薇妮见到我便说,“我们要回去玩斗地主。” 小姜一脸兴奋地说,“大卫说要是他输了,就给我们表演天鹅湖。” (⊙o⊙)…大卫跳天鹅湖...他那个身段和舞姿,应该是企鹅湖吧... “你们要加油,我泡一会就去看大卫跳舞。” 快十点的温泉池,游人渐渐离开。我寻了个热池,泡了一会便汗流浃背,看见路过的服务员手托着一打饮料,顿时感到口渴无比,心血来潮,便顺手点了瓶菠萝啤酒。 清甜的菠萝啤酒落入喉咙,带起一股细小的微辣。我换了一个温度适中的小温泉池子,背靠着池边伸展两臂,闭上眼睛,十分惬意舒适。 忽然,脚步声与水动声同时响起,温泉池边下来了一个人,四周安静得有点过分,我张开眼,入目是一个背靠池边,两臂伸展,双眼合上的美男子。 第34章 34.温泉池畔 下 男子的姿态容貌太过于优美,我愣看了好一会,然后玩心大起,装模作样的上岸离开,然后拿了瓶冰啤酒便往男子脸上招呼。 美男子被吓得跳了起来,两只大眼睛瞪得极圆,一副被吓出魂的表情,然后笑意顿生,渐渐变得不怀好意,说:“纶娜敖娜,你这样会把我吓出心脏病来的!”然后便抢劫了我手上的冰啤酒。 “甜的菠萝啤酒?!”马苕有点哭笑不得,“我能换别的饮料吗?我要压压惊。” “我给你点支九江双蒸酒。”我又起了作弄的心思,把服务员招来。很快,一瓶九江双蒸米酒被送到池边。“这是广东的苏打水。” 法国人爱喝加了苏打的纯净水,马苕看到玻璃瓶装的九江米酒,大概以为是法国同款的苏打水,掀开瓶盖,一股浓郁的米酒香扑脸,马苕闻了闻,尝试地喝了一小口,说:“这是广东的伏特加?” 我点头。 马苕又喝了一口,说:“我要是醉了,你要负责送我回房间。” 两人一个喝米酒,一个喝菠萝酒,大概是酒精上脑,稀里哗啦地说个不停。 “你怎么会选择去北京当交换生学习中文?” “我念中学的时候看见小伙伴手里的北京照片,觉得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便想去看一看。”马苕说,“我当时在北京学中文,比我在法国从小到大的学习都要刻苦努力。现在真想再去北京看看,听说再往北就是中国的冰雪之城。当年我只在北京待了半年,没到秋天就回法国了,还有许多地方没来得及去看。” 我也很想去东北三省看看,听说那里的冬天每年都有冰雪节,只要有雪,那便是广府人最向往的地方。 “我也想去,我年底就去北京,也许可以去东北转转。” “真的吗?可以带上我吗?”马苕好看的眼睛看着我眨也不眨。 我有点不自在,说:“可以啊,如果你时间允许,我们还可以坐晚上的火车去。火车上有床,晚上出发,第二天早上到北京。” 马苕的眼睛里仿佛蹦出了星星,“在火车的床上睡一晚上?!现在的欧洲几乎没有这种长途火车。我们需要提前预定火车票吗?” “不用,最早也就出发前一个月可以订火车票。”在中国,早订与晚订都是一个票价,与马苕解释的欧洲火车票早订有优惠的政策不同。 为了中国的北国冰雪风光,马苕决定提前回法国过圣诞节,圣诞节第二天便赶回中国。 “也许你可以直接从法国坐飞机到北京。” 他摇头,“我要坐你说的那个动卧火车。” “我们回程的时候可以坐呀。” 两人正说得起劲,服务人员过来清场,请我们回房间休息。 喝了点菠萝啤酒的我,脚步有点轻浮,一路往客房方向走,还哼起了歌。马苕在身旁并肩而行,经过狭窄的小径时,两人的手臂碰在一起。我感到了他臂上的热烫,心中暗暗想,要是在冬天,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人肉暖炉。 跨进酒店,感觉比室外暖和了些,我们继续聊东北之行,从沈阳长春说到了哈尔滨。电梯把我们载到二楼,走出电梯,二人都不说话了。夜深人静的走廊,实在不宜高声谈话。走廊很宽敞,我们俩走得靠近一些,放低了谈话的声音。 “回去以后我再研究一下东北路线。”我停住了脚步,掏出门卡准备进房间。 马苕说晚安,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去。真可怜,房间离电梯那么远。 也许是泡了温泉,晚上一觉睡到天亮。薇妮他们几个人昨晚在大卫和小何的房间里斗地主,据说大卫输得很惨,今天要表演企鹅湖,不对,是天鹅湖。我也有点期待,与薇妮一起往电梯方向走,准备吃早餐。 我们路过的走廊上恰巧有一间客房门打开,只见马苕从房间里出来,大概也是要下去吃早餐的模样。但他的脸红得有点过分,看得我和薇妮两人莫名其妙。我们走进电梯的时候,他也跟了进来。 我好像想起了些什么......依照昨晚回房间的路线,他的房间应该比我的房间还要远离电梯,怎么刚刚他出来的房间比我的房间还要靠近电梯?我满腹疑惑,再看他红得艳丽异常的脸,深以为他是不是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马苕大概是感应到我疑惑和打量的目光,低声说道:“我昨晚走错路了,竟然走到长廊尽头上了,原来我的房间就在电梯旁。” 哦,原来如此啊。我笑道:“我还记得第一次在法国见到你的时候,你好像也是走错了楼层,然后你又退回电梯里了。” 马苕的脸更红了,“我......我那是第一次去uie总部面试,以为前台接待在二楼,原来uie办公楼没有设前台。” 这个法国男生的醉脸实在是太好看了。薇妮忍不住用粤语问,“你们刚刚聊什么呢?你瞧他的脸都红得像马骝屎忽。”(粤语:马骝=猴子,屎忽=屁股) 我憋住笑,这粤语有时候就是太生动了。 不想这接着下来的团建活动笑料更十足。 团建策划的主持人要求每个活动小组用环保材料制作一辆可以行驶一百米的道具车。除了车,还要有车模,车模必须是反串。 反串的车模,这明摆着是要来一场重口味的人妖表演…… 老方那是纹丝不动地装蜡像,白谦尿遁了,一回来便被抓上去反串,马苕自然是逃不掉的,大卫被忽悠上去充当女主角,汤姆是自愿报名反串女性角色。 我被征召为杂役,在一旁打下手帮车模换衣服和化妆。 四大车模在化妆室里剥去了上衣,我的个神,吓死宝宝了,肉都横着长,特别是白谦,肌肉扎实健壮得没有朋友,难怪办公室里的男同事都不愿和他站一块,一对比满满的全是伤害。 女同事不住地往气球里充气,用尼龙绳穿着两个大气球往车模胸膛前绑,再用艳丽的布条把气球往身上包裹严实当作抹胸。哇,太辣眼睛了,回家一定要滴眼药水消炎,不然很容易长眼疮。 上妆我不在行,连忙闪到一旁用手机拍摄下这珍贵的时刻。 马苕胸前的气球大概是充得太满当了,又或者是胸衣裹得太紧了,其中一个气球当场炸掉,得立马补上,便由我负责用新气球替他续上。 他伸展两臂,我面朝着他不着一物的前胸替他把新气球绑上,又缚上蓝宝石一样亮闪闪的布料,真心觉着马苕这身上的肉比穿着衣服时要多上不少。可这宝石蓝的布料把他衬托得很好看,我的心有点紧张,耳朵已经烫得不行,抬眼看马苕…… 第35章 35.圣诞礼物 我抬头看马苕,他的眼睛不知在看前方哪里。 我接过温迪递过来的长假发,替马苕码上,他立刻变身成为啦啦队青春美少女一枚。薇妮替他上妆,唰唰的功夫,美少女立刻秒变为红尘艳女郎。 看向一旁的白谦,干吐的欲望油然而生。眼前再也没有那位风度翩翩的绅士肌肉男,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中东沙漠里的当红骚包艳舞娘,胸前的抹布胀得要裂出来似的,长发垂肩,眼角还有颗豆一般大小的美人痣。 我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位农村出来的肚皮舞女郎,假胸堪比人头大,两手成兰花指,手臂往上弯,来个三百六十度天鹅湖回旋转。d=====( ̄▽ ̄*)b 眼前的这位正是是大卫那孪生姐妹。太吓人了。 相比之下,汤姆扮的人妖就特别中规中矩。也许是因为前面三位都已经给我们带来了视觉上的严重冲击,心里已经有了防范,不会再被吓倒。只是……总觉着……汤姆这人妖的肤色太过于黝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母夜叉原型? 一众服装头发化妆助理汹涌围上前与四位车模合照,连我也忍不住要和这现代版的四大美人来个一对一合照。白女士挺了挺硕大的胸膛,汤姆夜叉作势要触碰我的前胸,大卫的孪生姐妹给了我一个媚眼和飞吻,马姐姐用大手臂勾着我的胳膊肩膀,头贴着我头,假装是我的好闺蜜。 当我走出化妆室时,感觉自己已经笑出了腹肌。 四位车模同时亮相,顿时哄堂大笑不已,群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断气。 午间休息,我按了按笑得抽筋的下颚骨,不住叹息,原来笑足一个上午天是如此虚耗体力的。 薇妮也笑得脱力,问待会可不可以坐我的车回广州,小姜听了,自然也要报名。大卫一耸肩,说要见识见识我开的什么车,要是我累了,可以帮我开一段路程。小何是机敏的人,马上一言不发地尾随我们。 四个人提着行李跟着我到地下停车库。我拿出车卡刷门,车灯亮起,大卫与小何仿佛看到金子一样把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 “这就是传说中的电动车哥斯拉?” “这是你的车?”两人满脸惊讶地同声问我。 “呃,是我亲戚的车,怎么了?”我,薇妮,小姜三人都是一脸的不解,不就是一辆充电不烧汽油的电动车,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小纶,你这亲戚真不是一般的有钱。”小何托了托眼镜,“哥斯拉的电动车可要提前至少半年从米国预订生产才可以进口回中国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只觉得心里头很不舒坦,米国的车有什么了不起,哼,回去一定要换台国产车,日系,德系的也行,就是不要这么招展的。 到家已经七点了,吃了两天四顿的自助餐,实在提不起吃东西的强烈欲望,随便下了个汤面,加一点蚝油与酱油,清淡鲜美,再好不过了。 微信办公室群里有数百条新消息,全是团建活动里大家各自拍下的照片与视频。我挑了几张有意思的照片和视频在自家微信群里分享。 寇毅叔马上发了个“哇”的巨大瞪眼张嘴表情,外婆发来一段语音,说我公司的户外活动有点意思,语音里还能听到外爷在一旁的惊呼声“这是哪里来的妖孽,男不男女不女......”我噗地笑了起来,外爷大概只能接受梅兰芳大师那样的反串。妈妈竟然破天荒地没有与我语音聊天,只是发了几个表情,想来是工作很忙。 十二月的广州,天气终于凉快。办公室里架起了与人高的圣诞树,装饰品铺挂得淋漓尽致,气氛热烈浓厚。我没有时间欣赏,一直埋头苦干。年末的数据需要汇总,还要办理两个月后到法国的签证。 老尼放圣诞假去了,放假前还叮嘱我一月底前要完成业绩数据计算的设计大纲。这次去法国出差,为的就是攻破人工导出数据,再把数据进阶为系统自动计算。每个月都要拉业绩数据计算的我,成了项目头号参与者与攻坚者。 系统程序设计师对uie的业绩数据不熟悉,一个条件的设定往往需要与他们解释上半天。中法两国冬令时有五个小时的时差,解释半天等于耗时一个工作日。我觉得程序员的放假热情十分高涨,越往后靠近圣诞节,他的工作效率越是提高,连带错误的频率也增加了不少。他十分抱歉地告诉我,他会坚持到圣诞公众假期前的最后一刻。 我暗地里盘算,当业绩与成本数据通过系统自动计算并生成报表以后,那我在uie的工作也就差不多结束了。寇毅叔的话又在脑海里飘荡:“你在浪费你的人生。”我长长一叹息,也许在uie的工作告一段落以后,我该好好想想以后的人生道路要怎么走...... 突然,微信收到一条新消息,是马苕把护照号码资料发过来,让我一起订去北京的动卧火车票。他今天晚上要回法国过圣诞节,老方,白谦,凯瑟琳上周已经放假回法国了,就剩他一个老外在办公室里苦苦挣扎。 “纶娜敖娜......”一个犹豫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我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看见马苕半蹲在我身旁,“这是送你的圣诞礼物。” 我愣了愣,接过他递来的纸皮袋,袋里是一条枣红色主调的围巾,围巾末端有两处口袋,可以套手保暖,很是好看。 “谢谢你......”我没有给他准备圣诞礼物哩,来而不往非朋友,“你待会下班直接出发去机场吗?”我好像没看到他带行李回办公室。 “不,我要回家取行李。” “你订了出租车了吗?”下班高峰诶,出租车不容易预订。 “没有...我不懂怎么预定。”既如此,我便做一会好人,以报答你的礼物。现在用微信订车很方便,刷刷几下统共两分钟就能订好。 “谢谢你,纶娜敖娜。”马苕眼神温柔地看向我,只是我恰巧沉浸在工作中一时难以自拔。 好不容易结束今天的工作,正当我下班骑车回家之时,突然一个陌生电话来电。 “你好,我是接你去机场的司机。实在对不住,我的车临时出了状况,现在不能过来,只能取消订单。” “你不能......”我都没有表达完我的不满,对方已经挂上了电话。再看时间,已经六点十五了,约的是六点半的用车。我赶紧掏出手机重新下单,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方圆三里依然没有司机接单。 我开始焦躁,失信于朋友,可能还会延误人家的飞机......这可怎办? 第36章 36.圣诞假期上 正为用车一事焦躁的我,忽然灵机一动,自行车稍稍改变了方向往阅江首府奔去。找不到计程车滴滴车,我亲自开车总不至于失信于同事。就是……寇毅叔那台拦路虎,真心开得不习惯。像我这样温柔贤淑气质甜美的女生,开他那台粗犷巨大的越野车,想想都觉得不甚般配。 路上堵了一会,比原定用车时间晚了十分钟到达,手机铃响起。 “纶娜敖娜,不好意思,出租车还没到楼下,能麻烦你帮我问问吗?” “车到了,你看看,司机在向你打车灯。” 马苕看到我,又惊又喜,我催促他上车。 他弯着嘴角坐在副驾驶座上,笑得那个开心无邪。但由于赶飞机的关系,我不住地往油门上狠踏,一会油门一会急刹,务求以最快的速度在车水马龙中向机场奔驰。马苕单手紧握车门挽手,在霓虹灯的折射下脸色有点苍白。 终于,我们在八点十五分抵达机场。 “你吃晚饭了吗?”马苕这才松了口气,但不晓得是因为坐我的车压力太大还是因为他赶上飞机的缘故。 “还没哩。” “我们一起在机场吃顿麦当劳好吗?” 机场的停车费很贵......可能比我在市区的麦当劳吃一顿还要贵...... “你的航班快登机了吧,抓紧时间,到了北京,咱们再去吃麦当劳。” “还有四个小时才登机,还有时间。”  ̄▽ ̄!!! 那你自己到机场吃麦当劳吧,我肚子饿了,要回家吃泡面。 当法国同事放圣诞假期的时候,广州办公室里也过得很轻松愉快。出口贸易行业有个专业术语叫fob(free on board),大意是我们理解的货物自提。现在有了一个全新的诠释——free of boss(没有老板)。而且是一周,这一周全是fob!太快乐了。 平安夜,我在屋子里搭了棵圣诞树,简单地挂了些饰物。小时候的我相信有圣诞老人存在,每到圣诞节,他总会在我入睡后悄悄给我送礼物。我曾向圣诞老人祈祷,我愿意十年不收圣诞礼物,求他给我送一个爸爸。长大才知道,圣诞老人只是一个哄小孩的传说,圣诞礼物其实都是妈妈送的。 碰巧今年圣诞节后的第二天是周五,我特意请了四天假,连着两个周末与元旦假期,总共十天假期。虽然外爷外婆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可这不妨碍我去北京和他们一起过圣诞节后的第二天第三天。我订了张圣诞节晚上出发的动卧火车票,美美地睡上一觉,第二天睁眼便抵达首都。为了给家人一个惊喜,我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到了北京。一下火车,打了个滴滴便直奔香山小区。 一进香山屋子的前院,便瞧见外爷正准备出门。他看见我,愣了愣,忽然高兴得大喊:“纶纶回来了,纶纶回来了。” 外婆闻声,也奔了出来,说:“你这高兴得有点得意忘形!纶纶,快进来,让我看看有没有长高长胖。”-_-|| 妈妈笑眯眯地在身旁看着,问我吃了没吃早餐。听说我没吃,鸡蓉粥油条肉包各色配菜摆了一桌。 周五周六两天在外爷家,吃的比我一周在广州吃的总和还多。再陪外婆到香山走一圈,陪外爷到农场里转两转,幸福日子其实也很简单就能过上。 外爷听说我要和同事一起去东北,捉着我说了好一会在东北要注意的事项。外婆喊:“老寇,你有完没完?!我还要带纶纶去买羽绒服雪地靴哩!” 外爷只好放人。于是妈妈开车,外婆陪同,三个女人浩浩荡荡到城区里shopping,还有一个保镖随行。这个保镖......看着很眼熟……哦!是韩国小青年李吅九欧巴!就是那个放着在老家的保安公司太子爷不做,非要到中国当跆拳道教练的...愣头青年! 吅九欧巴朝我眨了眨眼睛,我圆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是外婆解答了我的疑问:“小九是保安世家,他在韩国服役期间在特种作战队里呆过,会说汉语又会下围棋,你外爷最喜欢这种热爱中国文化的外国人。” 吅九欧巴呵呵直笑,脸噌地涨红,眼珠子瞧着我妈妈。妈妈只管专心开车,不时左右看看车门侧视镜。这剧情走向有点让人匪夷所思!相差了九年的姐弟,可以发展恋情吗?虽然有一个谢霆锋和王菲的现成例子。我倒是不介意,只是瞧着妈妈,貌似她对恋爱之事毫不上心。这样看来,吅九欧巴怪可怜的。 三个人陪我到商场买羽绒靴子,还是长辈级,总有点声势过大。服装店的店员有点傻眼,以为今天销路要大开。岂料我们四个人只买了一件羽绒大衣,她有点不甘心,想要发挥死缠烂推的销售手段,被吅九欧巴一挡,立马被隔绝到一旁。嗯,有保镖同行果然不一样。 周天,妈妈有商业约谈,不能开车送我去火车站,外婆要让家里司机接送,车牌号码太引人注意了,我坚持让司机只送到地铁站即可。 北京的冬天很冷,但也冷得很爽。虽然室外比广州低温,但室内暖气无处不在,很是温暖,比起室内室外都是一个温度的广州要舒坦多了。 我在冷风呼啸的火车站进站口立了一会,有人拍了拍我肩膀。回过头一看,是马苕的大眼睛小俊脸,带着暖帽,一件修身羽绒外套,很是拉风。 我们的高铁缓缓出发,四个小时后抵达此次行程的第一站——沈阳。在酒店放下行李,便匆忙赶往沈阳清故宫。我和马苕都逛过北京故宫,那个壮阔和宏大,对于身住缩小版沈阳小故宫的满清旗主,实在很好奇他们竟然有征服大明江山的勇气。 “我觉得在严寒之地出生和成长的人,意志会更坚定不移。”马苕对明清历史不了解,在我的一番解释说明下,对紫禁城的原主人——明朝皇帝,与沈阳清故宫的主人——满洲皇帝,进行了一番比较。很明显,明朝皇帝的地盘很大,他的皇宫也是满州皇帝皇宫的十几倍,可家大业大的明朝皇帝偏偏输给了家小业小的满洲皇帝。 马苕对我说的这段历史故事很感兴趣,两个人在清故宫四处溜达,不知不觉来到了大政殿前的十王亭广场。地上全是积雪,两个人在广场空地上打起了雪仗,不一会儿便觉得又冷又饿,马上跟着推荐路线上了辆计程车往西塔美食街起走。 西塔美食街里有很多餐馆,我们研究要去吃哪家。 “这家餐厅有一款招牌八爪鱼刺身,八爪鱼是活的,生吞到嘴里,你还能感受到它的触角在你的舌头上活动。”我依着网上对a餐馆的评论直接翻译。 马苕听得眼睛圆睁,十分抗拒靠近活八爪鱼餐馆。我对这些活刺身也没有特别的向往,想着大冷的天,最适宜吃火锅,便依着网上推荐找到一间叽里旮旯里的脊骨汤火锅店。 店里气氛很好,我们围着一个大汤锅逛吃锅里的海鲜肉菜,火锅又辣又烫,吃得我一身大汗,再看马苕,一个大男生竟然一边吃一边用纸巾擦眼泪,我马上抡起手机给他来个特写照。正拍得兴起,手机铃声咋响,几乎把我吓得把手机摔进汤锅里。 寇毅来电,寇毅来电,手机屏幕上跳着豆大的字。我马上按静音,手机安静了一会,又再次响起急促的铃声。马苕一脸不解地看向我,我咬了了咬牙...... 第61章 61.西北假期 我在火车有节奏的轰鸣与摇晃中,从深夜睡到了白天,最后被乘务员广播一般的到站告示给辗醒。为了逃离北京的人和事,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西安。逃避不是因为我有情绪,而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我在西安城里晃荡,心里开始犹豫,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北京,是不是会让家里担忧?最后,我的顾虑占据了上风,不得不找来方便宝给手机充电。 手机启动,微信新消息便不停地接收,一度导致几十秒的挂机。 妈妈的,外婆的,寇毅叔的,大勇的,冉路易的,就连只会发微信语音的外爷也发来了文字信息,而大家的信息主题与内容都是空前的高度一致。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给自家群里发了一张刚刚拍下来的西安古城夕照,附上一句‘我在旅行。西安夜里比北京凉快多了’。本来静悄悄的自家群里一下子秒回了七八个表情。 我又给马苕发了一条微信。 -你什么时候回中国? 在酒店附近买了个小背包和手机充电线,休整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往兵马俑博物馆去参观。 马苕还没有回信息。 我坐在兵马俑博物馆旁边的商业餐厅里,一边吃丸子粉丝汤一边给薇妮发信息打听马苕回法国的事情。 “不知道诶,听说上午在办公室还好好的,下午就预定当天晚上的机票回法国。不过公司的紧急邮件他都回复的。”能回邮件,说明他的情况还是乐观的,只是不晓得是因为公事还是私事被缠住了。 也不知道是丸子粉丝汤真的对上胃口,还是人的心情放松了吃什么都香,一碗在兵马俑景区里毫不起眼的汤食,竟然叫我吃出了人间美味。想起了身在北京的冉路易,心里十分矛盾,既想见他又不想面对他。我拼命地抵触心里的情绪,从秦始皇陵博物馆里出来,一路向华山直奔。我要把所有事情都暂时放在一边,集中精力攻克险峻的华山。 幸好是夏天,也没有什么行李,背包里只有两套在西安商店里刚刚买来的两套换洗衣服,揣着两瓶矿泉水与一块馕饼,我一鼓作气地冲进登山大门挑战华山。 运动促使身体里的多巴胺分泌,多巴胺是一种能让人感到快乐的人体激素。我整个人沉浸在攀登的虚无中,看着黄昏下宁静的山路越来越少的游客,开始寻找留宿的客栈或寺庙。 一张小麦色的男性脸孔引起了我的戒备。那是一个身形偏瘦,不矮不高的年轻男子,穿着t恤长裤,眼线细长,抿着嘴,独自一人在山路上行走。本来以为大家都是孤身的驴友,华山只有一条道,路上不时地遇见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可渐渐地,总觉得这男性游客的视线在不住地打量我。我提高了爬山速度,想要将他甩开,却发现他还是出现在身后。 我转变策略,刻意延长在一处景点的逗留时间,好让那男子走在前头,再慢慢拉远距离。在我以为成功地将那名男子摆脱后,他又再次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我心中的戒备顿时大增,往路边树丛里挑捡趁手的树枝。这条太短了,这条太软了,这条太多分枝了,走了好一段路,才总算捡到一根合适的小树干当防身武器兼登山拐杖。 天已经暗下来,山上清凉,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寄宿所在。一路上已经看不到游人了,但我身后的不远处却有脚步声传来,还是那张小麦色的细长眼脸孔。我的心中升起了不安,脚步加快,已然在山路上逛奔起来。 我一边跑一边盘算,这样子是无法摆脱的,必须要想出个法子。天已经黑透了,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山路上吃力地照明。我灵机一动,翻出登山小径,往杂石密林里一缩,放轻了呼吸。只听见匆急的脚步声在登山小径上擦过,由远而近,又由近到远。我屏住呼吸,直到安静的山坳里再听不到其他声响,这才按住狂跳的心从树竿后跃出,再次回到登山小径往回头的方向疾走。 总算有惊无险地摆脱了坏人的跟踪,看来单身女性实在不宜独自在没有人的山道郊区夜行,这样是在给歹徒有可趁之机。 我一刻不停地往下山路走,心里盘算着登山时所耗费的时间与体力。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实际不能再一口气赶到山下离开。疲倦的身体需要食物与休息,我的脚步缓了下来。必须要尽快找到有人的场所。 心里焦急,脚下一崴,左脚脚裸处传来剧痛。我扑倒地上,手掌手臂大腿膝盖顿时火辣辣的刺痛。我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左脚脚踝已经肿了,疼痛绞着我的左脚,完全不能挪动。 如果现在打急诊救援电话,山路崎岖,也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将我送下山。这脚伤虽然痛,但还不属于危及生命的程度。要是让急救中心大张旗鼓地深夜进山,不被景区工作人员狠狠批评我滥用急救资源,也很有可能被通告北京的家人让他们担心紧张。我不要成为头条新闻的女主角:女驴友独自爬华山,伤腿深夜被救出。 这山路我白天是走过的,印象中约摸再走上半个小时的路程,便有一座寺庙,只要能赶到寺庙,所有的问题都能慢慢解决。我咬紧牙关,忍着剧痛,以树叉拐杖支地,拖着伤脚,艰难地缓步前行。才移动了不到5公分,我的额头已经在冒冷汗。脚裸不知道是脱臼还是骨折,稍微一碰全是钻心的疼。我不得不轻轻抬起伤脚,支着树叉拐杖单膝起跳,一步一跃地在小径石板道上跳动。 正当我为自己的处事不惊,善于找到解决方案而稍稍有点放松之际,悲剧马上发生了。一步一跃,还是在崎岖不平的山径小道,脚板一个打滑,身体中心不稳,我又重重摔倒。不再是刚刚那回火辣辣的疼,我眼前一黑,顿时失去知觉。 失去知觉就像断片一样,我只记得自己又摔倒地上,再张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扒在一个人的后背上。四周还是漆黑的山路,昏暗的路灯勉强照映才不至于抹黑走路分辨不了方向。 背着我走山路的人感到我醒来,回过半张脸,抿了抿唇。我看到那半张小麦色的脸孔,顿时吓得不知所措,这分明就是刚刚尾随跟踪我的变态男人。 第62章 62.伤患人员 在漆黑人静的山道上,一个意图让人怀疑的陌生男子背着伤脚的我快步行走。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这是要把我背到隐秘的小屋子里关起来?我的背脊发凉,全身鸡皮疙瘩都窜出来。 要如何脱身?我的脑海急速运作,否定了一个又一个的主意。实在无计可施的我,只得硬着头皮说:“大哥,你累么?要不先歇一会喝口水?” 冷森森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不带一点喘息:“不要想什么鬼主意逃走。” 我被噎住了,看来坏人的智商不低。正当我继续苦思冥想别的脱身之计时,骤然看见男人背着我走到了山上的缆车管理办公室。男人把我放在办公室前的水泥地板上。我的左脚肿的像猪蹄,稍一牵动,立时痛得我呲牙咧嘴。再看那男人,他已经在拍打办公室关闭的大门。巨大的拍门声响彻山林,我听得心惊胆战。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大门从里面打开,满脸睡意极度不悦的工作人员正要发作,看到地上的我时,气焰马上消失,立刻回过头马上打电话。 我张着嘴,很是惊讶眼前发生的一切。工作人员打完电话后,急忙到后面的控制室里操作,早已停止运作的缆车很快启动起来,我被迅速转移到下山的缆车里。 缆车耗时二十多分钟。那个奇怪的男人一直沉默地坐在缆车的另一边,用冷森森的目光盯着我 我又开始冒汗。 到了山脚,一辆救护车已经在闪灯待命。我这才在明亮的灯光中发现到自己的脑袋不是在冒汗,而是在渗血。救护车里的医生正要给我检查,那个奇怪的男人说:“脑侧有一条约3厘米的伤口,已经用饮用水清理过和衣服按压过简短时间,身上其他地方都是轻度擦伤,只有左脚脚裸内翻扭伤。伤者疼痛无法触地,裸关节无法完成转动。” 我圆嘴,发现医生有点不满男人抢在他前头流露出急救的专业技能,但又碍于男人的阴森戾气不敢直接发作。我默不作声,也实在是不敢作声。急救车一路逛奔到附近的医院,折腾了一晚上,我在医院的观察病床上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已是太阳高照的午后。 那个奇怪的男人依然在我床边守着,我满腹疑虑,还没出口细问,他人却开口:“吃了午饭后便出发回西安,晚上的飞机回北京。” “我不回北京,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在华山上跟着我?” 那男人冷冷地看着我,说:“我不是在华山上跟着你,而是从你走出西安火车站的时候,我就一直在你身旁跟着。” 我眼珠子瞪得老大,手指着他硬是说不出半句话。 “我已经将你的伤势报告了领导,接到的命令是必须尽快将你送回北京,请你配合。” “你......”我气得手指着他不住地抖,硬是挤不出多个字来。要不是看在他从山上一直背着我下山,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至于要如何不善罢甘休,我一时间还没想好。 西北假期就这样草草结束。我在那个奇怪男人的陪同下,连夜回到北京。来机场接我的是熟悉的脸孔——外婆的助理小徐。小徐看我坐在轮椅上,脑袋打着补丁,左脚捆着石膏,一双小眼睛迸发出骇人的怒火砸向我身旁的男人。男人森冷的戾气收敛不少,却完全忽视小徐的不满。 “你的任务结束了。”小徐咬着牙说。 那男人挺了挺胸膛,转身离去。 “唉......”我喊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鲁能。”那男人头也不回地抛下这句话。 “还山东人!?踢足球的吗!?难怪中国男足老是打不进世界杯!”小徐的嘴巴有点刻薄。 我哼了一声,说:“都怪你们男人没用,你看中国女足就不一样。” 小徐不敢顶撞我,推着我的轮椅,灿灿地说:“大小姐,你这三天究竟跑哪里玩去了?!你再不回家,家里的老领导又要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血压会飙高的。” 小徐这人除了嘴巴刻薄,还有一个啰嗦的毛病。 “这眼下不是回来了吗!?” 小徐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我,喃喃说:“看到你这骇人模样还真不好说会不会吓得血压反复。” 小徐没有将我送回香山小区,而是把我送到城西的一家综合医院安排入院。 “我就是脑袋缝了几针,脚上打了石膏,没必要住院吧。” “先在医院待几天好好检查。”小徐低声说:“你这样回去,没准真会把老领导吓出毛病来。” 我只好默默接受安排。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我躺在医院病床上翻查手机里的微信。 马苕有一句回复:“还没有具体时间,我会尽快回中国。”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醒来,外爷外婆都已经站在床边。外婆眼圈红红的,想来刚刚才哭过。 “好好地爬山去,怎么就伤成这个模样。”外婆说着说着,泪水又往外淌。 “就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那个扭伤,然后就摔成这么模样。”我呵呵笑着。 外爷说:“会不会摔伤了脑袋,影响智力记忆力的?” o(╥﹏╥)o╬╬ 另一旁的妈妈说:“待会医生会安排脑检查与身体评估。” 家里的氛围很奇怪,全都集中在我有没有脑震荡的忧虑上。没有人提起我离家出走的事情,也没有人谈起我爸爸的事情。 医院安排了几个检查,连心理状态都要评估,估摸着要在医院过周末。一家四口在我的病房里一起吃医院饭堂出品的午饭。饭后睡意上涌,外爷呵欠连连,被外婆勒令回家休息。 妈妈说要到医院旁边的超市给我买水果与零食。护工推着我去做下午的检查,回到病房的时候,没有妈妈的身影,却多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冉路易瞪着眼珠子看坐在轮椅上的我,一脸心痛地问:“疼吗?” 我已经吃了止疼消炎药,只要不触碰伤口,不怎么感到疼。但冉路易这样一问,心里怪苦闷的,鼻子便酸起来,泪眼汪汪地重重点头。 护工帮忙将我从轮椅转移到病床上,冉路易在一旁理前帮后。病房的门被打开,妈妈提着大包小袋进来。 病房气氛瞬即变得很尴尬奇怪。 第63章 63.住院的日常 妈妈买了一大袋吃的回来,见到冉路易,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只是问道:“我要去医院饭堂打饭了,你们要吃什么?”她说的是法语,很明显,这话是对我和冉路易说的。 我偷偷瞄了眼冉路易,只听他说:“我也去,食物提回来也挺重的。” “你留在病房里照看纶纶。”妈妈吩咐道。在我的印象里,温柔的妈妈好像只对两个人比较不客气,一个是寇毅叔,另一个就是冉路易。 护工休息吃晚饭去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冉路易两人。 “你那房子找到设计公司了吗?”我努力寻找两人之间的话题,还没适应与冉路易之间的关系变化。 “已经收到几个设计方案了。”冉路易说,“我明天带手提电脑过来给你展示。” 我疑惑地看向冉路易身后的一袋子行李。 他笑眯眯地说:“我带了睡袋和兜洗用品,没有带手提电脑。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会在医院里陪夜。” 我的嘴顿时张得老圆,还没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手机忽然唱起歌。 来电显示欧力卫。我骤然想起上周与他约定的北京周末游,以我现在的状况,还是不要拖累他的周末假期。我接通电话,直接了当地告诉欧力卫我的脚瘸了,暂时不能相陪。没想到第二天中午,欧力卫便捧着一束满天星出现在我的病床前。 冉路易昨晚上在病房陪夜,天一亮,便匆匆离开。他走了还没有十分钟,外爷与外婆便提着早点进来,但欧力卫的突然出现却叫外爷外婆吓了好一跳。 “你早,你好。”欧力卫连忙说出自己认识的中文,热情地与两位老人问好。 外爷以为他会说中文,便顺口问他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欧力卫的笑容僵了僵,不知道如何收场。 我噗嗤一笑,替他解围,“他就只会这几句中文。” 外爷听说他来中国出差,十分关心他,一会问东一会问西,仿佛问卷调查一般。欧力卫急着地让我替他翻译,我头都大了,我是一个伤患,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慰问与休息吗?怎么就成了他们的翻译? 外爷为了显示中国人的好客,硬是把欧力卫留在病房里和我们一起吃医院的饭堂餐,还不时地打听人家的私隐,像年纪,家里有什么亲戚,工作的主要业务。一个午饭的时间,几乎把人家祖宗三代的信息都要问出来似的。 外婆乐呵呵地坐在那旁听,到点了便催促外爷回家。两老才回去,轮到妈妈过来接手。趁欧力卫去洗手间洗水果的空隙,妈妈用中文对我说:“这欧力卫对你挺好的。” 我的脸飙烫,艾艾地说:“他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傍晚,冉路易提着一盒外卖进来。外卖包装上印着餐厅的名字与地址,正是多年前第一次游览故宫后,翎翎带我去吃的那家在东华门边上能看到故宫的低调却很昂贵的法国餐厅——邂逅。 欧力卫萌眼汪汪地盯着那几盒家乡菜,神色渴望。妈妈狐疑地看着那些外卖,直瞪着冉路易。 “这个餐厅......我是有一点股份的。”冉路易说,“我觉得可以让‘人间’考虑由‘邂逅’的主厨指导餐饮。” “先尝尝好不好吃吧。”妈妈撇了撇嘴。 探病时间快结束了,妈妈准备离去,欧力卫看见冉路易没有要离去的迹象,也赖着不走。妈妈微微一笑,:“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欧力卫脸一红,不得不随着妈妈往外走,脑袋总是往后看,朝我们挥手道别。 冉路易不住地笑:“这男孩子......” 我狐疑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问道:“马苕他回法国了,你晓得是为了什么缘故吗?” “洛罕丝病了,他回法国照顾她。”冉路易轻描淡写地说,“你离开法国的第二天,我让洛罕丝搬回她自己的屋里。” 这是分手的意思吗? “纶娜敖娜,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俩,我没有尽到爸爸的责任,我会补偿你这些年的缺失,请你让我照顾你们。” 爸爸,这个词既熟悉又陌生。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鼻子发冲,还是不要说话,免得话里带哭音。 他又像昨晚那样,守在我床边与我聊天,聊着聊着,我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他已经收拾好睡袋,一身优雅地站在我床前。这两天都是护工照顾我洗漱如厕,但今天的护工到现在还没有来上班,我奇怪地问:“护工阿姨还没来吗?” “护工被辞退了。”冉路易端来了一盆水,又递来牙具毛巾。 我巴巴地洗漱完,放下床边护栏正要站起来。他马上问:“去洗手间?” 我脸一烫,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冉路易嗖一下将我抱起,轻轻地放到马桶边上,说:“我出去,你好了就喊我。” 虽说他是我爸爸,但缺失了的这二十多年还是在我心里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隔墙。他这般小心翼翼地照料我,还是让我觉得无所适从。 冉路易还没离开,外爷外婆便送早餐来了。冉路易的中文水平比欧力卫高了不止一个层次,但外爷却一副不待见的模样,只是“嗯”了一句权当是对他问好的回答,而不至于落得个不理不睬的说法。 我撒娇道:“外爷,你看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在医院住多不方便,瞧你们每天都要跑那么远过来。” “就坐一段路程的车,不远。” 我撅起嘴,“医院的饭菜不好吃。” “我会让餐厅准备午餐送过来。”冉路易的中文水平能听懂我们的对话,还能用中文回答。 “我们中午要吃中餐的。”外爷不客气地说。 “中餐也好,西餐也好,不能吃太多高脂肪高蛋白的食物。”外婆补充了一句。 我脸上平静,其实心里已经笑抽了筋。恍惚的瞬间,门外传来敲门声。然后,一个歪果男人推门进来。大家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呃,准确地说,大家都被他手上提着的盒子吸引了注意力。 第64章 64.伤残人士 “你好。”欧力卫热情地与病房里的众人打招呼。 外爷认出了他,问他手上拿的是什么。欧力卫嘿嘿地把盒子拆开,里面是一套投掷飞镖,然后指了指我,做了个掷飞镖的手势。外爷秒懂,欢喜地拉着欧力卫到一旁聊天,他们俩一个说中文,一个说法语,基本上是鸡和鸭在说话。我的内心在翻白眼,他们俩没有共同语言,为什么还能聊得这么愉快?我决定忽略他们,全身心地沉浸在飞镖的投掷上,外婆陪着我一块练习。可怜的冉路易只好勉强自己替他们俩做语言翻译。午饭时“邂逅”餐厅送来的三文鱼沙拉。我有一个错觉——我这不是在医院留医,而是在医院开派对,幸好这里是骨外科病区,不是脑内科…… 外爷听说欧力卫要赶飞机回上海,二话没说就让司机把他送去机场。 “纶娜敖娜,我下周就要回法国了。”欧力卫临走前告诉我,“回法国后,我准备报读汉语学习班……” 我朝他树起大拇指。对于所有有意学习中文和了解中国文化的外国人,我都在精神上无限支持。 冉路易也回去了,他要回酒店收拾一番。听说他把原来的酒店退了,搬到离医院只有五分钟步行距离的另一家酒店。也就转眼的功夫,他换了一身行头再次回到病房,还提了个手提电脑。他那套京城豪宅已经收到了n套设计方案,打算让我逐一查看,然后选一个喜欢的设计。 我好奇地问,“你真的打算在北京定居吗?” 他反问一句,“为什么不在北京定居?” 不知道为什么,听说他在北京定居的计划让我很高兴。 第二天,医生审阅了我的所有检查报告,在我的再三央求和保证下,终于同意我回家养伤。但回家有一个难题,香山的屋子是二层建筑,只有楼梯没有电梯。外爷马上请人在楼梯加装升降设施,被我给劝住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就三四个月的时间,熬一熬就过去了,何必浪费这个金钱。 外婆听说我要回家,特意打电话吩咐李嫂敖一锅花胶排骨汤给我以形补形。 唉!阔别了两个星期的家,即使躺着发呆什么也不干也感觉很舒坦,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见到冉路易。 外婆不让我到“人间”餐吧里帮忙。为了让我有所事事,两老人每天一大早便推着轮椅带我到农场里转悠晒太阳。看到农场里晶莹饱满的蔬菜果实,我想起了法国u门店里的认证有机食材。现代农业大多使用人工化肥,但化肥种植物与天然有机食物有着巨大的差距。我很想把农场里的有机蔬果推广到普罗大众的餐桌上,天朝人民已经在小康的路上,他们有追求更美好物资生活的急切需要。 外婆看我发呆,以为我还在为父母的事情烦恼,捅了捅外爷。外爷立马会意,清了清嗓门,问:“那个……路易这两天在忙活什么?” 自我搬回香山小区,冉路易就不再方便每天登门。但他每天都到‘人间’监督饮食的出品质量,俨然成为了餐吧的饮食部总监。大勇每天都把餐吧里的情况给我汇报,连冉路易送什么花给我妈妈,他们哪天在餐吧一起同台吃饭都给摘要得清楚明了。 “歪果大叔说老板娘午后就不喝咖啡和茶,让我们准备柠檬水和酸奶。我现在都开始习惯饭后喝柠檬水和酸奶了,小肚子好像真得比以前缩小了。这么体贴和浪漫的男人,颜值又高又有气质,世间越来越少了。要是老板娘不喜欢歪果大叔,不如让给我吧。”我忽然想起大勇是个同性爱好者,这就难怪他对冉路易的事情这么上心,以后还是要多多提防大勇的觊觎。 外爷这样一问,我便把冉路易每天到‘人间’帮忙的事说了个大概。 “他这是不是闲着没事干?明天让他陪你去医院复诊去。”外爷有点忿忿不平。 第二天一早,冉路易便坐计程车来接我。但香山小区是全封闭式管理,计程车不能开到屋门前。我让妈妈把车钥匙给我,我只是伤了左脚,没有伤右脚,完全可以驾车去医院。小徐想跟着我出门,被我用眼神劝了回去。 “我的女孩就是比别人家的强,伤了脚,依然能驾驶。”冉路易高高兴兴地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嘴里喃喃地说道,把我夸得很是不好意思。 “你为什么每天都去‘人间’帮忙?”我问他。 “你知道吗,宝贝?当我找到你和你妈妈的时候,我不敢直接去找你妈妈。”冉路易说,“我和你妈妈分开了二十多年,我当时并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另嫁他人。但当你告诉我,你妈妈打算开一间音乐餐厅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心里还有我......我们的梦想。因为我们年轻的时候曾经说过将来要一起办一家音乐餐厅,她负责弹琴唱歌,我负责烹饪招待客人。” 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段!想起家里的吅九欧巴,不禁为他惋惜与难过。 “纶纶。”他也开始像妈妈那样叫唤我,“随我回一趟法国好不好?” 去法国?我在心里是渴望的,我想见马苕,但又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我们现在的联系越来越少,如果不得不分开,至少…也要说个清楚明白吧。 妈妈对我去法国的事情只说了一句:“他是你爸爸,你自己决定吧。” 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向外爷与外婆征求同意。两老沉默了半响,说:“你虽然姓杨,但也是你爸爸家族的继承人,我只有这么一句,即使你将来入籍法国当了法国人,也一定不要忘记自己的中国心。” 我的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想起‘我的中国心’这五个字,心里头便无端彭拜异常。 冉路易见我答应,便开始一个劲地游说妈妈陪我一同前去法国。妈妈刚开始是不肯答应的,后来抵不过冉路易的软磨功夫。 “纶纶行动不便,有你在她身旁照顾,我才能安心,你也才能放心。”都将我摆上了台面,妈妈自然没有不答应。 我想把我要到法国的信息高速马苕,打开微信对话历史框,必须要往下翻动好几页才能找到我与马苕在几天前的聊天记录,心中顿时升起一阵失落。我们竟然有这么多天没有联系了!我不敢问他关于洛罕丝的情况,也没有把自己最近受伤的事情和与冉路易的真实关系告诉他,他也没得像从前那般遇上些什么有趣的事情便和我分享,也许……他在忙吧。也许,从我离开广州到北京以后,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在一天一天地拉远,从地理位置,再到心灵深处。只有我知道,自己在想念他,每天都在想他。 第65章 65.承继 五天后,妈妈的法国签证放下来,冉路易马上预订了大后天去法国的机票。坐在轮椅上的我,完全被以残疾人士的身份对待。为了让我的伤脚可以平放,冉路易特意安排了头等舱座位。一排四个座位的头等舱,我的一边坐着妈妈,另一边坐着爸爸,要不是我已经长大成人了,还真想感受一下左右手牵着爸爸妈妈荡秋千的感觉。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在脑海里臆想一番,幸福感依然满满。 听说贺阅斯刚刚放长假回来,我特意带了些中国糕点给他,绿豆糕,沙琪玛,核桃酥,老婆饼......贺阅斯再次见到我,对我的轮椅和石膏脚“噢”了一声。我拉住他的手让他弯下腰,脸颊贴着脸颊碰得他老脸通红。他记得我喜欢吃法国的牡蛎,特意做了一大桶给我洗尘欢迎。看我吃得欢喜,贺阅斯十分高兴,还悄悄地问我妈妈有没有过敏的食物要戒口。尽管腼腆的贺阅斯还是那样的朴实害羞,但他很快就看出了冉路易对我妈妈低眉顺眼得毫无原则,然后,他也开始研究中国菜系。 屋后的小树林开始泛起金黄色,里尔的秋天到了,安图大宅的一切依旧,只是从前住在屋里的母亲与孩子换成了另一对母亲与孩子,不知道那个离开了的孩子过得还好吗? 我举起手机,敲打了信息,删掉,放下,然后反复重复着这几个动作。 “累了吧?我推你去房间休息一会吧?”冉路易来到我身旁,眼里尽是水一般地柔和。 安图大宅有一台小小的旧式电梯,听说在前任再前任家主的年代建成。我以为那是指冉路易的爷爷,没想他沉默了两秒,说前任再前任的家主叫帕斯卡*拉米东,是他的爸爸我的爷爷。 “那前任家主是谁啊?你的哥哥?”我随口一问。 冉路易又沉默了两秒,说:“前任家主叫泰喜*拉米东,是帕斯卡的儿子。” 居然被我猜中了,却听到他问,“你......想要见马苕?” 轮到我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地点头。 “那我邀请他过来家里吃饭吧?” 我摇头,支支吾吾道:“我......那个……还没有告诉他我来法国。”我不但害怕他不能接受我是冉路易亲生女儿的事情,也很怕如果我没告诉他我的到来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会看到让我难堪的事情! “让我来安排吧,我会告诉他你到了法国。” 歇息了一个晚上,我开始陷入了倒时差的过程,精神萎靡,脸色恹恹。冉路易很不放心,担心我是不是在长途旅程中折伤了身体,便安排了家庭医生前来检查。家庭医生是一个高大俊俏的典型法国绅士叔叔,金黄色短头发,带着金丝眼镜,谈吐优雅,仪容得体,名字叫让得尼·德尼斯。我随着冉路易喊他德尼斯医生。 “脚伤恢复得不错,可以多晒晒太阳。不过这里尔的太阳......还真得不常见。”德尼斯医生尝试说笑话缓和我对他的陌生感,一边说一边替我脱去头上遮挡的帽子。头上缺了一撮头发还有一条疮疤的我,在失去帽子的遮掩下顿时觉得坐立难安,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让别人看到我。 “疤痕也恢复得很好,头发会长得很快的,不用担心。”德尼斯医生轻声低笑,好像他看到的是一个完美的艺术品,说完又替我检查眼耳口鼻喉,拿起听筒听我的心跳。冰冷的金属听筒接触到我心肺上的皮肤,顿时让我感到十分不适,脸不禁迅速地烫红。这让我忽然想起了电影《沉默的羔羊》里吃人肉的高智商医生,又瞄了眼德尼斯医生,不禁打了个冷颤。 “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旅途有点疲累而已,好好休息几天就好。”德尼斯医生宣布他的检查结果。 “谢谢你。”冉路易说:“能麻烦你帮她在你的医疗中心安排一次入境身体检查吗?” “当然没问题,就看你们哪天方便。” “这周或下周都可以。” 送走德尼斯医生后,冉路易这才向一脸茫然的我解释:“纶纶,你是我的女儿,我希望你可以加入法国籍。” “可我......是中国人,我不想放弃我的香港身份证,香港人也是中国人......” 冉路易没再劝说,只是温柔地看着我,看得我很不自在,才说:“明天律师会过来,我们一起听听他的意见好吗?” 在我的印象里(通过香港的律师电视剧),律师通常都是站在法庭的中心,头戴假发,慷慨激昂地陈述当事人如何无罪。可当我看到眼前的这位年轻法国律师时,不禁愣了半响。嗯,怎么说,这位法国律师与我身(比)高(我)相(要)近(矮),西服裁剪得体(肌肉几乎挤爆衬衣),年轻而有朝气(一边耳朵别着耳钉),很是斯(一)文(副)秀(娘)气(腔)。 冉路易把他介绍给我:“这是律师托马斯。” 托马斯清了清嗓子,视线往我头上的帽子扣了半圈:“女士,你好。”嗓音倒是十分的有磁性,“这是冉路易·拉米东先生在u集团的百分之五十的股权转让书,这是冉路易·拉米东先生个人名下在全球的资产管理基金的所有权转让书。” 突然面对巨额的财富,我顿时头皮发麻,目瞪口呆。 “鉴于你要坚持保留中国香港的户籍,我的建议是你可以保留,但同时可以加入法国国籍,这对你管理法国以及欧洲的资产会更加灵活方便。” 我依然沉浸在巨额财富的震撼中无法自拔,一时间沉默无语。 托马斯离开后,冉路易对我说:“我把u集团的百分之五十的股权转给你,不仅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拥有继承权,更重要的是u集团需要你的帮助。”说罢,他递给我一份财务报表书。我随手翻了几页,这是u集团的财务报表,数据显示这三年的业绩正在往下发展,核心数据直看得我后背发冷,要不是u集团的亚洲业绩在不断快速上升,欧洲的总体业务可以说是在亏本。 “我知道自己没有能让u集团走出困境的能力,所以我从管理岗位上退下来,从外面聘请专业的管理人才,让合适的人发挥所长。但正如你所知道,u集团是个家族企业,家族外的专业人士却一直在集团内受到排挤,寸步维艰。再这样继续下去,等待u集团的只有没落破产这条路。兴许你可以帮助这个庞然大物走出困境。” 我抿唇不语,冉路易说的这些,我都听说过大概,脑海里开始翻动起老尼,薇妮,大卫,小姜,小何的脸孔,数月前的一切仿佛前尘往事一般唤起了心底无限的感慨。 “纶纶,你也曾是u集团的员工,回来好吗?u集团需要你。” 我没有答应冉路易的请求。那个晚上,我辗转反侧不能入眠。这沉重的担子,我如何能挑起来?!第二天醒来,卧蚕发黑,比前天还憔悴。 妈妈埋怨冉路易,“她的伤才刚刚好了些,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压力堆给她?!” “正因为纶纶现在行动不便,她每天都过得很郁闷无趣,给她找点打发时间的事情,再适合不过了。” 看着父母为我的事情争论,我竟然在心里感到高兴。看来我是个极度缺乏家庭温暖的孩子,现在得了机会,正拼命不停地吸收家庭带来的温暖,只是心里的那个人,我越发不知要如何面对…… 叮叮咚,微信提示音响起。 —你到法国了? 马苕的微信顿时让我心里一抖。 第66章 66.残忍的真相 -是的,刚刚到法国。你在哪?公司吗? -我在安图镇附近,下午可以到屋子后面的小树林里见你吗? -好的。 -不要告诉其他人,冉路易不让我见你。 我抬头看向冉路易,他感到我的注视,朝我微微一笑,继续与妈妈的谈话。为什么?他明明答应安排我们见面,却又阻止马苕见我?心里的波涛滚滚,脸上却安然无波。我必须向马苕问清楚事情的原由再与冉路易对询。 饭后,我借口消食,推着轮椅独自来到小树林。秋天的阳光撒在身上,格外的宜人舒适,竟让我生出了几分睡意。轮椅突然被人从后面推动,我吓了一跳。回头仰望,不是马苕,而是一个脸容憔悴的女人。我的心砰砰直跳,在看清楚推动轮椅的女人是洛罕丝后,满脸的尴尬,一时间不知要说些什么。 洛罕丝推着我慢步前行:“是我早上趁马苕洗澡的时候偷偷用他手机给你发信息。”她缓缓地说,“冉路易和我分手了,他为了你,竟然和我分手!你别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你只是因为长得和他当年爱过的那个中国女人相像罢了。你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要和那个中国女人分手?” 我的心里一窒,沉声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允许。我喜欢他,我不允许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我的心跳加速,手轻轻地颤抖,问:“你......你是如何让他们分开的?” “如何让他们分开?”洛罕丝发出了森冷的笑,陷入了回忆,“那时候,我还是帕斯卡·拉米东的私人护理,他年纪大了,行动不方便,只能坐轮椅。冉路易对他爸爸可好了,每天都会抽时间陪他一起用餐,和他说上几句话。可谁会知道如此亲密的父子竟然不是亲生父子!” 我的背上顿时一阵剧冷,汗毛仿佛倒竖一般张起。 “你知道冉路易的亲生父亲是谁吗?”洛罕丝发出痛苦的笑声:“他的亲生父亲竟然是泰喜·拉米东,他的哥哥!泰喜·拉米东与自己的继母私通!帕斯卡·拉米东得知这个真相后,当场气得脑血管爆裂,送到医院也抢救不了。” 难怪冉路易与我聊起家人的时候总是那么地奇怪!原来内里竟然有这些秘密! “冉路易知道这个残忍真相的时候,曾经想过自杀,他觉得自己配不起那个中国女人,他嫌弃自己,更害怕她和她的家人会嫌弃他。”洛罕丝苦笑,“他那么的难过,是我一直陪在他的身边,鼓励他,支持他。他每天躲在房间里,不敢见其他人。那个中国女人找到屋外要和他说话,我告诉她,冉路易不在屋里。我当时也很害怕,只要那个女人大声喊他,他一定会出来见她。但她没有,她离开了。第二天,她又来了,我依然告诉她同样的话。一连三十多天,那个中国女人每天都在门外等他回来。可他根本不会回来,他就在屋里,每天活得像个行尸走肉一般,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后来,那个中国女人不再出现了。冉路易却重新振作起来,他去找那个女人,她却仿佛人间蒸发一样,从此再也没有一点消息。” 我的心又酸又难过,洛罕丝说的话是真的吗?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我的脸上一片冰凉,泪水倾泻如洪闸。因为她的故意阻拦,我的父母生生被分开了二十多年?因为她自私的爱情,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单亲家庭小孩?愤怒在我心底蔓延,但我一动也不敢动,洛罕丝正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我生怕说错一句或一个动作会把她往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推,而她势必会拉上我给垫背。 “我知道这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在寻找那个中国女人。但那又怎样,我就在他的身边。他是我的,谁也抢走不了他。可为什么你的出现会改变这一切?你把我的儿子迷得神魂颠倒,又把我的冉路易勾引得不顾一切!” 她正在失控,我的脑cpu马上高速运作,必须要想办法尽快摆脱她的控制。一双冰冷的手掐在我的脖子上,氧气迅速离开我。我处于劣势,手上的力气不能摆脱洛罕丝的牵制。 “我......我......是......冉路易......的亲生女儿。”我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叫喊。 洛罕丝喃喃低语:“你是冉路易的女儿?”但手上的力度没有丝毫的减弱,我没有其他的突破口,只好用生命赌上一博。两手放弃了抵抗,洛罕丝的双手陷进了我的颈脖。我用尽全身最后的所有力气,双手在轮椅转轮盘上狠狠往后拉动。轮椅向后辗压,撞到洛罕丝,却推不倒她,我又控制轮椅反向前冲。轮椅反复向后向前串动,洛罕丝的手依然紧紧箍着我的脖子,但她的身体重心一会向前一会向后,最后终于失去了重心,手上的力道便松了一些。 虽然没有挣脱出洛罕丝的掐颈,但我的挣扎为心肺挣得了几缕空气,氧气灌进血液,我又添了些力气,手臂猛地使劲,轮椅疯狂地往前飙,呼啦一声冲进了小树林的湖里。洛罕丝的手在轮椅掉进湖里的最后一刻松开了,我连人带轮椅掉进了小湖里。 在抛进湖里的前一个瞬间,我贪恋地呼吸着我所能得到的氧气。一个瞬间,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向我压来,我沉向湖底。湖底比我想得要深,偶尔游过来几条小鱼,无忧无虑地自由自在。宁静的水底在向我打开另一个世界,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向我招手。 “你是拉米东家族的后人?”老人问,“你身上带有东方血统!嗯......东方也曾诞生过伟大的王朝与家族,可你能振兴拉米东家族吗?你还是回去吧!回去你的世界,这里还不需要你。” 我猛地张开眼睛,四周不再有水,也没有要掐死我的疯女人,眼前是妈妈熟悉的脸孔,还有......爸爸的脸孔,还有一张好像在哪里见过的脸孔!哦,是德尼斯医生。但我不是躺在安图庄园的卧室里,而是躺在一个陌生的治疗室里。 妈妈的眼睛又红又肿,肯定哭过。爸爸的脸上全是疲惫,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却依然英俊得要命。 “脖子上有淤伤,身体没有大碍,喝了点湖水,受到了惊吓。建议还是明天再与警察做笔录吧,她现在需要休息。”德尼斯医生吩咐完便悄悄离开。 “幸好我们赶过来了,再晚几秒你就要淹死在湖里。”妈妈一边说一边抹眼泪,爸爸在她身旁挽住她胳膊,不停地安抚她。 “......我...”张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十分沙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妈妈瞪着眼珠子,道“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老爸!自以为自己很幽默,其实说的全是冷笑话。” 爸爸呵呵直笑不语。 “有其父必有其女。”我勉力说到。 爸爸却愣了愣,靠近我床边,“纶纶,先别说话,好好休息。” 我摇头,“我没事,我想回家。爸爸,带我回家。” 爸爸仿佛入定参禅一般愣在原地,好半响,才终于挤出个字:“好。” 我看到他眼角的泪光,他虽然转过脸去,可我还是捕捉到了。 爸爸答应带我回家,但我实在太疲倦了,没多会便又睡着过去了,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德尼斯医生问,“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告诉他,“现在的我能打死老虎。” 他瞄了瞄我那只拆了石膏的左脚,眼睛眨了眨,似乎有所怀疑。 “用我的手枪。”我把刚刚的话补充完整。 他这才点头表示相信,转身往外走,听说要替我办理出院手续。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叔叔走进病房里,想要向我了解昨天发生的一切。爸爸微笑着点了点头,与妈妈一起离开病房。我老实详细地把昨天发生的一切告诉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说:“我们已经抓捕了疑凶。疑凶的儿子正在病房外打听你的伤势,如果你不想见他,你有拒绝见面的权利。” 第67章 67.放弃爱情 我犹豫了瞬间,说:“我愿意见他。” 警察叔叔点了点头,他出去后,门再次被敲响打开。马苕踩着犹豫的步子,站在了我面前,脸色苍白,胡渣满布。阔别了五个月,一桩又一桩的事情横亘在我们种间,两人以前的种种都彷如隔世一般遥远。 “你还好吗?”两人同时问同一个问题。 我瞄了眼脚上重新包裹的夹板,说,“还行。” 他沉默半响,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妈会如此伤害你,我代替她向你道歉。她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我在她的手机上设置了定点,当我循着定点找到安图庄园的小树林时,你已经掉进湖里了。” 我的嘴动了动,保持沉默。 “她当时正对着湖面发怔,地上有轮椅的车辙痕迹,一直延伸到湖边。冉路易叔叔疯了一般跳进湖里找你,我当时吓得不知所措,看到一旁站着你的妈妈,我才意识到是你掉进湖里了。对不起,请你原谅她,我会保证她以后都不会再伤害你。” “你妈妈说的话是真的吗?”我说,“冉路易不让你见我的事情。” 马苕没料到我问起这个,愣了愣,说:“是我自己选择不见你。” 我想我一定是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马苕抿了抿唇,好半响,才说道:“在来中国之前,我偶尔得知叔叔在寻找一个曾在巴黎机场弹琴的中国女孩,我看到了那个在网上流传的视频,认出了你恰巧在u集团的广州采购办公室工作。从那个时候,我开始怀疑你和叔叔的关系,后来你们俩人的见面,证实了我的怀疑——你很有可能就是叔叔的私生女。” 我两目圆睁,不能相信眼前听到得这一切。 “叔叔与妈妈分开后,和我聊了很久。当年,我妈妈怀了我以后,我的亲生父亲拒绝承担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妈妈一个人既要工作又要照顾年幼的我,分身乏术。叔叔知道了我们的情况,让妈妈把我带到安图庄园里同住。这样一来,妈妈便能一边工作一边照顾我。“马苕陷入了回忆,“叔叔对妈妈和我都很好,我虽然没有爸爸,但我可以很自豪地说我有一个叔叔。小时候的我很希望叔叔可以做我的爸爸,后来,叔叔终于和妈妈在一起,但他们只是保持男女朋友的关系。” 听到这,我涌起一阵心酸,都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我很了解他的想法,那也正正是的我渴望。 “叔叔说,虽然他和我妈妈结束了伴侣关系,但仍然是朋友。他说我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希望我可以认真审视我和你之间的感情。”他停住了话,长长呼了口气,才又继续:“如果我能保证一辈子爱护你照顾你,他会把你交给我并祝福我们。如果我不能做到,他希望我可以结束和你的恋爱关系,成为互相支持的朋友。” “所以...你作出了选择......”我喃喃地自语。 “对不起,纶娜敖娜。” 我没有留意马苕什么时候离开的病房,我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安图庄园,我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心里很难受。贺阅斯给我送上了一桶白酒牡蛎配薯条,我机械般地开动嚼食。当肥美的牡蛎在我嘴里融化,外脆内酥的炸薯条在我牙间粉碎,我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半桶牡蛎薯条下肚,人世间就没有美食治不好的失恋。 贺阅斯很高兴,为我送上一杯消食的酸奶当作饭后甜点。吃得扶墙的我,从轮椅上站起来,两手撑着医疗拐杖在屋里的长廊上来回瘸步。妈妈去替我放洗澡的热水,爸爸陪我慢慢踱步消化。 我问:“爸爸,为什么马苕会这么诚实地选择与我分开?现代人有谁可以保证一辈子的爱情与婚姻不变?” 爸爸好像料到我会问起这个,不紧不慢地说:“我准备了一份婚前财产协议合同,合同上注明婚姻伴侣不可拥有或继承你的任何财产,包括婚姻变更,人生意外伤残或结束。” 我低落地耷拉着脑袋,只听爸爸又接着说:“不要怨恨马苕,他只是诚实地作出了选择。如果他是一个爱情骗子,他完全可以先签署这份财产协议,和你结婚后再想别的法子侵吞财产。但他最终选择了放弃这段感情并把真相告诉你。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坏人,但我觉得他不适合做你的恋人或丈夫。” 不知道是因为爸爸说得有道理,还是因为我不舍得驳斥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关心,我停止了这个话题。妈妈刚好来接我上二楼洗澡,我摸了摸脑袋上那块已经在长头发刺的伤疤,心血来潮,便让妈妈取来理发器,替我把头发修成了只有半个指头长短的美国大兵发型。我摸了摸自个的小光头,还挺扎手的。 爸爸与贺阅斯看见了我的新发型,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圆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还是爸爸迅速反应过来,笑眯眯地说:“我女儿换了一个很帅气的新形象。” 我笑颜逐开,指了指妈妈。爸爸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神色有点僵硬:“我觉得你妈妈的这个长发就很好看,不需要剪短。哈哈,不过就算剪短,也会很好看。”爸爸这昧着良心的话好像越描越黑,我很自觉地低头吃早餐,准备置身事外。很不巧,微信在这个时候收到视频通话邀请,是外婆。视频接通后却是外爷的横眉冷竖与急切声音,顿时大感不妙。 “外使工作人员通报你们在法国受到袭击,到底反生了什么事?受伤情况怎样?” “没什么大问题,哈哈,这么快就传到您那里了。我在吃早餐哩,你瞧这面包软韧适中,可好吃了,您觉得我是不是吃胖了?您瞧瞧,这里全是肉,这里也是肉。” 妈妈惊疑不定地看向我,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竟然这样子忽悠你外爷?!爸爸在一旁悄悄地朝我竖起大拇指。 我在安图庄园里又休息了一个多星期,股权转让书,基金管理受让书,法国入籍申请书,每天都要和律师托马斯见面,一堆的法律文书,又长又郁闷。我是越来越佩服这些能把生涩法律条文熟背得如随手拈花似的商业律师。 刚刚吃完早餐的我在庄园后的小花园里架着拐杖瘸步晨运,秋天的太阳撒在身上,很舒适。才回到屋里,便听到门铃声。我摸了摸额角,对于托马斯律师的拜访实在提不起劲来。踏进一楼的书房,意外地发现今天到访庄园的客人竟然不是托马斯! 第68章 68.新的职位 今天到访安图庄园的是u集团的ceo——威廉·道格,我这才想起我们今天约了他见面。我曾在uie内部的任命通知书里看到过他的个人介绍,据薇妮的小道消息说,他带有俄罗斯血统。这会亲见本尊,还真长得高大结实,脸庞丰润俊美,黑色西装即使没有领带也显得十分干练。 威廉·道格一脸严肃地向坐在轮椅上的我打招呼,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惊讶。 我挠了挠扎手的脑袋,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爬山的时候摔倒了,脑袋缝针,头发被剔了一块,年纪轻轻的成了地中海发型,不得不剔了个光头。” 威廉·道格愣了会儿,也跟着笑起来,本来很严肃的一张脸竟然在欢笑中成了二傻子。我暗里想,怪不得要保持一脸的严肃。 “不知道你喜欢咖啡,红茶,还是绿茶?”我学着爸爸的拉米东式待客之道,不要给客人压力,饮料点心要好好款待。 “我很喜欢中国的绿茶,听说对血管很有益处。”威廉说。 “但中国的绿茶有很多款,不知道你喜欢的是香浓汤还是轻绿汤。” “都喜欢。”威廉说,“拉米东小姐似乎对中国茶道很有研究。” 他这一问,在我听来是在隐晦地打听我的身世。 “算不上研究的水平,只是我在中国长大,听多喝多而已。” 爸爸一直笑眯眯地坐在旁边听我们说话,不时替我们张罗茶水,u集团的董事长什么时候成了张罗茶水的助理?! 我开门见山地说出了今天的目的:“道格先生,我研究了你的工作策略与具体方针,我很欣赏和赞同。但我对u集团的运作并不熟悉,不知道可否让我跟随在你身旁学习?” 威廉不解地问:“拉米东小姐要跟我学习?” 我认真地点头,对他脸上的错愕视而不见。 “怎么个学习法?”威廉一脸的懵逼。 两周后,头发长成了一个手指节长度的我,在小徐的陪同下来到u集团的总部办公室报道。小徐本来是外婆的助理,现在被遣送到法国当我的贴身保镖。上次的视频通话虽然把外爷给忽悠了过去,但外爷依然是块老姜,他把小徐派来了法国,并告诉他要是我们母女俩再有什么损伤,他不用再回去工作了。小徐声泪俱下地把这一起告诉我,然后好奇地打量起法国的一切。 妈妈也是因为有小徐在我身边,才放心允许我到总部办公室上班。上班的前一天,爸爸替我弄来了一台半新的标致小汽车,还是手动挡的。从他们眉来眼去的眼神中,我觉得他们,这个他们包括了爸爸,妈妈和小徐,故意弄来了这么一台手动挡小车。只有自动挡驾照的我完全驾驭不了这辆专属于我的汽车,所以每次出门用车都必须要捎带上小徐。这招果然够狠的。 威廉在他的办公室旁给我安排了一个座位,我的座位紧挨着他的秘书芳喜。对外介绍说我是咨询公司派来的企划员,这样一来,初来报道的我虽然一直跟在威廉身旁,却总算堵住了员工们的八卦好奇心。 威廉的办公室在u总部的北楼二层,我熟悉的uie总部在南楼。我坐在轮椅上朝窗台外的南楼眺望,不知道那个漂亮的男人是不是正在那里埋首工作。 威廉手握咖啡,问我要不要来一杯,“待会可要闭门面谈,集团里的重要人物会一对二的和我们聊天。”他在明显地暗示我,若不喝杯咖啡提提神,待会的会议会有难度。 我摇头,心里却苦笑,咖啡怎么能行,至少也得来杯花旗参茶或者鸡精补补脑吧,那些重要人物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会议开始了,第一个约谈的是u集团法国门店的运营总监甲。甲看到威廉身旁坐在轮椅上的我,眼神复杂。 “来吧,说一下你的第四季度的运营销售计划。”威廉把甲的注意力引回主题上。 甲这才收回探究我的视线,指着他已经准备好的ppt演示,叽里呱啦地介绍一通。通篇下来,我只捕捉到他的一个重点——圣诞节销售。圣诞节是当地零售业一年中最重要的销售旺季,在甲的认知里,只要门店里有圣诞树开卖,就一定不用愁店里的销售额。 第二个约谈的是西班牙门店的运营总监乙。视频会议对话里,乙说得一口流利的法语,不晓得他是会说法语的西班牙人,还是外派去西班牙的法国人。总之,西班牙的营业收入是正数,这一点让我对乙充满了好感。 第三个约谈的是意大利的运营总监丙。丙亲自过来总部开会,我翻看意大利的业绩数据,可以说多年来一直蝉联亏损冠军的宝座。这臭不要脸的,不夹着尾巴说话,还敢到总部来畅谈聊天!真恨不得用砖块把他给拍醒。 一天的时间就这样结束。威廉问我感觉如何,我扶了扶额头,说:“还好吧,没有当场给气晕倒。” 威廉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他的大笑实在让我印象深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已经笑得完全一个二百五的傻瓜形象。 “谢谢你这么如实地告诉我你的想法。”威廉勉强止住笑,“事实上,我第一次跟他们开会的时候,差一点就想用领带引颈上吊。” 我眨了眨眼睛。 “这个想法我一直不敢告诉拉米东先生。”威廉调皮地说,“我真不晓得他以前是如何能够保持优雅地以笑面对他们。” 我爸的那套涵养功夫,那是天上地下不可多见的。他最近沉迷于下厨,让以厨艺见称的贺阅斯陷入了尴尬局面,还把厨房搞得个天翻地覆,据说要研发中法结合的美食。我妈妈鄙夷地看了眼他端上来的成品,冷嘲热讽一番,吃了几口,继续听她的音乐,海掏最有价值的音乐人才。一向温柔体贴的妈妈,也只有在寇毅叔和我爸爸面前才会把泼妇怨女的形象发挥得淋漓尽致。 吃力讨不到好的爸爸碰了一脸的灰,却依然像蚂蚁黏着蜜糖一样围着妈妈打转。虽然爸爸还是那么的优雅英俊,可他那谄媚讨好的涵养修为......还真让我有那么一点点十分微末的鸡皮疙瘩爬上身。 我看了看日程表上的计划,明天要约谈的是东欧地区的运营总监,排在榜首的是战斗的民族——俄联邦。 我瞥了眼威廉,他感到了我莫名其妙的眼光,严肃地抬眉看我。 “女士,你想知道什么便问吧?” 第69章 69.初访意大利 “那个......俄国地区的业绩好像也过得去......”我呵呵笑道。 “女士,你知道吗?俄国有这么一句老话‘笑容背后总有目的’。“威廉一脸严肃地说。 “你在暗示我不要随意对俄国同事露出笑容吗?” “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俄国文化告诉你。” 回家的路上,我细细回味威廉的话。看来得好好了解不同民族与国家的文化才能顺利完成工作任务。叹了口气,从工作中抽离。里尔的天气与北京相近,一场秋雨一场寒。安图小镇虽然有供暖,但都统一在十一月开始运作。久坐的我,加上石膏缚脚,尽管只是十月底的深秋,却已经感到寒意从脚底直往身上冒。 妈妈闲来在小树林里散步,捡了不少柴枝往小客厅里的壁炉上烧火,我一边烤脚一边看柴枝燃烧,感到神圣而美好。虽说火能带来灾难却也能带来温暖,能毁也能给,只在于我们要如何运用它。眼前的这团火,我能让它成为u集团的动力还是会把它带向焚毁?尽管未来充满了未知与忧虑,却让我忘却了很多烦恼而努力工作。 第二天,继续一对二的视频会议,俄国地区的总监是一个会说法语的俄国人,全程果然不苟一笑。我也极力地保持谈话时不露笑,但长时间板起脸面也实在很难受,难不成这些战斗的民族都是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脸面被冻冰了,所以才不能随意露出笑容吧?! 终于结束上午煎熬的会议,威廉轻轻吁了口气,被我察觉到了,脸微红,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员工餐厅吃午饭。好吧,我也不想小徐再驱车带我出去吃三明治,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在u集团的员工餐厅里遇见认识的人。 结果是我想多了,威廉和我来到餐厅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员工在用餐。当然,也没有剩下多少食物可以选择。我们很有默契地在餐厅一边吃午饭,一边聊工作以外的事情。我的手机突然十分不合时宜地喧叫,是寇毅叔的视频语音,不接他会生气的。 “听说你受袭了?”寇毅叔劈头盖脸地一番审问,“天啊?!你怎么弄了个和尚头?” “这叫前卫,时常。” 寇毅叔给了我一个白眼,”你这个脸面还是不要让老爷子和老太太看到,这会吓倒他们。再说,小徐一个人怕看不过来,让李吅九过去帮忙你不会介意吧?” 啊?!我当然不介意,但我爸爸就不好说…… 终于到了回归工作后的第一周末,爸爸兴致高昂,想着要带妈妈和我到附近转悠。我依然沉浸在工作的思考中,意大利的业绩数据很不理想,一份接着一份的营业报表和分析报告看得人呕心沥血。 ”纶纶,今天是周末,不要想工作了。”妈妈穿了一身小花群,少女感膨胀。 “你们去玩吧,你看我的这个石膏脚,出去也是扫兴。” 爸爸拉住了要继续劝说我的妈妈,说要给我留点个人空间,然后两个人便一同外出。看见父母走在一起的背影,心里突然感到很安慰,即使失恋,内心困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家人才是最重要的。这样想着,因为周末没有工作寄托而萎靡的我,顿时又满血复活。 手机突然“叮叮咚”的提示,是欧力卫的微信信息,打的竟然是中文拼音。 -ni hao, wo shi olivier. ni hao ma? 在法国待了有些时日了,连妈妈也开始用法语和我说话,这会有法国人和我聊中文,感觉很亲切。但欧力卫之坚持了五句中文,第六句不得不用回法语。他说他已经上了一周的中文课,每天都坚持练习。 我告诉他我现在在里尔,将会在法国逗留一段时间。 -真的吗?你的脚都好了?你打算待多久? -还是坐轮椅。不确定待多久,视乎工作的情况。我重新回到了u集团的怀抱了,现在是一名办公室助理。 -那你想要找房子租住吗?看房搬屋的,我都可以帮忙。 -你真好,谢谢。居住问题已经解决了,我妈妈也一起过来法国,现在暂时住在安图庄园。 长久的沉默后,就在我以为谈话要告一段落时,欧力卫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我前些日子听说安图庄园里发生伤人事件,你们没有受到影响吧? 真是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 -还好啦。 就是现在无论到哪里都必须要有小徐在身旁,虽然小徐算得上是个大好青年,但当别人向我们投来一副‘你们是情侣’的探究目光时,我的心头竟然涌上了一股想让他滚一边去的恶念。 就像现在,我在座位上翻看报表的时候,一旁坐着的威廉的小秘芳喜向我使了个眼色,笑道:“瞧,你的外卖情人过来送午餐了。”说罢,还朝临时扮演外卖人员的小徐抛了个眉眼,小徐那小麦色的脸面马上变得很局促。 不过我实在没有心情理会这些,第四季度的销售马上要开始,一年的盈亏就看这年末的表现。威廉也很紧张,他想到集团业绩最不理想的意大利门店查看旺季备战的实况,但考虑到我的行动不便,他就犹豫了,一时间难以决断。 “我只是行动不便,不是不能外出,我们可以一起去意大利。” 威廉勉强地点头,在得到爸爸的同意后,他才让芳喜替他安排机票和酒店。对,芳喜只安排了他一个人的出差预订。至于我,爸爸妈妈打着照顾我的原则,一家三口在周末一起乘坐飞机飞抵意大利米兰。 关于意大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脑海——我们说好了要同游法国南部,然后从法国横穿到意大利,我们要品尝那里的意面和披萨,我们想要看米兰时装和地中海,我们想去威尼斯和罗马看名胜……我从回忆中回过神,张开困惑的双眼,眼前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屋院,这是拉米东家族在米兰的房产,据说房子始建于上世纪一战前,曾是意大利某位**军官的私人宅邸,拉米东家族在五十年代初期购入,完全是因为价格便宜的考虑。 “来吧,我们现在就去吃一顿正宗的意大利晚餐。”爸爸兴奋地嚷嚷,被妈妈翻了个白眼后马上恢复成翩翩绅士。 三个人马不停蹄地坐上爸爸开的小汽车去觅食,小徐则悠哉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外的城市。米兰果然是时尚之都,大街上满是型男潮女,就连餐厅里的侍应生都不是一般的高大好看。 “要一份牛肉披萨,一份墨鱼汁意面,一份鲑鱼意面……”听到爸爸那流利的点菜声音,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在说意大利语,顿时目瞪口呆。爸爸在感受到我崇拜的眼光后,嘴角弯起了微微的笑意,清了清嗓子,换回法语频道:“我的一个意大利朋友曾开着玩笑却很认真地说,真正的意大利披萨是不会添加水果的,真正的意大利面条是不使用番茄酱的。在以前,意大利的妇女是世界上最棒的厨师,但现在很多的意大利妇女都不进厨房。世界在不停地变化,只有变化才是世界上永远不变的事情。” “那你说的爱我们,也是会变的咯?”妈妈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爸爸眼都不眨就接道:“那是当然的,我每天都比昨天更爱你们,越来越爱你们。”说得那么地优雅,说完还哼起了小曲,很熟悉的调调。我惊愕地发现,原来爸爸哼的是“上海滩”,难怪妈妈当年听见泰国人用不咸不淡地粤语唱“上海滩”时会眼睛红。 正当妈妈装作若无其事地举杯畷饮白葡萄酒,而我听得牙龈有点发酸之际,忽然一个大腹便便,发线后移的油腻大叔向我们眉眼暧昧地走来,搭讪的吗? 第70章 70.如何走出困境 一旁的小徐马上竖起戒备。这位油腻的大叔确实是向我们搭讪的,但不是向我和妈妈,而是爸爸。爸爸眯缝着眼睛,从座位上站起身和大叔握手寒暄。他们说意大利语,我们听不懂,但看大叔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似乎是熟人。爸爸回过身替我们介绍,原来大叔是餐厅的老板。 我没看清楚餐厅的名字,倒是餐厅老板的名字很好记住,叫做李安纳度,与那部经典沉船电影《铁达尼号》的男演员同名。 李安纳度热情地和我们握手,看了看我们的菜单,十分豪气地为我们送上了餐厅里的招牌菜,还亲自开选了几支对应的配酒。爸爸很无奈,对我们说:“店铺是我转卖给他老爸的,我都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倒是他认出了我,还坚持要请客。” 哦?!原来意大利人是这么知恩图报的! 再者,他家的出品确实不错,难怪生意红火。商铺房产是自家的,再火的生意也不用担心业主加租。 愉快的用餐。 餐后,李安纳度送来甜品与茶,爸爸和他聊起来。我眼风一扫,看见不远处的餐桌上一个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们。他察觉到我的注视,优雅地朝我举杯微笑。嗯,是个很好看的西方男人,灿烂的金头发,蓝绿色眼珠子,深邃五官。他身旁也是一位容貌与他比肩的妍丽西方女子,天使一样美丽的脸孔,魔鬼一样丰满的身材。我轻吁一声,色字头上一把刀,还是不要贪看美色了。 第二天,爸爸妈妈带我去参观米兰大教堂。一座修建了几百年的教堂当然很震撼,但那看不见尾部的等候进门队列更让人惊慌。不过,作为伤残人士的我,拥有优先进入的福利,这是光明正大又不会被人唾骂的插队待遇。爸爸曾参观过米兰大教堂,相对于我和妈妈仰着脖子好奇地四处张望,他更热衷于用手上的单反照相机跟我们拍照。这让我很苦恼,坐着轮椅的我有什么好拍的!所以,爸爸的单反相机里有几张扑捉到我鬼脸的特写。 从教堂回来的路上,我们路过一座大型购物商场。爸爸说那是意大利本土零售老大c集团:“c集团不但主营零售,连房产物业,生活娱乐一应涵盖。你们看那座购物商场,几乎都是c集团旗下的营业商。” 原来是一个垄断型集团。“u的门店呢?”这才是我所关心的。 离晚饭的时间还早着,爸爸同意带我去参观u门店。 天呀!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对比本土大户贵族c零售,u门店是真正意义上的小门小户。若不是u集团一直以来坚持使用自我物业作为经营的策略方针,那么,算上物业租金就不止现在这个亏损金额了。 第二天,威廉在米兰u集团的分部办公室见到我时,诧异地问:“你……昨晚没有好好休息?” 我叹了口气,没好意思告诉他我昨日在市内的某家u门店转了一圈,然后心里很沉重以致于睡眠都受到影响。威廉却对年末的圣诞销售旺季依然抱有一丝希望,但随着我们在接着下来的两周在意大利南北地区各大门店的巡视和数据分析,今年的销售若能与成本持平,已经是很大的奢望。 管理落后,价格没有优势,商品没有特色,除了门店附近的居民会光顾,u门店在网络线上零售开始普及和流行的今天,正在一天一天地失去竞争能力。 “我们可以尝试削减人手,更换意大利分部的管理人员。”威廉的建议,是大部分企业医生常使的企业治疗方法。但对于一个失去了活力正在等待退休的老年人,断其手脚减除消耗的方法,可能会让性命丢得更快。一天讨论下来,威廉和我依然没有商讨出个能摆平眼前困局的法子。 然后,周末又到了。到访意大利的第一个周末,爸爸带我们参观米兰大教堂,第二个周末,我和威廉在意大利南部忙着出差,这第三个周末,爸爸无论如何都要组织一场周末郊游。 周五的晚上,我们又来到李安纳度的餐厅,一边享用美食佳酿一边讨论郊游计划。餐厅老板李安纳度听说我们要去科莫湖,连声告诉爸爸他有一个朋友在科莫湖边上有一套很漂亮舒适的屋子,最适合度假了。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下来。 周六早上,我们开车来到了米兰附近享有盛名的旅游胜地科莫湖,湖边的科莫小镇很漂亮,镇上都是色彩亮丽的小房子,与科莫湖远处的阿尔卑斯雪山融在一块,彷如一副写意的风景油画。 李安纳度的朋友培达奥先生如约驾着一首小船在科莫镇码头等候我们。伤残人士上船下船是一个心酸的经历,即使好山好水好屋子立在眼前,这段心路历程依然妨碍我享受周末的心情。爸爸妈妈也不过来安慰我,两人就着培达奥先生预先备好的食材,准备来一场周末花园烧烤。 我懒懒地靠着轮椅背,百无聊赖地坐在天台花园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科莫湖和阿尔卑斯山的风景。我目光一拐,忽然看见邻居的天台花园上有人。那人察觉到我的视线,十分友善地朝我露出一个微笑。这人好像在哪见过,一时间想不起来,却听妈妈在花园喊我下去吃烤肉。 还别说这个度假小屋真是贴心,竟然安装有升降电梯,让坐在轮椅上的我行动方便自如。才进花园,烤肉的香味便扑面而来。尽管爸爸乐于下厨,但他做出来的法式烧烤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正要安慰爸爸,忽然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传来。大家循着声源细辨,原来是邻居的花园也在开周末派队。两座屋子的花园只隔了一犊由植物架子墙筑成的间隔,且共用一个湖边私人小码头。 邻居的小提琴是现场演奏,在座除了小徐都是喜好音乐的人,不由得竖起耳朵细听。妈妈对这位拉得一手优美小提琴的邻居充满了好奇,不住地朝植物墙的另一边张望。爸爸索性从花园边上的共用码头串到隔壁去寒暄。一阵愉快地意大利语交谈,有男有女。不多久,爸爸便领着两男两女回来。 相互介绍,原来邻居是一对中年意大利夫妻和他们的儿子与女儿。爸爸邀请他们到我们的花园一起烧烤,那对青年兄妹朝我眨了眨眼睛,俊美的容颜一下子唤起了我的回忆——他们是我在李安纳度餐厅里见到过的那对俊男美女! 第37章 37.圣诞假期中 我咬了咬牙,接通了电话。寇毅叔还带着床气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现在应该是美国清晨时间:“你打算春节不回北京?” “正有此意。” “还用成语这么有文采!”寇毅叔冷哼了一句,“你打算在这家公司待到什么时候?” “要是没有什么特别变化,估计会一直待下去。” 我能感受到手机传来的愤怒气息。 “好,很好,你继续浪费你的人生!”寇毅叔冷冷地说完便挂线。 马苕看我放下手机,说:“你还好吗?” “我很好呀。” “不,你刚刚不想接电话,接了电话后又吵架。”马苕盯着我看,“刚刚电话里的......是你的男朋友吗?” 我愣了愣,心里有点苦涩,嗤地笑了一声,说:“不是的,刚刚电话里的人是我家里的亲戚,他对我农历春节不回家过年不大乐意。” “你打算农历春节去哪里?” “嗯,没想好,可能去法国或者其他欧洲国家随便逛逛。” “我......可以做你的欧洲导游。”马苕美丽的眼睛看着我,让我十分高兴,这男生真够义气的,我做他的东北导游,他马上就懂得回报要做我的欧洲导游。 “好。”我十分感激地答应他。 餐馆外的夜晚很冷,我们攒着一身卡路里热能在街道上步行,看见一个大叔叔推着改装过的三轮车,车上全是堆叠好看的水果零食。 这么冷的黑夜还要在路上摆卖,我的心中一片柔软,便停下脚步随意挑了些大草莓。 “这是丹东草莓,好吃着,我便宜一些,你多买几个。” 行,水果嘛,我常吃,很快就能消灭,便向商贩大叔叔买了两斤,哇,沈阳的水果好贵啊。马苕很自觉地付钱,我的手机里有个小账本,回到酒店房间后便把平摊的费用转付给马苕。 马苕不肯接受。 -你必须要接受,你不收钱,咱们便不要一起旅游。 微信显示,转账被确认接收。这才对嘛。礼尚往来,钱账分明,这友情才能维持长久。 第二天,我们跑到了沈阳附近的棋盘山。棋盘山里有一个新办的冰雪世界,大楼般宏伟的冰雕十分精致好看,冰船,冰天坛,冰城堡,冰滑梯,游乐雪道,游人不少也不多,排队十来分钟便可以轮上,大人小孩都玩得流连忘返。 我在户外玩了小半天,越站越冷,却非要排队再玩那巨大的冰滑梯,身上冷得瑟瑟发抖。马苕抓着我的手往他的外套里伸。咳咳,我一个女孩子家把手伸到人家男生胸部里揩油,这不太好吧。正当我尴尬地不知所措时,忽然发现马苕的胸膛里很热乎。 他这人的心脏运动跳跃得很热烈嘛,竟然生成了这么强劲地热能,还让人觉得烫手。 “我在衣服里面贴了一块暖宝。”马苕一脸得意。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法子!老把手放别人胸前总是不大好意思,我灿灿地收回手,刚好也轮到我上滑梯。 好快乐的一天。 傍晚,两个人又跑到西塔美食街,这会要吃烤鳗鱼烤五花肉。马苕不喜欢肥猪肉,我换了肥牛,烤得贼香,往他面前晃荡,他尝了一小口,说好吃,便来抢食。 夜里,我把这两天的照片分享到自家微信群里。妈妈赞我的同事把我的照片拍得很好看,其实我的拍照技术也很不错的,只是没有意思把男同事的照片发给家人,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 第三天,是此次旅程的第二站——长春,订住的酒店旁边是长春南湖。零下十度的南湖成了冰湖,湖上围起了溜冰乐园,可以租溜冰鞋在冰面上玩。马苕嫌弃店家的溜冰鞋脏旧,我才不管他这种矫情,穿了溜冰鞋便往冰面上转。 以前倒是在广州玩过旱地滑轮,没想第一次在冰面上用冰刀滑冰,居然很快能适应。马苕最后说服了自己穿上那些脏旧的租借溜冰鞋,从后面跟上。几个小孩子看见马苕,都兴奋地围着他看。马苕很无奈,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踱步。我悄无声息地靠在他身旁,轻轻地拍了拍他,他马上左摇右晃,手抓住我一只胳膊,总算稳住了重心。 “你不是说常常去阿尔卑斯山滑雪的吗?怎么到了长春就水土不服?”我笑嘻嘻地瞧着他那副抓着我手臂不放的紧张劲。 “那是滑雪,这是滑冰,是两个不一样的运动。”他还分辩。 本来可以在冰上肆意飞舞地我,硬是拖着一个高大个子在龟速慢行。边上有钢条扎就的雪橇,滑冰功力不济的人可以推着它在冰面上稳妥地前行。我指了指雪橇,马苕坚决摇头,倒是两只手换成了一只手抓着我的手不放。我一脸苦哈哈,瞧着天色不早,便找吃的祭五脏。 酒店四周几乎没有商店,我们听从酒店服务生的建议打了个出租车往红旗街上去觅食。大概是刚刚滑冰的恐惧还没驱散,马苕依然紧紧地抓着我手不放。两人一同跨进红旗街上的商业广场,行人不住地向我俩看。我有点不自在,正要挣开马苕的手,听他指着一间食店,说:“我们吃披萨吧。” 我咽了口口水瞟了眼另一边的羊肉鲜锅,用了半秒的时间说服自己陪他去吃披萨。马苕看到披萨店里的芝士披萨,顿时两眼发光,好像看到了久没碰面的老朋友。芝士是挺好吃的,可吃第三勺便觉着腻口,幸好店里有炸鸡烤肉和牛肉炒饭。 吃罢晚餐,两个人迎着严寒散步回酒店。马苕依然抓着我手,这让我不大自在,心咚咚地直跳。回到酒店走廊,我连忙掏出门卡进房间,留下一脸似有很多话要说的马苕立在原地。 我呼了口气,觉得脸上奇烫。上学的时候收到过情书和礼物,但只要耐着性子冷处理,对方得不到回应也就知难而退,可那只是对付同学,对付同事,每天都要见面,这个法子显然有点不对症。我得想一个别的法子,既要拒绝又不伤脸面。这想着想着,竟然睡了过去...... 第38章 38.圣诞假期下 第二天醒来,想了一晚上的话,在看到马苕笑眯眯地递来鸡粥和糯玉米后,便全然忘记把话说出来。我糊里糊涂地跟着他退房间,提着行李坐上计程车。司机问我要去哪里,我愣了愣,才想起今天的行程是伪满皇宫。 “这是谁的皇宫?”马苕眨着充满求知欲的明亮眼睛。 我只好耐心地替他科普一下中国近代史知识。长春的满皇宫是满清末代皇帝也是中国最后一个皇帝溥仪在东北重登皇位时的居所。满皇宫充满了上世纪二十年代中西方结合的建筑风格,在晨光白雪枯黄枫叶的衬托下,让我想起了尊龙的电影《末代皇帝》里的浮华奢侈音乐。 好巧不巧地,马苕今天换了一件长绒西装外套,一条紫蓝色围巾系在脖子上,挺拔的身姿立在满皇宫里,时光仿佛一下子倒流了九十年。我发呆看他的一瞬间,他回过身朝我一笑,说:“你这样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我脸一热,心里骂他脸皮真厚,别过头便往花园里走。冬日的阳光撒在身上,十分惬意。我环视身后空无一人的宫楼,忽然无端生出一股哀愁。我们是游客,可以尽情回顾肆意评价末代帝后的波澜人生。可我们自己呢?我们谁也无法预知自己的人生与将来。我们才走了五十步,然后去笑那些走了一百步的人,将来走了三十步的人,大概也会笑我们这些走了五十步的人吧。 身旁响起了手机摄像头的快门声,回过头看,却是马苕。 “你知道吗?我在巴黎曾经看过一个朋友手中的中国照片,拍的是北京的紫禁城,那红墙黄瓦的宫殿太美了。”马苕谈起了往昔,那表情温柔得叫人不能移开眼睛,“我朋友说那是他在中国的女朋友给他拍的照片,还给我看了女孩的照片。然后那天在uie的总部楼下看到了你,第一感觉你就是那照片里的中国女孩。” 我瞪大了眼珠子,问:“你的朋友叫尼可拉斯?” 马苕点头笑道:“就是那个胖小子。” 世界真是太多巧合了,我哑然失笑。 “那天我到uie总部的二楼,除了找前台接待,其实是想看看你在哪个部门工作。可当我开始到uie上班以后,却一直找不到你。直到在网上看到了一段你弹钢琴的视频,我才知道你在中国。恰巧公司有到中国的外派职位,我便申请应聘。” 他轻轻拂开我脸上的碎发,我仿佛中魇一般动惮不得。 “每次看到老方站在你身旁,我总恨不得把他一脚踹开。” “他......他可是你老板哦。”我呐呐地说。 “老板也不能恃着身份,老是和我喜欢的女孩说话。”他顿了顿,说:“你答应当我女朋友吗?嗯,你不说话就等于答应。” 我正想发言说句什么,嘴巴却让他的嘴唇给堵住了。他的亲吻在我的唇上研磨,我仿佛中电一般在他的怀里沦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我,我的脸枕在他的怀里,闻到他身上淡而不俗的男香。 “下一站是哈尔滨吗?”他在我耳旁吹气,又亲了一下,看我点头,便牵着我手离开满皇宫。满皇宫的出口是一条很长的蜿蜒街道,我们一手拉着行李,一手牵着彼此。马苕哼着歌,像小孩子一样欢乐。我回头看向身后的长街和远处的高楼大厦,觉得心里也是鼓囊鼓囊的幸福。 傍晚,我们抵达哈尔滨。今天是年末,明天是元旦,街上全是行人,只可惜哈尔滨的城里没有积雪,我们在攻略里推荐的俄式西餐厅吃了一顿除夕大餐,然后在中央大街上溜达。街上越来越多人,年轻人居多。看他们人手举着一条冰棍在户外街上大啃,我们俩也忍不住买了一条冰棍尝尝。 冰棍在零下五度的冰箱里拿出来,啃在嘴里倒也没觉得冷。此时的户外温度是零下十二度,对比起来,冰棍也算是相对温暖的食物了。 马苕牵着我的手插在衣兜里,他的衣兜里揣着块小暖宝,热乎乎地让人不想撒手。两个人走着走着便来到了松花江上,举目远望,冰面上有很多游乐活动。我们买了好些烟花,找一个人相对少一些的冰岸边上燃放。璀璨的花火在天空散射,美极了。 “每年的圣诞节以后,我和妈妈都会跟着叔叔去阿尔卑斯山腰的小木屋里过新年。”马苕陷入了回忆里,“叔叔不喜欢和他家里的亲戚应酬,总是躲得远远的。” “我以前过年都只有我和我妈妈两个人,后来妈妈去了北京,便多了外爷外婆一家人和我们一起过年。” 马苕的手表显示已经十一点半了,我们放完手上最后的烟花,匆匆回到满是人海的中央大街上。人们兴奋地开始倒数,我们两人也用中文跟着一起倒数。 三,二,一,不知哪里响起了大钟的声音,伴随着人们的欢呼声。 “新年快乐。”马苕对着我大喊。我还没来得及也说上同样的祝福,他的吻便落在我唇上,狂热激动,深入热情。我差点喘不过气来,他变得轻柔悱恻,让寒夜里的我也感到热气萦绕身上。 第二天醒来,已近中午,房间里很温暖,只需穿一件单衣和一件薄外套。我懒在床上看微信,都是同学同事发来的新年祝福。当初的三人练车群,几经发展成为了三人练车加两人观看的五人群。范俊在老家嘉兴当起了公务员,还兼营家里的客栈,呼喊我们有空可以去他那玩玩。 兆欣秒回:“吃住全包吗,同学?” 范俊很义气地说:“别人都是打八折的食住费,看在你和咱家老李cp了这么多年,就给你个全免。” 李英勋也出来冒泡了:“还要包手信才行。” 李文熙发偷笑表情。 “你们来嘉兴除了路费,其他的都全包了总行了吧?” “路费才是大头啊。”我补充了一句。 范俊马上喷血表情。 “今年春节吗?春节要拜年,不能外出...”邓兆欣马上切入主题。 “五一小长假可以过来。” “预祝你们玩得开心,我要准备结婚,不能外游。”李文熙这爆炸性大新闻马上炸出了我们的好奇心。“三月在深圳摆喜宴,你们都过来吗?” “我来。”范俊第一个报名,我都在心里替他难受,他还奋勇报名出席自己心仪女生的婚礼。 这个同学群里在谈论婚宴,另一个同事群里在热闹地收发红包。马苕也起来了,在群里发大红包,我抢不到,在群里发了个不甘心的表情。他马上又发第二波红包,几乎每人都抢到,连老方也出来抢红包。 点开朋友圈,寇毅叔的happy new year 2015 跳入眼帘,配图是窗外的城市夜景,好像是纽约曼哈顿城区。我点了个赞,像我这么大度的晚辈,总得要给长辈一个下台阶。正当我为自己的大度感动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第39章 39.蜜运 敲门声响起,门外是马苕,正提着一袋子外卖肯德基。 “早餐到。”马苕一身寒气与冷香气走进我房间,我忽然想起自己只顾着赖在床上看手机,都还没去洗嗽。 马苕看我脸红,笑道:“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 “不是的……是暖气太热了。”我赶紧遁逃到洗手间,旋风般洗涮。 今天的行程是哈尔滨冰雪大世界。计程车司机在路上告诉我们,每年的冰雪大世界在1月5日开幕,不过在开幕前,游客可以免费进园内观看。我们俩已经看过沈阳棋盘山的冰雪小世界,咋一看哈尔滨的冰雪大世界,除了觉得场地规模大了几倍,已经没有了初次看到巨型冰雕雪像时的惊艳。两个人在园里转了半天,不是玩累了,而是走累了,最后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市区,连哈尔滨的地标洋葱头大教堂也放弃了。 明天早上要坐动车回北京,然后搭乘动卧火车回广州。在北京的中转时间很紧凑,来不及买口粮,便决定待会吃完火锅后去超市扫货。 马苕的颜值实在是太招风了,商场里的小姐姐大姐姐都不住地拿眼睛看他。有的瞧他立在货架前似乎需要帮助,便上前问他有什么困扰。 马苕操着不大流利的普通话说:“噢,我在等我女朋友,谢谢你。” 那位热心助人的小姐姐用眼珠子扫了扫我,灿灿地离开。 我笑呵呵地说:“看来你很受女同胞欢迎嘛。” “你是在嫉妒吗?”他突然崩了这么一句,还说:“我喜欢你嫉妒别的女孩与我说话。那样你就能明白我看见你和别的男人谈话时的心里感受。” 我把一堆吃的塞他手上,看来他是活太少了,所以话太多。 哈尔滨回北京的动车要七个小时,我真后悔没有订机票,一天下来,感觉屁股都坐得麻木了。马苕第一次感受中国的长途火车文化,十分珍惜与车上乘务员练习中文口语的机会。到了下午,他也开始打起了盹。两个人一起约会周公,我再睁开眼时,马苕不在位置上,往车厢里张望,看见他在过道里聊电话。我正好奇他为什么要到过道里说电话,列车广播提示快要进站了,只得收拾了行李准备下车。 可能白天睡多了,上了北京开往广州的动卧车后,硬是没有一点睡意。同一个卧室的乘客是一位大叔叔和他的儿子,他们好奇地问起马苕的国籍,问我们是什么关系,然后便躺回自己的床上开始睡觉,鼾声有点高分贝。 马苕看着我不住地摇头笑,“幸好白天在火车上睡了一会,要不然这会根本睡不着。” 我也无奈地笑笑,翻出自备的桶装泡面,火腿肠,鸡翅膀,果汁和酸奶,准备开始火车上的宵夜。马苕这会不嘲笑我买了太多吃的上火车,还大有吃得太快食物不够的意思。 “你家人还为你不回中国过农历春节而给压力吗?” 我摇头。 “那我尽量安排春节假期,和你一起去欧洲游玩。” 这算是男人的承诺吗? 周一,又恢复了正常的上下班生活。我和马苕有共识,都不愿意在办公室对外公开恋爱关系。为免两人见面时眉来眼去,我干脆常常别过头不看他。有他在的场合,我远离。与他有关的八卦话题,我沉默。 晚上下了班,两人到约定的地方碰面,从兴业路西餐厅到北京路老字号,每天不重样。周末会在城里城外四处溜达,从荔湾湖公园到南沙天后宫。原来蜜运中的二人世界是如此的多姿多彩,竟让人坐着发呆也可以傻傻地偷乐。 长假期后回来上班的boss老尼对我的项目工作盯得很紧,稍有进度上的放缓,他便要打视频电话,邮件不间断地了解状况。到了一月末,程序设计商告诉我们可以开展第一阶段的系统测试运行时,我竟有热泪盈眶的冲动,终于可以不用劳心劳力地人工计算数据了。 傍晚,一到六点整我便关闭电脑下班。这个点正是法国办公室刚刚上班的时候,只要多处理一封邮件,接着还会有更多邮件涌进收件箱等待处理。马苕与我约好今天下班要一起到超市买食材,然后到他家里做法式西餐。此刻,他已经不在座位上了,想来已经出发到超市了。 我最近都没有骑车,也特意不坐电梯走后楼梯,以免在电梯上遇到同路的同事一起离开。甫踏进后楼梯,便隐约听到女生的哭声。我后脑勺的汗毛都倒竖起来,理智告诉我不要多管闲事,可良心在拦着我不让我就此离去。 我按捺着心中渐起的恐惧,循着哭声的来源往楼梯上层放低了脚步声爬去。爬了四层楼梯,哭声越来越清晰,那女生一边哭一边说话。我愣了半响,确定女生说的是法语。我顿住了脚步,那女生正在上一层楼梯说话,听说话声,好像是办公室里的年轻法国业务经理凯瑟琳。 “我不喜欢中国,我来中国完全是因为你。我爱你,我很爱你,你知道的。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你不想让公司里的同事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保证一定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我们的事情。” 喔,这完全是一部爱情剧情戏,听这字里行间的意思,男女主角好像都是办公室里的同事。这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我是知情人士,会不会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即使他们不动武不行凶,也难保对方心里存了芥蒂,朝夕见面的那多尴尬。我决定按原路怎么来怎么回去,刚踏出第二步,便听到男主角的声音。 “你放手,我不爱你,我们的关系只是纯粹的你情我愿的普通男女关系。”我停住了脚步,心脏仿佛一下跳到了喉咙。 “不,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你是为了那个中国女人和我分手的吗?你只是图一时新鲜罢了,难道你愿意每天都抱着一个黄皮肤的干瘦女人睡觉吗?再说,她那种穷当当的中国女人,就是一心想嫁给外国人移民到欧洲。你知道你叔叔的家产不可能分给你的,可我和我的家人可以在事业上支持你。况且......我已经怀孕了,你忍心抛下我和我们的孩子吗?不要离开我,我爱你,马苕。”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事情已经超出了我所能承受的能力。忽然有手机铃声响起,原来是我的手机在响铃。 第40章 40.逃离爱情 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突兀的手机铃响将我猛然吵醒,我这是在偷听别人的私隐,而这些私隐里的恩怨情仇似乎与我有些微的关联。我不想面对这些是是非非,于是转过身推开后楼梯的防烟门往外跑。 “纶娜敖娜。”马苕的声音在身后尾随而至。 我不管不顾一个劲地往前冲,恰巧电梯门正要合上,我迅速往里一钻,电梯响着警告轰隆闭上,连同所有是非与尴尬都拒之门外。电梯里的同路人借着梯门的镜面瞟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不置可否。我看向梯门倒映着的自己,脸色苍白,两目空洞,她被吓坏了,心里正翻江倒海般难受。 这就是爱情吗?为什么每次都让人这么痛苦?爱而不得,得而虚幻,我不想要爱情了。 走出电梯,我迅速离开写字楼跳上一辆计程车,要去哪里呢?我一时间没有头绪,但确实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大屋子。手机又响起,“寇毅叔”三个大字在手机屏幕闪啊闪。 我仿佛溺水者找到一个游泳圈那样忽然有了支撑。 “你下班了吗?”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在我听来让我十分感动。 “刚刚下班。你这么早就起床?晚上几点睡啊?”我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异常。 “我刚到白云机场,正准备上车。” “你不用我去机场接你吗?” “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我都不知道你几点下班!难道你要我在机场傻坐着等你来接?广州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司机。再说,我又不是去广州市区,这次要去的是东莞惠州深圳。”他顿了顿,“你是不是在悲叹今晚的晚饭没有着落了?” “有那么一点吧,不过我可以叫外***某人没有晚饭吃要好。” “我怎么觉得你自从工作以后,就学会了回怂?”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教我的吗?不要让人欺负。” “纶纶,你哪天出发去法国?” “周一晚上。” “好,我周一也要去上海,说不定晚上可以在机场碰面。” “嗯。”我说不出话了,鼻子酸酸的,一说话肯定带上哭音。 “挂了,晚上别老吃饭盒,营养不够。广州不是有很多炖品店吗?你要是嫌麻烦,买些即食燕窝放屋里也行。” “嗯,拜拜。” 挂上电话,脸上全是泪水,还是中文听着比较感人。 司机大哥轻声地问:“美女,你这是要往哪?” 回家,我要回家。屋子里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但它是家人给我安置的避风挡雨之地。 手机铃响,我按了静音,然后把来电号码设置为黑名单。我从小没有爸爸,我不能接受一个抛弃自己亲生孩子的男人作为伴侣。如果他不放弃自己的孩子,那我更不应该与他再有牵扯。 正思索着事情的处理办法,计程车停在了中大门前,在熟悉的小食店里吃了顿丰盛的晚餐,极度需要散步消食,便到旁边的商场里选购燕窝。寇毅叔说了,我应该吃点燕窝。不会炖煮,那就买即食燕窝。买三盒还可以打八五折,买。难得豪爽一会,痛快。 吃饱逛足,暂时还不想回家。给邓兆欣打电话,她说她在酒吧,问我要不要过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逛酒吧了?”我挺好奇的。 “没事可做,就去不同酒吧坐坐思考一下人生。要不要过来?来嘛!” “我现在手里提着一堆东西哩。算了,我还是回家洗洗睡吧。” “这就对了。现在才八点多,去酒吧还早着。你先回家洗个澡,画个妆出来就刚刚好了。” 不愿一个人在家待着的欲望很强烈。 “酒吧地址是什么?我待会来接你,先说明,我当柴可夫(司机),不能喝酒精饮料的。” “没问题,酒吧里有果汁,有无酒精饮料。” 回家洗澡换衣服化妆,出门都已经十点了。接邓兆欣的时候,我差点认不出她,她剪了短发,挑染了颜色,长绒修身外套,收脚裤,高跟长靴,型爆了。再观我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好像随意了一些。 “纶纶,你居然入手了一台哥斯拉电动车?!看来你的工作收入很不错哦,不愧是世界五百强企业。” 我如实解释这是亲戚的车。看来这车着实有点高调,换一台嘛又觉得浪费。这样想着,不一会便到了今晚的目的地。兆欣说她暑假去云南玩了一个月,对丽江的音乐酒吧很感兴趣,但广州很少有这类型的酒吧,大多是闹哄哄人挤人跳舞的。 “我有个亲戚想办一间酒吧,问我要不要入股投资。我想多了解一下酒吧问话,这样才减低投资失败的机会。” “顾客立场与店主立场不一样的吧,不过也好,先了解客人的需要,才能有针对的提供优质产品与服务。”邓大小姐至今也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唯一的实习只是在她家的村委会里当了三个月的财务出纳。 兆欣一脸兴奋地聊起最近的所见所闻。我有点心不在焉。如果为了逃避一个人而辞职,那是笨蛋的行为,我不是笨蛋,可要如何再面对他? 酒吧的镭射灯斑斓四射,酒舞肉池之夜正式开始。 老实说,如果不喝酒不跳舞,如果没有一波朋友同行,如果没有现场节目表演,估计酒吧的顾客可能也会像此刻的我一样看着舞池里闪阿闪的镭射灯打起瞌睡。 兆欣点了杯鸡尾酒,在舞池里转了半圈,气喘吁吁地回到座位上嚷嚷:“累死本宫了。”她不喜欢这样的酒吧,男男女女女乱哄哄地挤在舞池中你的肉贴着我的肉,“照他们这样喝下去乱跳的发展看来,第二天醒来都不知道身旁睡着的肉身是谁。” 我没有去过丽江,据邓兆欣的描述,那些音乐酒吧都有很好的歌手在现场唱歌或者跳舞。 “那应该是演唱会吧?”我说。 “像大剧院音乐厅的演唱会,观众不能吃喝玩乐,必须要严肃地坐着。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一个可以放松身心的音乐酒吧。” 邓兆欣的人生并没有什么需要奋斗的目标,她不缺经济来源,每天游手好闲都会有大量的屋租等着她收,那个在大学宿舍里只知吃喝玩乐的女大学生邓二小姐依然在努力寻找人生目标。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刚刚一直告诉自己我是司机,不能醉驾,故而滴酒不沾。但现在不用开车,第二天也不用上班,我想喝一些酒,便把寇毅叔从前寄存在屋里的红酒翻出来,雪碧没有存货,只能喝纯红酒。 掏出手机,几十个拦截电话,上百条未读微信。关机。 红酒是酸的,嘴里酸,胃里酸,心里也酸,大概睡醒就能好起来...... 第41章 41.第二次法国之行 凌晨宿醉,醒来已是下午。浑浑噩噩地煮了个素面填饱肚子,接着便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呆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自己应该收拾行李。一顿忙碌,可以换来心灵的片刻清净。看来劳作的效果不比喝酒差,价值和收获比喝酒更高些。 手机今天一直很安静地躺着,我无意识地拿起,原来没开机。甫打开手机,微信便自动运行,公司群,自家群,私微,新信息仿佛子弹狂扫一般哔哔噗噗响不停地接收,999+条未读信息的红点杵在屏幕上很是让人有要清除的欲念,我一个一个慢慢地清理。 -小纶,麻烦你帮我从法国带一瓶xxx吧。 -小纶,你上次帮忙带的那个药妆很便宜,这次能帮我带五瓶吗? -纶纶,你起床了吗?我刚刚起来。” -纶纶,你今天是不是睡懒觉了?外婆打你手机,一直没开机。起床以后给妈妈回个信息哦。 看到了马苕的未读信息,几十条,忽然就没有了读取信息的勇气。他发了什么?最终还是好奇占据了上风。几十条信息里,前半是语音,后半是文字,中间还夹杂着几个未接语音通话。 -纶娜敖娜,请你听我说,我与凯瑟琳是大学同学,我们曾经是情侣,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想起了那天,凯瑟琳问广州附近有没有推荐的温泉酒店,那甜蜜幸福的模样现在想起都觉得讽刺。 -我需要一些时间与凯瑟琳处理一下两人的事情。我在单身家庭长大,从小就没有爸爸,我的亲生父亲知道我妈妈怀孕以后便离开了她,我讨厌抛弃女人和小孩的男人,我不会做这种男人。所以请你给一点时间去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好吗? 我的心顿时软了一截,我也是单身家庭长大的孩子,从小没有爸爸,对那些有担当,肯负起责任的人总有说不出的好感。就在这个瞬间,我原谅了他。 -纶娜敖娜,我爱你。你是第一个让我有要共度一生感觉的女孩。给我点时间,我不想放弃你。我会尽快处理好事情,和你一起去法国旅游。 既要当凯瑟琳孩子的爸爸,又要与我在一起,他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我对自己与马苕的将来充满了疑问。 -好,你处理事情,我可以一个人在法国旅游。 做人还是要有交代的,我不能一直逃避他,无论如何都要回一句信息。 在家里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周末,周一到办公室感到无比鸭梨山大。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针刺一样的眼光,来自凯瑟琳。我远远路过她的座位,她仿佛女巫婆上身一般,用恶毒的眼光扫向我。她是一名孕妇,我不能回怂她,只好装作什么感知也没有。她当时并没有公开恋情,我怎么晓得她口中的男朋友会与我发展成恋人关系?我不算是插足的小三,我坚决否认,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 路过质管部门,马上又感受到一个温柔而热烈的目光,我继续漠视,可挡不着那人要走近前。 “纶娜敖娜。”老方的声音旋风一样飘来,我从未曾像现在这般渴望听到他老人家的召唤,说什么我今天都要找各种各样的机会和理由黏着老方。老方也确实要和我说很多事情,今晚就要出发去法国,他想通过我让我老板老尼帮忙解决一堆系统和财务上的问题,这比他写邮件或者打电话给老尼更方便快捷,因为我每天都在办公室见证这些问题,他只需要把问题指出来,我就知道根源在哪上面。 一天在忙碌中很快过去了。走出办公楼大门,远远便看见马苕大步向我走来。 忽然有车鸣声响起,我回过头,看见熟悉的灰色电动车停在路旁双闪。什么梗?犹豫的瞬间,电动车窗降下,露出寇毅叔帅气的大头。 “纶纶,快上车。”寇毅叔这一喊,把来到我身旁的马苕也喊住了。他别过脸看他,又看向我。 我硬着头皮,朝马苕说了句“再见”,便大步走向电动车。 “那老外是谁?”寇毅叔撇撇嘴问。 “同事啊。” “这老外的眼神有点不对。”寇毅叔开车的技术比我纯熟,说话的瞬间车已经拐上了大马路。 我不敢朝窗外看,问:“你今晚要飞上海?” “不去上海了,广东这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我到你屋里借住几天,等阅江管理处那里的充电桩建好,我再搬回去。” “那你好好帮我看屋子。” 晚饭洗澡后出发往机场,我始终没敢问寇毅叔关于他女朋友的事情。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寇毅叔突然飘来了一句。 “我......就是好奇,你不是在美国谈了个女朋友吗?你女朋友没有一起回来吗?” “什么女朋友?!你可别污蔑我和人家女生的纯粹友谊!” “不是女朋友?!你都什么年纪了,还没有女朋友!你不会是......喜欢男生吧?” 车头晃了晃,寇毅叔的拳头锤了锤我的脑袋,不疼的。 “脑袋都装的什么?” 再次踏上前往巴黎的飞机,想起了那双如星星般闪亮的眼睛。他刚刚看见我上了寇毅叔的车,会不会误会我们俩的关系?转瞬又想,误会就误会吧,他都要当人家孩子的爸爸了,哪有空闲理会别人! 看一会书,打一会盹,终于熬过了漫长的旅途,重新调整作息适应时差,再也不想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 工作认真很容易让人进入忘我状态,为期一周的出差将近尾声。老尼合上笔记本,重重呼了口气,朝我点了点头。 “纶娜敖娜,我们终于完成了数据自动计算程序。” “嗯。”我的心中也是一片喜悦。 “谢谢你。”老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伸出大手与我相握,眼中仿佛有点点泪光。只是一个业绩数据自动计算的革新而已,这位法国老大叔也太感性了。我保持抿嘴微笑回应他的感触。 “你接着有什么计划?回中国过春节?”老尼那点点泪光迅即蒸发。 “到巴黎转一转吧!” “一个人?”老尼有点揶揄。 “难道你想要加入我的行程?” “你知道我太太会把我捏死的。”老大叔会不时来一句法国式幽默,“要是途中有什么疑问或者需要帮忙,尽管给我电话。” 假期的第一天,我独自在里尔的城区里逛荡,还去了妈妈毕业的里尔第二大学参观。这就是妈妈的大学!说来也奇怪,妈妈居然没有保留大学时期的照片,还是从外婆那里找到的几张当年妈妈从法国寄回来的单人照片。照片里的妈妈青春羞涩,随意地站在不同的法国名胜景点前留影,照片里的她动人心魄。 假期第二天,我推着行李进入里尔火车站。 “纶娜敖娜?”一个低沉的男性嗓音突然响起。 第42章 42.法国的假期 我愣住了,心里万千思绪。是他吗?他赶来里尔与我一道游法国吗?那是不是说他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回头张望,没有看见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睛,而是另一双闪着疑问与惊喜的黑白分明的眼珠子。 “真的是你吗,纶娜敖娜?”壮实的大个子走近,“我收到了你要来里尔的邮件,却没有再收到你的回复。到你从前住过的酒店打探,都没有你预订的信息。我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居然能在火车站遇见你。” 我没有定期查看私人邮件的习惯,发了邮件告诉欧力卫我到法国出差,却忘记了查收他的回复,我顿时脸红不已。 “对不起,我忘记查收邮件了。这次住在离办公室比较近的酒店,没有住高铁站旁边的那家。” 欧力伟呵呵直笑,仿佛低音喇叭在轰鸣,然后掏出手机给我看他新装的微信。“我现在也开始用微信了,比邮件更方便联系。” 我也哈哈大笑,庆祝微信在法国又添了一个新用户。 原来欧力卫今天是碰巧要到巴黎出差,我们这才在火车站遇上。我说我准备到巴黎转转四处参观,这会不会在拉仇恨,刺激要出差工作的欧力伟? 欧力伟很大度,问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与他在巴黎一起吃晚饭。令人惋惜的是,我在巴黎落脚的地方与他今天的办公地点相距很远,要在下班高峰期里的巴黎走一趟,能在堵车中挨到夜宵的光景。 两人是一前一后的火车班次,我的班次要早一些,欧力卫瞧着这趟火车没几个乘客,便也跟着我上了车厢。 “你只在巴黎逗留五天?”欧力卫看了看手机日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是不是要赶回中国过春节?” 我点头。当时计划在法国待两周,从巴黎一直南下到意大利,马苕说两人可以轮流开车南下,这样就可以沿途感受法国南部温暖的冬天。想来这个计划,还是回北京和家人一起过春季,比独自一人南下法国旅行要强多了。就来个巴黎深度游吧。 列车到达巴黎站,我跳上了计程车,与欧力卫挥手道别。计程车越走越远,透过后车玻璃窗仍能看见冬日阳光下的欧力卫立在原地朝我挥手。我的脑海里却想起了那个两目如星的美少年,这么多天过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禁在心里苦笑,也许人家正在筹办婚事。 计程车把我载到了塞纳河岸附近,不远处便是埃菲尔铁塔。掏出手机,翻出寇毅叔给我发的地址门牌号。他说他在巴黎有物业,不用我住酒店,还老是嚷嚷巴黎的酒店费很贵。我按着地址门牌号找到了一座临河的高层公寓,大堂管理处仔细核查了我的证件与住户确认书,这才放我进入。 公寓在六楼,两房一厅格局,典型的现代法式简白风格,客厅的落地窗外便是塞纳河岸美景。我靠着落地窗旁的供暖,俯瞰玻璃窗外的巴黎冬日景致,觉得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发呆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我拍了张风景照给自家群里发送,中国时区正是深夜,暂时没有人回复。手机倒是意外地收到了小屁孩尼古拉斯的短信息。 -到了巴黎就回复我,周末我要带你到巴黎好好逛逛。 原来的计划是到了巴黎后约尼古拉斯见面,马苕想捉弄他,一直没告诉他我们的关系,打算见面的时候才蹦出来吓唬他。不料凯瑟琳的事情曝光,最后只有我只身来到巴黎。一无所知的尼可拉斯到现在仍然不知就里。 这一天,我围着埃菲尔铁塔转了半圈,步行回到公寓,一路上随意吃了个晚餐,便回到床上团被窝。巴黎的冬天虽然比里尔温度要高,可还是很冷,冷得我不愿意在夜里一个人在繁华的巴黎购物街上闲逛。 美美地睡上一晚,早上自然醒来,没有具体行程计划的一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就是假期。 在公寓附近的咖啡厅点了个新鲜出炉的面包,配上双份奶糖的拿铁咖啡。冬日的阳光把我晒得极舒服,就是吃得有点撑,得走走消消食。于是决定到塞纳河对岸转转。 当我从卢浮宫出来时,天已经天黑了,才下午三四点的光景,又一路往东去找巴黎圣母院。第三天的假期在一天的暴走中结束了。 明天本来约了小屁孩到迪士尼游玩,没想他居然嫌弃这是低龄儿童才去的乐园。 “我带你去逛篷皮杜艺术中心吧。”尼可拉斯大概真的是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泳池里作弄人的小屁孩,连品味爱好也升级了。 有同伴的日子过得特别愉快。我们俩在篷皮杜艺术中心玩耍了一天。傍晚,小屁孩要请我吃法式大餐,他还没成年,没有自己的收入,一顿法式大餐的费用过于高昂,我用中国火锅引诱他。他的眼睛明显一亮,随着我寻找中式小商店选购食材。 成为欧力卫第一个微信好友的我,这些天来不时与他互动怪萌微信表情。他听说我与朋友逛艺术中心,十分羡慕,可怜地说自己在酒店跑步机里跑了二十公里的半程马拉松,十分无聊。 -你要过来一起吃中式火锅吗? -你在邀请我吗?我的回答是,好的。 火锅还是人多吃着才热闹有意思,今天是周末,大部分的商店与超市都休市。聪明的小屁孩马上带着我沿着手机导航找到了附近营业的中国小商店。也不知道这两人吃不吃得习惯中式麻辣汤料,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了不辣的鲜菌火锅汤料包。 小屁孩听说我有朋友要加入晚餐的火锅,还以为是个小姐姐,看着有点期待。他随我一起坐地铁回到塞纳河边的公寓,揶揄道:“纶娜敖娜,你一定是个富家小姐,竟然租了15区的临河公寓!你是不是在民宿网上搜索到这公寓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哦,是我亲戚帮我安排好的。” “嗯,我的中国女朋友是一名贵族小姐。” 我要晕倒,实在是撑不起贵族小姐这样的定义。 两人正说着话,欧力卫也到了。两个男生脸脸相觑,都以为对方是个女孩,可竟然是个男生,还有十年以上的年龄差距。 “先生。” “男孩子。” 两名男生依照对方的年龄称呼彼此,隐隐有比拼对峙的味道。 第43章 43.农历春节 两位法国男士,一个搬电磁炉,一个搬火锅料,竟让我生出了他们才是主人,我只是客人的错觉。 尼古拉斯与欧力伟对火锅表现出十二分的好奇——他们没有吃过,很想尝一尝,又不知如何下手。看着我用筷子把生的鸡肉片放到锅里,他们照版学样,只是筷子抓得不太稳当,鸡肉下到锅里就夹不上来,咋一看不是在吃火锅而是在洗筷子。 我给他们每人添置了一把食物夹子。其实夹子与筷子的使用原理是一样的,只是使用的手势不同,为何他们用夹子没有难度,操筷子却如此艰辛? 我用酱油和芝麻酱调配成醮酱配肉片和肉丸子,又用酱油配辣椒圈醮海鲜与素菜。平常在国内吃火锅必点的肥牛,羊肉卷,在法国就换成了生蚝与大虾。 正吃得欢畅淋漓,两位男士突然异口同声地问:“你明天有什么计划?” “暂时还没想好......”明天是在法国的最后一天,明晚就坐飞机回北京。 “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去迪士尼乐园?” “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去凯旋门散步?” 两位男士分别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觉得我明天可以在公寓附近逛逛街买点手信什么的。” “我可以陪你一起逛街。”两位男士又说出异口同声的话。 现场有点尴尬,我打着哈哈把事情囫囵了过去。 好不容易把两位贵宾送出家门,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广东有句老话,三个女人一个墟。意思是说只要有三个女人聚在一起,便能像墟集那样热闹。而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便成了“嬲”,普通话是纠缠之意,粤语是生气的意思,反正不是积极的含义。 我吃得太饱,一时半会睡不着,便倒了杯果汁往窗户前靠。玻璃窗外的夜色清冷柔和,纵观璀璨的夜巴黎,他乡异国的孤独感油然升起。看了看手机微信上的马苕头像,突然觉得这两个月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梦。梦醒了,自然一切都不复存在。这个人,终究不过是一名过客。眼角一片冰凉,是泪水滑过的痕迹。原来还是有点难过的,只是一点点罢了,我能撑过去的。 法国的最后一日,我很早起,。还是到公寓附近的咖啡店来一份新鲜出炉的面包。要说法国最吸引我的食物,不是甜品和鹅肝,而是面包。店里的服务生女孩看到我,笑眯眯地说:“还是双份奶糖的咖啡吗?唉,我真羡慕你能保持身段,我只敢喝黑咖啡。”我也只能以微笑回答,咖啡我不是每天喝,偶尔来一杯多奶多糖的,自然不需要顾忌太多。 时间还早着,商店尚未营业,我沿着塞纳河岸往东漫步,看到别致的地方,便停下拍照。比起里尔,巴黎的繁华似乎已经渗透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我忽然想起外婆与我说的悄悄话,那是妈妈一直不曾与我提起过的。当年妈妈在法国大学毕业以后,找到了一份当地的企业工作,获得了工作签证,却在半年后忽然回国内告诉外爷外婆她怀孕了,要独自一人照顾孩子。在全家人的反对下,妈妈怀着我独自来到广州安胎,本来计划孕期足月以后便回法国待产,但在香港转机去巴黎的时候,突然胎动送进医院急诊,最后在香港生下了我。我也就成为了香港公民,97年后便回归成为中国香港公民,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中国人。 要是没有当年那一次突发胎动,那么我便会在法国出生,成为一个法国公民,要在巴黎长大。家人不敢明着说,但我觉得他们大概都在暗地里猜想我的生父也许是法国人,或者是一个在法国待过的人。 妈妈在我第一次去法国回来后曾问我对法国的感觉,怎么说,法国是一个与中国很不一样的国家。再者,我总觉得我的生父与法国有渊源的可能性很大。而且,我工作的单位也是一家法国企业,随着时间的迁移,也就对法国产生了一种不一样的亲切。 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再来法国的。这是我坐着计程车往戴高乐机场时的内心独白。 漫长的飞行结束后,我拖着一个巨大行李步出北京国际机场到达大厅。接机人群里有人向我挥手,是妈妈。我终于赶在除夕这天早晨回到北京与家人共度春节。 还在倒时差的我不停地打呵欠,让外婆勒令留在卧室里休息。这一睡便睡到傍晚,年饭的香味从楼下窜到了楼上,教人肚子咕咕直叫。 听外婆说,除夕的团年晚饭通常从腊月便开始准备,老北京人的团年饭一般讲究“四碟八碗”,图个四平八稳的寓意,指的是四碟冷菜,八碗热菜。这些年,大家为了简省,杜绝浪费,常常把年夜饭缩减为两个冷菜四个热菜。 这是我第三年在北京过的除夕,外婆与家里多年的帮工李嫂那是合力挑着我喜欢的口味来做年菜,四喜丸子,肉皮冻,葱烧海参,烩三鲜。五彩花生米是外爷的最爱,这种重大节庆,通常外婆会允许外爷喝一小玻璃杯大概两口喝完的五粮液。 而妈妈最喜欢的是外婆老家的云南冻鱼,她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冻鱼是古时南诏传下来的传统凉菜,用上洱海里的鲫鱼加工冷冻而成。现在快递业务发展迅速,外婆提前托云南老家里的亲友订制,48小时的冰鲜冷送服务按时在除夕前收到。 寇毅叔倒是在年夜饭这上头不挑拣,只要是家里做的菜,他都喜欢。这会还抓着我和在屋里当值的吅九欧巴一起喝外爷剩下来的那支五粮液。吅九欧巴以当值为由坚决不喝酒,被喝得有点上头的寇毅叔笑话。外爷替吅九欧巴抱打不平,拉着他到一旁包饺子。 我啜了一小口五粮液,人便开始轻飘飘地兴奋。妈妈拉住我,不让我再多喝,还瞪了寇毅叔一眼。外爷与外婆看春节联欢晚会看得很入迷,我却不怎么感冒,偶然看到喜欢的歌舞,倒还能看上一会。寇毅叔早就坐到一旁刷手机了。大家都不过是意思意思包三四只饺子,只有吅九欧巴还在坚持不停地包饺子。 妈妈示意我与她到房间里说话。 “纶纶,妈妈打算与你表舅母一起办一间音乐酒吧。你舅母负责酒水打点,我负责音乐与歌手管理,这为我们音乐室的歌曲发展提供了现场表演舞台。妈妈想......你能不能回北京帮妈妈打理酒吧?” 第44章 44.婚宴 妈妈在婉转地表达她希望我离开uie。 “我想等公司的劳动合同结束后再考虑。” 妈妈点头,没再劝说什么,又说了些关于酒吧的音乐发展计划。 时间很快踏入新的一年。转眼又到了上班的日子,无论如何,再见还是朋友,我压抑着内心的紧张,再次回到uie办公室。 深呼吸,再深呼吸。 “小纶,你肥来了。” “新年好,小纶。” “欢迎你回来,纶娜敖娜。”白谦回来了。 老方也是今天才回来上班,看到我便吩咐,“你过会来一下我办公室。” 奇怪,好像没有看见另外两个法国人?他们还在放假?一想到他们一起放假,心里便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我故意忽略内心的这丝异样感觉,这很好啊,不用面对他们,我对自己说。 我挪步走进老方的办公室,他的脸色有点严肃。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不好的预感。 “纶娜敖娜,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情,你先把门关上。”老方缓缓地道,“那个......尼古拉斯......上周刚刚提出辞职申请。” what??老尼要辞职?我的老板要辞职?? “公司现在正在考虑接任人选,或者部门架构调整方案。”老方看着我说,“你在法国的时候,尼古拉斯有和你提起过他要离职的事情吗?” 我摇头。 “ok,我现在告诉了你,让你心里有个准备。” 我低着头回到座位上,看到身旁的温迪被召进老方的办公室,估计也在说同样的话。在这个办公室里,我,温迪和马苕的直属领导都是老尼。只是今天马苕不在办公室,听祖儿说,他上周回法国去了。 我心里苦笑,我和他就像一个跷跷板,在中国和法国两地之间分别着陆,完美地错过了彼此。 工作又恢复了正常。过了两天,老尼亲自打电话告诉我,他要离开公司。他已经在uie服务了十二年,从一个小职员升到了部门总监。人生有多少个十二年?他说,如果现在不出去看一看世界,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将来有什么计划?”我问。 “已经有初步计划了,等我安定以后,再和你细说。” 老尼大概早就有离开的计划,但他还是坚持把业绩自动化计算的这个项目在离开公司前完成。现在的他,在倒数着离职的日子,也没有什么新的任务要交给我。我平日的工作就是埋头收集和计算业绩数据,眼下已经让自动化程序给代替了。每日的上班,似乎只剩下对着电脑发呆这一项。 踏入三月的第一个周六,是李文熙结婚摆喜酒的日子。我和邓兆欣约好了一起坐和谐号火车去深圳吃喜酒,当然,喜酒是晚上吃,我们一早来到深圳,计划顺道去华强北转上半天。 邓兆欣特意把在深圳工作的李英勋同学给召唤出来接待我们。练车三人组又一次聚在一块,惹得远在嘉兴不能赶来的范俊同学不住地在群里喊着给他发照片发视频。 爱人结婚了,新郎不是他。他极度需要同学的安慰,但没有人鸟他,只能暗暗托我将贺仪红包带给新娘子。 华强北对我们的吸引力没有想象中的浓厚,三个人找了一家西餐厅坐下,开始诉说毕业后的种种。大半年没有见过李英勋了,他很少发朋友圈,也很少在微信群上冒泡。据他所说,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把自己锁在公司的研发室里开发电池。 “我在研发室里的学历是最低的。”李英勋有点沮丧地说,“可我不想放弃现在的工作回去念硕士博士。” “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不也是一边上学一边考证的吗?”我笑道。 邓兆欣接话,“是不是可以用‘故技重施’这个成语?” 三个人一起大笑,聊得愉快,不知不觉便到了赴宴的时间。 刚听到婚讯时,邓兆欣曾表示愿意给李文熙当伴娘,但李文熙当时没有回复,事情便不了了之。邓兆欣有点赌气,干脆连姐妹团代表也不当,我也只好陪她一起做普通宴席宾客。 今晚的新娘子李文熙身穿一袭拽地婚纱,手挽着新郎官在酒店宴会厅门口迎接宾客。大概是一天下来的婚仪太累人了,一对新人满脸疲倦仍勉力露出笑容,嘴上不住地说:“谢谢赏脸到临,招呼不周,宴上请多喝一杯。” 当晚,除了敬酒敬茶,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与李文熙多说一句。酒店的宴会办得很大气高雅,女方的同学与同事凑合成一桌,除了主人桌上的女方亲戚,余下的十几桌都是男方的亲友。 我们对新郎官知道的不多,但邻座的女方同事那儿不时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新郎家里很有钱,李文熙这么快就捞到这么一个金贵婿,运气真好!” “这怎么就是一个运气好能解释过去的?”一阵交头接耳后,爆出一阵大笑。 “真的假的?难怪我觉得男方那边总是不大热情的样子。这么年轻有为的富二代,怎么会愿意娶一个又傻又穷的姑娘?” “就是呀,她才上班多长时间?两个人在一起谈恋爱都没有三个月的时间!世上哪有这么多一见钟情的痴心总裁配灰姑娘的传奇!” “你看她总是遮遮掩掩的以为别人不知道,我听说了,领导若不是看在男家的面上,估计早就让她滚回家了。” 李英勋去了洗手间,这番刻薄恶毒的对话让我和邓兆欣听得一清二楚,两人对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不高兴。 “你妈妈说要开酒吧的事情怎么样?”邓兆欣故意扯开嗓门把对方的声音给覆盖掉。 “在看场地,我妈不想租,她想把地方买下来。” “买场地,那得多少资金!不过你妈妈认识这么多歌手和音乐创作人,一定有不少人愿意投资吧?”兆欣故意把字句咬得清楚,生怕旁人听不明白。 “抱歉,打扰了。请问二位是不是对生意贷款感兴趣?”邻座刚刚那位聊是非聊八卦聊得很有劲的新娘同事上前与我们搭话。 “是的。”邓兆欣露出了比蜜糖还要甜腻的笑容,对方正要高兴地开展业务对话,却又听她说道:“不过,我要是申请生意贷款,那也是找我认识的朋友,也就是今晚的新娘子,你说对吧?” 第45章 45.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我的铁嘴小姐姐邓二小姐,一句话把这些让人讨厌的女人给噎得无语。 李英勋抿着嘴,眼里尽是笑意。他的cp好友在充分发挥了铁嘴本领后,洋洋得意地瞧了我一眼。我马上给她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宴席结束,我们已经预先在酒店订了一个标间房,楼上楼下的距离,不急着离场。