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冷宫(完本版)》 第001章冷宫弃妃,想杀我? “为……什么……” 月光如水,照亮了屋中女子苍白而美艳的鹅蛋脸。她倚在窗边,声音低弱,断断续续,好像承受不了身躯内蔓延开来的剧痛。 一个男子坐在大班皮椅上,袅袅升腾的烟雾朦胧了那深邃而冰寒的眼眸。 “因为,你该死!” 语声低沉而慵懒,却充满了杀气。 女子捂着心口,“因为,一山难容二虎……因为……听命于我的下属比你多……” 男子站起身,冷酷道:“花腰,既然你明白,就好好地去吧。” “祝你心想事成……祝‘惊鸟’在你手里解散……” 名为花腰的女子讥诮地笑,嘴角溢出鲜红的血。 可笑啊太可笑了,她与他并肩作战十年,出生入死无数次,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他最后扫了一眼平板电脑上的几行字,目光冰冷无情,然后迈步离去。 她虚软地往下滑,却强撑着,用最后一点力气,掏出精巧的手枪,对准了那男子的后脑。 既然你不仁,我也没必要死守着仁义。 子弹无声无息地射出,正中他的头,他慢慢地倒地,眼睛睁得大大的……全世界没有任何声音…… 手枪滑落在地上,花腰喘着气,缓缓地闭上眼……唇角漾着一丝自嘲、清冷的微笑…… 你以为我没有力气拔枪、扣不动扳机了吗? 忽然,一道白光闪过,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平板电脑的屏幕兀自闪着: “惊鸟”国际组织,专营暗杀、情报、投资等,成员有八十八人,资产过百亿。首脑唐敬尧和花腰。花腰,二十六岁,智谋如妖,是“惊鸟”的大脑和灵魂,精通八种语言,擅长格斗术和中国武术,心狠手辣…… 北周国,国都洛阳。 名为“锦绣宫”的冷宫传出一道声嘶力竭的叫声。 “三小姐,不要去……” 半夏被两个宫女架住,挣脱不得,只能拼命劝小姐不要出锦绣宫。 如今小姐再也不是无忧无虑的小姐了,而是被贬到冷宫的婕妤。没有皇上的旨意,被贬的弃妃不能踏出冷宫一步,否则便会受到严酷的惩处。 婕妤花瑶不管不顾地往宫门狂奔,因为,她必须赶去天子寝殿,乾元殿! 锦绣宫的掌事公公李公公挡在宫门前,喝道:“婕妤花氏,还不速速回去!” 她好像没有听见这话,径直往外冲,李公公横过一记眼色,手持木棍的公公在她近前之际,木棍往她后颈横扫。 砰的一声,沉闷而又清晰。 这一棍击中后脑靠下的地方,花瑶缓缓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一道五颜六色的光,彩虹般从天上飞下来,进入她的躯体。 然而,寻常人根本看不见这奇异的一幕。 公公粗鲁地拽起她,准备把她扔回去。忽然,他听见了一道低哑的声音,却是冰刀子似的锋利,寒气逼人。 “放开我!” 公公惊异不已,看见婕妤那双清澈如水的杏眸,眼里盛满了冰渣,随时迸射出来,刺穿人的心脏。 手不知不觉地松了,公公惊骇地后退。 婕妤一向温婉仁厚,言行举止皆温柔似水,从来没有这样凌厉可怕的眼神。 花腰摸摸后脑,肿了一小包,怪不得这么疼。可是,身上这衣服太奇怪了,这古香古色的宫墙、宫门又是什么地方? 她举目四望,看见了影视剧中经常看见的场景,古代?宫廷? 头越来越疼,好像有什么意识流的东西涌入脑子……一幕又一幕地闪过……头疼欲裂,快爆炸了……她是花腰,可是,有个记忆告诉她,她是北周国被贬到冷宫的婕妤花瑶。 “婕妤,到了锦绣宫,就由不得您了。您还是乖乖地回去,否则……”李公公阴阳怪气地说道。 花腰冰冽的目光射过去,李公公不由自主地一凛,被这目光吓到了。 一股强烈的意念催促着她,驱使她往前走,李公公上前阻拦,她一掌推开。 李公公不以为意,却不料她这一掌的力道竟然汹涌如潮,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臀部快开花了。 出了锦绣宫,花腰疾步而行,负责守卫锦绣宫一带的侍卫围上来。头领吴七道:“婕妤再不回去,恕卑职不客气了。” 她水媚的小脸紧紧绷着,美玉般的眉目寒气森森,随着她的前行,随着她掌影的翻飞、无影脚的施展,侍卫一个个地飞出去,在地上哀嚎。 吴七大惊,这婕妤手无缚鸡之力,何时有这般厉害的身手? “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花腰从侍卫手中夺了一把银剑,银光映上她秀美的眉睫,寒光凛冽,令人不寒而栗。 长长的宫道,侍卫躺了一地,从这头到那头,蔚为壮观。 眼见她不听劝告,吴七持剑上前拦截。如若拦不住这弱不禁风的婕妤,只怕他也保不住这差事了。 花腰皓腕微动,剑尖微挑,使了个虚招,便将剑锋逼近,横在吴七的咽喉间。她步步前进,他步步后退,锋利的剑锋在他的脖子上割出触目的血痕。 花腰竭力压制住这股强烈到灭天灭地的意念,却控制不住。虽然她主导了这具身躯的一切,但这股意念是当下这身躯唯一想做的事。 蓦然,她看见前方宫道的拐角处走出来一人。 那是一个男子,身形轩昂挺拔,一身深紫蟒袍玉带在初秋的日光下贵不可言。更耀眼的是他瑰丽的容貌,将男子的俊朗与女子的秀美神奇地融合在一张脸上,仿佛是天上的神工巧匠精心雕琢的完美神祗。那双桃花眸深邃如渊,冰冷得仿若蓄了千万年的寒冰。 这男人俊得太离谱了!秒杀啊! 花腰下意识地觉得这男子很面熟,可是搜遍花瑶的记忆,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难道是被刚才那一棍打得失去部分记忆了? 到现在,她也确定了,自己狗血地穿越了。 吴七趁她怔忪的档儿,奋力推开她,乍然看见前面那个男子,他吓得面色剧变,仓皇地下跪,身子竟发抖起来,“卑职参见相爷。” 宫道上所有被她打趴在地的侍卫纷纷跪地,前方的公公、侍卫也惊慌地下跪,战战兢兢地参拜:“参见相爷。” 从这些人的神色,花腰看见了一种相似的情绪:畏惧。 这清冷狂傲的男子是丞相?丞相……鸢夜来? 除此之外,仍然毫无记忆。 鸢夜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濯濯的眉宇蕴着一股子难以察觉的寒戾。 纵横江湖十年,花腰从未见过这般犀利的目光,比刀剑还要厉害,直透人心。 “婕妤花氏擅自离开锦绣宫,即刻处死!” 清冷的声音,很快随风飘散。 可是,她听出他声音里翻滚的杀气。 吴七得令,仗剑而起,憋着一口气杀过来。 剑尖袭至眼前,花腰忽地往旁侧溜去,身形灵敏之极,而她手中的银剑已刺向鸢夜来,直刺他的咽喉。 所有人皆瞠目结舌,冷汗直下。 柔弱的婕妤竟有如此高妙的武艺,更骇人的是,她竟敢用银剑封了相爷的喉!她不要命了吗?以相爷的手段,一定会将她碎尸万段! 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每个宫人,甚至是妃嫔,听见“丞相”两个字,便面色大变,闻风而逃。因为,丞相鸢夜来不仅把持朝政、权势滔天,且奸佞之名在外,不小心惹恼了他,人头落地是眨眼之间的事。 “丞相大人?”花腰的语气微含讥诮与不屑,“想杀我?” “是你蠢笨的行止害死你自己。”鸢夜来气定神闲,丝毫不惧封喉的剑尖。 “我要去乾元殿!挡我者,死!”她已做了决定,既然占用了这具身躯,就完成旧主人最后的心愿吧。 “数千侍卫,你杀得完吗?”他鄙夷地冷笑,“等你杀光了侍卫,木已成舟。” “那就劳烦丞相大人为我开路。” 花腰欺近身,拽住他为人质,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咻”的一声,他的蟒袍从她手心滑过,反而她落在他手里,咽喉被他扣住。 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沁入鼻端,鸢夜来闻到了,是杜若清郁的香气。 她知道,他嗅着自己身上的香,怒火不可抑制地窜上来,她挣扎了几下,竟没能挣脱。 你妹!这个男人的武艺修为在自己之上! 陡然,她持剑往自己的脖子抹去。 鸢夜来乌瞳一动,挡住她的手,阻止她自尽。这女人,当真是狡诈如狐。 她诡秘一笑,出奇不意地翻转,剑锋横扫,纵身闪到一边。 看来,若不解决这个难缠的鸢夜来,她决计走不掉。再说,她耗不起时间。 “你没有资格处死我!也没有资格管我!” “哦?”鸢夜来那双桃花眸微眨,潋滟流光,竟那般勾人。 可花腰是何等的定力,在各种各样的美男、型男丛中纵横十年,怎会被他所迷?她的声音利落如珠,“大人权势滔天,可到底是外臣,没有资格处置后宫妃嫔和锦绣宫的人!” 他的眼底激起一抹盎然的兴致,“本相的话,谁敢不从?” 看来传闻有虚,南唐降臣花远桥的次女哪有半分温婉仁厚、半点懦弱胆小?眼前这女子,武艺不俗,伶牙俐齿,那双乌溜溜的杏眸寒光闪烁,真的是婕妤花瑶吗? 这个男人,太狂了! 花腰讨厌狂妄自负的男人,不过也明白,丞相鸢夜来手里的权势便是圣旨,这里的侍卫、宫人,没有人胆敢违抗。 无论是二十一世纪,还是这个不为人知的古代,奉行的生存法则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想要生存下去,就要遵循这个法则,当最强、权势最大的那一个! 第002章新鲜的玩法 “不如打个赌,丞相大人有胆量吗?” “赌什么?”见她的眼角忽而有了笑意,鸢夜来的兴致越发浓厚了。 “就赌……”花腰一步步走向他,纤腰如摆柳,她水葱儿似的玉指轻触他咽喉上的喉结,“稍后若你的喉结上下滚动,便是你输了。” 他自然明白她的话中深意,身躯一动不动,目光深浓。 她附在他耳畔,声音绵柔沙哑,“不出声,我当你同意了。” 鸢夜来的俊脸无波无澜,花腰的玉指在他的衣襟轻轻扫过,杏眸漾着秋波,柔媚入骨…… 他静静地看她,花瑶的美貌毋庸置疑,花氏姐妹是南唐金陵一对姐妹花,姐姐花琼本是金陵第一美人,嫁给南唐皇帝李翼后,金陵第一美人的美誉便属于花瑶。花瑶的美很奇特,既有雅者喜好的清纯雅致,又有俗者趋之若鹜的美艳,清雅与美艳奇妙地融合在一张小脸上。 花腰的双眸持续放电,玉手轻轻拂过,绕着他转了一圈,回到他前面。 在二十一世纪打拼的十年里,她的媚功让无数男人拜倒在她脚下,从未失手。而今日,她多花了一点时间。 终于,鸢夜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输了,丞相大人。”她又在他耳畔耳语。 “你要我放行?”他又闻到了杜若的香气,为之陶醉。 在他的手臂缠上她腰间之前,花腰忽地转身飞奔,朝天子寝殿奔去。 鸢夜来斜勾唇角,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弧度。 并非被她的媚功与美貌所迷,而是他无法抗拒她那若有若无的杜若幽香。 跪了一地的侍卫和宫人目瞪口呆,婕妤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勾引相爷! “方才你们看见了什么?”鸢夜来语声淡漠。 “卑职、奴才什么都没看见。”众人参差不齐地回道。 “若本相听到与方才之事有关的只言片语,杀无赦!”他的声音冰冷如刀。 众人低头应“是”。 方才之事传扬出去又如何?他鸢夜来有何所惧?只是不想花瑶的清誉有所损伤。 鸢夜来缓步前行,翻飞的广袂仿佛卷了一抹神秘的夜色。 不久前,他从周太后的寝宫出来,发现天有异象,一道彩虹闪过天际。他循着彩虹的方向追到锦绣宫,却看见被贬冷宫的婕妤花瑶闯宫。 花瑶性情大变……天有异象……有关联吗? 北周与南唐划江而治近百年,三个多月前,北周挥军南下,兵锋强劲,势如破竹,一路攻至南唐国都金陵。南唐积弱二十余年,城破之日便是亡国之时。而提出攻伐南唐的人便是鸢夜来,率四十万雄兵南伐的大将军也是鸢夜来,掳南唐皇帝皇后、皇室宗室和臣属千余人到洛阳城的,还是鸢夜来。 鸢夜来有如此丰功伟绩,其奸佞权臣的“美誉”更是名扬四海,传颂天下。 这些事,花腰还没想起来。她只记得,十二日前,北周皇帝命南唐降臣把未出嫁的女儿送进宫,她的父亲花远桥便送她进宫,当日她就封为婕妤。之后七日,她没有见过天子之颜,却被周贵妃诬陷入罪,贬去冷宫。 今日,她听掌事宫人张嬷嬷说,皇上传召南唐皇帝李翼和皇后进宫。张嬷嬷说,皇上看上了南唐皇后花琼的花容月貌,数次传她进宫而不得,今日想必是志在必得。 花腰占用的这身躯的旧主花瑶和花琼姐妹情深,即使是被活活打死也要闯宫去救姐姐!花腰初来乍到,且这股意念太强烈,她便为死去的花瑶完成最后的心愿吧。 乾元殿的侍卫不要她进去,她不想浪费时间,便离开了,折向东侧。 她记得清楚,北周皇帝拓跋彧是不折不扣的昏君,荒淫昏庸,夜夜笙歌,日日沉醉于酒池肉林,备受朝野非议。今日花琼落在他手里,必定是尸骨无存。若真是那样,花琼一定不会苟活人世。 东侧有棵树,花腰目测了高度,手脚敏捷地跃上大树,跳到朱红的宫墙上,再跳下来。大殿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传出,但有侍卫把守,她绕到东配殿,从寝殿的窗台进去。 一路畅通无阻,她踏进大殿。大殿一片狼藉,案上残酒剩羹,地上琉璃盏摔成碎片,酒水洒得到处都是,可见不久前发生了一场激烈的缠斗。 花腰往寝殿走去,宫砖上有男子衣袍和女子衫裙,凄厉的哭喊声传出来…… “不要……皇上……救命……” 这娇细的哭声饱含惊慌、痛苦与绝望。 顿时,花腰心头起火,直闯寝殿。 映入她眼帘的是,龙榻剧烈地摇晃,一个穿明黄中单的男子压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用微薄的力气抗争,却无济于事。 仅仅是一瞬,花腰全身的血液便涌上脑门。她冲过去,一把揪住昏君,将他扔出去。侵犯的人不在了,花琼惊慌失措地坐起身,抓了锦衾遮掩只剩下丝衣的身躯。 花腰看着瑟瑟发抖、面色惨白、发髻凌乱的“姐姐”,“没事吧。” 花琼受惊过度,牙关打颤得厉害,说不出半个字。 “大胆!”跌在地上的昏君揉着疼痛的身子,暴跳如雷道,“你是何人,竟敢坏朕好事?” “皇上不认得我了吗?”花腰缓缓转过身,杏眸微微睁大。 你妹!老天爷瞎了眼吗?竟然赐给昏君这样一副尊容! 昏君的俊容与鸢夜来不相伯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男子美貌。昏君的五官秀致如玉,肤色白皙如雪,仿是片片雪花堆砌而成,一双邪魅、风流的俊俏之瞳夺人心魄,亦男亦女,是那种妖孽型的俊美。 只是,他全无气场、气质,比鸢夜来输了不止一个档次,可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甚至连败絮其中都及不上。 “你是……”昏君拓跋彧蹙眉寻思,却忽然道,“朕管你是谁!坏朕的好事,朕把你剁成肉沫丢去喂狗!” “砰”的一声,他正要起身,一双纤小的玉足踏在他胸口。他挣扎了几下,竟没能挣脱,于是恼怒地喝道:“放肆!” 花腰将北周皇帝踩着脚下,居高临下地冷笑,“在你把侍卫喊来之前,我已经扭断你的脖子!信不信?” 拓跋彧盯着她寒光慑人的美眸,听着她凌厉的威胁之语,一丝惧意浮现在脸上。 “朕不喊人,你先放开朕。” “你最好不要骗我。” 她松开脚,他蹦起来,跳到寝殿口,纵声大喊,“来人!来人!” 花腰早已料到了似的,鄙夷地嗤笑。 四个侍卫进来,拓跋彧指着她,得意道:“抓住她!” 两个侍卫走过来抓她,她站立不动,待一个侍卫伸手而来之际,倏然出招,眨眼之间便“咔嚓”一声,把侍卫的手臂扭得脱臼。 侍卫闪去一边,嗷嗷大叫,另一个侍卫偏不信邪,持剑刺来,但见她灵巧地蹲下身子,避开剑锋。那侍卫不知怎么回事,被一股力道推着转过身,剑尖笔直地刺过去,对准了皇上。他大惊失色,想止住身子,却刹不住…… 拓跋彧俊容失色,眼眸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吓呆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花腰疾步向前,推了一把侍卫,侍卫倒向一旁。 危机解除,拓跋彧双股发软,滑坐在宫砖上,气喘吁吁,满脸是汗。 她回头看龙榻上的花琼,使了眼色。 花琼从惊心动魄里缓过神来,明白了妹妹的意思,连忙穿上衣衫,仓惶逃出天子寝殿,根本来不及思考妹妹为什么变得这样厉害。 “你竟敢把朕的美人放跑了!”拓跋彧恢复了力气,气急败坏地跺脚,吩咐侍卫,“还不快追?” “一个美人有什么好玩的?一二十个美人一起玩才好玩。”花腰笑起来,一如春晓娇花,“不如我教皇上一个新鲜的玩法,保管让皇上尽兴。” “新鲜的玩法?当真好玩?” 闻言,昏君立马来了兴致。 她笑得无害,“皇上还不吩咐人去传召一二十个美人来?” 哄一个昏君高兴,还不是小菜一碟? 不多时,公公小路子带来十八个花枝招展的美人,大殿也收拾得干净整齐。 拓跋彧兴奋道:“怎么玩?快说快说。” 十八个美人站成两排,美貌各有千秋,还真是赏心悦目。为了能够侍奉眼前这个尊贵的九五至尊,她们频频施展媚功,以得到他的青睐。 花腰鄙夷她们低劣的伎俩,附在昏君耳边说了两句。 他狐疑地吩咐九个美人站成一个圆圈,背对着背,“然后呢?” “想要山鸡变凤凰,便使出浑身解数取悦皇上。” 她柔柔地微笑,接着又说了一句话。 迟疑半瞬,美人们纷纷解了下裳,屈身,撅起来。 眼见这好笑又好玩的香艳一幕,拓跋彧差点儿流出口水,拊掌叫好,“朕应该做什么?” “这样不是很方便吗?皇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花腰深深一笑,接下来的一句话压低了声音。 “一个接一个,好玩,太好玩了。”他蠢蠢欲动地说道。 “皇上可以在两个圈里转着玩,慢慢玩,我就不打扰了。” “去吧去吧。” 她信步离开,这个转盘游戏,会让昏君虚脱而死吗? 在她离开后,站在殿外圆柱后面的鸢夜来走出来,望向香艳到令人流鼻血的大殿。 这个花瑶,可真有趣! 第003章一战成名 过了三四日,后脑的肿包消下去了,花腰一直在琢磨穿越这件事。 开什么玩笑?她才不要在古代当一个被贬到冷宫的弃妃。可笑的是,冷宫的名字竟然取为“锦绣”二字,当真是天大的讽刺。 更可笑的是,身躯旧主花瑶的性情和她截然不同,心肠好到无下限的圣母,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被人欺负了还为别人找理由。我去!竟然有单纯到死蠢的女人! 这满地恶臭、虱子横行的冷宫,她一刻也不想待!她一定要回去! 可是,怎么回去呢? 这日,花腰坐在屋前晒太阳,想着回二十一世纪的办法。领午膳的时辰到了,半夏跑到前面去排队。 这几日,分发下来的吃食大多数是馊的,花腰吃不下去,就这么饿着,到今日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手软脚软了。他妈的,肯定是掌事宫女和掌事公公把冷宫的吃粮克扣下来,只给她们吃馊的坏的。 不过,据说今日有雪白的馒头。 掌事宫女张嬷嬷带领几个宫女开始分发吃食,每个人的份例是一碗粥和一个馒头。 花腰注意到,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纪颇大的丑颜宫女。半夏说,这个丑颜宫女的脸被人毁了,面目狰狞可怖,必须带着绸布才不会吓到人。 丑颜宫女拿着吃食、颤巍巍地离开,这时,一个三大五粗的女子走到她身边,出其不意地抢了馒头。