李文熙特意过来与我们合照,笑眯眯地说:“谢谢你们过来,谢谢。” “老家还摆宴席吗?”我问。 她摇头:“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 短促的交谈很快被伴娘打断,她催促新娘赶紧上车。 李文熙低声道:“伴娘是我表妹,婆婆家里规矩多,不想你们折腾,所以才不敢让你们当伴娘和姐妹团代表。” 邓兆欣的眉眼弯了起来,说:“我也怕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没得给你和婆婆之间添加矛盾。” 三个人拥抱一起,只听到李文熙低声说了句:“好室友,好闺蜜。” 李英勋看着我们三人搂在一起,眼中尽是温柔,后来在邓兆欣的强烈催促下才不得不离开。 我们约好了明天去杨梅坑沙滩玩耍。 “记得明天尽早过来接我们。”兆欣向他的背影喊道。 李英勋三步一回头地朝我们挥手,那神情看着叫人心头暖和。突然发现,大学四年,他一直都是话语最少却总是和我们走在一起的人。 “你瞧他这么老实巴交的蠢样,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女朋友。”邓兆欣嘀咕着说。 “不是有你吗!”在接收到邓二小姐的白眼后,我赶紧补充,“有你替他物色和张罗,肯定不愁下半生的幸福。” “这房间的门廊灯不会再没事闪啊闪的吧?!”邓兆欣问。 “先把电视机电源线拔了,其他什么都好说。”那一年考驾照的酒店往事仿佛就在昨天,两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二天见到李英勋的时候,邓兆欣又拿这事开玩笑:“你老实说,当时和我们睡一个酒店房间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李英勋脸色尴尬,说:“我当时在想,电视机按停了还能自己运作,是电机的问题还是遥控的问题......” 敬佩,果然是理工生拥有的思维,一直围绕在专业主题上。 三个人坐上李英勋的新能源汽车,高高兴兴地往杨梅坑出发。 “你不是说住在公司旁边的员工宿舍吗?每天上下班步行的距离还需要买车?”邓兆欣呲着牙问,“还是说你们公司人手一台汽车当员工福利?” “这是我向公司借的体验车。”李英勋一边开车一边解释,“公司的研发中心有各种不同型号的车可以供员工体验。” “这车是汽电混合?”我记得妈妈在北京新买的那台就是汽电混合动力汽车,只是和现在这辆车的车型不同。那一回,我开着妈妈的新车去机场,还让表舅家的表表妹翎翎嘲笑那是不努力上进的社会青年才拥有的标配。 “不是汽电混合,是纯电动车。”李英勋的嘴角上扬,那在为自己的工作和所服务的企业所自豪而流露的喜悦。 我的心中生起了莫名的心酸。中国制造遍布全球各地,但为什么许多中国人都在为使用外国品牌的产品而自豪?为什么没有一个中国的自我品牌能让我在外国同事面前炫耀? 我忽然明白寇毅叔为什么要花费大量精力和财力去支持本土企业。我泱泱国土,遍地都是人才,他们只是需要一点资金,一个机会,或者一个平台来发展自己的才能,把他们的才能凑合一起,往往能让一个社会向前进步。 “杨纶,女更衣室在那边。”我正想得入神,忽然被李英勋唤住,这才看清自己正要往杨梅坑沙滩的男更衣室走。 我刚刚只是太沉浸在人生思考当中,我的心理性别是正常的。 那天,后知的邓兆欣几乎把下颚笑抽了筋。李英勋也抿起嘴角,想笑又极力忍耐。 我觉得脸面都丢光了,只好在沙滩上挖洞,想要把自己卖进沙里。结果,沙很难挖,我还是往海水里藏埋比较适合。 一天过很快便过去,三人晒得满身通红,筋疲力尽地离开海边。 “老李,回来广州一定要告诉我们。”分别在即,邓兆欣哈哈笑着。 “嗯。”李英勋很多时候都是很酷和惜字如金的,这时候也不例外。 看着火车站前这对传闻多年的cp在道别,真是一点伤感的气氛都没有。也对,广州与深圳的距离其实不远,一个半小时的和谐号就能到,在广州市区坐地铁去机场的时间也要一个多小时。城市与城市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大概只是火车与地铁的车资差距比较大而已。 “老杨,你说我们三个人哪个最快脱单?” 我塞了瓶矿泉水给老邓,说:“再不喝,肯定要脱水。” 愉快的周末就这样结束了。 回家的当晚,我给寇毅叔发了条微信。 -新能源汽车和电池有投资吗? 没过五分钟,邮箱收到了寇毅叔的投资项目资料。仔细翻阅,果然已经有投资项目,只是投资项目在我看来太过于保守。现在的汽车都是烧汽油的,而地球的石油会有用尽的一天。依照报告里引用美国石油业协会与国家能源管理与发展中心的数据,地球上可供人类开采的原油储藏量只能维持一百年左右的时间。一百年,貌似很远,实则很短暂。人类必须要在期限到来前开发出新的能源,首要便是用于交通运输,电池动力车就是一个很好的发展方向之一...... 那个晚上,我想了很多,想未来,想人生。我的理想是什么?陪在长辈身边,开发新的音乐艺术世界?跟着寇毅叔寻找孤独的创业者,和他们一起改变世界?这两者无论是哪方,对我都充满了吸引力。我要如何选择?只要踏出一这步,我的人生轨迹就会完全不一样。我要踏出这一步吗?往左还是往右?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这些天,却发生着另一件改变我一生的事情。 第46章 46.新的领导 马苕出现在办公室。我刚踏进门,远远地便看见他在老方的小办公室里关门长谈。他仿佛感应到我的目光,抬头看过来,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一个眼神的功夫,他的视线又回到了老方身上。我不敢再朝他看过去,甚至在躲避与他交集的任何可能。 办公室里突然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刚坐下,正开启电脑,眼角余光瞧见马苕走出了老方的办公室,也是同一时间,办公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恭喜你,马苕。”祝贺声此起彼落。 马苕不缓不急地走到办公室中央,朝大家拱了拱手。他身上自然而露的喜悦光彩,夹杂着一丝羞涩,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我心头却针扎一般,猛然刺痛,几乎要趟出泪来。他这是宣布喜事了吗?虽然已经料到会有这个结局,可心里比预想的还要难受。 马苕回身朝我走过来。 我告诉自己,要平常心对待每一个同事。 “早,纶娜敖娜。”马苕说。 我只能抬头回应相同的问候,却见他微微一笑,自我跟前转身往温迪走过去。 我竖着耳朵听。 “温迪,早啊,你好吗?”一连串的问候,“可以和你聊一聊吗?” 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我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发现电脑屏幕上有一封待阅的人事部门通告邮件。事实上,我刚刚一直在看屏幕,只是没有注意到这封邮件而已。 通告:uie集团总监任命马苕·许察为国际采购中心的管控总监,即日执行。 我在心里过滤了一遍,这才明白刚刚同事们的热烈议论与祝贺。马苕升职了,他这是在接任老尼古拉斯的位置,成为了我的直属领导。我......我说不出心里头的滋味。 午饭时间到了,马苕与温迪还在会议室里详谈。我与薇妮,小姜一起外出午饭。 小姜问:“薇妮,你们的那位凯瑟琳美女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诶,春节前总觉得她怪怪的,好像很低落的样子,然后说她要回法国,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马苕升职了,你们部门会有什么变化吗?” “还没有通知哩。不过马苕约了我们部门里的所有人与他一对一面谈,下午轮到我。” 同属老尼辖下的员工,相信马苕也会安排与我一对一的面谈。可直到下班,我也没有收到通知。转念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可以谈。第二天回到公司,我开始着手准备离职申请。 邮箱一下子又收到新邮件,是人事部门发送的任职通告:物流专员温迪被任命为中国区物流经理。 办公室里很安静。我瞄了瞄温迪,感觉她的四周都在散发着愉悦的气场。 这一个恍惚,马苕突然站在了我的桌前,说:“纶娜敖娜,温迪,你们可以过来一下吗?” 负责行政的祖儿行动效率很高,只用了昨天一天的时间,就把杂物室清理出来给马苕做小办公室。 我尾随温迪来到马苕的小办公室。 “请坐。”马苕一脸和煦,“我计划下个月初去孟加拉和印度办公室出差,希望你们可以一起同行。” “好的,我没问题。”温迪回答迅速。 马苕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想了想那写了一半的离职申请,问:“我们...去孟加拉和印度办公室的工作任务是什么?” “温迪负责给孟加拉和印度的同事培训物流管控。”马苕娓娓道来,“温迪,稍后我会和你一起准备培训内容。” 温迪觉悟很快,连忙站起来,“那我先回去准备资料。” 她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把门给再次合上,小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我和马苕。 我不敢与马苕直视,小办公室里安静得有点尴尬。 “纶娜敖娜,”马苕的声音徐徐响起,“中国办公室的每个部门都有专属的it系统,但孟加拉与印度没有任何系统可以支持工作.....我们需要帮他们开发工作系统。” “可我不是it程序员。” “我们会选一家it服务商,我希望你可以做这个项目的主持者,可以吗?”马苕的眼神很有魔性,他就像一个小孩那样用最纯净的眼睛看着你,让你不忍心拒绝他。 “ok,我去安排行程。”只要和他保持距离,不看他的眼睛,我就有抵御能力。 “纶娜敖娜,”马苕唤住正要站起离开的我,“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其实,只要我放下过去,把他当成普通同事与上司,那就不存在芥蒂了。 “好。” 晚上,两人分别走出办公室,在邻近的花城汇地下长廊入口碰面。我常常路过花城汇广场,却还是头一回靠近,原来地上是公园,地下全是食店,灯光辉煌,比天上的星光还要璀璨。 地下入口处有一家德国西餐厅,室内或露天用餐皆可。马苕已经订了桌子,侍应生将两人领到露天的一个角落,相比室内嘈杂的歌声人声,这个角落确实清净,适合聊天。 马苕问我在法国都去了些什么地方参观,可有见到小胖子尼古拉斯。我们一边吃一边聊,但几乎都是他问我答,他不提起,我也不问起,然后剩下的都是彼此刀叉用餐的声响。 终于,在用甜品的时候,他说:“凯瑟琳没有怀孕,在和你开始约会前,我已经和她分手了。” “哦。”所以呢? “她决定回法国,再也不回中国。” “她还留在法国uie?” 马苕摇头,“她会回到她家族的企业。” 虽然她离开了,但她毕竟存在过,我和他还能重新在一起吗? “那天在办公室楼下接你的那位男士是哪位?” 我实在不想告诉他,让他心里不舒服让我觉得很痛快,但我向来不说谎话。 “那是我舅舅。” 马苕的眼睛明显一亮。 “你舅舅叫什么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你见过他?”这倒引起了我的好奇,“他叫寇毅。” “但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你随你妈妈的姓氏,姓杨。” “我和我妈妈都随我外婆家里的姓氏。”说到这,我不免苦笑,“我也没有父亲,跟外爷或者外婆的姓氏都一样。” 马苕抓住我的手,欲言又止。 “我与uie的劳动合同会在六月初到期,合同到期后,我会离开公司。”我挣开他的手,“我的家人都在北京,我会离开广州去北京生活。” 第47章 47.上级与下级 “你能为我留在广州吗?”马苕说这话的时候,我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本来就打算离开公司,家人都在北京,还有什么再留在广州的理由?况且,uie的员工手册曾提到过,夫妻或者恋爱关系的员工不应在同一个部门工作。我们两人现在属于上下级,更应该小心且避免男女间的超友谊关系。无论如何,我的离开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既然答应了马苕,我便尽最大的努力完成项目。 晚饭结束,马苕要送我回家,被我婉转而坚定地拒绝。上下级关系就要有上下级关系的样子。第二天在办公室里见面,我们继续守着这种相处模式。 要让南亚采购办公室使用上同一个业务系统,必须要再次联系现用系统的开发维护商。如此,我们不得不再跑一次法国。所幸我的法国签证是一年多次进入,机票订好,马上就能出发。 可谁能想到法国的酒店预订却遇上了大问题,据说里尔这周恰巧有体育赛事,全城的酒店几乎都订满了。快登机的时候,祖儿给我来电,说签约的酒店已经再次确认实在不能提供房间,请我们另找酒店。她联系了好几间酒店,也是同样的回答。 马苕看我一脸愁苦,问我发生什么事情。听完我的诉说,他也开始沉吟。他在里尔有住房,自然不用为酒店的事情发愁。这次的行程订得太冲忙了,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指的是私人假期,不是出差办公。瞧,没有提前做好计划与安排,飞机都准备起飞了,酒店还没有着落,难道我这会要在办公室打地铺? 正想给房叔寇毅先生发微信,问他在里尔或邻近地区有没有物业,却听马苕说:“纶娜敖娜,让我来处理这个问题吧。” 噢,我都几乎忘记,他现在是我老板,老板的任务之一就是要解决员工所不能解决的问题。 马苕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晚安,冉路易叔叔,(以下省略问候语客套话十句)我有一个朋友,中国女孩,是公司的同事,来里尔出差订不到酒店,可以借住你的屋子吗?......明天抵达里尔......好的,谢谢你。明天见。” 住宿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冉路易叔叔是我妈妈的男朋友。”马苕把手机关机,等待飞机起飞,“抱歉,纶娜敖娜,是我把行程排得太紧了,让你还没订好酒店就要出发。” 他妈妈的男朋友的屋子?这是不是太打搅长辈了? “你不用担心,我叔叔和妈妈他们到海边度假去了。屋子很大,有好几间卧室,到uie总部也很方便。” 两人并排坐在机舱窗口旁的座位上,马苕那带着阵阵冷香的气息把我四处包围。飞机平稳地升到高空,他放松腿脚,膝盖恰好挨着我膝盖。我脸上顿时烧了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专心看窗外的黑夜。 “我小时候跟着妈妈搬进叔叔的屋子,虽然没有爸爸,可我每天都能见到叔叔,他的工作很忙,但很关心我的成长。”马苕说起了往事,“我的中文是叔叔启蒙的,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想如果你见到他,也一定会喜欢他。” 我在心里默默叹气,这么多年来,我只看到过吅九欧巴在我妈妈身旁出现,还是因为兼任保镖的前提原因。 “纶娜敖娜,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话题跳跃得太快,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半会才说:“我们......现在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不适宜参和男女感情。” 马苕沉默,然后低声一笑,大手捏着我的手掌,说:“所以你坚持要离开uie,等你离开了uie,我们不再是上司与下属,而是正式的男女朋友,是这样吗?” “你松手,我们现在是上下级同事关系。”我要挣脱他的手,被他捏得更紧。 “现在是非工作时间,你是我女朋友,我享有牵手的权利。” “先生,请问你想要吃面条还是点心?”美丽的空姐笑容满脸地打断了对话现场。 我暂时不与得寸进尺的歪果仁计较,心想下次一定要坐过道旁的飞机座位。现在每回起来去洗手间,都要打搅别人让道,十分麻烦。碰上马苕这种蛮不讲理的歪果仁,更是让人头疼。 “要不你坐靠窗的位置吧?”我笑吟吟地对马苕说。 “不要。” “为什么?这窗外的风景挺好的。”幸好我把小遮板放下,把窗外的黑夜挡住。 “我就喜欢看你从我面前路过的风景。” 我一脸狐疑,这哪有什么风景可言?就是八月十五一个......(八月十五在粤语中被比作屁股。)这一想,刹时觉得脸与耳都同时烫了起来。 我决定睡觉,不再与歪果仁纠缠这些无聊问题,也不晓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头正歪着,斜靠在马苕的肩膀上。 他揉了揉肩膀,嘴角上扬,说:“早啊,小姐,欢迎来到法国巴黎,巴黎的春天正在为你绽放。” 巴黎的春天十分有名,法国就有一家知名的百货商店以“巴黎春天“为命名,可见巴黎的春天景致是如何的独到,只可惜我什么也感受不到,一下飞机便马上赶火车,完全没有离开戴高乐机场的室内范围,及目尽是飞机和旅客,再有的便是旅客与火车。 在开往里尔的高铁上,我终于看见车窗外的初春田野,青绿葱郁,犹如连绵的油画风光。但我这回无心欣赏,只因身旁有人在打瞌睡,睡着的男人如同小孩子般天真好看,让我不忍移开视线。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微微动弹,眼皮轻轻张开,目光凝聚在我脸上犹如星光一般洒落我心头,然后露出了**的笑容。 “早安,小姐。”马苕伸了个懒腰,手臂自然而然落在我身后的座位上,扯了扯我企肩的长发。 周日的上午,我们抵达里尔。商铺闭门休息,路上行人纷纷,一辆计程车安静地等候在路边。 马苕报出目的地安图镇,计程车司机露出笑容,说“好的,先生。请允许我冒昧,你要是见到拉米东先生,请替我送上问候。” “好的,没有问题。” 我好奇谁是拉米东先生。马苕但笑不语,计程车很快驶出了里尔老城区,往郊区方向疾行,不一会儿便到达安图小镇。 小镇零散分布着花园与屋院,要是在中国,这通常被称之为村庄。一路行走,只见镇上的居民都把自家花园打理得精致好看,各具特色。没多久,我们走进一处小树林,沿着蜿蜒小径走了十来分钟,终于来到一座宏伟的建筑前。 建筑共有三层高,像堡垒一样矗立在草地上。 “走吧。”马苕一手一个行李箱,催促我前行。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大叔,戴着白色的围裙,好像正在下厨的样子。 “先生,你好。”我打了个招呼,觉得自己被马苕忽悠了,他还说屋子的主人去海边度假了,这不正在屋里做饭吗? 第48章 48.安图大宅 “他是贺阅斯。”马苕介绍。 贺阅斯向我招呼,帮着马苕把行李提到屋里,“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我们这就去用饭,谢谢,贺阅斯。” “你好,贺阅斯先生,我是纶娜敖娜。” “你好,纶娜敖娜小姐,我叫贺阅斯,请喊我贺阅斯。”贺阅斯一边说,一边提着两个巨大行李往楼梯后走。 “贺阅斯是屋里的物业主管。”马苕示意我跟随他往侧厅走去。 这屋子很大,首层正中是宽敞的接待厅,除了墙边上的装饰,再有便是地上与案上的装饰。屋子左侧的右边是饭厅,饭厅一边连接厨房,一边正对屋后的花园。我们才洗了手坐下,贺阅斯已经端着餐食进来。 是我最喜欢的牡蛎(小青口),配上薯饼和蘑菇汤,绝配。 “谢谢你,贺阅斯,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牡蛎和蘑菇汤。” 贺阅斯的脸腾地红了起来,说:“我很高兴你喜欢吃,请享用,纶娜敖娜小姐。” 贺阅斯离开后,马苕笑道:“看来贺阅斯很喜欢你。”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人见人爱的少女。 用罢午餐,正要起来收拾,贺阅斯从厨房钻出来说:“纶娜敖娜小姐,请让我来。” 听他的神情语气,仿佛我再帮忙收拾便是对他的极大的不尊敬。我连忙撒手,跟着马苕来到二楼的卧室。 卧室是常见的法式简白风格,看着让人很是放松。 “我的房间在旁边。”马苕说,“你休息一下,我们待会到后面的小树林散步。” 马苕离开后,我打开卧室的窗眺望屋后的树林,这就是他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吗?我仿佛能看到小树林里,一个男人和女人与家里的小孩子一起玩捉迷藏,那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记得小时曾经看到过这么一个广告,一个女生吃了一块薯片,家里的亲戚与朋友便蜂拥一般涌进了屋子。于是我用辛苦存下来的零钱特意买了包同款薯片,吃了一片闭上眼睛,没有广告中蜂拥而来的亲友,再吃一片,依然没有变化,直到整包薯片都吃进肚子里,除了喉咙开始生疼,一个客人也没有。那时候我才知道,广告情节都是虚构出来的,不具有真实性。 我决定提前到屋后的小花园逛逛,拍几个特写给外爷他们分享。才走下楼梯,便听见悠扬的钢琴声传来,我循着琴音来到屋子首层右侧最末端的房间,房门虚掩,房里有一座三角钢琴,一个男人正对着房门坐在钢琴前弹奏。支起的琴盖遮挡了他大半张脸,一曲完毕,我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房里给他鼓掌。 “你没告诉我你弹得一手好钢琴!”房间里响起我的声音,居然还有回响。 男人站起身,错愕地看着我,我也错愕地看着他。他是谁? 我被对方看得很不自在,率先打破安静而尴尬的对望,说道:“你好,先生,我叫纶娜敖娜,我是马苕的同事。” 弹琴的男人清了清嗓子,说:“你好,我叫让。冒昧地问一句,你......是中国人吗?” “是的。”真没想到马苕的家里还有这么一位颜值惊人的男神,眼光也不错,一眼便看出我是中国人,而不像uie总部里的一些法国同事那样猜测我是越南人或韩国人。“你去过中国吗?” “去过。”男神忽然换了频道,我张了张嘴,确定他说的是汉语, “你会说中文?!”我心里很是高兴,“你在哪里学的中文?” 男神儒雅一笑:“会说一点点,在法国跟汉语老师学的中文。请坐。你想喝茶吗?”说着,便从一旁的柜子里搬出一套中式功夫茶具,烧水,烫杯,洗茶,冲泡,行云流水一样的功夫,直看得我目瞪口呆。 一小杯清茶递到我跟前,我畷了一小口,舌齿留香,却叫不出茶名。虽然我也喝茶,可那仅仅是把茶叶往杯里一泡的喝法。我只会分普洱,红茶和绿茶,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茶道门外女汉。 “你是中国哪里的人?”男神问。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 “呃,我是......中国香港人,然后在广州长大,祖籍是北京。” 男神的眼神一晃,掏出手机,给我播放了手机里的视频。天啊,那是我第一次到法国,闲着没事在巴黎机场弹钢琴的那一段,居然在国外流传开来。 “这这...是...我...”真是什么脸面都丢尽了! “你的中文名字是什么?”男神依然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叫杨纶。”男神递来纸和笔,这是虚心学习中文的表现,我连忙认认真真写下自己的中文名字。 “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 “我...妈妈叫杨宜。”我在纸上写下妈妈的名字。 男神眼神又一晃,问:“你的法语是在学校里学的吗?”他没有追问我爸爸的名字,也没有问我为什么随妈妈的姓氏,真是太懂得人情世故了。 “小时候是妈妈教的法语,后来大学又学了些。” “你妈妈会说法语?” 我骄傲地点了点头,“我妈妈曾经在法国留学,就是在里尔念的大学。” 男神定定地看着我,忽然换了法语,“你妈妈的名字叫寇宜吗?” “是的,我妈妈的名字翻译成英语或者法语就叫做寇宜杨。”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妈妈的名字?“你认识我妈妈?” 男神点了点头,把手中的茶杯放回桌子上。“我念大学的时候,学校里也有一个中国来的女同学叫做寇宜。你有你妈妈的照片吗?说不定你妈妈真的是我同学。” 不会这么巧吧?我翻出手机里的照片,还是春节时在北京拍的全家福照片。男神接过我的手机细看,低沉的声音问道,“你是寇宜的女儿?” 真的是同学?看不出男神居然与我妈妈是校友,待会要给男神拍张照片问问当事人还记不记得这位英俊校友。 男神指了指外爷与外婆,“你的祖父祖母?” 我点头,“他们是我妈妈的父母亲。” 男神指着寇毅叔,“他是你?” “他是我舅舅,是我妈妈的弟弟。你...真的是我妈妈的大学同学?” 男神点头,“她那时叫寇宜,她说她姓寇。” “我妈妈本来叫寇宜,后来随了我外婆的姓氏,名字改成了杨宜,不过她在公司里一直叫做寇宜杨。” “原来这样啊,难怪我一直联系不上她。”男神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你...爸爸呢?” 第49章 49.大宅里的对话 一句“你爸爸呢?”是我多年以来一直无法解答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认识我爸爸吗?” 男神也被我问住了,正要说些什么,房门被敲响。我们同时回过头看,马苕正站在房门旁敲着门板,说:“冉路易叔叔,你回来了?” 我顿时瞪大了眼珠子,男神竟然是马苕妈妈的男朋友?!对了,他刚刚已经告诉我他叫让,其实就是冉路易,我居然没有意识到这点。 冉路易站起与马苕抱抱,说:“海里起了风,所以提早回来了。洛罕丝在巴黎约朋友见面,明天才回来。” 马苕把我介绍给他叔叔,“我们打算到小树林散步,叔叔要不要一起参加?” “我要到小树林后面的小湖钓鱼,你们要一起钓鱼吗?” 钓鱼?我想我的眼睛一定是写满了‘我想钓鱼’。马苕看了看我,同意加入。就这样,三个人分别扛着鱼竿,往屋后的小树林徒步。大概走了二十分钟,便看见碧波荡漾的小湖横亘在面前。 “姿势不错哦。”冉路易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脸上泛热,被这两位男士一致的目光瞧得很不自在。身上不自在,自然也钓不到鱼。不过两位男士也没有收获,难道是小湖里的鱼集体放假了?我往湖面上细瞧,脚下一滑,手臂被人抓住,这才没有掉进水里。回过神来,这才看清抓着我的人是冉路易。 “谢谢你,冉路易叔叔。”我跟着马苕称呼他为叔叔。 “当心脚下。”冉路易放开我的手臂,说:“我们回去吧?贺阅斯应该做好了晚餐。” 马苕点头同意,收好钓具,三人一起原路返回。马苕牵着我的手,指了指空气中飘荡而来的肉香味,笑道:“贺阅斯今晚做的是羊腿。” 到了餐桌上一看,果然是迷迭香烤羊小腿。冉路易从地窖里挑出一支葡萄酒,入口纯绵,带着微弱的酸感,果香味绵长,不用配汽水也很好喝。 “酒窖里还有,你想喝多少都有,不用节省着喝。”冉路易对我浅畷蒲萄酒的喝法感到意外。 “不是的,我怕...喝醉。”我不好意思地说。 “你喝醉酒会干些什么?”马苕在我耳边低语。 我耳朵骤烫,说:“我喝醉酒后通常都会睡觉。”不过被马苕湿热的气息吹在耳上痒得很,便生出了想要咬他一口的想法,这样一想,脸就更烫了。 冉路易看见我俩咬耳朵低谈,说:“小客厅里的甜品都备好了,我们过去坐一会吧。” 小客厅在房子的最左侧,客厅靠墙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壁火炉。马苕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树枝,火势抖了抖,烧得比刚才更欢悦。 我晚上一般不喝茶,怕夜里不能入眠,只能干瞪着贺阅斯备好的茶点,却听冉路易拎起电话话筒,吩咐电话另一边的贺阅斯送一盒果汁过来。 “睡前喝一杯苹果汁可以助眠。”他朝我眨了眨眼。 那个晚上还正是一夜无梦,难道真是苹果汁起的助眠作用?一早收拾妥当,往饭厅椅上一坐,三双眼睛都瞧着我看。 “早安。”我轻呼了一句。 “纶娜敖娜小姐要咖啡,茶还是果汁?” “茶。”才说完,贺阅斯一阵操忙,一杯热红茶便放在我桌前。 “你要找什么?”贺阅斯又问。 “牛奶。”话音刚落,一盒牛奶递到面前,我把牛奶倒进茶里,轻轻地搅拌。三个人的目光又都瞧着我。喝茶放奶很怪异吗? “往茶里加奶是英国人的习惯。”冉路易微笑着说。我突然想起马苕说,法国人和英国人一直以来都有那么一点不对付。我是在回归前的香港出生的,那时候的香港还属于英国殖民地,这样算来,我岂不是半个英国人? “尝一尝这芝士。”马苕递来了一块独立包装的芝士条,打断了我的牛角尖钻研。我用刀切开牛角面包,把芝士条夹里面,咬一口,嗯,咸香适中,果然不错。 贺阅斯送来了一块刚煎好的太阳蛋,刀子一切,还有蛋汁流出来,我用刚刚那块咬了一口的芝士夹牛角包醮染蛋汁,又感受到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抱歉,我下回把鸡蛋煎透熟。”贺阅斯说。 “不用,这种半熟的程度刚刚好,我很喜欢。” 贺阅斯老脸一红,别扭地说了句谢谢,便退回厨房里。这也太害羞了吧!我赞寇毅叔做饭好吃的时候,他总是一脸得意之色,大有我可以继续夸赞之意。 “走吧?”我看了看马苕,他点头起身。 “我的车可以送你们去办公室。”冉路易边说边起来,我们俩便随着他一起步行到大门前,一辆宽敞的黑色雪铁龙已经候在旁边。冉路易打开车门让我上车,自己也坐在一旁。马苕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朝司机道了句早安。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 车停在uie总部的小道上,我和马苕快速跳下车,朝冉路易和司机挥手。 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们要保持上下级同事的距离。不时有总部的同事经过,看了看身后的雪铁龙,还好,没有注意到我俩。 马苕在总部的办公室是老尼原来使用的办公室,遗憾的是老尼已经离开uie。我坐在公共办公桌的空位上,与认识和不认识的总部同事一一打招呼。 “纶娜敖娜,你手上用的是中制手机吗?”一个认识的法国同事问我。 “不是,是白饭手机。”白饭手机还没开发法国市场,法国人大多不认识。看着我手上的中低端白饭手机,再看看同事手上入门级的星星手机,忽然就比出了差距。所以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适用于所有场合与不同地区。 那位法国同事听说我的白饭手机才花了一百二十欧元,眼睛瞪得老大,完全一副不能置信的表情。 “你下回过来出差,可以帮我带一台吗?”同事一脸期盼的眼神。 “可以的,只是中国的手机制式与法国好像不一样。” “啊?!”同事很失望。 “纶娜敖娜。”马苕从小办公室里出来,示意我随他一起去开会。 会议室在二楼,不用走太远。才一会的功夫,与会者都到齐了。孟加拉与印度的采购以纺织品为主,印度也有一点杂货的采购,所以与会者大多是纺织品部门的同事。上午的会议主要是内部动员,收集意见。下午的会议才是真章,但现有的it供应商不肯接受我们的压价。 “再换一家it供应商问问吧。” 马苕十分赞成。 又是一顿忙碌,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天都黑透了。uie总部不在大路上,要走一段小路才能到达有车辆来往的大路。刚走出办公楼正要往小路上拐,便看见一辆黑色的雪铁龙候在路边。车灯闪了闪,朝我们示意。还是白天见到的司机,冉路易在车后座上朝我们眨了眨眼睛。 第50章 50.大宅里的女主人 “冉路易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好奇地问。 “我也是刚刚下班,听马苕说你们还在办公室,便顺道接你们回去。” uie总部可以说是在里尔附近偏僻的郊区,这是哪门子的顺道? “你也在附近上班吗?” “是的,就是那一栋建筑。”冉路易伸手指了指uie总部旁边的另一座办公楼,据说那栋办公楼是u零售集团的总部,主管u连锁在全球的零售卖场。 “你在u零售工作?” 冉路易微笑着点头。 “正没想到我们居然是同一个集团的同事。”我笑呵呵地道。冉路易与妈妈是校友,与我是同事,世上的缘分有时候就像电视剧情那般巧合。 “我也很意外。”冉路易眯缝着眼睛笑道,“你去u门店看过吗?” 我摇头。 “你们明天或者后天能抽出半天时间吗?我们可以一起参观u门店的零售业务。” “我们可以抽出半天时间吗?”我看向马苕,这个得要领导批准的。 “新的it供应商最快也要后天才能约见,我们明天可以参观门店。”马苕在副驾驶座上回过头说。 “谢谢老板。”说话的功夫,车已经停在安图大宅门前。 贺阅斯听到汽车声音,开门迎接。 “晚安,贺阅斯。” “晚安,纶娜敖娜小姐。”贺阅斯笑颜逐开。 四人一起走进暖和的屋里,忽然听到一声娇柔的呼唤。 “亲爱的,欢迎回家。”一个丰润的身影迎向冉路易,又是碰面又是亲吻,旁若无人的热情,接着是马苕,还是又抱又亲。我和贺阅斯秒变成路人甲与路人乙,目视别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贺阅斯想来是习惯了充当人墙,镇定自若,我就有点尴尬,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愣在现场,等他们一家亲好抱完,准备向女主人问候。 “妈妈,这是我的朋友纶娜熬娜。”马苕把我介绍给他妈妈。 我露出最诚挚的笑容与马苕的妈妈洛罕丝女士打招呼,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首次见面,还到别人家里叨扰,竟然没有送礼物,是不是脸皮有点厚了?! 我感到洛罕丝的眼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笑意不减地与我握手,却没有了刚刚见到男士们的那段热乎。 “请用餐吧。” 晚饭在洛罕丝的吩咐下,拉开了序幕。贺阅斯按着次序一盘接一盘地送来餐食。每个盘子上只有点心大小的一块食物,这个点心大小的定义还包括了食物上的装饰。 我很饿,几乎一口一下就把盘中的餐点吞掉。但贺阅斯要等所有人都用完盘中的食物才上下一盘菜。我的肚子在饥肠辘辘,脸面上还要装模作样地雅致。洛罕丝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那般把那小小一块的前菜切完又切,小口小口地往嘴上吞咽。 为了尊重主人,为了不给中国人丢脸,我继续装淑女。两个小时的晚餐,我只吃了五口食物,心里那个崩溃啊,请给我一整锅吃的吧。 洛罕丝一边一边聊起她在海里船上的见闻趣事,原来冉路易亲自驾驶游艇与她在地中海沿岸游玩。虽然我的肚子还在闹饥饿,可一想起地中海沿岸的迷人湛蓝与有机食材和各种新鲜海产,我的心里无限地向往。 “你喜欢坐游艇吗?”冉路易问我。 “我想,是的。”下回应该抓住寇毅叔教我开船。 “你计划这次在法国逗留多长时间?” “我们周末回广州。” 冉路易问马苕:“不能过完周末再出发吗?” “赶着周一回广州申请印度与孟加拉的商务签证。” 洛罕丝对马苕去印度出差感到忧虑。“听说有些人去印度发生食物中毒,有些甚至严重得医治不了。孩子,你一定要去印度吗?” “妈妈,那里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可能有些人会水土不服而已。纶娜敖娜也会一起去,你就别吓唬她了。” 我其实没什么害怕的,寇毅叔叮嘱我不要饮用当地自来水,要坚持使用瓶装饮用水,即使刷牙也用瓶装水,只有坚持好用水习惯就不用担心水土不服的问题。 洗完了澡,还是有要吃点面条的欲望,我悄悄地走到大宅首层的厨房,瞧见一个背影在咔啦咔啦地嚼饼干。背影的主人回过头看见我,很大方地把饼干分与我一些。 “你要找吃的还是找喝的?”冉路易一副他懂我的表情,看来他刚刚也没吃饱。 “我想参观一下厨房。”我笑呵呵地嚼着饼干说,“哈哈......法国人的厨房也挺多工具的。” “平常在你家里,是你妈妈做饭菜的吗?” “是啊。”这一说,思乡情徒起,更想吃面条了。 “你喜欢吃中国菜吗?” “喜欢,我最喜欢吃中式面条与饺子。”冉路易眼中露出叠叠神采。 “这厨房里有面粉吗?” “应该有的。”冉路易在橱柜里四处翻腾,终于找出半袋面粉。 我取出一点面粉,加水揉成面团,擀成薄面皮,切成细长条。 冉路易烧起一锅沸水,我下面条,煮沸捞出,又倒了些罐头鸡汤到锅里与面条,盐,沙拉油一起煮。冉路易不知从哪里拿出几块极薄的火腿片给我下锅里,面香四起,大功告成。 我用汤盘盛出两碗汤面,冉路易从抽屉深处翻出一盒精致的象牙筷子。两人就着热气一阵唏哩嘘噜地吃面条,我的胃马上感到一阵幸副的满足。 “好吃吗?” “好吃。” 分赃完毕,两人一起清理现场证据。 “其实你是不是晚餐没有吃饱呀?”冉路易笑着问。 “是的呀,你是怎样发现的?” “我也没吃饱嘛。” 第二天醒来,觉得心情愉快,在二楼长廊见到马苕的时候,忍不住亲了他一嘴。 “等一下。”马苕拉着我的手,把我抱在怀内又是一顿长吻。 走廊响起开门声,连忙推开还抓着我不放的马苕,嗔了他一眼。 “日安。”洛罕丝一身优雅长裙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赶紧打招呼问候。 洛罕丝礼貌地回了我一句,与马苕来了一个亲抱。 “你帕丝考阿姨今天晚上举办的酒会,你一定会参加的吧?” “妈妈,我不想参加。”马苕看了我一眼,三人一起步下首层。 “为什么?你有多久没有见凯瑟琳了?”听到熟悉的名字,我立刻竖起耳朵。 “妈妈,我们稍后再谈论这个问题吧。” “为什么现在不能讨论?凯瑟琳是你的女朋友,她也在中国工作,难道纶娜敖娜不知道你们的恋人关系吗?” 第51章 51.零售卖场半日游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洛罕丝是故意在我跟前提起凯瑟琳与马苕的恋爱过去式关系。但这个时候的我,最好还是保持沉默,不要加入到这对母子的谈话里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说话间,我们来到了餐厅。 “妈妈,我和凯瑟琳在上年已经分手了,纶娜敖娜才是我的女朋友。” “好的,我尊重你恋爱的权利。” 冉路易正在餐桌上看杂志,看到我们,眉头皱了皱,但眼里全是满满的笑意。 “日安,冉路易叔叔。” 因为母子两人刚刚的对话,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我们待会要提前出门口,去看一看u门店忙碌的一天。”冉路易提醒我们,又看了看洛罕丝,“来吧,女士,清晨来一块又热又软的面包,包管你心情愉快。”这句法语翻译成中文,成了包治百病的意思,滑稽得很,我不禁笑出了声。 洛罕丝也露出笑颜,“帕丝考是你姐姐,若是不参加她的酒会,她会不高兴的。” “那就一起去参加酒会吧。”冉路易说。 事实上,我正忙着吃早餐,并没有很理解透冉路易这句话中的含义,因为参观u卖场门店的兴奋在我心里翻腾着。 行驶二十来分钟后,黑色雪铁龙停在一家u门店的露天停车场上。 “你们进去看看吧,会有人带你们参观,我处理一下手上的事情,待会过来和你们一起参观。” 我和马苕两人朝车里的冉路易挥了挥手,一起往门店入口的方向走。一位门店的职员已经站在入口处向我们张望招手。 循例的招呼与介绍,参观之旅正式开始。 “食物占据了门店营业额的百分之七十。” “u集团的自我品牌产品一直保持着稳定的销售业绩。” 引导员很热情并详细地向我们介绍门店里的各处运作,从收货到库存再到店面。 “我们保证货架上销售的鸡蛋都是放养鸡生的蛋,而不是困在鸡舍里压抑母鸡下的鸡蛋。” 我不禁纳闷,两种鸡蛋的味道会不一样的吗? 店员继续滔滔不绝地向马苕介绍店里的事情,马苕很认真地听讲,两人没有发现我落在了后面。 我对于法国人在食物上的质量把控很好奇,他们好像十分热衷于认证,只要通过了第三方的认证,仿佛就能证明食物的质量杠杠的。我停驻在罐头食物的货架前,随意捡起一个,是一盒罐头沙丁鱼,罐头上还有趣致的彩色插画。 “你喜欢吃沙丁鱼?”冉路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了我身旁。 “没有吃过,就是觉得这图画很有创意。” “有些顾客购买这款沙丁鱼,为的就是收藏罐头上的插画。来吧,我们今天中午尝一下这沙丁鱼的味道。”冉路易拿起两罐不同口味的沙丁鱼,又问我有没有其他想要的东西。 我摇头,看到他又从货架上取了一盒子红彤彤的草莓,便往收银台上结账。 收银职员瞅了瞅冉路易,露出绚丽的笑容,欢迎他下次再来光临。 马苕好像还没有结束参观,我和冉路易决定在车上等他。 “你对u门店感觉如何?” “挺整洁干净,挺多品种选择。”我想了想,就再也想不到别的积极形容。 “那你觉得有哪里不足的地方?” 我咬了咬下唇,说话太直接会伤害别人的。 “不用担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 客套话都是这么说的,事实就不一定会如此。 “我觉得嘛,太多同款东西了,不知道选哪个。”顿了顿,干脆阔出去,“我没有数据,不能结论。只是刚刚转了一圈,发现不少同类商品至少有三到五款相近的产品。款式一多,若没有明显的差异,顾客要花时间挑选,工作人员要花精力打理,销售额不确定能不能提上去,但管理成本肯定是增加了。” 冉路易眼神有点发懵,我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太直白了,有些无礼。 “你是上年大学毕业的?” 我点了点头,回想刚刚的话,未免在冉路易这种工作经验丰富的前辈面前班门弄斧了。 “你在门店转了一圈,就看出这样的问题,要是我把门店的各种数据给你分析,那你会不会看出更多的问题?” “那个...不好说...我得花些时间研究一下。”这些年研究寇毅叔的那些数据分析与财务报表,我得到了许多启发,但要是把理论用于实际工作,我还没有足够的自信心。 往日的工作里,老尼会远程指导我,反问一些我也没有想过的问题,这让我的分析结论更加成熟,或者说让我的分析报告更直中要害,更容易说服别人。 冉路易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问:“那,我们先吃一顿午餐三文治配沙丁鱼,然后再来聊工作?”话音才落,便看见马苕走过来。其实他还想在门店再多待一会儿,无奈我们下午还有别的工作计划,只能惋惜离开。 中午,我们三人在附近公园的露天茶座上吃了一顿简易的野餐:热茶咖啡,可丽饼夹火腿片,罐头沙丁鱼,新鲜草莓。 没有刀叉餐具,冉路易依旧温文儒雅,慢条斯理地撕扯手中的沙丁鱼往嘴里送,马苕也是一副波澜不惊地吞咽可丽饼,只有我,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幽默对话中,一边啃一边笑,还要担心被食物呛到。 午后的天空终于露出了阳光,据说里尔是一个经常多云阴雨的城市。我以手支着下巴,对着窗外从阴云背后露出半点彩光的太阳发呆。下午的工作依然冗长,也没有实质进展。手机屏幕忽然闪动新收到的微信信息。 妈妈:下班了吗? -没,还早着。妈妈,你还记得你在里尔大学的一个叫冉路易的校友吗?原来他也在u集团的门店工作,和我是同一个集团的同事。 微信显示妈妈正在输入回复,过了一会,输入停顿,我并没有收到新的消息,又等了一会儿,国内已是半夜时间,想来妈妈大概是入睡了。 我从手机上抬头,却见马苕向我招手,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上下级常有的社交距离,径直往公司外的小路上走。 黑色雪铁龙已经在路边等候,但冉路易没在车上。 “这是要去哪里?” “去帕丝考太太的家参加酒会,帕丝考是凯瑟琳的妈妈。” 啊?我想起了办公室后楼梯里听到的那段对话,想起了那双冰冷怨毒的目光。 “我已经和凯瑟琳把事情说清楚了,她可能不会很友善,但也不会再怎么样。” 话总是说得轻松......而事实...... 第52章 52.帕丝考的酒会 凯瑟琳家族的屋子位于里尔郊区西南面,离安图镇有十多公里的距离。屋子四周被精致的花树围绕,路灯错落镶嵌其中,十分奢华美丽。屋里有细碎的音乐,男男女女衣香鬓影。 一位成熟优雅的法国女士风情万种地向我们走来,马苕连忙向她打招呼,亲亲抱抱是必不可少的问候。 “帕丝考阿姨,你今天真美。怎么不见皮尔叔叔?” “哈哈,他在房里和他的那些朋友喝酒聊天。” 我趁着他们俩谈话,细细地端详眼前的女士,可以肯定凯瑟琳的美丽基因大多遗传自母亲帕丝考。虽然已经是中年妇女,但帕丝考的成熟风韵与凯瑟琳的年轻张扬相比,一点也不逊色。 “这是我的女朋友纶娜敖娜。”马苕把我介绍给女主人兼前女友的母亲。 帕丝考这才看向我,与我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没有不善,只是一般的客套。话题又转到酒会的食物上,我仍然是他们谈话圈外的人。然后,为了肚皮的生计,我悄悄溜到一旁攻取自助餐桌上的食物。 “你好,纶娜敖娜。”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然后便看见魅力四射的凯瑟琳站在我面前。她一身晚装,漂亮的裙子将姣好的身姿展现到极致。她的眼里没有了怨恨的冰冷,却有一丝嘲讽与傲慢,“我没有想到你会出席我妈妈的酒会。”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那位是你妈妈。你还好吗?听说你不打算回中国了?” “是的,我不会再去中国了,我觉得还是欧洲的生活比较适合我。你这次过来法国是出差的吧?住在里尔城里的酒店吗?是不是又是一堆疯狂的代购请求?”凯瑟琳露出甜蜜的笑容,笑里却蕴藏着鄙夷与不屑。 “我借住在马苕的家里。” “你住在他家里?他在里尔城里的那个公寓吗?” “不是的,是他的叔叔在安图镇上的屋子。” “你这是拜见家长吗?”凯瑟琳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们亚洲女人都想嫁给欧洲男人,就为了拿到欧洲国籍。”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让你失望了,失陪一下。”再这样聊下去,会不会让凯瑟琳情绪失控就不好说,还是我先遁了为妙。 往人群里东钻西钻,竟然发现了冉路易。他正握着一杯盛着葡萄酒的高脚玻璃杯,悠游自得地与几位男士聊天,看到是我,放下酒杯朝我走来。 “马苕在哪?” “他被女主人拉着聊天,我溜出来吃东西。” “我也饿坏了,我们一起吃。” 餐桌上有一款红萝卜,一口一个,身量虽小,口感却很丰满。 冉路易笑道:“好像女士都偏爱吃蔬菜水果。” “你也吃了不少红萝卜呀。” “这个红萝卜在法国可是除了名的限量供应,市面里很难买到,听说是主人家特意通过当大厨的朋友所认识的农民才订购来的。我当然要尝尝这传得神物一样的味道。” 餐桌上还有用竹签串起来的烧烤,除了烤肉烤土豆,还有剥了硬壳的肥美牡蛎。法国的牡蛎是中国人说的青口,却比在中国常见的青口要少两到三倍。小号的牡蛎肉一入口便融化,甘美回味,真是让人爱极了。 上回是谁在法国带我吃牡蛎来着?我在记忆里搜索,搜到的是欧力伟。噢,我竟然忘记了给身在法国的欧力伟打招呼。 不时有人过来与冉路易打招呼,看见他身边还有一个我,顺带与我也招呼一声,也不过多的打搅。 客厅里的悠扬音乐刹时变换了风格,人群往四处散开,中央腾出了空间,一个年轻俊雅的法国男人握着帕丝考的手开始翩翩起舞。 “那是儿子与妈妈。”冉路易在一旁介绍,“那位妈妈就是这屋子的女主人帕丝考,她是我的姐姐。她的儿子叫伊牟里奥。”冉路易指了指坐在一旁聊天的中年男子,“那是皮尔,这屋子的男主人。他也很爱吃,待会再把他介绍给你。” 耶?!我什么时候被贴上了爱吃的标签?! 马苕朝我看过来,一副原来你在这的表情。他看到冉路易也在一旁,再四处张望,这才看到洛罕丝与一堆妇人围在一起聊天。 “要跳舞吗?”马苕问我。 我摇头,“我不会跳舞。” “嘿,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一个中年男子朝我们走来,是冉路易刚刚指给我看的男主人皮尔。 皮尔看到我,微笑地招呼了一声小姐你好,马苕为我们相互介绍。 “她很喜欢你家里的那些沙丁鱼。”冉路易笑道。 “真的么?”皮尔眼睛一亮,“小姐姐的品味不错。” 原来,帕丝考和凯瑟琳都不喜欢吃沙丁鱼,这让以沙丁鱼投资生产商自居而骄傲的皮尔长期在家里没有共鸣。 此时的客厅换了一首轻快的曲子,冉路易邀请我去跳舞。 “我不会跳舞啊。” “没事,我带着你,即使被你踩脚,我也不会生气。” 我很是无奈地跟着冉路易往舞池中心走去,我扶着他的肩膀,他扶着我的腰,两人的右手握在一起,轻轻地舞动。四周的一切仿佛都成了异空太虚,只剩下我和冉路易两人。 “跟着我的步伐就好了。”冉路易笑咪咪地说,“你跳得很好。” 我的心感到从未有过的宁静与美好,抬头看冉路易,看到了他琥珀一样眼睛里的我。他眼里的女生畷着一抹笑,眉眼弯弯,笑得这么好看,真的是我吗? 舞曲结束了,我们回到刚刚的位置上。 “我的脚没有被踩到。”冉路易笑嘻嘻地说,“白白浪费了我牺牲两脚的准备。” 在场的客人议论纷纷,女主人帕丝考向我投来探询的目光,马苕与皮尔在一旁继续热烈地讨论着某些话题,凯瑟琳勾起一抹看戏的嘲笑看着我,洛罕丝看我的眼神嗖嗖的冷。 回程的路上,马苕依然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冉路易坐在后座中间,他的身旁分别是我和洛罕丝。 “我们明天晚上一起去餐厅吃生蚝好吗?”冉路易提议。 “好的呀,好久没吃生蚝了。”洛罕丝高兴地附议。 冉路易看向我。 “我......我明天晚上约了同事见面,祝你们用餐愉快。” 回到大宅里,马苕悄悄地问我:“你明天晚上和同事有什么计划吗?不会是想要与我来个二人世界吧?” “你别误会,我是真的约了朋友,是在c企工作的一个朋友。”说出名字,马苕不认识。 “你要带上我吗?” “不。” “我会生气的。” “你生气什么?” “你和别的男人约会吃饭。”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快回你的卧室去吧,我要休息了。” “你明天要撇下我,今晚上就不补偿我一下吗?” 我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口,迅速把他推回他的卧室。 反手关上自己的房门,马苕身上的冷香气息仍然盘旋四周。矫情如他,最喜欢用美帝的212香水,还说我的品味好,跟他用上同个品牌。我哪里认识这些美帝的品牌香水,都是寇毅叔从米国带回来的瓶瓶罐罐,我若搁着不用就等着过期,秉着一个不能接受物质浪费的地球村民的良知,我也开始使用香水! 我正想得热烈,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第53章 53.拉米东家族 敲门的是马苕。 “怎么又是你?!” “让我进去,好吗?” “不好。” 马苕轻声笑起来,“你为什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他把我紧紧地抱住,说:“嘘,不要动。” 我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顿时脸红心跳。 “你真是个魔鬼。”他在我耳边嚷嚷。 我什么也没做啊,怎么就成了魔鬼!我动也不敢一动,生怕惹出他的不适。过了半响,他松开拥抱,在我耳边轻咬一口,这才退回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餐桌上只有冉路易在享用早餐。我向他打招呼,他回我一脸灿烂笑容,说:“你们今晚有什么计划?” 我脸上微烫,“没什么特别计划,就是朋友见个面吃顿饭。” 话音未落,马苕来到餐桌旁。三人各自低头用餐,直到我们出门,也没见洛罕丝出现。 今天,我们要在办公室约见新的it供应商,他们的报价比现役供应商低了一点。而我们的顾虑是那一点的差价极有可能会需要耗费我们大量时间与新供应商解释现有的流程对接设计。有此顾虑,马苕决定让it部门的同事阿黛拉再次向现役供应商施压降价。 阿黛拉是个可爱的法国籍摩洛哥裔男生,我们在老尼古拉斯的手下开始共事。刚开始的时候,我俩一直用邮件联系,我总以为阿黛拉是个女同事。谁知道初来法国那天,一个满身肌肉的大男生走过来和我娇羞地打招呼,我这才意识到原来一直被我在邮件里称为亲爱的阿黛拉,竟然是个男生。 “你们明天回去中国?”阿黛拉悄悄问我,看到我点头,一脸的欢喜,又愁道:“我会想念你的,亲爱的纶娜,但只是你。”他朝马苕的办公室做了个鬼脸,“他一过来,办公室里的女孩都只管盯着他。”他摸了摸自己结实的胸肌,“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伤害。” 我哈哈大笑,引起了办公室里马苕的注意。他眯眼看向我们,阿黛拉无视他的目光,继续对我说:“要是供应商不肯接受我的降价怎么办?” “你用你的美色去勾引他们。” “这个策略,派你上场会比较管用吧?” “我看到他们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份美味的牛排,他们看我的时候没有这种眼神。” 阿黛拉一脸嫌弃又沾沾自喜,万分无奈地拿起话筒给供应商打电话。经过他又是哄又是逼的“勾引”,对方终于让步。 当我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马苕仍在他的办公室里谈电话,我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因为天已经黑透了,再也看不出天空有没有云彩。 我预约了一辆计程车赶往第一次与欧力伟吃牡蛎的那间市区餐厅。欧力伟本来要开车到办公室接我,被我委婉地拒绝了。 “幸好按你说的早早地过来餐厅,要不然现在可要排队轮候了。”欧力伟笑得很灿烂,他是那种阳光下的大男孩,随时何地都能给你带来温暖。他止住了笑,忽然很认真地说:“纶娜敖娜,我近期接到了一个项目要到中国出差三个月。” 我眨了眨眼睛:“好呀,中国欢迎你,要到中国哪里出差?” 欧力伟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笑得太厉害的缘故。 “要去的地方很多,不过以上海为主。” “我听说上海很适合外国人生活和工作,我也还没去过上海哩,要是去上海的时候一定会好好叨扰你。” 欧力伟笑得合不拢嘴。 聊得很畅快的一顿晚饭。 饭后,欧力伟驾车把我送回安图大宅。 “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欧力卫皱起眉头,“你知道这是谁的宅子吗?” “我们订不到里尔的酒店,我的老板便借用他叔叔的这栋宅子收留我。” “这很奇怪,却又一点也不奇怪。”欧力卫喃喃地说。 我的八卦之心被撩拨起来。 “里尔和附近的人都知道,安图庄园是u集团创始家族的祖屋。” “你是说u集团的大老板拉米东家族?” “是的。”难怪那天接载我们的计程车司机让马苕替他向拉米东先生问好。许多细节顿时在我脑海里飞速掠过,我灵机一闪,惊道:“现在的u集团家族掌门人是冉路易*拉米东?” “是的。”欧力卫见我瞪大了眼睛,又道:“但我不知道传闻是真还是假……” “什么传闻?” “都说拉米东家族的人风流,情人多得数不清。” 这与我没有关系,却想起了洛罕丝以冉路易的伴侣身份自居,而不是太太,心底不禁涌起一丝莫名的感觉。 “法国男性与女性都接受同居生活,反而不喜欢婚姻约束的吗?” “这……要看个人的选择。法国法律允许非婚姻出生的孩子拥有与婚姻出生的孩子同等的权力,所以法国有不少男女即使共同生活多年,生养了孩子,也不一定是婚姻夫妻。”欧力卫说着说着,竟然结巴起来。 “一起生活了多年,孩子都长大了,也不结婚吗?那婚姻对法国人来说究竟是什么?” “许多法国人认为一纸婚书并不是爱情的终点和忠贞的证明。你看,世界各地还不是有很多已婚人士发生婚外恋情。更多的时候,婚姻的存在只是为了方便男女双方管理财产。” 欧力卫见我不语,悻悻地说:“我个人还是认同和向往婚姻是爱情长跑的幸福与神圣终点。” 我们结束了讨论,欧利卫在车上目送我进入安图大宅。 给我开门的是冉路易,“欢迎回来。” 这让我很是惊讶,略有不安,还生出了窝心的暖意。 “你的司机似乎要看你进了屋子才安心。” 我回过身,向欧力卫挥手道别,他在车上挥手回应后才驾车离开。 “这男孩子有颗善良体贴的心。” “他在c企工作。” “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欧力伟,但我忘记他的姓氏。”在法国街头,随便一抓都能找到几个同样叫欧力卫的人。但名字与姓氏合在一起,重复的几率就大大地降低。 我们俩一起走进小客厅,冉路易拿起桌上的杯子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我有点渴,也不管睡前禁茶的习惯,接过杯子就咕咚咕咚地喝,竟然是蜂蜜兑的温水,睡前喝蜂蜜水是再合适不过了。 “马苕回来了吗?”我低声地问。 “还没。” “洛罕丝呢?” “在房里看电视吧。”冉路易也喝了一口蜂蜜水,“明天便回中国?” “是的。” “送给家人的手信都买好了吗?” “到了巴黎机场再买。” “你喜欢在uie的工作吗?”想起他是u集团家族掌门人的身份,心里掠过犹豫,想想再有两个月便离开公司,也就不用纠结太多。 “再过两个月,我在uie的工作将会结束。” 冉路易的眼神晃了晃,“你不 第54章 54.选择离开 “我答应了我妈妈,要去北京和她一起开一间音乐餐厅……” 冉路易的眼神晃了晃,静默了两个呼吸,道:“好,等你的音乐餐厅开张,我去北京给你捧场。” “真的吗?” “是的,我答应了。” 我的心里升起了奇异的喜悦,以至于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的时候仍感觉被巨大的幸副所拥抱。门外响起了手机铃声,那是马苕的手机,铃声停了,难道他人在卧室门外? 我从床上跃起,两步蹦到门边,打开门,果然是他,正懒散地以手支着门框靠在门前。他的身上满是酒气,看见我,一把将我抱住,轻吻我的鬓边额角。 “你醉了,赶紧回卧室睡去。”我推开他,马苕摇摇晃晃地靠在墙边,我连忙伸手扶着他,把他的一条胳膊挂在身上,半推半拉地将他送回他的卧室。好不容易把他架到床上,帮他脱了鞋子,他已经呼呼大睡,安静的容颜犹如小天使那般纯真可爱。 他的白衬衣紧紧扣着他的颈脖,看着都让人呼吸不畅,我替他松开衬衣的纽扣,一个牙齿咬痕赫然印在他的锁骨下方,烫得我眼辣鼻酸,心里一阵刺疼。 几乎也在同时,手机在他的衣袋里在震动,我颤抖地手摸出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凯瑟琳的来电。手机在我手上震动,仿佛热砖一样烫手,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消停,手机屏幕显示有六个未接来电。 我关机,把他的手机扔在一边,趴在他的身旁,盯着他俊美的容颜。这的确是一张招女人喜爱的脸孔,他又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虽不是拉米东家族的继承人,但与养父一起长大,所接触的人和事总要比平常人多了些。 像凯瑟琳那么美丽富贵的女孩,他也只是相守三年。抚心自问,以我的容貌才智,我实在没有信心可以让自己在他的心里独一无二地占据一辈子。都说自己拳头的大小等同于胸腔里的心脏大小。我抓住他的手弯起拳头,我的手指在他的胸前比划着他的心脏。这颗心里有我的存在吗?还是像凯瑟琳说得那样,他对我只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我想得太多,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时,一双亮晶晶的眼看着我,犹如星辰般灿烂。马苕的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他的手在我脸颊上轻轻地抚摸,滑过脖子,在手臂上温存地摩擦。 “你怎么跑到我的床上来了?”他语中全是戏谑。 “昨晚扶一个醉汉回房间,用力过度,不小心就地睡着了。” 他的胸腔里传来低沉的闷笑,“你昨晚把我给睡了,你以后可要对我负起责任。” 我噗嗤一笑,咋看见他锁骨下淡去的咬痕,笑意褪去。 早餐桌上,冉路易温暖的笑容总算让我的心湖再次恢复宁静。洛罕丝依旧没有出现,马苕没看见她,特意去二楼向她道别。我没有一同前去,她不待见我,我又何必去给人添堵。 黑色雪铁龙早已待命在门外,冉路易亲自送我们到里尔高铁站。 “你的餐厅开张就打电话告诉我,发邮件也行。”冉路易在身上摸索,喃喃道:“我的邮箱地址…我的名片…” “你用微信吗?现在在中国,大家都用微信联系。”我觉得自己已经成为微信的国际发展友谊大使,但凡我认识的外国人都被我推荐使用微信。 马苕掏出手机简略示范,信息,语音,对话,视频,发图,功能齐全使用简单,冉路易被现代中国网络科技惊呆了。 然后,便是离别。 冉路易与马苕相互拥抱,这两人不是父子,却与父子无异。 冉路易静静地看着我,嘴角畷着一抹欲浅还深的笑。我两手环抱他,脸贴脸道别。作为朋友的长辈,又是公司的老板,他待我……实在太好了,我从心里喜欢他。踏入高铁候车廊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回头。冉路易仍立在原地目送我们远去。我的心头一阵莫名的酸苦,不知为什么有落泪的冲动,赶紧回过身往高铁车厢里钻。 一路凝望车窗外的田园风景,心里默念,再见了里尔。想来离开uie以后,大概不会再来里尔了。 马苕在一旁不时地说笑话逗我开心,可他的手机不时地叫唤。他也不看,设置了静音,震动也不响,只管懒洋洋地靠在我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随意说着话。我靠伏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滑过他那处被咬过的锁肩骨,心在一片酸苦中沉寂。 从里尔到巴黎,从巴黎到广州,各自在家里休整了两日,我们又恢复了在办公室里是上司与下属,在办公室外是男女朋友的双面关系。 温迪对于自己的经理职位十分满意,每天昂首挺胸地回来办公室,见到老方与马苕,便热情地问候,见到业务部门的经理也很是热情友善。但对负责行政的的祖儿,却有点冷漠,甚至不怎么给面子。今天,才回来不久,不知道她们为了什么事情又吵了起来。 午饭的时候,薇妮朝路过餐厅的温迪努了努嘴,“幸好她没有进来用餐,要不然还真找不到借口避开她。” “她和祖儿吵架,又没和你吵架,你干么不待见她?”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薇妮憋了憋嘴,“以前一起干活的时候也没觉得她是这样的人,现在升职当了经理,眼睛长头上了。她要等你主动和她打招呼才与你说话,要是看见老方马苕,她就哈巴狗一样地冲上去问安。” “我......没觉得呀,今天看见她,还是她主动和我打招呼的。” “摆脱,你当时在和老方谈话,她看见你们,好意思只和老方打招呼,不和你打招呼吗?” 想想也对,温迪很少主动与我说话。 午后,马苕把我叫进他的小办公室。 “孟加拉那边可以申请落地签证,我们先申请印度签证吧。”马苕眼中含笑,眉眼温润地看着我。 我移开视线,不看他,说:“我......我……刚刚把辞职申请发给你了。” “辞职?我们不是说好了,等你的合同结束后你才离职,你的合同大概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第55章 55.离别在即 “我妈妈...希望我能尽早过去北京。”我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弱,“离职前的这一个月,我还需要去孟加拉和印度吗?” 马苕没再劝说我留在uie。 讨论不欢而散。 我的即将离去,让马苕变得更加忙碌。每日工作结束以后的我们,再也没有精力和心情约会吃饭——他要赶他的项目进度,我要收拾我的北上行装。周末,他要与温迪一起去南亚出差。 “温迪预约了一辆出租车,她会过来接我一起去机场。”马苕在电话里说,“你不用跑一趟接我去机场了。” “温迪是一个细心周到的好员工。”我由衷地说。 “细心过头了。”马苕似乎有不满。 “你这老板还真难伺候。” “我只想你伺候我,让我伺候你也行。”男人的甜言蜜语总是那么动听。 才放下电话,妈妈的电话便打来了。 “纶纶,妈妈正在登机,等我到了广州再说。” 妈妈回广州!?我有点措手不及,急忙把屋子收拾一番。忙活了一下午,只来得及咬了块切片面包,便急忙驱车到机场。飞机很准点,到达大厅出来的人潮络绎不断,妈妈高挑的身段在人群中让我一眼便认出。 “妈,你怎么突然回广州了?” “回来接你去北京呀。纶纶,瞧瞧你,都长肉了。” 妈妈这一见面,尽说让我难过的话。 “可能在法国吃太多了。”离开里尔的时候,贺阅斯还送了我一盒彩色马克龙,一盒波尔多可露丽,还有一盒他亲自做的拿破仑千层酥。马苕忙得没空吃,这小小分量又实在不够与办公室同事一起分享,最后,我只能默默地一个人把三盒甜品消灭殆尽。这胖了一些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见到了冉路易·拉米东?” “嗯,原来他是我们集团的董事长。”我兴奋地说起此次法国之行的种种见闻。 妈妈默默地听着,不时回应一句。 “他真的是你校友吗?”我问。 妈妈点了点头。 “他说要是我们的餐厅开业,他会来北京捧场。” 妈妈不置可否,貌似她对冉路易没有什么印象。也是,毕竟大家都毕业这么多年了。校园里曾经再动人的颜值,再活跃的人物,也会在二十多年的岁月里淡忘,能记起名字,已经很不容易。 我离职的事情在办公室里传开。 薇妮悄悄地跑来问我:“是不是那个女人给你下的绊子?” “又不是连续剧,哪来这么多狗血剧情!是我自己辞职的。” “你干得好好的,怎么就辞职?你接着有什么计划?”大卫,小姜,小何都纷纷过来问这同一个问题。 我用同样给马苕的解释回答他们,但只有我心里知道,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每天看见马苕的时候,我都会想我们两人的恋爱可以一起跑多远。他身上的那个早已经消失了的咬痕仿佛诅咒一般纠缠着我,却又被我刻意忽略不理。 一个星期的南亚出差很快就结束。细雨纷纷扬扬的早上,他一早给我电话,让我早些回到办公室和他一起吃麦当劳早餐。 “妈妈,老板要我今天早些回办公室,我出门了。” “早餐也不吃吗?” “来不及了,我走了。” 清明时节的雨水总是连绵不绝,骑自行车不方便,反正时间还早,路上还没堵塞,我便驱车出门。寇毅叔的那辆大虎实在太大了,我不习惯,还是留给妈妈出门用吧。那辆电动车的车身字母实在夺目,被我送到车辆养护店里硬是要店员在车标上添加了些小装饰。这个主意还是我在路上从别的司机那里学来的,一辆普通的面包车屁股上也能安装bmw的车标。为什么我的电动车就不能改动? 寇毅叔知道这事情后,整整两天不搭理我。正是太小气了!他也不看看我把电动车的车标改成一个和工商银行标识相近的“工”字是那么的大气。外爷和外婆也赞我的主意极好,据外婆的陈述,外爷当时笑得几乎要把假牙磕到喉咙里了。 马苕看到我的这辆“工”商银行电动车,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他的皮肤经过了南亚地区的阳光洗礼,更加红润通透。当他听说是我让人往车标上加一横成了“工”字后,更是笑得脸如西红柿般通红。 我们在车上一起吃早餐,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纸袋,说是给我带回来的南亚礼物,是一条粉红色印度产的百分百原木天丝披肩。披肩手感很柔软,有棉质的透气,也有羊绒毛的柔顺。 “我对纺织品也不熟悉,是印度同事给的意见。”马苕笑了笑,“他说女朋友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动车引擎,但上翘的嘴角已经泄露了心情。 回到办公室,时间尚早。