丑颜宫女盯着她,想把馒头要回来,却始终没有开口。 这个高高壮壮的女子是庶人莫氏,是冷宫第一恶霸。 “馒头是我的,你盯着做什么?”莫氏粗声粗气地喝道。 “馒头是我的。”丑颜宫女声如蚊蝇,敢怒不敢争。 “丑八怪,一边儿凉快去!”莫氏凶恶地斥道,咬了一口馒头。 丑颜宫女在一个角落坐下来,默默地看着稀粥,浑浊的泪珠滴落在粥里。 花腰的手渐渐握成拳,这时,半夏领了两份吃食、欢喜地回来,却有一人横在面前。 又是莫氏。 半夏步步后退,面露畏惧之色。 “馒头是我的!”莫氏凶神恶煞地喝道。 “我家小姐饿了几日了,莫姐姐行行好……”半夏恳求道。 “这馒头,你敢吃吗?” 这声音柔柔弱弱,却冷冽如冰。 莫氏转过头,看见矮自己一头的婕妤花瑶站在自己身边,于是瞪起眼,凶狠道:“我的馒头,为什么不敢吃?” 花腰戏谑地嗤笑,“我担心你会噎死!” 莫氏勃然大怒,伸手直接去抢半夏手里的馒头。 花腰以手做刀劈去,莫氏及时地缩手,却没防住她迅速的下一招。花腰将莫氏的右臂反扭,狠狠地一推,她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鼻子蹭出血色。 像这样的事,基本每日都会在锦绣宫上演。庶人莫氏仗着身形高大、力大凶悍,欺负弱小,在锦绣宫横行霸道,围观的看客也都冷漠,作壁上观。可是,今日的看客不淡定了,莫氏竟然被柔弱的婕妤打得趴在地上!这是要逆天了吗? 冷宫的人都知道前几日花腰闯宫,但不知内情,因此都不知花腰已不是从前的那人。 莫氏爬起来,目光狠毒得似要滴出毒液,“竟敢抢我的馒头,贱人!” 她疾步冲过来,花腰水亮的杏瞳盈满了浅笑,轻而易举地扣住她的手,陡然用力。 众人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只听见“咔嚓”两声,莫氏的两只手臂就断了,耷拉着晃动。她们惊得瞪圆了眼,张大了嘴——打遍冷宫无敌手的莫氏竟然惨败!更让她们震惊的是,柔弱纤瘦的婕妤,为什么突然变得这般神勇? 莫氏忍着剧痛,意识到自己丢尽了颜面,她怒不可竭,向弱小的目标看去——半夏。随即,她向半夏走去,想用脚踹死半夏。 花腰揪住她的后领,将她掀翻在地,脚踩她的胸口。 莫氏用尽全力挣扎,用手推开这只脚,却怎么也动不了这只脚分毫。 “向那个宫女道歉,说以后再也不会欺负弱小!”花腰的美眸迸射出凛冽的寒光。 “不杀你,我就不姓莫!”莫氏强硬道。 这人还真硬气。花腰微微一笑,脚下用了十成力道,啪啪啪,莫氏的三根肋骨断了。 莫氏痛得龇牙咧嘴,却犹自凶狠地叫嚣:“贱人!你竟敢……断我肋骨!” “再敢横行霸道、欺负弱小,我会挑断你的手筋、脚筋,让你变成一个废人,生不如死!”花腰冰冷的微笑令人心胆俱裂。 虽然这几日饿得没力气,但对付莫氏这个横祸还绰绰有余。 莫氏痛得说不出半个字,但眼里的恨如烈火般燃烧。 掌事宫女张嬷嬷也受够了莫氏的气,今日只是冷眼旁观,没有出声阻止。 花腰松了脚,回到屋前啃馒头。冷凉的秋风吹起她素白的衣袂,飘然而动,有一种天生的高贵气度,摄人心魄。 今日这一战,奠定了她在锦绣宫的威严与地位! 半夏惊得嘴巴合不拢,久久回不了神——三小姐竟有这般高强的武艺! 刚来锦绣宫的那两日,莫氏跟三小姐要吃食,三小姐深表同情地给她,还说莫氏人高马大,食量大,是该多吃一些。半夏气得说不出话,但也没办法,谁让三小姐从小到大都是活菩萨呢。 这夜,房里烛火如豆,半夏一边铺被褥一边道:“三小姐,你什么时候学的武艺?” 今日三小姐和莫氏那一战,她看得惊心动魄。跟随、服侍三小姐十年,她太了解三小姐了,三小姐弱不禁风,是金陵城的活菩萨,根本没有那么厉害的武艺。自从那日闯宫之后,三小姐就变了,言行举止和以前判若两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爹爹暗中安排一个师父教我武艺,我学武几年,略有小成。”花腰早已备好应对之辞。 “奴婢怎么没见过你练武?”半夏更疑惑了。 “我练武的时候,你在睡觉。”花腰白她一眼,“本小姐练武还要跟你禀报不成?” 半夏心头一凛,尴尬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三小姐的眼神又冰冷又犀利,好可怕。 花腰刚坐上寝榻,五脏庙就唱起空城计,咕噜,咕噜。 半夏知道三小姐每日都吃不饱,自己也是吃不饱。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事,“三小姐,你不是说想去西北角挖山药吗?” “山药?” 花腰明眸一转,心头升起一线希望。 于是,她们在夜色的保护下,悄悄地从小门出了锦绣宫,绕到西北角。 挖了半个时辰,终于把两只竹篮装满。明日熬山药粥,就不用挨饿了。 “你先提回去,我再挖几根抱回去。”花腰低声吩咐。 “那小姐当心点儿。”半夏拎着两只竹篮走了。 又挖了一根,花腰累死了,坐下来歇息。这身躯底子不差,但这几日总是吃不饱,身上就没多少力气了。 忽然,她听见了极其细微的声响。 想进入“惊鸟”,必须经过几年严酷的训练。因此,她的耳力、眼力比常人敏锐多了。 有人! 花腰正想溜走,咽喉却被一只手扣住,紧接着是整个身子被身后的人钳住。 来人手脚好快!且武艺不俗,竟然身动无痕,连她也没察觉。 寒气从脚底升起,花腰冷静道:“你是什么人?” “嘘……” 这又轻又低的吹气声像是九幽地狱里魔鬼的叹息,令人心惊。 尔后,身后的人抱着她蹲下来。 这时,前方出现了一队巡守的侍卫,正在抓刺客。 搜不到人,那些侍卫转去别处。 花腰出其不意地出招攻击身后的刺客,却被他轻易的化解,两只手还被他制住。他裹挟着她飞掠而起,在宫墙、树梢上飞行,宛若大鹏滑翔,没有传出声响。 这绝顶的轻功,还真不赖!她心中暗暗赞叹。 然而,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刺客飞得更快,忽然往下俯冲,跃入水面铺满了荷叶的荷花池。 水花四溅的声音很快消失,荷花池慢慢归于平静,有侍卫来此处搜捕,也没有发觉荷叶间细微的动静。 半晌,深黑的池畔冒出两个头。花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正想爬上岸,却被刺客勾住腰肢,以利箭飞射的速度闪进附近的楼阁。 这个荷花池位置偏僻,且景色不佳,平日里人迹罕至,因此这楼阁也荒废多时,半年才有宫人来打扫一次。二楼的阁内黑漆漆的,借着清乳般的月色才依稀看得见这里的光景:一张案台,一只木椅。 花腰挣脱开来,“你既已安全,可以放我走了吧。” 在月光的抚摸下,显现出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衣男子。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戴着黑皮面具,在暗夜里尤显得诡谲可怖,那双深黑无际的眼眸,犹如万丈深渊,寒气慑人。 “还不能走!”他抹了一把脸,衣袍湿透了。 “我不会供出你,你大可放心。”她暗自思量,这刺客是什么人?进冷宫有什么企图? “你想死,我不拦你。”他的声音冷冽如冰。 花腰转念一想,这时侍卫都在搜捕他,如若她出去,会不会被当作刺客抓了? 好吧,再待半个时辰,等侍卫的搜捕松了些再回去。 夜风度窗而入,冷意侵身,她打了两个喷嚏,所幸及时捂住口鼻,不然就太大声了,传出去必定招来侍卫。 忽然,她闻到了属于男人的雄性气味,身子不知不觉地起了变化,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她也不知怎么回事,只想靠近他……她真的这么做了,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所幸,迷乱中尚存一丝理智,花腰克制着自己,冷沉道:“离我远点!” 这声音虽然狠厉,却带了一丝娇嗲。 男人盯着她,黑若曜石的亮眸深不见底,带了一丝的玩味。 花腰的指尖轻触他刀削般凌厉的下颌线条,脑子却处于天人交战之中,极度地厌恶自己。 这究竟是怎么了? 在二十一世纪出无数次出任务时,她用媚功对付过无数男人,却都是在强大意志的控制之下,自己毫发无损。此时,这具原属于花瑶的身躯竟然这般无可救药。 戴黑皮面具的男人的目光灼热起来,她化成了水,柔若无骨,黑琉璃般纯澈的杏眸宛若笼了烟雾,媚色天成。 陡然,他攫住她的粉唇,霸道而狠厉地封住了她的呼吸。 花腰懵了,被触电的感觉击中,在四肢百骸流窜。 他奶奶的!这男人竟敢突袭!竟敢强吻! 她恼羞成怒,强大的理智战胜了身躯的异样,全身的力气凝聚在右手,往他脖颈右侧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地摁进去。 第004章抓刺客 这是脖颈最要命的穴位,被点中,重则昏厥。 面具男人大惊,猛力推开她。 花腰的怒气越来越盛,挥掌便要赏他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道。 他眼疾手快地扣住她凝脂般的皓腕,这只手却像灵蛇似的脱离了他的掌制,巧妙之极。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武艺修为很高,施展开利于近身搏斗的格斗术,灵巧、诡异得不可思议,下手极其极凌厉狠辣,每一下都击向他的要害。 对她这种出乎意料的打法,面具男人很吃惊,疲于应付,占不到一丁点儿便宜。 不一会儿,二人便已过招五六十。 花腰趁他离得远一些,突然横扫右腿,一个侧踢,踢中他的脸颊,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捂着脸。 这一踢,可真狠! 她的美眸寒芒迸射,恨恨地瞪他一眼便离开了楼阁。 若非这阵子总是吃不饱,身子太弱,心慌气短,她才不会花这么多时间才撂倒他。 面具男人站起身,望着那抹倩影越来越小,最终被深浓的夜色吞没。 他深沉的眼眸,星芒隐现。 …… 对花腰来说,在夜色的掩护下,避过巡守侍卫的耳目,根本是小菜一碟。 她顺利回到锦绣宫的寝房,半夏惊喜交加地抱住她的手臂,“三小姐,你回来就好了,奴婢担心死了。” 花腰的目光落在半夏的双手,半夏看见她冰冷的眼神,像被烈火烫到了似的松了手,惊惧地往后退了两步。 此时,半夏确定了缭绕在心里的念头:三小姐真的变了。 不单单是眼神,言行举止、性情脾气都变了,周身缭绕着一股子森寒的冷气,不好亲近。可是,三小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睡觉吧。”花腰猜到了她的心思,缓了面色和语气说道。 “哦。”半夏服侍她脱衣,“刚才有侍卫搜捕刺客。小姐,不会有事吧。” “别担心。”花腰淡淡道。 三小姐的衣衫湿漉漉的,似乎是在水里过了一遍,可是,半夏不敢问。 刚换上干爽的寝衣,外头便起了嘈杂的声音,是侍卫搜捕刺客。 “我知道刺客是谁,是她!”是女子的声音,“我亲眼看见,方才刺客进了那个房间。吴大人速速去捉拿!” 半夏惊震地睁大眼,是莫氏的声音。 花腰冷冷地勾唇,莫氏断了三根肋骨,竟然还有力气出来颠倒是非。 她系上黑色披风,打开屋门,正巧,吴七带领着十个侍卫站在石阶下,正要闯进来。 “婕妤,莫氏指证你是刺客,跟我走一趟吧。”吴七手按腰间配剑,面庞生寒。 “婕妤不是刺客。吴大人,莫氏血口喷人,怎能相信?”半夏立即辩驳。 “吴大人,方才她从外面回来,我亲眼所见,没有半句虚言!”莫氏咬着牙说,声音虽低,却很有力度,“这三更半夜的,她不在屋里睡觉,却从外面回来,不是刺客是什么?” “我去如厕,碍着你了吗?”花腰冷冷地眨眸,射向莫氏的目光寒凛如剑,莫氏非但不怕,反而得意地瞪回来。花腰道,“吴大人,我与莫氏有私怨,今夜她咬我一口,心思与目的显而易见,她的指证能信吗?” “是不是刺客,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吴七沉声道,“婕妤还是跟我去一趟天牢吧。” 他抬起右臂,做了一个手势,便有两个下属上前拿人。 心慌之下,半夏急中生智,道:“我是刺客!此事与婕妤无关,要抓就抓我!” 花腰惊异地看她,这妞怎么这么傻? 不过,她心中一暖,花瑶的侍婢,对主子倒是忠心耿耿。 她将半夏拉到一旁,凌人的气势说不出的威严,“我可以跟你去一趟天牢,不过若我不是刺客,你便自断双臂,如何?” 吴七惊怒地瞪大眼睛,“咻”的一声抽出腰间配剑。 男儿的颜面、自尊一再受到挑战,今日,他一定要在下属和所有人面前树立威信! “吴七,别人指证我是刺客,我便是了吗?你身为锦绣宫侍卫头子,空有武艺,却无半分头脑,你当得起这份差事吗?” 花腰的目光和语气皆凌厉,训斥人的气势更是咄咄逼人、高高在上,有着上位者的威压。 一时之间,吴七愣住了,被她的气势吓住了。 “滚开!统统滚开!朕要吃奶奶……” 锦绣宫外,一道无理取闹的任性声音传进来。 吴七震惊,继而瞠目结舌,皇上?三更半夜的,皇上怎么来冷宫?还要跟个婴儿似的吃奶奶? 花腰蹙眉,这声音好像是昏君的。 半瞬,昏君气急败坏的声音飘进了锦绣宫,“再挡路,朕把你们剁成肉沫做成包子去喂狗!” 公公小路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道:“皇上,锦绣宫没有奶娘……皇上,回去吧……” “朕说有就有!朕亲自找!” 拓跋彧看见这边有人,笑嘻嘻地奔过来。 所有人都下跪行礼,唯有花腰站在坑坑洼洼的石阶上,傲然独立,披风一角随风翻飞。 他内着明黄中单,外系墨色披风,墨发束着,并无金冠,应该是从寝榻上起来的。他一张俊颜玉貌琼姿,妖孽般的美令人屏息,此时却一脸的昏聩调皮,要威仪没威仪,要气度没气度,整一小孩儿,哪里是一国之君的模样?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拓跋彧煞有介事地问吴七,“朕知道了,你们定是为朕找人。” “皇上,卑职奉命捉拿……”吴七道。 “找到人了?就是婕妤?好!朕有赏!”拓跋彧笑眯眯地看着花腰,垂涎三尺的模样令人憎恶,“小路子,把婕妤带回去!朕要吃奶奶!” 吴七错愕,半夏更是合不拢嘴,而花腰,浅浅一笑,对他勾了勾食指。 尼玛!这昏君果然是荒淫无耻到了无下限! 拓跋彧利落地奔上前,拉着她的手臂,两眼发光,十足的昏君样儿。 她柔声道:“皇上过来一些。” 他乖乖地靠着她,甚至屈着身子,把头靠在她细瘦的肩头,蹭着她的雪颈,很是亲密。 她强行忍下把他踹飞的冲动,压低声音,“只要皇上乖乖地回去就寝,改日我便教皇上一个更有趣、更好玩的玩法,可好?” 他拍手叫好,“拉钩!” 花腰伸出尾指与他拉钩,尔后,他蹦蹦跳跳地回去了。当然,吴七等人被他赶走了,说不许打扰婕妤就寝。 锦绣宫恢复了沉寂,半夏服侍三小姐就寝后,还是无法消化这个亲眼目睹的事实:皇上为什么对三小姐言听计从?三小姐对皇上说了什么? 屋里的烛火灭了之后,不远处一棵大树上飞出一抹黑影,在屋顶纵跃飞掠,在天地间自由飞翔。那飞鸟一般的身姿,一瞧便知,此人的轻功很是厉害。 这黑影飞进了内城一座占地极广、金碧辉煌的府邸,来到主院寝房前。 “爷,血豹回来了。”一黑衣男子在门外道。 “进来。”屋里头的声音沉若深渊。 两个黑衣男子一起进去,看见寝榻上坐着主子鸢夜来。 鸢夜来一边解衣一边听血豹的禀报,眉宇从冷至寒,寒如万年冰仞。 冷宫又有刺客?花瑶被诬告?皇上要吃奶奶?去冷宫找奶娘? “回去盯着。”鸢夜来清冷道。 “是。”血豹领了命,飞出丞相府,继续蹲守在冷宫的树上。虽然,他不知自家的爷为什么要他盯着一个被贬冷宫的婕妤。 “爷,何必要血豹去盯着一个女人?不如小的另外派个人……”另一个黑衣人小心翼翼道,血豹可是仅次于他的暗卫,身份不同他人,盯着个女人,不是大材小用吗? “鬼见愁,你越发长进了。明晚你去。”鸢夜来语声清冷。 “爷说笑了。”鬼见愁的嘴角抽了一下,被鬼追似的快步闪出寝房。 昏黄的烛影里,鸢夜来的桃花眸明明暗暗,寒气浮动。 半夏奉了花腰的命,拉了两个关系好的庶人在寝房前垒灶做山药粥。山药粥的清香随风飘散,缭绕在锦绣宫上空,令那些本就饥肠辘辘的人猛咽口水,如狼似虎地盯着那两只木桶里的香粥。 时值午时,花腰坐在门前石阶的躺椅上晒太阳,双目微眯,很是惬意。 半夏走过去,屈身低声问:“三小姐,真的要卖吗?” 花腰睁眸,清雅光华流散,“一碗十文。” 半夏领命去了,扯开嗓子叫卖,“营养丰富的山药粥,一碗十文。” 当即,那些常日处于饥饿状态的人蜂拥而上,一刻钟的时间就把两桶雪白的山药粥哄抢光了,只剩下五碗。半夏和花腰各两碗,剩下的一碗,半夏遵了三小姐的意思端给那个丑颜的半老宫女。 吃完两大碗山药粥,花腰觉得手脚的力气足了些。 这时,掌事宫女张嬷嬷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后面是三十个侍卫。 半夏惊得差点儿把大碗摔了,担忧地看向花腰,嚅嚅道:“三小姐……” 她早已劝过三小姐,陈晓利弊,可是,三小姐执意这么做,她劝不动。 “婕妤花氏窃取锦绣宫米粮,在宫内兜售买卖,触犯宫规,胆大包天,拿下!” 张嬷嬷一身正气,厉声喝道。 她知道,花婕妤武艺高强,几个侍卫不是她的对手,因此她向吴七调来三十个侍卫,好好治一下花婕妤,往后她便是锦绣宫的主子! 花腰缓缓站起身,精致如画的眉目没有半分怒气,语声轻柔,“张嬷嬷,你当真要这么做?” 第005章触犯宫规 张嬷嬷以为她怕了,心里一喜,再次厉喝:“拿下!” 半夏惊惧得手足发颤,她早就劝过三小姐,那些大米是三小姐从张嬷嬷的房间偷来的,现在人赃并获,行窃罪加上兜售买卖罪,这可如何是好? 四个侍卫手执明晃晃的银剑上前拿人,她豁了出去,凛然道:“此事与婕妤无关……” 花腰将她拽到身侧,清冷道:“张嬷嬷,你说我触犯宫规,那你又犯了什么罪?” 张嬷嬷心下一紧,“还不拿下?” “你是锦绣宫的掌事宫女,克扣锦绣宫所有人的米粮,中饱私囊,让我们吃的是什么?连猪狗都不吃的剩饭馊饭!”花腰忽然声色俱厉,步步逼近她,“单单这条罪,就足够让你丢半条命!” “宫中膳房拨下来的米粮就是这样,我没有克扣米粮!你莫要血口喷人!”张嬷嬷面色微变,目光惊疑不定。 “是吗?要不要我去问问膳房?或者问问总管大人?” 张嬷嬷挺直身子面对她强势的逼问,“婕妤想去问便去问吧,我行得正、坐得直!” 她能出得了锦绣宫的门,那就怪了。 花腰疾言厉色地斥道:“庶人莫氏横行霸道,你不加管束,任她胡作非为,你失职!此乃一罪!你只是小小的掌事宫女,说到底还是奴婢,见到我竟然不行礼?即便我被贬到锦绣宫,也还是婕妤,还是你的主子!皇上一日没有将我废为庶人,你就要恭敬地称我一声‘婕妤’!你非但不行礼,还恶人先告状要处置我!你这是以下犯上!此乃二罪!” 张嬷嬷不由自主地后退,面色惨白,继而变成了青色,畏惧之色分明。 “我煮山药粥是造福锦绣宫,如若你克扣米粮、欺凌锦绣宫宫人等罪行传扬出去,你还有命在吗?”花腰咄咄逼人的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一派胡言!”张嬷嬷不甘心屈服,绝地反击,“花婕妤触犯宫规,还不速速拿下!” 花腰凌厉如刀的目光横扫过去,侍卫被她的气度骇住了,心生畏惧,面面相觑。 冷凉的秋风吹起她素衣的衣袂,飘然而动,她站在明媚的日光下,一双杏眸波光潋滟,却又狠厉冰寒,有一种天生的高贵与威严,摄人心魄。 