我开始整理工作交接,减去补休和年假,在uie剩余的时间也就两周而已。环视熟悉的四周,这里承载了我很多宝贵的回忆。离去,还是有万千的不舍。 午后,我收到了老尼古拉斯的微信。 -听说你要离开uie了?你有什么计划?如果你愿意,我会很高兴你能过来我现在的公司继续与你做同事。薪水,我一定争取让你满意。 老尼古拉斯大概还在为我在uie的薪水感到歉意。 -亲爱的尼古拉斯,我要去北京和家人一起开餐厅。过去与你在uie一起工作,向你学习经验,是我在u集团最幸福的时光。过来中国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老尼古拉斯给我发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表情。 只是......瞄到微信上冉路易那悄无一言的对话框时,心里有一股莫名的低落。 这剩余的两周,我每天都在倒数下班时间,六点一到,看了看小办公室里忙碌的身影,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妈妈在家里也很忙碌,白天与室内设计公司远程交流酒吧的装修,晚上不停地听音乐人发过来的乐曲。 邓兆欣特意到我家里拜访,为我的北上践行。 “老杨,你以前是不是一直在装穷?还是说你现在的工作日进过万元?”邓兆欣在屋里四处参观,不时发出惊叹。 “这屋子是我外婆早年给我妈妈置办的,那时候的房价很便宜。屋里的装修都是我舅舅安排的,我平日只负责打扫卫生。若不是中大小区那房子的租金在支撑,我恐怕连吃饭的钱也不够。”我瞅了瞅楼上的方向,悄声说道。 “那倒是,瞧你这一身朴素的打扮,比我家里的租户还节俭……” 你家那几套黄金地段的回迁房子,租金可不便宜,你租客的经济收入怎么可能比我低...... “你还别说,我那里就有个租户,那身上穿的名牌比我妈每个月收到的房租还要贵。有照片为证哦。”邓兆欣翻出手机,在微信朋友圈里搜索一番,马上找到当事人的照片。 照片里那通身名牌的美眉很是养眼,朋友圈里都是自己与男女朋友合影的艺术大头照,可以看得出她的朋友都是高颜值的潮人。 “你干嘛这么留意人家妹纸的朋友圈?!” “我留意她的朋友圈,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高富帅,看中了让她介绍给我呀。” 话音刚落,一张合照蹦到我眼里,合照里有我熟悉的脸孔。 第56章 56.告别派对 照片里,那个满身名牌的养眼妹纸,正脸颊贴着脸颊地与我所认识的马苕合影。 “好帅气的英俊脸,只可惜是个老外。”邓兆欣叹息,“不过即使不是老外,成为这妹纸猎艳的对象也绝对不是个宜家的男人。” 我心里仿佛受了一拳,顿时闷痛。这张照片并不能说明些什么,却又提示着什么。邓兆欣无意的话,犹如当头棒喝一般砸在我脑海,怎么挥也散不去。 第二天,正当我对着办公室的电脑屏幕发呆,一条微信在手机屏幕上跳动。 -晚上吃牛扒? -我想去酒吧。 -ok 两人回家吃过晚饭,换了行头,由我驱车去他推荐的酒吧。 “宝贝,你今晚很漂亮。”马苕牵着我的手,一起踏进纸醉金迷的狂野世界。 我不过是穿了一件短款连衣裙,换上细脚中跟皮鞋,抹了淡妆,扣上耳钉,比平日稍微女性化一些,我在心里别扭,难道我平日不漂亮,只是今晚漂亮?我不停地观察四周,希望能看出这种狂野型酒吧的卖点。装饰风格前卫夸张,音乐激情彭拜,来客都是精心打扮的年轻女郎与愿意花钱的男性。这是一个以都市放松与男女猎艳为主旋律的酒吧。 为免酒后驾驶,我坚持点了无酒精饮料。马苕点了一杯鸡尾酒,不时与身旁碰见的歪果仁打招呼。 “你常来这酒吧?” “来过两次。”他与我靠得很近,酒吧里的音响很强烈,我们几乎是脸贴着脸才能听清楚彼此说的话。 瞧,这就是我为什么定义这里是放松与猎艳的主题,音乐彭拜,震耳欲聋,人与人之间必须缩短社交距离才能交流,男女之间变得比平常更亲密。 “你为什么今晚想要来酒吧?”他在我耳边吹气。 我说不知道的,他听不清楚,又问了一遍,我大声再喊不知道,却被他按着脑袋一个劲地狠亲。这是一个滋生情欲的狂野之地,我被他吻得胸闷气短,轻轻地推了推他。 “我们回去吧。”他紧紧地牵着我的手往外走。 幸亏我没有喝酒,不一会地功夫便把车开到他家楼下。 “快回家吧,明天还要上班。”我催他下车,马苕懒着不走,手在我背后不住地抓挠,竟然将我的内衣扣子松解了,欺身上前又是一顿深吻。 我推开他,有点气喘,连忙整理内衣,“赶紧回家。” “你和我一起回家。” “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 “只要你愿意,它也可以是你的家。” 马苕的两唇上是一塌糊涂的口红印,看得我隐不住笑。 “你现在很丑。”我示意他看副驾驶座上遮阳板背后的镜子,递了一张纸巾给他。 他一边拭擦,一边委屈地说:“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被别人垂延不已的美色视而不见?” 我单手支着脑袋,不知该笑还是该恼,“还不是享用的时候。” “要结了婚才可以享用吗?” “不晓得,但可以确定不是现在。” 他叹了口气,转身下车,说:“你们中国有个词,好像叫命里克星,你就是我命里的克星。” 妈妈已经订好了下周末回北京的机票,行李不多,全是平日换洗的常用衣物。 “留一些日用品在屋里,万一回广州也可以换洗。身外之物,回到北京再买吧。”妈妈最近忙于与从前的旧同事老朋友聚会吃饭,很少搭理我。 薇妮,大卫,小姜,小何,还有祖儿合着请我吃饭践行。我想了想,征得妈妈的同意后,邀请他们周末到屋里开离别派对。除了他们,我还邀请了老方,女中音史黛娜,白谦,还有不请自来的马苕。我想请温迪,但温迪说周末有事情,不能过来。薇妮嘲笑道:“她要是知道老方和马苕他们过来,说什么也要赶来伺候老板。” “你就别老是单打她。” “大家都这么想呀,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要筹备一个十人烧烤派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幸好现在的网购很方便,外卖行业也很兴旺。零食饮品,一个网络订单确定,第二天便能送货上门。主食甜品,提前一天与商家预约付款就可以安心等候派送。 当初寇毅叔装修的时候,在顶层的三楼预留了休闲区域,还安装了可以控制开合的防晒挡雨遮棚。妈妈替我预订了大号的炭火烤炉,烧烤设备和简易桌椅,前一个晚上和我一起腌制烧烤用的食材。到了周末这天,总算一切妥当当地迎接客人。 没想最早抵达的客人竟然是老方,他吃惊地环视屋子内外,幽幽感叹:“纶娜敖娜,我要是像你在中国有这样一座城里的庄园,我一定提前退休享受人生。”老方呵呵直笑,但我读到他笑容里有一丝无奈。按照u集团的惯例,外派的合同一旦结束后,要是员工不能自行在集团内找到合适的岗位,那么他将不得不服从人事部门的工作安排,至于安排什么职位,那是不可预知的。 u集团是一个家族企业,据说八成以上的集团高管都是家族成员。马苕曾说,他十分欣佩老方与老尼,这两位都是没有家族关系背景的员工。老尼是从同行企业转过来的,老方则是毕业就开始在u门店工作的实习生,从前线员工一步一步升任到海外的高管人员,这个跨越耗用了他二十多年的岁月。 再看凯瑟琳,从一名实习生到海外采购经理,中间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而她放弃这些别人要努力几年甚至是十几年才有的发展机遇时,是那么的随心所欲与毫不在意。这是一个拼爹的社会。我叹了口气,无限惋惜,想起了那个优雅的法国男人,心中一股失落。老方是一个值得他重用的将才,可他认识老方吗?还好有马苕,如果马苕可以支起u集团,那像老尼古拉斯这样的人才是不是就不会流失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马苕为什么要这么勤奋认真地工作,他不是u集团的继承人,他必须要像老方老尼那样靠自己的能力去挣得一片天地。 晃神的功夫,客人络绎前来。妈妈替我招待法国人,我亲自招待中国人,母女二人默契度满分,宾客尽欢,派对圆满。 薇妮,大卫与马苕留下来帮忙收拾残局。现场已经还原得八八九九,妈妈打算用剩下的生鲜食材做火锅,邀请三位帮忙收拾的同事共进晚餐。 大家都聚集在一楼,我在三楼又检查了一遍,确定一切妥当,正要关门锁上。忽然一个环抱从背后袭来,熟悉的男性冷香气息将我紧紧包围。 “别闹了,大家都在楼下等着。” “我不管,就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 “你看我的手。”马苕张开右手手掌,但我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反手抓拳,再反手张开,手掌心上突然多了一只精致的戒指。 “嫁给我好吗?”他在我鬓边耳语,“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另一半。” 第57章 57.离别 面对马苕突然而来的求婚,我的内心升起了数不清的激动与甜蜜,但又很快冷静下来,而且在秒速拼凑出分析。 结婚?结婚对许多法国人而言不过是方便双方管理财产。马苕是一个各项条件都很优秀的男人,可他的爱情保质能力有多长时间?他是一个宜家的男人吗?我对他有多深的认识与了解? 我爱他吗?愿意与他共度余生吗? 他爱我吗? 我闭上眼睛,贪恋他舒适的怀抱,泪花在眼帘里退却,我挣开了他。 “对不起......我暂时真的没有结婚的打算。”他的失望全浮在了眼里,让我生出一丝愧疚,“我......不知道一个妻子应该怎么做,请你先让我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可以吗?” 马苕眼里的失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融化人心的凝望。我们手握着手一起下楼,然后是熟悉的低沉男性嗓音传入我耳里。 “屋里这么热闹呀!我来的正是时候。” 我瞬间挣开了马苕的牵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大厅,寇毅叔那健壮的身影马上出现眼前。 “你怎么来广州了?” “你妈说过来帮你搬去北京呀!”寇毅叔十分无奈,还一脸嫌弃地看着妈妈准备的火锅。 马苕在我身旁定住,等候我的介绍。 “他们都是我的同事,这位是我的舅舅。” 薇妮悄悄地在我耳旁说:“真的是你舅舅?他……结婚了没?” “还是光棍一条,除了会做饭,特矫情的一个闷骚男人。” “咳咳,你说的是谁?!”不知道是我的声量不够低小,还是某叔的听力惊人。 “我们刚刚说到哪儿?对,开吃。”我呵呵地转移话题,现场的语言频道很快转到了普通话。马苕的普通话能力还在三级水平上挣扎,妈妈很贴心地在一旁照顾他,不时替他翻译解释。 “你这小舅舅有点意思。”大卫很少称赞别人,特别是男人。寇毅叔身上有一股妖异的魅力,只有他人站在那里,或者坐在那里,四周的女人和男人都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当然,被吸引的人以女性占大多数的比例。我还可以想象寇毅叔那嘚瑟却硬是装谦虚的台词——吸引别人的是我背后的经济实力,而不是我本人,但我的外表与内在是不需要金钱粉饰的。 火锅结束,我开着那俩“工”车把客人一个接一个地送回家,薇妮,大卫,马苕成了最后一个。 “你舅舅一进屋子,你的视线就一直在他身上,没再看我一眼。” “有人在吃醋哦。”我哈哈直笑。 “是的,我在嫉妒。”他看了我一眼,“周二那天我有会议,不能去机场送你。” “没事,我舅舅会安排的。” “我会尽快安排年假去北京看你。” 接着,是一个绵长的拥吻。 周一是我在uie工作的最后一天。其实也没什么工作了,该交接的都已经交接了。看着小办公室里忙得昏天黑地的马苕,我在心里悄悄地道一句“加油!再见!” 午饭的时候,祖儿和薇妮与我一道用餐。祖儿很少与我们一起吃午饭,看来今天是给足了我面子。 “你的离职让人事部门很是纠结。”祖儿低声说:”凡是去过国外出差的员工都签订了一份一年内不能离职的附加协议,要是员工在一年内离职,必须赔偿公司支付员工到国外出差的所有费用。你申请离职的时候,温迪特意提醒人事经理询问你是不是同意赔偿这一年内的几趟国外出差费用。” 我的心里一沉,薇妮已经破口骂人。 “马苕已经帮你把事情摆平了,据说还是通过法国u集团的人事总监施压给uie中国的人事经理。” 我圆嘴,薇妮也圆嘴,还一脸她没有说错坏人的表情。这是哪门子的狗血剧情?! “你这老板真的不错哦,你人都要走了,他还出力帮你摆平小人。”薇妮说着,大有从此追随马苕之意。 我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这小插曲并未听他提起过。而且他一直在u集团里隐藏自己与冉路易的关系,怎么......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情动用上u集团的人事总监? 午后,我敲了一封言词华丽的告别邮件,然后又敲了一封用词简朴的道别邮件,左右对看,还是后者比较适合我一贯的做事风格。道别邮件群发给所有认识的uie同事以后,我开始倒数离别的时间。 到点,关上电脑,从容地离开。此刻的心情并不沉重,还有点轻松。亲近的同事都朝我挥手,有的还亲自上前送我到大门。 我不想打扰正在开电话会议的老方,可刚刚走到门口,便看见老方从他那间小办公室里追出来,他十分有风度地与我握了握手,我上前与他亲了亲脸颊,鼻子竟然有点发酸。这一年来,还真受到过他不少的照顾,也学习了很多的经验,他和老尼都是我在工作上的良师益友。 瞄了眼马苕的小办公室,因为角度的问题,看不清楚里面的状况。再次与众人挥了挥手,独自离开。 电梯直降到地下停车库,灰色的“工”车就停在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车旁。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接女朋友下班。” “你不怕公司的同事看见吗?” “你不是我的同事了,我们现在是光明正大的恋人关系。” 恋爱中的男女通常都是吃饭逛街看电影,我们俩决定遵循常规。饭点时间还早着,先去正佳广场的娱乐世界开碰碰车,闯鬼屋,抓毛绒娃娃。后来,碰碰车的管理员尿遁了,鬼屋里的群众演员被我们追着跑,毛绒娃娃在花费了几十元后终于抓到了,虽说比市场上买一个同款还要贵,但亲手抓回来的总是特别有成就感。 晚上,我的“工”车停在马苕楼下,禁不住地有点郁闷,人家女孩子都是男朋友送女生回家,为什么我们总是颠倒过来? “那个......谢谢你替我解决了人事部门让我赔偿离职损失的事情......” 马苕眨了眨眼,但笑不语。 车窗外又下起绵密细雨。 他单手扶着我的脸颊,温柔地将我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额头,喃喃道:“在北京等我……” “ok.” 漫长的拥抱过后,他推门下车,匀称的背影在雨中优雅远去,看得我心中一阵阵的难过。 我们俩的爱情究竟能走多远? 第58章 58.北京的夏日 端午节这天,北京热得像火烧一般,一滴雨水也没有,也不知道龙舟水是不是被拦截在半道,延误了抵京的日程,华南地区却连日雨水,不少街道成了沼泽,行人要渡水而过。 马苕把雨水倒灌广州地铁站的照片转发给我看,那已经不是一道进入地铁的楼梯,而是一条流水不断的小瀑布。照片虽然看着眩人眼睛,可都是在反应消极的事情。于是,我把刚刚开张的餐吧图片发给他,想要带起一股正能量。 “en ce monde?人间?”马苕对餐吧的名字感到很好奇。 “只要人间尚在,就有音乐与爱。”妈妈替餐吧起这名字,是想要将音乐工作室里发掘出来的妙曲好歌,通过现场演绎给观众。餐吧位于什刹海附近,以现场音乐为主题。 从我接手餐吧的筹备工作时,前期选点与装修设计,运营团队建立等都已经在有序地进行中。妈妈放手让我摸索操办,自己则专心与音乐工作室的搭档研究表演策划与歌曲管理。寇毅叔负责投钱与专业人才推荐。一个名叫大勇的时尚男青年便是他老人家推荐过来当门店经理的。 大勇染着一头银发,贴身的小西装融合着前卫与干练。要不是他跟我谈媒体合作与营销推广,我还真以为他是海归回来的时尚设计师或者是专门攒女人钱的流行化妆发型师。 餐吧试营运半个月,每天有三到五个歌手或者乐队到场轮流演唱,歌曲风格不限,大多是原唱音乐。开张的那一天,到场的客人里竟然有好几个熟悉的明星歌手,吓得我不知如何反应。还是大勇镇定,临危不乱,东钻西营的,总算没把贵客给怠慢。 第二天营业的时候,他悄悄地问我:“杨小姐,昨晚上那几位大明星的出场费要不要上百万?” “他们到店里消费,我还要给出场费吗?我......我昨晚给他们的账单都打了五折。” 大勇眼白一翻,把怀疑的目光投向我妈妈和她的工作室搭档宋姐。事实证明,大勇的怀疑是正确的。那些明星歌手都是冲着音乐工作室挖掘出来的歌曲而来,若遇上合适自己声线的,隔天便要到三楼的会议室里详谈。 就像妈妈说,国内其实有许多音乐人才,却苦于找不到开发的路径和平台。妈妈自己也懂音乐,希望可以凭借微薄之力帮助有音乐才华的人实现梦想。寇毅叔就简单粗暴得多,他看到的是国内音乐市场正在起步,音乐已经从cd载体全面过渡到网络载体。他说娱乐事业需要大量金钱和眼光。他认为我妈妈他姐姐有音乐天赋和鉴赏能力,内外条件都很优秀,却依然单身多年,只能说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绝不会为了音乐才华而迷恋男艺人,从而做出不理智的投资行为,值得他放心投入资金。 他在说完这话的时候,还特意问我关于吅九欧巴在家里的情况。 “挺好的呀,尽心尽责。”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但做保镖,还兼职做外爷的陪护,白天一起晨运量血压,中午在农庄里替外婆盯着他有没有偷吃不该吃的,晚上和他一起下棋看新闻,遇上妈妈在家的日子还会下厨做韩国菜。只可惜全家只有妈妈一个人欣赏吅九欧巴的韩国料理。我虽然想念在沈阳冬天吃过的朝鲜菜,可在北京吃韩国菜,却总觉得不是同样的味道,大概是天气还不够冷的缘故吧。 餐吧开张的这一个月,我和妈妈几乎没在家里吃过晚饭。午后出门,深夜归家。上午醒来还能和外婆一道吃午餐。外爷一大早地出门,与他那是完美地错过了碰面的机会。餐吧没有周末与工作日之分,母女倆全身心地投入。外爷也起了要到餐吧看看的心思,被外婆劝住了。 “你这去看一趟,又是保镖又是车辆的,多少人得折腾。她们每天都忙不过来,有那个时间招待你,不如让她们在家里多休息一会。” 外公被劝得无从反驳,索性把每天去农庄改为隔天去一趟。一周下来,总算有两三顿是全家人坐在一起吃午饭。常年不在家的寇毅叔如果听到这心声,一定会阴阳怪气地说,哼,你们都没有人担心我在外面吃得习惯不习惯! “杨小姐,你手机在响吧?”大勇提醒我,我这才发现原来是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唱歌。 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归属地是上海。 “下午好,纶娜敖娜,我是欧力伟。” “你好吗,欧力伟?你来中国了?” “更准确的说,我来北京了,就在你的酒吧附近。” 我完全惊呆了,马上到门外接他。只见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个眼戴墨镜身穿t恤短裤的外国男子手捧着一小束红色太阳花立在墙根下。 “给你的花。”男子腼腆地把手上的花递给我,脸色绯红。 我接过花,领着他往餐吧里走,问:“你怎么会这么厉害知道我的酒吧在这里?” “那个......你的朋友圈上有酒吧名字,点进去就看到地址了。”欧力伟呵呵笑道。 我给他竖起大拇指。 “想吃什么,尽管下单,今晚我请客。”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你会坐下来和我一起用餐吗?” “我已经吃过了。”看见欧力卫失望的眼神,我笑眯眯地说:“不过我可以坐下来吃点小吃,喝些饮料。”餐吧里有大勇看管,其实根本不需要我操劳,但作为小老板,怎么说也是要带头工作的嘛。只是今天有朋友过来,那就当一会顾客感受一下餐吧的服务与演唱吧。 “你觉得餐吧如何?” “很好。”欧力卫不住地点头,“你这个老板很厉害!” “老板不是我,我只是一个高级打杂的。” 说起老板我妈妈,刚刚出去取快递,可到现在还没见人回来,难道说有什么事情在路上耽搁了?给妈妈打电话,她没接。倒是大勇不时拿眼睛往我和欧力卫身上看,一副发现异样的表情,有点欠揍。 正想给一点警告给大勇,只见他眼风一歪扫向门外,我回头往门外瞧,骤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与妈妈一同进来。 第59章 59.夏游颐和园 与妈妈一同进来的是有一段日子没见的冉路易。炎阳西斜的玻璃门上,优雅英俊的冉路易与高贵美丽的妈妈一前一后步入,顿时让周遭的一切失去颜色。 冉路易看见我,眼里满满的笑意。怎么这么巧,竟然有两个法国人不约而同地过来。既然有缘,不如凑一桌相互认识。 冉路易上前与我贴脸亲。妈妈的神色有点奇怪,一脸无波。欧力卫有点傻眼,愣愣地等我跟他们介绍认识。在座的四人,大概只有他和另外两人各不相识。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北京?” “今天早上的航班。”欧力卫与冉路易异口同声地说。 “你们不会是坐同一个从巴黎飞来北京的航班吧?” 两个人又一起摇头,然后你看他,他看你。 欧力卫先说:“我是从上海飞来北京的。” 冉路易接着说:“我是从布鲁塞尔飞来北京的。” “那你们打算在北京待几天?” “明天晚上回上海。”欧力卫这是过来北京渡周末吗?!太奢侈了吧。 “我会在北京待一段时间。”冉路易说完,在座三人都看向他,他清了清嗓门,又说:“我是过来度假的。” “那你们明天有什么计划?” 冉路易与欧力卫两人相视一眼,笑着摇头。 他们俩才刚认识的好不好,需要这么有默契吗? “那......我们明天带你们去北京颐和园游玩好吗?” 妈妈没有反对,那就是赞成。冉路易是她的大学校友,在情在理,做一会导游略尽地主之谊也很合情理。 冉路易与欧力卫继续默契地一起点头。 我有点哭笑不得,却见妈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又看向欧力卫。 回家的时候,我向妈妈解释,欧力卫是以前我在u集团的同事。 “纶纶长大了,有男孩子追求。” 我瞟了眼一旁的红色太阳花,脸上有点烫,我决定转移话题。 “妈妈,你以前和冉路易是好朋友吗?” “嗯。” “那他是以前好看还是现在好看呀?” 妈妈愣了愣,嘴角上扬:“你喜欢他吗?” 我的脸有点热,点了点头,想了想,终究没有提起马苕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外爷外婆听说我们要招待法国来的朋友,四眼相觑,开始向我套话。我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酒,无奈地说:“就是朋友呀,你们别想多了,其中一个还是妈妈的大学校友。” 外爷与外婆又对望一眼,妈妈却若无其事地在一旁给大黄狗搔头。 为了彰显中国人的地主之谊,便由我开车去接欧力卫与冉路易一起去往颐和园。 “马苕都没有告诉我你要过来北京。”我随意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冉路易问起。 “他不知道我来中国。”冉路易说,“他好像去南亚出差了,他有过来北京看望你吗?” 我摇头,“他在赶项目。” 车后座上,妈妈在向欧力卫介绍颐和园的历史。 颐和园不愧是大清朝的皇家园林,人在园里往绿树荫下一钻,微风自昆明湖上吹来,那个清凉比市区里的空调还惬意。 欧力卫掏出手机不停地拍照,快乐的大眼睛不时朝我和冉路易看来。 “他就是上次送你回安图庄园的男孩吧?”冉路易问。 “是的。” “他现在中国工作?。” “好像是出差,在上海c企。” 冉路易抿嘴一笑,那是老板特有的笑容吧? 颐和园一日游结束,我驱车送欧力卫去机场。冉路易说他也要一块去送机,三个人的机场送行让欧力伟受宠若惊。 “我下周末再来北京。”欧力伟说,“我还没看紫禁城与长城。” 我在心里默默计算上海往返北京的机票,挺同情他,于是笑道:“好,你过来北京,我就带你逛。” 欧力伟下车进入机场,车里剩下的三人忽然安静得奇怪。 “我们送你回酒店休息吧。”妈妈说。 冉路易的嘴角弯起优美的弧度。 “我想和你们一起吃北京烤鸭。” 我瞅了眼车后座上的妈妈,妈妈没有反对,我便理解为同意,于是起动引擎出发。 与冉路易一起用餐,是件愉快轻松的事情。他的法式幽默总会在不经意间逗你开心。我想,马苕的小幽默也是从他身上学来的吧。 摸出手机,昨日发的微信给马苕,到现在也没有收到他的回复,正纳闷中,却听冉路易说:“既然欧力卫说他下周末要爬长城看紫禁城,要不我们等他一块再去吧。” 我眨了眨眼睛,“那你接着这周有什么计划吗?” “我想看看北京的房子。”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妈妈却说:“你拿的是中国旅游签证吧?!旅游签证租不了北京的房子。” “我可以买房子。” “北京限购,没在北京工作的外来人员不能买房子。” “我可以在北京工作。” u集团在北京的门店可是纳税户之一,要是集团董事长要把办公点搬到北京,绝对不是问题。 妈妈顿时被噎住。 我接着说:“哈哈,今天居然忘记合影,要不我们现在来拍张照片?” 妈妈眸光一闪,没有反对。 我窜到冉路易与妈妈的中间,让侍应生替我们拍照。 照片转发给当事人,也转发给马苕。 一个笑脸表情回应我。 他在线了。 -你在干什么? 好一会,才又收到他的回应。 -我回法国,刚刚下的飞机。 我的心中无比纳闷,怎么他回法国,冉路易却来中国了?!想了一晚上,忍住没有向马苕询问他回法国的原因,也极力不去想曾在他锁骨落下的咬痕。夜里睡得不踏实,第二天中午还在床上蒙头大睡。手机忽响,我极不情愿地摸索手机翻看。陌生的手机号码,归属地北京。不会是餐吧遇到什么问题吧?我马上清醒,只听手机传来熟悉的男性声音。 “纶娜敖娜,可以麻烦你过来一趟帮我一个忙吗?” 第60章 60.逃离北京 冉路易打电话让我帮忙,我立刻想他是不是迷路了,或者遇上了什么困难。胡乱漱了口套上衣服,便要赶往他用中文发给我的地址。 妈妈见我神色焦急地出门,一问情况,几乎要与我一同出门,后来为了不让外爷与外婆担心,便放弃与我同去的打算,让我驾驶她的车赶去。我按着导航急速行驶,好几次为了抢道差点与路上的汽车碰上。堪堪赶到目的地,却看到冉路易好好的并没有遇上什么困难,相反,还一派悠闲地坐在临窗座位上一边吹空调一边喝咖啡。 “你还好吗?”我如释负重。 冉路易朝我露出灿烂的笑容,风度翩翩地领着我往旁边的住宅小区里走。 “我觉得这个房子挺好的,能帮我看看给点意见吗?” 我顿时懵了,敢情他所遇到的困难竟然是选房子?!再看眼前这房子,小区紧靠着颐和园与大学校区,独立型的屋院,地上两层地下两层,统共八个房间,至少也有一千平方米,人在其中,大有迷路的可能。-_-|| 这是宜居的房子吗?拉米东家族在里尔郊区的那座安图庄园也很大,但那是在法国北地郊区。在寸金尺地的北京,占地一千平方米的建筑,再算上楼上楼下一共四层,这不是住人了,可以住很多人!难道冉路易要在这小区开发u集团的小型便利门店?眨眼的功夫,我已经脑补了许多商业的可行性。 “这房子很大......还是毛坯......不错......应该不便宜吧......” 说到价钱,冉路易一脸心痛:“虽然很贵,但已经是我今天看到的房子里最划算的。” “那具体有多贵呀?” “价值一美丽两(一百万)人民币。” 一百万?北京一套一千平米大的房子只要一百万?欧元吧?但他刚刚说的是人民币哦。莫非这是一套卖不出去的凶宅?!不对,他刚刚说的价值单位好像不是美丽两(百万)。 “美丽两(百万)?”我再次核实。 “美丽拉(亿)。”法语的百万与亿只是一个音节的差距。 我顿时内伤吐血。 妈妈来电问我什么情况,我告诉她我们现在需要室内设计师。 我一路恍惚,冉路易跟着我回到‘人间’,大勇替我们捎来了两份鸡扒。我一边吃鸡扒一边看电脑,冉路易一边吃鸡扒一边看我翻查餐吧昨日的营业额数据。唉!那些八位数九位数的金额于我而言,实在太过于虚幻,眼前这种四位数五位数的金额才让我感觉是真实的数字。 妈妈从办公室门外进来,看着我俩直皱起眉头。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餐吧里都满座了,门外还有排队的人,只能到这办公区里坐。”冉路易解释。 “纶纶,今天客人很多,你下去帮个忙吧。” 我嘴上答应,心里却想着大勇他能完全搞定,根本没有我发挥的空间,妈妈这是支使我离场的意思。但我对他们的谈话内容十分好奇,于是,便很不要脸地放轻脚步偷偷扒在门外听墙角。 隔着门墙的谈话声只听到模糊的大概。 “你这趟中国之行到底有什么目的?” “为了你。” 门外的我顿时吓得不轻,冉路易对我妈妈有意思? “为了我?二十多年前的你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你后来是如何对我的?” “寇宜,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当时......我们分手后,有一段时间我很迷失,后来我想通了,很后悔和你分手,我本来想和你道歉,请求你的原谅,希望和你重新开始。可你当时仿佛消失了一般,无论我怎么打听,甚至通过非法手段去法国驻华领事馆获取你的资料,我还是找不到你……这些年,我从未停止过对你的寻找,直到纶娜敖娜出现在法国,天知道我当时见到她,心里有多么的高兴!” “你高兴什么?!纶娜敖娜是我的女儿,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见到纶娜敖娜的时候,我就猜她可能与你有血缘关系。后来她告诉我她是你的女儿,我就确定她也是我的女儿。” “你别自作多情,你凭什么认为纶娜敖娜是你的女儿!” “我当时找到了那家在巴黎与你签订劳动合同的企业,你的主管让*方思华后来与我成为了朋友,他告诉我你当时向公司申请了怀孕假期。” 我的手在不住地颤抖,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中回不过神来。这就是我从小没有爸爸的真相吗?太残忍了。眼泪夺目而出,汹涌地奔流。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妈妈看到我,脸色泛白。我不顾他们在身后的叫唤,如箭一般夺路疾奔。我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跑到我再也跑不动。剧烈的喘息冲压着我的心脏与肺部,身心难受,泪水与汗水流个不止。 盼望了二十多年,我的爸爸终于来看我了。我是一个有爸爸有妈妈的孩子,再也不是羞于向人启齿的在单亲家庭长大的野孩子。妈妈与爸爸会重新开始吗?外爷外婆会接受我有一个外国人当爸爸吗?寇毅叔曾说若是知道我爸爸是谁,一定会痛揍他。还有马苕,我要如何面对他的养父其实是我亲生父亲的真相?我很想拥有一个完满的三口之家,可这样势必会伤害马苕的妈妈。 我漫无目的地行走,最后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北京北站广场前。手机有许多未接来电与微信红点,我一个也不想看一个也不想回。摸了摸随身带在身上的香港回乡证与暂住证,突然看见证件卡套上的银行卡。现在出门几乎都用手机支付,不需要现金,为了不带钱包,我把银行卡夹在证件卡套上以作备用。 北京北站广场的大钟显示晚上十点多,我从自动柜员机取出一些现金,却不知道自己接着要去哪里。眼前有三两两的旅客拖着行李箱进火车站,我无意识地跟着他们走,进站检票拦住了我。 我现在需要一张火车票,于是打开手机订票app。去哪里?app上有热门常用目的站点提示。我的手指随意一点,点进了北京西安,刚好一小时后有火车出发,我立刻下单购票,就这样踏上了深夜的火车逃离北京。 第71章 71.科莫湖的周末 这对容貌身材气质谈吐都惊为天人的意大利兄妹,哥哥叫法比奥,妹妹叫西文娜。刚刚在天台花园上看见的那人,正是法比奥。他优雅地朝我们问好,然后看向他的妈妈露西娅。露西娅手捧小提琴,往肩上一碰,优美的旋律刹时间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下。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露西娅女士是意大利国家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她的丈夫班吉奥先生是一名律师。夫妇两人正过着半工作半退休如神仙眷侣一般的日子,有空便会到科莫湖边上的屋子住上几天。妈妈和露西娅一拍即合,两人用英语聊起音乐,大有相逢恨晚之意。 爸爸一边烤肉一边和班吉奥笑呵呵地看着两位女士聊天,不时用意大利语交谈。那位叫法比奥的意大利男青很顺手地接过爸爸的厨师岗位,姿势十足地烤起肉来。 “是不是觉得我哥哥很有吸引力?”意大利女神西文娜凑到我身旁笑眯眯地用法语问,见我脸面涨红,又问:“你不介意我问你是韩国和法国混血吗?” “我不介意,但我不是韩国和法国的混合,我妈妈是中国人。” “你真的很特别,发型,打扮都和我平常看见的亚洲女性很不一样。” “我可以理解为赞美吗?如果是,谢谢你。” 西文娜高声大笑,引来大家的侧目,“对不起,不过你这种说话的方式有点意思,你是怎么伤的脚呀?” “爬山的时候不小心伤着的。” “那个亚洲男子是你的私人护理吧?”西文娜向一旁石化的小徐努努嘴。 这会轮到我笑了,“你是第一个有这种想法的人,你的眼光太厉害了。” 西文娜就这样开始成为纶娜敖娜*拉米东的朋友。她递给我一盘烤肉,甜椒与牛肉相间,蘑菇与鸡肉配衬,加了芥末油的元贝肉,沾了调料的大虾……不得不承认,新的烤肉厨师比我爸爸出品的要惹味数十倍。 ”法比奥不是厨师,他只是一个美食家,是一个食物零售商。”西文娜仿佛看出了我心中的疑问,以充满了戏谑的口吻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意大利男性比女性更喜欢进厨房。” “你们不会是在探讨男女性在新社会的任务与角色吧?”美食专家法比奥走到我们身旁,开启了英语频道。 “我们在研究旅游路线,对吧,小和尚?”西文娜给我起了个新昵称,还煞有其事地看着我。 这是传球游戏哦,我只能接口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参观建议呢?” 这对青年兄妹推荐我去参观米兰的新地标——垂直森林。垂直森林其实是米兰市区的两栋树楼,大楼表面满布露台,露台上种满了灌木和蔓藤类植物。两栋树楼在现代水泥森林里很养眼,但我并不是因为它们才特意去那里的。事实上是威廉说有一间本土零售商——l集团在最近几年里发展的势头很猛,它的新颖独特经营方式很值得我们去参观。离我们最近的一家l门店就在垂直森林的附近。 这家时尚的l门店不但是一间食品零售商店,还是一间餐厅和书店。精致环抱的装修设计,你知道和不知道到的意大利食材都可以在店里买到。虽说目标顾客是全球各大城市里的中高端消费者,但年毛利率将近30%的业绩引起了零售界的高度关注。 我一脸好奇地四处张看l门店的运作,满脸严肃的威廉推着我和我的轮椅在店里瞎逛悠,影子似的小徐像跟踪狂一样贴在我们的身后。 “你是不是有一种想要购物下厨的冲动?”我问威廉。 “是的。”威廉喃喃地说,“但我不会做菜……” “你看那,还有真人版简易烹饪方法,即使我不会意大利语都能看懂……” 参观了一趟l门店,我对u集团在意大利的业绩前景更加沮丧。就在我们准备回法国的前两天,威廉脸色铁青地递给我一份文件。我翻阅了几页,是触目惊心的贪污受贿调查报告。 “你打算如何处理?” “交给法务部和人力资源部,这种丑闻不能公开处理。”威廉咬牙切齿地说:“每年都亏损,还要向总部要钱,就是养出这么一堆蛀虫!” “为什么不能公开?” “意大利的灰色地带太多了,稍有不慎,可能会挖出其他更多的问题。如果只是u集团的内部问题,那也没什么,就怕挖出了其他企业和意大利职能部门的问题。要是把他们得罪了,难保不会被意大利黑手党找上门来。” 威廉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管理者,连他都忌偎的潜在风险,我也要小心注意。 那个晚上,爸爸察觉到我的心事重重,柔声问:“为工作烦恼吗?” “是的。”我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很不了解意大利人和他们的处事方式。” “他们也奉行和中国一样的腹黑信念,不对家人以外的人透露心中真正的想法。”爸爸摸了摸我的刺头,“但他们是欧洲大陆上最古老和最聪明的民族之一。” “意大利的业绩这么多年都亏损,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 “因为很多人都在明里亏钱,暗里攒钱。”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那你……为什么不阻止这些有害行为?” “我年轻的时候尝试过,然后他们制造了别的问题吸引我的注意力,后来,我又借助这里的人脉帮我寻找你和你妈妈,这些亏损就当是我支付给他们的酬劳。” 我完全呆住了。 爸爸又轻轻拍了拍我的刺头:“纶纶,大胆放手去做吧,我相信你能够把它处理好。集团在意大利的业务问题解决了,就再也没有人会质疑你接管u集团。” 听了爸爸的话,我从心底感到一阵高兴。虽然我认为那只是爸爸安慰和鼓励我的虚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哪里生起来的信心,我好像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能解决它。 这趟意大利之行的最后一天,我跟着威廉参加当地职能部门举办的一场颁奖活动。所有当地的优(纳)秀(税)企(大)业(户)都会被授予荣耀表彰。u集团的ceo威廉和u集团意大利分公司的ceo马里奥一同出席表彰活动并上台领奖。 出发前,威廉就嘟哝着让我上去接受表彰。 “就我这残疾人模样还上去?咱们不能丢公司的脸面。再者,你才是核心人物,我只是你的助理,不能混淆视听。” 威廉谦让不成功,便大方地上台接受荣耀。正当他和马里奥在台上帅模俊样地接过表彰时,我连忙掏出手机“哒哒哒”地拍下这一幕。忽然手机一滑,我的二代白饭手机“啪”一下摔在地上。我赶紧俯身去捡,这差那么一丁点就能够到了,可旁边的椅子挡着我的轮椅不能靠近。然后,我便看见地上的手机被人捡起,递到我跟前。 “……”我看着眼前的好心人,忽然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72章 72.意大利男神 替我捡起手机的人朝我一个眨眼,白净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怎么会在这?”不对,我不应该说法语,连忙换回中文,“欧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吅九欧巴坐在我旁边的观众椅子上,低声解释:“老先生老太太担心小徐一个人看顾不过来,特意让我来欧洲。” 我心里一阵嘀咕,却见威廉大步回来,把手上的奖章给我把玩。他疑惑地看了眼吅九欧巴,正要发问,却被几个围上来打招呼的客人给截胡了。那都是些意大利本土供应商,一旁的马里奥连忙引荐并帮忙翻译。大家都知道眼前是u的ceo威廉,却对轮椅上把玩着奖章的我充满了好奇。 “这位是威廉道格先生的助理纶娜敖娜杨小姐。”马里奥很有眼色地帮威廉挡掉这些客套应酬,“他们要准备赶去机场回法国了,我们下次再畅聊吧,失陪。” 吅九欧巴很自然地推着我的轮椅要往出口走,我用中文轻声说:“慢一点,跟在他们后边。” 话没说完,便有两个人迎着我们的方向走来,威廉不得不停下脚步与他们交谈。我的视线被威廉高大的身型挡住,只听对方用标准的英语自我介绍:“你好,我是l集团的法比奥拉卡斯,幸会。” 两人握了握手,各自离去。我也跟着威廉继续往外走,经过这位l集团的领军人物时,我带着心中的好奇向右上侧方瞄了一眼。我的个神,西装得体的罗马男神,这么好看不犯法的吗?慢着,我愣了愣,这男神好像哪里见过。然后,男神朝我暧昧地眨了眨眼。我想起他是谁了,不过已经错过了说话的机会。 在机场见到爸爸妈妈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说道:“爸爸,原来我们在科莫湖度假屋的邻居,竟然就是l集团的老板。” 爸爸也有点意外,沉吟半分,说:“回到里尔,得约个时间去德尼斯医生那里看看你脚上的石膏什么时候能拆掉。” 呃,我们刚刚好像不是在说这个话题吧。然后,我发现爸爸的视线不时瞟向妈妈和正在和妈妈用中文叙旧的吅九欧巴。好吧,我识趣地转去和威廉聊天。我可爱的威廉是个二十四孝老公和父亲,行李箱上是两大袋子买给太太和子女的意大利名牌手信。 好吧,我也捎带了不少礼物,给贺阅斯的,给外爷外婆的,给寇毅叔的…… 时间也踏入了十二月,圣诞促销全面开始。 我给寇毅叔打了个视频通话,懒洋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在意大利混得怎样了?今天什么日子,大小姐居然想起我这位老人家。” 我在心里发笑,青年美男被称为小鲜肉,像他那样的中年美男也就成了老腊肉了。 “瞧我给你买了什么礼物?意大利山羊毛围巾,你看这颜色多好看,是不是很感动?”我把羊毛围巾从袋子里取出,在摄像头前挥舞,那紫蓝色的围巾仿佛魔法般显现出一个身着长绒西装外套的挺拔男子,他立在民国中西式建筑前,紫蓝色的围巾系在他脖子上,他扭头看了我一眼,消失在时间的尽头。 为了不再想他,我开始和寇毅叔热烈地探讨u集团的意大利业务。 “你还想挽救它吗?”寇毅叔问,“它值得你再花钱花时间和精力去救活它吗?即使救活了,你还能让它多活几年?” 我沉默。 “其实你有过这想法,只是不敢操作而已。”寇毅叔冷静地分析,“我只能给你分析和建议,你必须自己下决定。” 我陷入了思考,一天、两天……复诊的日子到了,德尼斯医生那优雅变态吃人的医生形象又出现在我眼前。脚上的石膏可以清除,已经愈合了的伤脚可以踩在地上慢慢行走,但不能走快,不能长时间走。能自由站立行走的感觉真好。 妈妈高兴极了,见我能慢慢起来走路,说:“纶纶的脚伤好了,妈妈也要回去了。” “回去哪?”爸爸用突兀的中文问,他的中文没有吅九欧巴的流利。 “当然是回中国。”看到爸爸的黑脸,妈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那个……意大利……” “纶纶,你现在才是u集团的执行董事,你做任何决定,都会得到我的支持,但你不需要我的批准。你只要觉得可行,就放手去做。”爸爸温柔地说。 圣诞节到了,我们一家人在安图大宅支起圣诞树挂装饰,一家人在屋子里吃平安夜晚餐。没有圣诞老人,但有爸爸妈妈为我准备的圣诞礼物。爸爸送的保时捷suv汽车,妈妈送的意大利盲人男高音歌手——安德烈*波切利在米兰举办的情人节音乐会。 我高兴坏了。终于有一台属于自己的汽车,终于可以去现场感受安德烈波切利那被上帝吻过的声音。 新年的第二天,妈妈决定订机票回北京,周末就出发。爸爸那毫不在意的样子看得我心慌。果然,他也定了同一班去北京的机票。 “北京的那座屋子应该装修完了吧,我要去看一看。”这么牵强的理由也能说得出口,爸爸现在的智商堪忧啊。 吅九欧巴也要随妈妈回北京,偌大的安图大宅就剩下贺阅斯,我和小徐。圣诞新年假期也结束了,我要回去工作,但我不要小徐开车接送,也不敢开那辆保时捷去办公室。正在愁苦之际,老朋友欧力卫给我发微信。 -那个……你知道可以到哪里买摩托车? 我虚心请教。 -摩托车?你骑吗? -是呀。 -你的脚不行吧? -我的脚好了。 直到看见我本人活脱脱的没有石膏站在眼前,欧力卫才终于放心带我去选购摩托车。 我的头发长了,一股脑地耷拉在头上,所幸天冷带了帽子,倒也没有什么。三个月没见,欧力卫好像晒红了一圈。 “圣诞节假期,我去了埃及的红海潜水……”欧力卫挠了挠脑袋。 法国人的皮肤不会晒黑,只会晒红,掉了皮,没几天又会重新恢复白皙,这让我嫉妒得不行。 “你选这款摩托,会不会太重?”欧力卫对于我选的摩托跑车表示怀疑。 我一看价格,这也太贵了吧,连忙表示对他的意见很认同。本来想挑一款和汤告老斯在《职业特工队》里同款的摩托车,想想我一身皮衣骑着机车在法国街头上疾驰,一定酷到没有朋友。可是几十万人民币的价格实在超出我的预期,只好退而求其次入手了一台标致卫星踏板摩托车。 为了熟悉上下班路况,欧力卫特意带我骑了一圈——他骑车,我坐后座。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总重量超出了车子的承受,机车子一路慢行。怎么觉得别人骑自行车都比我们快!?虽然觉得主要重量还是出自欧力卫,但我很诚实地开始检讨自己的体重。 “你有没有留意到身后那辆标致小汽车?”欧力卫突然回过头对我说,“他已经跟着我们走了好一段路,看着不大对劲……” 第73章 73.来自意大利的压力 我朝身后不远处的老旧标致小汽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请你吃饭,我们别管它。”如果去餐厅吃饭,欧力卫一定会抢着结账。思来想去,还是回家里吃自做餐吧——自己动手做的晚餐。贺阅斯被我捻回房间和小徐一起吃二人套餐,但他已经把我需要的食材都整整齐齐地放在餐桌上。 第一次被邀请进入安图大宅的欧力卫很是拘谨,但很快,他的眼睛在看到餐桌上的鸳鸯火锅后马上亮了。鸳鸯火锅和中式香料调料是贺阅斯与小徐一起到里尔的中国超市买的。小徐是川汉子,对香料调料很熟悉,这个辣椒取香味,那个辣椒取辣味,听得贺阅斯神魂颠倒。现在两人吃火锅都不碰没有红油的那边,直接支起单锅来麻辣汤底。说不准这两人现在就在房间里开吃。 “你……现在一直住在安图大宅?”欧力卫红着脸问。 “是的。” “你介意我问拉米东先生……和你妈妈是情侣关系?” “哦,不介意,他们好像还不是。” 欧力卫瞪大了眼睛,“就是说你妈妈还没接受拉米东先生?” “我妈妈对他不冷不热的样子。”我回忆着。 “哦,我明白了。”欧力卫吁了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马上又问道:“你是不是也准备回中国了?” 我想了想,心中没有答案。 “下个月吧,我会回中国过春节,半个月以后再回法国上班。” 长假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天总是特别有干劲,我哼着曲骑上新入手的摩托车去上班,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便抵达办公室,完美穿越了所有的堵车。只是……沿路的冷风倒灌进脖子,现在全身冷飕飕的,明天得带上围脖。 一路走进办公室,众人都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这是怎么啦? “纶娜敖娜?”威廉的小秘芳喜惊讶地看着我,“你不坐轮椅,刚刚第一眼我没有认出你。” 威廉抿着嘴看向我,吩咐芳喜送一户咖啡进去。一户咖啡,这是全天会议的先兆…… 我走进威廉的办公室,他迅速把门关上,说:“意大利的供货商在流传一个消息,他们说u意大利分公司资金短缺,有拖延货款的可能,都纷纷打听我们的财务状况。” “u意大利的业绩本来就亏损,每年几乎都是集团总部在补贴它。供应商有担忧情绪,那也正常。只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成为了关注?” 威廉的目光一寒:“那些坏蛋知道我们要行动,他们也开始行动!” “威廉,我想告诉你我的一个想法,这暂时只是一个想法。”我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凝重,“我想放弃u集团在意大利的业务。” 威廉的眼圆了圆,马上又恢复平静,果然是见惯大场面的高级管理人员:“拉米东先生……” 我点了点头,问:“趁着它还有活力,能卖出个好价钱。你觉得如何?” “这是一个办法……我会全力配合集团的决定。”威廉在这件事情上很谨慎,不肯再发表意见。 一番商量,既然要卖,总得要知道身价,首先得通过会计师事务所盘点意大利分部的财务和资金,一边盘账还可以一边寻找可靠的企业转让代理。 转让计划完成初步大纲后,天已经黑透了。外面正下着细雨,我没有雨衣,衣服也不是防水面料,这样冷的天冒雨骑摩托车回去,不生病才怪。算了,跟小徐的车回去吧。正要给在停车场等候的小徐打电话,微信突然收到了欧力卫的信息。 -下雨了,你带了摩托车雨衣吗? -没有,我昨天忘记买雨衣了。 -我在u集团总部的附近,我开着车,顺道接你回家吧。 我欣然接受了欧力卫的好意,才走出办公大楼,寒风夹着水汽向我迎面泼来。天啊,里尔的冬天下雨,太冷了。正要躲回办公楼里等欧力卫的时候,一辆小汽车打着双闪灯靠近,我连忙跳上车,顿时感到温暖无比。 欧力卫把车里的温度调整到最高点,自己却脱下外套,没多久,竟然发现他在出汗。 我把车里的温度调低,手背不小心碰到他操控挡位的手。他的手是暖的,一对比,我的手就成了冰块。 “你的手很冷。” “大概是饿了,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我又开始想那滚烫的火锅。 欧力卫摇了摇头,“我要赶去巴黎,这一周都要在巴黎出差,下周要去南特和波尔多,可能要等你从中国回来才能看你。”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叮嘱他一些小心驾驶的话。 “进去吧,别冷着了。” 这是一个温暖细心的朋友。 吃了贺阅斯准备的晚餐,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小客厅的壁炉前看木枝燃烧。贺阅斯和小徐都回自己房间了,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明天还要和托马斯律师一起去警察局办理居留申请。好心的托马斯提醒我,法国的律法规定证件照片不能化妆不能美颜。他的原话还有一句“晚上敷个面膜,早些睡觉,美颜功效不错的。” 说的什么鬼话!拍的什么鬼照片!照片里的我丑死了! 带着满腔怨气的我与托马斯在餐厅里一起共进午餐。 “你听说了吗?”托马斯一边吃一边擦嘴,“那个l集团和老佛爷(法国奢侈品零售集团)在巴黎合资的高端超市开业了。” l集团的发展势头这么迅猛?!我们都还没从意大利退出来,人家已经在法国拉着伙伴上岸了。 我一点胃口都没有了,眼睛凶狠地扫了扫托马斯。 “要不要一起去巴黎看看这家高端超市?” “我不喜欢坐火车。”托马斯幽幽地说。 “我开车去。” “起码要坐两个小时的车程吧,当日来回很累的。” “我亲戚在巴黎有一处物业,在塞纳河旁边,坐在窗前能俯瞰巴黎景色,我们可以在那里过夜。” “我是一个很注重私人空间的人,睡觉必须要有一间独立卧室。” “没问题。” 两天后的早上,我驾着爸爸送给我的那辆白色混和动力小汽车往巴黎方向进发。 第74章 74.戏梦巴黎 上 里尔的天空,一会雨一会晴。肉眼可见的一块乌云正在我们前方不远处,一束顽皮的阳光透过乌云折射到地面,好像很欢快的样子。 当我的小伙伴托马斯把他的28吋行李箱塞到车尾厢时,我惊讶得合不拢嘴。只住一个晚上,有这么多行李要带上吗? 托马斯戴上墨镜坐进副驾驶座,随意问:“新车哦,开得还顺手吗?” “今天第一次驾驶。”我一边说一边把脚踩在油门上,车子加速起步很敏捷,“呼啦”一声冲上路面,果然是日用款的跑车。 托马斯的身体随着我的加速和刹车,也一起往前拽往后撞,他的声调有点提高:“你的驾龄多长了?” “四年了,今天第一次上高速。”想了想,觉得不是很精准,又补充道:“第一次上法国的高速。” 托马斯一脸镇定地举手抓住车顶的扶把,笑道:“你专心驾驶,我不打搅了。” 今天的巴黎,阳光明媚。 两个多小时候,我循着导航来到第4区和第3区交界的一栋古老建筑前。纯白而富有现代气息的白色落地门窗镶嵌在历史厚重的大理石建筑上,l集团的标识低调而不含蓄。l集团在的法国第一间门店,占地两层,另有地下酒窖与餐厅,与其说是高端超市,不如说是一个美食沙龙来的更贴切。 托马斯酷爱奶酪,看着满橱窗不同种类的奶酪,他咽了一口唾沫,问:“你饿了吗?” 我十分体贴地说:“饿了,咱们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法国有一项不成文的规定,当顾客合上菜谱的时候,侍应生会接收到这个暗示前来下单。所以,当你打开菜谱呼叫侍应生的时候,通常是不会有人过来给你下单的。弄懂了这个道理,点菜下单就会效率倍增。托马斯要生牛肉配芝士,我不吃生肉,便点了个千层意粉。正当两人讨论饭后要到地下酒窖挑选那种酒的时候,侍应生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瓶琥珀色的酒精饮料。 “我们没有点这瓶酒吧?”托马斯满脸笑意地盯着年轻的侍应生男孩。 年轻人挽起得体的笑,说:“先生,女士,这是我们老板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他已经付过钱了。” 托马斯瞪眼,顺着侍应生的手势看向墙边站着的两个人,我也跟着看过去。我的个神,那其中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l集团的小老板——法比奥*拉卡斯。如罗马男神的法比奥朝我们优雅一笑,我有一种被敌人识破计谋的感觉。 托马斯用只有我俩才听到的低声说:“我讨厌那些英俊得自以为是的小白脸。” 我皱了皱眉,他也算是小白脸好不好。 法比奥走到我们旁边的空位上,十分有礼地问:“我可以坐这儿吗?” “你自便。”我抢在托马斯拒绝前发出许可,他大概还不知道这位金贵人物的真正身份。而我,必须要秉承那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中国老话。同行如敌国,现在,敌人的头子就在旁边,我要把握所有了解他的机会。 “你好,法比奥,很高兴再见到你,你家人都好吗?” “都好,你爸爸妈妈呢?噢,你的脚好了,真替你高兴。” 托马斯听到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用“原来你们是熟人”的眼神看向我。 一番寒暄过后,我说:“抱歉,法比奥,我今天开车,不能喝酒。” 法比奥眨了眨迷人的眼睛,抿嘴道:“这是意大利南部的柠檬酒,几乎没有酒精含量。你若是担忧酒驾,我可以让代驾送你们回去。” 这样一个美男子在跟前劝酒,我有点晕乎所以,便十分给面子地抿了一口酒,清香的柠檬带着后劲在喉咙上轻抚,很好喝。我点了点头,拉起了家常。 法比奥加入了我们的午餐,向我们介绍了今天的主厨推荐菜,饭后还陪我们到酒窖里挑酒,全程五分好评的职业导购。我一下子入手了四瓶柠檬气泡酒,回过身看托马斯,他正推着装满了酒,奶酪和火腿的购物车,还不住地往车里添加货物。 我叹着气扶额。 法比奥笑吟吟地说:“我可以帮你安排快递到家。” 幸好,l集团走的是高端路线,法国u门店面向的是人民大众,u和l不在同一个食物层。这样想了一下午,心中的忧虑才总算褪下。也许,可以考虑把意大利的业务转卖给l集团,他们这么雄心勃勃地扩张,如果他们的资金投进我们在意大利抛卖的资产,他们还会有精力继续在意大利和其他欧洲地区扩张吗?我被自己的厚黑想法给吓着了。 托马斯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拉米东小姐,别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那个意大利小白脸可不是你可以轻易驾驭的。” 我翻了一个白眼:“我想男人不是为了色情,你不要往歪里琢磨。” “你一见到那个小白脸就没有挪开过眼睛。” “托马斯,你不要像个闺蜜那样在我耳边唠叨男人的事情,好吗?你是个精英律师,在塞纳河边一边品味美食一边观赏风景,我觉得那才是你的兴趣爱好。” 口才极佳的托马斯想要反驳,却在进入寇毅叔的巴黎公寓后只剩下口呆。 “这里太tmd的美极了。”托马斯笑道,“但我记得拉米东先生名下没有这栋物业。” “是我借住亲戚的屋子。” 我掏出手机,给我可爱的巴黎小伙伴尼古拉斯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到巴黎了。尼古拉斯高兴极了,但他已经约了家人朋友,不能赶过来。我又想起了在巴黎出差的欧力卫,便让托马斯帮我拍了一张巴黎铁塔作远景的单人照片,给他发过去。 欧力卫表示非常惊讶,我用中式火锅引诱他。他在微信里无奈地表示今晚要参加商会活动,不能应约。 好吧,我得继续和托马斯结伴吃晚饭。 谁料他说:“我要去巴黎夜店,要不要一起去?开上你那辆白色油电混合车。” 和托马斯一起在巴黎逛夜店,这个想法有点怪异,天知道他会不会去同志酒吧。 “你瞧你,别一副大龄单身狗的怨气,把自己打扮美丽,男人都扑过来围着你。” 我翻了个白眼,在托马斯的恶趣味怂恿下,换上了夜场女王晚装,来到了今晚的目的地——疯马夜店。这是一个以香艳作为永恒主题的音乐舞蹈世界,身材性感的舞蹈演员在不同灯光的照映下,展现出最优美最梦幻最撩人的灵魂之舞。 “这不是小和尚吗?”在我看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女百合的时候,一个娇媚的声音唤起了我的注意。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喊我的人正是今天上午才见过的l集团的小老板法比奥的妹妹大美人西文娜。 第75章 75.戏梦巴黎 下 西文娜身着紧身裙装,傲人的曲线一点也不比台上的舞蹈演员逊色。 “小和尚,真的是你吗?我差点认不出你。”我朝附近眼扫了一圈,没有看见她兄弟。 “你怎么到了法国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悻悻地说。 “法比奥说他今天看到你了,但来不及问你要联系信息,你便急冲冲地离去。” 呃……今天确实有从l门店落荒而逃的感觉。 “哈哈,真没想到你们一起过来观看演出!” “我是一个人过来的,法比奥已经看过了,没有兴趣再来,。”西文娜鼓着嘴嗔道。 既然如此,我便邀请她坐下,三个人一起吃喝看表演。席间,我以柴可夫斯(司)基(机)自居坚持不沾酒精饮品。到末,托马斯喝了个醉纷纷,西文娜喝得辨不清方向。我用西文娜的手机给她兄弟打了个电话要地址,亲自驾车把人送回去。 他们兄妹俩住的酒店离我们的公寓不远,当我开车来到酒店大门的时候,法比奥已经在那里候着。乍一见到他,我心里的那个魔便摇旗呐喊:‘接触他,把意大利业务转手给他!’ “谢谢你。”法比奥用肩旁挑起醉醺醺的妹妹。“你的车真好看,你住在巴黎?” “不是,我住里尔附近。” “对哦,u集团的总部在里尔,你怎么会住巴黎?你瞧我,真是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也不是这么说。现在交通方便,很多人在一个城镇工作,却在另一个城镇居住。” “那你现在是和父母一起住还是已经搬出来住了?”通常,法国人不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因为大部分的法国人都会在成年后搬出去独立生活。但意大利人在家庭观念上与中国人很相近,很多子女成年后会继续与父母同住。这个意大利男人向一个在法国工作的女人问这样一个问题,是随口问问还是另有别的意思,让人难以琢磨。 “我和父母住在同一个屋子。” 我的话音刚落,醉醺醺的西文娜便开始酒后吐真言。 “你们哪来这么多的废话?总之,大家都没有另一半就是了。” “你好好照顾她,我们先回去了。”幸好车里的另一个醉汉只是睡觉,没有大吵大闹。 法比奥尴尬地朝我挥手道别,声音通过车窗传来:“过些天见。” 我纳闷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的话,过些天我要回中国,怎么会见到他?又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托马斯,心里暗想,待会他要是叫不醒,就让他在车里睡过夜。 第二天醒来的托马斯,发现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给我打电话:“你在哪?” “我在公寓附近的咖啡店吃早餐。” “能帮我打包一份咖啡早餐吗?” “我和朋友在一起,没有那么快回去的。”挂上电话,朝对面坐着的尼可拉斯做了个鬼脸。 长得比我还高大的小屁孩尼可拉斯腼腆地看向我,问:“你……男朋友?” 呷了一口咖啡的我被呛到,苦笑道:“只是个临时室友而已……他是个男同志。” 尼可拉斯脸色涨红,现在的他总是很容易害羞。“我…我考进了巴黎第十一大学……” 我愣了愣,虽然对法国的大学不是很了解,但从尼可拉斯那有点羞涩又带点骄傲的神色中可以判断,这所巴黎第十一大学的名头可能不小。 “你真能干,我为你骄傲。”又问:“你打算搬出去住吗?” “嗯,我已经开始看房子了。”尼可拉斯觑了我一样,“马苕的一个朋友在巴黎有一所公寓在学校附近,他前几天才到的巴黎,刚好经过,正要去中国。” 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过他的名字了,我的心不由得一颤,心中说不出的苦涩。他回中国了?我也要回中国了,我想念爸爸妈妈,想念外爷外婆,想念寇毅叔,想念在中国的小伙伴。我得赶快回去收拾工作,我要放假回中国。 意大利那边的审计进行得如火如荼,威廉依旧不变的一脸严肃。 芳喜朝我使了个颜色,问:“到底怎么了?老板一脸肃杀。” “威廉一直都是这个表情,你看到了他脸上的肃杀?”我一脸茫然。 “我可是一个称职秘书,老板心情如何,我自然是能分辨出来的。”芳喜努了努薄唇的大嘴,笑嘻嘻道:“你放假是不是要回越南?”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笑着更正道:“是回中国。” “中国?中国好啊!我好想去中国旅行。” 我们的ceo办公区旁是会议室,会议室再过去是财务和行政办公区。我要回中国的消息便从ceo办公区传到了财务和行政那边。傍晚,路过茶水休息间的时候,我听到有同事在窃窃低语,虽然声音很小,但个别字眼还是跌入了我的耳朵。 “她是中国人啊?还是中国大陆来的?我以为她是越南人哩。那个袁淑就曾经说过,中国大陆人都很坏,但我瞧着她一点都不坏。” “袁淑是台湾人,她一向都不喜欢大陆人。” “你说她们俩碰面会不会掐颈?” 这么一听,倒好像想起财务部有个亚裔女孩子,原来是台湾同胞。往日坐轮椅上,都没怎么出来跟别的同事社交一下,居然让大家都以为我是越南人,多可悲啊。 但是明天就可以放假回中国了,我心里说不出的快乐,下班的脚步都特别欢快。电梯里遇见同事,我一个劲地露出笑容。 没想到对方用温柔的普通话说:“你是中国人?” 我愣了愣,认出了对方是财务部的那位台湾同胞,便用京味十足的普通话说:“是的。你打算春节放假吗?” “放呀。你是北京人?” “算是吧。” “为什么说‘算是吧’?” “我在广州长大。” “那你为什么来法国?” “工作啊。” “你也很厉害,这么年轻就帮咨询公司和老板一起工作,你一定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 “不是,只是普通大学,我要去停车场,再见。”再不离开,只怕这位姐姐要问起更多的私人问题。既然她不喜欢大陆同胞,为什么还要和我套近乎?人真是一个奇怪的生物! 从里尔只有直飞上海或香港的飞机,我还是选择从巴黎起飞。欧力卫已经去法国南部出差了,他发微信给我,让我告诉他回法国的航班信息。 -说不准我那天在巴黎,可以和你一起回里尔。 他口中的阳光灿烂,温度宜人的法国南部一直刺激着我的向往。 -复活节假期时,我们一起去法国南部吧? 我想了想从二月开始的出差计划,心里又变得沉重。 -到时候再计划吧,我很期待。 又是十多小时的长途飞机,还有装满了一大箱行李的礼物,幸好有小徐同行。爸爸妈妈就在出口候着,一看到他们,我马上秒变成超龄少女,爱跟父母撒娇的那种。 “纶纶,有一个事情……”爸爸说得吞吞吐吐。 第76章 76.春节假期 我心中打了个突,爸爸这是怎么了?爸爸看了看妈妈,说:“那个……屋子装修完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啊?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就为这事情?嗯,反正在倒时差,大白的天不能睡觉,去看屋子倒也不错。妈妈也不说话,上了车便直接往城西方向开。横越了半个北京城,终于来到了爸爸的那所亿级超豪宅——颐和尚府。上一次匆匆地来,都没有好好细看,现在心情放松,踏着铺了一层薄雪的小区路面,抬头仰望融合现代气息的仿古建筑,红墙宫灯,飞檐石壁,心里竟飘荡起一股深冬的诗意,莫不是我穿越到了大唐长安? “这是主客厅,饭厅,小客厅,茶室,宴会厅。二楼是卧室套间,还有运动室。”爸爸一路介绍,“地下两层也有客厅和套间卧室,虽然在地下,但地库式的设计可以防御导弹与核武器。你看看喜欢住哪间卧室?” 我看得眼花缭乱,一间卧室少说也有一百多平米,卧室带有客厅,书房,收藏间,衣帽间,寝间,感觉可以让人迷路。我不喜欢这么大的一个空间,太大了。可看到爸爸一脸献宝的恳切表情,不喜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楼上的卧室好,哈哈,可以看窗外的风景。” “那……我们一起搬进来住好不好?” 我快速地瞄了眼妈妈,她好像没有看见我求救的眼神,我只能顶着头皮说:“刚刚装修完成,需要些时日透透气……” 爸爸看向妈妈,妈妈说:“今天是除夕,晚上要回香山小区吃年饭守年。纶纶待一周便要回法国,搬家的事情,你自己操办吧。”妈妈这是同意的意思吗? 我瞟了眼爸爸,他高兴地说:“除夕团年晚餐好。”我后知后觉地发现,爸爸一会说中文,一会说法语,两种语言互换交替,普通话都带上了京腔,一副出神入化的双语境界。 爸爸很高兴可以跟着我和妈妈一起到、回外爷家里吃年饭,虽然外爷不怎么搭理他,但他一直跟在妈妈身后,自得其乐。外爷和外婆两位老人家看见我,眯缝着眼睛笑得如同中了彩票一样的快乐。久未露面的寇毅叔也回来了,饶有兴致地看向我爸爸和吅九欧巴,嘴角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戏谑。 一屋子的人都围在客厅里看《春节联欢晚会》,寇毅叔和我这个另类则躲在饭厅里等待子夜降临。才十一点刚到的光景,我已经从瞌睡中惊醒过几趟,这一会还是寇毅叔把我给叫醒。 “你看看你,在欧洲待了几个月,头发都没有以往那样黝黑!” “我这是心力绞碎,营养供应不足导致头发枯黄,先生您能赞助一下头发养护费吗?” “我估计你现在的身家比我还多,你继续装穷呗!”寇毅叔皱起眉头,“你那里的意大利业务很棘手吗?” “是的,你能接盘吗?” “不能。” “我不和你说话了,拜拜。” “我不接盘,但我可以考虑投资接盘的公司。” “如果你投资,总要考察一下对方吧?” 寇毅叔抿嘴笑起来:“白饭要开发法国市场,我打算一个月后去巴黎看看白饭的成绩。” 我顿时睡意全消,寇毅叔的形象马上变得光辉宏大。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虽然我知道我很帅。” 我…… 初二,表舅一家带着女儿翎翎前来拜年。翎翎朝我做了个鬼脸,问:“那个老外是你爸?”看我点头,又问:“听说你爸是邂逅餐厅的老板?下次能不能帮忙预留窗景位?顺便打个折扣?” “可以的。”想起她上年暑假大学毕业,问:“你现在工作了吗?” “当然工作了。”翎翎噘起嘴,“大学一毕业,我爸就不给我生活费。我想留在上海,一直都找不到工作,只能回北京了。”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在一家便捷连锁酒店当人事行政经理。” “你都没工作经验,怎么会有公司聘你做经理?” “我爸是酒店的股东之一嘛,我好歹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就算没有经验,像我这么聪明伶俐的人,怎么就不能当经理了?” 翎翎说得理直气壮,我放弃与她争论。想想自己,当初选择给威廉当助理,就是怕自己经验不足。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有威廉在前面开路,我在旁边能更容易看清在集团里谁是助力,谁是阻力! 春节假期在吃喝玩乐中过得特别快。外婆和妈妈生怕我在外国想念中餐,特别给我装了一个大行李箱子的吃食回法国。外爷叮嘱我要拍多些外国的风土人情照片和视频给他看。爸爸神秘地一笑,说他会把咱们在中国的家装修好等我回来。我们在中国的家,听着很新鲜,我却感到鼻子有点酸。 这会轮到寇毅叔送我去机场。 “这是一个我在纽约认识的意大利裔美国人,他做并购生意。他的一个大学同学是意大利c集团某个股东的儿子。我感觉他很想促成u集团与c集团的转让业务。” c集团?上次在意大利米兰的时候,我们就曾经路过c集团的购物商场。爸爸说c集团是意大利的零售业老大,市场份额占据了百分之三十三。他们家也是走自我物业的路线,地皮和房产都是自家的,生活娱乐业务一条龙。 “他们会愿意接手?” “谁会不愿意?关键只是价格是不是能谈妥。”寇毅叔勾起一抹冷笑,“不要太主动,身段放低了,别人就会看轻你。” 寇毅叔这是在提醒我要吊高价格来卖。我秒懂,向他眨了眨眼睛:“你谈生意怎么像在谈男女关系?” 寇毅叔腾出右手来拍我的脑袋:“你谈男朋友也有这样子!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矜持,不要像外国女人那样奔放得吓人。” 我好奇地问:“你遇到的那些外国女人是怎样奔放得吓人?”脑袋又受了一掌,忍不住咕哝道:“你都奔四的大叔一枚,还不娶老婆!你不会是 第77章 77.向姜太公学习钓鱼 可能是我的问题太尖锐了,寇毅叔驾驶的车子抖了抖。 “不要编排长辈!”长辈回答不上的问题,好像通常都是用这样的话搪塞过去…… 到机场的时候,小徐已经在那里候着,两个30吋行李箱子,看得我眼珠子瞪得老大。 小徐呵呵笑道,“都是些生活必须品,在中国买比法国便宜。” 回到里尔,我痛苦地领悟到一个深刻的道理——每逢佳节胖三斤。回到法国减肥,更是困难重重。 贺阅斯在一旁高兴地翻看着小徐给他带回来的中国特产,很向往的样子:“我也想去中国看看。” 听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有了个想法,为什么不让贺阅斯去中国住上一段时间?我把这个想法委婉地向贺阅斯表述,他愣了愣,不确定地看着我。 “你是想辞退我吗?” “当然不是。”我急忙解释,“你看我爸爸他在中国,他想念你,你也想念他。你们相处了这么久,你最了解他的生活习惯了,有你在他身边,我也放心呀。” “可是拉米东先生让我照顾好你……” “你瞧我,都忙得很少有在家的时间。你看,你去中国住一段时间,要是不习惯,那就回来法国好了,我和我爸爸都不能没有你。” 贺阅斯老脸一红,迟疑地说:“安图宅子还是要有人看着的,我这就去给物业管理公司交代一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在欧美国家有一些专门的物业机构替私人客户打理房产的日常管理和保养。嗯,这个可以引荐给房叔寇毅。 再次回到公司的时候,向来严肃的威廉一脸愁容。 “意大利分部在催问集团的补贴资金什么时候到位。”我能体会他的难受,u集团在欧洲各国才刚刚攒到的圣诞节盈收,马上又有去补贴意大利业务的亏损。 “你批吧。”把意大利的亏损补上,才好找买家。 “上周你刚开始放假,l集团那边便联系我们的会计公司,他们对我们的意大利业务有兴趣。” 我的脑海想起了那个帅到不行的意大利男神。上次见面,他曾说过几天见,难道说那时候的他就已经知道我们要转卖意大利业务? “那我们再走一趟意大利?看看会计事务所审计的财务结果?” 威廉沉吟了半响,说:“我想,最好还是你过去一趟,我继续留在里尔。我才刚刚从意大利回来,再过去一趟,怕会引起别人的猜测。而你的身份还没有对外公布,你的行动暂时不会引起外界的其他想法。” 姜还是老的辣。我听从了威廉的建议,订了第二天下午去意大利米兰的机票,同行只有对外自称是助理,实质上是保镖的小徐。小徐现在随身带有两本书,《法语零基础》和《一起学意大利语》。自从上次来了一趟意大利,小徐比以前更讲究打扮,看来是被追求外在美的意大利人给刺激了。 从米兰机场出来,我们租了一辆平实的大众小汽车代步。寇毅叔介绍的那位美籍意大利人迈克也特意从美国飞来,我们约好了晚饭在他下榻的酒店餐厅里碰面。迈克是一个其貌不扬的西方人,但眼睛里闪烁的锐利让人不容忽视。我和小徐一进酒店的餐厅,他便在临窗的座位上向我们招手。 我笑着问:“你又没见过我,怎么一眼就能认出我?” “大概是你和寇毅有点相像吧,他很英俊,走到哪都是焦点,你也很美丽,也是一个发光体。”他的美式英语很流畅,但这话有恭维的意思。外爷闲来的时候就常教我,当你手上握有资源的时候,很多人看到你都会刻意奉承,但他们只是想和你手上的资源做朋友,而不是想和你本人做朋友。 “你说话真是风趣幽默。”我们介绍了彼此,拉了一些客套的话题,然后便直奔主题。 “我已经和我的大学同学奥兰度透露了你们的意愿,他想和你私下见个面,你愿意吗?” 我点了点头,有何不可?见面安排在后天,而明天晚上便是意大利盲人男高音歌手安德烈*波切利的情人节演唱会。在演唱会前的白天,我需要到u集团委托的p会计师事务所听取审计报告。 p会计事务所的项目高级经理罗拉小姐负责接待和讲解报告,她长得很好看,一身职业穿扮,英语流畅:“你就是纶娜敖娜?欢迎,哈哈,我们和道格先生往来的邮件里常常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抄送人一栏,今日能看见你真高兴,请问你在u集团负责的是?” 我把我的名片递过去,但名片上的职位是空白的。 “我是威廉道格先生的助理。” 罗拉用疑惑的眼光打量我的名片,又看了看我,很快恢复了职业人的标准笑脸,然后又看向一旁的小徐。这时候的小徐完全是一个聋子与文盲,对于罗拉的外语问候一概只是点头没有微笑。按照小徐的说法,酷到爆的职业保镖都是不怎么说话的,而且不应该露出笑容让周围的人感到他们是可以接近的。 “他是我的助理。”我向一脸尴尬的罗拉解释,“我们可以开始了。” 罗拉和她的团队工作很专业,真不愧是世界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把u集团意大利分公司的财物与业绩审计完成。 “每年的运营都有亏损,但名下的物业却每年都在升值。综上概括,保守估计转让价可以达到23亿欧元。”罗拉顿了顿,问:“按照道格先生的要求,我们已经在替u集团物色买家。不知道你对本土食物零售商l集团可有了解,基于我们的分析和了解,l集团会是一个不错的买家。” “我们乐意和任何有意向的潜在买家接洽。”我打了个官腔。 “如果你方便,我会尽快安排你和l集团的负责人会面。”罗拉很专业也很细心,她亲自送我们离开,却看到小徐在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她愣了瞬间,马上反应过来,把我们送到地下停车场。 “如有任何问题,请随时问我。”罗拉和我道别,眼睛快速瞥了瞥提车开车的小徐。 小徐依旧是他说的那副酷到生人勿近的表情。待到我们的小汽车在路上疾行的时候,我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别装了,累不累?” 小徐马上松懈,换了个嘻嘻笑脸:“是有点累,不过比起你上次不带我去巴黎,那几天的心比现在更累。” “好了,我今晚带你去听意大利演唱会当补偿,你就别叽叽歪歪个没完。” 期待已久的安德烈*波切利演唱会,我们来也。 华丽的演唱殿堂,专业的播放音响,被上帝亲吻过的男高音,动听的音乐旋律,一身标准西装行头的小徐,却在和瞌睡做天人交战。中场休息的时候,我独自立在走廊感叹对牛弹琴的无奈。 “嘿,纶娜敖娜。”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第78章 78.私下会面 我循着喊我的方向看过去,全是陌生的观众人群。有一点失落,我心里盼望的是哪个人在不期而遇? “纶娜敖娜。”一个声音再次在身旁响起,然后,一张英俊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我以为我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又一次遇见你了。”那个让人过目不忘的意大利男神朝我露出迷人的笑,让我想起了那个人和我分手时说过的话,那个人他其实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真高兴能在这儿遇到你。” “我很高兴你也喜欢安德烈*波切利,你这会过来意大利是出差还是度假?” “为了工作。”我回了法比奥一个笑容。 “你的同伴呢?还是说你一个人过来的?” 我瞥见从洗手间出来的小徐,他看见我身旁的法比奥,迅速疾步过来。 “我和我朋友一起过来的。” 法比奥抿起一个优雅的笑,“演唱会结束后,我们一起去喝杯怎么样?” “太晚了,我明天还要工作哩,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邀请。演唱会要开始了,回头见。”我从法比奥身旁离开,看见一个明丽动人的女子朝他走去。待回到自己的的观众席位上,我瞧见了不远处坐着的法比奥和他身旁亲密的女子。法比奥看到我在看他,向我做了个鬼脸。他的女性同伴看向我,眼光里全是猜忌。 小徐顺着我的眼光看去,低声说:“那个意大利人若不是个花花公子,那就真的愧对了他那张桃花脸。” “你觉得他好看?” “好看啊,女人喜欢的脸相。” “我觉得你才是女人喜欢的类型,想想今天的那位女会计师不是对你另眼相看吗?” 小徐的白皙脸刹时涨得通红,讷讷道:“我觉得她是在笑我哪来的中国土包子……” 第二天,我和c集团某位股东二代奥兰多安排了私人约见。见面的地方是米兰市区一家私密度很高的餐厅,小徐的职业病马上发作,眼睛耳朵像是活动的侦测雷达一样360度无死角安全探测。奥兰多看着他觉得很有意思,笑问:“你的这位保镖真是尽职尽责。” 我笑道:“阁下怎么一眼就看出他是保镖?” “c集团的大老板阿历山度*康纳每次出现都会有类似这样的人围在身边,看多了,自然便能分辨出哪些人是保镖。”奥兰多笑道,“你的商业名片上没有列明你在u集团的职位,恕我冒味,你的直属老板是哪位呢?” “阁下有敏锐的观察力,让人敬佩不已。”我说:“我的直属老板有两位,一位是威廉*道格,另一位是冉路易*拉米东。” 奥兰多鼻翼翕动,说:“太好了,我希望你可以替我传达些信息给他们,我愿意促成u集团和c集团的这桩买卖,但前提是我会得到合理的报酬。” 我脸上无波,心里却打了个寒颤,勉强笑道:“请问阁下可以给一点明示,合理的报酬大概是多少金额?” 奥兰多竖起三根指头,脸上绽开了笑容:“百分之三的成交额。” 百分之三的成交金额大概是六千九百万欧元,我的心结起了冰霜,如果不给报酬,可以理解买卖会被恶意阻拦吗? 这是一次不愉快的面谈,幸好我的脸上始终没有泄露心情。这条路还没开始,便已经标明了过路费,路费很贵。 我想和爸爸聊一聊,但现在已经是中国的午夜时间,还是明天吧。手机忽然在这个时候震动,一条来自欧力卫的微信。 -我刚刚回到里尔,你回法国了吗? 心里暖暖的,回复他:现在在意大利出差,大概下周才能回里尔吧(苦逼脸)。 -(错愕脸)那你周末在意大利渡过?(披萨?)(艳羡流口水脸) -不想吃披萨了。(哭笑脸)我要吃海鲜,地中海海鲜。(狂笑脸) 深夜聊食物,第二天醒来特别有饥饿感,才吃完一顿面包配奶茶的早餐,威廉的清早电话便打进来。 “l集团想约你见面。” “我怎么有一种刚到达意大利便被他们盯上的感觉……” “他们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 “应该是的,我们上次来意大利的时候,在米兰郊区遇见了l集团的小老板法比奥*拉卡斯,昨晚又遇见了他。” 电话那边是一顿沉默,过了一会才问:“你愿意和他们见面吗?” “我觉得现在不适合,还是走正常程序让他们开价吧,我现在只是你的助理,亲爱的,而且,p会计事务所已经给出了估值价,我想在米兰看看有没有别的买家。” 电话里传来了威廉的低笑声。 结束与威廉电话,我迅速连通与爸爸的视频通话。 “宝宝,你终于给爸爸打电话了!” “爸爸,你现在方便聊公事吗?” “只要是和宝宝谈,什么事也行。” 我把c集团奥兰多要收受报酬的事情告诉他。 “纶纶,意大利人,特别是意大利商人一点也不傻,他们会轻易让人从中赚取巨额利润吗?而且,我们还可以对比一下其他买家的意向买价,不是吗?”爸爸很认真地说:“不过,你需要记住一点,你在公司作任何的决定都会得到我的支持,你在公司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我的授权批准。但如果你需要和人聊一聊,或者需要些建议,爸爸永远在你身后。” 我的眼睛立刻润湿,鼻酸充斥,只能点头回应。今天暂时没有任何行程计划与约见,在屋里闲着也是闲着,便沿着屋外的街道毫无目的地游荡。小徐很有眼色地一直跟在后面。大概走了一个小时,看到一条小河,两岸全是闲逸别致的临河建筑,翻看手机地图,才知道这是米兰运河,是类似于北京什刹海的一个米兰悠闲商业中心。 我沿着运河的一岸随意走走看看,被墙上的一副立体街画吸引了。画上是两只巨大斑斓的蜥蜴在城市上爬行,感觉像是q版《哥斯拉》。大概是步行了一些时间,伤愈的脚隐隐有点赤痛,抬头看见巷角的咖啡店标识,便大步往那里走去,但在进入咖啡店前,我停住了脚步。 第79章 79.意大利的商业老大 在进入咖啡店前,我被咖啡店旁的一间貌似是古董店的杂货铺给吸引了。这家杂货铺的店面很小,大概十来平方的模样,店里挂满了杂物,虽然繁杂得有点过分,凑在一起却又充满了和谐的艺术感。一个仿佛是店主的青年男子正坐在店里,往一个发黄了的塑料外壳上涂抹膏剂。这个熟悉的画面让我想起了老同学李英勋同志从前在学校改造废弃物品的场景。 店主感到有客人进来,抬头向我笑了笑,样子长得很大众,青涩的脸上满是年轻的胶原蛋白。他手上忙碌着的事情引起了我的注意力,只见他把膏剂均匀抹在塑料外壳后,用透明保鲜纸裹上,放在店面能晒到太阳的地方。 店主看了看想发问却又不发话的我,笑着用英语解释:“我在翻新这台废旧的游戏机壳,染发剂可以把发黄的塑料外壳给漂白。” 我眨了眨眼睛,听他接着补充说:“染发剂得使用双氧乳含量度为12%的那种才能体现出漂染的效果。” “阁下从前在大学修读的是化学专业?” “不是的,我修读的是工商管理。”店主一阵叹息,“很多废弃物其实还能使用,丢了怪可惜的,修整以后,它们便能在人间重获新生。” 这话听起来诗意十足,哲理感满满。但和店家聊了这么多,不买点东西好像过意不去……于是随意挑选了一枚雕刻着欧洲古代女性头像的银质吊坠。 店主拍了拍后脑勺,说:“哦,这枚银币吊坠我要问一下店主是卖还是不卖。请你稍等一下。” 我一脸黑线,原来大哥你不是店主……店小二掏出手机说了一通意大利语,然后一脸正经对我说:“店主他说卖,但必须要收现金。” 估计店小二认为我们亚洲人在外购物都习惯刷卡,只是我最近一直住在法国北方,当地的现金支付率还是比较高,我也开始习惯往身上带纸币。 店小二做成了买卖,想来心里痛快,开始给我科普这枚银币的来历。“这吊坠是一枚古希腊叙拉古钱币的仿制品,虽然是赝品,但手工很好,把当年雕模大师尤安尼托斯的月亮女神复原得十成十的好看。” 看到我一脸懵逼状,热情的店小二继续为我介绍:“叙拉古,那是我们意大利西西里的一个古代城邦。你看,这月亮女神雕刻得多好看,面容丰润,线条流畅。女神上方有‘叙拉古发行’的古希腊文字,银币的下方有‘尤安尼托斯’的刻字。尤安尼托斯哦,他可是我们意大利古代最伟大的雕刻艺术家哦。” 正听得聚精会神的我,被急切的手机铃声所打扰,手机来电显示威廉。 “l集团发来了协约要价。”威廉说,“21亿欧元。” 我听到自己的牙齿在咬得嗞嗞作响,看来敌人早就对我们作出过评估,这是在趁火打劫。 “你是法国过来的?”店小二见我挂上电话,好奇地问我,看我点头,笑道:“意大利拥有很多历史名胜和艺术珍品,希望你的旅途愉快。” 悻悻地离开杂货店,刚点了杯热巧克力才坐下,又来一个电话接入。 “杨小姐,你好,我是奥兰多,我的世叔,c集团的阿历山度*康纳听说你到访米兰,很希望能邀请你到他们家里作客。” 我欣然答应了康纳家族的邀请。 第二天早上,康纳家族派了一名司机开着一辆黑色奔驰过来接我们,小徐不是很同意乘坐陌生人的汽车。 “我们只是一块小土豆,谁人会对我们动刀动枪的?《教父》的黑手党系列电影看多了吧?” 小徐说不过我,只得从背包里掏出一支疑似为手枪的物体连同两把双节棍塞进背心褂子里。 我顿时吓呆了,口吃地问:“你……你这是枪吗?哪里来的枪?” “这是气弹枪,我昨日在古董市场买的。” 我扶了扶额角,无力地带上了那枚新入手的叙拉古月神银币吊坠。 康纳家族的小汽车载着我们往米兰郊区驶去,没一会便到达一座充满田园色彩的古老大宅院。小徐环顾一周,用中文低声道:“这个屋子连热感雷达都装上了,防御能力比得上军事堡垒。” 主人一家已经站在主屋大门前等候,人群里的奥兰多朝我投来了一个媚眼。 “你好,杨小姐。”家主阿历山度率先用英语向我表达欢迎。这是一位成熟的意大利大叔,脸上的皱纹褶子里沉淀着岁月的智慧,优雅的谈吐使人如沐春风。 我把爸爸藏在米兰屋子地窖里的波尔多红酒带来作为见面礼。康纳家里有很多人,一番寒暄,总算记住了阿历山度和他的太太芭芭拉,他们的大儿子基斯天奴和太太,小儿子丹涅奴和太太,阿历山度的侄子多明尼戈和太太,奥兰多和他的父母。 阿历山度看了看我身后的小徐,风趣地笑道:“你的这位保镖一定在中国武艺上有很深的造诣吧。” “武学造诣还算不上,但他在中国的军队里待过,安保方面还算有经验。”我沉吟半分,“我曾经被人推进湖里,家人为了确保我的安危,坚持要有安全人员全天跟在我身旁。希望阁下不要介意他随我一起到访贵府。”我吩咐小徐到一旁休息,小徐看了我一眼,默默地离开。 “年轻美丽的女孩,独处的风险总是比常人要高。”阿历山度领着我参观了他的家族豪宅,他的和蔼可亲超出了我的预期。“你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怎么不一样了?”我好奇地问。 阿历山度笑得很有意思,“你很内敛,很低调,作风更像是一个传统女性,而不是一个商人。”他缓了缓,又说:“当奥兰多告诉我,你可以代表u集团和我谈收购的事情时,我就想你是一个很精明外露的人。” 我忍不住笑了,这是在拐着弯子说我不精明吗? “但看见你后,我就知道我想错了。”阿历山度看着我,眼中竟然是暖洋洋的犹如一湾温泉,“我好像在看到年轻的自己,没有任何经验,却要承担家族企业的重担。” 阿历山度的话仿佛电闪一般劈中了我的心窝。 “你是一个女孩子,让一个女人站在男人们的跟前冲锋陷阵,这是男人的无能。”阿历山度的话锋一转,“我很高兴你打算出售u集团的意大利业务,这样我们就能成为合作伙伴而不是竞争者。” “但是,阁下,你还是会压低买价吧?”我笑嘻嘻地问。 第80章 80.见面过招 阿历山度听了我的话,纵声大笑。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u集团会让你一个小女生来和我们谈生意!”他勉强止住笑,说:“这样一个直率坦白的小女生,会让我们松懈甚至是大意。” “但事实上,我并没有讨到便宜。”我嘟噜道。“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合伙来欺压我们。” “你已经和法比奥*拉卡斯见过面了,但愿你没有被他的美色所迷惑。”阿历山度抿着嘴说:“毕竟,我这种糟老头子和他那样一个美少年相比,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 我忍不住嗤的一声笑出来,说:“但我个人还是觉得成熟的人更懂得照顾别人。” 阿历山度眨了眨眼睛,眉眼融融,说:“谢谢你的安慰。” 午饭在康纳家的大客厅里就餐,众人挤在一块,十分热闹。阿历山度坐在我的身旁,他的太太芭芭拉坐在我的另一旁。芭芭拉年轻时一定是一个大美人,至今风韵犹存,她微笑着给我递来了鱼子酱,问我是否习惯他们家里的口味,贤惠又得体。她的大儿子基斯天奴坐在对面,好奇地打量我这个被他父母捧作上宾的外国女人。 这是一个大家族,人多而吵闹,却充满了趣味。我开始想象如果家里的人每天都能坐在一起吃饭却又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嗯,很不错的主意,但需要一间很大的屋子。 结束了想入非非的午餐,我准备离去,阿历山度亲自送我,我朝奥兰多看了一眼,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仿佛在说‘看见了吗?是我让你们见面的,是我让你被待为上宾,你的酬劳是多么的值得。’ “我一直习惯和男人们谈生意,现在和你这小女生谈生意,有一种遇上了对手却看不见对手的感觉。”阿历山度呵呵笑道。 “先生,你是把我当成了国王的新衣吗?谢谢你没有说我其实就是那个被愚弄的国王。谢谢你们一家的盛情款待。”我说,“无论生意是否做成,我都很高兴可以认识你和你的家人,并衷心期望我们能再次见面。” “你说这些门面话来逗我这个老头,我居然有一点被感动了。”阿历山度哈哈笑道,“小女孩,我很喜欢你这种直截了当的说话方式。但生意归生意,我们集团内部会尽快进行讨论,争取在最短时间里给你一个我们的诚意买价。” 回程的路上,小徐撇着嘴说:“这位土豪家里有很多筋肉人。” “什么筋肉人?”我疑惑地问。 “就是身上全是肌肉的人。”小徐的脸上略现不屑,我心里乐了,他在嫉妒别人的肌肉比他多。“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娘们似的。” “说不定他们真的喜欢男生。”看到小徐厌恶地撇撇嘴后,我无聊的捉弄心思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我的手机却突然唱起了歌,来电显示西文娜。 “小和尚,你来米兰怎么老是不告诉我?”西文娜在电话的另一头抱怨。 “你看,我没有告诉你,但你依然知道我来米兰了。” “我可是个公关经理,搜集社交信息是我的强项。即使法比奥不告诉我,我也会知道你在米兰现身。”西文娜的快人快语常常让我忍不住对她生出好感,即使有时候会让我感到很尴尬。“我们今晚约在李安纳度的餐厅吃晚饭怎么样?” “如果是你请客,我去。” “看在你上次在巴黎送喝醉了的我回酒店,我请你吃一顿吧。” 再次踏足李安纳度的餐厅,李安纳度给了我一个碰面礼,还笑着用不太流畅的英语比划着我的轮椅收起来了。 美艳不可方物的西文娜朝我挤眉弄眼,问:“你愿意和我吃饭,却总是和法比奥保持距离,这证明了我的魅力比他大,他一定很抓狂。” “你的兄弟太帅了,我在他面前自惭形愧。” “你是为数不多的瞧不上我兄弟的女人。”西文娜笑得很欢,“我真喜欢这样的你,那些女人为了得到我哥哥的关注,什么手段都抛出,法比奥不理她们,连朋友都不和我做了。我真的没有几个同性朋友,只是衷心希望你——不是女同志。” “我百分之一百地喜欢男生……” 西文娜大笑,说:“看得出你不是。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对法比奥不感冒,为什么总是和他保持距离?还是说你其实在欲擒故纵?” “也不是保持社交距离,就是咱们现在的公司立场有利益冲突,暂时不宜私下往来。” “既然如此,你们工作上更应该多沟通才对吧?” “什么工作沟通?”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结果,第二天中午,我和法比奥*拉卡斯的私人约见被安排在一所私人公寓里。要不是有小徐在身边,我一定会生出这个男人为什么要约我到他屋子的警惕想法。而法比奥也马上用行动告诉我他为什么要请我到他家里做客——他要下厨,还不让我帮忙。 我坐在一旁看他下厨,而且必须承认,看着一个英俊的意大利男人亲自下厨做意大利菜,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白酒煮海贝,墨鱼汁意面,番茄红酒炖牛肉……好像全是我会感兴趣的菜肴,这个意大利男人很会见人做菜,厨艺还非同一般。我毫不吝啬地说出对法比奥厨艺的赞美。 法比奥嘴角微弯,带了点骄傲:“下厨其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们创办l食材超市的初衷是为了喜欢食物的人可以方便选购。” “你们很成功,我在l门店逛的时候,总会有一种想把东西都买回家的欲望。” “那是视角摆设师的功劳……不知道你喜欢下厨吗?” “我很少有机会下厨,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法比奥抿了一口酒,说:“我觉得……你对我有很重的戒备。” “何以见得?” 他缓缓走到我身边的沙发坐下,给我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你的言谈举止无一不透着对我的防备,难道…你就那么害怕我会籍着男女关系在收购上占便宜?” “难道你没有这样想过吗?” 第81章 81.搬离大宅 法比奥的视线在我脸上巡睃,俊气逼人。 “想过,但是在你身上行不通。” 他说得那么诚实,让我忍不住笑起来,打趣道:“如果你不是亮金头发,也许行得通。” 法比奥挠挠头,苦笑道:“我以为亮金头发才是我的吸引点。” “你不会跑去染发吧?” “如果你打点优惠折扣卖给我们,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去染成你喜欢的颜色。”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笑道。 “难道说康纳家族的买价真的很吸引人?” “是与不是,我也不能告诉你呀。” “嗯…你让我产生了征服的欲望。” “嗯…你的厨艺征服了我的胃。” 法比奥放声大笑,仿佛小孩子一样纯真而美好。但经历过美男情伤的我,对美男的笑颜已经产生了抵抗力。 这调情一般的商业谈判也终究没有实质性进展。我耐着性子等待c集团的标价,一番盘算,决定动身回法国。 回到大屋,可爱朴实的贺阅斯已经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法式晚餐。三周未见,他看起来有些焦虑。 “一个月了,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应聘者来接任安图大宅的管家职位。”贺阅斯诉说他的忧虑。 我研究了一下继任管家的招聘信息,发现薪水并不低,只是贺阅斯的要求太高了:要有学历,有家政能力,要有形象,够细心,还要有强大的责任感。 我的内心在抽搐,这是什么鬼招聘,比严苛的儿童保姆要求还多。为了安抚贺阅斯,让他尽早动身前往中国,我灵机一动,特意告诉爸爸我想住市区的小房子。 “住市区,生活方便,我可以自理生活。”我找了一堆非要搬离安图大宅的说辞。 “你搬去市区也好,我们可以趁此机会修整一下安图大宅。”爸爸想了想,“里尔东区的住宅物业里好像有空出来的房子,让托马斯陪你去看看吧。” 周五下午,刚刚从法院回来的托马斯马不停蹄地领着我去参观城东的住宅大楼。 “虽然整栋住宅大楼都是你们家的投资发展物业,但是,你真的确定要搬过来?”托马斯对我搬离安图大宅的计划感到不可思议,翻了个白眼,问:“这公寓就只有一房一厅,你的保镖睡客厅?” “小徐要回中国了。”我笑嘻嘻地解释:“市区安全热闹,我不需要随身保镖。” 贺阅斯听说我要搬去市区的公寓,打算帮我安排公寓的装修和家电。开什么玩笑,他要是再操心这个,何时才能动身去北京?于是,我使用了一个冠冕堂皇的拒绝理由——我要自己来。 我在威廉的推荐下,开着摩托车来到u集团的一间家居用品专门店为新公寓选购家具。入职四个月,我还没有收到u集团的法国员工卡,不能享受员工专属的九五折购物优惠(据说集团行政部门每半年安排一次批量申请)。好吧,肥水不流别人田,就当是为公司的业绩作贡献吧。我速战速决,从卧室阳台到客厅厨房,哪款家居便宜挑哪款。 门店收款员遇见我这么一个大客户,脸上乐得开花,热情地问我:“今天周六,可以预约周一送货,需要专业人士上门安装吗?安装人工费不能打员工优惠的哦。” 我的内心一脸黑线,周日的法国不上班,法国家居的人工安装费另计。 “能争取下午送货吗?我打算明天搬屋,要是没有床,我只能睡地板了,可以帮帮忙吗?”我极尽所能地装可怜博同情,终于,在工作人员的帮忙下预订了下午最后一轮的送货。 家居ok了,我继续到u集团的零售商场门店里买买买,锅碗瓢盘,枕被床单,只恨我开的是小机车,而不是带行李厢的小汽车。小徐从角落里幽幽地飘出来想要帮忙搬运,被我用凌冽的眼神制止了。 “赶紧去买手信收拾行李的,你这两天休假,不许你在我眼前出现。”我下达最后警戒。 在公寓里独自忙活得昏天黑地,一通电话响铃把我从睡床的安装工程里唤住。 “你在搬家?”欧力卫惊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新的公寓离我家那么近!我马上过来帮忙。” “那个……可以顺路帮忙带点吃的吗?”我一直在忙,忘记吃晚饭了,再想起来,已经手脚疲惫,饿得走不动。 半小时不到,欧力卫便打包了两盒日式寿司过来。他看到满地狼藉的零配件正等待着安装,二话没说便替我开工。 自己在吃,别人在干活,我过意不去,便夹了一块寿司到欧力卫跟前和他分享。他愣了愣,一口吞下,一边咀嚼一边安装,脸颊和耳朵都涨得通红。我疑惑地想,刚刚的寿司好像没有醮芥末吧,他怎么成了这模样?是不好意思吗?还是介意我用吃过的筷子夹了寿司给他? 我愣神的功夫,欧力卫同志噌噌两三下便把睡床安装好。嗯,果然比我高效了不止一两倍。 回望空荡荡的卧室,只有一张刚砌好的睡床和满地待安装的家居,真是连一个让客人坐的地方都没有。两个人只好坐在床板上,气氛突然有些道不明的尴尬。欧力卫的脸又再次涨红,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太晚了,咱们回去吧。” “我载你回去。” “我有小机车,不用的。而且,你好像没开车过来吧。” “我家离你这里近,步行的距离,取车很方便。” “真的不用了。” “我明天反正闲着,可以过来给你帮忙。” “嗯,好。”虽然他没有问,但总觉得他好像对我搬出安图大宅一事很高兴的样子。 第二天,周日,里尔城里城外静悄悄的。再看了眼古老而宏伟的安图大宅,我捋了捋心底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愁绪,无视贺阅斯的依依不舍,忽略小徐目不暇接的注视,骑着我的小机车,拖着行李箱搬进了一切未绪的小公寓。 欧力伟同志已经在公寓楼下候着,我们俩通力合作,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把屋里的家居都安装上。 大功告成,新居入伙,必须要庆贺。 我嚷嚷着请客,欧力卫同志傻笑着听候我安排。我翻了一会,摸出了一张餐厅的名片,由小欧同志驾车,开了二十多公里,来到一处临近路边的庄园餐厅。 “喔,这餐厅瞧着是独立大厨打理的…不便宜……”欧力卫犹豫地看着我。 上回还是爸爸带我们来用的餐,他老人家结的账,我对具体的人均消费价格没有概念。不过既然都来了,若不进去,好像连汽车油耗也亏上了。贵就贵吧! 一看价格,哇哦,真的不便宜。欧力卫大概心疼我的钱包,只点了个大厨主食,连饭后甜点也不要。我想了想昨天在门店里买买买以后的信用卡账单,顿时又是感激又是歉意地看向他,决定和他一样点了个性价比最高的主食。 “哇哦,瞧瞧我看见的人是谁!”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在身旁响起。 我回身一看,感到不好。 第82章 82.桃色绯闻 说话的女人身材高挑,姿容优美,得体的衣着,优雅的谈吐,是我几乎忘记在角落里的凯瑟琳。我不禁苦笑,她是爸爸的亲姐姐帕丝考的女儿,我们是有血脉关联的亲戚。但爸爸一直和拉米东家族的人保持着不亲不远的距离,以前还有爱好社交的洛罕丝维系两家的关系。现在,我想,我的身份应该还没有在拉米东的大家族里通报。 “好久没见,你好吗?”总算是一场亲戚,我收起了内心翻涌的各种情绪,站起身给了一个微笑给凯瑟琳。 凯瑟琳愣了半秒,视线转向一旁的欧力卫。 “马苕都回中国了,你怎么还留在法国?哦,是的,你们分手了。”凯瑟琳大概是看到了我的神色有变化,继续挖苦说:“我的舅舅为了你不远千里地跑去中国,你却在这里和别的年轻男人卿卿我我的。哈哈,你对付男人还真有一套。” 我正要回怂一下,欧力卫已经向她开火。 “如果你口中的舅舅是拉米东先生,我真的很纳闷,那么彬彬有礼的拉米东先生,怎么会有你这么粗鲁无礼的亲戚?你不会是疏远得都叫不出名字的亲戚吧?” 凯瑟琳气得瑟瑟发抖,被走过来的帕丝考按住了才没有发作。帕丝考的丈夫皮尔和小儿子伊牟里奥也在一旁,他们这是家庭聚会。 帕丝考深深看了我一眼,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朝我点了点头当作打招呼。皮尔看见我,笑着问好,说:“冉路易说过让我安排你到我们家的沙丁鱼加工厂参观,不知道你们哪天要过来,请务必尽早告诉我,好让我作安排。” 皮尔的客套与热情,反倒让我不自在。我连声致谢,皮尔又说了句“替我向冉路易问好。” 我的耳朵不由得发烫,知道他误会了,他以为我和爸爸在发展男女关系,这会糗大了。 恼人的亲戚终于离开,欧力卫看我的眼神却变得忽明忽暗。我觉得我很有必有告诉他我和爸爸的真实关系,但手机却在这时候响动,是威廉。 “搬家一切顺利吗?” “一切都很好。我昨天还为u集团贡献了不少业绩。” “谢谢你的慷慨。”威廉笑了,我知道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像个二叔(货),“你明天回办公室吗?” “回的。”我说。 “明天下雨。我开车接你回公司吧?”威廉很少会在非工作时间与我接触,难道是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办公室里说的? “好,谢谢你。” 挂上电话,一脸奇怪的欧力卫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拉米东先生……还在中国?” “嗯,他现在正忙着装修中国的新房子。” 欧力卫欲言又止,嗯,我想告诉他,拉米东先生其实是我爸爸。但这个念头止住了,我希望……欧力卫是杨纶的朋友,而不是拉米东小姐的朋友。 第一个在小公寓渡过的夜晚,睡得很踏实。 威廉如约来到公寓楼下接我。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对外公开你的身份?”一脸严肃的威廉犹豫地问到。 “大概再等两到三年的时间吧。” 威廉倒吸了一口凉气,说:“我……那个……你……知道……办公室里的人现在怎么说你?” 我疑惑地看着他。 “办公室里的人在私下里猜……我们俩……那个……有暧昧关系。” 我的眼睛瞪得极圆。 “你之前在公司留的居住地址是空白的,我们又总是在一起工作,还一起去意大利出差了两个星期,很多人有其他别的猜测。” “是不是给你的家人带来了压力?” “你介意我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我妻子吗?” “抱歉,威廉,我给你和你的家人带来压力了。把事实告诉你的妻子也好,不过,可以请你们继续替我隐藏真实的身份吗?” 威廉点头答应,似乎松了口气,又恢复一脸的严肃。 回到了公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的原因,总觉得大家看我的眼神带了一层颜色。除了芳喜和袁淑,很少有人与我说话。也许……是我想多了,大家不在同一个办公区域工作,互不熟悉,自然沟通得也不多。嗯,或许,我需要适当增加社交。 中午,我撇下了饭脚威廉,与芳喜一起去员工餐厅用餐。芳喜听说我搬了新家,表示了极大的好奇。 “周五晚上可以到我家里吃中式火锅。”我想了想,决定迈出人际交往的第一大步。 “真的吗?”芳喜很高兴,答应了我的邀请。我思索了一会,决定也邀请袁淑参加周五的火锅派对。 贺阅斯与小徐预订了周二前往北京的飞机,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司机让方思华开车载我们三去里尔机场。 五十多岁的贺阅斯,第一次离开欧洲,对中国充满了憧憬,幸好一路上有小徐陪他。我与他贴了贴脸颊,再次叮嘱他,要是不习惯中国就回来。 小徐只管呵呵傻笑,听说这几天他有不少在法国认识的朋友和他践行。问他是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这样看来,无疑是女性朋友的几率比较大。 安图大宅人去楼空,只剩下让方思华每天到屋里与物业管理的人打交道。 “小姐,到了。”让方思华把我送到了公司楼下,欲言又止的神色。 “谢谢你,安图大宅就拜托你了。”我说,“如果需要用车,我会提前告诉你。” 让方思华腼腆一笑,似乎安心了的样子。 但今天,依然还没有收到c集团的收购标价。我按捺心中的焦虑,安慰自己,这才一周不到,千万不能透露出心中的焦急。 威廉收到了上年的集团财务报告,转发了给我。一整个下午,我都沉浸在财务年报的钻研中,越看越心塞。经济疲软,网络与物流急速发展的当下,传统零售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再加上本土与外地的同行扩张,市场竞争越趋残酷。如果我们不能找到一条适合u集团的新方向,那只能一天接着一天地走下坡,直到消亡。 电话铃声把我的思绪唤回了现实世界,来电显示欧力卫。 “你吃晚饭了吗?” 我抬头看电脑屏幕,哇噢,已经六点多了。 “还在办公室,幸好你提醒我下班。” “我也刚刚准备下班,我接你回家吧。” “嗯嗯。”今天坐让方思华的车过来,没有小机车,回家是个曲折的行程。 看到欧力卫的标致小汽车,我高兴地挥手。上了车,欧力卫递了一块迷你甜甜圈给我。我有点饿了,迷你甜甜圈的分量再适合不过了,先止住了肠胃的饥饿,又不影响晚饭的食欲。 “吃什么呢?” 我想了想,见鬼了,突然很想吃那个意大利男人做的海鲜面,便说:“咱们吃海鲜意粉好吗?” 总的来说,欧力卫同志从来没有否决过我对吃的推荐。但我们今天选择的意大利餐馆,芝士实在用得过多了,很油腻。我已经吃不下了,还剩下一大盘,便试图说些其他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我邀请了两位同事周五晚上到家里吃火锅,你要一起吗?” 火锅对欧力伟的吸引力还是蛮大的,他马上答应,还承诺管开车接送。 但周五的上午,我们收到了c集团的标价,我的心停了半拍。 第83章 83.常人在法国的周末 c集团的标价,竟然与l集团的标价接近,而且,还低了几百万欧元。我愤怒又沮丧,他们一个两个的都想趁火打劫,他们都认为u集团在意大利的业务经营不善而急着脱手。虽然,那是事实。但是,我,不允许他们如此占便宜。 “我们不卖了。”我愤愤地说. 威廉认真地看着我,一如既往的严肃,问:“你的意思是?” “让我们看看怎样才能挽回我们的意大利业绩吧!”我叹了口气。 两个人坐在威廉的办公室里讨论了一个下午,直到芳喜在门外透过玻璃窗向我们挥手告别。看到芳喜挤眉弄眼的暗示,我这才想起我们早已约好了的周五火锅派对。 “亲爱的老板,我是不是在阻碍你下班了?”我回过头和威廉说。 威廉愣了愣,二叔(二货)又来了,笑道:“抱歉,是我阻碍了你的周末,我们下周再讨论。” 走出ceo的办公区域,手机里有欧力卫的未接来电和微信留言。 -我刚刚在超市里买了些食材,不知道是不是适合用在火锅上。 -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停车场。 最后一条信息是15分钟前,噢,他已经在楼下等着我们了。我急忙追上芳喜,她和袁淑正在电梯门前等我。三个人一起来到停车场,欧力卫的小别致向我们打了打双闪灯。 我的心涌上了愧疚和感激。三个人一起坐上小车,我很自然地坐在了副驾驶座上和欧力卫道歉。 “对不起,我下午一直在开会。” 欧力卫一边驾驶一边笑道:“饿了吗?副驾驶的抽屉里有威化饼。” 我摇了摇头,身后的乘客发出了呼声:“我们饿了,司机先生,我们可以吃威化饼吗?” 欧力卫哇哇笑道:“有威化饼,大家都一起吃。”我从副驾驶座位的抽屉里拿出威化饼分给了后座的两位乘客。 芳喜朝我使了个“我知道他是谁”的眼色。 我马上为他们介绍彼此。四个人里,只有芳喜对中式火锅陌生,袁淑在一旁教导她火锅文化。 “哦,火锅真有意思。”芳喜喃喃地念叨,展开了新的话题,“你是怎么找到这所公寓的?这里几乎很少放盘租赁。” 我被问住了,笑了笑,说:“哦,是我的亲戚帮我找到的。” “租金不便宜吧?”袁淑问。 我要怎么回答这个了?房子是我爸爸的,我可没有给他交租金。 “还行吧。” 火锅吃得很愉快,如果下回换作麻辣锅底,不知道大家还会不会喜欢。 袁淑离开的时候,用中文问我:“虽然你说他不是男朋友,但我觉得他对你可真够好的。”袁淑以为在场只有我们两人会说中文,但在我瞄到了脸颊和耳朵都涨得通红的欧力卫后,我可不这么想了。 送走了二位女同事后,欧力卫继续帮忙收拾。 “你现在的中文应该学了不少了吧?”我试探地问。 “意店店。”欧同志开始飙中文。 “那你刚才听明白了袁淑和我的中文对话了吗?” “只听懂‘男朋友’这个词……”他想转移注意力,“明天的周末你有什么计划吗?” “洗洗擦擦,收拾一下吧。”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具体计划。 “周末两天也打算搞卫生?” “那怎么可能,只是还没有想好罢了。而且,里尔的周日,大部分的地方都关门休息。” “嗯,也许周天我们可以去比利时的布鲁塞尔转转。” 比利时?布鲁塞尔?我来了兴致。 周天,我们路过里尔城关门闭户的商铺,坐一个多小时的高铁来到比利时的首都布鲁塞尔。欧力卫熟门熟道地领着我从布鲁塞尔火车出来,往城市中央最繁华的大广场走去,一路都是繁华的商铺,充满现代气息的街画在许多建筑物的外墙上都能见到。 然后,我被布鲁塞尔大广场四周那形似燃烧火焰的哥特式建筑群给震撼了。 “这些建筑大概有八百年历史了。”欧力卫一边做导游介绍景点,一边为我取景拍照,“那是市政厅,那是天鹅餐厅,是马克思和恩格斯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共产党宣言》就在里面写就的。” 哦,还是个红色旅游景点,我连忙拍个视频给微信家里群发过去,马上在群里换来围观与回复。外爷很感兴趣,不发语音了,一个劲地发大拇指表情。 一条路过的大黑狗和牵着它的主人从我们身旁路过,我看呆了,真是很大的一条大黑狗。 “喜欢猫狗吗?”看我点头,欧力卫向大黑狗吹了个口哨,引得了狗狗和它主人的注意力。大黑狗停下来看着他,仿佛在观察,它的主人朝我们露出了友善的笑容,提醒它继续前进。 欧力卫领着我从天鹅餐厅旁侧的小巷里走,接着便看见大广场旁边的美食手信一条街。街上有很多卖华夫饼和巧克力的商铺,布鲁塞尔的华夫饼上涂满了各种各样的酱汁和水果,我被各个店铺里那花样繁多的华夫饼和五彩缤纷造型趣致的尿尿小童子雕像给迷乱了眼睛。 “那坐著名的尿尿小童子雕像在前面哩。”欧力卫调皮的说,“要尝一个华夫饼吗?” 我摇头,指着一家店铺前面立着的尿尿小童子手上的冰淇淋说:“我想吃那个。” “好。” 一欧元一个的冰淇淋,上面沾满了巧克力,嗯,味蕾一级棒的享受。 “瞧,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尿尿小童子。”顺着欧力卫的指向,绕过重重围观的游客,我终于看到了那个在公共场所肆无忌惮地撒尿小子。这个调皮的青铜雕像可是布鲁塞尔的市标,有着布鲁塞尔第一公民的美称。 “咱们的法国皇帝路易十五为了雅观起见,曾给他披上过衣服。”欧力卫说的这话,我有点诧异。在我眼里,法国才是民风开放的那个。欧导游被我奇怪的想法逗得大笑不已。 游玩得很尽兴的一天。 “你打算什么时候休复活节假期?”自从在法国工作,我终于知道法国人一年有三十多天的带薪年假。但如果再黄金周出行,费用还是很高的。于是,大部分的法国在职人士都选择错峰出行,反正有的是需要消耗的年假。 欧力卫这随意一问,倒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寇毅叔要来法国。嗯,我得给他老人家当翻译。但意大利那边事情,我又实在放心不下。我叹了口气,说:“下周以后吧,我要把公司那些烦人的事情都理一下,才能安心向老板申请放年假……” “喔,你真是一个工作狂。下下周,我要去巴黎出差。你打算……去哪里度假?”欧力卫好奇地问。 我的眼睛一亮,神秘地一笑,说:“去巴黎。” 第84章 84.无奈离职 “哦?你……一个人去巴黎?”欧力卫问。 “嗯嗯,我的舅舅要来巴黎出差,我要去帮他干活。” “你舅舅?他哪天到巴黎?” 我马上发微信咨询当事人,但现在已经是中国的深夜时分,想来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有答复。 第二天,星期一。 我随着威廉一起参加上年度财务年表的汇报会议。出席会议的有u集团的财务总监米歇,u集团的地产事业部总裁路,u集团的银行事业部总裁让皮尔。三位大员看了看我,都知道我是威廉的助理,客套地和我打了声招呼以后,全都围着威廉一个劲地问拉米东先生常驻中国的事情。 作为u集团的代理总裁以及u集团零售事业部总裁的威廉清了清嗓子,说:“我们现在要联通身在亚洲的董事长冉路易*拉米东先生。” 网络视频电话接通,我那优雅英俊的爸爸便出现在电脑屏幕的投影上。从投影背景看来,他大概在人间餐厅的楼上办公室。我扶了扶额,大家都以为他在u集团的中国分公司里奋勇工作,但其实他现在是两家北京餐厅的临时代理店长。 财务总监米歇开始了他的财务年报演讲。虽然我上周已经研读过这份年报,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烦躁。当听到总营业额因为上年年初收购了东欧国家a的业务而增长百分之六时,我在心里高声大骂,有什么值得沾沾自喜的?这么大一笔投资,什么时候才能回本? 将近两个小时的冗长汇报终于结束,大家都静待董事长的发言。 爸爸那抑扬顿挫的声音不缓不急地从音响里传来:“谢谢大家在过去一年的辛勤工作。大家都知道,长久以来,我只是一个名义上的董事长。有感于本人对集团的贡献不多,几经思考,我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的心抖了抖,屏息静听。 “我,将会卸任u集团的董事长,成为集团的荣誉董事长,新的执行董事长将会在一到两个月里到任。请大家继续支持新董事长的工作,谢谢。”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半响,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是威廉。 “我们明白了,拉米东先生。” 我烦恼得不行,不是说好了让我随威廉学习一段时间的吗?怎么突然变卦了?待众人离开后,我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与爸爸隔空对话。 “纶纶,你不是说l集团那边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了吗?等不了多久,大家都会知道的。” 我叹了口气。 “意大利那边只是一个项目,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集团还有其他很多的业务等着你处理,爸爸对你很有信心。” 爸爸牌的心灵鸡汤,功效奇高。 接着下来的几天都在繁忙的工作中过去。 威廉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芳喜朝我努了努嘴,说:“老板看上去很轻松快乐的样子,我听说了,新董事长马上就要上任,楼上的董事长办公室正在重新布置。我还听说了,管控部门也要搬上去和新董事长同一个办公楼层。” 我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满脸愁容:“芳喜,我要走了。” 芳喜吓了一跳,问:“合同到期了?” “嗯。” “哪天离职?” “我还有几天假期,这周结束以后便不回来了。” “我会想你的,亲。你离职那天我们一起吃顿晚饭吧,当作是和你的践行。” 我无奈地摇头:“周五工作结束后,我要赶去巴黎接我亲戚,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美意。” 过了两天,袁淑跑来问我离开公司后有什么计划。 “如果有好的工作机会,请告诉我哦。” “你不喜欢这里的工作吗?” “我在这里只是临时合同,工资不高的。” “如果工资高,工作负荷大的工作,你愿意接受吗?” “那要看具体是什么工作,而且前提是要提供正式的劳工合同让我续签工作签证呀。”袁淑笑了笑,让我想起了凯瑟琳那些挖苦我的话。嗯,诚然,很多人都想留在法国工作和生活。 终于到了周五。 芳喜在下班临走前和我抱了又抱,幽怨地说:“以后就剩我一个人对着老板,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芳喜,我只是换一个地方工作而已,我们还能见面的。”我不想再向芳喜隐瞒,但如果现在告诉她真相,她会有什么反应?大概是以为我在开玩笑吧。 芳喜走了后,威廉这才走出办公室和我握手道别。 “再见。”威廉二叔一脸笑意地看着我,让我瞬间产生了一个其实他不想我待在这里给他当助理的错觉。 走出u集团的总部办公楼,我头也不回地跳上了小机车。我要学习法国人:工作永远做不完,先把工作放到一边去享受生活。 寇毅叔的班机在明天清晨到达,我必须要在今晚到达巴黎。如果他看到爸爸买给我的那台油电混合动力跑车,会不会高兴地哇哇大叫?我越想越愉快,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很快结束。不知道是不是想得太兴奋,夜里在塞纳河边的公寓里睡得很不踏实。第二天迟到了,急冲冲地赶到巴黎戴高乐机场,抵达信息屏显示寇毅叔的航班延误,刚刚才降落抵达。这才让我松了一口。 到达大厅走出来的乘客络绎不绝,寇毅叔那聚集眼光一样的聚光体出现在人群里,想错过他很难。 “走,大老虎在等着我们。”谁? “你以前在北京见过他的,白饭的老虎。” “现在就去吗?你才刚下长途飞机,不休整一下吗?至少也去洗个澡刷个牙吧……”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也对,先放下行李洗个澡吃顿午饭。” 我的内心一条黑线,中年大叔说得话果然说变就变。 一路充当柴可夫(司机)兼任助理的我,正等待着大叔对我新车的好奇和兴奋。但是,他只是坐在副驾驶座上阅览平板电脑。大叔认出了他那栋塞纳河边的公寓大楼,但忘记了是哪一层楼和单元。大楼保安当然认不出他这位正牌业主,不过他们对我和我手中的门禁有印象。 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沙发里等候洗浴间里磨磨蹭蹭的寇毅叔,结果一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被一通微信语音聊天的来电给唤醒。 “纶纶,你见到舅舅了吗?”是爸爸的声音,“我的船停在了尼斯,舅舅要想开船就帮他安排吧,信息我都发你微信。” 尼斯?开船?我睡眼惺忪地打量在一旁使用平板电脑的某叔。 第85章 85.巴黎的兼职 “你爸这是在贿赂我呀。”寇毅叔从平板上抬头看我。 “贿赂你什么?为什么要贿赂?”我一头雾水。 “用他的小船来贿赂我呀,我想大概是想我帮他劝家里的老人搬去他那个超豪宅里去住。”看到我一脸否决,又说:“你爸和你两人说话的时候大多是说法语的,刚刚却在电话里说中文,显然他是在通过你和我对话。” 我张了张嘴,想了想,我和爸爸刚刚在电话里确实在说中文。 当我们在巴黎第一区的某间商业办公室里看见白饭集团的老虎哥时,对方笑着说:“寇毅哥请了法国美女当助理啦?” “老虎哥,你见过她的,在北京的时候,大概四五年前,问你电视盒子的播放是不是免费的那位,你当时还想让她毕业后到你公司工作。” 老虎哥眯着眼睛搜索脑海里的记忆,不知是想起来还是没想起来,哈哈直笑:“但我最终都没能把她从你手上抢过来不是吗?” “她不是我的助理帮我打工的,她是法国u集团即将上任的执行董事。” 老虎哥再次眯眼打量我,用英语说:“刚刚失敬了,我眼神不好,请你原谅我的深度近视眼。” 我忍不住嗤地一笑,用普通话说:“好吧,其实我刚刚也没认出你。” 老虎哥愣了愣,竖起拇指哈哈大笑:“标准的京腔呀。” 接着是简短的介绍白饭产品在法国以及欧洲市场的销售计划。白饭已经在年初前与法国三大通讯运营商签署了合作协议,下午将会在法国首度发布产品,巴黎的第一家门店也将会在明天正式运营。 “我们正在积极开发其他的销售渠道。“老虎哥说这话的时候,眼光若有若无地在我脸上黏了黏。”今晚的发布会庆祝晚宴,还请两位赏面参加。“ “还有谁出席?“寇毅叔问。 ”三家法国通讯运营商的代表以及几位欧洲零售业的代表。“ 我的心噗通一突,晚上会见到其他零售商代表?我顿时变的不那么淡定,尽管外表看上去没有什么波澜。 庆祝晚宴在巴黎市区一家历史悠久的酒店宴会厅举行。不同于中式宴会的大圆桌,欧式宴会的餐桌通常是一张很长的长方桌子,宾客分别坐在餐桌的两旁。宴会厅的舞台有投屏,上面播放着产品发布会的现场。 “虽然应酬很无聊,但你要尽快适应它们。“寇毅叔轻声在我耳旁提醒。 我极力打起精神来,身旁的座位有一位中年法国大叔坐下。大叔红光满脸,朝我风度一笑。老虎哥和他的法语翻译正在餐桌的另一边忙碌应酬,法国大叔无奈地向我怂怂肩,示意他理解主人家的忙碌。 这边厢,一位美艳绝伦的法国女士径直向寇毅叔走来,优雅标准的英语如流水般泼来:“哦,寇毅先生,真高兴可以在巴黎见到你。希望我给你推荐的那家塞纳河岸边的公寓让你体验愉快。“ 原来寇毅叔那栋巴黎公寓是这位女士推荐的。 ”你好,卡莱,谢谢,居住体验很愉快。“然后便没有下文。 寇毅叔对美女的不冷不热让对方一顿尴尬,美艳的卡莱扫了一眼寇毅叔身边的我,自动忽略,再扫到我身旁的红脸大叔,用法语说:“菲力,是你哦,身体好些了吗?让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晨兴私募基金的神秘副总寇毅先生。“ “寇毅先生,请让我为你引荐,这一位是布氏集团的代表菲力。你知道的,寇毅先生,我们橘子集团只关注通讯业务,但布氏集团比我们更多元化,电视媒体和工程建筑都有涉足。我猜你会对布氏集团的许多项目感兴趣。“卡莱的声音有点高涨,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来自亚洲的投资……“听了卡莱的话,我身旁的红脸大叔喃喃自语。 我低声地用法语解释:“也不全是亚洲的投资资本,晨兴的总部在美国纽约。” 卡莱这才注意到我,用法语问:“你…是寇毅先生的助理?” 我点头应是。 身旁的菲力问我:“姑娘,你的名字叫什么?请给我一张你的名片吧。” “抱歉,我……还没来得及印刷名片。“我捕捉到卡莱脸上一闪而过的轻蔑。 “你们在聊什么呀?“老虎哥领着他的属下走过来,一脸喜庆。 “没什么,就是相互认识而已。“我用中文回答他。 晚宴正式开始,大家落座,觥筹交错。在座的宾客都对背后有大量投资资金的寇毅叔充满了好奇,话题不时地围绕在他身上。他身旁的我,很自然地充当了他们之间中文与法文的传译者。 其中一位外表优雅的法国叔叔被老虎哥郑重介绍给大家:“这是富氏集团的般努先生。”哦,富氏是u集团的最大竞争者,我不由得对般努多看了眼。对方仿佛感受到我的视线,朝我露出了一个法国绅士的礼貌微笑。 我身旁的菲力对我充满了好奇:“你会中文啊?在哪里学的中文?巴黎?” “不是的,我在中国长大。“ “哦,难怪你说的一口流利的中文,你现在在巴黎生活吗?“ “不是的,我现在在里尔居住。“ “哦,里尔。里尔附近好像有雷诺汽车的生产基地,哦,北法高地,是u集团的地盘,你认识u集团吧?“ “是的,先生。“ 菲力的言谈抑扬顿挫,仿佛唱诗班的朗诵,听他说话,十分悦耳。他给我留了一张他的名片,并告诉我如果需要在巴黎找工作,他有一份合适的工作推荐给我。真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叔。 结束了漫长的晚宴,老虎哥郑重地和我握手,说:“今天怠慢了,过些天再找机会登门拜访。” ”这个周末我们要去法国南部的地中海出海,要一起过来玩吗?“寇毅叔在一旁说。法国南部出海?我们?我怎么一点都不知情? 老虎哥感激地看了寇毅叔一眼,笑着说:“你是不是也和中制集团的太子女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放屁。“寇毅叔笑骂。 这大概是中年男人间的玩笑话吧。 我美好的假期,就这样全花在了陪寇毅叔的会面应酬中。 欧力卫笑着问:“出海?你们要租船出海?我爸爸也有一艘小船,我可以开船带你们去地中海里看看那些有意思的海岛,我可是土生土长的尼斯人。” “真的吗?”我们就这样愉快地同意了欧力卫的决定。 周五晚上,寇毅叔,我,欧力卫,老虎哥,还有最近在各种见面会里认识的寇毅叔的朋友,有男有女,有华人有法国人,一行共八人一起乘坐法国高铁前往南部海滨度假城市尼斯。 欧力卫拉着我想说些什么,但见他一脸通红,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了?”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第86章 86.海上假期 欧力卫的脸涨得通红,勉强挤出几个字来:“我家里的船最多能坐六人,现在八个人坐不下……” 我有点乐不可支,说:“你就为这个担心?不用担心,我舅舅他已经安排好了船,我们只管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寇毅叔的船就是我爸爸的船。起初,我以为爸爸的船也和寇毅叔在香港的那艘游艇相似,但当我站在尼斯西南边附近的昂蒂布港口码头时,顿时被豪华的船体给吓到。我的个神,这是双体帆船(galene 65)。虽然我对游艇了解不多,但这种前卫造型的设计,绝对不是便宜货。 我们几个人的表情也是很丰富的,寇毅叔兴奋,老虎哥诧异,欧力卫惊叹,另外四位朋友也是不同程度的瞪眼睛圆嘴。 “你从哪里搞来这么棒的船?”老虎哥用中文低声问。 寇毅叔拿眼神指着我:“她亲爹的船。” 我没有留意到老虎哥的表情,因为欧力卫在一旁用法语低声问我:“租这游艇不便宜的,我们买使用保险了吗?” 这个我倒没考虑过,说:“我舅舅他安排的,我不知道……放心,我舅舅会处理这个。” 游艇管理代理的职员帮我们检查好出海的准备,船上的一切用度物料齐全。我在心里悲哀地计算,一定花不少钱,心痛难捺,又不断地安慰自己,寇毅叔结账寇毅叔付钱。 船仓共有四个卧室,在场除了我还有另外一位法国女性,是寇毅叔的朋友,以前曾在纽约一起共事,叫伊莎贝拉。我们两位女性便自然而然地共用一间卧室。 “幸好我们是上下睡铺,真替他们两个男人一张双人大床感到尴尬。”我打趣道。 “是的。不过寇毅有你这么一个外甥女,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哦,怎么说?” 伊莎贝拉开始了回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他呀,以前咱们一起在晨兴实习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很酷的。他生活很简朴,也没有人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只是一个劲地工作攒钱,大家都以为他家里经济不好,或者没有家人。你是我们唯一知道的他的家人。” 生活简朴?寇毅叔?那要看跟谁比较咯,至少和我对比,他那不叫简朴。 甲板驾驶室里,寇毅叔和欧力卫正相互配合一起驾船。 清凉的海风吹来,还是有点刺骨,不过越升越高的太阳渐渐带来更浓的暖意,身子骨头都要给晒软了,舒适至极。现在的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西方人都喜欢晒太阳,因为纬度高,天气冷,二十二度已经是夏天。广州的二十二度叫冬天,北京的三十度才是夏天。 我懒洋洋地靠坐在背风的后甲板上遥看越缩越小的海岸线,身旁多了一杯热呼呼的绿茶。 “黄尖绿茶,喝吗?”老虎哥问。 我接过烫手的绿茶,味甘而后味延绵,极好的茶。 “很谢谢你对白饭的支持。” 我身旁的船板上平躺着我的白饭手机,老虎哥指的大概就是这个。 “我只是选择性价比最适合我的手机。”我顿了顿,问:“你会在富氏的零售门店开展线下销售?” “是的。”老虎哥嘴角上翘,说:“我们也可以和u集团合作线下销售。” “我们不想管理库存。”我笑着摇了摇头,说:“或者我们可以来个线上合作?” 老虎哥不解地看向我,脸上满是疑虑。 “u集团有线上销售平台,我们可以在u集团的线上销售平台上架白饭的产品。” “上架费会是几成?” “我不知道,我过两周才正式到公司上班。我想我们公司的同事会和你公司的同事详谈合作细则。” “我们开始钓鱼咯。”寇毅叔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男人们一个一个地开始海钓,伊莎贝拉在我身边坐下,手上拿着罐装咖啡,笑着问我:“你们刚刚在谈什么呀?” “谈生意。”我无奈地笑道,法国人大多习惯不会把工作带到周末和假期里。 但我旁边的这位法国女性是被美国华尔街熏陶了多年的精英。 “我听寇毅说,你打算出售你们家族公司在意大利的业务。” “是有这么个打算。” “会对买家有身份限制吗?例如美国背景的公司?” 我笑得欢乐:“主要看价格的诚意度。” 伊莎贝拉大笑,甲板上也传来了男人们钓鱼的欢谈声。我四处看了一眼,发现欧力卫正一个人坐在驾驶室里盯着操作台发呆。 “你怎么被石化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我觉得……你身边的人都很有钱。” “然后呢?” “我……只是个修船工的儿子,即使每天不停地工作三十年,也买不起这样一艘双体帆船。” “欧力卫,我要告诉你一个事情。”我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说,“我……其实是冉路易*拉米东的私生女。” 欧力卫的眼睛圆瞪,嘴微张,说不出是震惊还是难以置信。 “我从小在中国长大,过的是普通孩子的生活。但现在,大家都说我是有钱人。有钱人的生活是怎样的,我不知道。但我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你是知道的。现在的我只关心一个事情,你是因为我是有钱人的私生女才愿意和我做朋友的吗?” “不是的。”欧力卫斩钉截铁地说,脸又马上红了。 “那就没问题了。”我格格地笑起来,然后听到寇毅叔在前甲板喊我。他好像钓到了大鱼,鱼竿弯曲的快要断裂似的。 “快,快用渔网。”老虎哥在甲板上找到了一个长臂渔网,还没伸到海里,鱼线便“嘣”一声断裂。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哄堂大笑。 “这里是地中海,可能是一条金仓鱼。”一个声音用英文低声说到。 “我们应该用专业固定的轮轴海钓鱼竿。”寇毅叔在做自我批评。 虽然损失了一条钓鱼竿,但并没有削减大家的钓鱼热情,我们收获了许多鲭鱼,海虾,沙丁鱼。船上还有冰鲜牛肉和鸡腿,住家男寇毅叔亲自下厨,在老虎哥的帮助下做了一桌美味的中餐。 伊莎贝拉一脸陶醉地看着寇毅叔,我在心里暗暗地同情她。欧力卫看见伊莎贝拉的神情,用法语低声问我,“下厨房做饭的男性是不是特别受女性喜欢?” “是吧。” 我们的游艇沿着海岸线往东驶,经停卡纳,摩纳哥,一路迷人的海岸与城市,要是天气再暖和一点就好了,我们能下水嬉戏。 “我们可以夏天再来。”欧力卫灿灿地说,“我可以借我爸爸的小船,还可以到小礁岛附近潜水。” 潜水?我的两眼充满了向往,但在触及寇毅叔拧紧眉头的视线后,我有一种小孩做坏事被捉到的感觉。回程的路上,寇毅叔再次用严肃审视的目光盯着我和欧力卫看了好几回。直到他要回上海的那天,我亲自开车送他去巴黎戴高乐机场。 “你的那个男朋友呢?” “你指欧力卫吗?”我说,“他的假期结束了,要赶回里尔上班。” “他是u集团的员工吗?” “是的。” “你要坚持和公司的下属谈恋爱?” 我险些呛到,脸也有点烫,说:“我们不是恋爱关系,是好朋友,就是你说的那种……很纯洁的友谊。” “无论如何,我提醒你不要和自己的下属谈恋爱。” “他还不是我的下属。”我哼道。 “后天开始就是了。” 一路上,我都在心里大骂:你这一把年纪的大叔,不娶老婆不交女朋友的,操心别人的事情干什么!可能是骂得太入神了,竟然忘记把车开上高速。也好,反正还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才能到里尔,先给汽车加满油吧。 我把车开到机场附近的城镇区加油。加油小哥两眼发光地看着我的保时捷,问:“女士,你要加满油吧?” 我点头微笑,心想,要是纯电动车就好了,油电的耗费至少可以减半。正准备去油站的小商店付钱,顺便买杯咖啡提提神,忽然一个人猛地冲到我跟前要抢我手上的钱包。 车钥匙还在钱包里呢! 我紧紧地拽着钱包不撒手,下一个瞬间便看见贼人亮出了锋利的刀子向我划来。 第87章 87.总裁的第一天 抢贼拿刀向我划来的瞬间,我的脑海闪过无数念头,最后悔的一个就是没有像叶问那样学一套咏春拳。 刀刃的寒意让我全身泛起了鸡皮疙瘩,刀子却没有如预想的那样划来,而是歪向了一边插进了贼人的手臂。我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便看见另一个男人制服了准备行凶的抢贼。 我张了张嘴,错愕地看着眼前见义勇为的路人。一张亚洲脸孔,好像在哪里见过,我迟疑地问:“鲁能?” 那个在西安一路跟随我上华山,害得我骨折的保全人员?下一秒,我马上想到了他为什么会这么巧地出现在这里——他是外爷派来保护我的。我有点愤怒,他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潜伏在我身边?但他刚刚确实解救了我,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丰富,最后只能说出一句谢谢。 抢贼被鲁能教训得躺在地上呻吟。我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便让鲁能给拉到保时捷的车厢里坐在副驾驶位上。他塞了一张貌似是一百元面值的欧元给同样吓得没有反应的加油小哥,人迅速地坐上了保时捷的驾驶座,车呼哧一声便驶向高速公路。 过了好一会,我终于缓过神来,问:“你一直跟着我?从什么时候?” “从我的上任结束任务的时候。” 我半信半疑,“你就一直在我的小公寓附近守着?” “准确的来说,我一直待着你公寓旁的另一间公寓里。” “我在船上的那几天,你也在附近的岸上?” “我开了艘小船一直跟着你们的游艇。” “你刚刚一直从巴黎市区再到机场地跟着我,你肯定开车,对吧?” 鲁能用手指了指后视镜,我看见了后视镜里跟在我们身后的小徐从前使用的那辆破旧小标致,车牌号码没变,车身刷成了黑色。开车的人是谁? “你的司机在开车。”鲁能补充解释。 我的司机?“让方思华?” “好像是叫这名字。”鲁能说,“我对法国的交通路况还不熟悉,他带我。” 见鬼,他现在在高速公路上开车,他所指的还不熟悉的交通路况是指交通法规吧。 “你会说法语?”我好奇地问。 “不会。” “你会说英语?”我继续问。 “不会。” “那你怎么跟让方思华沟通?” “手机有翻译软件。” 人工智能的社会啊!手机翻译软件已经成为了不同语言的人种之间的沟通桥梁。我陷入了深思,科技日益进步,人类还需要到家以外的地方购物吗?至少在中国国内,网络购物已经在慢慢占据越来越多的市场零售份额。 回到了我的小公寓,我观察了四周,果然多了不少安保防卫的“小装饰”。我想起了在米兰拜访c集团的康纳大宅时,小徐就曾说过那里的防御能力比美军事堡垒。虽然心里有一丝被监控的不快,但想想小徐那连上厕所都分身乏术的忙碌,多了这些人工智能的协助,保全人员的工作压力就能减轻一些。 手机微信开始不停地提示,我扶了扶额,一定是外爷他们收到了鲁能的工作报告后要向当事人我问话了。嗯,现在是法国时间的夜晚,我可以用时差作为理由,假装自己已经睡了以躲过家人絮絮叨叨的关怀。 我自以为奸计得逞,但换来了第二天更长篇的微信语音训话。 “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在外国,也不懂得好好保护自己吗?