一个男子走进来,是面无表情的吴七。 张嬷嬷好像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要他拿人。 吴七抽出刀配剑,“婕妤,得罪了。” 数日前,他在属下面前败给一个弱女子,丢尽颜面,今日他怎么也要赢回颜面! “吴七,莫非你是张嬷嬷的同党?你还要不要这份差事?”花腰鄙夷道。 “啊——” 他大喝一声,持剑刺过来。 那银光闪烁的剑锋在日光下寒气森森,突然,一枚小小的暗器击中剑刃,“铮”的一声轻响,清越极了。 但见吴七的银剑断了一截,掉在地上。 众人惊诧莫名,他心头骇然,是什么人有这般厉害的内力?是什么人胆敢断他的配剑? 花腰望见了,丞相鸢夜来站在前方,一袭深紫金线绣麒麟锦袍沐浴在日光里,欺霜赛雪的俊容仿若透明,五分雍容华贵,五分清冷绝傲。 那张美得令人屏息的俊脸,连她都妒忌。 这人面兽心、黑心黑肝的奸臣又来做什么? 张嬷嬷和吴七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去,这瞬间,他们像是看见了可怕至极的东西,惊慌地下跪,身子发颤,头低得快贴到地面了,“拜见相爷。” 呼啦啦的,所有人纷纷跪地,战战兢兢,唯独花腰翩然独立,直视那个俊美无双的奸佞权臣。 “闹什么?”鸢夜来短促的三个字,沉寒如剑。 “回禀相爷,婕妤花氏和张嬷嬷起了争执,卑职赶来劝解。” 吴七克制不了心头的恐惧,声音颤抖。 张嬷嬷战战兢兢地回禀事发经过,恐惧如火烧身,手心不断地渗汗。 花腰眸光冷寂,面上无波无澜。 “妄图对婕妤动手,处死!”鸢夜来的眼眸蕴着冰寒的夜色,先处置了吴七,接着对张嬷嬷道,“宫人张氏,杖毙!” “相爷饶命……相爷饶命……”张嬷嬷恐惧地嚷道,磕头如捣蒜。 吴七则是一脸的懵然,怎么会这样?他还没对婕妤动手呢,这是有这个念头而已。丞相竟然处死自己?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侍卫拖走张嬷嬷,一众侍卫押着吴七退出锦绣宫。 其余人吓得不敢出声,身子瑟瑟发抖。 吴七并没有犯错,无需惩处,更别提处死了。张嬷嬷犯了克扣米粮等罪,但其实罪不至死,相爷却将她即刻杖毙,毫不留情。传言果然不虚,相爷恶贯满盈,心狠手辣,杀人如捏死一只蚂蚁! 鸢夜来的语声清正而寒凉,“婕妤花氏触犯宫规,禁足五日,静思己过。本相亲自教导。” 花腰淡淡瞥了他一眼,进了寝房。 半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禁足五日,丞相手下留情了。 鸢夜来踏进寝房,关上屋门,静静地看那个悠然而坐的女子。 这女子很冷静自信、从容自若,好像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影响到她,令人刮目相看。 她着一身粗劣的素衣,是最下等的妃嫔穿的,却掩不住那张小脸的清媚雅致,那周身的清华纯澈。即使身处最破败不堪的地方,即使不施粉黛,她仍然宛若一朵清水白莲,静谧绽放无双风华。 “丞相大人有何指教?”花腰优雅地饮茶。 “宫内明文禁止买卖,你不知吗?”他缓步走过去,站在她一旁。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她冷冷地嗤笑,“锦绣宫的人长期饥饿,我煮的山药粥是造福所有人,这也有错吗?” “一碗十文,这便是买卖,这便是触犯宫规。” “我送她们山药粥,她们感念于我的恩德,以十文银回赠于我,这也算买卖吗?”花腰眨眨眼,“好比我救她们一命,她们回赠我谢礼,这只是报恩罢了,怎会是买卖?” 鸢夜来噎住,他自诩巧舌如簧,这女人也是巧言令色、颠倒是非。 她笑盈盈道:“既然是回赠谢礼,便没有触犯宫规,我这禁足五日的处罚可以免了吧。大人教训完了,就请便吧。不送!” 虽然他算是帮了她一把,但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次闯宫,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处死自己。 他的俊眸袭上一抹阴霾,“赦免你的罪,也不是不可,只要你听命于本相,为本相做一件事。” 花腰站起身,冷冷地盯着他。 他从轻处罚自己,就是要她当他的棋子?还有,他听了张嬷嬷的一面之词就知道张嬷嬷所言有虚,将张嬷嬷杖毙,那么,他很早就到锦绣宫、听见了一切? 鸢夜来也盯着她,这女人当真不怕自己! 无论是平民女子,还是名门闺秀,还从来没有哪个女子禁得住他的审视。即使是仰慕、痴迷他的女子,偶尔偷偷看他一眼,也是短暂的一瞬。而眼前这个女子,第一次便想用长剑封他的喉,还不怕死地靠近他,勾引他。第二次,她又会给他怎样的惊喜? “锦绣宫有刺客出没,你暗中查查刺客。”鸢夜来嗓音低沉。血豹说,那夜她被刺客掳走,因为刺客轻功绝顶,甩了血豹,否则血豹必定查出刺客的身份。 “现在是什么时辰?”花腰清浅一笑。 “午时刚过。” “传闻丞相大人才智不凡,原来不外如是。” 鸢夜来俊容骤沉,“你什么意思?” 她莞尔道:“大人想做白日梦,还是回府吧。” 他恍然大悟,心头窜起怒火,一步步地走过去,靠近她,“你有拒绝的余地吗?” 这声音缓慢低沉,却乖戾狂妄,令人不寒而栗。 花腰感受到他身上迸发的怒气,却丝毫不惧,“要我听命于你,除非我死!” 她猛地一拳打过去,施展开近身格斗术。 他急速侧头,堪堪避开她这凌厉的一招。紧接着,她接连不断地攻击而来,招招狠辣,诡异之极,饶他见多识广,也未曾见过。所幸他反应敏捷,每每都是险中避过。 寝房狭小,二人打斗起来,不是碰到桌子就是撞倒椅子。不多时,房里就一片狼藉,好像被劫匪洗劫过。 屋外的半夏听见里面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担心三小姐的安危,心下发急,想进去看看究竟,却被一个面露凶相、身形孔武的男子拦住。这男人便是鸢夜来身边的第一暗卫鬼见愁。 寝房里,花腰和鸢夜来的打斗已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却谁也打不赢谁,扭成一个怪异的姿势,都制住彼此的致命弱处,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忽然,一股杜若清香袅袅漫来,缭绕在鼻端,沁入心脾。 他深深地嗅了又嗅,陶醉极了,双目轻阖。 眼见他这般轻浮的模样,花腰恼羞成怒,张开樱桃小口,狠狠地咬住他晶玉般的白皙耳垂。 “啊——” 鸢夜来惨叫起来,凄厉无比,刺破屋顶,直上九霄。 外头的鬼见愁听见这惨叫声,迅速踹门,却看见让他眼珠子滚落、下巴跌落的诡异一幕: 他武艺高深、无所不能的爷,他崇拜、追随多年的男神,竟然被一个弱女子困住,耳朵也被咬了!更不可思议的是,从来不让女子近身四步以内的爷,竟然与这个冷宫弃妃“如胶似漆”地扭在一起! 半夏也闯进来,瞠目结舌,这是什么状况? 鬼见愁反应过来,先关好门,再出招攻向花腰,解救爷。 凌厉的掌风涌过去,如浪潮般汹涌。 “退下!” 鸢夜来怒喝,鬼见愁半途听到命令,急速撤回,被自己的掌风反噬,往后退了几步。 倘若这掌劈过去,花腰不死也重伤。 花腰抬起头,精巧的粉唇染了鲜红欲滴的血,十分的触目。而鸢夜来右边的耳垂血色鲜艳,非常骇人,血滴落在紫袍上。 “放手!”他雪白的俊容被怒火烧成了猪肝色。 “你先放,我再放。” “那一起放手。” 他先松了力道,花腰才松开手。 鬼见愁对她横了一记眼刀子,担忧道:“爷,您的伤……” 鸢夜来瞟她一眼,离开了锦绣宫。 花腰从半夏手里接过锦帕,擦拭唇上的血,唇角勾起冷冷的笑。 第006章玉雪天香 代替张嬷嬷的掌事宫女是陈嬷嬷,她听了花腰的威风事迹,知道花腰的能耐,对她所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一连数日,花腰在锦绣宫煮山药粥挣银子。 花腰可不想困在宫里,因此,她要攒银子,有朝一日出宫逍遥去。 这夜,她把二两银子藏在枕边,想着接下来应该用什么方法赚钱。 半夏已经睡了,花腰躺在硬邦邦的榻上想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忽然,静寂的夜响起一丝轻响。 刺客? 她翻身而起,黑暗中,屋顶的瓦片被人放好,紧接着是飞奔的声音。当即,她冲到屋外,想追出去,可是,那刺客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花腰回房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鸢夜来想查在锦绣宫出没的刺客,那么,这个刺客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不多时,外面响起嘈杂声,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和粗声粗气的呼喝声。 半夏被惊醒,睡眼惺忪道:“三小姐,外头出事了吗?” 花腰站在窗前,看见不少人都披衣出来,打着呵欠站在庭中观望。 闯入锦绣宫的人有公公也有侍卫,将近百人,将整个庭院围得水泄不通。掌事公公李公公对一个身穿绛红衣袍的公公哈腰赔笑,吴七也在,却对那公公极为不屑,站在一旁不语。 搜了花瑶的记忆,花腰记起来了,那个有身份的公公是王公公,职位与地位仅次于大内总管连公公。 接着,侍卫分散开来,两人为一组,气势汹汹地闯入每个房间。 深夜搜宫,是谁丢了贵重之物? 花腰从房中出来,站在石阶上,拦住两个正要搜房的侍卫,语声如夜风般冷凉,“搜什么?” “进去搜!”王公公拿捏着嗓子尖声喝道。 “是!” 两个侍卫齐声应了,径直踏上石阶,执行王公公的命令。 不知怎么回事,他们只觉得眼前晃过黑影,便往后面飞了出去,一个脑袋中了一脚,一个胸口中了一脚,都趴在地上,一时之间起不来。 王公公那张涂着厚厚一层脂粉的白脸浮动着怒气,呵斥道:“好大的胆子!咱家的人你也敢打?反了不成?来人,拿下!” 四个侍卫领命上前,那闪着银光的长剑在夜里分外森寒,刺疼了半夏的眼与心。她担心死了,三小姐武艺再好,也只有一双拳头、一双腿啊,如何禁得住这么多人围攻? 花腰却没有开打的准备,冰冷地问:“不知王公公为什么搜宫?搜什么贵重之物?” 王公公走过来,满目阴险,“太后最喜欢的兰花玉雪天香被人偷了,咱家奉命搜宫。婕妤速速让开!” 她风中凌乱了,就为了一株兰花,兴师动众地搜宫? 果然,古代人都是吃饱了撑的。 “搜我房间也不是不可,不过我怎知你们会不会栽赃嫁祸?王公公让我和侍婢看着他们搜,没问题吧。” 她的声音清润如玉击金石,悦耳极了。 今夜这事和透着一股古怪,寝房是万万不能随便让人搜的!即便周太后最喜欢的兰花真的被偷了,但为什么搜到冷宫?冷宫的人根本出不去,此其一。其二,刚才有刺客光临她的寝房,且不说那刺客与这兰花失窃是否有关,单说侍卫搜房的时候栽赃嫁祸,便有极大可能。 “混账!”王公公怒斥,幡然变色,“咱家奉命搜宫,你一个被贬冷宫的婕妤,竟敢口出狂言?” “王公公这是心虚了吗?莫非真的被我说中了,趁搜房时栽赃嫁祸?”花腰嗤笑。 王公公目龇欲裂地下令,四个侍卫持剑杀过来,她以手当刀,劈向侍卫。 顷刻间,破落的庭院展开激斗。 昏黄惨淡的光影里,但见一抹纤瘦的倩影灵敏地翻飞,穿梭在四个侍卫之间。十招之后,她夺了一把长剑,唰唰唰地耍出精妙的剑术,宛若惊鸿,矫若游龙,不费多少工夫便击退四个侍卫。 “反了……反了……” 王公公的白脸青白交加,漆黑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忽然,他抢步而来,以手为刃劈过来。花腰身形一闪,堪堪避过这凌厉异常的一掌。 这王公公竟是个人物,倒是小瞧他了! 她全神应战,伺机用长剑刺杀,可是他的掌风和内力实在厉害,凌厉凶狠,绵绵不绝,距离尚远也能被掌风扫到,一旦被扫到,便会受内伤,五脏六腑受损。 她没有轻功和内力,虽然招式上乘,根基却薄弱,一旦遇到高手便捉襟见肘,难以取胜。 忽然,她看见两个侍卫硬闯,半夏伸臂阻拦,那侍卫不由分说地持剑刺过去。 若不出手,半夏就死了! 情急之下,花腰从发髻上取下一支小小的珠花,珠花的一端是细细的银针,她心急火燎地向那侍卫飞射出去——珠花的银针正中侍卫的眼睛,侍卫惨烈地叫起来,手捂着血流如注的眼睛。 半夏惊骇地瞪大眼,接着捡了侍卫的长剑,站在石阶上挡人。 花腰分神之际,王公公拍去一掌,仿若严寒时节的寒风凛冽地袭去。 掌风当胸而来,她大惊失色,急急后退,身法敏捷。可是,她的速度比不上掌风的速度,硬生生地受了一掌。 顿时,五脏六腑剧烈地痛起来,仿是受到外力的挤压,又似被震碎了,一阵腥甜涌上来,她的小脸苍白无血,唇角悬着一缕血丝。 妈蛋!王公公的掌风着实厉害! “王公公,这个好像是兰花。” 莫氏站在寝房的窗旁,启开一块地砖,取出一样东西。 光影流淌之中,她掀开粗布包裹着的东西。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的确是一株兰花。 这株兰花有五朵,朵朵娇艳清雅,粉紫色的花瓣薄如绡纱,花蕊却洁白如玉、如雪,婉然可爱。 “确是太后最喜欢的玉雪天香。”王公公惊喜地拿起兰花,阴沉地瞪向花腰,“婕妤窃取太后宫中的兰花,拿下!” “王公公,兰花并不是在我房里搜到的。如若真是我窃取的,为什么我会把兰花放在房外?”花腰的语声冰冷而讥诮,又是那个该死的莫氏,“莫氏一下子就找到兰花藏身的地点,看来她比我更像是窃取兰花的人。她把兰花藏在我寝房外的地下,嫁祸给我,这不是明摆着吗?” “你血口喷人!”莫氏争辩道,“王公公,方才公公与婕妤打斗的时候,我发现这块地砖有点怪怪的,便来看看。我只是发现兰花而已,并没有窃取兰花。再者,我身上有伤,还是被婕妤打伤的,如何出去窃取太后的兰花?王公公明察。” “别人都没有发现,就你发现了,这不是很奇怪吗?再说,你与我有私怨,你栽赃嫁祸给我,不是合情合理吗?”花腰反驳。 “将婕妤花氏和莫氏收押天牢!”王公公下令。 “王公公。” 这声音清凉如夜风,令人胆寒。 众人转头看去,侍卫后面站着一人,临风而立,一袭缃色银线绣蟒纹锦袍挥洒出他挺拔伟岸的身姿与绝傲慑人的气度,瑰姿艳逸,一身的纯雅致远,夺人眼目,逼退了浓稠的夜光。 “拜见相爷。” 无论是侍卫,还是卑贱的宫人,或是锦绣宫的下等宫嫔,都跪在地上,低着头。 王公公亦欠身行礼,却见花腰纤纤的身姿遗世独立般挺直,与鸢夜来对视。 她的唇角抽了抽,奸臣,还嫌上次咬你耳朵咬得不够吗? 鸢夜来踏着夜色走来,缃色蟒袍随风轻拂,“太后的兰花找到了?” 这话明显是问王公公。王公公颇为恭敬地回道:“找到了,该是锦绣宫的婕妤花氏窃取……”他看见花婕妤竟然没有行礼,低声斥责,“花婕妤,还不行礼?” 花腰当没听见,要她下跪?不好意思,她没那习惯。 “是花婕妤窃取的?”鸢夜来冷冽的眸光扫向她,“你可认罪?” “我没有窃取太后的兰花!”她看向他的右耳,完好如初,看来他右耳的伤好了。 “相爷,花婕妤嘴硬得很。到了天牢,大刑伺候,由不得她不认罪。”王公公道。 “本相便给你一个机会,若你能说出让本相信服的理由,说明窃贼不是你,本相便饶你一命。否则,即刻处死!”鸢夜来如玉的俊容抹了夜光,暗沉了几分。 她简略得当地陈述了一遍莫氏发现兰花的过程,接着道:“如若是我窃取了太后的兰花,那么,我一定会藏在一个别人都发现不了的地方,又怎么会藏在房外?再者,王公公来锦绣宫之前,我发现有刺客光临。其三,侍卫都找不到兰花,莫氏却找不到了,比侍卫还要火眼金睛,莫氏是不是更有嫌疑?” 她容光如雪,那份自信,那种从容,赋予她一种与众不同的美,光芒四射,艳惊黑夜。 “就这三点,不足以证明你的清白。”鸢夜来心道,她再聪慧,也不外如是。 “丞相大人稍安勿躁。” 花腰从一个公公手里拿过一盏宫灯,朝鸢夜来勾勾手,走向发现兰花的地方。 他走到她身旁,宫灯照亮了一方天地,地砖面有些坑洼,但尚算平整。 她的声音轻淡如水,“今日傍晚时分下过一场雨,现在地面还是湿的。” 他点点头,心中讶异,“那又如何?” “从王公公来了之后,这地方就只有莫氏来过,这几个脚印应该是她的。”她指向几个淡淡的黑脚印,“大人看这个脚印,比莫氏的脚印大,应该是男人的脚印。换言之,有个男人把太后最喜欢的兰花藏在我房外的地砖下,嫁祸给我。” “你如何确定方才没有侍卫到这里搜查?”鸢夜来锐利的目光横扫过去,的确没有其他脚印了。 “半夏可以作证,其他人也可以作证。”她浅浅勾唇。 二人站在石阶上,并肩而立,一个清贵华滟,一个素衣清雅,实在不般配。蹲在墙头黑暗里的鬼见愁却莫名地觉得,爷好像遇到对手了,且这对手丝毫不怕爷。 鸢夜来道:“本相已查明,窃贼不是花婕妤。王公公到别处去搜吧。” 王公公不甘心道:“相爷,玉雪天香是在花婕妤房外找到的,怎么说她也有嫌疑……” “你质疑本相?”鸢夜来黑眸微眯。 “不是……那咱家到别处去搜。”王公公心里清楚,只要鸢夜来在太后耳边说一句话,自己的脑袋便保不住了。 “且慢!” 王公公本已转身,却不得不回身来问,“婕妤还有事?” 花腰面色冷冷,道:“莫氏轻易地就找到了兰花,嫌疑最大,王公公还是押去天牢好好审问。不然,若太后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鸢夜来沉声道:“收押天牢!” 王公公横眼示意侍卫,侍卫押着默不吭声的莫氏走了。 她转过头,狠毒地剜着花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莫氏这一去,还真是当了鬼。 数日后,花腰不见莫氏回来,便知她死在牢里。 数次害她、杀她的人,她花腰怎能放过? 第007章这就是轻薄我的代价 一眨眼的功夫,王公公的人鱼贯而出,看热闹的人也纷纷回房睡觉,锦绣宫顿时安静下来。 花腰回身进房的时候,一瞥眼,望见角落里站着一个眉目如画、清冷如霜的女子。 那女子清幽地看她一眼,兀自回房。 那女子,是王昭仪。 “婕妤,嘴角有血。”半夏递过帕子。 “嗯,擦擦就干净了。”花腰用帕子拭去嘴角的血迹,脏腑隐隐的痛,很不舒服。 闻言,鸢夜来亮若星辰的眼眸爆出一丝火花,又似平静的大海,突然起了狂风暴雨,惊涛骇浪,卷起千堆雪。 她正想回房,手腕却被扣住,她本能地施展擒拿手挣脱,腰肢却被一支铁臂揽住。她的手指直刺他的眼睛,却被他揽抱着腾身飞起,跃上房顶,飞向深夜中的殿宇。 该死的鸢夜来! 半夏瞠目结舌地看着三小姐被相爷掳走,想叫却又不敢。 一抹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旁,“你家主子不会有事。” 她瞪大眼,畏惧地点头。 这个男人,是相爷的暗卫,鬼见愁。 在二十一世纪,为了进“惊鸟”,花腰学了很多技能,武艺方面以剑术、格斗术和枪法为主,她知道古代的剑术很厉害,却不知道当真有飞檐走壁的轻功和内功。可惜,她没有轻功、内功,遇到高手便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瞧,现在便是如此,她又气又无奈。 鸢夜来在殿宇的屋顶飞跃,如履平地,终于在“松风堂”停下来,裹挟着她直入殿堂内室。 难道他在宫里有居住的殿室? 花腰挣脱开来,一张俏脸沉寒如冰,“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他默然不语,只是看着她,犀利的目光好似要洞穿她的脑袋。 她蹙眉,他那张脸一如万年寒冰,俊眸却有炽热的火花,当真怪异。 半晌,她径自往外走,走到他身旁时,皓腕被他扣住。 “你脏腑受损,若不医治,会很麻烦。”鸢夜来淡淡道。 “跟你无关!” 就算他今夜帮了她,但花腰对这个第一次见面就要处死自己的奸佞权臣全无好感,只有讨厌。她挣不脱手,怒道,“放手!” 他拖着她直往寝榻,她小脸一寒,一脚踢过去,他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地捏住她的脚腕。 右脚被捏住,她的身子往后仰,她气极,突然身子翻转,灵巧之极,另一脚踢向他的要害。可是,他的接招更高明,直接制住她整个身子,将她压在寝榻上。 全身被制住,花腰挣了挣,还是无济于事,如水的杏眸冷芒闪烁。 忽然,脏腑剧烈地痛起来,她的眉心紧紧蹙着,精致如玉的五官皱起来。 咚咚两下,鸢夜来在她锁骨以下、腹部以上敲了两下,她再也动弹不得。 “混蛋!放开我!”花腰怒骂。 “屏息静气。” 他坐起身,温热的右掌贴在她的心口位置,正巧覆在不该碰的地方。 她恼羞成怒,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犹如一抹云霞印染在她雪白的腮边。 一股温热的气流汇入体内,直抵心房,暖暖的,脏腑的剧痛慢慢减轻,很舒服。 他用内力为自己疗伤? 由于太过舒适,花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鸢夜来收掌,呆呆地凝视这张脸。 擦擦就干净了。 稚嫩的童音与轻柔冷淡的声音接连响在耳畔,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与眼前这张娇妍、清媚的脸重叠在一起……如若说杜若的清香只是巧合,那么,这句一模一样的话,也是巧合吗?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抚触她光洁的额头、秀挺的琼脂鼻、粉嫩的唇瓣,柔情在他的五脏六腑撒开网,慢慢收拢,拢在心中,变成了一汪荡漾的水。 那年,金陵的小女孩四岁,他十二岁;而今,她十七岁,他二十五岁。 花腰睁开双眸,看见一张琼姿雪貌的俊容,想起刚才他把手放在自己身上,小脸一沉,腾地弹身而起,与此同时,凌厉的一招已劈向他。 鸢夜来伸臂一挡,眨眼之间已过了十招,狭小的寝榻瞬间变得凌乱不堪。 他扣住她两只手,“你既无轻功,也无内力,三脚猫功夫只能打死一只猫。” 她从未被人这般羞辱过,登时怒火燎原,却不打了,撤了手,径自下榻。 说我三脚猫功夫?老娘总有报仇的一日!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鸢夜来起身走来。 “难道你送我回去?”花腰没好气地说道。 他揽紧她的腰肢,飞上屋顶,几个纵跃便回到锦绣宫。 鬼见愁和血豹在暗影里彻瞪大双眼,面面相觑,风中凌乱了。 爷转了性子吗? 这些年,爷从来不让女子近身四步,若有女子靠近他四步之内,必将被掌风扇出去!若有人碰到他的衣角,那人的双手必将被砍断!今夜不仅和那个女人靠那么近,还抱着她飞来飞去,而且,那女人还是昏君的妃嫔! 回到锦绣宫,花腰想挣脱,自己进房,却被他揽抱着进了寝房。 房里没有掌灯,昏暗一片,但他们夜视能力都很好,不妨碍他们。 “你可以滚了!”花腰冷漠地下逐客令。 “你内伤已好,但只好了八成,若服用这粒清露丹便能痊愈。”鸢夜来的指尖捏着一颗药丸。 她伸手去拿,却出其不意地扬掌劈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这清亮的掌声,就连蹲在树上的鬼见愁和血豹都震了一下,谁被打了?不应该是爷吧。 她黑白分明的杏眸蓄满了冷芒,“这便是轻薄我的代价!” 一巴掌已是便宜他了!为她疗伤又怎样?她可没求过他! 鸢夜来没有防备,才会被她得手。他脸庞紧绷,秋波潋滟的桃花眸此刻跳跃着阴鸷的寒芒。他指尖的药丸,化成白色粉末。 她鄙夷地睨他一眼,这粒药丸是药是毒还未可知,想用药物控制她?做你的春秋大梦! “还不滚?”她站在桌旁,拿了一只小茶杯把玩着。 “你以为我想用毒药控制你?”鸢夜来的俊脸暗沉如夜,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花腰陡然掷出小茶杯,力度不错,准度也不差,往他的脸飞去。 他轻轻松松地捏住小茶杯,“我说过,你那三脚猫功夫,在我眼里是绣花枕头,微不足道。” 话落,小茶杯在他手里化成了粉末,瓷白的粉末潇潇洒下,纷纷扬扬。 这奸臣的内功当真厉害! 她的美眸闪过一丝惊异,嗤笑一声,合身躺在寝榻上,“半夏,送客!” 鸢夜来走到寝榻前,凝眸注视她,神色晦暗难懂。 “北周令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奸佞权臣,竟然是一只跟屁虫!”花腰婉婉一笑。 “你——”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夜深了,相爷还是回府吧。”半夏劝道。 花腰打了一声长长的呵欠,转过身,扯过棉被盖上,“睡个美容觉。” 鸢夜来怒视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半晌才恨恨地离去。 半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丞相终于走了,脖子上的脑袋就不用摇摇晃晃了。 刚才,她在外厅看见三小姐打了丞相一巴掌,又听见他们吵架,她真担心丞相一怒之下会扭断三小姐的脖子。 可是,好奇怪,怎么丞相像是一副被三小姐气得吐血的模样? 锦绣宫关押着被贬、被废冷宫的妃嫔和犯错的宫人,比关押犯人的天牢干净不了多少。墙角蟑螂横行,虱子横飞,老鼠虫蚁更是横街霸屋,大多人面黄肌瘦,青丝如稻草,眼神空洞,神色呆滞。 冷宫里的人吃不饱、穿不暖,阳间不纳,地府不收,好比飘荡在世间的游魂,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等着她们的,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委实凄惨,让人心生绝望。 这冷宫的景象,看着就像世界末日,花腰实在不想再待下去,为今之计是要想办法离开冷宫,或者是离开皇宫。 而周太后的兰花失窃一事,背后是什么人陷害她,她想知道,却不急于一时。 惹到她了,总有一日会一并算账! 这日,她听两个宫人说悄悄话,好像是昏君又传召花琼进宫,是以妃嫔的名义传召的。她犹豫半晌,趁宫人不备的时候溜出锦绣宫。 一路畅通无阻,直达乾元殿。 花腰用上次的方法来到大殿,一阵喧哗声从殿内传出来,有女子的娇笑声,也有男子爽朗的笑声。她低着头进殿,扫了一眼,十几个云鬓花颜的美人,没有花琼。 “婕妤,你终于来了。” 昏君坐在宫砖的软毡上,被几个美人簇拥着,那一截截凝脂般的玉臂往他身上靠,当真一副香雪暖玉、珠光宝气的香艳乱象。 花琼不在吗? 花腰想退出去,殿前玉阶上却站着一排侍卫。 也好,今日就陪昏君玩玩。 在一堆美人里,昏君的花容月貌丝毫不比女人差,反而更加冷艳妖冶。那种妖孽般的美,精致而邪魅,宛若一朵妖异的血莲,于暗夜之地妖娆绽放。 拓跋彧欢快地走过来,拉住她的手,酡红的面腮漾着轻浮的微笑,“婕妤,你可来了……你答应过朕,要教朕新鲜有趣的玩法……” 闻着他喷出来的浓烈酒气,花腰忍了又忍,“我这不是来教皇上了吗?” “快告诉朕……”他的脑袋搭在她肩头,双臂搂着她,挨着她的身,没有骨头似的。 “皇上不站好,我就不说了。”她小脸一沉。 他“嘻嘻”地笑了两声,慢慢站直,“可以说了吧。” 花腰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第008章不自量力 “好!有趣!”拓跋彧兴奋地笑起来,“来人!” “皇上有何吩咐?”几个侍卫站在殿门外。 他低声吩咐后,拽着她坐在案前的软毡上,示意美人斟酒,“婕妤,陪朕饮酒。” 花腰很想一脚踹飞他,却端了一杯酒,徐徐笑道:“我喂皇上饮酒。” 拓跋彧张口喝了,忽然握住她的手,淫邪地笑,“婕妤的手拿过的酒,就是特别的香醇好喝。” 众美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定在她脸上,有妒忌,有敌意,有不甘,有愤恨。 花腰不着痕迹地抽出手,“侍卫来了。” 拓跋彧笑嘻嘻道:“美人,听从他们的吩咐。只要朕尽兴了,重重有赏!” 闻言,众美人心花怒放。 几个侍卫用粗绳将八个美人掉在半空,高度并不高,昏君可以摸到她们的脖子。 待她们反悔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着侍卫将一个个美人掉起来,笑得身子乱颤,甚至倒在花腰身上,软得没骨头似的在她身上磨蹭。 她嫌恶地推开他,眸底冰凉如寒冬的湖水,“皇上还不去试试?” 拓跋彧走过去,穿梭在群芳丛中,比以往都要尽兴,因为,她们失去了反抗之力。他的眼底眉梢布满了淫笑,粉腮桃额皆是无可救药的轻浮之色,若是让满朝文武见了,只怕是气得咬牙切齿。 花腰想着是时候走了,却看见他从侍卫那拿来一根马鞭,不由分说地往空中美人抽过去。顿时,惨叫声与抽气声响成一片,越来越尖锐高亢,传出殿外,声震八方。 她愕然,这昏君还真暴力! 众美人惨叫连连,花容失色的模样还真令人同情。 昏君越大越兴奋,下手越来越狠辣无情,他还纵声狂笑,狂狷得很。 不多时,她们的身上就布满了一道道触目的血痕。其中几个美人愤恨的目光落在花腰身上,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花腰无辜地眨眼,她可没让昏君用马鞭抽人。 “咻——咻——”的声音终于停歇,拓跋彧乏了,瘫在软毡上,喘着粗气,“好玩!太好玩了!” “皇上慢慢玩,我先走了。”她笑道。 “你再陪陪朕嘛……”他拉着她的衣袖,俊眉皱了起来。 尼玛!一个大男人还撒娇! 不过对一个昏君要求节操,那显然是不理智的。 花腰翻白眼,然后道:“如若让人知道我私自出冷宫,我会被赐死的。皇上想要我死吗?” 拓跋彧为难道:“这……朕自然不愿你死……可是……” “这样吧,皇上赏我一百枚银针,下次我再教皇上一个更好玩的。” “好好好!” 他雀跃不已,吩咐小路子去取一百枚银针。 不多时,小路子回来,将一百枚银针用绸子包好,递给花腰。 她含笑谢恩,退出寝殿。 拓跋彧手执马鞭,在众美人之间走来走去,好似猎人寻找最好的猎物,玩得不亦乐乎。 花腰手腕一抖,一枚银针飞射出去,却掉在地上。 她羞恼,又一枚银针飞出去,这次中了,刺入昏君的膝盖。 “啊——” 拓跋彧蹲下来,却对膝盖上的银针视而不见,四处张望,大声嚷嚷:“谁打朕?出来!给朕出来!朕赐你九族尽诛!” 花腰冷笑着离去,用花琼骗我来,就算你是皇帝,也要吃我一针! 然而,走出乾元殿没多远,她就收住脚步,前面站着一人。 鸢夜来。 又是这瘟神!当真是跟屁虫! 冷风吹起他的袍角,广袂飘飞,一袭深紫莽袍在秋光下散发出滟华的光芒。 花腰信步而行,从他身旁走过,听见一道寒沉的声音:“教唆皇上,是死罪!” “跟屁虫!” “乾元殿的一举一动,很快便传到万寿宫。”鸢夜来眉头一紧,心头隐怒,她真的不怕死? “那又如何?”她悠然止步,万寿宫是周太后的寝宫。 “你不怕死?” “死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有花氏一族给你陪葬!” 花腰的美眸冷凝起来,若是这样,花瑶定是不愿看到的。 手被他牵住,她下意识地想甩开,却还是随他去一处隐蔽的殿室角落。 鸢夜来自觉地松开手,冰冷道:“自个儿想想怎么应付太后的责难吧。” “不如丞相大人帮我想想法子?”她清俏地笑,搂着他的右臂,做出亲昵的举动。 “本相无能为力。”他淡漠道,这女人翻脸比变天还好。 “这样啊,那我就只好等死了。”花腰委屈地嘀咕,叹气道,“我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法子从铁血太后的赐死懿旨中逃过一劫?” “你是弱女子,天下间就没有弱女子了。”鸢夜来嫌弃地拂开她的手。 她低着头,嘤嘤地抽泣,说不出的伤心绝望。 他静静不动,琼雪般的脸庞没有半分涟漪。 她走到他身后,额头靠在他后背,抽抽嗒嗒地哭泣,竟然真的有眼泪蹭在他矜贵的紫袍上。 站在角落里的鬼见愁和血豹都不淡定了,眼珠子快瞪出来了:那可是宫里最好的绣娘绣了整整十日的蟒袍!那女人竟然把眼泪蹭在蟒袍上,而爷竟然没有闪开! 以爷爱洁的癖好,倘若衣袍有一点点的脏污,或是被女子碰到一点点,那衣袍就要焚化成灰烬!而碰到爷衣袍的女子,一双手定是砍断了! 爷对这个女人,太不一般了。 “好自为之!” 鸢夜来扔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径自离去。 花腰抬起头,手腕一动,一枚银针追风逐月地飞射出去。 手被你摸了,怎能不回敬一针? 他未曾转身,两指一夹,夹住细细的银针,坚毅的薄唇轻启,“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银针便飞回来,裹挟着一股冷冽的风。 那是强劲的内力! 花腰心神一紧,急忙闪开。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的,仿似浓稠的墨汁,化不开。 五个公公进了锦绣宫,幽灵一般,如入无人之境,直入花婕妤的寝房。 即使是细微的声响,花腰也会警醒。 在“惊鸟”的十年,面对的是同伴的竞争、陷害,面对的是无数强劲、厉害的对手,如若不保持高度的警觉性,睡觉之时便会无声无息地被人暗杀。因此,即使是睡觉,也要保持三分清醒。 五道黑影矗立在房间里,犹如地狱使者来索命。 她心里清楚,这是周太后的杀令!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辰来下手,是因为,周太后必然知道了她身手不凡,又因为,这时辰是睡得最沉的时候,最容易下手。 花腰站起身,语声清寒,“太后的懿旨?” 当中那人粉面如削,应该是大内总管连公公,是北周皇宫内廷最狠、最毒的角色,杀人如麻。此时,夜色模糊了他的面目,黑了他的心。 “婕妤聪慧。乖乖受死吧。”连公公的声音带着地狱的阴鸷与魔性,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要死,公公可否让我穿好衣衫,也好死得体面一些?”她轻柔道。 “婕妤尽快。”连公公阴阳怪气地说道。 花腰背对着他们穿衣衫,忽地,她猝然转身,双手飞扬,十五枚银针飞射而出。 银针闪着细碎的银芒,一人三枚,五个公公皆迅速地做出反应,或挡或避。 然而,四个公公皆中了银针,即刻毙命,只有连公公毫发无损。 “婕妤如此能耐,倒是咱家小瞧了。” 连公公阴柔的声音饱含杀气。 话音未落,诡异而凌厉的一掌已袭至她面门,掌风阴柔而霸道,比王公公的掌风厉害数倍。 虽然她的五枚银针已出手,但根本阻止不了他,也躲不过这迅疾如急电的一掌。 若中了这一掌,必定当场丧命。 花腰心惊胆战,心道:吾命休矣! 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一抹黑影自天而降,落在她身前。 这黑影一掌劈出,轻松而就,从容挥洒,挺立如松。 两道掌风在半空对决,半瞬,连公公往后退去,背靠墙壁,喘着粗气。 而站在她身前的男人,纹丝不动。 花腰闻到了淡淡的清香,是淡渺的优昙花香。 这种优昙花香,她只在鸢夜来身上闻到过。 “相爷要违逆太后的懿旨?”连公公怒道。 “本相自会向太后交代!”鸢夜来的嗓音又寒又沉。 “咱家奉了懿旨而来,此人断断不能留!” “万事有本相担着。” “只怕相爷担当不起。” “你想本相废了你半生修为?” 鸢夜来寒声威胁。 连公公静默片刻,终究离去。 花腰从他身后钻出来,想着他怎么会在紧要关头突然现身?难道他一整夜都在屋里? 想到此,寒气从脚底升起,窜上脊背。 她竟然没有发现有人潜藏在屋里! 她一整晚的一举一动,他竟然从头看到尾! 混蛋! 怒火焚心,她气得发抖! 鸢夜来趔趄三步,虚软地坐在榻上,捂着心口。 花腰见他如此,便知他虽然技高一筹,但脏腑也受了损伤。 然而,即使他救她一命,她也不会感激他!唐敬尧也救她数次,最后还不是除她而后快? 重活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轻信任何人! “还不滚?”她用力地拽他。 “本相救你一命,受了内伤,歇会儿都不行?” 鸢夜来语声醇厚低沉,哪里是受内伤的样子?骗鬼呢? 花腰小脸一沉,“我可没求你。” 再说,如果她真的死了,说不定她就离开这个异世了,谁要他多管闲事? 第009章你要保她一命? “女人果然都忘恩负义!”他切齿道,千般后悔不睡觉守在这里救她一命,他觉得自己肯定疯了,“女人的心果然都是黑的!” “老娘要睡觉,你还不快滚?” 她怒不可揭地上榻,对着他的肩背,狠狠地踹。 这个恶贯满盈的奸臣杀人不皱一下眉头,黑心黑肝黑肺,典型的奸佞、卑劣小人,怎能与他为伍?虽然她也不是好人,虽然他貌似帮她、救她,但谁能保证下一次他不会处死她、算计她?再说,他位高权重,深得周太后宠信,为什么对她这么好?还不是另有企图! 鸢夜来没有防备,也没料到她这么狠,往前摔了出去,不过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子,白玉般的俊容抹上暗沉的阴霾,怒气在眼里腾跃。 这女人,竟敢踹他! “你的银针为什么进步飞速?”鸢夜来竭力压下怒火,骨节分明的手掌攥得紧紧的,啪啪地响。 “聒噪的蚊子快快飞出去!”她躺下来,侧身而卧,身姿曼妙玲珑。 笑话!今日回到锦绣宫,她就持续不断地练习飞针之术,怎能不进步神速?不过,只练习了短短几个时辰便有如此“功力”,的确让她匪夷所思。 她情急之下用珠花刺伤了侍卫的眼睛,后来她琢磨过,也许花瑶练过暗器,才会有那样的准度、力度和速度,只是花瑶的后脑被打了一棍,忘记了这一项技能。这么说来,花瑶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鸢夜来气得拳头紧攥。 她竟然骂他是蚊子?又是跟屁虫,又是蚊子,又踹他一脚,这女人简直无法无天! 有朝一日,他定要好好收拾她! 待了片刻,他愤然离去,肩背僵硬如铁。 万寿宫。 晨曦灿烂,红艳艳的朝霞将整个殿宇勾勒得金碧辉煌。 一个着深青绣凤羽凰纹凤袍的女子从寝殿走出来,坐上首座。她四十出头的年纪,姣好的鹅蛋脸没有一丝细纹,长黛,凤目,高鼻,樱唇,端的妩媚雍容,风华绝代。 鸢夜来欠身行礼,“臣拜见太后。” 周太后翘着指尖端起清花茶盏,浅浅品茶,说不出的优雅高贵。 他默然而立,等候她开口。 连公公站在一旁,阴沉的眼神流露了他的心思:太后不悦,看你如何交代。 “小连子,中秋宫宴备得怎样了?”周太后的声音风露清绵,婉转如莺啼。 “皆已备好,太后莫担心。”连公公含笑回道。 “退下吧。” “是。” 连公公不甘心地退出大殿,不能亲眼目睹鸢夜来被太后斥责,太可惜了。 周太后搁下青花茶盏,“哀家倒不知,你与锦绣宫那丫头有交情。” 鸢夜来抬眸直视眼前这个北周真正的主人,铁血太后,淡淡道:“并无交情。” 她凤目一凛,锐光四射,“既是如此,你便亲手杀了她。” 他的嗓音清凉如水,“太后,花婕妤不能杀。” “嗯?” 虽然只是轻轻的一个鼻音,却饱含浓烈的情绪,有询问,也有怒气,更有戾气。 他娓娓道来:“花婕妤虽为花远桥次女,但深得花夫人喜爱,若她死在宫中,只怕花远桥会狗急跳墙。” “哀家还怕一只狗跳墙不成?”周太后冷哼。 “花远桥一人跳墙不足为惧,但他身为南唐丞相,在南唐朝野声望极高。倘若他因为花婕妤之死揭竿而起,只怕南唐所有降臣会一呼百应,届时洛阳必定生乱。” “这是在洛阳!区区千余人,有何所惧?” “洛阳生乱,相信很快便能镇压,但大周的国威与信誉便毁于一旦;且西秦国数年来虎视眈眈,雄兵如狼,铁骑似虎,不可小觑。若秦皇趁机发兵攻伐,我大周便内忧外患。” 周太后的唇角轻轻地一抽,凤目森冷。 鸢夜来继续道:“牵一发而动全身,又何必为了一介弱女子而乱了大周时局?” 她的凤眸微微一眯,冷芒乍泄,“你定要保她一命?” 他微微一笑,“臣与她并无交情,保她一命,从何说来?” 周太后缓了面色,走过来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语声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哀家对你寄予厚望,夜来,你可不要让哀家失望。” 鸢夜来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欠身,拱手,“臣定当不负太后所望。” 中秋佳节,月圆人团圆。 如此良辰美景,街上一定很热闹,花腰不想在破败的冷宫虚度光阴,便提前两日做好了一个长绳钩链,做翻墙之用,出宫去玩玩。 天家设宴紫宸殿,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皆有列席,女眷也会进宫赴宴。因此,大部分侍卫都抽调过去,锦绣宫的守卫比平时松了不少,正是出宫的好时机。她甚至做好了盘算,出宫了就不再走回头路。 过了戌时,花腰对半夏说有事出去一趟,便借着长绳钩链跃上墙头,离开了锦绣宫。 她快步走向皇宫西门,低着头,忽然听见两个宫女说话,提到了南唐皇后。 “我听说,南唐皇帝和皇后也进宫赴宴了,连公公还要南唐皇后献舞呢。” “传闻南唐皇后的舞姿冠绝金陵,是金陵一绝呢,连公公公然提议,是有意羞辱南唐。” “你说皇上见了南唐皇后的舞姿,会不会被迷得神魂颠倒?会不会带她回寝殿?” “你好坏……” 两个宫女边说边笑,走远了。 花腰走不动了,那股意念又开始强烈起来,越来越厉害,阻止她迈步往前走。 她知道,这是花瑶关心姐姐今晚的遭遇,要去紫宸殿看看情况。 虽然她可以强行压下花瑶的意念,但终究不忍心,于是折向紫宸殿。 紫宸殿位于朝议大殿太极殿的右侧,宫宴正是酣热的时候,但见君臣同欢,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一派盛世华宴的景象。 花腰躲在西窗下往内望过去,目光横扫,北首的昏君懒懒地歪坐着,要形象没形象,要威仪没威仪,好比一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位列百官之首的鸢夜来仍然一袭深紫蟒袍,神色淡淡,气度从容,华滟无双。 丝竹悦耳,水袖飞旋,花腰在曼妙的舞伎缝隙寻找花琼,可是,南唐皇帝李翼的身边没有人,花琼去哪里了? 忽然,鸢夜来似乎感觉到有人窥视,冰冽的目光直直射向西窗,花腰大惊,连忙蹲下身子。 你妹!要不要这么警觉啊? 过了半晌,她悄然抬头,一个官员正与鸢夜来饮酒,而昏君像是喝多了,不胜酒力,离席出了紫宸殿。 花腰迅速地盘算着,花琼不在紫宸殿,而昏君找借口离开宫宴,是不是他把花琼藏起来了?这么想着,花腰跟着昏君,往乾元殿行去。 然而,昏君经过乾元殿却不进去,去的是隔壁的玉露殿。 花腰翻墙进了玉露殿,一阵浓郁的香气飘进鼻子,她差点儿打出喷嚏。紧接着,让她瞪大双眸的是殿内没下限、没节操的一幕。 这便是真正的酒池肉林,荒淫无道的昏君最喜欢的酒池肉林! 大殿中央是宽大的浴池,碧蓝的池水波光潋滟,两侧是两条长案,案上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新鲜瓜果和琼汁玉酿,琳琅满目,令人垂涎欲滴。 更让人垂涎三尺的是满殿的美人,婀娜多姿,薄纱飘飞,真真可谓满殿玉光,春色无边。 昏君就置身在这样的美人堆里,躺在池岸边,享受美人的服侍,好不惬意。 花腰回过神,花琼不在这里。当即,花腰火速开溜,昏君却眼尖地看见了她。 “婕妤,你可来了,朕想死你了。” 拓跋彧兴高采烈地奔过来,亲昵地抓住她的手,一张玉颜笑成了花儿。 花腰小脸一沉,甩开了他的手。 被那么多女人摸过,脂粉味太浓,她可不要碰他的手。 他一愣,“你怎么了?” “皇上不在紫宸殿待着,怎么来这里了?”她面色稍缓。 “每次宫宴都是那些玩意儿,无趣得很,还不如与美人饮酒作乐。” 他身上只有明黄色中单,身板倒是强健,不像纵欲过度的样子。 这个念头在花腰脑中一闪而过,她笑道:“皇上继续玩,我要回锦绣宫了。” 拓跋彧伸臂拦住,如孩童一般撒娇道:“你答应过朕,和朕一起玩的。” “皇上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陪皇上玩。” “好啊,你问。” “我姐姐花琼在哪里?” “花琼?她呀……”他拍拍脑袋,做思考状,“朕想起来了,朕离开紫宸殿之前,她不胜酒力,先行回府了。” 花腰蹙眉,是这样么? 拓跋彧拉着她进殿,欢笑道:“你想吃什么,随便拿。” 那些美人围上来,脂粉味与香气混合在一起,呛鼻得很,她忍住作呕的冲动,一双杏眸霎时变得冰冷,“滚开!” 众美人一愣,继而咬牙切齿地怒视她,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都滚远一点。”他挥手,拉着她来到长案前,为她介绍各种珍馐海错。 “是。” 众美人不情不愿地退下,却有一个风情万种的美艳女子走过来,摇着她的手臂,嗓音娇滴滴的,“皇上,奴家陪您戏水,可好?” 拓跋彧对她挤眼,笑得俊眸变成一条缝儿,“稍等,朕先陪婕妤。” 美艳女子无奈地放手,经过花腰身边时,美眸瞬间变得阴毒,双手推向花腰。 花腰的眸底迸现一道冷芒,手腕一扣,将美艳女子扔进浴池。 砰的一声,水花四溅。 美艳女子浮出水面,愤怒地瞪她一眼。 他哈哈大笑,“美人,你怎么自己跳进浴池?” 花腰笑道:“她表演跳水给皇上看呢,皇上是否觉得她像一只水狗?而且是母水狗。” “像!太像了!”拓跋彧拍手叫好。 “皇上……”美艳女子嘟唇撒娇。 他带着花腰来到另一侧,要她吃新鲜的瓜果。 她推脱不饿,不想吃,他也没勉强她。 忽然,她感受到身后有一股阴冷的风从旁侧袭来,身子快速一闪,两枚银针已出手。 这些美人里竟然也有高手,她冷冷一笑。那枚暗器是一支小珠花,飞进了浴池,而角落里的一个粉衣女子无声无息地倒地,脖子上赫然插着两枚银针。 “皇上,想看好玩的把戏吗?”花腰美眸微眨。 “好啊,什么好玩的把戏?”拓跋彧兴致勃勃地问。 她将众美人分成两组,各站一边,要她们蹲下去,两只手交叉放在脑后,然后学蛙跳。她们不堪受辱,不做这种奇怪的动作,昏君大手一挥,怒道:“不遵照婕妤的意思做,拖出去砍了!” 于是,一众美人学蛙跳,还要学蛙叫,不喊停就不能停下来。 她们咬着唇坚持,眼里万般屈辱,苦不堪言,不到一会儿功夫便香汗淋漓。 拓跋彧开怀大笑,前俯后仰,都快笑岔气了。 花腰选了三个冰肌玉骨的美人,让她们平躺在浴池岸边,接着花腰将一碟碟的珍馐、瓜果放在她们身上,笑得唇角弯弯,“皇上可以享用了。” “有趣!太有趣了!” 他一边笑一边美美地吃着,好不畅快。 而这些饱受折磨的美人,不敢露出半分怨恨、阴毒的目光,心中却恨死了这个恶毒的花婕妤! 美人如花,肤色如雪,衬得珍馐更是鲜嫩可口,当真是赏心悦目。 拓跋彧得意洋洋地吃着,“婕妤,为什么你总有这么新鲜有趣、稀奇古怪的玩法?” “动脑筋想想就想到了。”花腰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奢靡的酒池肉林,嗓音变冷。 “婕妤,你怎么了?是不是她们跳得不够卖力?”他发觉她神色不悦,紧张道,“朕让她们跳好一点,叫得大声点。” “皇上,我应该回去了。” “好吧,不过你答应朕,下次陪朕好好玩,好不好?” 拓跋彧拉着她的衣袖,摇来摇去,一副孩童吃不到美食的委屈模样。 花腰点点头,正要起身,却听到殿外传来公公禀报的尖细声:“太后驾到——” 禀报声还没落地,一行人便风风火火地踏入大殿。 第010章拖出去杖毙! 当中那人便是身穿紫红凤袍、头戴金玉凤冠的周太后,身后是鸢夜来等一众文武大臣和内外命妇。自然,花远桥站在后面,远远地看见自己的女儿和昏君坐在一起,大感诧异。 一干人等被殿内的一切震得目瞪口呆,抽气声此起彼伏。 周太后面庞紧绷,嘴角微微一抽,凤目跳跃着刺人的寒芒。 拓跋彧畏惧地站起身,手足无措,站都站不稳,“母后……” 花腰也跟着站起来,杏眸没有半丝涟漪,小脸没有半分惊惧,就这么清冷无畏地站着。 鸢夜来盯着她,淡漠无情。 没想到,太后面前,她也不跪不拜。她竟天不怕、地不怕,死也不怕吗? 她迎上他看好戏的目光,这场好戏,会不会是某人安排的? “胡闹!”周太后怒喝,“婕妤花氏教唆皇上,惑其心性,拖出去杖毙!” “儿臣恳请母后饶婕妤一命……”拓跋彧扑通一声跪地,凄苦地哀求。 花远桥脑子一轰,身子一晃,差点儿栽倒。 当即,两个侍卫进来拿人。 拓跋彧拉着周太后的广袂,苦瓜着脸继续恳求:“母后,儿臣保证会长进……保证不再沉醉酒池肉林……求母后饶她一命……今夜之事与她无关,是儿臣的主意……” “拖出去!”周太后语声铿锵,杀气滚沸。 “母后……”他奋力推开两个侍卫,“真的是儿臣的主意,母后可以问问她们……你们倒是说话啊,是朕的主意,是不是?” 周太后无动于衷,两个侍卫押着花腰出殿。 花腰清冷的目光扫过鸢夜来,没有一丝祈求。 对他这种奸佞的卑劣小人而言,他怎么会将懦弱之人的恳求放在眼里?想要他出手相救,就要将命豁出去! 鸢夜来从她的清眸里瞧出了那闪烁的孤傲不屈,她倒是视死如归啊,哼……待侍卫即将越过他,他伸臂阻拦,无与伦比的优雅从容,“太后,容臣说一句。” 周太后侧过身,怒气滚滚的目光瞪向他,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还要保她一命? 鸢夜来凑在她耳畔,低声道:“花婕妤虽有迷惑皇上的嫌疑,但也只是嫌疑。倘若太后今晚杀了她,只怕会伤了您与皇上的母子情。” 母子情! 她眼梢微动,是啊,母子情…… 什么时候,那个降臣的女儿竟然得到他的青睐。 “太后,婕妤花氏私自出锦绣宫,此乃一罪;教唆皇上,迷惑皇上,此乃二罪。”鸢夜来后退一步,恭敬道,“臣愿代太后处置花氏,要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也罢。”须臾,周太后终究同意。 “鬼见愁。”鸢夜来语声冷沉。 花腰莞尔勾唇,这混蛋真会救自己一命? 在外头的鬼见愁听见爷唤自己,进来带她离开。 她看见了满面担忧的花远桥,看见了那些幸灾乐祸的妃嫔,其中一个妃嫔美艳华贵,冰冷的目光里藏着冻死人的寒意。 这妃嫔便是周贵妃。 鸢夜来的嗓音变得温凉入骨,“太后多饮了几杯,臣送太后回万寿宫吧。” 周太后转身离去,撂下一句威严的话:“你代哀家好好惩处她!” 他和众人不约而同道:“恭送太后。” 周太后一走,文武大臣、内外命妇也都散了,回寝殿的回寝殿,出宫的出宫,井然有序。 鸢夜来最后一个离开玉露殿,吩咐公公和侍卫送皇上回去。 拓跋彧目送他离去,在小路子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惧怕的俊脸渐渐冷下来,一双亮若星辰的黑眸微微眯起来,精光闪烁,凛冽生寒。 走到无人的宫道,鬼见愁便松了手。花腰跟着他走,来到松风堂。 不多时,鸢夜来回到松风堂,鬼见愁完成了任务,关上殿门,退出去。 大殿流淌着一泓昏黄的烛影,她闲闲而立,与鸢夜来对峙。 他盯着她,不发一言,眼里沉淀着层层阴霾,像是在天际狂啸的黑龙要吞噬人。 半晌,他终于开口。 “我早已说过,太后不会放过你!” “为什么私自出锦绣宫?为什么和皇上在一起?”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他疾言厉色地训斥,克制着怒火,像是教训下人。 怒火窜上来,花腰小脸一寒,“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鸢夜来的语声又生硬又狠厉,“你再说一遍?” 她目光冰寒,“我从来都是只说一遍!” 话毕,她决然转身,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脑子进水了,她做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 鸢夜来陡然出掌,一道雪白的气线疾速飞出,捆住她的纤腰,将她带回来。她控制不住自己,跌在他怀里,又惊又怒,迅速拍出一掌,可是,双手立即却被扣住,反剪在身后。 “放开我!”花腰的美眸寒凛如刀,杀气腾腾。 “杀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他用另一只手扣住她纤细的雪颈,将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不许再教唆皇上!不许再和皇上在一起!” “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夹了吗?”她用尽力气,手怎么也挣不开。 “不答应就要你生不如死!”鸢夜来的脸庞乌云滚滚,戾气如黑龙腾跃。 “神经病!” 花腰屈起膝盖,狠狠地顶上去。 他早有防备,一掌印在她胳膊上,顿时,一股热气涌进她体内,潮水般凶猛。 双手自由了,可是,那股热气变成了一团火,炙烈地烧着她、烤着她,从里到外,全身滚热如沸,仿佛置身火场。她想使出银针,手却控制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天杀的混蛋! 她小脸发白,牙关紧紧地咬着,一双清澈如水的杏眸死死地瞪着他,恨毒了似的。 鸢夜色面色铁青,再次问:“答不答应?” “除非我死!”她一字一字道,仿佛从齿缝挤出来。 “那便受着吧。” 忽然,他发现她想咬舌自尽,大惊之下,立即撤了这道火焰般的内力。 顷刻间,笼罩着她的烈火泄得一干二净,她软软地倒下,汗水浸透了衣衫。 鸢夜来将她揽在臂弯里,“宁愿死也不答应?” 花腰缓缓站好,“丞相大人别忘记了,我是皇上的婕妤,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他暗沉道:“太后已容不下你。” 陡然,她毫无预警地提腿踹去,力道十分的狠,正中他腰腹下方。 他一惊,侧身避开,反应虽快,但到底慢了半拍,被她踢中了。不过,因为他闪了一下,力度减弱了大半,倒是不怎么疼。 让他惊讶的是,她竟然这么狠,要他断子绝孙! 早在踢这脚的时候,三枚银针已扣在指尖,花腰趁他闪避之际,银针出手。 以鸢夜来的武艺,绝不可能让她得逞,只是他太过震惊,情绪纷乱,也就失去了最佳的闪避时机。他挥袂遮挡银针,颇为狼狈,三枚银针钉在衣袂上,成三角形。 而这时,她已经飞奔离去。 外头的鬼见愁,没有得到主子的命令,眼睁睁看着她离去。 鸢夜来站在阶上,望着夜幕上那冰清玉洁的皎洁之月,心头久久无法平静。 一场秋雨一场凉。 陈嬷嬷分发了过冬的棉被和衣物,花腰看了那些破棉衣、烂棉被也不说什么,反正很快就会离开这里。长日无聊烦闷,她不是练飞针,便是睡觉。 这日午后,她练了一个时辰飞针,乏了便躺榻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她听见有人叫她,看见黑暗的角落里蹲着一团圆形的蓝影,她毛骨悚然。 “你莫害怕,我是花瑶。”蓝影声音温柔。 “你是人是鬼?”花腰惊诧地后退,难道这蓝影是花瑶的魂魄? “你占据了我的身躯。”蓝影一闪一闪的,“不过我不怪你,只怪我太过仁慈善良。或许,这是命中注定,注定了你从远方而来,占用我的肉躯。这些日子,我在暗无天日的角落看你做那些以往我不屑做、不会做的事,我从来不知,率性而为也是一种精彩的人生,更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你应该不能再留在这里,还是走吧。” “我不能走!我还有心愿未了……” “你待在这里不会魂飞魄散吗?” “不会……”蓝影略有迟疑,却终究坚定道,“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我只想多待一阵子,了却一桩心愿。” “可是……” “求求你,让我多待一阵吧,你不要管我,好不好?”蓝影苦苦地恳求。 看在这具身躯的面上,花腰答应了她。 蓝影消失之前,求她保护姐姐,保住花氏一族的性命。她点头了。 “三小姐……三小姐……”半夏拍拍三小姐的肩,担忧地唤道。 花腰猛地醒来,气喘如牛,慢慢支起身子。 半夏用锦帕为她擦额头的汗,“三小姐做噩梦了?” 花腰点头,“我想喝水。” 半夏端来一杯温水,让她喝下去,然后道:“快到用膳的时辰了,三小姐还要睡吗?” “我静一静,你先退下。” “是。”半夏蹙着眉出去,三小姐究竟做了什么噩梦,竟然吓成这样。 花腰回忆刚做的那个梦,梦境很真实,应该不是梦,她真的见到了花瑶的魂魄。 可惜,她来不及问花瑶一些事。不对,她好像问了一件事:如果她想回到原来属于她的地方,怎么回去。花瑶在消失之前回答了,好像必须借助一个灵物,叫什么来着? 对了,那灵物叫麒麟万寿转运玉。 第011章东厂魔头 两日后的夜里,花腰凭借敏捷的身手和长绳钩链出了皇宫,来到繁华热闹的街市,进了洛阳城最大的古玩铺子。 从古玩铺子出来,她得知,麒麟万寿转运玉的主人是丞相鸢夜来。 又是那个混蛋! 古玩铺子的掌柜还说,麒麟万寿转运玉传承五百年,是世间唯一的灵物,乃无价之宝。她问这转运玉为什么说是灵物,掌柜也不知道。 想到要走一趟丞相府,还要见那个卑劣小人,花腰就心头冒火。 先饱餐一顿再说。 她走进一家酒楼,叫了一碗牛肉面和两碟小菜,吃到一半,她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起头,如水的美眸微微眯起来,眸光冰寒入骨。 半瞬,无数飞刀从四面八方飞来,伴随着“咻咻”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她迅速地往后仰,纤腰折成一个优雅、完美的弧度,接着双臂触地,鲤鱼翻身,避过雨点般密集的飞刀。 大堂用餐的三桌客人心惊胆战,一片惊乱中抱头鼠窜地逃出酒楼。 又一批飞刀蝗虫般地袭来,丝毫不给喘息的时间。 