那个死人寇毅,他就不能自己打车去机场吗?” 看来不止我要遭殃了。 我泡了一杯红茶,加上鲜奶,再来一块欧力卫同志在晨跑时顺路给我带回来的新鲜出炉的牛角面包。他一直坚持每天大早上的起床去户外跑步,常常推荐一家跑步时会路过的面包店出品。在我搬进小公寓后,他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在我的门柄上留下一块新鲜面包。难怪广州人有句老话,远亲不如近邻,就是这个理。 今天是我以纶娜敖娜*拉米东的身份正式到u集团上班的日子。我开了那台保时捷去上班。其实当初保时捷发布这款新车时,介绍这是一台可以插电和油耗并用的混和驱动环保跑车。我对新能源车充满了兴趣,便想看看这款新跑车是怎样的环保法。爸爸大概是看我多瞧了几眼,以为我喜欢这款新车,便订了一辆送给我。 白色的环保跑车停在了u集团总部的露天停车广场上,我想对全世界炫耀这是爸爸买给我的礼物,即使那是一辆平平无奇的二手日本汽车,我也会为此骄傲。但四周的目光却只盯在了这是一台豪车的标签上。 “纶娜敖娜,是你吗?”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循声看去,看见一个满身肌肉的壮实汉子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阿黛拉?”阿黛拉是我在uie工作时在法国负责it的同事。我和他深深地抱了抱,一脸的欢喜。 “你离职后我很难过,你现在回到uie工作了?这次过来法国出差?”阿黛拉像个久未见面的闺蜜一样拉着我不撒手。 “我今天刚刚正式加入u集团。” “真的吗?”阿黛拉两眼晶晶亮,“在哪个部门?你现在是在法国工作咯?” 执行董事属于哪个部门,这个倒是考起我了。 “暂时不知道具体部门的名字,大概和董事会之类相关联的。我刚刚在里尔城区边上的小公寓定居,有空可以到我家玩。” “董事会?到底是属于法律部门,财务部门,还是行政部门真的不好说。不过你可以当他们的助理真的很不错。”阿黛拉说,“你用‘什么app’或者‘非死不可’的吗?” 我摇头,“微信和qq可以吗?” 阿黛拉摇头,苦笑:“你用的手机聊天软件我没用,我用的你也没用。咱们留个手机打电话发短信吧。” 一个美好叙旧的清晨,我略微平复了一下心里的美好,一步一步地走进u集团总部的最高层办公区域。威廉道格已经在那里候着,他的身旁还有一堆我见过和没见过的u集团高层。 “拉米东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威廉与我握手,脸上的二气若隐若现。他的身后,是一张张错愕的脸面。集团财务总监米歇,地产事业部总裁路,银行事业部总裁让皮尔,三个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脸色各异。他们的身后还有u集团旗下专注于体育用品的c企总裁汉路,家居用品专门店总裁大卫。 “新执行董事的发布会将于上午十一点举行,在顶层的会议室。”威廉领我走进我的新办公室,格局与他的办公室相近,只是空间稍大一些。 “你的手机号码卡,公务银行卡,商务名片,新的手提电脑,之前使用的邮箱也恢复了,只需要坐下就可以开始办公。”威廉一脸严肃地汇报。 我忍不住嗤地一笑,说:“谢谢你,总裁先生。” “或许,你需要一名助理。” 第88章 88.总裁的第一周 “把芳喜割爱让给我当助理?” “如果你有这个意向,我倒是有成人之美。” “我暂时还不需要助理。”我把白饭电子产品挂靠u集团线上销售平台的计划告诉威廉。 “你的假期是谈生意去了。”他的脸更加严肃,“白饭在巴黎开卖的消息在上周成为了法国四分之一个新闻头版,如果我们的线上也可以销售,成绩会不错。” “但前提是我们能在两周内上线。你觉得下周五前可以和白饭谈好,制定合作条款,完成线上数据接洽吗?” 威廉深呼吸了一口气,“好,我尽全力。” 我叹了一口气,“谢谢你,威廉。” “这是我的荣幸,女士。”威廉的二货脸转眼消失,说:“到点了,老板。你的新任职发布会要开始了。” 我的心抖了抖,在众人的注视中走进会议室。天知道,我的脚步都浮了,手有点颤,但我极力隐藏起自己的害怕。 自我介绍。认识其他人。好了,会议结束,大家继续工作。然后,我的执行董事任职通知对外公布,集团的每个员工也收到了这份邮件通知。 回想这一整天,我究竟做了些什么?好像真的什么也没有做。但我的心却很沉重,我再也不是那个想笑就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杨纶了。我的肩头是一个有31万员工的跨国集团,我叫做纶娜敖娜*拉米东。 工作如大山一样压来。 当我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埋头翻阅各个子公司的业绩报告和批复时,鲁能一个人坐在我办公室外的小沙发上。偶尔路过的时候,我会偷瞄一下他在干什么,然后发现他竟然在学法语。 我马上给行政部的经理卡洛琳打了个电话,请她帮我在我的办公室外安排一张办公桌椅。第二天,我的办公室门被敲开,进来的不是卡洛琳,而是她的直属经理行政部的总监罗伦斯。 “拉米东小姐,你要的办公座椅已经安排好了。”罗伦斯说,“如果有什么需要,请直接告诉我。” 我点头致谢,心里却在叹息。以前做威廉助理的时候,我一直与卡洛琳沟通。但现在的我,如果再直接找她,会让她的领导感到不舒服。嗯,我要开始习惯,管理一个公司,不止要管事,还要管人。 鲁能在那张新办公桌坐了几天后,突然对我说:“我可以不坐这里吗?” “为什么?” “其他人……都以为我是你的助理,不时地跑来和我说话。”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男的女的?” “男女都有。”几天接触下来,我感觉鲁能比威廉更严肃,正要调侃一下。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我说:“你什么方便怎么来,即使不在办公室呆着也没问题。”也正合我意。 鲁能从我跟前离开,电话的另一端响起了一个女性的声音:“你好,拉米东小姐。我是伊莎贝拉k。”寇毅叔的红颜旧同事?我们前些天才一起出海。 “你好,伊莎贝拉。你有我的私人手机号码,为什么不直接打我手机呢?” 伊莎贝拉笑道:“我打你办公室的座机电话,是想要和你谈公事。但我只有你的私人手机号码,没有你的工作手机号码。” 我笑了。如果她打我的工作手机号码……我的白饭手机只有两张电话芯卡的空间,已经分别留给了我的中国和法国的私人号码卡,实在没有卡槽置换。 “那你有什么关照吗?”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职业化一些。 “我和一个在m工作的朋友提起过你,他们公司对你们的意大利业务感兴趣。恰巧,他们的一个高层这两天在欧洲,赏个面和他吃顿饭聊聊吗?” m集团是世界排名第一也是最会攒钱的美国零售巨头,和世界上最强大的竞争对手的一个高层吃饭聊天,这算是鸿门宴吗? “好,谢谢你。”我挂上电话,习惯性地要去定往巴黎的高铁车票,突然想了想,这算公务吧?是不是应该走正常流程让行政部门帮我安排出差的预订?我不是很情愿地给行政总监罗伦斯发了个邮件,心里想着是不是正的需要一个助理…… 作为法国代表的主场者,应该由我预订和m集团代表碰面用餐的场地。但我对巴黎不熟悉,如果为这种小事找威廉,不免有大材小用的嫌疑。请教律师精英托马斯,他很高兴地推荐了一个适合商务碰面的巴黎餐厅,还问我要不要他陪同出席。我扶了扶额,和陌生商业伙伴聊天,要是遇到了冷场,托马斯这个靠口舌发家的人的确是一个能够化解尴尬的人才。 但是,以后的我还会有许多应酬,我要学会一个人处理这种场面。 饭局订在第二天晚上。午后,拉米东家的老司机让方思华开着那辆黑色雪铁龙来接我们去巴黎。 与我见面聊天的m集团代表是他们全球事业部发展总监迈克。迈克是一个很聪明的美国白人,谈完收购业务意向后,便开始闲聊。这也是一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容易让人冷场的精英,你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的人格魅力与他手上各地区的商业人脉资源。 饭局订在第二天晚上。午后,拉米东家的老司机让方思华开着那辆黑色雪铁龙来接我们去巴黎。 与我见面聊天的m集团代表是他们全球事业部发展总监迈克。迈克是一个很聪明的美国白人,谈完收购业务意向后,便开始闲聊。这也是一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容易让人冷场的精英,你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的人格魅力与他手上各地区的商业人脉资源。 饭局订在第二天晚上。午后,拉米东家的老司机让方思华开着那辆黑色雪铁龙来接我们去巴黎。 与我见面聊天的m集团代表是他们全球事业部发展总监迈克。迈克是一个很聪明的美国白人,谈完收购业务意向后,便开始闲聊。这也是一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容易让人冷场的精英,你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的人格魅力与他手上各地区的商业人脉资源。 饭局订在第二天晚上。午后,拉米东家的老司机让方思华开着那辆黑色雪铁龙来接我们去巴黎。 与我见面聊天的m集团代表是他们全球事业部发展总监迈克。迈克是一个很聪明的美国白人,谈完收购业务意向后,便开始闲聊。这也是一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容易让人冷场的精英,你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的人格魅力与他手上各地区的商业人脉资源。 饭局订在第二天晚上。午后,拉米东家的老司机让方思华开着那辆黑色雪铁龙来接我们去巴黎。 与我见面聊天的m集团代表是他们全球事业部发展总监迈克。迈克是一个很聪明的美国白人,谈完收购业务意向后,便开始闲聊。这也是一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容易让人冷场的精英,你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的人格魅力与他手上各地区的商业人脉资源。 饭局订在第二天晚上。午后,拉米东家的老司机让方思华开着那辆黑色雪铁龙来接我们去巴黎。 与我见面聊天的m集团代表是他们全球事业部发展总监迈克。迈克是一个很聪明的美国白人,谈完收购业务意向后,便开始闲聊。这也是一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容易让人冷场的精英,你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的人格魅力与他手上各地区的商业人脉资源。 饭局订在第二天晚上。午后,拉米东家的老司机让方思华开着那辆黑色雪铁龙来接我们去巴黎。 与我见面聊天的m集团代表是他们全球事业部发展总监迈克。迈克是一个很聪明的美国白人,谈完收购业务意向后,便开始闲聊。这也是一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容易让人冷场的精英,你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的人格魅力与他手上各地区的商业人脉资源。 饭局订在第二天晚上。午后,拉米东家的老司机让方思华开着那辆黑色雪铁龙来接我们去巴黎。 与我见面聊天的m集团代表是他们全球事业部发展总监迈克。迈克是一个很聪明的美国白人,谈完收购业务意向后,便开始闲聊。这也是一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容易让人冷场的精英,你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的人格魅力与他手上各地区的商业人脉资源。 饭局订在第二天晚上。午后,拉米东家的老司机让方思华开着那辆黑色雪铁龙来接我们去巴黎。 与我见面聊天的m集团代表是他们全球事业部发展总监迈克。迈克是一个很聪明的美国白人,谈完收购业务意向后,便开始闲聊。这也是一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容易让人冷场的精英,你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的人格魅力与他手上各地区的商业人脉资源。 晚上,我们三个人实在不方便挤在塞纳河边上的那间两卧公寓,便在拉米东家族位于巴黎近郊的乡村别墅过夜。上一次在巴黎机场附近遇到抢劫的阴影尚在,看到鲁能在屋子里里外外四处巡查布置,心里感到很安宁。 爸爸的视像在手机屏幕里显示,他对w集团的收购意向有所保留。 “引狼入羊圈的后患不堪设想。”爸爸常常使用暗喻,却言简意赅。“夏天会回北京吗?” 我摇头。 “贺阅斯很喜欢中国,但他需要一些时间学习怎样在这里生活。”爸爸抿着嘴笑道:“纶纶,虽然个人公寓有很大的空间自由,但随着你的工作越往后,你的私人时间会越少。爸爸觉得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一个助理能给你很大的帮助。” “我会考虑的,爸爸,至少在工作上,我保证。” 我听到了爸爸声旁传来妈妈的声音,“现在已经是法国的深夜了。” “晚安,宝贝,我们爱你。” 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听着楼下隐隐约约的脚步声,我安心地缓缓沉入梦乡。就在我憧憬新一天的来临时,意大利那边正发生着一场商业危机。 第89章 89.意大利商业危机 我在巴黎郊区的乡村别墅里一觉睡到天亮。 同一时间的意大利米兰食物监管机构突击检查了市面上各大零售企业的加工食品,发现u集团下属某家门店的加工牛肉样品存在马肉的dna。马肉在欧洲是可以食用的消费肉食,比牛肉便宜很多。但挂牛肉卖马肉的行为深深地刺伤了消费者,u零售一时间在意大利成为了公众质疑和媒体讨伐的奸商,当地监管部门也介入了调查。u集团意大利分公司的总裁马里奥正在处理事件,威廉告诉我他要求马里奥每天给他更新最新状况。 我在乡村别墅的客厅里一边查阅邮件一边翻看各大媒体的新闻报道。其实早在几个月前,英国零售超市o被发现马肉充当牛肉的丑闻,当时的欧洲各大媒体还嘲笑英国人的食品监管混乱,现在看来,不过是五十步笑一百步的尴尬。 我转念一想,事情偏偏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学会对u集团意大利业务的转卖有不利影响…… 一个星期后, u意大利的内部调查传回了法国总部,调查结果是加工牛肉供应商x的其中一个肉料供应商y以马肉掺到牛肉中制作成合成肉泥。x辩解,马肉的成分占比很低,合成加工肉主要还是以牛肉为主。这样一来,问题似乎找到了承责方。虽有监管不力的责任,但怎样说也是受害方之一,公众和媒体开始原谅u意大利。 本以为危机就此淡化,可就在这个时候,u意大利的总裁马里奥递交辞请。 “没有人怪罪马里奥,他为什么要离开?”我不解地问威廉。 “我准备去米兰一趟,和他好好聊聊。如果还是不能留下他,我们要马上确定接替者。”威廉说,“你要一起过来米兰吗?如果你亲自出面留他,说不定成功的几率会更高。” 于是,我们立刻赶往意大利米兰,计划先让威廉与马里奥谈谈。暂时有空闲的我,便约意大利美女西文娜碰面。 “哦,你的头发长了。”西文娜上下打量我,瞟了眼我身旁的卢能,说“气色很好哩,是不是因为换男朋友的缘故?” “只是换了一个保镖。”我翻了个白眼。“你再胡说,我就走了。” “我说笑的。你约我见面,我很高兴。法比奥都没有这个待遇哩。”两个女人东聊西扯的,吃完晚饭后还喝了些酒,西文娜不敢开车,请代驾接送。只是她请的代驾不是别人,是她的兄弟。 “我这样一个大美女在米兰街头深夜找代驾接送,这是在引人犯罪啊。”西文娜自夸自擂,一坐上车便睡了过去。 “我听说你正式接手u集团的管理。”法比奥一边开车一边随意问起。 “是的,所以现在常常范头疼病。” 法比奥大笑,大有同感的无奈,问:“你这回会在意大利待多久?” “一周左右,视情况而定。” “后天有一个米兰商会慈善拍卖会,你有兴趣一起参加吗?” 米兰商会?我精神一振,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要是没有拍到合适的义卖品,不会被笑话吧?” 法比奥哈哈大笑,引来后座上西文娜的不满嘟哝声。 “你要是担心没有遇上心仪的拍卖品,可以考虑捐赠物品拍卖的。” 这个主意不错哦,但我要捐赠什么呢?我好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哦,我可以捐赠那枚在米兰古董店买的古希腊赝品银币吊坠。希望不会被拍卖会上的有钱人笑它是赝品吧,我暗地里祈祷。 与马里奥的面谈订在了第二天上午,为了让马里奥放松身心,我让威廉把面谈地点挪到了拉米东家族在米兰的私家宅邸。我还拿出了爸爸的中式陶瓷和上回妈妈落在屋里的龙井茶叶招呼客人。 茶叶是极好的,清香回长,虽然是上年的茶,但依然让马里奥赞不绝口。 “是不是我的上任,让你对u集团的未来失去了信心?”我单刀直入。 “绝对没有这样的事,拉米东小姐。我只是……对自己的人生失去了方向感,我想要改变目前的生活。”马里奥和我们展开了一场深刻的人生哲理讨论,然后轻松愉快地离开。 威廉看着马里奥远去消失的身影,撇了撇嘴,说:“我猜他大概已经谈好下了下一个东家。” “哦,怎么说?” “马里奥是一个看重利益的人,他可么可能会放弃高管职位?除非他找到更好的。” “说不定他听到些风声,提前给自己铺搭别的路线。” 马里奥的离职不能被挽回,威廉打算从现有的意大利管理层里挑选出接替者。我浏览着威廉选出来的的备选人员名单,被焦急的门铃声打断。鲁能去开门,然后便看到西文娜一脸好奇地进来打量屋子。 “**军官的府邸,他生前一定杀了不少人,你住在这儿会不会感到不安?” “本来有一点,但看到你这个引人犯罪的女人进来,马上觉得自己很安全。” 西文娜哈哈大笑,说:“你这是在嫉妒吗?” “不巧被你说中了。”我说,“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 “我听说你要参加明晚的商会慈善拍卖会。”西文娜见我点头,说:“你打算穿什么衣服出席?” 穿什么……我想了想行李箱里那几件通勤简便的优家西装,脸面有点发烫。 西文娜说她认识一个服装设计师,在米兰有一间设计工作室,我很大可能会喜欢他的服装风格。设计师叫做姬士柏,我们到访时,工作室已经下班了,只有姬士柏在那里收拾整理。事实上,这是一间商用家居共享的小房子,整个设计工作室就只有姬士柏一个员工。姬士柏是一个身材不高,身形苗条的意大利男生。他看到我,腼腆地笑了笑与我握手,邀请我们参观他的成衣展览室。 总体看来,姬士柏的设计偏向于务实,很适合上班族的日常穿着,为数不多的晚装也很精致得体,价格亲民。要知道,这些服装都是他亲自设计一针一线地缝制,是名副其实的意大利手工制品。我挑了一件晚装和两件日常着装,稍有不贴合的地方也被姬士柏现场修改。正要结账,却发现姬士柏没有刷卡机,便从钱包里翻出一张五百欧元。 姬士柏的脸马上红得像个水蜜桃,尴尬地用意大利语说了一串话。西文娜听了,向我解释:“他没有足够的零钱给你,就收整数一百五十欧元。” 这下轮到我尴尬了,把钱包里的硬币算上,才勉强凑出一百零五欧元。仿佛看出我的尴尬,西文娜正要从钱包里掏钱,却听姬士柏又说了一串意大利语,最后只拿着我的那张一百欧收下。 不用西文娜翻译,我也明白姬士柏的意思。看着这个富有才华却又显得有点生活落魄的意大利设计工作者,我的内心生出一阵温柔。 许多年后,我和姬士柏再聊起这个事情,他说他当时看见一身朴素的我和一身名牌的西文娜站在一起,既感激我欣赏他的设计,又怜悯我和他一样也是生活不容易,也没多想,便直接给我打了一个超级折扣。 姬士柏的这个善良举动,让我决定把纶娜敖娜*拉米东的名片递给他,并让西文娜替我翻译:“你的服装设计很符合我们公司的风格,如果你感兴趣,请和我老板联系吧。” 姬士柏错愕地看着我们离去,好像还没有弄清楚刚刚这一幕在发生什么。 回去的路上,我问西文娜是怎样找到这个服装设计师。 “是我的服装设计师朋友介绍的。”西文娜说,“我这个朋友已经成为了米兰时装周的其中一个代表,他想帮他一把。但这个姬士柏很倔强,他不肯改变平实的设计风格来迎合时装界。” “为什么一定要改变平实的设计风格?” “纶娜敖娜,时尚设计属于上流社会,平实设计属于大众市民。”西文娜说,“我知道你喜欢这种平实设计,我也喜欢,也买了不少。但你对这个平民设计师的帮助实在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笑了,心里却自问:我是在帮助他还是在利用他? 第90章 90.米兰慈善会 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帮助姬士柏还是在利用他,但这个想法很快被我忘得一干二净,那个晚上所剩下的记忆全是跟着西文娜买买买,最后在美容院的精油推拿中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却发现自己在美容院的包厢里过了一夜,瞧了眼在西文娜的小汽车里睡了一夜的鲁能,心里大是过意不去。 晚上的慈善拍卖会依旧是西文娜开车来接我们。 慈善会在米兰市郊的一处独立别墅花园里举行。别墅的主人,慈善会的主办方之一,是意大利前前前任总理的内阁高官——瓦尔纳阁下。 甫进入会场,便看见一身正装的法比奥风流倜傥地从人群中向我们走来。 “来,我把你引荐给瓦尔纳阁下。”法比奥牵起我的手往主屋里走,我马上感受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羡慕或嫉妒的眼光。 瓦尔纳阁下的英语带着浓厚的意大利发音,与我相互认识一番后,问道:“你们打算如何处理那个掺马肉到牛肉的供应商?” 我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硬着头皮说:“供应商也没想到肉料供应商会掺入马肉,我们正在与供应商一起重新修订采购流程,务求让每个生产环节都有源可溯,且符合欧盟制定的标准。” 瓦尔纳阁下略侧了侧头,眯缝着眼睛盯着我好一会,让我以为是不是刚刚有哪里说得不妥当。 “你让我想起了我以前见过的那个u集团的大当家,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泰喜*拉米东,他是你的什么人?” 我一阵尴尬,这是一个不容易回答的问题。泰喜*拉米东是我的亲爷爷,但在法律和所有不知情人的认识里,他是我的伯父。 “他是我家里的长辈。”我含糊地应答。 “嗯,你在这事情上处理得很好。虽然马肉当牛肉卖不对,但马肉确实比牛肉便宜。”瓦尔纳阁下说,“东欧国家有大量的马,这些马再也不能当交通工具在道路上行走了。人道销毁很可惜,我们能用低廉的价格消费这些肉食,对许多中下阶层人士来说是一种福利。”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曾挨过饿,我还记得我妈妈说的那句‘很抱歉,今晚上没有食物。’我到现在想起也觉得很难过。”瓦尔纳阁下谈起他年轻时的往事,“虽然我们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好了,但还是有很多人生活在勉强温饱中。小姑娘,好好整顿一下内务吧,让人民自由选择购买牛肉还是马肉,即使是牛肉和马肉的合成肉也行,只要有让人选择的自由就行。” 从小在中国长大的我,不明白也不能接受马肉可以在欧盟合法销售的规定,但与瓦尔纳阁下的聊天让我得到了很好的解答,也许今后的我要尝试从欧洲人民的角度来思考和分析问题。 结束了与瓦尔纳阁下的谈话后,我朝一直在门廊等候的鲁能招手。鲁能大步向我走来,我这才看清刚刚站在他身旁的法比奥。鲁能走到我身旁,很自觉地慢下脚步跟在我身后。法比奥与我并肩同行,两人回到花园的时候,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慈善会大概是按照物品的价值从低往高拍卖,很快便轮到了我的那枚古希腊赝品银币的吊坠开始叫价。 每一次的喊价为一千欧元,有人喊第一次,我喊第二次,再有人喊第三次,西文娜喊第四次,法比奥也来趁热闹地喊第五次,最后被一个陌生人喊的第六次给成交了。 完成任务的我,安静地躲在一旁享受主办方准备的食物。嗯,远离魅力无限的法比奥让我减少了许多压力。我举起小桌子上的香槟呷了一口,奇怪了,怎么是辣的不是甜的,刚刚喝了一口明明是甜的呀!我转过头看向小桌子的方向,发现一个柔美的黑色头发的西方男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的脸一下子沸腾了,我错把别人的酒当成自己的香槟,还喝了一口。 “啊,那个,很对不起。” 男人摇了摇头,那是不会介意的意思。我在心里暗想,他除了不介意,还能怎么着?我偷偷打量对方,诧异地看见他手里把玩着的那枚古希腊银币吊坠,暗暗吃惊原来是他投中了。我犹豫了一会,弱弱地说:“啊,那个……古希腊的银币……只是仿真品……” 男人抬眸一笑,说:“如果是真品就不止这个价格了。” 我酝酿了一会,鼓起勇气说:“其实……我是在米兰运河街的商业区里以十分之一的拍卖价买它的……” “是你发现它的?”男人惊讶地看向我,说:“谢谢你……这个仿真银币其实是……我哥哥做的。” 我惊讶地看着男人,有点不明所以。 “我哥哥从小喜欢雕刻,特别喜欢尤安尼托斯的雕刻作品。这个仿真银币,是他很多年前仿制的,后来流出了市面。如果不是你找到了它,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到它。”男人感激地看着我,言语由衷,那温柔的眸光让我的心几乎要融化,“我叫安德鲁,你呢?” “我……我叫纶娜敖娜。”该死的,我竟然口吃,一定是他太温柔的缘故。 “法国名字?你是哪里人?” “我……是半个法国人,我在中国长大。” 安德鲁沉吟半响,说:“我有四份之一的波斯血统,我的外婆是波斯人。” 我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波斯血统?你会波斯语?” 安德鲁摇头,“除了你好和谢谢,其他的都不会。不过波斯语的谢谢和法语的谢谢同音。” “真的吗?”我犹豫地问,“你会说法语?” “嗯,不过不是很流利。”然后,我们便开始了法语交谈的模式。 安德鲁说法语是他的二外,他的外婆信奉波斯拜火教。 “哦,我知道拜火教。”以前看过tvb的连续剧《倚天屠龙记》,男主张无忌的明教便是源自波斯的拜火教。“嗯,真想去伊朗看看拜火教的遗迹。” 安德鲁眸子明亮,说:“我也想去,我一直想去伊朗看看,说不定我们可以结伴去。” 我的脸一下子烫到了耳根,呐呐地说:“好,一起去。”我就这样认识了安德鲁,两个人交换了手机号码和非死不可的账号。 回法国前的一天,安德鲁邀请我去参观他在米兰附近的小镇设立的流浪猫狗之家。流浪猫狗之家是一个很大的农场改建而成,入门处是一个治疗室和手术室。我们进入的时候,正有兽医在给一只坡脚的猎犬做截肢手术。 “这条猎犬因为折伤了脚,所以被主人抛弃了。”安德鲁忧伤的眼光看着玻璃墙后的手术台,“人类利用猫狗满足自己欲望,一旦动物没有了利用价值就会被抛弃。而猫狗被人类驯养,把人类当作亲人和朋友,已经失去了野外生存的能力。一旦被遗弃,它们在城市里没有生存的能力,只能慢慢地死去。” “所以说养宠物是一辈子的照顾。如果不能承诺一辈子,开始的时候就不应该招惹它们。”我说。 安德鲁轻轻地点头,眼里荡漾着一抹柔光。他突然转过身,说:“抱歉,我去去就回。” 第91章 91.温柔的意大利男人 安德鲁匆匆跑进手术室,清洗消毒换手术服,简直一气呵成。接着下来便是血腥的手术画面,我呆呆地站在手术室外,透过玻璃墙看着安德鲁和队友一起完成猎犬的截肢手术。 两个小时后,安德鲁走出了手术室。他抱歉地看着我,灿灿地说:“刚刚做手术的那位朋友,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有休息过,低糖症发作,所以我……” “你都没有告诉我原来你是一个兽医。”我说。 “我有兽医执照,以前是一个兽医,但现在不是。”安德鲁犹豫了一下,说:“我做兽医赚不了足够的生活费,而这个动物之家需要很多资金支撑。我……在家族的公司帮忙……” 米兰慈善拍卖会里出现的人非富则贵,对于一个青年人能一眼不眨地拿出六千欧元买下一个仿古银币,我一点也不惊讶他的背后有家族的产业财富。 “安德鲁,你知道我最近在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麻烦事?”看他摇头,我接着说:“我家族的零售食品门店里发现有马肉掺入牛肉中销售……但我是一个喜欢马的人,而我却不能禁止销售马肉。你看看,我们都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安德鲁喃喃说,“嗯,我听说了那个马肉事,但没想到你是u集团的人。”他顿了顿,不安地说:“我……在认识你之前,做了一件让你不太愉快的事情。” 我眨了眨眼睛,问:“你说来听听。” “我……把你们的意大利总裁挖了过来。” 我的嘴圆了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生气了?” 我摇头,“我很感激你告诉我这个事情,事实上……我正准备转卖u集团的意大利业务。” 安德鲁吃了一惊。 “我们在意大利的业务没有优势,及早抽身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你和买家谈好了?” “还没有。” “抱歉,请等我一会儿。”安德鲁掏出手机,用意大利语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过了好一会,他放下手机对我说:“如果你们还没有定下买家,可以让我们加入成为意向买家吗?我们是cc集团。” 我愣了愣,意大利cc集团,本土第三大零售商。 回程的飞机上,我把cc集团意向收购和把马里奥挖走的事情告诉威廉。威廉瞪了瞪眼睛,不无嘲讽地说:“cc集团要是价格好,速度快,我看咱们也不用花时间再物色一个意大利业务总裁。” 嗯,这主意不错。 回到了我的小公寓,天色还早,好想念贺阅斯和小徐,如果他们在里尔,一定已经商量好晚上吃什么。唉,今晚吃什么呢?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正在天人交战地思考今晚要吃日本拉面还是中式泡面,手机铃声响起。 “你回来了吗?我看见你家有灯光。”欧力卫在电话的另一头问。 “刚回来,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哩。晚上一起吃?你想吃什么?”欧力卫兴致勃勃地说:“我刚刚买了一台电烤肉机,要不要尝尝烤牛肉?” “不要。”我咽了口口水,“我要吃烤海鲜。” 第一次到访欧力卫的家,和我的小公寓差不多的大小,但他的厨房里有很多器具,电烤箱,烤饼机,空气炸锅,咖啡机,料理机……看来咱们欧同志对做饭很有研究。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看着忙进忙出的欧力卫同志,两手无事的我坐立不安。 “你坐着就好了。”欧力卫在他新入手的电烤肉机上铺剥了壳的海虾和生蚝,不一会就鲜香扑鼻,他往里面溅了些酱汁,用夹子夹了两块到我碟里。 “好吃吗?” 我不住地点头,嘴巴没有功夫回答他。他呵呵直笑,看着我一动不动。 “你不吃吗?”他这才夹了块烤蚝给自己,还没咬一口,又接着烤肉。 我的手机响了,视频呼叫的邀请显示是寇毅叔,连忙马上放下叉子。 “白饭在u集团卖得怎样?” “还可以,就是顾客希望送货时间能再快一些。” “在中国可以24小时发货,在欧洲这个有难度。” “你和我通视频就为这个?” “顺便看看你的独立生活过得怎么样。” “好样的。”我放下手机,不好意思地朝欧力卫同志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上总觉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过既然他不说,我也就不问。 第二天上班,我和威廉在办公室里讨论如何增加商品的销售量。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采购团队,东欧和西欧的消费水平不一致,亚洲的消费习惯又和欧洲不一样,最终让每个国家的采购团队只能为本国服务,导致我们的订单量分散而量小,没有强而有力的采购谈判主动权。”威廉的分析深刻而到位,只差没有直接点名集团在各个国家的重要职位都让拉米东家族的亲戚给包揽。 “变更组织架构吧。”我说。 威廉深呼了一口气,重重地点头。 我的工作手机响了。 “你好。” “你好,拉米东小姐,我是新鲜采购部门的夏伟埃,关于你参观养牛场的计划,我想确认一下这个周五你方便吗?” “抱歉,夏伟埃,可以改周四吗?”我翻看自己的日程表,说:“对不起,威廉,我们继续吧。” “我建议你还是尽快聘请一位助理吧。”威廉叹了口气说。 我扶了扶额头,说:“行政总监罗伦斯正在为我物色人选,她想在集团内部挑选,下午会安排第一批通过的候选人员与我面谈。” “你为何如此焦虑?” “鲁能希望了解助理候选人的履历与家庭背景,但首先得翻译成中文。” 威廉吐了吐舌头,说:“这是尽职尽责的表现,不过,你现在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欧洲,鲁能的亚洲脸孔太引人注目了。” 其实托马斯也提过这一点,他已经在替我物色欧裔保全人员,而且我相信,这一定有爸爸的授权。 “嗯,鲁能很快就会有小伙伴,他一个人24小时地跟着我,压力很大。” “哈哈哈,我觉得你眼下的压力也不少。”威廉朝外面的罗伦斯和她身旁的小青年努了努嘴。 我的个神,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什么梗?面试助理而已,怎么弄得像候选法国先生一样的阵仗。 第92章 92.执行董事的助理 我的办公室外面,行政兼人事总监罗伦斯正领着一位高帅青年进来。 “拉米东小姐,下午好,这位是助理候选人a。”罗伦斯一脸自信地介绍:“相信你已经浏览过我发给你的候选人简历,好了,我让你们聊聊。” 我的邮箱里还有四百多封未阅邮件,实在还没有时间查阅罗伦斯转发过来的那些助理候选人简历。我硬着头皮一连见了三个候选人,都tmd又帅又年轻,分别在集团的不同部门担任助理。噢,罗伦斯,拜托,挑这么好看的男助理,工作能力有保证吗?身边有这么引人目光的助理待着,谁还能专心工作哩? 我扶了扶额头,有气没力地等着下一位候选者进来面试。一阵敲门声响起,我头也不抬地告诉他们进来我的办公室。 “拉米东小姐,这是助理候选人欧力卫*许察。” 哦?一个跟欧力卫同名的助理候选人?我抬头一看,愣住了,这分明就是欧力卫本尊啊。 欧力卫装作不认识我似的上前问好,自我介绍。待罗伦斯离开办公室后,我歪着头看着他不说话,他也默默地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他终于受不了我目不转睛的注视,脸红得一发不可收拾。 “许察先生,你确定想要当我的助理吗?”我问。 “是的,我确定。” “为什么你想要当我的助理?” 欧力卫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耳朵,他顿了顿,说:“升职加薪。”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申请候选人了?” “呃……我想凭实力入选。” 我不置可否,半响,才说:“你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入职当我的助理呢,许察先生?” “明天,拉米东小姐,不是,现在就可以。” “先办理入职准备吧。”我朝办公室外面候着的罗伦斯招呼,“亲爱的罗伦斯,麻烦你替许察先生准备助理手机卡,手提电脑,员工卡,哦,还有商务银行卡和名片。我希望我的新助理许察先生可以尽快开始工作。” 罗伦斯呆了半秒,迅速露出微笑:“好,我马上去安排。” 再抬头,天已经全黑了。我累得紧要,虚弱无力地离开办公室,却发现办公室外面原来鲁能坐的位置上有一个人在埋头敲字。 “你在干什么?” 欧力卫抬头看我,说:“我在整理上一个岗位的工作交接报告。” “抱歉……是我催得太紧了。” “没有的事,我已经整理好了。老板,你要回家吗?我可以开车接送。” “我今天有开车过来……欧力卫,下班以后,你不需要继续履行助理的工作。” 欧力卫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已经下班了,只是想蹭我老板的车,顺便省点油费而已。” 我眯起眼看他,笑着问:“你不会是想连晚饭也一起搭伙吧?” “老板,你这主意太好了。” 我哭笑不得,但无可否认,欧力卫同志确实是一个出色的助理。鲁能对他的家庭背景研究一番,很放心的样子。威廉看着他把会议和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条,悄悄地向我竖起大拇指。 一个星期后,复活节假期前,cc集团的意向购买价发过来了——23亿6千万欧元。 “m集团也有意收购我们的意大利业务。”威廉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轻松,“24亿3千万欧元,现在就数他家的意向购买价是最高了。” 如果只是按谁的价格高卖给谁,我也就不用这么伤脑筋了。爸爸曾告诉我, m集团在十年前开始进军德国零售市场,在当地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的业内竞争,就连隔山观虎斗的法国零售商都觉得背脊发凉。要是我把u集团的意大利业务转卖给m集团,恐怕真的给自家后花园招引豺狼入室。 这一分神,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四处荡漾着假期的味道,复活节要到了。真好,可以撇开这些烦人的问题。欧力卫已经下班了,办公室外空无一人。我检查了一遍门窗和开关电源,在电梯门口站了一会。电梯门“轰”一声打开,鲁能像影子一样钻进了电梯厢里。 “走吧,我请你去吃复活节大餐。”我说。 鲁能突然问:“达芬奇的那副名画是不是画的就是复活节大餐?” 我顿时语塞,呐呐地说:“是的,那幅画画的是耶稣和他的十二门徒一起……吃大餐的故事。”也是耶稣最后的晚餐,然后才有后面被钉十字架和死而复活的后续。说完,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想来以后还是不要提“复活节大餐”为好。 假前的里尔街头行人涌动,商铺已经开始打烊。我兴致高昂,却找不到吃饭的地方。灵机一动,便将手机导航目的地设置为比利时的布鲁塞尔。我觉得自己任性了,竟然为了吃一顿饭,开两个小时的车去另一个国家。 到达布鲁塞尔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我凭着模糊的回忆,在人流密集的街道上寻找上回欧力卫带我去过一趟的小餐馆“在里昂”。鲁能一声不哼地跟在我身旁,无奈人流实在太多了,我俩被人群挤得肩并肩。我都已经瞧见“在里昂”的小招牌了,但密集的人流让我举步维艰。 “就在那里。”我向鲁能指了指。 他眉头一皱,握着我的手腕把我拉在他身后。他在前开道,我跟着他走,再也没有被人挤撞的难受。别看鲁能不矮不高瘦削的身形,在人群里仿佛鱼游大海一般的伶俐敏捷。 “在里昂”的小店门一下子跃到跟前,我一眼瞧见小餐馆里最后一张空桌子,扯着鲁能一屁股便坐下去。鲁能翻动着全是鸡肠一样的比利时菜单,眉头略皱。 我马上推荐他:“这餐馆最出名的一道菜是小青口配炸薯条,要尝尝吗?” 看他点头,我马上合上菜单向服务员点了两份奶油煨小青口。今晚的餐馆还为每位客人免费提供一杯复活节白葡萄酒特饮。鲁能滴酒不沾,我把他那杯也喝了,整个人便仿佛飘在云端一样走路像浮起来似的。 我快乐地说了很多话,鲁能只管默默听着。最后怎么回到家的,我也想不起来。睁开眼睛时,自己已经躺在小公寓卧室的床上。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已经下午了。人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不动,两眼朦胧地翻看微信朋友圈,以此来赶走脑袋残留的睡意。 uie的旧同事薇妮的朋友圈里有一组人物照片胶住了我的目光。她的照片里,一个熟悉的英俊男子正用美丽的眼珠子凝视着我,薇妮的朋友圈里写道:再见了,我亲爱的马苕。 第93章 93.复活节假期 他要离开uie了,最后一点的关联也没有了。我的心中升起一缕苦涩,人如机器一般起床刷牙洗脸。为什么今天是假期呢?要是今天能工作该多好!我不想在小公寓里再待着,胡乱喝了杯多糖多奶的即溶咖啡,抓起车钥匙便往屋外走。 我不知道要往哪里去,鲁能在身后跟着。我极力按捺自己的任性没有甩开他,但咖啡一直在胃里翻腾,我哇地一声把刚刚喝下去的咖啡一股脑吐净。 一张纸巾递到我手里,我擦了擦嘴,整个人虚弱地挣扎着站起来,脚步一个踉跄,被一双有力的手搀扶住。 “回去吧?”鲁能轻轻地问。 我点了点头,任他扶我回公寓,跟前却出现了欧力卫担忧的脸。 “你还好吗?怎么了?” 我无力应答他。鲁能简要地说了一个法语单词“喝酒”,欧力卫便马上明白了,两人相互配合将我送回公寓。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好一会儿,再次醒来后,感觉轻松多了。走到客厅,看见欧力卫正在收拾卫生,我的脸上顿时热出了新的温度。 “你醒了?”欧力卫连忙放下地拖,两步并作一步地走进厨房里忙活,没两下便端出一碗热米粥到我跟前。 一碗平平无奇的白粥,竟然鲜美的不要不要。 “还有吗?”我呐呐地说。 “有的……粥里有海鲜,你要吃吗?” 原来如此,难怪如此鲜甜。我重重地点头,发现碗里的海鲜是生蚝与剥了壳的大虾。我在广州长大的胃感到一阵舒心,吃着吃着,不由得停下,说:“谢谢你。” “呃.…..其实,粥是你的保镖熬的,海鲜也是他处理了放到粥里煮的。”欧力卫的视线看着别处。 “谢谢你们俩。”我说完,看见欧力卫的脸红了,心想这害羞的法国大个子还真是一个诚实的人。而鲁能那个山东汉子,想不到原来也有一手厨艺,以前真是看漏了他。回想第一次在华山见面时的种种,第二次在巴黎戴高乐机场附近的经历……尽管现在每天朝夕共处,但我发现自己对他还是没有什么了解。 哦,我昨天还和他说了很多话,今早上又吐得满身邋遢,真是丢脸得很呀! 大概是第一天的假期睡多了,复活节假期的第二天,我很早便醒来。去敲鲁能的公寓门,他满身大汗地出现在门后,似乎在做体能运动。这么凉快的天还能出这一身的汗,想来运动量很大。 “我只做了俯卧撑,仰卧起坐和哑铃,还没做弹跳和深蹲。”鲁能一脸认真地说。 “这么多体能训练运动,全都要一天完成?”我掩饰着内心的无限崩溃,笑道:“你以前是哪个部队的?” “特种兵。”啊啊,特种兵!寇毅叔是怎么把人家给忽悠过来委身做保全工作的? 我随意地看了看鲁能的公寓,几乎全是基础生活设施,除了四台监控显示器和一台手提电脑,也就餐桌上一本《法语零基础》可以说是唯一的娱乐。 “谢谢你的海鲜粥。”我终于想起今天到来的目的。 鲁能毫不客气地点头接受,倒把我原本计划好的下一句话给噎住。我只好很突兀地问道:“我打算明天出去找个地方待上两三天……你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想去看看的?” 鲁能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你知道二战时德国攻击英国的那个海峡吗?” 啊!? 我开着那辆保时捷卡宴,一路向西往加来驶去。加来位于法国北部,与英国隔海相望,两地距离最短的海峡部分只有三十三公里长。按照度娘的介绍,加来是二战期间被德国占领后用来向英国发射飞弹的基地。 当过特种兵的鲁能似乎对与军事战略有关的加来很感兴趣。至于我,听说加来是蕾丝的诞生地,一路想着那些白的黑的性感无边的蕾丝花边……我想入霏霏,被鲁能一把扶正了车控方向盘,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的卡宴立刻发出车轮与路面摩擦的尖锐吱呀声。我的心漏跳了一拍,但又很快镇定下来,脚下踏着油门,让副驾驶座上的鲁能把控着方向盘。这个怪异的驾驶方式虽然很危险,但心里却生出了一丝奇异的感觉。 午间终于抵达卡来。天气晴朗,隐约能看见对岸,几首轮船在海峡两岸往来,客运与货运繁荣,除了博物馆里面,一点也找不着当年英德大军交战的痕迹。 “哈啰,大不列颠。”我用英语朝对岸呼叫,回应我的是海浪的拍打声和往来船只的鸣笛声。 “怎么样?”我问站在一旁鲁能。 “嗯,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他一脸专注的表情,四处观察,指了指北海岸,“再过五十公里便是敦刻尔克。” 啊? “二战的时候,德国攻占了法国,40万英法联军被德军围困在敦刻尔克。最后,英国人决定撤退以保留有生力量等待反击。” 哦。 他说得眉飞色舞,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职业病发作吧。 “最后,英法联军从加来还是敦刻尔克打回去?”我问。 卢能摇头,说:“是英法美盟军,加来易守难攻,有德国最精锐的部队驻守,盟军的大反攻在诺曼底登陆。” 午饭后,我们参观了被联合国列为世界遗产之一的高钟楼。1921年的时候,还是年轻小伙子的现代法国第一任总统夏尔*戴高乐便在这座高钟楼的礼室与夫人举行婚礼仪式。说起这位法国人民心目中的英雄戴高乐,他也是里尔人。我把这些旅游信息翻译给鲁能,他听得很认真,小麦色脸上的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就是不看我一眼。 我第一次开始对自己颜值产生怀疑,虽然以前也并没有多大信心,但也不至于低得让人不忍直视吧?我纳闷地沿着加来海滩的海岸公路往南行驶,心里想着要是天黑了,就在路上找一间向海的度假旅馆。 迎面驶来一辆警车,警车停下,车上的警察示意我停车。 第94章 94.外国难民 在我有限的法国居住经验里,如果不是有麻烦需要警察,警察一般不会主动找上门。而现在警察主动找上来,还是在海边公路上,那就比较奇怪了。 “女士,你们要往哪去?”其中一个稍年长的法国警察叔叔彬彬有礼地问我。 我按下车窗玻璃,说:“没有目的地,只是想沿途找一间度假酒店。” 两位警察叔叔一同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我,“你要在这里找度假酒店?” “……这附近没有可以住宿的酒店吗??” 警察叔叔苦笑着摇头,“你是来法国度假的游客吧?” “不是的,我只是刚刚来法国居住了半年。” “那就不奇怪你有这样的计划。”警察叔叔瞟了我身旁的鲁能一眼,我可以感觉到这一眼里有审视的意味,“麻烦你们出示一下证件吧。” 检查了我们的居留证件和汽车行驶证件后,警察叔叔整个人明显地放松下来,说:“前面是外国难民援助中心,环境比较复杂,我建议你们不要前去,尤其你们还开着这样的豪车!” 难怪警察叔叔刚刚一脸的戒备,他们怀疑我们是非法入境的外国难民……我作死地问:“那我们沿着海边走,不靠近难民援助中心……” 法国警察耸了耸肩,一副你爱怎样就怎样,反正我已经善意提醒过的表情。 我们继续南下,路过荒芜的海滩与崎岖的海岸悬崖,四周人烟稀少。四月中旬的法国北岸,海风仍有些刺冷。公路的指示牌显示再有三十公里便是法国国家海洋中心,建筑物也渐渐多了起来。想来是复活节假期的缘故,沿途路过的酒店民宿几乎都满房了。有热心的民宿老板推荐我们前往离海边稍远一点的市镇碰碰运气,看看还有没有可以提供客房住宿的农庄。 天已经擦黑,我们抵达法国国家海洋中心旁边的布洛尼市,远远看见一家u门店矗立在市区马路的一边。我的心里升起一股小小的骄傲,只可惜门店正在休息。门店路口边的信息墙上贴着很多广告传单,我看到角落边一个被其他广告覆盖得只剩下页脚的传单‘有马,可住宿的农庄——伯德莱的小农庄’。 我掏出手机在估估地图上一番搜索,目标锁定,距离很近。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打了个电话过去确认还有住房。 “让我开车吧。”一直沉默的鲁能发话,我乐悠悠地坐到副驾驶座上,沿途的城镇风景尽收眼底。 从外部建筑的风格与建材看来,伯德莱的小农庄有很多年的历史。农庄一共有五栋屋子,其中一栋原来是仆人居住的屋子被改建为客房,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小农庄的主人伯德莱大叔热情地邀请我们和他的家人一起用晚餐。我们乐意至极,不过大叔的一家就只有他们夫妻两人。四个人一起用餐,只有三个人在谈话。我很饿,爱极了伯德莱太太做的新鲜三文鱼与烤土豆泥。 伯德莱太太悄悄地问我:“你和他是不是吵架了?” 啊? 他们把我和鲁能的关系误会了,但我又无从解释,只能呵呵傻笑。 “吵架就吵架,年轻的时候多吵吵架,年老的时候感情会更好。”伯德莱太太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我看了看一言不发的鲁能,幸好他没听懂,便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 一夜好睡。第二天醒来却看见鲁能靠着窗户边向外看。 “怎么啦?” 鲁能的眼里闪过一丝戾气,不缓不急地说:“凌晨三点左右有三个人进了农庄,分别在三个屋子里逗留了两到三个小时才离开。 我张了张嘴,惊疑不定,连忙问:“是盗贼吗?” “不能确定,但他们没有接近主屋和客屋。” 我随着鲁能来到主屋敲门,伯德莱大叔与太太正在享用早餐,完全没有察觉到凌晨曾有外人光顾了他的小农庄。我不想吓着大叔,只好硬着头皮装作一副不是什么大事情的语气告诉他天亮前好像有人进入了农庄。 大叔和太太的脸色巨变,却有一丝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你们是不是听错了,或者眼花了?”伯德莱大叔领着我们到那三间屋子里查看。屋子里分别养着鸡,马,羊,屋舍里干净整齐,完全没有遭遇失窃后的痕迹。 我疑惑地看着鲁能,他徐徐地拿出手机,视频里播放出深夜的农庄里,三个人相继进入豢养牲畜的屋舍。我心中疑虑重重,总觉得哪里不妥,心念火光之下,所有的疑虑仿佛串联了起来。 “你们……知道昨晚的一切?”我缓缓说出心里的疑问。 伯德莱大叔脸色一白,说不出话来。伯德莱太太愁苦地说:“是的,我们知道这一切。请你千万不要声张此事。” 二人终于说出了真相:原来他们雇佣了没有合法身份证明的外国难民到农舍里干活,因为担忧被揭发,便与难民约好只在深夜工作。 “他们很可怜,没有工作与足够的食物。而他们三个人的工钱合起来还不够我请一个时薪工人。我知道这是违法,但从理智和感情上我们都没有拒绝的理由……”伯德莱太太说,“你能答应我不要告发这事吗?” 我答应了他们的请求。我想,即使他们没有这样请求,我也不会告发这件事。 此事暂告一段落。作为感谢,伯德莱大叔坚持邀请我们骑他家里的马。他家的母马很温顺,我抚摸它的前颚和耳畔,它打了个响鼻,没有拒绝的意思。但马太高了,骑上去的时候还是很费劲。鲁能在我背上一推,我便轻松坐上了马背。他自己则敏捷地跳上了另一头公马,一拉缰绳,公马便转了个身,乖乖地跟在母马后面。 伯德莱大叔竖起大拇指:“小伙子,你会骑马,好样的。” 我把大叔的话翻译给鲁能,鲁能点点头,便当作是对大叔的回答。 “你从哪里学的骑马?”我好奇。 “在新疆。”又补充道,“我在新疆驻守过。” 我也不知道鲁能是怎样做到的,反正我骑的母马一直乖乖地跟着他骑的公马,公马停母马停,公马小跑母马也小跑。我们在小农庄旁边的布洛尼森林走了半天,看到正在萌芽的树木旁有野兔在蹦跳。 太阳高挂,气温正好。 “要回去了吗?”鲁能问。 我不想回去,但看到他眼底的血丝,我点头。 愉快的我,不知不觉地哼起了歌。嗯,我哼的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呢?正在极力思索地我,忽然听到了哨子声。 第95章 95.布洛尼农庄 快乐的我想起了曲子的一段歌词,便轻轻地唱了出来: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绿草如茵…… 有人吹起了哨子附和,一看是鲁能,我心里那个得瑟。瞧,我想不起曲子的名字,但有人知道是哪首曲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母马的耳朵翻啊动地听着,连公马的步伐都好像随着曲子的节拍而起伏。 原本要去法国国家海洋中心的计划被我取消了,我不想离开这里,整个下午都窝在小农庄里看伯德莱夫妇干农活。 “你看,我们养的鸡都在地里自己啄食,它们可以享受阳光,可以自由走动,傍晚才回农舍里睡觉。让鸡快乐地生活,这样的肉食才健康好吃。”伯德莱大叔呵呵笑道。 “是啊,多好的鸡。你把鸡卖给餐厅还是食品收购商?” “餐厅要不了多少只鸡,食品收购商,唉!”大叔无奈地摇头。 “怎么了?”我试探地问,“布洛尼市区里有u门店,我猜他们的肉类供应商应该会向附近的农户直接收购家禽。” “u门店要求农产品提供养殖认证,肉类收购商向农户压价收购。你知道养殖认证吗?让其他公司给你认证,那可是要花钱的,收购商才不会付,直接把成本转嫁给了农户。收购价已经偏低了,还要农户自掏腰包付认证费,谁会做亏本买卖啊?”伯德莱大叔的苦水一吐不可收拾,“在法国做农民赚不了钱,我家里的孩子宁愿到城里去做工人。” “可是……我记得u门店里有认证食物与非认证食物可以选择……你可以以非认证食品直接卖给u门店的。” “我不认识u门店里的采购员,一个也不认识,即使有认识的,我也不愿意去拍他们的马屁!那些采购员,他们是按友谊度来采购的。” 我不动声色地听着,商业道德从古至今无论东西方都是个争论难休的议题。为了多了解本地的市场供给与销售民意,我决定在小农庄里待到复活节假期结束,并在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天亲自到布洛尼市的u门店查看。 这天是耶稣死而复生的纪念日,我在夜里睡到一半醒过来,爬起床透过窗户看不远处的农舍,果然亮起了照明灯。看不到农舍里的情况,却可以想象那些为了逃避战乱而远赴他国的流民不得不熬夜工作的场面,但这样对本地劳动人民是不公平的。这和同情被狮子吃掉的斑马还是同情捉不到猎物而饿死的狮子是一个道理。 睡不踏实的第二天,眼圈发黑,呵欠连连,鲁能主动承担柴可夫(司机)的工作送我到布洛尼市的u门店视察。店里的员工并没有认出我就是他们从照片里所认识的东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并没有因为我是顾客而多一分热情或少一分礼貌。这应该是许多欧洲大众零售商店的通病吧。 我细细地观察了布洛尼市的u门店和同一地区的同行竞争对手的门店,得出的结论是u门店的食材产品并不是最吸引或者最便宜的。这和我第一次进入u门店的发现是一样的,商品种类太多,顾客看得头昏眼花无从下手。我们的员工投入了大量的工作,销售业绩却并没有太多的成效。我们确实需要制定新的营业策略来改变现状…… 回程的路上,疲倦的我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待我醒来时,车已经停在了小公寓的的停车位置上。 “我们到了多久了?”我伸了伸懒腰,肠胃虽空,倒是精神了些。 “到了有十七分钟。”鲁能看了看表,把他的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正播放着我的小公寓门前的视频监控,时间显示是今天,画面快进,一个男子出现在我的公寓门前,把一袋面包挂在门把上,这个人是欧力卫。时间快速推进,他又来到公寓门前,把那袋面包取走。 我叹了口气,这个朋友兼助理太体贴了,我应该提前把自己的行程告诉他。第二天早上,公寓门外又挂了一袋新鲜的面包。对于居住在城市边缘的我,小区附近又没有中国城市那样有早餐店提供服务,家里只有过期面包和看见就反胃的泡面,这一份新鲜的面包对我实在是太有帮助了。我叹了口气,拨通了欧力卫的电话。 “老板,早。”欧力卫的声音听起来朝气勃勃。 “不要再喊我老板了,这是你老板今天给你的命令。” “好的,女士。” “谢谢你的面包早餐,你出门口了吗?我可以接送你上班。” “喔,谢谢领导,我马上去停车场等你。” 副驾驶座上的欧力卫看见车后座上坐着的鲁能,很友好地用中文与他对话。 “你命子(名字)的拼音是婶么(什么)?”鲁能听懂了欧力卫同志那十分不标准的普通话发音,把自己名字的拼音告诉他的同时还一板一眼地纠正他的原问话发音。 这样很好。鲁能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工作,他不像小徐那样善于交际,也许与欧力卫这样的本地同事交往,可以让他在法国的工作和生活更愉快。 威廉十分准时地在我上班后的一个小时踩着点过来,被我笑话他的准点报到后,他一本正经地解释:“你早上上班,通常都要整理一下邮件和今日待办的事项,我掐着点过来才不至于打搅你。” 有这么一个有能力又懂人情的行政总裁,我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资格做他的老板。我需要多多向他学习,听取他的意见,便把假期在布洛尼的见闻告诉他。 “其实还是同一个问题,我们要变得更有竞争力就必须改革,但现在在岗位上工作的许多人都习惯了固有的工作模式,不会轻易接受任何新的工作改变。重整组织架构势必要更换许多管理层上的员工。” 我很明白威廉说这话的意思,我们的改革方案已经讨论了几个月,而最最根本的问题是要如何处理这些被替换下来的员工。我也是最近才从精英律师托马斯那里得知,法国劳动法基本上是不允许企业辞退员工的,如果员工为遭遇辞退而告上法庭,十有十的判决都是雇主面临罚款,而且罚款没有最高上限。 “能者居之,不适合就换岗吧。”在这个事情上,我和威廉有一致的想法,但终归需要我说出决定。 威廉点头,把第一期改革方案的最终版本向我展示。在他的计划里,集团的采购权将会集中在uie的手上,而非每个营业点的采购员手上。熟悉的名字跳进眼里,一阵亲切感顿时涌上心头。 “但uie缺乏一个合适的管理者。” 威廉的这句话,让我的脑海浮现出那个俊美而调皮的人。我暗暗叹了口气,告诫自己他已经离开了uie。 “如果集团内部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便从外部聘请吧。” 威廉点头,又问:“意大利那边……” “我们和cc集团约个时间详谈吧。” 我亲自打了个电话给安德鲁,安德鲁很高兴地邀请我们到意大利去做客。为免引起过多的注意,威廉只带了他属下的u零售财务总监与法务总监一同前往cc集团的意大利总部r市。欧力卫第一次和我一起出差,所有人的机票,酒店,用车,无不安排妥当。 我很期待与安德鲁的见面,特意装扮一番,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又不失好看。cc集团的接待人员把我们一行人迎进专门的会议室。会议室里早已有人,我正要上前打招呼,却看见对方不是安德鲁,而是一个稍有年纪的职业女性。 第96章 96.再见安德鲁 没有看见安德鲁,却对上了一个眼神犀利的职业女强人。 “你好,我是伊芙,是cc集团的收购项目负责人。”伊芙一边打量我一边自我介绍。 不知道她与安德鲁是什么关系,但她强大的气场和外露的精明让我不敢大意。两方的团队在会议室里不停地讨论具体的收购事项。价钱已经大致谈好了,但什么时候付多少钱什么时候交接是个不容易协商一致的地方。伊芙希望分期付款,还试图游说我把转售改成合并。 “对不起,伊芙。如果要分期付款,恐怕cc集团所提出的收购价并不是最吸引人的。” “哦,竟然如此啊!那就是说这一点上任何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 我但笑不语,注意力被敲门进来的人给吸引了。清秀的安德鲁就立在门边那里,那么美好,把这里的铜臭味驱逐得一干二净。我上前和他来了个亲脸拥抱礼,安德鲁的身上用了男香,偏花香味,淡淡的很清雅。亲亲抱抱是我最喜欢的西方礼仪,遇上好看的人,是一个光明正大揩油吃豆腐的好机会。 “午餐时间到了,大家一起用餐吧?”安德鲁看了眼伊芙,对我说。 议程很紧密,只能在会议室旁边的茶室用外卖简餐。我曾经和安德鲁吃过一顿饭,但他竟然帮我安排了一份没有芝士奶酪的海鲜意面,。 “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不加芝士奶酪?” “你上次吃海鲜意面的时候,特意提醒了服务生不要加任何芝士和奶酪。”我有点不好意思,大部分的法国人和意大利人都喜欢芝士奶酪,我这种奇葩的要求大概让人印象深刻了。 我们聊起了上次做截肢手术的猎狗,听说已经安上了假肢。 “你如果想看它,我可以安排。”安德鲁和我说的是法语,他说完这话,我突然发现在座的法国人都一言不发地盯着食物看,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竖着耳朵听。这让我很尴尬,只能回答说:“好,谈完收购的项目再去看看它。”眼风一扫,发现伊芙在盯着我看,这打量的眼神有点奇怪。 我们讨论了三天,终于定好了所有的收购细节,四个月后对外公布并付款交接,真是出人意料的迅速。家族私有集团就有这点好处,当家的决定了,上令下行,简单快捷,不用像上市集团那样,每个重大决定都需要股东会议通过才可以执行。二十多亿欧元的现金回到手上,多少让人有了些底气。我心里轻松,回米兰前随安德鲁到他的流浪猫狗之家去探望那只装了假肢的猎犬。 装了假肢的猎犬在努力地适应新生活,但对陌生人的防备依然很深,我只能保持距离地看视它。 “不知道法国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动物慈善中心。”我想起了在加来路过的难民营。中东国家发生战乱,躲避战火的民众纷纷从中东地区步行到欧洲避难。欧洲政府大多是不愿意接收难民的,但德国政府带头划出难民收容点,法国政府也开始考虑安置难民。人都不一定能照顾得上,那些无家可归的猫狗又能如何? “我资助了一个法国慈善动物机构,它们接收和照顾流浪动物,但不限于猫狗,好像就在巴黎附近。如果你哪天方便,可以帮我去看一看那边的运营情况吗?”我一口答应了,当时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挺有意义的事情,还能给安德鲁帮上忙。 安德鲁要开车送我去米兰机场,同行的法国人都站在一边装作忙自己的事情。我的脸有点烫,想起了之前被误会和威廉有婚外情的流言,对于法国人在男女关系上看见小鸟飞过便以为天空要下雨的联想感到很无奈,只能婉转地拒绝了安德鲁的好意。 快到米兰机场的时候,我给大美人西文娜打了通电话,她说她在印尼巴厘岛度假,还没有回意大利。 “法比奥去美国出差了!你是不是挑着我们不在米兰的时候才过来的?”西文娜咔咔地大笑。 “我说你们是不是故意挑我来意大利的时候特地到外面去避我的?”我回了一句,心里没有恶气,反到有一丝轻松。意大利业务的包袱卸下,这里的一切不再掺和经济利益,人际交往变得更纯净。 正当我为解决一桩棘手项目而心情愉快地回到办公室时,集团零售业务的采购部门因为架构改革与重组,一些失去了采购实权的管理层员工对于自己的新岗位十分不满,并向集团的工会申诉此事。威廉对此事早有准备,当工会的代表找上门来听取企业解释的时候,我被邀请参加会议。 我本想拒绝出席会议,欧力卫马上劝阻:“工会在法国拥有很大的权力,我建议你还是参加一下吧……” 从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情的我,第一次见识了法国工会的强大。他们礼貌地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后,便开始咄咄逼人的询问。 “员工申诉企业变相降职,请企业方代表可以就此解释。” 威廉貌似对此驾轻就熟,平常严肃无比的脸面,一下子套上了和蔼可亲的面具。 “首先,企业并没有降低员工的工资,工作时间和带薪假期上没有任何的改变。其次,我们很愿意倾听员工的心声,如果他们有其他感兴趣的岗位,也可以向集团人事部门申请竞业上岗。” 申诉过后没有了下文,不知道工会是接受还是另行再议或者等待下一步行动。按照精英律师托马斯的说法,这是一伙永不疲倦的滋事者,最坏的打算是他们可能会组织罢工。但采购部门的架构重组势在必行,为了避免解雇员工可能遇到的巨大罚款,集团必须继续养着这些从采购管理层换下来的员工。我翻看未来为此要支付的薪金预算,心里说不出的惆怅。如果不能脱胎重塑恢复市场竞争力,那刚要到手的二十多亿,能支撑这座庞大而老旧的机械运作多久? 发呆的我一个抬眼,看见鲁能从门外经过。一看时钟,下班时间到了。想着明日一早的巴黎之行,必须早些回去休整。我已经与安德鲁捐赠的巴黎流浪动物之家联系上,约了明天前去拜访。负责接待的义工是一个年轻的在读大学女生,叫做诗林。 诗林是这个动物之家的主干事,不想她年纪轻轻地,对整个组织机构的管理打理得井井有条。 为了表示支持,我决定以u集团的名义捐赠一些宠物用品给予支持。 “喔,你在u集团里任职?”诗林的两眼满是好奇,“我家附近也有u零售门店。” “既然如此巧合,你现在回家吗?我可以顺路送你回家。” “哦,我今天约了妈妈到她家里吃饭。”诗林表示很遗憾,看了看我身后的鲁能,说:“那位先生是你的男朋友?” 我呵呵一笑,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小姑娘的手机铃声响起化解了尴尬。她接通电话,听着听着不大高兴起来,只说了一句‘好的’便挂上电话,刚刚的神采飞扬消失无踪。 “可以麻烦你送我回家吗?我妈妈临时有事取消了今晚和我一起吃饭的计划。” 我感到诗林身上浓厚的失望,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听她说起她正在巴黎的一家投资行当实习生。这让我想起了我的实习日子,才两年以前的事情,怎么好像上辈子似的。送诗林回家以后,正想着要不要找巴黎的老朋友尼可拉斯聚聚旧的,手机忽然响得厉害。 现在已经是中国的凌晨时候了,爸爸怎会在这个点打来? “纶纶,你在哪里?”爸爸的声音有点焦急。 “我现在在巴黎啊。”昨晚不是在视频通话里告诉他我今天到巴黎吗? “现在,马上和鲁能一起回去里尔,不要在巴黎或巴黎附近再停留。” 第97章 97.危险的巴黎 爸爸声音里的紧张让我心头一紧。 “鲁能和我在一起,发生什么事情了?” “巴黎一家报社刚刚被袭击了,凶徒还没落网,听说有火箭弹在手,整个大巴黎的军警都出动了。赶紧的,马上回北法去。” 我说不出的震惊,或者说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还没有反应过来。鲁能听到我刚刚的法语谈话里提到他,大概是瞧我脸色有异,自动地把我换到副驾驶座上由他开车驾驶。我放下电话,用中文告诉他刚刚在电话里得到的消息。他一言不发,左右观察着路面状况,小汽车一溜烟地驶上了回里尔的高速公路。 高速公路上已经有法国警察架起了临时路障检查所有离开巴黎的车辆,等待检查的车龙约有两百米长度,一副现场版的‘逃离巴黎’就在眼前。我翻动手机查阅新闻,果然,头条上全是早上突发的巴黎报社遭遇袭击的新闻,已经确认十人死亡。根据网络媒体的最新消息,袭击者劫持了一辆汽车逃跑,法国警方已经内三层外三层地将大巴黎和巴黎邻近地区的所有通道卡得严严实实。 我看新闻看得心惊肉跳,但瞧了瞧身旁沉默的鲁能,人也跟着安定下来。在车上轮候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轮到我们接受检查。我们被要求下车等候并提供居住证明,两名身穿防弹服的警察开始检查我们的汽车,连爆炸探测仪也出动了。可能因为卡宴是两厢suv形汽车,车里的情况一目了然,车辆检查很快结束。一个警察问我们要去哪里,我告诉他要回里尔,警察便告诉我们可以继续行程。 