花腰在各个桌子上翻跃,身子灵巧优美,各种各样的姿势匪夷所思,堪称世界体操健将,避过了这一波夺人性命的飞刀。 她刚刚站定,十八枚银白的绣花针向不同方向飞射出去,无声无息地取了那些刺杀者的命。 血豹蹲在角落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不禁赞叹,方才她的翻跃功夫当真灵巧利落、曼妙迷人,这飞针之术,短短几日便精进不少,一针封侯,实在是高。爷的眼光就是好,这婕妤果然非同凡响。 若她有性命之危,他自然会出手,不过眼下她尚能应付自如。 他判断,四面八方共有黑衣刺杀者二十八人,刚才中飞针的死了十人。 黑衣人现身,使各种利刃一窝蜂地围攻上来。 掌风凶猛,利刃锋利,齐齐攻去,将她围困在中央,密不透风。 只要稍微不留神,她便会命丧当场。 花腰从桌上拔身而起,又一圈银针飞出去。 黑衣人见同伴已死一半,对视一眼,使出狠辣的杀招,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血豹正要飞身出去,却见一道黑影从三楼急速飞下来,带着一股嚣张、凌厉至极的气势。那黑影腰间的精钢软剑一出手,剑气横扫,便有三人死于剑下。紧接着,他凌空飞转,精钢软剑横扫千军,霸气横溢,剑气凌厉可怕。黑衣人连忙后退闪避,堪堪保住一命。 可是,那精钢软剑忽然长出一截,从他们的脖间划过。 血痕立现,当场毙命。 血豹瞪大眼,是他! 所有黑衣人都死了,花腰站在桌子上,呆呆地看他,这个帮自己的黑衣男子……好面熟。 黑衣男子也看着她,冷峻的脸庞龟裂了似的,弥漫开深浓的情绪,那纤长的眼睫轻轻地颤动,眼里水光摇曳,好像蕴藏着千言万语。 这男人俊得无与伦比,不输那混蛋和昏君。 他的五官精致如美玉雕琢而成,冷与暖兼而有之,肌肤如雪,身姿轩举,器宇卓然。他着一袭黑袍,袍面上绣着一朵朵硕大的金色曼陀罗,仿佛在暗夜妖娆盛开,聚拢了所有的妖冶与美丽、阴暗与魔性,夺人眼目。 这衣袍与他的俊美,太不协调了。 或许,他本就是个像地狱曼陀罗一样的人。 忽然,记忆潮水般地涌出,花腰知道了,他是花瑶喜欢的男子,扬大哥。 他走过来,执起她的小手,“你……怎会在洛阳?” 这张俊美如铸的脸庞,泛着太多、太浓的深情爱意,让人无法承受。 花腰抽出手,冷着脸,压制住花瑶那蠢蠢欲动的情愫。 陡然,他揽住她的腰肢,飞上三楼,进了一间雅间。 血豹立刻跟着飞上三楼,刚站稳,却有一人劈来一掌。他翻身一闪,见是周扬身边最厉害的暗卫黑鹰,不敢大意,使出绝招迎上去。 二人在楼道间打斗,掌风呼呼,掌影翻飞,渐渐远离了那个雅间。 雅间内,花腰从他的铁臂间挣出来,眸光淡淡。 “我去金陵找过你……可是找不到……”周扬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何时来洛阳的?你怎会有这么厉害的武艺?” “你还是先自报家门吧。”她已不是当初在金陵跟他相识、相恋一月余的花瑶,不过她也知道很难离开,索性便谈谈吧。他一身好武艺,身边还有暗卫,只怕不是等闲之辈。 “我叫周扬,你呢?想必你也隐瞒了真实姓名吧。”他苦笑。 周扬? 花腰感受得到,花瑶心魂震动,于是代花瑶问道:“你是北周东厂魔头周扬?” 周扬颔首。 花瑶显然是知道周扬其人的。 若说鸢夜来是令北周朝员、宫人闻风丧胆的猛虎,那么周扬便是令朝野畏惧、北周百姓闪避的饿狼,北周民间送给他一个“美誉”:东厂魔头。 东厂设立于先皇,监督缉拿百官、百姓,执掌诏狱,极尽巡查缉捕之能事,直接听命于皇帝。如今是周太后掌权,便听命于周太后,在洛阳城,甚至是北周国境横行无忌。魔头周扬执掌东厂四年,为周太后清除逆党、异己千余人,可谓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花腰明白了,难怪他的眉宇之间藏着一抹可怖的戾气,是因为,杀伐之气太重。 周扬握住她双臂,缓缓拉她入怀。 她的小脸冷冽逼人,却压不住花瑶决堤涌出的情愫。 终于见到心上人,刻骨相思岂能轻易压抑? 或许,花瑶迟迟不走,便是为了见心上人一面。 他抚蹭她柔软的墨丝,低沉的语声饱含浓情,“我想知道你的一切,告诉我。” 陡然,花腰推开他。 周扬诧异地看她,“怎么了?” 她感受得到花瑶对他的失望、排斥,还有那种矛盾的心理:明明喜欢他,却又碍于他东厂魔头、杀人如麻的事实,而心痛如绞。 是啊,花瑶本就仁善,是金陵城有名的活菩萨,如今忽然发现喜欢的男子是杀人魔头,这种痴心错付的打击能不重吗? “你本名是什么?告诉我,好不好?”他乞求道,声音黯哑。 “我可以告诉你,但从今往后,你我再无半分关系!”花腰冷漠道。 “为什么……要这样?”周扬又惊又痛,卷长的眼睫在下眼睑投下一扇鸦青,“你忘记我们的山盟海誓了吗?忘记我们在金陵相处的一个多月吗?忘记……” “因为,我绝不会喜欢一个杀人魔头!”她目光森冷。 他身子一顿,仿似当胸受了一拳,闷闷的痛。 花腰道:“那一个多月,周大人就当是水中花、镜中月,当一场梦吧。” 话毕,她从容离去。 周扬回神,立即追出去,“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她不回答,出了酒楼到街上,他也跟到街上。她忽然转身,三枚银针飞射出去。 他侧身一闪,轻松避过,“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花腰决然道:“不要再跟着我!不然,即便我曾喜欢过你,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周扬眼睁睁看着她走远,那抹窈窕的倩影终究从视线里消失。 血豹和黑鹰仍在过招,见她走了,出了个虚招便撤。 黑鹰回到主子身边,“督主,鸢夜来的暗卫血豹怎么会跟着她?” 周扬收回视线,是啊,血豹是鸢夜来身边的五大暗卫之一,排行第二,能让鸢夜来出动血豹盯梢的,她必非寻常之人。 他在金陵认识、喜欢的女子,温柔婉约,宛若江南的水,柔媚得能掐出水来,没有半分武艺。可是,今日再见,她已不是她,不仅性情迥然不同,而且武艺高强,飞针更是厉害,只是没有轻功和内力。 “跟着她,不要被她和血豹发现。”周扬的眼底,暗黑一片。 “是。”黑鹰疾奔追去。 问了人,花腰找到了丞相府。 怎么进去呢?用什么办法拿到那什么麒麟万寿转运玉? 隐身在暗处的血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花婕妤来丞相府做什么?难道她来找爷? 这个事必须尽快禀报爷! 于是,他从另一侧飞进丞相府,直奔主院,向鸢夜来禀报。 鸢夜来在书房看公文,听了他的话,霍然站起,冷漠的眉宇绽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不过,他又坐下来继续看公文,不显喜怒。 血豹错愕不已,这位爷是要闹哪样啊?听说她在府外,明明欣喜,却装作不知道,难道要让她进府投怀送抱才行咩? 这些年,爷身边一个女人都没,就连铺床叠被的丫鬟都没有,更不让任何女子近身四步之内,清心寡欲得惨不忍睹。如今难得对一个姑娘有了丁点儿心思,还要傲到什么时候? 对了,血豹忘记说周扬一事,于是道:“爷,花婕妤与周扬好像是旧识。” 接着,他将酒楼发生的事讲述一遍,希望爷多多上心,倘若周扬真的横插一角,那可不妙。 鸢夜来俊眸低垂,淡淡道:“退下。” 血豹灰溜溜地退出去,心中哀叹,爷你就不能主动点儿吗?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鸢夜来盯着公文,可是那些字变得那么陌生,被烛火一照,模糊得根本看不清。 在府外徘徊片刻的花腰,终于决定敲门。 从恶贯满盈的奸佞权臣手里取物,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为了能回去,没有其他办法。 这些日子,她让半夏打听,对鸢夜来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 鸢夜来年二十五,与昏君同年,原为军中小将,五年前从天而降、出现在周太后身边,被周太后破格提拔为丞相。那时昏君已是弱冠之年,本已亲政,但周太后以拓跋彧心性顽劣、恐祸国殃民为由,继续摄政。赵家、唐家极力反对,联合其他大臣上疏,要求周太后还政于昏君。鸢夜来率禁军夜入赵家、唐家,屠杀五百余人,将北周两个富贵百年的世家门阀整个儿给端了。 赵家、唐家族灭之后,鸢夜来奸佞权臣的“美誉”便在朝野、北周传开,人人谈之色变。之后,鸢夜来又杀了不少人,和周扬“并肩作战”,成为北周铁血太后身边的两只猛兽,排除异己,罗织罪名,残杀朝中大员,臭名昭著,北周朝野上下、市井坊间避之唯恐不及。 这下好了,东厂魔头和花瑶是老相好,只怕还有得纠缠;如今她“有求于”奸臣鸢夜来,不知道要耗多少时间精力才能拿到那什么转运玉……这悲催的人生啊…… 下人引路,花腰来到主院的寝房,轻步踏入。 鸢夜来坐着阅书,不过手里的书册只是摆设,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丞相大人,别来无恙。”她轻淡道。 “私自出宫,触犯宫规,你可知罪?”他放下书册,斟一杯茶润润干涩的喉咙。 “那丞相大人想怎么惩处我?” 他举目看她,今夜她来找自己,有什么企图? 从她淡漠如秋水长天的面容,瞧不出什么。 粗劣的衣衫裹着她窈窕的身躯,掩不住那一身的傲骨与风华;素颜如净玉,未曾雕琢修饰,纯澈清雅,撩人心怀。 花腰施施然坐下,自行斟了一杯茶,饮了半杯。 双唇染了水色,立时变得润泽,粉嫩嫩的。 鸢夜来眉头一皱,她究竟想做什么?还舔了舔,这不是存心的吗? 她将剩下的半杯茶水递给他,他扣住她的皓腕,“有何企图?” “我一介弱女子,能有什么企图?”她浅浅一笑,挑衅道,“鸢夜来,不敢喝吗?担心我的口水有毒,还是担心我的唇抹了毒?” “你——” 他把茶杯操过来,一饮而尽,砰的一声,重重地放在桌上。 由于房门没有关,外头的鬼见愁和血豹看见了这一幕,找不到自己的眼珠子和下巴了:爷竟然喝了别人喝剩的茶水,而且是一个女子喝剩的!爷爱洁的癖好彻底破功了吗? 这个花婕妤,竟敢直呼爷的名讳!有种! 第012章鸢夜来,闭嘴! “我就开门见山吧。”花腰换了一副表情,眉心微颦,凄凄艾艾道,“相信不少女子和我一样,不愿侍奉皇上,不愿老死冷宫。冷宫恶臭满地、虱子横飞,老鼠虫蚁更是横街霸屋。冷宫里的人阳间不纳,地府不收,好比飘荡在世间的游魂,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等着她们的,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与绝望。与其在冷宫老死,不如早死早超生。大人会帮我脱离苦海的,是不是?” 这番话凄惨绝望,她满面忧愁、痛苦,说不出的可怜。 “本相为什么帮你?”鸢夜来轻哼,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只有大人能帮我……只要大人肯帮我,无论是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她低首垂眸,不胜娇羞的模样当真令人心笙摇荡,“为奴为婢,我都愿意……” 见她这般模样,他的心泛起阵阵涟漪,却又忍不住轻嘲:这女人,不过如此。 为了达到目的,献身也在所不惜,和别的女人没两样。 他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本相最憎恶投怀送抱的女人!你脱光了躺在榻上,本相也不会看一眼!再者,你已是他人妇,残花败柳,有什么值得本相另眼相看!” “鸢夜来,闭嘴!” 花腰拍案而起,“对一个弱女子这般挖苦、嘲讽,你还是男人吗?毒舌!嘴贱!” 这等羞辱,饶是脾气再好,也受不住! 鸢夜来反唇相讥,“露出真面目了吗?本相是不是男人,难道你比本相更清楚?” 她一双秋波妙目被怒火点燃,“我好声好气地跟你说,你别蹬鼻子上脸!” “原来你就是这样求人的。”他讥诮地冷笑,“今夜长见识了。” “你到底帮不帮?”花腰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竭力压下怒火。 “若你把这坏脾气改了,再证明自己不是残花败柳,本相可以考虑帮你一次。”鸢夜来漫不经心地说道。 她忍无可忍,美眸里冰火交织,“既然你说我是残花败柳,那为什么喝一个残花败柳的口水?” 鸢夜来噎住,好像吃了一只苍蝇,卡在喉咙,说不出一个字。 半晌,他终于道:“鬼见愁,送客!” “鸢夜来,你有种!有朝一日,你会来求我!” 花腰就着茶壶喝了一大口水,往他那张作死的俊脸狂喷。 他敏捷地闪开,却还是被她口里喷出来的茶水喷到了一点。他用广袂抹了一把脸,脸黑如炭,怒不可揭地想抓住她,她却已出了寝房。 鸢夜来没有追出去,拳头紧紧地攥着,青筋暴起。 这女人,当真是无法无天得变本加厉! 鬼见愁和血豹目瞪口呆,嘴巴都合不拢了,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了。 用茶水喷爷,娘啊,这女人太强悍了!爷可是被她整治得肺都快气炸了!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花腰怒喝,六枚银针无声无息地飞去。 鬼见愁和血豹第一次反应不及,各自被三枚银针弄得狼狈不堪,险险才避过。 房里飞出一只白瓷茶壶,清脆的一声,顿时碎了一地。 他们望向房内,但见爷大掌一劈,掌风袭出,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鬼见愁和血豹再一次的风中凌乱了,爷一贯的冷静呢? 爷一贯喜怒不形于色,怎么每次遇上婕妤就气得快吐血了? 血豹暗中跟着花腰回到锦绣宫,见她进了寝房便蹲在树上休息。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他认得,是黑鹰。 黑鹰也看见他,敌人相见分外眼红,便劈去一掌。 不多时,二人便过招百余,打到了宫外。而一抹黑影,悄无声息地进了花腰的寝房。 周扬站在房中,凝视寝榻上的女子。光线很暗,不过以他的眼力,他看见了她盖着棉被的身躯,闻到了那股特有的杜若清香,心醉神迷。 他不由自主地走到寝榻前,伸出手,却僵在半空。 当黑鹰来报,她去了丞相府,找鸢夜来不知是为了什么事,他心潮起伏。 当他终于知道她的姓氏、身份,像有一把刀刺入他的心口,痛如刀割。 花瑶,你是南唐降臣花远桥的次女,是皇上的婕妤。 瑶儿,想不到你我再见之时,会是这样的身份。 花腰惊醒,看见榻前有一道黑影,腾地弹起身。见是周扬,她松了一口气,“滚出去!” “瑶儿,我不知你是花丞相的女儿……若我知道,我定去提亲。”周扬坐在榻边,语声低沉而温柔,充满了懊悔。 “说什么都没用了,你走吧。”她冷漠道,东厂魔头果然有本事,短短时间便查到她的身份。 “其实,金陵城破之时,我也在金陵,我广派人手找你,可惜,我绝无料到,你是金陵第一美人花瑶。”他苦涩道,“这几个月,东厂事务繁杂,我离京办案,回洛阳也是待一两日而已,你我便是这样错过了。” “错过,便是一生。这就是你我的缘分,还请周大人看开些吧。”花腰的声音轻淡如水,“后宫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不要再来了,我要睡了。” “这天下,没有我不敢去、不能去的地方!”周扬忽然握住她温凉的小手,“瑶儿,我带你离开冷宫,可好?你放心,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 突如其来的深情爱意,她无法接受。 她一向冷酷无情,对于不熟悉的人突如其来的热情会本能的排斥、反感。 花腰的面色顿时寒下来,用力地抽出手,“你我之间再无任何可能!周大人再说这样的话,便是置我于死地!” 可是,她分明感受到,花瑶对他的情意汹涌如潮,被他这句话感动了。 他愣愣地看她半瞬,伤心难过,没想到她这般坚决。 他换了话题:“酒楼那些杀你的人,你可知道是什么人?” 花腰摇摇头,一出宫便遇上那么多杀她的高手,下手狠辣,可见要她死的人知道她有武艺。是谁要置她于死地?宫里的人? “你放心,我会查清楚。” 周扬的脸庞黑如锅底,胆敢对她下手,是嫌命长了。 她面无表情,没有吱声。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为什么去丞相府?找鸢夜来?” 她冷硬地反问:“我做什么,去哪里,需要跟你禀报?”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扬皱眉,在金陵相知相爱的女子温婉如水,与眼前这个女子截然不同,他着实想不通她为什么会性情大变,“鸢夜来不是好人,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他不是好人,你周扬就是好人了?”花腰冷嗤一声。 “瑶儿,我是关心你……” “还不滚?” 周扬见她满面冰霜,只得离去。 她性情大变的原由,他会查清楚!她冰寒的心,假以时日他会捂热! 花腰躺下来,一双杏眸亮如星辰,是什么人要杀自己? 一双冰寒动人的眼眸,慢慢浮上脑海。 翌日午后,花腰正要午休,陈嬷嬷和李公公同时求见。 半夏将他们请进房里,陈嬷嬷下跪行礼,赔笑道:“婕妤,往日有什么服侍不周的地方,还请婕妤恕罪。日后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地服侍婕妤。” 李公公也说了类似的话。 半夏吃惊,这二人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对三小姐这般卑躬屈膝? 花腰虽然也觉得讶异,却不动声色,面无表情。 “婕妤也知,锦绣宫比不得后宫,这房间委实窄小,又有那么多虱子蟑螂老鼠,恶臭满地,这些日子委屈婕妤了。奴婢安排好了,锦绣宫西北有一独门小院,离这里很近,不过闹中取静,环境清幽,没人打扰,适合婕妤居住。那小院已打扫、布置好,还请婕妤移步去瞧瞧。”陈嬷嬷道。 “奴才已把锦绣宫最好的东西都搬去那小院,婕妤前去瞧瞧。若不满意,奴才竭尽所能也要让婕妤满意。”李公公谄媚道。 “二位有心了,那便去瞧瞧吧。” 花腰径自出了寝房,来到西北角的小院。 小院的确是小,不过比之前住的房间宽敞三倍,有一个小小的前庭和四个房间,环境倒是不错,清幽静谧,大院那边的嘈杂声传到这里小了很多。 半夏举目四望,叹为观止,这屋里的摆设,可是比刚进宫时住的寝殿奢华多了。 花腰看着满屋子贵重的东西,心中已有计较,如画的眉目一寒,喝问:“这些东西,从哪里盗来的?说!” 扑通两声,陈嬷嬷和李公公跪在地上,解释不是偷来的,他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行窃。 “再不说实话,我就上禀周贵妃,将你们二人治罪!” “奴婢……”陈嬷嬷看向李公公,征求他的意思。 “这小院的布置是督主的意思,奴才二人只是奉命领婕妤过来。”李公公畏惧地说着,哭丧着脸,“若泄露半句,奴才的脑袋就要搬家了,婕妤可要救奴才一命啊。” “既然你们如实说了,我会留你们一命,去吧。” 花腰此言一出,他们立即松了一口气,欣喜地退出去。 东厂的办事效率还真高,不到一日的时间就把一个废弃多年的破落小院给收拾成喜气洋洋,怪不得北周百姓对东厂的人退避三舍。 桌椅案台全是新的,花樽瓷器盆景等各种摆设弄了不少,夜明珠,琉璃盏,夜光杯,金器玉件,琳琅满目,流光溢彩,满屋珠光宝气。东厢房是她的寝房,更见豪奢,花梨木梳妆台和衣架箱柜,红檀木雕花矮榻,粉紫烟罗纱帐,锦衾棉被是用极好的贡缎做的,榻上两叠衣物用料考究、绣工出色,胭脂水粉、首饰珠钗更是不在话下,应有尽有。 半夏两眼发光,感叹道:“哇,三小姐,这些东西不比在金陵的时候差呢。” 花腰蹙眉,这周扬究竟想做什么? 花瑶又蠢蠢欲动了,欣喜地哭,哭得稀里哗啦,被心上人做的这一切感动了。 花腰摇头叹气,古代的女人是水做的吗? 这夜,周扬果然来了。 半夏已经去睡了,花腰坐在大厅等他。他站在昏黄的光影里,轩挺无匹,一袭墨袍绽放朵朵金色曼陀罗,金芒闪烁。他含笑的俊颜因为昏光而打上一层暖色,少了几分残忍、冷戾。 “喜欢吗?”周扬温柔地问。 “喜欢。”她知道,花瑶是喜欢、感动的。 他惊喜地坐在她身侧,凌厉的眉宇流露几许柔情,“瑶儿……” 她身上的衫裙便是他亲自在洛阳城最大最好的成衣铺挑选的,翠色荷叶袖上衫配同色覆纱长裙,尽显她凹凸曼妙的身姿。她冷面素颜,却丝毫不减娇美的容姿,若是露出一丝微笑,必定令人心醉。 花腰见他神色痴迷,俏脸顿时一沉,“周大人可查到什么?” 周扬猛地回神,尴尬道:“那些杀手没有留活口,不过其中一人身上有令牌,是燕子楼做的。” “燕子楼?” “燕子楼是活跃于大周境内的杀手组织,这些年专营暗杀、盗宝等。我和燕子楼楼主交过手,楼主燕南天武艺卓绝,不可小觑,不过他手下那些小罗罗,不足为惧。” “燕子楼不过如此。”花腰勾唇冷笑,“是什么人请燕子楼杀我?” “明日给你消息。”周扬这话极为自信,“若你知道了杀你的人,你想怎么做?” “先看看是什么人要我这条命。”她蝶羽般的眼睫飞落一抹寒色。 他诚恳道:“瑶儿,让我帮你,好不好?” 她反问:“你如何帮我?帮我杀了那人?” 他握住她的小手,“若你应允,我便将那人捆到你面前,任你处置。” 院子外的树上藏着一抹深紫的身影,他没有刻意去听屋里一男一女在说什么,只看见他们在烛火下切切交谈,周扬还握住她的小手,她并没有抽出手。 鸢夜来的剑眉深深地拧起来,好似剑光寒彻黑夜。 另一棵树上的鬼见愁担忧地看向爷,忽见爷施展轻功飞走,便立即跟上。 哎,这也怪不得爷,任何一个男子看见自己在意的女子和别的男子在一起,不生气才怪。 屋里,花腰缩回手,“先查出那人是谁。” 她改了主意,既然周扬对花瑶旧情难忘,对花瑶这般好,花瑶也对他难以忘情,眼下她势孤力单,为什么要把他推得远远的?再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周扬讪讪道:“瑶儿,你暂时先住这儿,委屈你一阵子。” “没什么委屈的,多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对了,你是东厂魔头……额,是东厂督主,东厂应该有不少人的生平详细吧。” “有,你想要?” “我要宫里每个妃嫔、锦绣宫每个人的详细资料,还要朝中重臣的详细资料。” 周扬点头,“明日一早我谴人送来。” 花腰冷淡道:“我要睡了,你走吧。” 他痴痴地目送她回房,深眸凝笑。 第013章你别误会,只是意外 寝榻熏了轻淡的花香,花腰睡了美美的一觉,神清气爽。 半夏伺候她梳洗后,便见陈嬷嬷送来还温着的早膳。 花腰看着八样精致的早点,容色微动,这些早点的水准不比御膳房的差,锦绣宫是决计做不出来的。 她让半夏坐下来一起吃,反正也吃不完,倒了也是浪费。 刚吃完,黑鹰便到了,指挥两个属下将两摞重重的案卷放在书案旁。 “婕妤,督主让卑职问一句,早点合胃口吗?”黑鹰问。 “吃不完,小菜减半。”花腰就知道,是周扬的手笔。看来他还挺会宠女人的。 “这……卑职如实禀报督主。”他暂且这么说。 “你家大人查出杀我的人了吗?” “督主说,今晚他亲自跟婕妤说这件事。” 她点点头,他径自去了。 午时,陈嬷嬷送来午膳,五菜一汤一羹,卖相一流,营养丰富,美味可口。 吃之前,花腰盛了一大碗,吩咐陈嬷嬷送去给住在不远的丑颜宫女。陈嬷嬷吃惊不已,却只能依言去了。 饭后,花腰走出院子,散步消食,看见那个丑颜宫女坐在那破败的小屋前缝衣裳,正想走过去,却见一主一仆走过来。 是王昭仪和她的侍婢。 花腰记得周太后的兰花失窃的那夜,王昭仪冰冷的目光。但见王昭仪着一袭鹅黄色衫裙,清新淡雅,活脱脱一朵清丽脱俗的水仙。 王昭仪停步,精致如画的眉目清冷如霜,“婕妤不该向我行礼吗?” 昭仪的品级高于婕妤,花腰是应当向她行礼。 不过,花腰可没那习惯。 “王昭仪来此,是为了教我如何行礼?” “莫氏欺凌弱小,害死过不少人,死有余辜。”王昭仪的嗓音与神色皆清淡如菊,“我记得,莫氏陷害你两次。” “那又如何?” “莫氏力大无穷,却头脑简单,花婕妤以为她有本事指证你吗?”王昭仪鄙夷地冷笑。 花腰一愣。 其实,她也知道莫氏力大无脑,不过她已经死了,线索就断了。再者,她整日想着回去的办法,对莫氏一事根本不上心。王昭仪这样说,便证实了她的想法:莫氏的背后还有人。 不过,王昭仪特意来跟她说这些,又有什么企图? 王昭仪的远山黛凝出一丝讥诮,“以你的头脑,应该知道莫氏只不过是出头鸟罢了。” 花腰不在意她言语中的讽刺,“王昭仪告诉我这些,只是提醒我?” “我提醒你了吗?”王昭仪望向湛蓝的天宇,眸光清远,“我午时吃多了,出来走走罢了。” “总而言之,多谢王昭仪。”花腰淡淡一笑。 王昭仪转身往回走,纤弱的身躯婀娜多姿,如风摆柳,却流露出大家闺秀的高贵典雅。 花腰立即回小院,找来王昭仪的案卷仔细研读起来。 王昭仪,年十八,闺名王悠然,齐国公嫡长女……今年上元节宫宴上被周太后看中,选入宫封为昭仪……入宫十日,未及侍寝,她公然辱骂昏君,斥其荒淫无耻、昏庸无道。周太后闻之大怒,将她发落到锦绣宫静思己过。 这个王昭仪,性子极冷,却个性十足,有意思。 齐国公王家是数十年的清贵望族,世代簪缨,在北周文臣里颇有名望。齐国公府出来的千金小姐,自然是有些傲骨的,不愿侍奉那个无下限的昏君,可以理解。 这夜,花腰一边看案卷一边等周扬,子时过了,他还不来,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冷夜深沉,她被一声沉闷的声响惊醒,看见昏黄的烛影里站着一人。 周扬! 她最恨被人放鸽子,不由沉下脸,“三更半夜还来做什么?” 他一动不动,仿似一尊冷寂百年的石雕。忽然,他双目一闭,软软地倒了。 花腰吃惊,连忙披衣下榻,查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 一人从窗台跃进来,是一脸担忧的黑鹰,他说:“婕妤,督主受伤了。” 二人合力将周扬抬起来,放在贵妃榻上。 她解开他的衣袍,他的前肩中了一针,伤口四周的如雪肌肤已经变成了乌紫色。 这针有毒。 黑鹰用内力将长针吸出来,这钢针比一般的银针长且粗,钢针入体一半,剧毒随着血脉流遍全身,若毒气攻心,便没救了。 “婕妤放心,卑职已封住督主的心脉,剧毒暂时没有扩散。”黑鹰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怎么会受伤?”花腰低声训斥,“你为什么不带他回东厂衙门治伤?” “卑职是想带督主回去,可是督主非要来……”他苦恼道,忽然想到督主的警告,不敢再多说。 “这是什么毒?怎么解毒?” “卑职不会解毒,这钢针上的剧毒是燕子楼楼主燕南天的独门剧毒,只有他有解药。” 她明白了,周扬去燕子楼打探,和燕南天打起来,中了毒针。 她又不会解毒,他来这里也没用啊。 黑鹰见她一脸漠然,没有半分关心督主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婕妤怎能这样待督主?昨儿半夜督主去找燕南天,希望燕南天给督主一个面子。燕南天不愿破坏规矩、得罪人,说燕子楼的大门敞开着,督主想看燕子楼的卷宗,便要独自闯一闯龙潭虎穴。今夜子时,督主一人去了燕子楼,拿到了卷宗,却遭到燕南天的暗算……婕妤,督主这般为你,你怎能无动于衷?” 花腰不语。 可是,花瑶不淡定了,以强有力的意念占据了她的思想。 受其影响,花腰冰冷的小脸弥漫开忧色、悲痛,泪落如珠,“扬大哥,你怎么这么傻?” 黑鹰瞠目,这婕妤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她这关心的神色,瞧着不像是假的。 她颤着手抚触周扬没有半点血色的脸,泪珠像不要钱似的不断地滴在他的手背。他的俊容本是苍白,这会儿泛出青紫之气,毒性渐渐弥漫开。 “不好!督主的毒性又开始扩散了。”黑鹰焦急道。 “扬大哥,我绝不让你死!”花腰坚决道,抹去泪水。 “我带督主回衙门!”他忧心道,再拖下去,督主必死无疑。 花腰拂开黑鹰的手,察看周扬的伤口,一丝不苟的神色让黑鹰愣住了,不敢打扰。 燕南天……独门剧毒……伤口四周的肌肤泛出淡淡的细纹…… 她骇然道:“是毒手观音!” 黑鹰大震,“传闻毒手观音毒性强烈,半个时辰之内若不解毒,必死无疑。即便有独门解药,也无法一次清毒。” 更让他震撼的是,这婕妤竟然瞧出剧毒的来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腰终于夺回地盘,占据主导位置,霎时变得冰冷无情。 身躯里的花瑶哭着恳求:“让我救扬大哥……求求你……” 花腰点头,按照她的话去写了一张药方交给黑鹰,“这张药方能解毒手观音,你去找齐五样巨毒之物、五样解毒之物,速速回来!” 黑鹰接过药方,疾速飞出锦绣宫。 她感觉得到,花瑶痴痴地凝视周扬,忧切里是浓浓的爱意。 “你懂医术?”花腰淡淡地问。 “不懂。”花瑶再次泪雨纷飞,“求求你,我想摸摸扬大哥,想和他说说话……只要你答应我,之后我便会离开……不再缠着你……” “若你不走,那又如何?” “我一定会走!” 见她信誓旦旦,花腰自动退了。 花瑶轻轻靠在周扬身上,泪如泉涌,“扬大哥,我要走了,你好好保重……忘了我……” 他的眼睫微微一动。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他的额头、眼眸、鼻子、嘴唇、下巴,眷恋不已,又好像担心碰碎了。尔后,她低唇,轻轻碰触他青紫色的唇瓣。 这时,周扬睁开眼,抬手摸她的后脑,稍微用力,便用力地吻住她的唇瓣。 花腰一惊,连忙将花瑶推走,直起身子。 花瑶心虚地低头,“这是最后一次……啊……我上身两次,被发现了……他们来捉我了……” 花腰无动于衷地看着花瑶消失,心中却叹气,人间自是有情痴,可是,她绝不是! 对了,还要问她事情呢!早知道刚才问她了! “瑶儿……真好……”周扬伸手握她的小手,甜蜜地微笑,“我的瑶儿,回到我身边了……” “你别误会,只是意外。”花腰小脸一冷。 他恍若未闻,痴痴地看她,抬手想摸她的脸,她躲开了,“我去看看黑鹰回来没。” 不多时,黑鹰带回来十样药材,自去煎药。 她想起花瑶诊断、写药方时的沉着与利落,断定花瑶对毒性、药性是略知一二的,可是,花瑶为什么否认?而她为什么没有这方面的记忆?还有,花瑶没有武艺,却拥有飞针之术,不然她也不会进步神速。 花瑶这人,太神秘了。 周扬又昏睡过去,黑鹰扶着他,花腰将汤药强行灌进去。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周扬吐出一大口青紫的血,脸上的青紫之气慢慢消失。 “这汤药果然有效。”黑鹰惊喜道。 “余毒未清,需连服五日,每日一剂。”花腰吩咐道。 他点头应了,不知不觉地对她的印象全面改观。她不仅武艺不俗,且懂得医术,救了督主一命;再者,她姿容清媚、气质娴雅,难怪督主痴心于她。 第014章情深似海 周扬身子还虚,有气无力道:“瑶儿……谢谢你……” 花腰淡淡道:“黑鹰,带你家大人回去好好歇着。” 黑鹰搀扶着主子起来,周扬轻轻揉她的细肩,语声如水的温柔,“待我好一些,再来看你。” 她点点头,送他们出去。 黑鹰施展轻功,负着他飞入浓密的夜色里。 她没有问周扬是否查到杀她的人,他定是查到了,却没有说,只有一个理由。 此时是最黑暗的时刻,即使有稀薄的月光洒落人间,也只是给夜色增添一抹朦胧。 闹腾了大半夜,倒是没了睡意。 花腰站在前庭,冷凉的夜风吹在脸上,冷入了心。 西侧有声音! 她警觉地看过去,是那个戴黑皮面具的刺客。 那挺拔的男人站在墙头,仿似从九幽地狱而来,站成一道诡谲的剪影。墨发与黑披风齐齐飘飞,张牙舞爪,好像能带起四周的风,阴风阵阵。 “带你去一个地方,敢去吗?”男人的声音一如地狱魔音,魔性十足。 “去哪里?”花腰有一种直觉,他对自己没恶意。 “去了就知道。”他讥讽道,“若你不敢,那便罢了。” “怎么去?”她倒是想看看,他带自己去哪里。 男人飞过来,一臂紧紧勾住她的纤腰,再腾身飞起,凌空飞翔,腾云驾雾一般。 她看一眼下面被夜色笼罩的殿宇,那么渺小,却困住了她。而眼前,黑濛濛的夜色往后飞掠,刮面的冷风拂开她的鬓发,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你带我去的地方,若不好玩,你便欠我一个人情。”花腰说道。 “保证好玩。”男人自信道。 不多时,他往下飞,停在城墙上。 她扫了一眼,这城墙破落不堪,地上有废弃多年的烂旗幡,一个人影也无,“就这破地方?” 男人的嗓音忽然变得沉暗,“这是废弃的城墙。” 花腰不以为然,“你欠我一个人情。” 夜风呼呼而过,他戴着黑皮面具的脸坚毅如冰。 他坐到城墙上,把她也拉上去,“有拖无欠。” 她仰起头,半圆的月亮悬挂在墨蓝的天际,特别的亮,特别的近,漫天繁星也特别的璀璨,近在咫尺一般。 “坐在这里望天,月亮和星辰仿佛近在咫尺。别处没有这种感觉。”男人低沉魔魅的声音响起。 “是吗?”花腰莞尔,“你带我来这里,就是来看月亮和星辰?” 他望着深黑、虚无的远方,没有说话。 她也不再说话,静静地望天。 古代人真是忧伤,没事就望天,这不是无病呻吟咩。她变成古代人,也无病呻吟了一次。 今夜真是昏头了,才会陪这个不知底细的刺客来这里喝西北风。 时间久了,冷风吹得身子冷飕飕的,手足冷冰冰的。 忽然,身子一缓。 花腰转过头,男人解了自己的墨色披风,披在她身上。 墨色披风没有气味,可见,这人为了不让人猜到他的身份,便不留蛛丝马迹。 她没有问他的身份,他也没有开口。 二人坐在一起,各怀心思,他们好像很近,又似乎很远。 坐着坐着,瞌睡虫来袭,花腰昏昏地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次日午时,躺在熟悉的寝榻上。 她懊恼极了,后来的事,她一丁点儿印象都没,怎么昨晚睡得那么死? 三日后,周扬再来锦绣宫。 夜里,花腰坐在寝榻上捧着案卷看,看到东厂对鸢夜来的记录,可谓详尽。 忽然,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瞪大眼再看一遍,果然没眼花。 噗,原来如此。 她笑吱吱的,下次再遇到那混蛋,便给他致命的一击。 “看到什么这么开心?” 她小脸一沉,微笑瞬间消失。 周扬站在那里,眉宇含笑,一身墨袍、一朵朵曼陀罗给他那张明媚潋滟的玉容添了几分阴冷,那种妖冶的阴暗令人印象深刻。 他来得无声无息,以她的耳聪目明,都没有察觉,可见他武艺之高。 周扬走过来,见她似有不悦,有些着急,“瑶儿。” 花腰放下案卷,下榻走去,斟了一杯茶,“这么晚了,还来干什么?” “我体内的剧毒差不多清了。”他坐在他身旁,不期然地握住她的小手,“这次多亏了你,不然你我便阴阳永隔……” “大人为了我独闯燕子楼,中毒也是因为我,我救你是应该的。”她冷冷地抽出手。 他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神色、语气这么冷,为什么?明明她就在眼前,可是,他为什么觉得她距离自己很远、很远?那夜,她明明很很关心自己,还吻自己,对自己情根深种,今夜为什么又变成这种态度?他实在想不通,女人的心啊,果然是海底针。 花腰忽然道:“大人今夜来,是陪我干坐吗?没话说便走吧。” “瑶儿,我……”周扬欲言又止。 “你已知置我于死地的人是谁,却不打算告诉我。”。 “不是这样的……”他从来没有过舌头打结的时候,第一次觉得说话这般困难。 “因为,那人是你的亲人!”花腰盯着他,眸光冷淡疏离。 他的心头和口里愈发的苦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站起身,声色俱寒,“周大人请回!从今往后,你我便是陌路人!” 为了保护他在意的亲人,他就无视花瑶的安危吗?他就是这么爱花瑶的? 男女之间的情爱果然是镜花水月,根本比不过亲情、权势与利益。所幸,她花腰从来不信奉爱情,甚至不信奉感情!只有无心无情,才能不受任何伤害! 周扬慢慢站起身,剑眉紧拧,千般纠结,心头万般无奈。 “滚!”花腰厉声喝道,清澈的眸里盛满了锋锐的寒意。 “瑶儿……”他心神一颤,陡然抱住她,“不要这样……” 从未见过她疾言厉色的模样,没想到她动怒的样子这般可怕。 她一字字、切齿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虽然把心爱的女人抱在怀里是他一直想做的事,虽然佳人在怀的感觉美妙得令人如痴如醉,可是,周扬听她的话里恨意十足,迫不得已不放开她,“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伤!这件事我会解决,相信我!” 花腰侧过身,面色清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 周扬低声道:“你早点歇着。” 出了锦绣宫,他做了一个决定。 天亮之后,早膳时分刚过,他前往漪兰殿。 “拜见贵妃娘娘。”他欠身行礼。 后苑摆满了盆景,种植着各色奇花异卉,繁花似锦,为这萧瑟的秋日画上一笔浓重的艳色。 一宫装女子坐在风亭里品茗赏花,姿容美艳,锦衫绣裙精美华贵。 此人便是执掌北周后宫、代掌凤印的周贵妃。 “这么早进宫,有事?”她柔音和缓,却浸染了上位者的威仪与气势。 “臣去过燕子楼。”周扬的俊容全无一丝温柔,唯有冷厉。 她正要搁下茶盏,半空中的手稍微一顿,却不动声色。 他接着道:“燕子楼刚接了一笔买卖,杀宫里的人。” 周贵妃轻缓地瞟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若娘娘愿意罢手,臣保证,她不会是娘娘的阻碍,且再过不久便会从宫里消失。” “能让东厂魔头出手,这人可真不简单。”她的眼风蕴着浓浓的嘲讽,“怎么?是你的旧相好?” “无论如何,臣定会保她一命!”周扬语声温和,却不容质疑。 “没想到本宫寄予厚望的兄长是一只白眼狼!”周贵妃霍然站起身,娇媚的眉目布满了戾气,“你生母只是一个低贱的洗脚婢,若非本宫向爹爹求情,你早在六岁那年被爹爹赶出府!若非本宫从小护着你,你早已被其他兄弟欺凌至死!若非本宫替你说情,爹爹如何肯让你去学艺?若非本宫在太后面前举荐你,太后怎会给你机会,把东厂交给你执掌!没有本宫,你周扬会有今日?” 他面不改色,“娘娘所言不差!没有娘娘,便没有今日的臣!