汽车行驶了一段路程后,我才总算松了口气。滚动新闻显示法国警方通过现场初步证供分析,已经将这起枪击案定义为恐怖袭击,并锁定了疑犯的身份,开始在巴黎及巴黎周边地区全面通缉。各大法国媒体都在人肉搜刮疑犯的资料,更有媒体声称疑犯曾在恐怖基地接受训练,在数年前便让美国政府列为恐怖嫌疑人被列入美国的禁飞黑名单。 还有媒体推测疑犯的逃跑路线,建议所有巴黎和巴黎附近的居民无论在家里的或者在路上的都要小心警惕。威廉已经通知集团在巴黎及周边地区的所有非食品门店提前三小时下班,集团的食品门店提前两小时休业。 我们在傍晚前回到了里尔的公寓,鲁能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埋头苦干,估计在加强公寓四周的安防。我打开冰箱,悲催地发现连过期面包和泡面都没有了。明天又是周日,附近的食品商店都不营业。不知道现在外出还能不能买到食物,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和鲁能说我要到外面去,门铃声突然响起。我朝大门的猫眼看出去,来人正是欧力卫。 欧力卫提着两大袋子的食物进来,说:“我刚刚购买日用品回来……想想还是有点害怕,觉得和你们待在一起可能会安全一些。” 我仿佛见到了救星,自告奋勇地和他一起准备晚餐。不知道鲁能今晚一个人在他的公寓里吃什么,不过欧力卫也很记挂他,特意做了三人份的食材给他送了一些。周到细心的欧力卫把睡袋也带过来了,九点一到便钻进睡袋里在客厅当起厅长。 第二天,法国警方锁定了巴黎东北部地区并投入了两千警力追捕疑犯。可法国南部的一个小城市却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另一起枪击事件,其中一名伤者送医后伤重不治。法国人民还没有开始恐慌,远在中国的家人已经电话微信轮番叮嘱我务必小心好好保护自己。 我翻看手机新闻,这家遭遇袭击的可怜巴黎报社,只因为讽刺***教而被极端宗教势力血腥报复。为这些笔墨口头之气相争甚至杀人流血,值得吗? 在客厅过夜的欧力卫已经做好了早餐,煎饼配太阳蛋加热红茶。生活如此美好,我不想再看这些残忍的社会新闻,便开始专心享用早餐与欧力卫聊聊其他的话题,但他貌似不太自在的模样。 “是不是昨天在客厅里睡得不好?”我问。 “不是……只是今天没有外出跑步,有点不习惯。”他这一说,让我想起了做运动汗流不已的鲁能,说不准鲁能此刻正在隔壁自己的公寓里一边做运动一边提防四处的情况。想到此,我忍不住“嗤”地笑出声来。欧力卫以为我在笑他,脸噌地红了起来。 自从搬进了公寓,我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闲下来过。一时半刻,还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茶几上搁着的一本《汉语基础1》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随手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这一本书都学完了,看来汉语水平可以与人对话了。”我笑眯眯地看着欧力卫,他似乎很不好意思,我决定要考考他,便开始用中文和他说话。 “你说慢一些,我没有跟上你。”欧力卫用法语低声地抗议。 第一次做老师辅导中文的我,感到特别有意思。欧力卫的汉语拼音记得很牢固,但发音总是不标准,我一遍又一遍地带读,一听到他的发音不正确便马上纠正。他常常用汉语拼音记中文词语,一遇上同音不同字的汉语便会混乱。 “拼音只是帮助你学习中文的发音,你要学的是汉字,记词语要用汉字记,不能用拼音来记。”负责如我翻出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开始一笔一划地教欧力卫。小欧同学学得很认真,大脸蛋红扑扑的还不时皱起眉头。我们的这一天便在教习与学习汉语中度过。 第三天起来,晨间新闻报道法国警方在凌晨攻入了疑犯在巴黎东北部的藏身处,两名疑犯被当场击毙。欧力卫大概很早起来看到了这则新闻,餐桌上留下了他回去的小纸条。门外的门把上已经挂着一袋新鲜面包——咸奶酪蒜面包,一定是欧力卫同志早上去户外晨跑时经过那家方圆三公里唯一的面包店顺道带回来的。 收拾妥当,出发上班,为了减少碳排放,我已经在复活节假期前开始让鲁能和我坐同一辆车去办公室,现在又多了一位欧力卫同志。三辆汽车变成了三人拼车,感觉自己对地球的环保事业做出了实质性的贡献。 我瞅了眼鲁能,尽管还是别人问一句他回答一个字的节奏,但听着欧力卫同志和他的中文对话练习,我的心里有那么一丝的愉悦在升腾,但愉悦的心情很快被那些让人焦头烂额的工作邮件给浇灭——那些被替换岗位的法国采购职员在集团工会的组织下联合起来准备集体罢工抗议。 第98章 98.商业应酬 很多法国企业每年都会预留一个罢工预算以支付社会各界层出不穷的罢工潮所带来的额外费用。法国人罢工不是躲在家里玩,他们喜欢上街去玩,心情好的时候像开派对一样地欢闹折腾,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烧伤打砸与暴徒无异。至于罢工的理由,总是多不胜数。我就听说过曾经有低收入的法国居民因为圣诞节收到的馈赠礼物质量不佳而上街抗议,只能说法国人都知道全法国人民已经养成了凡事不满都要闹一闹,即使不一定有结果,也要来个轰轰烈烈闹得个众所周知的臭毛病。所以在得知这些被替换岗位的采购人员,即使福利没有被削减,依然准备罢工反对企业的重组和运营时,我心里的那团怒火很快便被压抑了下去。 与威廉商讨后,我们决定听取精英律师托马斯的建议对采购部的不满职员采取冷处理,并着手制定与他们开展商讨会议的计划。另一边,采购部的重组与改革如期进行,为了加快统一采购的整合步伐,谁来领导权利一统后的采购中心是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威廉开始忙于面见候选人。 没有了威廉,我的办公室变得异常冷清。翻查日程表,下一个业绩总结会议订在了周五,闲下来的我终于可以趁此机会好好清理邮箱里的未阅邮件,然后,我发现了一封陌生的邮件。邮件是法国北部省工商业发展促进会发来的五月节祝酒会邀请,我差点就把它当作垃圾邮件一眼略过,但想想又不对,邮件里已经把我的工作职位和姓名性别都打得清清楚楚,我不禁怀疑自己的个人信息泄露了。 我问欧力卫同志是不是可以让it部门加强反垃圾邮件的过滤设置,他顿了顿,说:“这个应该不是垃圾邮件,确实是有这么一个工商促进会组织,你不想出席?” 真的有这么一个工商促进会……那我去看看他们有个怎么样的工商促进办法!但是,祝酒会……我想了想我的衣橱,好像没有适合的礼服。 五月的法国高地北风依然清凉,身穿意大利(尚未成名)设计师礼服的我,步姿优雅(不习惯高跟鞋而不得不一步一拍)走进祝酒会充满青草气息的花园会场。在场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但所有人见到我都十分友善地报以微笑。我依着工作人员的提示,在长餐桌上找到了竖立着我名片的识别卡。 喔,终于可以坐下来了,这细跟高跟鞋真的太高了。 长餐桌上就只有我一个人坐着,其他人都三三两两地站在一块说笑聊天。百无聊赖地我,正准备刷手机,忽然有人朝我喊话:“嘿嘿,小妞,你还记得我吗?” 我抬头,看见一位红光满脸的法国中年大叔朝我傻笑。脑海里的引擎飞速搜索,想起了这位便是在白饭巴黎庆祝宴会上碰到过的那位要给我推荐合适工作的布氏集团代表菲力大叔。 我连忙站起来与他握手问好,菲力拿起我桌前的名片识别卡,啧啧摇头:“小妞原来是u集团的执行董事长!唉,我当时在巴黎还想着要给你介绍工作,真是眼神不佳,自作多情了。” “不是的,我当时刚刚失业,还不是u集团的正式员工。” “哎呦呦,你这小姑娘就是低调。”菲力大叔道,“接掌这么大一个集团,那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喂,你就老实地悄悄地告诉我,是不是压力很大啊?” “可不是嘛,这不就是过来参加祝酒会向大佬们取经学习。” 菲力哈哈大笑,开始为我介绍在场他认识的工商企业老板,“那是多明尼y,北地农牧业巨头,但很怕老婆。那个是日化品先生安东尼x,你待会和他说话要保持距离,他可是出了名的风流,女朋友多得数都数不清。” 我们俩说得太投入了,以至于本来坐在我邻座上的客人不得不站在旁边发呆以提醒我们把位子让回去。 “抱歉至极,先生,你不介意我和你换个座位吧?”菲力也不等人家答应还是拒绝,硬是把自己座位上的识别卡和别人家的对换。对方很是无奈地朝他原来的座位上走去,菲力这才朝我露出了一个得胜的夸张笑脸。 别看菲力一副老顽童做派,聊起生意来可一点都不含糊,“我听说你们在瓦兹省那里的地皮正准备开发,要不要考虑和我们一起合作?你知道建筑一直都是我们布氏的强项。” u集团在早期屯了不少地皮,但我并没有听说有瓦兹省开发的项目计划……我不动声色地说:“瓦兹省的地皮开发还在研究中,如果定下了,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 餐宴正式开始,众人落座,主办方一一介绍到场的与会者。在我的认知里,这些商贸促进会一般都会在座位上巧妙安排,好让有潜在合作关联的企业者坐在一块相互认识好好聊聊。现在,我的右侧坐的是菲力(在他的胡蛮调换下),我的左侧坐的是发展银行的首席副执行官纪东z。零售业与银行业的关联,说大也大,说少也少,主办方把我们安排坐在一处,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拉米东小姐,真荣幸能认识你。”与我聊得热烈的菲力要上洗手间,一旁的纪东终于找到了搭话的空档。他看着很年轻,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衣着光鲜,搭配得体,一看就知道身上的行头都是精品,“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漂亮。”对于法国男性的赞美,我渐渐开始把他们视作一种打招呼般的平常。 “谢谢你。”我对这种社交和应酬总是无所适从,视线开始寻找不知藏在哪里的鲁能。 纪东没有被我的冷淡吓退,反倒越挫越勇似的,说:“很感谢你对巴黎流浪动物组织的慷慨资助。” 我愣了愣,侧着脑袋打量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纪东笑了笑,说:“诗林是我的外甥女,她告诉我前些日子u集团的老板在巴黎顺道开车送她回家。”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他又接着说:“那天是巴黎几十年来治安最糟糕的一天,竟然有杀人犯拿着重型武器枪支在街上逃窜,无论如何,我和我的家人都十分感谢你把诗林安全送回家。” 我们又聊了一些南法与北法的各种差异,餐宴到了上甜品的时候,这说明大家吃饱了,可以继续散散步聊个天地应酬。听说我喜欢马,纪东邀请我到他在默伦的庄园骑马游玩。默伦在巴黎的附近,但巴黎才刚刚平静下来,不要说巴黎附近了,估计只要我离开里尔,远在国内的家人就会呱呱不满。 “过些日子吧,最近我在忙着公司的一些项目,暂时不能走开。”当时,我只是想找个婉转的理由拒绝纪东的邀请才说出这样的话,没想竟一语成箴,好事没来,坏事偏偏一大箩。 第99章 99.暗处的敌人 正当我们以为那些换岗的采购部员工正在与集团代表洽商之际,一个震惊的消息传来——一名冷冻食品的法国采购经理被家人发现在家中割脉身亡。法国警方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正在调查死者的自杀原因,派出了两名警察到u集团的总部大楼问话调查,却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这名员工是因为u集团的架构重组引起的心理压力而自杀。舆论压力顿时铺天盖地压来,作为集团总裁的威廉首当其冲。集团内部流言四起,三天后,竟然有媒体记者要求u集团的管理层代表就此事做出回应。 威廉有点无精打采,说:“我还是在家待几天吧。” “威廉,你并没有做错事,u集团也没有任何法律和道德上的责任,这是无中生有的恶意留言,我们不需要理睬,只需要等待警方把死者的自杀原因调查出来就可以。” 我揣着‘越描越黑,清者自清’的想法希望事情被被慢慢淡化,但还是低估了法国舆论的影响力。 几天后,u集团的内部工会联合了外部的一些非盈利法律顾问再度向u集团施加压力,要求对员工自杀一案做出道歉和赔偿。我们还没有给出正式回应,媒体已经大肆报道此事。在媒体的描述中,u集团的管理者是一个为了运营改革而不断逼迫员工的冷酷剥削者。 集团的零售业务公共关系部门马上发表声明强调自杀原因还有待警方查证,希望社会各界与u集团一起为逝世者祈祷。但这份声明似乎无法覆盖媒体的不满与市民的公愤,甚至有激进人士在网上发起要求‘凶手威廉’得到惩处的倡议。 可怜的威廉,一时间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连走出家门口也遭到邻居的白眼。他手上的集团改革项目被迫暂停,与他通电话,听得出他心中的委屈与压力,似乎隐隐有辞职的打算。 “威廉,不要想了,你去放个假吧,事情由我来处理。”我宽慰他,但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事,在集团里除了欧力卫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商量。 当我在家里发愁之际,手机响起了爸爸的视频通话邀请,看来麻烦的事情已经传到他那里了。 “纶纶,和托马斯商量一下吧,你需要一起作战的队友。”爸爸说,“中秋节回来中国一趟吧,北京的房子快要装修好了。” “嗯。”我突然很想念中国的米饭,虽然国外也有米饭,但没有国内的粘香。我也想念京菜,想念粤菜,想念川菜,鼻子突然就酸起来,只好借故遁逃。 第二天去托马斯的办公室拜访,他的办公室位于里尔老城商业区里的一座新式办公大楼内,虽然说是新式,但也是八十年代的建筑物,室内的现代感十足,到处洋溢着律师事务所里的年轻和专业气息。托马斯一直替我和爸爸的私人业务提供法律服务,这还是我头一回请他在集团事务上出谋划策。 “u集团的法务部不能提供意见吗?”托马斯挖苦道。 “我不想找他们,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原因,可能是直觉吧。” “看在你亲自到访我的办公室,那我就说说看吧。”托马斯不无得意地说,“你有没有发觉整个事件发展得太猛烈?” “是的,媒体把事情闹得太快太大。” “这就对了,如果工会想替死者索赔,他们是不是应该向仲裁机构提出申请?” “我们没有收到仲裁机构的任何通知,却不断地被媒体征伐……你是说他们在做show?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通过媒体和舆论向我们施压索要赔偿?” “那现在的结果是什么?” “我们没有赔偿……”我的心头一个激灵,估计瞳孔都收缩了,“他们想打击威廉,让他停止集团改革。” 我心乱如麻,头脑却异常清明。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开始用无形的双手向我们伸来,我要如何应对?从托马斯办公室出来后,我一直思索这个问题,身后的鲁能突然挡住我要打开车门的动作。 “你在想事情,让我驾驶吧。” 我感激地把车钥匙交给他,默默地坐到副驾驶座位上,脑海里却不断重复着爸爸的话:‘你是船上的船长,你不但要指出船只的航行方向,而且要让船上的每个船员按照你的意愿发挥自己的作用让船只安全而快速地朝着目的地进发。’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发呆,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欧力卫同志提着一个纸袋进来。 “吃块草莓拿破仑吧,你……中午都没有吃午餐。” 我机械地接过,在酥软的煎饼层夹着奶油和草莓的拿破仑饼上咬了一口,美味让我从呆滞中醒来,原来我已经饿了,只是没有察觉。我像个再次得到能源而重新转动的机器人似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欧力卫同志,他被我看得不好意思,脸噌地红了起来。 “欧力,小欧力,我有个艰巨而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说完,不知道欧力卫有没有起鸡皮疙瘩,反正我自己的两条手臂都起了。 另一边,我开始着手处理威廉中断了的改革项目。例如,他已经选出来的新采购部门的领导班子,我安排了和他们每人一对一的面谈。威廉把人力资源总监也换了,我与新上任的人事总监罗文h讨论后,决定马上发布新的采购部门人事任命通知。 下完了这步棋,便要等待对方的下一步,我开始盘算接着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办公邮箱忽然收到一封来自菲力的新邮件,主题是问候。 ‘小妞,听说你的公司最近遇上了些麻烦,你一切安好吗?需要帮忙的时候务必告诉我。你的超级英俊大叔菲力。’ 我嗤笑一声,心里说不出的温暖。继续清理了未阅的旧邮件,突然发现一封来自纪东z的私人邀请邮件。 ‘拉米东小姐,得知你的集团最近遇上一些麻烦,正好我们这个周六有一个私人沙龙,相信我这里有不少的朋友与你有或多或少相似的烦恼,欢迎你的参加。’ 我想了想,欣然接受了纪东的邀请。 周六,我依照邀请的地址来到了纪东在巴黎郊区的房子。哇哦,房子充满了现代艺术感,无论房子内外的哪个部分都是视觉美感的享受。房子入口的临街小道上已经停满了汽车,我们正准备进去,忽然叫门口的保全人员给截住了。 “抱歉,这位先生没有出现在受邀者名单上,他不能进去。” 第100章 100.银行家的沙龙 纪东大宅门卫对鲁能的拦阻让我充满了诧异,还有一丝的不满。即使巴黎在刚刚过去的几天里发生过恐怖袭击,但纪东也只是个银行家,为什么要把私人府邸的安保设置得如此紧张? “他是我的同行安全人员,他不能进去,我也不能进去。麻烦你和主人说说,如果实在不方便,那我们回去吧。谢谢你了。”门卫对我婉转的强硬略有迟疑,稍一则头,说了句‘请稍侯’,便对着线控对讲机报告。 过了十来分钟,大门打开,纪东从里面出来,对我笑道:“很抱歉,我忘了提前准备你的同行人员名单。”他瞄了眼我身旁的鲁能,笑得无比真诚,“请进去,我们到屋里说话。” 我们随着纪东进入他的大宅,大客厅里没有人,倒是客厅落地玻璃窗外的花园里有好些人在谈话。纪东指了指客厅旁的一扇门,说:“那里有随行人员的休息区,我们去花园吧,我急不可待地要把你介绍给大家。” 我才走进小花园,便听到一个少女的呼唤声靠近:“拉米东小姐,真高兴在这里见到你。”定眼一看,是纪东的外甥女诗林。一番拥抱碰面礼后,诗林高兴地拽着我说话。纪东无奈地拉开她,说:“宝贝,让我先把客人介绍一下吧。” 纪东把我逐一介绍给他的客人,转了一圈,除了诗林的妈妈和继父,我没有记住其它人别的名字。诗林全程跟在我身旁,完全把我当成了她的好闺蜜。 “叫我纶娜敖娜吧,诗林。” 诗林笑得更高兴了,说:“谢谢你,纶娜敖娜。那天要不是有你送我回家,估计我爸妈又要争吵一番看谁来接我。” 父母离婚的孩子总是比较敏感的吧,这让我想起了巴黎的老朋友尼可拉斯,不知他现在在大学的生活过得怎么样。便对诗林说:“我也很高兴,你是我在巴黎认识的第二个朋友。” 话音刚落,诗林的妈妈娜塔莉便朝我们走来。一番寒暄过后,娜塔莉对我笑道:“我听说u集团最近遇到了一些烦心的事情。虽然我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但我一直对工会的人没有好感,他们常常会把事情放大两三倍的来说话,有时侯甚至会串通新闻记者来煽动民众的情绪,为的就是在帮助员工得到企业的赔偿后好分一杯羹。”娜塔莉同情地看着我,“如果需要帮忙,尽可要告诉我。我认识巴黎的一些顶尖专业的公共关系咨询公司,也有一些认识的律师与工会打交道很有成功经验。” 我谢过娜塔莉的好意,感叹道:“法国的劳动法对企业来说太严苛了。” “你说的很对。”纪东不知在什么时候来到我们旁边,和他站在一块的是娜塔莉的现任丈夫费德勒。“现在的法国社会失业率已经在往百分十的关口突破。企业需要年轻有想法的新鲜血液,但陈旧的血液却日积月累地成为肿瘤一样吸收着企业的养分。法国的劳工法却让企业不能去肿瘤,不能自救,难道大家要眼看着自己的企业一步一步走向衰败吗?” 纪东的发言已经引起了在场客人的注意,众人一脸的赞同之色,更有人大声回应“不能这样。”纪东略有深意地看了费德勒一眼,后者朝他微微一笑,说:“我每天都深有此悟。为什么现在的企业明明需要很多专业人才却不敢招聘,为什么很多有才华有抱负的年轻人却一直失业在家中?法国现在的劳动法已经不合时宜了,老员工想离职却没有法律规定的补偿金支撑他们找到新的工作,企业要计算用工成本却没有法律指引。劳工法的改革刻不容缓,我们必须要让雇主与员工都能得到保护与发展。为此,我已经写下了我对改革具体措施的见解并印刷成书。若对我的这本书感兴趣,请随意取走。” 哦,原来今天是费德勒的新书推介会。我对这类学术书籍并不感冒,但为了给个面子,反正又是赠书,便一脸兴致地收下。在我看来,今天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了不少法国商界人士。即使我只是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也从中得到不少的商业情报。 沙龙在晚餐后结束,纪东笑着对我说:“这么晚了,你打算回里尔还是在巴黎过夜?如果你愿意,我会很高兴你留在这里过周末。你都还没有看过我的马哩,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到附近的森林骑马溜达。” 诗林满脸期待地看着我。想起骑马的快乐,我欣然同意了纪东的提议。 纪东养了几匹很漂亮的纯种法兰西塞拉马。他把温顺的母马让给我和诗林,自己骑着公马,一边回头一边说:“你的骑术很厉害嘛!”我才第二次骑马,哪里有骑术可言,对纪东的恭维也只是一笑回应。回头看,鲁能和纪东的两名安全人员正乘坐着后勤汽车在后头远远地跟着。 我们骑马沿着小径在森林里穿越,午饭在森林休息区里野炊。一路上,风趣的纪东总是变着法子逗得我和诗林哈哈大笑。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我们不能继续穿越森林,必须要往回走回到现实里去。 纪东显得更加彬彬有礼,还亲自扶我下马,说:“这只母马怀孕了,你愿意收养未来的这只小马吗?” 我想了想,终究不敢答应。 纪东也不在再勉强,问:“现在回里尔吗?” 我摇头。我要去巴黎。 星期一早上,当我在巴黎寇毅叔那间塞纳河边的公寓起床后,手机收到欧力卫的一条微信信息。 -早,调查报告已经发到你的邮箱,请查阅。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连厕所也没上便冲到手提电脑前翻阅邮件。喔,我颤抖着手把欧力卫的邮件转发出去。 “菲力,你好吗?我是纶娜敖娜。”我拿起手机给布氏集团的菲力打电话。 “小妞,你起得够早的。”菲力呵呵笑道,“听说你的公司遇到了麻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吧。” “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请你帮忙。” 第101章 101.谁可以帮忙 星期一早上,u集团工会向雇主发出正式通知,要求集团总裁威廉*道格在三天内就采购部员工不堪压力自杀一事给予正式回应,三天内若没有得到合理答复,法国全体采购部员工将会从当天起罢工抗议。 欧力卫把这事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坐在巴黎右岸一家临河餐厅里与寇毅叔的法国红颜知己伊莎贝拉一起吃午餐。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我极力装出平静的模样,但还是让伊莎贝拉看出了端倪。 “你看着有些苍白。”她担忧地看着我,“说说看,怎么回事?我可不想让你舅舅质问我看顾不力。” “和工会的腐败势力斗争。”我挽起笑容。“不用担心,我们会找到解决方法的。” 午餐结束后,鲁能直接开上了高速公路回里尔。我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两手紧紧地拽在一块。 就在前几天,欧力卫以旧同事的身份去慰问自杀员工的伴侣,并试图试探对方在抚恤金额上的看法。对方的情绪依然很低落,欧力卫找不到突破口,将要放弃的时候却在洗手间的储物柜里看到已经过期的抗抑郁药物……欧力卫灵机一动,马上去联系此案件的调查警员。警员告诉他死者生前确实患有抑郁症,依照心理医生的就诊记录,死者的抑郁病已经有三年之久。 “我们可以理解为即使没有工作上的变动,死者也有自杀的倾向吗?” 警员马上变得警觉,在欧利卫再三保证没有录音的情况下才说:“我们的调查结论是死者患有多年抑郁症,有自杀倾向。结案报告已经递交上去了,只要再等一周的时间,复核通过后便会对外公布。” 当欧力卫把这些信息整理成调查报告后,我立刻想起了旗下拥有商业电视媒体的布氏集团。于是马上给布氏的菲力打电话,把现在的困顿告诉他。菲力当即答应让旗下的媒体跟进此事。才跟菲力谈完电话,对方就已经采取了进一步行动。我们的反击步伐能赶得上吗? 十多小时候后,我焦急地翻看法国新闻动态,没有任何与此事沾上关系的报道。 四十八小时候后,布氏的媒体依然悄无声息。 只剩下二十四小时了,我的心里满满的煎熬,已经开始计算要付出多少成本才能摆平采购人员的罢工行动。 六十小时后,我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从床上爬起,窗外的天际刚刚吐白。我无精打采地打开电视,晨间新闻正在播报,全是下任总统候选人的各种介绍。 忽然,一个好像在哪里见过的面孔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我愣了愣,又从角落里翻了一会,才终于找到了那本被我随手搁置的书本《改革势在必行》。书本上的作者画像和电视上的总统候选人费德勒m终于被我确定为同一人。我的个神,我竟然没有认出这位现任法兰西经济部长。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在纪东家里的安保等级便一点也不夸张,还显得过于低调了。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电视画面已经转到了社会新闻上:某企业工会涉嫌隐瞒自杀员工的多年抑郁症病情要求企业承担死者自杀的全部责任。 我眨了眨眼,顿时全身心放松。时间还早着,回办公室太早了。嗯,也许可以到户外运动一会。 我不是一个运动爱好者,但清早的新鲜空气与和暖的晨光确实让我感觉美好。沿着公寓大楼门前的绿道慢跑,不多时,便察觉到跟在身后的人。我特意停在了路上的那俩卖新鲜面包的流动商贩汽车前,欧力卫每天带回来的热面包便是从他家购买的。 “麻烦要三份牛角包,三份蒜香包,三份夹心黑面包,再加两份奶茶一份黑咖啡。”本小姐今天心情好,打算请鲁能和欧力卫吃早餐。 “好的,女士请稍等。”流动面包店的老板眨巴着眼睛打量我,笑着说:“请问你是路过还是住在这个小区的?” “我就住在那座公寓大楼里。说实话,其实我每天都吃你家的面包。” 面包老板很高兴,想了想,不确定地问:“你每天都帮衬我家的面包……是不是那个大个子欧力卫的女朋友?” 我的笑容有点尴尬,说:“我们只是邻居啦。” 面包老板看了看我身后的鲁能,一脸明白地坏笑道:“哦,我明白了,原来大个子有强劲情敌。” 我瞄了眼站在一旁的鲁能,暗里庆幸他的法语水平还未能听明白我们刚刚的对话。正要往回走的时候,看见迎面跑步而来的欧力卫同志。我欢乐地朝他挥了挥手上的面包,把一袋面包和咖啡往他怀里塞。 欧力卫笑得很灿烂,傻傻地盯着往回走的我,不住地挥手。我心里好笑,只是一份早餐而已,值得他这么开心吗?要是他知道人事部门将会在这个月给他发放额外奖金时,他会不会笑得嘴脸抽抽? 自那日的新闻播出后,u集团的工会沉寂了一段时日,据说要重新选举干事代表。警察也正式公布了自杀员工的死因调查报告,确定死者生前患有严重抑郁症,有自杀倾向。作为死者雇主的u集团对此事深表痛心,并按照不成文的惯例给过世的员工家属发放常规抚恤金。新上任的零售业务采购部总监正式挂帅,采购部也开始执行早已制定好的全球采购策略,集团变革的第一步总算成功迈出。 我坐在办公室里翻阅刚过去的月度营业数据,利润可以用微乎其微来形容。卖不出的库存依然高居,爆款的库存还是常常缺货。威廉还在休假中,我便代替他参加零售业务的每周例会。欧力卫和我一起参加,两人一进会议室,室内顿时雅雀无声。众人看着我,都等着我发言。我轻轻地说:“我们就按照例会平常的流程开始吧。” 室内依旧雅雀无声,难道是我刚刚的声音太轻了,大家没有听清楚?现场尴尬地沉默。总算有一个声音说:“拉米东小姐,平常都是威廉主持例会的。” “这样啊,那我们分享一下手头上的工作计划和工作进度吧?”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肯先发言。我微微笑着看向左手旁坐着的那位仁兄,他开始不自在,在我直勾勾地视线下,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一个好的带头,必然引起大家的效仿。 一个圈下来,我了解到大致的情况是,大家都在认真处理手头上的工作,但是竞争者很多也很强,我们流失了不少消费量,我们寄望下一个促销主题可以让营业额有所回升。 散会后,我迅速逃回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毫无顾忌地叹息。难怪威廉总是坚持重组架构更换重要岗位上的人员,当一个人在自己的井里活久了,他们会真的以为天空就只有井口那样的大小。 一块果仁巧克力递到我跟前,还有欧力卫纯真可爱的娃娃脸。 “嘿,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们法国人很笨。”欧力卫说,“他们很多人都没有办过护照,没有去过欧洲以外的地方,他们确实不了解外面的世界变得有多先进。” “但时间不会忍受我们的落后,适者生存同样适用于市场竞争。我们的利润空间越来越少了,撑不了多久了。”我悲伤地说,“威廉说得没错,网络零售是未来大势所趋,但我们现在不具备发展网络零售的条件,至少在欧洲的业务不具备。网络零售的核心是减少人力和运营成本,但我们不能削减多余的人力,没有有效控制运营成本的办法。到最后,我们只能把自己切成一块一块地抛售。” 欧力卫从我的办公桌文件堆里翻出了那本鲜艳夺目的书籍《改革势在必行》,在手上晃了晃,说:“也许,他可以帮助u集团。” 第102章 102.我的影子 原来欧力卫最近也在阅读《改革势在必行》,他对这本书的作者费德勒m充满了好感。据说费德勒上周正式宣布脱离执政党,并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参加下任总统大选。欧力卫说他会把选票投给费德勒,因为费德勒承诺要改革劳动法,让企业与员工双方得到保障。 这是个美好的方向,但对u集团来说是遥远的事情,现在的我必须要尝试一些别的方法来解决目前诸如库存一类的问题。在找到解决方法前,我还需要前往巴黎一趟亲自向菲力致谢。 “我们只是报道客官事实,你不必太放在心上。”菲力笑呵呵地看着我给他带来的葡萄酒,很是爱不惜手地样子。我其实并不懂酒,全靠欧力卫替我挑选,不过我可以从价格来确定这瓶酒一定很不错。 与菲力别过后,我马上赶赴下一场预约--和我的第一任老板老尼可拉斯吃晚饭。餐厅是一栋独立两层楼的私人建筑,就在我们住的塞纳河公寓对岸,内部环境精致典雅,价格适中,是一家有名的米其林餐厅。在这里与老尼谈心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老尼看见我很高兴,我们抱抱亲亲后,他感叹地说:“纶娜敖娜,你竟然是拉米东家族的成员,真的让我吓了一跳。你说如果我当时没有把你留下,你会留在uie吗?” 我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不会,如果没有你,也就没有今天的我和u集团。谢谢你,尼古拉斯。你是我的导师,也是我的朋友,我衷心希望你可以回u集团帮忙。如果你回来,整个u集团的零售业务供应链和it都归你管,而且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全力给到你最大的发挥空间。回来好吗?” 老尼的眼中好像闪过晶莹的泪花,他沉默了一个瞬间,说:“给我三个月的时间让我处理现任企业的交接好吗?” 我微笑着点头,但天知道,我的内心在狂笑。 晚饭结束后,我坚持送老尼回家。鲁能负责开车,白色的小保在路上疾驰,老尼啧啧好奇地打量鲁能,悄悄地说:“你这个助理很厉害,竟然可以在拉塞荷这家米其林餐厅的周五晚上订到位置。” 餐厅其实是欧力卫预定的,我但笑不语,在老尼离开后,疲倦地靠躺在车座位上。大半个小时的功夫,鲁能已经把车开回塞纳河公寓的地下停车场。他和我之间似乎不再需要多余的言语,却清楚知道我的下一个目的地。 我的手机又开始叮咚个没完,瞄了眼刚收进来的信息,我低声说:“鲁能,很快你就可以享受周末了。” 周天,我再次拜访纪东z。通过他的推荐,我们收到了几名法国优秀退役军人的简历。下午,被鲁能挑中的候选人会过来面试。 “我很好奇,你的安全顾问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面试方式?”纪东一副笑嘻嘻看好戏的神情。我也有点好奇,不知道鲁能那点子基本法语要怎样和法国武职人员面试沟通。 面试室设在了后花园的草地上,我和纪东坐在屋子的监控室里通过监控摄像观看面试过程。谁想到面试候选人一进花园,鲁能便给对方一顿殴打当作问候。双方马上空拳厮打起来,看得我和纪东当即目瞪口呆。 十五分钟后,鲁能打了个停止的手势,还貌似给对方用法语说了一句‘谢谢’,然后,他朝监控视频打了两根指头的手势,示意下一位面试候选人可以进去。 估计第二位候选人与第一位候选人在过道里有短暂的碰面,两人可能有简单的交流,所以当第二位候选人面对鲁能的‘面试’出招时非但没有惊讶,还特别地主动出击。两人厮打得犹如两头疯狂的野兽,你一拳我一脚地招呼对方,看得我上颚下巴直抽风。 十五分钟一过,鲁能打出了停止的手势,然后马上请下一位面试候选人进场。我掏出手机给鲁能的手表电话打过去,用中文说:“休息一会吧?” “不用。”他回得斩钉截铁,我只好向纪东的安全人员打手势示意下一个面试。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候选人比鲁能的身型要强厚一倍。双方开始厮打,鲁能的右脸被对方重击一拳,脸颊都肿起来了。鲁能的搏击拳也变成太极掌凌厉扫去,对方吃了一记,再也不敢大意。 我身旁的纪东立时哇喔大叫起来:“中国功夫。” 拳脚无眼,拳拳到肉,我的心脏几乎停滞,呼吸紊乱。好不容易熬了十五分钟,鲁能停下来,对方也不纠缠,两人你扶我一把我拉你起来,还相互拍了拍肩旁才分别。 我走出监控室,看到鲁能的右脸又红又肿,没好气地问:“这就是你要的面试?” 他一脸正经地点头说“是”。 要不是看在他刚刚打了三场架,我还真想给他一个巴掌,但终究按捺着自己问:“那你得出了什么面试结论?” “第一个反应迅速,第二个机警聪敏,第三个沉着镇定,各有各的优异。” “我们选谁?” “赖先生说需要三名安保人员,我只需要验证一下他们的体能。”赖先生是鲁能对拉米东先生的简称。 我暗自好奇爸爸为什么要三名安保人员,难道他打算回法国?晚上和爸爸视频通话,他笑呵呵地解释:“最近的法国治安不大安稳,安保工作的压力很大。三个安全人员轮值,由鲁能领导,这样才能让大家平衡工作和生活。” 爸爸这一说,倒让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鲁能太苛刻了。从他抵达法国的那天开始,貌似他的每个24小时都在我身边的方圆一千米范围里,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我外出他跟着,我在家里他守着。他似乎成为了我的影子,失去了自己的生活。 心怀内疚的我,用白水煮了两颗鸡蛋到鲁能的公寓里串门。看见我用手帕包裹去壳的鸡蛋靠近他,鲁能显然不自在。 “会有些烫。”我一边说一边用鸡蛋在他肿胀的右脸上滚动。他眼皮也不眨一下,任凭我处理。 “安图大宅的定期维护已经完工了,夏天一到,我们就搬回去。到时候,你面试的那三个人也会一起搬进去。”我自顾自地唠叨,瞧着鲁能的小麦脸已经被我的热鸡蛋烫出了红褐色,不禁勾起了笑容。 “安图大宅有很大的一片小树林。”说起这个,我又想起了那个可怕的下午和冰冷的湖水,手一哆嗦,鲁能的眉头动了动。我抿了抿嘴,说:“纪东会把他家的母马连同怀着的那只小马驹送过来。你……你会照顾小马吧?” 鲁能愣了愣,点头说:“我会。”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才要高兴,手机又叮叮咚地响。扫了眼来电显示,我的心马上漏了一拍。 第103章 103.又见安图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安德鲁’,我的心跳当即漏了一拍,想也没想便接通电话:“安德鲁,你好。” 温柔的声音从电话传来,让人如沐春风:“我收到你的信息,谢谢你帮我查看巴黎流浪动物之家的营运。” “举手之劳而已。”我呵呵傻笑。 “那个……我…计划下个月去伊朗度假,那个时候正好是拜火教一年一度的朝圣节。你…要一起去伊朗吗?” 我放下手里的鸡蛋,看了看坐到一旁去研究安图大宅地形图和结构图的鲁能,到了嘴边的“好”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朋友准备送我一匹怀孕的母马,估摸下个月便生产,我想看小马出生……” “好,那等我从伊朗回来,我去给你的马检查一下身体状况。” 我欢喜地答应了一声,注意力重新落在研究安防的鲁能身上。 “诶,你可以帮我选一个适合的地方建马厩吗?”我说。 假期归来的威廉元气满满,还送了我一盒水果蜜饯。据说是去南非洗涤心灵,但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在南非豪吃鲍鱼挑选宝石的画面。 “瓦兹省的那块地皮本来是要开一家新门店的,但所有的开发项目都按照你的意思在这个年初全部暂停了。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噢,我想看看能不能盘活一些闲置的资源。” “现在的西欧市场啊……”威廉叹息一声,“也许我们可以把目光投向东欧?” 威廉的提醒总是那么的及时,现在的东欧业务已经占据集团百分之十八的份额,我却一直懒在法国不去视察,实在说不过去。 “咱们一起去东欧转转?”我嘿嘿笑道。 u集团在东欧的业务分布在波兰,匈牙利,罗马尼亚,乌克兰,俄罗斯,其中就属俄罗斯的业务份额最大,具体行程由欧力卫安排。我专注地翻阅东欧业务的各种业绩数据与财务报表。办公室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访客是集团财务总监米歇。 “拉米东小姐,很抱歉打扰你。”米歇一头白发,黑框眼镜衬在他白皙红润的皮肤上异常萌达,“我想请问为什么零售业务部的财务部门迟迟不把意大利的财务报表汇总给我们?” “米歇,请坐。”本着敬老爱老的中国传统美德,我不忍心一位六十岁的法国老人站着和我对话。“是这样的,业务部正在复核意大利的财务业绩数据,那个……我们即将转售那边的全部业务。” 米歇圆瞪眼睛,张着嘴动了动,半响才终于说出一句:“买家都谈妥定好了?” 我点头:“再有两个月便会对外正式公布,现在双方都要遵守保密协定。” 米歇不语,坐在那里直愣神。威廉曾告诉我,米歇的儿子在u集团的意大利督导部门任职,他现在一定在为儿子忧心。 “那..总部外派到意大利的员工……” “人事部门会把他们安排到集团里的空缺位置上。”至于安排什么样的职位,自然要视个人能力竞优上岗。 米歇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我吁了口气的同时也升起了一丝不安。我这是在利用一名父亲对子女的关爱来达成目的,是不是有些卑鄙了? 欧力卫敲门进来,说:“我已经把托马斯律师拟好的服务合同发给了三位保全人员,那个……合同上面注明的员工宿舍要怎么安排?” “这个周末我会搬回安图大宅,大宅里有充足的房间提供住宿。噢,我忘记联系那位总管助理了。”我冲忙掏出手机翻出贺阅斯去中国前留给我的助理联系资料,可是对方告诉我他以为自己当时没有通过面试,已经在其他地方就职了。 唉!上哪找大宅管家呢?我一筹莫展,然后,发现欧力卫同志还在原地。 “你想要找一个大宅管家?” “呃,准确地来说是大宅管家助理,贺阅斯才是大宅管家。你有人选推荐?” “暂时没有。”欧力卫说,“我得先了解管家助理的工作究竟是什么。”为了详细了解管家助理的工作,欧力卫同志不惜在周六加班成为我们搬家队伍里的其中一员。 我的行李很简单,一个三十寸行李箱子和一个手提电脑包,倒是鲁能的安防设备足足装了三个大纸皮箱。他再三叮嘱搬运工人一定要小心搬运纸皮箱里的贵重物品,惹得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不住地猜测纸皮箱里究竟装的是什么宝物。 阔别半年的安图大宅,一切依旧,只是现在人去楼空只剩下我一人。屋子太大也太安静,偶尔传来电动转头的高频噪音,那是鲁能在设置他的安防硬件。 物业代理的员工已经把我的卧室打扫得干净整齐,我把行李箱里的衣物到腾进衣橱。忽然,衣橱抽屉底下放置的一块枣红色围巾跃进了我的视线,纷繁的往事刹时如流水般向我袭来,那是马苕送我的圣诞节礼物,原来被我藏在了这个角落里头。 薇妮告诉我,马苕加入了w零售集团。听说晋升很快,现在已经是w零售集团亚洲总部的一个部门负责人。他确实是一个人才,无论在哪里都闪耀光芒。 回忆往事也是很耗费体能的,我肚子开始闹饥荒,正打算开车到外面采购食用品,却发现厨房里飘来一阵阵烤肉香味。循着肉香味来到厨房,看见欧力卫同志正哼着歌儿翻动电烤机上的牛排肉。 “为什么会有牛排肉在这里?”我咽了口唾沫。 “早上路过肉菜店看着新鲜便顺带买了一些。” 我迅速把鲁能抓了过来,三个人围着厨房空荡荡的置物桌开始周末烤肉便餐。 “没想厨房里的工具用品这么齐全。” 我笑眯眯地啄了口香槟酒,说:“你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有去当大厨?” 鲁能听不明白我们的法语对话,默默站起身去收拾盘碟。欧力卫拉住他,指了指一旁的洗碗机,接过盘子亲自示范如何操作,鲁能马上竖起了大拇指。 我家小欧太优秀了,大半天的时间已经把安图大宅里的内内外外了解了个大致。一个星期后,三名有家政管理经验的候选人被安排到安图大宅面试,我和欧力卫一起与各个候选人面谈了好一阵子,最后选定了拉珐太太当管家助理。 拉珐太太很称职,屋里的一切很快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她的话不多,厨艺也很棒,除了只会做法国菜的这一点,真可以说得上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管家助理。 很快又到了周末,我正准备享受一顿丰盛早餐时,拉珐太太忽然脚步冲冲脸色怪异地走来,说:“拉米东小姐,外面来了三位奇怪的男士说要见你,我……要不要去报警?” 第104章 104.安图的周末派对 家里来了三位奇怪的男士让拉珐太太生出要报警的戒备?我大是疑惑,鲁能的监控布防肯定在五分钟前就开始戒备了吧?才要前去看个究竟,便看见鲁能领着三名壮汉进来。 “三位保全人员集结完毕,我现在去分配他们的工作。”鲁能一脸正经地汇报。 我一脸懵逼地点头,和他们每人握手问好,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禁纳闷:他们要怎么沟通? 出乎我意料的是,鲁能能够用简单的法语和他们说明工作的划分与每个注意事项。为免名字的复杂,我把三位保全人员按照面试当日的先后顺序以甲乙丙作为简称。有了甲乙丙的加入,鲁能终于可以在每个周一与周二享受休假福利。 本以为鲁能会趁着休假到附近转悠转悠,没想他竟然利用自己的休假留在大宅里搭建马舍。两天后,一个木材搭建的马舍出现在安图大宅的后院。小乙吹了段口哨,欢叫道:“哎呦,鲁能的木工技术真是棒极了。老板,你说我可不可请他也帮我建一间小木屋?” “那你得和他谈一下价格。”我抿着嘴笑。 周六,我在安图大宅举办周末派对,将我在法国所认识的朋友都几乎邀请了过来。 威廉携妻带子女出席,向来严肃的脸面似乎柔和了不少。威廉的太太不住地打量我,我紧紧握着她的手,歉意地说:“威廉常常提起你,他很在乎家人,谢谢你们在工作上对他的谅解与支持。” 威廉太太娇媚一笑,身上的衣饰恰到好处地彰显着总裁太太的身份,在这样的一个周末派对里不会太隆重也不至于太随意,把法国女人的优雅美丽发挥到了极致。 威廉的助理芳喜也到了,她上前与我抱抱亲亲,笑道:“谢谢你的邀请,拉米东小姐。” “还是喊我纶娜敖娜吧。”我说,“要不是留个脸给威廉,我还真想把你抢过来做我的助理。” 芳喜哈哈大笑:“谢谢你,纶娜敖娜。” 本来袁淑也在邀请之列,但她已经离开u集团到法国东部发展,我打电话给她,她礼貌地婉拒了。 阿黛拉也到了,一身悠闲西装下的肌肉贲发凸显,他咧嘴笑道:“我亲爱的纶娜敖娜,你知道吗?我都不敢和我的老板说我认识他老板的老板的老板的老板,他们一定不会相信我的。谢谢你邀请我到你家里玩,谢谢你没有忘记我。” 我用拳头在他胳膊上敲了两下,笑道:“怎么可能忘记你?你是我的朋友,也是u集团需要的it人才,以后的it工作要靠你了,今天一定要好好尽兴。” 伊莎贝拉也到了,还带了伴侣,她今晚留宿,现在正一脸兴奋地四处参观安图大宅。 菲力和太太一起来,他苦着脸低声对我说:“我老婆是过来监督我的,待会不许吃这个不许碰那个的,你能悄悄给我安排些解馋的吗?不要让她发现。” 我笑个不停,说:“就一点点意思意思,不能有第二口的哦。” 诗林独自从巴黎赶来,胶原蛋白满满的小脸蛋好看极了。我亲了亲她的脸,问:“我以为你和你舅舅一起过来的。” “他说他有别的事情忙,忙完直接过来,所以我便独自来咯,我舅舅他到了吗?” 我摇头,却听见花园里一片欢呼声响,回身一看,一匹成年马和一匹幼马被缓缓牵到我跟前。真是一说纪东,纪东便到。我错愕地瞪着把马缰绳放到我手上的纪东,一身得体西装,风度翩翩的微笑,将一个英俊顽皮的法国英才展露无遗。 “抱歉,小马早产了,不过它很健康。”我抱了抱他,脸贴脸地给予他最大的欢迎礼,最后还是忍不住轻轻抚摸小马的鬃毛。 小马的头扬了扬,躲到了母马的身旁,害羞的样子顿时惹得哄堂大笑。但现场实在太多人,小马可能不适应,开始不安地绕着母马嘶鸣,母马显得烦躁,开始挣脱缰绳。纪东试图接过我手上的缰绳,被母马扭头一摔,险些将他甩飞。大家都在震惊的时候,突然一双大手扯住了缰绳,大手的主人鲁能犹如泰山一般屹立,母马不但不能挣脱,还乖乖地被他牵着走,小马立刻跟在母马身后,现场又恢复了正常。 我看着鲁能和两匹马走进了马舍,这才意识自己好像没有留意纪东刚刚在说些什么。纪东朝我递来邀舞的右手,原来派对已经开始了共舞环节。我虽然跳得不大好,但经过爸爸长期耐心地调教,总算勉强能与别人共舞而不踩踏对方的脚。 “你今天真美。”纪东在我耳畔低语,把我的耳朵吹得又痒又烫。我一个分神,踩了他一脚。他也不恼,扶在我腰上的手一推,我整个人便贴在他身上。 我感到不自在,想要和他保持身体上的距离,又觉得有些粗鲁无礼,只能僵着身体和他继续共舞。手上的智能手表突然响铃震动,真是天助我也。朝纪东歉然一笑,我接通手表电话,十分巧妙地摆脱了他退到一旁。 “老板,启温斯家的人到了。”手表扬声器里传来欧力卫的声音,我又马上头皮发麻。启温斯便是凯瑟琳*启温斯的家族,凯瑟琳的母亲——帕丝考*拉米东是我爸爸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姐姐,但从血缘上来说却是亲姑母。爸爸很少与他们家互动,更多的是生意上的往来。自从公开了我的拉米东继承人身份以后,除了与帕丝考的先生皮尔*启温斯有工作上的交流,我还是头一会与他们正面接触。 正头疼要怎么接待启温斯一家,欧力卫已经领着皮尔与帕丝考朝我走来。嗯,没有凯瑟琳在场,可以少一些尴尬冷场。 “启温斯先生启温斯太太,谢谢你们的赏面光临。”我也不知道应该喊他们姑妈姑丈还是姑婆丈公,喊先生与太太总归没有错误与尴尬吧。 皮尔笑呵呵地与我客套问好,帕丝考朝我矜持一笑,虽然没有说些什么,但至少没有冷颜嘲讽。如果她此刻曲意向我笑脸逢迎,那才真让我瞧不起她。 “谢谢你的邀请,纶娜敖娜,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安图大宅了,这里的一切比以前更漂亮了。”皮尔说着得体的客套话,眼睛朝帕丝考看了一眼。 帕丝考接着说:“我很久没有回安图大宅了,不知道待会是不是可以让我去以前住过的卧室看看?”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 “那麻烦你带路吧。”我领着帕丝考走进主屋的二层楼,她左右看了看,径直往右手边的第三间房子走去。那里一直是闲置的卧房,帕丝考在里面转了个圈,对我说:“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第105章 105.出差东欧 我一头雾水,只听帕丝考继续道:“u集团是我们拉米东家族经营了六十年的心血,你确定你真的有能力接管它?” “我不确定。”我说,“但它现在已经在我手上,你觉得我可以怎么做?” 帕丝考被我的话噎住,脸色不大好。 “我欢迎任何有能力的人来接管它,不管他或者她是不是拉米东家族的人。其实,我们只需要u集团能够赚钱分红就够了,不是吗?” 帕丝考的鼻翼煽动,缓缓说道:“好,我们等着你分红派钱。” 这是启温斯家族的友谊在向我招手吗?我没有功夫细想。周末结束后,是连续两周的东欧公务之行。 第一站是俄罗斯。我们一行四人,威廉,欧力卫,鲁能,我,刚好坐满一辆小轿车,u集团的俄罗斯总裁华丁米亲自到办公大楼门前迎接我们。 华丁米是地道俄罗斯人,四十出头,会说一口流利的法语。短暂的相互介绍会议后,我们马不停蹄地前去参观莫斯科城里营业额最好的零售门店。门店很大,在人流不多的工作日显得有些冷清。威廉对价格很敏感,不时地询问店长关于每类爆卖款的销售量。店长有些紧张,本就结巴的英语在威廉严肃的眼神下变得更结巴。 握手告别的时候,我特意对店长用英语说:“你干得很好。”又用刚刚和华丁米学来的唯一一句俄罗斯语补充:“斯巴西巴。(谢谢)” 店长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但看我的眼神明显亮了一度。 晚上还有华丁米安排的接待宴。欧力卫朝我看了一眼,说:“很抱歉,拉米东小姐晚上还有行程,你们尽兴吧,不用考虑我们。” 我看了看欧力卫,心想我们晚上还有哪的行程。他朝我眨了眨眼睛,我马上猜到他这是在编借口。不过我的确累了,在酒店房间喝了杯浓浓的苹果汁后,便在床上睡到天亮。 第二天,我们继续参观集团位于莫斯科郊区的国际仓库,进口部的同事也在参观现场不时为我们解答问题。下午,我们驱车到莫斯科的金三环小镇之一谢尔吉耶夫参观另一家零售门店。门店里的员工木讷地看着我们,我瞧见华丁米向店长使了个眼色,店长马上朝那位员工说了句俄罗斯语,店员马上为我们挽起一个笑脸,只是真的有些僵硬…… 我对华丁米说,“我知道俄罗斯人有句谚语,笑容背后常常藏有目的。他们既然不爱随意露笑就随他们吧,不要让他们强颜欢笑。” 华丁米很聪明,一点就通。回莫斯科的路上,他犹豫地问今晚的晚宴是否如期。众人都把目光投向我,因为今晚的饭局对象是俄经济发展部的主任。 晚餐订在红墙附近的一家安静小餐馆里,主任已经到场,看见我们一行五人浩浩荡荡地进来,轻按在腹部的手掌挥动手指敲了敲鼓胀的肚皮。 “幸会,拉米东小姐,噢,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年轻漂亮。”主任一脸乐呵呵,显然是惯应酬的人,天文地理风俗文化乃至各种八卦无一不能聊,就看对方爱好哪一范畴。 “u俄对我们国家的社会建设贡献良多,如果在经营当中遇上什么困难,不妨和我们说说,我们一定向上反应,为u集团争取更多的便利,就是不知道u集团今后在俄会有什么样的计划?” 出发到莫斯科前,我对俄市场的零售业发展历史和这两年的市场状况做了些研究功课。多年的经济制裁导致俄罗斯的卢布贬值,早年到俄投资发展的欧洲零售商现在大多已经退出了当地市场。 u集团继续在俄苦战,营业额也因为市场份额的上升在不断上涨。但利润的上涨不能跟上卢布贬值所带来的困厄——刚赚回来的卢布换成欧元或美金,集团的利润便降低了。再进货的时候也因为货币贬值需要更多的卢布买入外币,价格成本飙升,产品便要跟着提价,产品卖贵了,客人自然买得少。 多年循环下来,u集团在俄的业绩日渐凄凉。主任这样问,怕是担心我们会有收缩甚至撤退的打算。 “阁下想必也知道,我才刚刚接手u集团,目前更多的精力都用来了解和整理内务,希望让集团能够重新定位新零售的企业发展方向。”华丁米替我把法语口译成俄文转述给主任,主任呵呵地笑,想来对我们的回答还算满意吧。 一天的工作与应酬总算结束,我对威廉和欧力卫说明天下午便要离开,都去转转买些纪念品的不用陪着我。成功地驱赶了两块膏药后,看了看身后一直沉默的鲁能,我放慢了脚步。清凉的晚风徐徐吹来,我打了个喷嚏。 鲁能大步上前,我在想他会不会像电影情节那样把外套脱下给我披上。等了一会,什么动静都没有。我回过身,发现他身上也只穿着一件白衬衣,正在朝从停车场驶来的轿车打手势让司机赶紧开过来。 在俄罗斯的最后一天,威廉要和华丁米详谈。我没有什么特别要务,便决定到克里姆林宫参观。没有导游,三个人东问西摸地才找到了进入克里姆林宫的入口通道。鲁能在身后紧随,欧力卫拿着手机不时地拍照,我随意地在克里姆林宫的中央干道上走动,马上被主干道另一边守着的卫兵吹哨子警告。我开始发蒙,不知道哪里冒犯了他们,往后退了两步,卫兵依然吹哨子让我后退。鲁能马上拽着我的臂膀退到行人路上,哨音才消停。 “他们都盯着我们,再吹第二次哨子警告就要动手驱赶。” 我纳闷地看着主干道另一边刚刚吹哨子的卫兵,喃喃地说:“他们挺欢乐的样子,好像跟我们玩闹似的。” “你瞧瞧对面和身后的楼上,都要卫兵在盯着我们看。”我循着鲁能所指,果然看到大门和主干道另一边的建筑楼上在不同角落里都站着卫兵。我好奇地打量他们,他们则一脸警备地注视着我们。 这时候刚好有一群中国旅游团路过,熟悉的普通话在人群中飘来:“前方对面浅黄色的宽大建筑就是俄总统的办公大楼。” 前面?我大步往前走,眼睛已经燃起了对总统大叔的汹汹向往,想要再近一步,还没跨出,便看见对面的卫兵朝我摇了摇食指。我的童心大作,也朝对方竖起一根指食指,暗指‘就让我看一眼吧’。 卫兵摇头,一脸兴致地看着我。我把脚放到主干道上,卫兵马上朝我吹哨子。我悻悻地把脚缩回来,看见对面的卫兵苦笑着向我摇头,然后竖起两根手指,再竖起一个拳头的手势。卫兵又竖起三根手指,马上又打了一个开枪射击的动作。 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很是无奈地往满是游客的教堂参观区走去。卫兵一脸欢愉地朝我们挥手道别,惹得一旁的欧力卫不住掩脸偷笑。 为了捍卫我的脸面,我准备离开克里姆林宫后向欧力卫发难。才刚走出克里姆林宫,突然有两名汉子拦住我们的去路。鲁能一个闪身挡在我身前,对方上前就是一拳。 第106章 106.莫斯科变故 电光火石的瞬间,鲁能已经避开对方的拳头,反身便是一记踢脚。对方也不是弱者,受了一脚便缠上了鲁能与他近身搏斗。路上几乎没有路人与行车,欧力卫把我挡在身后,我的视线大部分受阻,勉强还能看个大概,鲁能正占据上风。 但打斗在突然之间停止,欧力卫箭一样地冲上去厮打,我看见鲁能已经软倒在地上,汉子手里握着一支小注射器扎在了他的后背。我心脏紧缩,嘣地跑过去照着对方的裤裆狠狠一撞,那人低呼一声倒在地上呻吟。我抱起鲁能的上身,他失焦的双眼看向我,挣扎着要爬起来,最后完全昏倒不动。 我抬头,欧力卫已经被另一个人压在身下不能动弹。旁边站着另外两名俄罗斯汉子冷冷地盯着我,其中一人朝着路边停着的商务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商务车很豪华,一路载着我们在莫斯科郊外的马路上疾驰。我紧紧抱着怀里昏睡的鲁能,各种奇怪的想法在我脑海里飞速打转。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有冷静思考,才可能找出最可行的应对办法。 汽车大概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转进了一座小别墅里停下。我抱着鲁能不撒手,其中一个俄罗斯人操着僵硬的英语对我说:“他只是在睡觉,再过几个小时便醒过来。”我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下车,那人下意识地用手护着身下。 我给欧力卫使了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欧力卫要跟在我身旁,被两个俄罗斯人夹着不能动弹。 “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找到机会就赶紧逃。”用法语对欧力卫说完,我便跟着一个俄罗斯人进入别墅。 别墅虽小却很精致,现代气息肆意张扬。在客厅的角落里,一个俄罗斯小青年在玩vr星际猎人。我冷漠地打量他,二十出头的模样,身材匀称,一身时常运动的衣着打扮,撅着屁股用模拟射击器开枪的姿势叫我有一脚把他踹进太平洋的冲动。 坏人一脸得意地转过身朝我上下里外看个通透似的,抿起嘴角,用英文说:“不愧是奸商与官僚的子孙,要是普通女人碰上你这种情况早就害怕得哭喊不停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我才不跟坏人废话。 “我啊,可是正经有礼地几次邀请你与我见面,但你却不理不睬的,这才让我不得不粗鲁地请你过来。” 我干笑一声,索性在沙发上坐下,把茶几上的苹果拿到嘴边咬了一口,说:“小鬼,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与我见面?” “我不是小孩子,我叫丁米曲f,我是一名商人。”丁米曲皱起眉头,一副老大人的口吻。 “你想和我合作生意?” “是的,我有一个商业计划,需要合作伙伴。” 我睨他一眼,“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有信心,一定要和我合作?甚至不惜用这样极端的见面方式?” “这个你不用管。”丁米曲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拿起一块平板电脑,客厅的巨屏电视机开始播放不同游戏的介绍广告。 我对游戏的掌握只停留在消消乐,斗地主,大富翁一类的益智游戏上,对于策略和动作一类的游戏,了解程度只限于游戏名字的层面上。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丁米曲,他朝我微微一笑,有些害羞的意味。 我试探地问:“这些游戏是你设计的?” 他点头又摇头,笑意显露:“我只是参与了其中的一部分制作。” “你想怎么的一个合作法?” “我需要一个投资商。” “我对电子娱乐不感兴趣也没有投资的欲望。” “不是的,我不要你投资,我希望你可以帮我物色和介绍一些有电子娱乐背景的投资商。” “你对我这么无礼,还伤了我的保全人员,我为什么要帮你?” 丁米曲的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其实嘛……咱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我险些被嘴里咀嚼的苹果给呛到,狐疑地打量他,“我跟你是哪门子亲戚?” 丁米曲掏出手机,刷刷几下翻出一张手机照片。照片里是我爸爸和一个抱着小孩的年青妇女在安图大宅的留影,他指了指自己,说:“我就是照片里的小孩,这位妇女是我的妈妈娜塔莉。” 我心情激动,都是些什么鬼亲戚?又是我爸的私生子?我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都是些什么狗血剧情! “你看,咱们是亲表姐弟,虽然今天才正式彼此认识,但一场亲戚的,你……会帮我的吧?” 慢,什么亲表姐弟? “你妈跟我爸是什么亲戚关系?” “哦,那个,舅舅没有跟你说吗?我妈妈是泰喜*拉米东的女儿。” 我被这个突然而来的消息给擂倒了,但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如果是泰喜的女儿,她的儿子应该喊我爸做舅叔公,怎么会喊舅舅?如果我有这门子亲戚在俄罗斯,为什么我爸没有给我说起?但这些问题现在都不是我的首要关注点。 “既然一场亲戚,你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把我的人好好安置,该付的工伤费给付了?” 卧室里柔和的灯光照在鲁能的脸上,此刻的他犹如孩子一样安静地睡着。突然,他从床上惊醒,警觉地打量四周,看到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细长的眼睛盯着我一动不动。 “我们被软禁了?”鲁能问,“他们要什么?赎金?” 我摇头,虽然自己也是云里梦里的,说:“没有,他们……只是想见我一见。” “他们是什么人?” 我叹了口气,“他是我表弟。” 和表弟的这一见面,接下来的行程都被打乱了。我给威廉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要在俄罗斯多停留两天。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对原计划的影响,我们直接取消了今明两天的乌克兰与罗马尼亚行程。 我云淡风轻地和爸爸提起这件事,省略了邀请过程中的不愉快。 “丁米曲这孩子太任性了。”爸爸沉吟半响,“他妈妈娜塔莉……是泰喜*拉米东和一个俄罗斯女人的私生女。后来,娜塔莉在俄罗斯嫁了一个很有权势的男人。u集团之所以能在当地发展起来,全靠着和娜塔莉的姻亲关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纶纶,娜塔莉和泰喜都已经是历史人物了,我们现在只需要管理好u集团在俄罗斯的业务就足够了。” “f先生不愿意和拉米东家族的人继续往来?”我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也许是吧。”对于上一代的事情,爸爸常常避而少谈。 但这并不妨碍我从这个对我充满了好奇与热情的表弟那里套取第一手八卦资料。 第107章 107.表弟的意图 当晚,威廉和欧力卫按照原定的访问计划出发前往乌克兰基辅。欧力卫对我留在俄罗斯感到忧虑,上午的经历让他印象深刻。 我拉近他想低声解释我目前的实际情况,他轻皱眉头。我抓住他的手臂挽起衬衣袖子,只见白皙的皮肤上有几块瞩目惊心的青淤,想必是争打过程中留下的伤痕,问:“疼吗?” 他摇头,轻声说:“如果后天你没有到波兰,我会联系法国和中国驻俄罗斯领事馆请求帮助。” 我叹了口气,“丁米趣只是想邀请我去参观他在圣彼得堡的电子娱乐工作室,我觉得他没有恶意。这样吧,我保证我在俄罗斯的每天都给你发微信信息,ok?” “ok。这两天我会仔细记录乌克兰和罗马尼亚的经营情况。” 我用拳头上的尾指指节揉了揉他臂膀上的青淤,笑道:“拜托你了,助理先生。“ 欧力卫的孩子脸轻轻舒展眉头,说:“这是我的荣幸,领导。“ 鉴于俄罗斯航空的各种擂人新闻,我猜咱们很大可能会乘坐舒适快捷又安全的俄罗斯高铁前往圣彼得堡。但我的表弟丁米曲表示他拥有飞行执照和私人飞机,于是,我们四个人便乘坐由他亲自驾驶的小型飞机前往圣彼得堡。 为了掩饰第一次乘坐私人飞机的紧张,我东问西问尽量表现得不那么激动,“你这辆直升飞机没有头顶的竹蜻蜓,很先进嘛。” 丁米曲瞅了我一眼,说:“这是单引擎飞机,不是直升飞机。”他似乎发现我是个外行,便开始给我科普:“直升飞机的飞行距离一般在六百公里,但莫斯科到圣彼得堡的距离有八百多公里,我们只能选择小型飞机出行。”说罢,推开舱门,紧凑的四人座位跳入眼帘,我与鲁能很自觉地跳进后排座位。 丁米曲神气十足地开始飞行前的各种检查,飞机窗外的风景从花草树木渐渐变成了白雾缭云,三个多小时的低空飞行后,我们到达了俄罗斯与北欧接壤的门户城市圣彼得堡。 才下飞机,丁米曲的身旁又多了三名保全人员,我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鲁能脸颊上蹭破的外伤痕,怒气便不打一处来。 丁米曲瞧了瞧我的脸色,说:“他们都是国安部的职业特工,昨天四个对一个,你家这位也很强了。” 我噘了噘嘴,马不停蹄地随他前往工作室。工作室里都是年轻的俄罗斯男生,看到丁米曲的到来,脸上都露出含蓄的笑容。我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虽然不懂这一行业,却被他们快乐的工作情绪所感染。 工作室的参观结束后,天已经暗了,我们来到了丁米曲在涅瓦河边上的独立小院。 “瞧,对岸左边的绿色建筑群便是冬宫。”丁米曲指着窗外的河岸景,“过了这座桥再往前,便是普希金最后的住所。你……明天一定要走吗?如果你留下来,我可以带你参观。” 对比莫斯科的庄严深厚,圣彼得堡显得活泼明快。我看着夜色中倒映着灯光的涅瓦河,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淡淡的忧愁。“我也想留下,但我不得不去工作。”我回过身对丁米曲说:“其实,以你的官二代身份和经济财力,你完全不需要任何投资,更不用说通过我替你物色投资方。你究竟为什么非要见我不可?” 丁米曲直视着窗外的涅瓦河夜景,灿灿地说:“你很聪明,这的确只是一个借口。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你要来俄罗斯的时候,便生出了要见你的念头。也许……是因为你是我妈妈家族里我唯一可以见到的人吧。” 他的这番话听着让人觉得一阵心酸,生活在金丝笼里的男生一定很寂寞吧。 “你可以来法国嘛,u集团里有一堆拉米东家族的人。” 丁米曲低声一笑:“你似乎不怎么喜欢他们。” “对我这个老板而言,做好工作的员工才会被喜欢。” “既然如此,你总得要给我个工作机会吧?” 我愣了愣,敢情这么费劲的一大堆周折只为了应聘工作? “你愿意到u集团工作?” “为什么不愿意?” “从基层工作做起也没关系吗?” “那得考虑做什么?你……不会让我做促销人员吧?” 三个保镖围着一个促销人员的画风,有恶势力威迫消费的嫌疑,我一键清除。 离开俄罗斯前,我请华丁米帮忙在莫斯科总分部的信息部门里安排了一个职位给丁米曲。丁米曲果然去上班。我不晓得这样做是否适合,也只能且行且观察。 接着往后在波兰和匈牙利的视察也很顺利。只是回到安图大宅后,我累得奄奄一息。 清晨的阳光温柔地洒在玻璃窗台上,我伸了个懒腰,瞧见鲁能正往后花园里的马舍走去。一大一小的子母马现在都由他亲自照管,好像也只有在和马匹相处的时候,我才能看到鲁能嘴角泄漏的微笑。从东欧回来后,他似乎比往日更沉默了。三名安全人员的新入职只是分担了他的工作,并没有分淡他的孤独。思来想去,我把魔爪伸向了正在学习中文的小欧同志。 “我想你大概需要一个练习中文口语的小伙伴吧?” 欧力卫同志满眼红心状,敦厚的大宝脸心神向往。两天后,一个中文口语角催生出一段可歌可泣的中法友谊。 八月初,欧洲媒体开始大篇幅报道意大利cc集团收购u集团旗下所有的意大利业务。一石激起千层浪,零售业内无人不关注此事,各大媒体开始分析意大利本土零售市场的新排位,一直排名第三的cc集团因为这起收购,一跃晋升成为与c集团旗鼓相当的行业龙头。另一边,媒体也开始深挖u集团的新闻,更有报道分析,u集团已经退出泰国,印度,越南,现在轮到意大利,下一块被抛售的很有可能是北非业务。集团外部的反响很激动,集团内部倒是平静无波。 我一笑置之,心思都落在了周末要来安图大宅拜访的安德鲁。 第108章 108.回中国 周六早上,我亲自驾车到里尔高铁站迎接。安德鲁一身悠闲装束,酷帅的太阳眼镜在见到我后摘到了头顶。我高兴地拉着他抱抱,脸颊贴了贴他的英俊脸。哦,我爱死了欧洲的这个问候礼。 安德鲁亲自给母马和小马检查身体状况,神情认真而温柔,教旁观的我如痴呆一样不能移开视线。他朝我无奈一笑,指着小树林,问:“要到里面散步吗?” 自从那个落入湖里的深秋以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再踏入安图小树林。一丝恐惧与窒息的感觉在身上快速撵过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果然还是有阴影的。 “怎么了?”安德鲁似乎察觉到我的异样。 我摇了摇头,说:“我曾经被人推进这树林的湖里,虽然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可每次路过还是不免会有警戒的感觉生出。” “你是一个聪明而勇敢的女孩。”安德鲁垂下眼,说:“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哥哥。” 他语中的伤感流露无遗,很有可能当事人已经不在世上。 “你哥哥他……” “发生了车祸,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我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安慰他,倒是安德鲁朝我露出了淡淡的笑。 “说回我们吧,我大概下个月会到中国转转,你有回中国的计划吗?” 回中国?我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我把下个月回中国的计划告诉鲁能,他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反应,只有默默的点头回答。 我甩出一张代购清单,说:“回中国后你可以休假,你看看要不要从法国给家人带些什么回去,这周六和我一起去入货,怎么样?” “我…没有什么东西要买。” “买支法国红酒和润手霜给你爸你妈也不错呀。” “他们已经过世了。” “…..兄弟姐妹朋友战友的也可以带些巧克力给他们。” “家里只有我一个。” “……那你打算假期回老家还是和我一起回北京?” “送你回北京后,我会回单位办些手续。” “没问题。”我把视线拧回桌面上的手提电脑,心里却不知道在乐些什么。理了理思绪,我开始翻阅欧力卫给我送来的文件。这趟回中国可以待两个多月,但却不只有假期。 威廉不打算和我一起去中国,这是因为u集团在中国的直营门店仍然只是少数,而中国区的大部分门店都归合作小伙伴8集团自己管理。说直白一些,中国区的业务没有我们参和管理的空间。 8集团与u集团的合作还是从泰喜*拉米东当家的年代开始建立,当年双方共同出资建立在华的合资零售集团,直到今日依然分管各自的门店和资产,是相互合作又互相竞争的一对关系特别(畸形)的小伙伴。 虽然我还摸不准8集团那边是怎样一个情况,但至少在营运数据与财务账本看来,中国区的合资业务还是经营得不错的。 也许是心情愉快的缘故,飞机起飞没多久后,我便睡着了过去。再睁眼,盖着毯子的自己正毫无气质地斜躺着,身旁的座位已经被我占据了一半。幸好是窗口位,我马上正襟危坐地掩饰着刚刚的尴尬,四处张望,邻近的甲也在睡觉,正要暗自庆幸,忽然瞧见后座旁边的鲁能在看着我。我的脸噌一下滚烫,刚好瞥见端着水与飞机餐食回来的欧力卫,硬是装出没事人一样的表情。 这趟回国,三位新聘的保全人员只有乙选择休假没有随行,我们一行四人刚下飞机便瞧见来迎接我们的小徐。小徐还是一脸的笑嘻嘻,与冷淡的鲁能形成鲜明对比,凭着懂得一些简短的法语句子便很快与一同前来中国的甲与丙打成一片。 出了机场,鲁能驻足停步,对我们说:“再见。” 我朝他挥了挥手,他看了我一眼,别过身离开。 小徐叹息一声。 “怎么了?”我好笑地问,他这是嫉妒人家放假的节奏吗? “你不知道吗?他要调回单位去了。” 我心中一抖,问:“什么意思?他说要回单位办一些手续……”我的脑袋快速运作,这些天里与鲁能之间的画面快速重播了一遍,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你的意思是他不再当我的安全人员?” 小徐点头,“我以为你知道这事……” 我心头大乱,急忙回身往他刚刚离开的方向寻过去,路上只有匆匆往来的行人,我发足逛奔,没有找到和他关联的任何轨迹。拨打他的手机,对方正在关机状态。 “怎么了,老板?”甲和丙紧随我身后,欧力卫推着我们的行李,急赶慢赶地追上来。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天后,我每天醒来后和睡觉前的一件事情就是查看微信有没有收到鲁能的回复。我以为外爷对他在莫斯科失手的事情不满才把他调走,可外爷说是鲁能自己向单位申请调任。他到底为了什么原因不愿意留下? “纶纶,你的客人到了,在客厅。”妈妈说。 噢,我居然忘了安德鲁今天抵达北京的事情,幸好有欧力卫帮我去机场接他。爸爸的超级豪宅已经装修完毕,他打着我的名义把外爷与外婆接到屋里来住,妈妈自然也跟着搬了过来。但宅子还是很宽敞,为了催生热闹与宣示友好,爸爸还邀请(撺掇)了安德鲁到家里下榻。 “这里很美,但又跟我在紫禁城看到的中国传统古典风格有些不一样。”安德鲁见过外爷与外婆后便随着爸爸在屋里屋外参观。 “这是仿汉唐的建筑风格。”爸爸笑眯眯地开始给安德鲁科普汉唐与明清文化的差异,两人用法语聊得格外投契。 妈妈在一旁用中文低声问:“你回来后总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工作上遇到很多烦心事?” 我摇头否认,推搪说:“可能是倒时差的关系吧。” 周末结束后,工作又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排开。爸爸特意安排了一个和8集团的零售子公司主席兼执行人黎安的高尔夫球会。 高尔夫球运动是一个很适合谈生意的活动,场地开阔,没有合适的话题时可以专注于打球,不像饭局那样在密闭空间里面对面聊天,冷场的时候只能往继续夹菜。 “杨小姐初学高尔夫球也打出两杆的成绩,真是后生可畏。”黎安竖起拇指,他是一名华侨,早年曾留学欧美,做工业起家,后来被8集团的总裁况天佑委任为零售子公司的负责人,为8集团在国内创下了零售业的传奇佳绩。 “黎叔叔过奖了。”跟着长辈参加活动,我大都奉行规行止步,少说少错的原则。我们的话题也不知不觉地转到了网络零售上,8集团正密锣紧鼓地筹备线上销售平台,黎安对u集团没有线上发展的计划感到吃惊。 我很难与他分说整个欧洲零售业上的瓶颈,只推脱u集团在国内还处于实体门店的扩张阶段,暂时还没有发展网络新零售的资金和经验。事实上我也推崇在国内发展网络零售,但如果没有任何经验便投入打量资金,这种烧钱的行为对整个集团来说风险太大了。 应酬结束的回程路上,我收到欧力卫发来的一条中文微信,貌似是一个地址。 ‘小徐替我问来的鲁能住址。’ 第109章 109.我会更强大 可爱的小欧同志要来了鲁能的住址,总是想我所想,急我所急,我会心地发了一个飞吻红心的小黄脸表情给他,他回复的是北京往返青岛的飞机航班时刻表。 我无心工作了。要去找鲁能吗?又犹豫不决。 安德鲁在北京待了五天后,决定前往西安和成都。作为东道主,我确实应该陪他同游,但心里有事情牵绊,无法分身。 “我可以自己去,你忙你的,不用刻意陪我。”安德鲁淡淡笑地说:“下个月正式接手u集团的业务后,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忙碌,所以现在啊,要好好放假送乏松乏。” 我很感激安德鲁的体贴,“嗯,有需要一定要打电话给我噢。” 安德鲁出发后的第二天,我订了一张前往青岛的机票。小甲与小丙被我落在了北京,每天和小徐一起厮混研习中国功夫。比起法国公共交通枢纽的十步一军人站岗,天朝的公共治安让我倍感心安。 飞机准点降落在青岛流亭机场,我提了一辆预先订好的大众小汽车沿着导航指示驶向即墨。心里不上不下地没有底,不确定这个地址是不是能见到鲁能,姑且抱着尝试的心态吧。导航显示我已经到达目的地,为了万全,我还是小心对了一遍门牌街道。 午后的秋阳依旧猛烈,我站在车旁打量着对应地址门牌号码的那间村屋,想迈步却又不敢前步。突然,半掩的屋门被打开,我看到鲁能从屋里出来,他也看到了我,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默默走到我跟前,说:“要进去坐一会吗?” 我鼓起了勇气跟着他进去,骤然所见,他的红砖屋在一栋栋镶着瓷砖的村屋里略显老旧,但屋内很整洁,除了基本的生活家具家电,再没有多余的陈设。 我俩相对无言对坐了好一阵子,还是我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为什么……要离开?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心里不畅快?”我相信在待遇这方面还是能让人满意的,员工的离开如果不是经济上的原因,那很大可能是心中受了委屈。 鲁能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被屋外传来的说话声给打断,“鲁能哥,帮忙一下,我买了好些东西,今天超市特价。”说话的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年轻妹子,她抱着一堆粮油进来,卸给了鲁能后瞧见愣在长凳上的我,好奇地问:“鲁能哥,这是你在法国的朋友吗?” “你好。”我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噢,会说中文的。” 我心里纳闷,我分明看着就是个老内,怎么不会说中文…… “晚上留下来吃饭吧?”妹子明晃晃的大眼睛看着我,看到我答应后,自顾自到厨房里去忙活。 不是说没有兄弟姐妹吗,我暗想,问:“她是?” “女朋友。” 我愣了半响,觉得脸上的笑容在慢慢僵化,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你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要离开?” 鲁能沉吟半响,说:“我……打算成家结婚,所以要回国。” “好,我明白了。”我不住地点头,“谢谢你这些日子来的照顾。我要赶飞机回去,就不留下来吃饭了。祝贺你们,再见。” 我几乎是夺路而出,眼前模糊一片,也不管鲁能在身后是什么反应,只管跌跌撞撞地冲进小汽车驶离这个地方。我沿着来路驾驶,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道开了多久,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又困又累,终于把车停在了路边。 天已经透黑,我四处张望,看见一家招牌明亮的路边酒店立在眼前,也不多想就直接进去住宿。登记入住的时候,我瞧见了威海公安的友情提示——请远离黄赌毒。原来已经到了威海。 我浑浑噩噩地来到了酒店房间,瞧见茶水柜里的零食与酒水,又饿又渴,决定放纵一下自己。泡面,鸡翅,花生,巧克力,啤酒,白酒,全都被我一一灌进肚里。 隔壁房间里传来一男一女风流快活的浪叫声,听着叫人厌烦,气得我拍床大骂:“闭嘴,你们这对狗男女!我哪里不好了?我明明有颜值有身家有三围有背景有良心有气质,你tmd狗眼是瞎了还是脑子进水了!我这么好的一个女人你为什么不喜欢?你为什么不喜欢?你凭什么不喜欢?你说……我哪里不好,我改总行了吧。你们一个又一个地放弃我,都不要我,为什么都不要我?你们都是瞎了眼睛的傻子……呜呜呜……” 骂累了,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第二天醒来地球依旧转动,又是新的一天,我还活着,只是头还有点沉,心还有些痛。窗外的天很蓝,靠近远眺,只见酒店对面有一双巨大的青铜手掌,手掌握着一幅巨大的画框,画框后是湛蓝无边的大海,远处白云朵朵,海鸥絮絮,此地此景,足以慰疗情伤。若能配上一碗汤面,再来碗紫金酱凤爪或陈皮牛肉球,那就更完满了。 我抚摸着空空如也的肚皮,大步走出房间。酒店走廊有不少同样准备退房的客人,瞧见我路过,眼神变得顽劣而灼热。一个白净的小青年在我身后挥手说:“我也有颜值有身家,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我的眉头上下打结,选择性失聪,大步离开尴尬现场。在威海的某家餐厅里面朝大海地吃了一顿丰盛的海鲜午餐后,我踏上了返回北京的归程。 回到颐和原著的大屋时,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了。主客厅里静悄悄的,厨房里却灯火明亮,往里一瞧,黑压压的一群人正在吃小龙虾夜宵。 爸爸和欧力卫两个法国大男人剥小龙虾的样子实在很滑稽,妈妈笑眯眯地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我顶着巨大的诱惑坚定地拒绝了,再待下去,他们一定会问我这两天过得如何。既然已经走出了最难过的时刻,那些没有将我打败的伤害,只能让我更强大,那些伤痛也不足与人道。 周一醒来,浑身都是劲。下午要去一趟上海参加一场中国供应链交流会,小甲与小丙依然被留在北京和小徐一起厮混。上海算是欧力卫的地盘,他驾轻就熟地拉着轻便行李在机场出口处排起人龙,原来那是等侯计程车的队伍。 “你在上海有不少朋友吧,如果晚上有约会,不用管我。”我笑笑,对小欧同志说。 欧力卫神秘一笑,并不答话,连带一旁同行的u集团中国业务总裁梅苏也在抿嘴偷笑。梅苏是一名法国大叔,原名米歇,能说一口流利的京味普通话,让带着南方口音的我有些自愧不如。 在场的与会者很多,工作人员核对了我们的身份后,领着我们来到一张靠近主席台的大圆桌旁。桌上已经有人落座,我感到一道犀利的视线快速扫来,循着视线看过去,我看见了一张熟悉而好看的脸孔。 第110章 110.最熟悉的陌生人 棕黄头发,精致的轮廓,如星星般闪耀的眼睛,那个曾经与我在长春满皇宫里相拥的青年,那个曾经与我计划一起游历欧洲各国的男生,那个曾在广州向我求婚的人,此刻正坐在圆桌的对面定眼看着我。 我的内心波澜起伏,最后就只有一句独白:一年未见,你好吗? 我愣怔的瞬间,欧力卫已然为我拉开了座位。我朝对面的马苕点了点头,快速坐下。没多久,大会正式开始,主办方安排了国内各大供应链集团逐一上台介绍自家的服务特色与远景规划。我认真听了一会,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可以将集团在中国的物流仓储外包给专业的供应链服务商。 这走神的一会儿,我感到了对面朝我投来的视线,我撇过头与梅苏说话,故意视而不见。午餐结束,正要离开会场,马苕已经站在门口。借故避开是不行了,我硬着头皮上前。 “你好吗,纶娜敖娜?”马苕就在我跟前,但我无法让自己像久未见面的老朋友那般与他抱抱亲亲。 “我很好,谢谢。你在w集团还习惯吗?”每个人的桌位上都有名片显示牌,w集团亚洲事业部副总经理的头衔很难不让人注意。 “还行。”马苕的双眼还是那样的水灵,但已经不能在我心湖泛起涟漪。 “再见。”我点头一笑,别过身离开。 “保重,再见。”他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我的眼底有一些湿润,只是很快又散去了,心里的那些微疼还是能忍受的,我不再是从前那个纶娜敖娜*杨,现在的我是纶娜敖娜*拉米东。 口袋里的手机悠扬地叫唤,是寇毅叔。 “你今天几点结束工作?”他老人家已经提前和我说好了今晚会有一场酒会。 “刚刚结束。” “这么快?我现在赶不及去接你。你先到我家里里休息一会吧,这边结束后我再去接你。” “我没有你家钥匙,怎么去你家里?” “我会让助手过去送钥匙给你。” 梅苏要回办公室,与我们不同路。我和欧力卫乘坐计程车来到寇毅叔在上海陆家嘴的高档豪宅,小区保安很严格地核查了我们的身份资料才让我们进入,欧同志很好奇地打量住宅里的一切,对于很少有高层建筑的法国来说,上海的摩天大楼总是让他充满了好奇。 这么多年了,我对寇毅叔的偏好还是有些了解的。他这个骚包,喜欢黄金地段,热衷高层公寓,阳台窗户必须要有城央璀璨夜景,眼前的这栋汤壹住宅完全符合他的矫情审美。 我按响门铃,门打开,我愣了愣,对方也愣了愣。眼前这女生很眼熟,脑海在奋力搜索。对方已然呐呐地说:“杨纶?” 我张嘴,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沈蕴!”我满脸惊喜,她是我的大学同学兼舍友沈蕴。 沈蕴的惊讶褪去,对我笑了笑,让我进屋里。 “钥匙给你。”对比两年多前的模样,沈蕴一身职场精英的套装打扮很是高雅,“那时候开路虎车到学校接你放学的那位是寇先生吧?” “嗯。”我点头,“没想到你现在和他是同事。” “他是我老板。”沈蕴纠正道,“听说你去法国工作了,你这次回国是打算在上海发展吗?” “不是,我只是出差路过而已。”我瞄了眼窜到阳台看无敌黄浦江景的欧力卫,拉着沈蕴坐下说话。 “我要回去了,公司里还有工作。” “我们明天一起吃饭,好好叙叙好吗?” 沈蕴欲言又止,在门口停下,问:“你今晚和寇先生一起参加晚宴吧?要不要预订发型师化妆师的?”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谢谢你。”送走了沈蕴,我走到阳台边上。 欧力卫看着繁华热闹的黄浦江两岸,慨叹道:“人站在高处,才能看到更好的风景。” “你的中文越来越厉害。”我笑道。 欧力卫害羞地转过头看我,转回法语频道:“鲁能会回来吗?” “他不会回来了,他说他回中国成家立室。”我换了别的话题,“今晚要自己寻乐子哦。” 晚上的酒会在外滩的一家私人会所里举行,明智如我早已从北京带来了两件妈妈替我精心选购的晚装,虽然没有首饰,但上了裸妆画了口红的我还不至于太瘆人。 寇毅叔看见我后,砸了砸嘴,说:“法国的水土还是挺养人的,连带品味也提升了不少。” 我得意地朝他笑了笑,乐滋滋地翻看菜牌,说:“还是你点菜吧,你来过这儿,肯定知道哪些好吃。” “这里的本帮菜不错,先来一盘东坡肉和小黄鱼。不用吃太多,你待会去了酒会看见好吃的肯定不会放过。” 说得人家好像那种很没有形象的吃货似的,我努了努嘴,问:“什么是本帮菜?” “上海菜叫本帮菜。”寇毅叔翻了翻白眼。 这位中年大叔,人前人后仿佛精神分裂的两人,在家里待人总是不厚道,到了外边那可是儒雅的不行。瞧,他和酒会上的那些淑女名媛贵妇女总混在一块,都把人家奉承到天上去了,却把我扔在一群男人堆里。 ”杨小姐,又碰面了。“一位很有朝气的男青年和我搭话,”我是内人集团的孙佑,今天早上在供应链交流会上见过。“ 我呵呵直笑,心里却怎么也想不起对他的印象。他不会是来和我推销内人支付或者游说我到内人的平台开网络旗舰店的吧? “杨小姐听说了富氏零售准备与葡萄藤集团联手开发国内零售业务的消息了吗?”葡萄藤集团是国内两大互联网巨头之一,而富氏零售是u集团多年来不断交手的欧系竞争对手。这两方在华合作,一个有实体店和供应链,另一个有互联网流量和技术,这必将会对u8在国内业务造成不可预估的打击。 我暗暗抽了一口冷气,困惑地摇头,这位孙佑成功引起了我的关注。 “我知道8集团的黎总正在开发自己的网络销售平台,但一个人关门研究是一件耗时耗钱的工作,不知道杨小姐会不会考虑和有网络资源和经验的内人一起探讨国内的新零售发展?” 我眯缝眼睛重新打量这位孙佑,他是有备而来,有的放矢,应该事先花了不少时间研究我们两家集团。我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笑道:“要不我们另外约个时间聊聊?” 孙佑在内人集团负责对外投资研发,听说与内人的陈总舵主关系很亲厚。我们约了第二天中午到内人集团的上海办公点碰面,孙佑看见和我同行的欧力卫,眼神闪烁,呵呵地笑问:“我们要用英语对话吗?” 第111章 111.合作伙伴 欧力卫听了孙佑这话,笑着用中文说:“没关系,我是杨小姐的助理,我们可以用中文开会。” 孙佑朝他竖起拇指头,开始为我们介绍内人集团的网络资源与零售数据。国内的商业氛围向来比欧洲积极,对于内人集团的经验沉积与创新探索,我由衷钦佩的同时也为国内有这样强大的企业而感到自豪。 作为一名天朝子民,我和大多数的中国年轻人一样已经养成了网络零售的习惯。传统实体零售业在科技爆炸的时代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u8之所以能在国内盈利,靠的是复制当年毛爷爷的那句‘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从一开始便从二三四线城市布局立足。也正是这些远离一线大城市的地区是网络零售步伐还没有正式踏入的市场,才让我们还有战绩与盈利可以炫耀。 如果我们还固守阵地不思改变,再过些年,我们还能守住这些业绩吗?内人集团既然向我们伸出了友谊的小手,证明现在的8u集团还有巨大的优势与潜力。为何不顺势而为呢?我对内人与u8的合作充满了憧憬,但u8零售的在华业务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必须要与黎安商量决定。黎安也刚好在上海,两人一起吃饭谈论这个计划,他似乎有所顾虑。 “黎叔叔若有其他想法,不妨说出来。” “8集团已经投入了探索网络零售的人力与资金,如果现在加入新搭档,一来前期的投入等于打水漂,二来后期如何磨合发展,也需要多方探索,没有人能保证这场合作投资一定会稳赚不赔,是吧?” 晚上与爸爸通话谈起这事,他说:“黎安有顾虑是对的。你对一个人没有完全了解,贸然让他进入家里一起生活,难保有朝一日他不会反占家里的一切成为你家的主人。”爸爸说起当年泰喜*拉米东与黎安合资在香港上市,便是凭着手上多出来的百分之二的股权,让8集团在很多事情上不得不服从u集团的决定。 上市公司虽然容易吸纳资金,但相对也要接受管理权被框制的条款,还要定期向各大股东汇报公司业绩与发展策略,凡有重大决定也需要董事会通过才能执行,企业的领导人更有随时被赶下决事议席的可能。内人集团那边的人事情况还真要再细细了解。 正想得入神,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乱了我的头发。我幽怨地瞪着肇事者——中年大叔寇毅。 “在上海多待几天吧,下周和我一起回北京过中秋。” “每次去应酬都拿我挡你的那些烂桃花,为了我的人生安全,我需要考虑收取服务费购买人身保险。” “你每次应酬都认识很多人,人脉可是无形资本,我都没有收取你中介费哩。”寇毅叔觑了我一眼,“你该不是赶着去会你的那个意大利男朋友吧?” 我含到嘴里的一口茶水险些喷了出来,嚷道:“你胡说些什么!” “全家都知道你带了一个意大利男人回北京还到家里头住。” “拜托,是我爸邀请的好吗?” “你爸那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对方是不是适合做女婿吧。” “我和安德鲁之间只有惺惺相惜的纯洁友谊,不是你想的那些。” “单凭那人的背景和相貌,我觉得他和你挺般配的,至少比你和你那小助理要般配。” 我以沉默抗议,第二天也不参加他那些拓宽人脉的应酬。我约了沈蕴聚餐,地点订在了她的公司附近,事实上,寇毅叔的公寓离他们的公司很近,只有十五分钟的步行距离。 席间,沈蕴说的话不多,常常定眼打量我,看得我有些不自在。 “你还有联系大学的同学吗?” “没有。”沈蕴自嘲一笑,“我忙得连和家人问候的时间都没有。”她顿了顿,“你……会为了寇先生留在国内发展吗?” 我愣了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沈蕴莫名奇妙地看着我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他是我亲舅舅。” “他是你舅舅?”沈蕴一脸震惊地看着我,“那他和中制集团皇太女的那些传闻……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我耸了耸肩,“我舅舅他这人呀,你别看他好像很解风情的样子,其实只是一个攒钱机器,和他待久了,会日久生厌的。” 沈蕴愣了愣,扑哧笑了一声,说:“你们家人的关系真好。” “沈蕴,你要不要考虑到u集团这边工作?” 我把工作名片递给她。我的这张工作名片,从做威廉的助理开始使用,直到现在也没有标注工作的职位。沈蕴捏着名片前看后看,不解地看向我。 “内人集团想和我们合作新零售,我知道你在晨兴负责企业股权买卖。如果这项股权买卖成交,不但只是股权所有人上的文字数据变动,还涉及到实体企业的整合。如果你感兴趣,u集团欢迎你加入。” “你为什么选择我?只是因为我是你同学?” “是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是同学,我也不可能知道你是一个怎么勤勉优秀的人。” 沈蕴的眼底升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暮气,她呼了一口气,说:“谢谢你,我会好好考虑这份邀约。” 我把两人的聚餐合照发到朋友圈里,立刻引起了大学同学的围观和留言。身处嘉兴的范俊同学马上在同学群里给我留言:“小纶纶,你在上海离我那么近,过来嘉兴玩两天吧,你的住宿食用,哥哥我全包了。” 范俊这一留言,很快受到了其他同学的关注。邓兆欣马上报名,李文熙说要带小孩一同出席,不明就里的李英勋被点名参加。我笑得开怀,欧力卫好奇地看我,我说:“你想去看看中国的水乡古镇吗?” 周六,我强行借走了寇毅叔的一辆小车开往嘉兴。这老男人真是越老越吝啬了,不住地叮嘱我要小心驾驶,不要碰花了他的爱车。本宫对自己的驾驶技术还是比较有信心的,这小欧同志不正一脸快乐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哪有他老人家说的那么不堪。 李文熙最终不能成行,邓兆欣和李英勋昨晚已经抵达嘉兴西塘。邓二小姐看见我,笑嘻嘻地说:“迟到了,要……”这‘罚’字没出口便住了嘴,眼珠子直盯着我身后的欧力卫看。 “这是我朋友兼同事。” 欧力卫又开始大飙中文,把大家逗得笑不拢嘴。邓兆欣拉着我问:“真的还没有发展到超友谊阶段吗?” “真的没有,你可以好好考虑。”我笑道。 这位邓二小姐,上年终于开始办起了房屋租赁管理公司,专替土豪管理出租屋面向租客。李英勋没有什么变化,倒是范俊长了不少肉,招呼着我们到他家里坐下准备开饭。他爸妈都很热情,看见欧力卫还特意添了一套刀叉。 “可惜少了李文熙。”范俊举起手中的酒杯,不无叹息。 “我听说她现在辞职在家带小孩,幸福的少奶奶生活。”邓兆欣附和。 “沈蕴没有一起过来吗?”很少发言的李英勋终于说了一句。 “她说她要加班。”我想这只是一个婉拒的借口,寇毅叔说晨兴很少会有周末加班的习惯,因为周末都是员工拓展私家人脉的时间。 大家纷纷谈起自己毕业后的生活,我没有什么好说的,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再有的只是失恋。 午饭后到镇上闲逛,傍晚胡吃海喝一顿后,大家围在一起斗地主。我趁机尿遁,靠着临河的小轩窗看夜幕下宁静的小镇,有一种偷得浮生的趣味。 一个人影从客厅靠近,平实的声音响起:“我领导说公司收到一笔来自法国的投资,是你吗?” 第112章 112.谁才是适合的小伙伴 李英勋清亮的明眸在昏暗的灯光下尤自生辉。 我朝他一笑,问:“你为什么觉得是我?” “动力电池的投资风险很大,愿意投资的企业不多,你……曾说它是很值得研发的项目……” “你觉得这个项目值得研发吗?” 李英勋肯定地点头。 “既然有研发价值,自然会有投资。” 他深呼了一口气,郑重道:“谢谢你……” 我向他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二人各自立在小轩窗的两旁看窗外的夜景,隐隐有河水流淌的声音传来,古老的小镇宁静而美好,这是一个惬意的周末。 一周后,我接到沈蕴的电话,她答应加入u集团。寇毅叔想必是听说了这事,不阴不阳地和我说:“你要和内人集团合作,却把我培养的人挖走,这是什么道理?” 我呵呵赔笑:“咱们一家人还分你我吗?” “你是你的,我是我的,公私分明的好。” “上海到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火车票。” “人才对企业来说是最大的无形资产,培养一个新人那得花多少时间和精力?” 我竖起四根手指,“四张软卧票,刚好一个包厢。” 寇毅叔悲叹地扶额:“你这是强抢行为。” …… 沈蕴对内人集团的调查很透切,作为国内两大互联网巨头之一,多年来与另一巨头葡萄藤不断地在各个行业领域里争夺市场。葡萄藤开始涉足实体零售业,内人也绝对不会输在起跑线上。一个互联网巨头要大力开发实体零售业,与现有的传统零售企业合作是最有保障的策略。 纵观国内各大零售商,中资零售走实业收购路线扩充地盘,并不急于与互联网企业抱团。拥有跨国背景的零售商在国内的多年搏杀后依然存活至今的寥寥无几,葡萄藤既然选了富氏做小伙伴,内人就只剩下纯美系的w,欧亚系的u8,和纯亚系的小太阳可以考虑合作。 越早达成合作意向,对u集团越有利。我绞尽脑汁地想方法说服黎安,黎安总是一副不答应也没有拒绝的态度,也许老姜们做事大多喜欢走这种叫你猜不透摸不着的路线吧。为了沉住气,我索性把这个项目先抛到一边做些其他别的事情,例如放假。 我每天早上起来陪外爷打理花园里的蔬菜,上午和外婆一起做瑜伽健美,中午吃李嫂和贺阅斯做的中法大杂汇,下午看小甲小丙跟小徐学中国功夫,晚上和爸妈到人间餐吧看现场演唱。快活逍遥的假期,小欧同志也一起受用。安德鲁直接从华西回意大利,寇毅叔也回上海了,我仍然待在家里舒坦。 我的心在呐喊,不想回去工作,不想离开家里,但假期终归有完结的时候,正要计划回法国的日程,沈蕴忽然给我打电话:“内人开始和w集团那边联系了。”融资界有这么一句话,你不把投资者的手牢牢握住,他们便很有可能会和你的竞争者握手。我们不能错失先机,可黎安依然不为所动的态度,我好生忧愁。 “我们和8集团的总裁况天佑谈谈?”沈蕴在旁边试探着问。 我摇头,“我不想黎安心里落下疙瘩。” 事情一时半刻没有眉目,而我们却要踏上法国的归程。来时的五人回去只有四人,我的心也好像落了一个缺,微微有些苦涩。 “你看这里。”欧力卫指着他手提电脑屏幕上的资料,“第三季度的u8财务报告出来了,8集团的线上零售虽然有大幅度提高的营收,但负债依然高居不下。” 我闻言细看,核查现金比例数据,攒钱的速度还是远远低于烧钱的速度,心中叹息。黎安,你还要坚持吗? 十一月初,法国街头各处开始布置圣诞装饰,我则躲在寇毅叔的塞纳河公寓里一边看窗外的风景一边畷着温暖微甜的果子酒。刚刚和诗林聊了一个上午,这个善良的女孩不但要照顾流浪的动物,还开始为流落法国的叙利亚难民奔走。她提出了一个给难民供应廉价必需生活食用品的计划,希望我可以同意u集团加入合作。这是一群无国无家的可怜人,作为企业,我们不能源源不断地捐赠,但以接近成本价把必需品卖给他们,我们还是能够做到的。 诗林前脚离开,纪东的电话便打过来邀请我和他一起吃晚餐。我婉转地推掉他,抬头便瞧见玻璃窗里倒映着的小乙的鬼脸。从北京回巴黎后,小甲与小丙便休假回家,刚刚销假回来的小乙便一个人挑起了安保的重担,他对于我用层出不穷的各种理由来拒绝饭局酒会一类的应酬感已经见怪不怪。 巴黎的治安一直让人忧心,再加上上一次恐怖袭击的阴影,爸爸在我回法国前再三叮嘱我无论走在哪里都必须要有保全人员在身边。以前的我喜欢人多热闹,现在却渴望有一些私人空间。人啊,总是缺什么喜欢什么,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我伤春悲秋一番,认命地开始换衣服化淡妆,准备下午的约谈。 这是我第一次与外星文集团欧洲站的副站长本杰明见面,他是一个三十出头程序员出身的波兰人,其貌不扬,个子偏廋还有些驼背,但言辞精确,情商极高。刚刚回归u集团的老尼可拉斯在一旁不时地发问,他对本杰明所描绘介绍的库存数据信息系统充满了热情向往。 本杰明离开后,我们俩坐在会议室里愁叹。老尼愁的是如何在等待新系统上线的时候,以最有效的办法清理库存。我叹的是系统虽好,但费用庞大,又绕回到老问题上,系统代替人手,集团要如何处理企业的剩余劳动力?我已经可以想象威廉否定这个计划时摇头晃脑的模样。 一直保持沉默的欧力卫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他瞧了瞧办公楼对面让人心焦的拥堵马路,说:”这些人都是准备去法兰西足球场看今晚的德国队对阵法国队。“ “年轻人,好好享受你单身的快乐。“老尼拍了拍欧力卫的胳膊,“现在的我最多只能在家看付费电视的现场直播。” 两人同时瞟我一眼,我矜持一笑,“明天见。”赶走了这两名要看足球的男士,我静下心来继续清理放假期间堆积的工作邮件。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我抬头,看见一名门店办公室员工灿灿地看着我:“拉拉米东小姐,我…..我准备关门,你……你大概几点离开?” “抱歉,我马上收拾。辛苦你了,谢谢。” 那名员工愣了愣,面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与我道别。而他并不知道,看到员工勤奋尽职的我,内心也是怎样的一种幸福。 一旁等候多时的小乙看到我出来,马上默默地跟上。附近就是法兰西足球场,球迷观众的欢呼掌声不时地传来,让大门边上等侯着的一个熟悉的身影倍显孤独。 第113章 113.巴黎的噩梦 我有瞬间的错觉以为那里站着的是鲁能,但很快便分辨出那立在大门边上的是欧力卫,不免惊讶地问:“你不是去看足球赛了吗?” “门票已经售罄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一起吃晚饭吧,趁着大家都去看球赛,附近的餐馆应该用不着轮候位子。” 两人在附近一家小餐厅坐下,一边闲聊一边用餐,倒也很是愉快。我搓了搓吃得鼓胀的肚皮,觉着最近又增重了好些,打算游说小欧同志一起散步消食。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剧烈的响声伴着突然而来的巨大冲力向我们扫来,餐厅的玻璃窗瞬间被震碎,我耳腔疼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有人大喊:“炸弹,快逃。” 下一个瞬间,我已经被欧力卫拉着手快步往马路上狂奔,紧接着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传来,街上一起逛奔的几个人忽然倒地流血。我马上意识到这是枪响声,惊慌地四处张望,看见一个年轻的少数裔男子手持着枪枝立在路口冷冷地看着我们。 我的心一沉,眼前不是梦魇也不是电影,这是一场真实的血腥屠杀,先是爆炸然后枪击,凶手似乎没有特定的目标,而且不止一人行动,简直就是逮见哪个就对付哪个。 我和欧力卫都不由得驻足停步,身旁的一个路人看到这情形,连忙往回奔跑,后背立刻中枪,扑倒地上。下一刻,枪手的枪口指向了我们,跑是来不及,躲也躲不过。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到了奇点,我这一生太短暂了,才刚刚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事业正开始上手,还没有结婚生小孩,还有很多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身旁的欧立卫突然一个箭步上前,高大的身躯猛然把我挡在了身后。又是一声枪响,一个貌似垃圾桶的物体扔向了枪手。枪手反射性地朝那垃圾桶射击,不想子弹已经打完了,枪手连忙闪身躲避,一个人从侧旁猛地冲向他,拳头朝他的头上猛锤,再一拳,枪手被打倒地上不能动弹。这斜刺出来的正正是小乙,他死死地用身体压住枪手,检查凶徒身上是否藏有炸弹或其他武器。 我长长吁了一口气,泪眼婆娑地看向欧力卫,“你这傻瓜,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你不怕死吗?” “我怕死的。”欧力卫皱眉朝我苦笑,“但我喜欢上你后便成了傻瓜,这可怎么办?”话刚落音,人便摔倒一边。我连忙扶住他,手上摸到湿漉漉一片,凑近眼前一看,全是鲜红的血。血腥味夹杂着寒夜的气息猛烈地向我扑来,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有泪水嗖嗖不停而下。 我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六神无主,眼瞧着欧力卫被抬上救护车,又送进了手术室。我一直坐在手术室前等候,有警员与护士过来问话,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看我,又走开了。往后的事情我很模糊,只记得自己一直坐在手术室的门口旁边等欧力卫出来。 再张开眼的时候,跟前只有爸爸和妈妈忧心的注视。我浑身酸软无力,想起了那些可怕的噩梦,急忙问:“欧力卫呢?他在哪里?” 妈妈的眼睛红了,泪水怎么也止不住。爸爸说:“纶纶乖,先喝点暖汤。你一直高烧不退,已经昏睡了五天。” 我闻言,听话地喝了一碗奶油鸡蓉汤后,安静地听爸爸讲述:“这是极端宗教组织为了报复法国而发动的恐怖袭击,那晚在巴黎各地连续发生了多起袭击,共有几百人伤亡……总统已经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 我默默地听完,咽哽地问:“欧力卫呢?” 爸爸叹了口气,说:“他……还没有醒过来,爸爸……陪你去看他。” 窗外的冬日阳光如此明媚,高大健壮的欧力卫此刻却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气息虚弱,脸色如纸,人中插着氧气管,一袋接着一袋的点滴,床边的心测仪上不时地跳动着数值。我鼻头一酸,泪水如泉涌般掉落。 “你好,拉米东小姐,你转醒过来,我真高兴,相信欧力卫也会为此感到高兴。”病房里还有一位大叔,神色疲倦却不失温柔,瞧我呆呆地看着他,又说:“我是欧力卫的爸爸易安牟律。” “你好,许察先生。”我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地听他们解释欧力卫的状况。凶徒的那一枪击中了欧力卫的肺部,需要切除左下叶,所幸手术及时,但因为术后出血等并发症,至今还没有醒来。 爸爸与许察先生谈论医生的治疗,我虚弱地靠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指轻轻抚摸欧力卫那扎着针管的大手掌。原本应该温暖的手掌此刻却冷冰冰的吓人,我握着他的手指,轻声地说:“为什么还不醒过来?你这个傻瓜!你要这样睡到什么时候?” 一向有问必答的欧力卫此刻却紧闭着眼睛,怎么也不回应我。往事如画,一幅又一幅地在脑海里翻动,飞机上的初识,里尔的相遇,北京城的见面,他每天早上送来的新鲜面包,他做的一道又一道的菜式,他替我计划和安排的工作行程和项目,他在我饥饿时递来的零食点心,他在我疲倦时替我解围分说……我的心仿佛被针尖一阵猛戳,又酸又疼,无法释怀。 幸好有爸爸妈妈替我挡去了那些探视与慰问,我每日守在欧力卫的病床前不住地向昏迷的伤患唠叨。你为什么还不醒过来?你已经够胖的了,再睡下去只会更胖!你快起来吧,只要你醒过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你不是说要我坚持运动吗?如果你醒过来,我答应你和你一起去晨运。医生说了你需要一段时间做轻缓的康复运动,我们暂时不能跑步,但可以散步。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欧力卫的出血并发症总算控制下来,我轻轻地握住他那布满了针孔的手,喃喃地说:“8集团的黎安答应了内人集团的入股邀约,我也答应了让他们全盘代管中国的零售业务,以后啊,我们只管坐着收钱,你说这多好呀!” 病房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我回头张望,瞧见了一脸怜惜的安德鲁,在他那温暖柔和的目光中,我的难过都化成了无声的泪水。 第114章 114. 噩梦后的惊喘 安德鲁的探望让我十分意外,我们俩轻轻地拥抱对方,有种劫后重逢的喜悦与心酸,我的难过顿时都化作无声的泪水。 “他会好起来的,你要相信他。”安德鲁细细地询问了欧力卫的情况后,轻声地安慰。 我点了点头,换了一个话题,“u门店交接的事情顺利吗?” “嗯。”他含糊地回应,似乎不便多说,但他离去的背影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疲倦。 刚刚借故出去抽烟的许察先生回来了,他劝我:“拉米东小姐,你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照看欧力卫就可以了。” 我摇头:“请让我留在这里吧,我还是医院里的病人,在这里和在别的病房里休息都是一样的。” 探视的时间即将结束,许察先生也只能无奈地离开,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昏睡的欧力卫。我翻动手机里的即时新闻,看到紧要的头条消息便朗读出来告诉他。夜里的医院安静得教人有些害怕,我轻轻地揉搓欧力卫那没有打点滴的手背与手臂,傻傻地问他:“你觉得我这按摩推拿的技术还行吧?” 医院的供暖略有不足,我感到身上一阵阵的寒意袭来,便替欧力卫掖了掖被角。忽然发现他的身体又冷又硬,心里惊惧,急忙呼叫值班的医护人员,两只手直哆嗦个不停。医生护士一阵忙乱,心监仪传来了刺耳的忙音,然后是医生冷静的声音响起:“死忙时间晚上十一点整。” 我的心剧缩,掩脸痛哭,不知要如何面对。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他不应该死,死的人不应该是他。我哭得昏天黑地,突然一只手轻轻拂动我的额发,我迷茫地抬头看向那手的主人,疲惫凹陷的脸颊上镶嵌着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正看着我。 “你刚刚做噩梦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分不清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 他突然咳嗽了一声,痛苦地皱起眉头。我完全清醒过来,刚刚只是一场噩梦,眼前才是真实,欧力卫他终于醒了。 因为切除了左下肺叶,欧力卫常常感到气闷,呼吸紊乱,不时地咳嗽,他需要一些时间慢慢适应,每天都要做物理治疗,学习新的呼吸吐纳。许察先生要回尼斯工作,我继续留在医院照顾欧力卫。看着他一天一天地康复,肺功能一点一点地复原,心里的那股子沉重才稍稍减轻,但他走路稍快一些依然会喘气,我不放心他出院后一个人留在家里,便坚持让他搬进安图大宅。 他的脸不知道是因为气喘还是害羞的缘故,红得有些过分,眼睛瞧着别处,说:“你……这是在要求同居吗?” 我愣了愣,觉得他这个话题确实需要深入讨论。但要如何探讨呢?欧力卫被我看得很不自在,我童心大起,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脸腮拉着他往下低头,脚跟踮起便往他唇上一啄。他的喘气更厉害了,我担心伤着他,手上不敢用力。他轻轻挂在我身上靠着,婴儿一般的小胖脸带着胡渣子贴着我的脸颊,嘴巴都快要裂到耳朵上了,二气澎湃。 清晨的阳光撒落在安图庄园后面的小树林里,四处一片宁静而祥和。走廊里弥漫着面包和红茶的香味,拉珐太太看着我们吃早餐,笑着问我们中午想吃些什么。 “我来做午餐吧。”欧力卫笑着说。 “你要休息,不能操劳。”我叮嘱他。 他瘪了瘪嘴,老大不情愿地应了一声,但我知道他待会又会趁我不在家里的时候,伙同拉珐太太阳奉阴违地研究今晚上的菜式。 爸爸和妈妈已经回北京了,出发前的一个晚上,爸爸与我促膝详谈:“欧力卫需要时间恢复身体,工作上的事情你就不要让他操劳了,另外再找一位助理吧。” 我也是这个想法,但照顾欧力卫的这段时日,我积压了很多工作,现在忙得毫无头绪,一时半刻实在挤不出挑选新助理的时间。威廉对我连午饭时间都顾不上的高压状态实在看不过去,便忍痛把他的小秘芳喜割让给我。 可无论工作有多忙,我都坚持按时下班,每天回家和欧力卫一起吃晚饭。他知道我想念中餐,隔天便亲自下厨做饭,完全把我对他的叮嘱抛却一旁。 “你不觉得我下厨的时候特别性感吗?”每回要抱怨他不安分休息的时候,他总要拿话来搪塞。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我翻了个白眼。 欧力卫憨憨一笑,咳了两声,支支吾吾道:“我……向拉米东先生和寇毅先生学习的,他们下厨的时候,身旁的女士总是一眼不眨地盯着他们看。” 我想起他以前突然爱上下厨做饭的转变,竟然是为了这个原因,有点哭笑不得,心里却又升起一丝甜蜜。 欧力卫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宜坐长途飞机,我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留在家里,所以今年的春节我没有回北京。农历初一那天,我早早地起来用视频电话向外爷外婆拜年。两老常常担心我在法国吃不好睡不香,总想着从国内物色一名家庭助理到里尔来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我笑嘻嘻地告诉他们,这个真的不用愁,手机摄像头一转,桌上的饺子和年饭年菜便投射到手机的另一端。 “你自己做的?”外爷惊疑不定,摄像头没有拍摄到的地方传来了爸爸的中文:“是欧力卫做的吧?” 我得意地点了点头,让手机摄像头移向一旁羞答答的欧力卫。欧力卫学着我刚刚拜年的那套说词,不咸不淡的中文直听得外爷外婆哈哈大笑。 “好小子,你这中文学得越来越流利了,来,给你发红包。”外爷最近新学了发微信发红包,一连发了好几个红包,不知道是特意的还是无意重复操作的原因。 欧力卫朝手机摄像头抱拳点头后,退出了摄像头的拍摄范围,急匆匆地跑到了外面的走廊,立刻传来一阵闷压的咳嗽声。 我的快乐瞬间被忧虑所代替。肺叶切除的术后咳嗽是最常遇到的,刚出院的那些日子,他总是依靠镇静药物入睡。后来停止用药,常常睡到半夜会咳醒过来。为免影响我休息,他会在半夜里爬起来到走廊咳嗽。 隔着走廊传来的咳嗽声其实很低,但还是一声不落地听在我耳里。我开始托寇毅叔替我介绍中医专家,远程学了一些食疗和缓解按摩。夜里感到他要翻身起床,便抓着他的后背擦药油不住地搓按。这样的镇咳效果不见得有多好,但欧力卫在我的监督下不敢吃安睡的镇静药,只好增加白天的锻炼治疗时间。一周坚持下来,他的咳喘反倒有了好转的迹象。 农历初七那天,俄罗斯表弟丁米曲领着两车私人保镖到访。他在欧力卫略带防备的注视下与我抱抱,低声问:“你的那位中国保镖呢?” 第115章 115.丁米曲的发现 “他回中国了。”我挽起一个淡笑。 丁米曲朝我身后的欧力卫看了一眼,转过身张望,说:“安图大宅果然明亮宽敞。” 我领着他四处参观,他看见小树林边上的两匹马,眼神一下便亮了。 自鲁能离开法国后,这两匹子母马一直由老司机让方思华照料,我很少过问,这会才又认真细看,小马已经长大了,毛色光洁顺滑,我摸了摸马上的鬃毛,只觉得时光飞速,人事多变,不免有些唏嘘。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提起精神,说:“要骑马走两圈吗?” 丁米曲对我的提议身体力行,装上马鞍便勒马催行。据他所说这是第一次骑马,看他那轻松自在的模样,似乎天生敏捷矫健的体格,大概是继承了他老爸的军人体质吧。 “法国的军警能力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要是这种恐怖袭击发生在俄罗斯,凶徒一定马上会被军警扔进厕所里淹死。”丁米曲骑马与我并排而行,虽然不笑,但眉眼间全是嘲弄的不屑。 “这次的巴黎袭击是法国总统跟着美国人奉行针对石油国的外交政策所受到的报复。但你上回在莫斯科的举动实在是胡闹。”我说。 “我当时只是想请你过去说话见面,并没想到你的那位中国保镖都没有等我们发言就出手打架。”丁米曲悻悻地说。 我想起了倒在我怀里的鲁能,脑海里浮现出他家里的女生身影,往事重叠,不禁为自己往日的行为与心思感到幼稚与可笑。 “说说你吧,你愿意继续待在u俄罗斯吗?” “我愿意的。”丁米曲拼命点头,“我不想回去当兵,做电竟是我的梦想,但我老爸……他不会同意的。” “那你到u集团上班,你老爸就同意?” “他不同意,但也没有反对。”丁米曲嘀咕道,“零售服务业可以振兴俄罗斯经济,他再不同意,也不会出面反对。” “你这是在利用我和u集团当掩护咯?” “换一个角度来说,我也在u集团贡献自己的才华与能力,不是吗?” 我呵呵直笑,“行了,你这耍赖的性子,是不是常用在女孩子身上?” “高干子弟没有自由婚恋的权利。” “你这是什么思想,难不成你爸还包办你的婚姻?”我翻了个白眼,笑得更乐。 “你不要笑我,这是事实,并不只是家族联合得益的原因。小门小户熏陶出来的人,见识和性格大多有个人局限,结婚相处的时间长了,才会看出很多合不来的问题。” “你年纪轻轻的,倒像是一个情感历史丰富的过来人。” 丁米曲的脸一红,嘟哝道:“生活圈里见多了这种跨社会地位结合的夫妻,这是明摆着的现实历史数据。” 丁米曲的逻辑数据思维很强,休息两天后,我把他领到u集团总部的办公室开会转悠。 “我好不容易来法国度假一趟,竟然被你奴役工作……”丁米曲一边低声抱怨,一边替我检查办公室的网络安全。突然,他眉头一皱,说:“你的邮箱被监控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看着他,听他继续说:“你的收发邮件在后台被转发到一个u集团以外的私人邮箱。” “可以追踪到对方的信息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监控?” 丁米曲连眼都不眨,手指哔哩啪啦地在键盘上操作,说:“只转发了最近两个月内收发的邮件,监控时间不超过两个月。我需要些时间核查对方的私人邮箱使用者身份,但可以肯定的一点,集团内部有内鬼把监控程序植入了你的工作邮箱。” 见鬼了,怎么往《职业特工队》里的剧情发展?什么人会监控我的工作邮件?我才应该是那个监控职员工作邮件的头目才对!丁米曲继续检查集团里的其他邮箱,暂时没有新的发现,所以,我是唯一被监控的目标! “你这两天暂时不要用邮件发送重要信息,我会追踪监控者,替你揪出集团里的内鬼。” 我点头答应,掩饰着心中的不安,回到家里也决口不提这事。我不知道对方出于什么目的监控我,但为了以防万一,也在私下里让小丙加强安图大宅和办公室里的安全布防。 “你在想什么?”欧力卫温柔地看着我,“都想得出神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题?” 我沉吟,说:“要不你最近不要外出购物了……帮我体验一下那些网络零售商的服务怎么样?” 欧力卫以为这是一个工作项目,高兴地答应我,连夜翻出在书房里沉睡的工作电脑,开始认真专心地开展功课研究。 第二天下午,丁米曲把追踪到的远程监控人信息交给我。我愣了愣,对上面显示的名字——阿黛拉s感到很熟悉。 “是你认识的阿黛拉,他负责it,在你忙着别的事情的时候把监控代码嵌入到你的工作邮箱。”威廉在旁边补充道:“我已经让人事总监向劳动部门申请解雇仲裁,必要的时候会请警方介入。” “阿黛拉的人在公司吗?”我问。 威廉摇头,“他已经在保安的监督下离开办公室了。” 丁米曲劝慰我:“你不要太难过,即使亲友之间,也常常发生背叛和出卖,这是常事。” 但是为了什么?我的眼前浮现起那个对马苕不满却嘻嘻哈哈地和我直说的大高个子,难道他对我也不满吗? 两个月后,仲裁部门公布了审查结果,阿黛拉s借职位之便窃取雇主商业信息,妄图以此转卖第三者谋取利益,裁定判雇主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而不需赔偿。 “要入禀法院吗?”威廉问,“法务部已经提前做过研究,我们会有很大的胜算。” “你们和阿黛拉私下谈过吗?” “他当时只是承认了事情,其他别的什么也不肯说。” 我犹豫了两天,最终决定约阿黛拉在咖啡店见面。 阿黛拉很高大,也常常把自己收拾得干净精致。他默默地看着我,眼中神色不定。 “我们还是朋友吗?”我问。 他轻轻地摇头,“我和纶娜敖娜*杨是朋友,但和纶娜敖娜*拉米东不是朋友。” “为什么?”我自认不是一个眼高看人低的粗俗人。 “你很幸运,有一个很好的爸爸,但许多人却自小不幸,活了大半辈子,也只能在平庸里继续苟活。”阿黛拉的眼中充满了忧伤,他大概也是一个有着伤心故事的人吧,铤而走险地替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法。 我把阿黛拉的事情告诉欧力卫,他叹了口气,将我抱进怀里。我能感受到他左胸膛处的一截凹陷,一阵心酸,眼泪便掉下来。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还说我可以回去工作了。我想……回尼斯看看我爸爸。” “好,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我……一个人回去。” 第116章 116.欧力卫的隐瞒 “我让小乙陪你一起回尼斯?”我说,“你一个人出远门我不放心。” “不用担心,医生说我可以恢复正常生活,只是暂时不能做剧烈运动而已。再说,你会把我送到里尔高铁站,我爸会去尼斯高铁站接我,我只是一个人坐火车而已。” 欧力卫坚持一个人远行,我也不好再劝说,便把一张私人性质的附属银行卡递给他。 他愣了愣,低声说:“我有存款……” “给你傍身。” 欧力卫不肯收下,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我的手机适时响起,是纪东z的来电。老尼最近在研究更换物流运输承包商的可能性,没想到其中一个潜在的合作物流商是发展银行旗下的仓储运输公司。我们计划去供应商的物流园考察,纪东这会来电表示他也会去物流园陪同我们参观。 老尼一脸好奇:“这种普通的考察接待,居然能让物流商背后的母公司高管出面,这面子给得可真够大。”说完,还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一脸镇静,说:“我和纪东有一些交情,但还没算不上商业上的合作伙伴,这趟去看看他们是否值得我们合作。。” 考察访问那天,纪东果然也在,和发展物流公司的代表一起热情地接待我们。我囫囵地看了一圈,把更多的交流空间留给了老尼和发展物流的代表人员。看了看手机时间,想着欧力卫也应该抵达尼斯火车站了。 “要咖啡吗?”看我摇头,纪东递了一杯果汁给我,瞧我接过抿了一口,才又端起咖啡坐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你都登记选民资格了吗?” 我摇头,“我不是法国籍。” 纪东惊讶地看我,“是在入籍上遇到什么麻烦吗?我可以请相熟的政府官员的朋友帮忙了解。” “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照着正常流程在法国待5年才能申请永久居住许可。” “我看看是不是可以让朋友了解一下帮你加快流程。”我对纪东的提议没太放在心上,心里老想着欧力卫这个时候在哪里干些什么。 手机叮叮咚想,是欧力卫发来的信息,他已经回到许察先生的家里,提醒我别太晚休息。自从欧力卫搬进来后,名义上是我照看他,实际上都是他在照顾我。我有个不是很好的习惯,晚上睡觉前总要看手机。以前第二天醒来常常要在床上翻找,现在每天醒来总能在床头桌上找到手机。想到这,便不由得“扑哧”笑出了声来。 纪东奇怪地看我一眼,尴尬地掩饰道:“你最近比以前更美了。” “是吗?可能是用了化妆护肤品的缘故吧。” 欧力卫不在的这两周,我有些不习惯。 “什么时候回里尔?”我在电话里再次追问他。 “再过些天吧。”说起这个,他总是没有确切答案。 我觉得他可能有事情瞒着我,想了想,不放心,还是亲自去尼斯看看他。想好后行动,和芳喜交代一声,便匆匆赶乘飞往尼斯的飞机。 春天的法国南部,天气温暖,草木繁盛,我吸了一口带着海洋气息的空气,让小丙驾驶租车前往欧力卫的尼斯老家。傍晚的夕阳染红了陆地,不远处的海里有几艘船正在返航。我开始想象欧力卫看到我时的意外与喜悦,心里有小小的期待。 欧力卫老家的小房子是典型的南法风格建筑,窗户上都装有防晒的木制挡隔。我轻轻敲响他们家的大门,等了一会,没听到房里有响动,料想着可能没有听到,又重重地拍打门板敲门,房子里依然静悄悄的。我顿时感到一阵心慌,小丙和我对视一眼,正要往后门去看,忽然看见一辆老旧的标致小汽车驶过来。 车里下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定眼细看,原来是许察先生。 许察先生看见是我们,脸上露出意外和疑惑。两人相互问好后,他问我欧力卫怎么样了?是不是哪里出了状况让我大老远地跑来尼斯? 我愣了愣,问:“欧力卫不在尼斯吗?” “哦,他回来过,刚刚又回去了。今天早上还是我亲自送他去坐回里尔的高铁。你不知道他回里尔了吗?”许察先生皱起眉头,旋即又松开,“你们都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吧?彼此却恰好错开了?” 我呵呵地点头,匆匆离开。夜色已晚,第二天才有回里尔的航班。我和小丙在尼斯机场旁边的酒店过了一夜,第二天搭乘最早的航班返回里尔。 “你还好吗?脸色看着有些苍白。”为了尊重主家的个人隐私,小丙从不过问工作以外的私事。 我说没事,可事实上是我昨夜没有睡好,一晚上都在想欧力卫是不是真的想要给我一个意外惊喜才没有告诉我他回里尔的计划。 回到安图大宅,已经是午后了,朗珐太太说欧力卫没有回来。 我打电话给他,他没有接,回了我一个语音信息:你所拨打的用户不便接听电话,请在收到信息后给他留言。 他明明昨晚已经回里尔了,为什么还不回来?也不告诉我? 很多想法在我脑海里打转又迅速被我否决。他到底在隐瞒些什么?他的复诊我都有陪同,医生说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难道他对我塞银行卡给他感到自尊心受到打击? 我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爸爸当年和马苕提过的那份放弃拉米东家族财产的协议。莫非……心里顿时一阵难过,难道他心里喜欢的是纶娜敖娜*拉米东,而不是杨纶吗? 手机铃声骤响,来电显示欧力卫,我马上接通。 “我回来了,可以到大门前吗?” 哦,回来就好。从昨天到刚刚的愁雾转眼而逝,我踩着轻快的步子,不一会便来到了门前。 欧力卫一个人立在门前,并没有看见他那口常用的行李箱,他出发回尼斯的时候可是提着它的。他瞧见我,挽起了笑容,嘴角有些牵强;眼睛看着我,却避开了我的视线,似乎有什么想说却犹豫着说不出来。 我的心抖了抖,鼓足了勇气往前踏步。 第117章 117.我们的将来 瞬间的功夫,我已经做好了心里的筑防。 “嘿,你好吗?”我镇定地和欧力卫抱了抱。 他神色闪烁,欲言又止,领着我往小镇的方向走去。我也不问他要去哪,既来之便安之吧。 欧力卫指了指小镇上的一座带花园的独栋房子,说:“我有个朋友想入购这座房屋,你比我有投资眼光,能请你帮个忙瞧瞧吗?” 一个似乎是房屋中介的工作人员立在门前,十分友好地和我们招呼,邀请我们进入屋里参观。房子共两层,是七八十年代的实用建筑风格,朝向极佳,保养得宜,尤其是宽阔的花园,虽然缺少打理,但树木的长势繁盛,让人的心情沃然开朗。 “适合家庭自住。”我浏览了一圈,说出了结语。 房屋中介满脸喜色,继续自卖自夸:“安图小镇上还住着法国高地的一个有名家族——拉米东,那可是创立和掌管u集团的实业家族。他们的房子在小镇的另一端,能和拉米东家族成为邻居的你们,想必也是社会的精英人士。” 欧力卫抿嘴微笑,与房屋中介详谈买卖交易的细节。我打开客厅通往花园的小门,沿着花园的石板小径一路溜达。忽然一阵狗吠声自花园另一侧传来,我好奇地循声看去,一只瘦弱的沙皮狗叼着布偶熊出现跟前。 我愣着与沙皮狗对峙两秒,沙皮狗防备地盯着我,含着布偶熊的嘴里传来低闷的呜呜警告声。它大概是饿了吧,我想起了些什么,连忙伸手到外套口袋里摸索,竟然掏出了一颗花旗参糖,把糖纸剥开,垫着糖纸放在石板地上。 沙皮狗的鼻子耸了耸,慢慢靠近,见我一动不动,才丢开嘴里的布偶熊去嗅花旗参糖。沙皮狗貌似接受花旗参呛鼻的气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叽叽咯咯’嚼动起来。一颗花旗参糖吃进肚子里后,它似乎对我生出好感,半截的尾巴朝我晃动,迟疑地靠近我,似乎还想要花旗参糖。幸好身上还有一颗,我剥了糖纸给它,它立刻快乐地吞进嘴里嚼起来。 被沙皮狗甩到地上的布偶熊似乎触动了身上的开关,竟播放出录音。录音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用中文说到:“纶娜敖娜,我爱你,请你嫁给我,和我一起搬进这栋房子可以吗?” 我愣在了原地,以为刚刚听到的一切都是错觉,想要抓起布偶熊再听一遍研究真假,沙皮狗又呼哧一下把它给叼走,还一边摇尾一边低吼。 录音又再次响起:“我爱你,纶娜敖娜,请嫁给我,成为这栋房子的女主人。” 我抬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聚然跳入我眼前。一个不再胖乎乎的大男孩眼神热切地看着我,手里捧着一个小锦盒装着的铂金戒指。 “嫁给我吧,好吗?”原来刚刚的话语不是录音,而是欧力卫跪在我身前,明亮的大眼珠恳求地看着我,那里面似乎有一颗星星在昏暗的夜空里璀璨夺目。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确定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幻。欧力卫眼中的灿烂与期盼在轻轻地摇曳,我抬起左手,轻悠悠地说:“你确定戒指的大小适合我的手指吗?” 他眸光一动,嘴角的笑意在加深,从锦盒里拿起戒指套进我的无名指,竟然出奇地吻合。 “我量过你的手指,照着尺寸买的戒指。” “啊?你什么时候量度的?” “.…..在你睡着了的时候。” 在法国结婚除了男女双方自愿的这个前提,男方还需要得到未来岳父首肯的这个习俗。于是,欧力卫同志在选好了(贿赂全家的)手信礼物后,和我一道回北京放暑假探亲。外爷外婆看到他,嘘寒问暖地关爱不已。妈妈笑眯眯地看着我,把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爸爸的表情有些深不可测,似乎对我的结婚决定一点也不意外。 我悄悄地问爸爸,他是不是打算让欧力卫签订自愿放弃财产的婚前协议书。 “一个用自己身体替我女儿挡子弹的男人,他的真心胜过了所有的法律保障文书。”爸爸嘴角微翘,“但是纶纶,你确定余生都愿意和他在一起吗?我知道中国有‘结婚报恩’的传统,但你不需要这样,爸爸可以用其他办法答谢他。” “用钱吗?”我失笑,“爸爸,他很好,他真的很好,但我好像除了钱,什么也没有。” 爸爸抱着我,亲吻我的额头,“我的纶纶在爸爸眼里是最好的,用你舅舅的形容来描述,我的纶纶有身家,有外表,有内涵,是很多男孩子梦寐以求的女生。” 我噗嗤轻笑,寇毅叔这是把我当感情投资的分析目标了吗?! 结婚的决定在得到了双方家人的同意后,我们开始了复杂而繁琐的婚姻注册与婚礼筹办。工作忙碌不已的我和身体刚刚恢复的欧力卫都一致希望注册和婚礼能在北京举办,一步到位,越简越好,但国内的法律程序要求我们必须回户籍地——香港或法国登记结婚。 尽责的托马斯律师还发了一份利弊分析报告给我,列明在香港和法国注册婚姻对财产和生活的影响。为了降低婚姻对财产的影响和风险,托马斯建议我在法国登记伴侣关系,而不是注册结婚。在法国,登记伴侣关系可以理解为注册同居,是一种恋人以上,未到夫妻,却受到法律保护的情侣关系。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要和欧力卫结婚,我也愿意和他分享我的财产。 最终,我们选择了在法国注册结婚。结婚所需的材料文件叠加在一起的厚度足有十多厘米,向里尔市政厅递交了结婚申请后的数日,我们将要结婚的公告被贴在公告栏里公示。婚礼订在了一个月后,为了最大限度地简化,我们只邀请了双方父母到场作证婚人。欧力卫的母亲已经过世,便由他的阿姨与许察先生一起充当男方的证婚人。 婚礼在里尔市政厅里举行,里尔市长笑眯眯地致辞并宣布我们结为合法*****戒指后,欧力卫松了口气。我奇怪地看着他,他笑了笑,说:“礼堂的大门敞开着,我害怕有人进来反对,你便不肯嫁我了。现在礼成了,要是有人敢打我老婆主意,我便揍他。”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又忍不住露出了些许得意。 婚宴在安图大宅举行,我们只邀请了双方的亲人出席。 一身正装礼服的外爷与外婆端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我和欧力卫站在他们的身后,由爸爸亲自替我们拍摄合影照片。 另一边,许察先生正在大客厅里招呼欧力卫的阿姨与姨父,以及欧力卫的几个表兄姐妹。寇毅叔在一旁无聊地逗着沙皮。沙皮是一条流浪狗,当日在欧力卫求婚的小花园里觅食,错有错着地把欧力卫求婚的布偶熊衔到了我跟前,自那以后便成为了我和欧力卫收养的狗狗。 帕丝考姑姑和皮尔姑父,还有他们的儿子正坐在一旁观看,他们的女儿凯瑟琳正在美国旅行,不能出席我们的婚宴。直到现在,我与凯瑟琳还只停留在通过第三人来问候彼此的隔阂里。 远在莫斯科的丁米曲却抽空赶了过来,除了带来了丰厚的俄罗斯特产,还送来了一则让我始料未及的消息:“你知道那个窃取你邮件的阿黛拉为什么要出卖你?” “阿黛拉说他这样做是为了钱。” “他只说了一半。”丁米曲点头又摇头,“真正的主谋是为了钱财,但阿黛拉这么做是为了感情。” 看我一头雾水,丁米曲将一张手机图片递给我。手机里是一个金发蓝眼的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他曾是u集团法国门店的运营总监安端s。”丁米曲解释。 “哦,对,是他。” “但你知道他是泰喜*拉米东的私生子吗?” 我苦笑着摇头,又一个泰喜*拉米东的私生子,我这位爷爷…… “安端s还是阿黛拉的情人。”丁米曲补充。 我想了想,说:“我的这位叔叔对我接手u集团感到不满,所以怂恿阿黛拉窃取我的邮件,试图获取对他有用的信息?” “大概就是这个情况。”丁米曲点头,“你……打算怎样对付安端s?” 我轻轻地摇头,“安端s已经被威廉从管理层的位置上撤下来,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伤害集团和我的事情,用不着赶尽杀绝。”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的伤害。”丁米曲对我的决定感到鄙夷。 “他还不是敌人,算上来,他是我的叔叔,是你的舅舅。” 丁米曲不吭声,小书房外传出来了欧力卫的敲门声,“是时候入席了。” 我打开小书房的木门,有细碎的音乐从客厅里流泻。欧力卫牵着我的手,嘴角衔着一抹化不开的浅笑,我的心底也有一股快乐在轻轻地升腾。 “许察太太,”欧力卫嘟哝着:“你不能这样子看着我。” “为什么呢?” “因为呀,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想吻你。” 我握着他的手,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地挠动,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 但是,我的丈夫,好像理解成了‘放马过来’…… 《爸爸是上帝》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