然而娘娘可知,若她死了,臣生不如死!” 周贵妃气得发抖,“你为情所困,如何做大事?男儿要干一番大事业,便不能被儿女私情牵绊!你趁早斩断情丝!” 周扬坚决如铁,“娘娘,臣定要保她一命!臣会让她从宫里消失!” “啪”的一声,极为响亮。 她照着他的脸庞狠狠地打下去,“你让本宫太失望了!滚!” 他转身离去,出了风亭又顿住,背对她说道:“娘娘不罢手,臣也不会罢手!” 周贵妃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了,捏碎了一朵黄菊,美目凝出一丝狠毒的光。 花瑶,你好本事,魅惑了皇上,又来勾引周扬! 本宫就看看,周扬如何保你一条贱命! 花腰废寝忘食地看案卷,花了三日时间把所有案卷过了一遍。 这日早间,半夏叫她起身,她困得很,实在不想起来,便说多睡一个时辰,让半夏先吃早点。 待她神清气爽地爬起来,却看见半夏趴着,一动不动。 她过去一瞧,大惊失色——半夏睡得很死,面色苍白,眉心和手腕正中有一缕黑气,貌似中毒。 一枚银针插入饭菜,银针没有变黑。可是,她知道,银针只能试出普通的毒。 花腰迅速做了一个决定,背起半夏,出了小院。 还没踏出锦绣宫的宫门,侍卫便拦住她们,陈嬷嬷也出来阻拦。 第015章中毒,七星海棠 “半夏病重,我要去太医院!”花腰不容质疑的口吻自有那么一股威压。 “婕妤,依照宫规,锦绣宫的人不能去太医院延医问药。”陈嬷嬷好声好气地解释。 “你敢拦我?”花腰横去一眼,宛若冰寒的剑气。 陈嬷嬷心头一跳,这花婕妤可是东厂督主特别关照的人,今日若是得罪了,她陈嬷嬷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想到此,她示意侍卫放行。 花腰奔向太医院,途中问了两个宫人才找到太医院。 可是,在大堂坐班的三个太医对锦绣宫的人不屑一顾,以宫规来压她们。 她揪住最嚣张狂妄的太医的衣领,气愤道:“医者父母心,亏你学得一身本领,却没有半分医德!今日你不救也得救!” 胡太医鄙夷地嗤笑,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她更怒了,操起案上小刀,横在他脖颈,“救不救?” 他欠扁地昂起头。 花腰无计可施,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半夏脸庞泛着黑气,性命攸关之际,她手里的小刀一横,胡太医的脖子即刻现出一道血痕。 胡太医这才慌了,“你竟敢……来人……” 其他太医、医侍惊怕地去叫人。 “相爷,救救下官……”胡太医惊惧地恳求。 “相爷,锦绣宫的花婕妤以胡大人的性命相要挟,要下官等人救她的侍婢。”一个太医简略地陈述了事情。 花腰转过头,鸢夜来站在大堂前,逆光而立,一袭深紫蟒袍被明媚的秋光镀上一圈淡淡的金光,仿若神祗从天而降;那张雪玉般的绝美容颜,沐浴在金光里,雪白剔透,透明得看不出喜怒。 他沉步走进来,“放开他!” 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微勾唇角,“你下令救人,我便放开他!” “还不救人?”鸢夜来向擅解毒的王太医横去一眼。 “是。”王太医立即上前诊视那位中毒的姑娘。 太医院的太医、医侍无不目瞪口呆,这位花婕妤竟敢用作死的语气和相爷说话,而且,以心狠手辣著称的奸佞丞相竟然听从被贬锦绣宫的宫嫔!这世道变了,还是怎么的? 花腰放开胡太医,顺势踹他一脚,“像你这样的医者,不如废了你双手,反正留你在世上也没有任何用处!” 胡太医抱头鼠窜地闪躲,“相爷救命……” 鸢夜来沉声喝道:“都退下!” 所有人如水般地退出去,他拦住她,“你还有心情杀人?” 花腰只是给胡太医一个教训罢了,让他记住:作为一个医者,什么人都要救! “她中了什么毒?”她担心地问王太医。 “婕妤稍安勿躁。”王太医认真地诊视。 忽然,她感觉四周一暗,似有一阵热气从身后袭来,她立即转过身,差点儿撞上身后的男人。 你妹!站这么近干嘛? 她瞪他一眼,想走到另一边,离他远点,他的手却不客气地袭上来,握住她双肩。她羞恼极了,细肩一甩,想甩掉他的手,却是甩不开。 鸢夜来拢着她的肩,将她带到大堂另一侧,“她怎么中毒了?” 花腰拎小鸡似的拎开他的爪子,一脸的嫌弃,“现在没心情说这事。” 其实,在饭菜中下毒的人,她心中有数,只是不愿跟这个卑劣小人说太多,而且这件事涉及周扬,现在她也不知道怎么说才比较合适。 他凝目看她,这几日,她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概不知。血豹已被他召回。 今日在太医院相遇,纯属巧合。 “相爷,婕妤,这位姑娘所中之毒是七星海棠。”王太医道。 “如何解毒?”花腰赶过去问。 “这位姑娘中毒时辰已久,毒气攻心,本官尽力一试。”王太医凝重道。 “王太医尽力便可。”鸢夜来沉沉道。 王太医抱起半夏,往内堂厢房走去。 她跟过去,鸢夜来扣住她的皓腕,“王太医替人解毒之时,若旁边有人便会分心。” 花腰只好止步,甩开他的手。 他见她气色不好、神色不宁,便道:“担心也没用,王太医擅解毒,你且放宽心罢。不如喝杯热茶,吃点儿东西。” 她随他去了一间厢房,医侍送来热茶和糕点,她饿得前胸贴后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鸢夜来一眨不眨地看她吃,只觉得她风卷残云的快速吃法挺有趣,尚算优雅。 花腰连续吞了四个糕点,喝了半杯茶,娇唇染了茶水,更显得红润诱人。 他心弦一颤,伸手去触摸她的红唇。 她抬眸看他,水灵的杏眸含着错愕,还有戒备。 “你唇角有糕屑。” 他快速地拭去她唇角的糕点细屑,再快速缩回手,这举动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花腰的双腮腾地烧起来,火烧火燎的。 鸢夜来端起茶杯,用茶水滋润咽喉的干涩,脸颊也染了一抹薄红。 这时,她想起案卷上记录的一件事,顿时觉得唇角被一只脏兮兮的手指污染了。 顷刻间,她的俏脸寒了下来。 “有人要毒杀你?”气氛太沉闷,他开口道。 “嗯。”花腰轻声道。 “知道是什么人吗?” “无凭无据,还能怎样?” “是谁?” “没有真凭实据,我不想说。” 花腰的美眸凝出一丝冷芒,即使他权倾朝野,但那人是周太后的人,他想动那人一根毫毛,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这笔账,这个仇,她会亲自讨回来! 鸢夜来知道她不愿说,也不勉强她,桃花眸浮现一抹暗色。 他们之间,难得有如此宁静、和睦的时刻,他大大方方地看她,看个饱。 她杏目一瞪,“看什么看?” “你不看我,怎知我看你?”他剑眉一扬。 “昨夜看了一个有趣的前朝小故事,话说前朝有一个临朝摄政的铁腕太后,年过四十,风韵犹存。这个铁腕太后宠信一个年纪轻轻的权臣,这权臣公然出入太后寝殿。久而久之,朝野上下皆知,这个权臣是铁腕太后的裙下之臣。”花腰娓娓道来,浅笑盈盈,“丞相大人,我想,这宠臣便是铁腕太后的男宠,是也不是?这宠臣血气方刚,定能满足铁腕太后的百般需索,是也不是?” 眼见他的俊脸由雪白变成猪肝色,再由猪肝色变成铁青,最后乌云滚滚、暴雨欲来,她心里乐开了花,气死你这个混蛋!谁让你刚才一眨不眨地看我!谁让你上次羞辱我是残花败柳! 鸢夜来的右手攥得紧紧的,骨节分明,青筋欲暴。 然而,片刻之间,他紧拧的眉宇舒展开来,面上乌云消散。 “既是前朝故事,那便是以讹传讹。再者,或许是写这个故事的人杜撰罢了。” “我倒是觉得,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宫闱秘辛层出不穷,有九分可信之处。”花腰意有所指地笑,这可不是她黑他的,而是真有其事,“试想,那铁腕太后为什么宠信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子?还不是看上他的美色。” 鸢夜来容色未改,心内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这该死的女人!有朝一日,他定要好好收拾这个无法无天的女人!否则,他就去当太监! 她忽然想起什么,惊乍地眨巴着眼,“对了,前几日我听锦绣宫的人说,丞相大人也是太后的宠臣,时常出入太后寝殿……” 她猛地顿住,用手捂着嘴,吃惊地看他,眼神带着浓浓的怀疑。 心里腹诽道:让你也尝尝被人羞辱的滋味,哼! 鸢夜来陡然伸出一指,一丝雪白的气线正中她的穴道,她僵住,再也动弹不得。 “放开我!”花腰惊怒地瞪他。 “你要干吗?别过来……” “不许过来……听见没……混蛋……王八蛋……” 他坐到她身后侧,双臂轻搂着她,凑在她雪颈处闻香,深深地吸气。 杜若的清香……仿若致命的毒瘾…… 她还想骂他,却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缭绕在四周,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虽然她一向冷静从容,但此时无法动弹,面对这么一个天煞的混蛋,难免心生慌乱与不安。 “那个宠臣,可以为所欲为了……你说他最想做什么?”鸢夜来在她耳畔说道,低沉黯哑的嗓音说不出的邪肆可怕。 “那只是个前朝的故事……不能当真……我胡说八道,丞相大人饶了我吧……”花腰立马换了一副表情,惊慌,畏惧,“啊……” 妈蛋!他竟然袭腰! 他两只咸猪手竟然在她的腰间揉来揉去! 鸢夜来转过她的身,“接下来,宠臣饿了,兽性大发。” 她继续装可怜,硬是挤出两滴泪,“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这样的故事……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这样的弱女子计较……求求你,放开我……” 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儿,他差点儿心软。 这女人最擅长演戏,眨眼间翻脸无情,他不会被她骗了。 他盯着那粉红的嫩唇,轻轻地吻。 卧槽! 花腰瞪大眼,羞愤交加,恨不得将他棱角分明的薄唇撕碎了! “相爷。” 还没吻到,房外响起一道低低的声音,是王太医。 她高悬的心顿时掉下去,心头一喜。 鸢夜来却没有放弃,重重地啄了一下她的娇唇,短促而有力。 而且,她的纤腰不盈一握,手感极好,令人爱不释手,永不餍足。 她毫无防备,愣了一下才回神,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如何?”他打开门,问王太医。 “下官已为半夏姑娘解了毒,不过七星海棠毒性剧烈,只怕……”王太医犹豫道,看一眼一动不动的花婕妤。 “鸢夜来,放开我!”花腰怒吼。 王太医惊愕不已,花婕妤竟敢直呼相爷的名讳! 鸢夜来慢条斯理地走回去,像打太极似的,要多慢有多慢。 穴道解了之后,她粗鲁地推开他,狠狠地剜他一眼,跑过去问王太医:“半夏的毒都解了吗?” 王太医道:“七星海棠是世间七大剧毒之一,毒性剧烈。虽然我已为半夏姑娘清了毒,但为时已晚,毒气攻心,半夏姑娘昏迷不醒,只怕很难苏醒。” 花腰一震,冲到斜对面的厢房。 半夏躺在寝榻上,脸庞苍白如雪,不见一丝生机,仿若已经归西。 花腰的心闷闷的,像有什么堵在心头,难受极了。 鸢夜来和王太医走进房,问道:“王太医,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王太医回道:“为今之计,唯有针灸一法可试。半夏姑娘留在太医院,下官每日为她针灸,早晚各一次,或许会有奇迹。” 花腰站起身,诚挚道:“有劳王太医。我把半夏交给你,望你多多费心。” 他点点头,自去煎药。 “你不能在太医院多待,我送你回去。”鸢夜来淡然道。 “不必了。” 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往外走,回锦绣宫。 若不是现在没心情,她早已收拾这个混蛋! 回到小院,却不见半夏出来迎接,顿感失落。花腰的小拳头紧紧攥着,周贵妃,你等着! 进了寝房,她一愣,鸢夜来站在窗前,眉目平静地看她。 “你走吧,我没心情收拾你。”她好像倦极、累极,上榻躺下来。 “你收拾我?” 一群乌鸦从他眼前飞过,不过,她看起来真的累了。他屏息静气,不打扰她,让她好好歇会儿。 花腰察觉不到他的气息,以为他走了,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武艺越高,气息便越弱,越没有存在感,不让人察觉。 鸢夜来待了一盏茶的时间,离开了锦绣宫。 第016章你想跟我一起沐浴? 这夜,陈嬷嬷没有送来膳食,却是黑鹰送来的。 “周扬呢?”花腰慢慢地吃着。 “督主稍后便来。”黑鹰回道。 吃完晚膳,周扬终于来了,满面歉疚,“瑶儿,我去太医院看过半夏,你别太担心,说不定真的有奇迹。” 她的小脸覆着一层薄薄的冷霜,“查到是谁下毒了吗?” 以他的本事,他应该在午时就知道早膳被人下毒这件事,不过他到夜里才现身,白天应该是去查这件事了。 “黑鹰查了,是李公公趁陈嬷嬷不注意的时候在膳食里下毒。”周扬俊朗的眉宇溢满了懊悔,“这件事是我疏忽大意,瑶儿,是我的错。” “周大人怎会有错?”花腰冷漠地嗤笑。 “你别这样……”他轻握她的瘦肩,想安慰她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以手为刃,劈开他的手,“你说,你绝不会再让我受一点点伤!可是结果又怎样?做不到,为什么要许诺?若非今早我贪睡,没有吃早膳,现在躺在太医院的就是我!” 平生最恨背叛,最恨背信弃义,最恨,许了承诺,却做不到! 周扬心魂一震,她的小脸寒如冰雪,她的眸光怒如火烧,她真的动怒了。 的确,这次是他的错,是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周贵妃杀她的心。若非事有凑巧,他就永远失去她了,他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不需要你的交代!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花腰冰冷道。 “你想怎么处置李财?”周扬被她的话刺得心头一痛。 “他在哪里?” 她刚问完,前院便响起李财的求饶声:“求婕妤饶奴才一命……求督主饶命……奴才哪敢在膳食里下毒……是……是贵妃娘娘吩咐奴才这么做的……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她走到前院,冷眸盯着跪伏在地上颤抖的李公公。 他絮絮叨叨地求饶,半晌,她突然快步走过去,狠狠踹他一脚。他仰面倒下,她拎小鸡似的揪他起身,甩了他几巴掌,下手之狠,令人心惊。 李财的脸颊高高地肿起,牙齿和着血落在地上。他以为她已经发泄完了,没想到更残忍的在后头。脚踝被利器划过,尖锐的痛立时侵袭了他,紧接着是手腕,剧痛难忍,他惨叫连连。 脚筋、手筋都被挑断,他已是废人一个。 “割了他的舌头!” 花腰扔了银剑,面无表情。 黑鹰得令,小刀划过,鲜血如注,李公公再次惨叫起来。 她眸光微凝,“扔去漪兰殿!” 他看向主子,待周扬点头,他才抓起一滩烂泥似的李公公,往漪兰殿飞去。 周扬跟在她后头进了屋,“瑶儿,你想怎么做?” “你想阻止我?”花腰瞟他一眼。 “让我帮你。”他恳切道,“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让我帮你,好不好?” “想到了再告诉你。”她淡淡道。 他欣喜地点头,“对了,眼下没人服侍你,我从东厂拨两个人给你差使。轻云、蔽月身手不错,伺候你之余还能保护你。” 花腰斜去一眼,“找两个人监视我?” 周扬不无伤心地说道:“你竟这般看我!” “先看看她们的身手。” “好。” 他拊掌两声,便有两个身姿纤细的女子飞落在小院。她们行至房前,下跪叩拜,“奴婢轻云、蔽月拜见督主,拜见婕妤。” 花腰打量她们,二人年约十五六,容貌清秀,眉目坚毅,一看就知道是从小练武的。个子娇小的是轻云,眼睛较大的是蔽月。 周扬道:“往后她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们有什么本事,先让主子瞧瞧。” 轻云、蔽月得令,便在小院对打起来。 花腰斜倚门边,这二女的身手确实不错,身姿灵巧,动作敏捷,力度也够,招招狠辣,只是欠缺系统的练习,路数有点杂。 “她们是孤儿,自幼在东厂长大,东厂里的粗活全是她们做的。她们喜欢武艺,便偷偷学来。三年前,东厂的人见她们颇有姿色,意欲凌辱她们,我正好看见,救了她们。”周扬沉声道。 “后来,她们近身伺候你?”花腰的指间扣着四支银针,无声无息地飞出去。 “你介意?”他心头一喜。 轻云、蔽月惊觉有暗器袭来,大吃一惊,双双鲤跃龙门,避开那拿人性命的银针。 可是,她们刚刚站定,又有两支银针当胸飞来,她们冷汗涔涔。眼见着银针已至命门,她们疾速挪步换影,才堪堪避过这厉害的银针。 周扬知道花腰这么做,是试探她们的底子,也是树立主子的威信。 轻云、蔽月抱拳行礼,惊慌未定,颇有佩服之色,“奴婢献丑了。” 他发号施令:“你们先去烧水。” “这是你们的旧主最后一个命令,明白了吗?”花腰冷声道。 “奴婢明白。”轻云、蔽月无声退下。 “你想跟我一起沐浴?”从始至终,花腰未曾给他一个好脸色。 “你想怎么对付……周贵妃?”周扬再次跟着她进房,因她的话而尴尬。 “你可以滚了。” “瑶儿……” 花腰的纤纤素指微微一动,两支银针飞向他。 周扬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却也轻松自如地用两指夹住银针,利落地收入衣襟内,“瑶儿赠的信物,我自当好好保存,贴身存放。” 她羞恼道:“还不滚?” 夜,深沉如墨染。 漪兰殿的宫婢住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吱呀”一声,西边的窗扇被人轻轻打开。屋里睡着的宝娟和宝婵顿时惊醒,在黑暗中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起来。 她们是周贵妃的近身侍婢,自小伺候大小姐,主仆情分很深。且她们身怀武艺,得周贵妃器重与信任,为周贵妃做了不少事。 外头有人! 她们迅速开门出去,看见两道黑影,便打起来。 两道黑影正是夜行衣打扮的轻云、蔽月,花腰也穿着夜行衣,站在阴暗处,看四人打斗。 宝娟、宝婵的身手也不错,招招狠辣,但毕竟出身于大名门望族,没有在底层打滚过,及不上轻云、蔽月的灵敏反应与出招速度,渐渐落处下风。 花腰把四支银针扣在指间,趁机飞射出去,宝娟、宝婵又如何避得过?一人脖颈中了针,一人额头中针,剧毒随着血液迅速扩散,性命攸关。 宝娟大喊:“有刺客……” 轻云、蔽月听到鹧鸪的叫声,不约而同地一掌拍向她们,接着撤退,不然便会遇上宿卫。 躲在暗处的花腰从另一路撤退,跑到一条宫道,却遇上一队快步奔来的宿卫。她咒骂一声,看见旁边是一棵繁茂的大树,便奔过去,藏在树后。 一支铁臂缠上她的腰肢,花腰大惊失色,正要反击,却听见一道沉魅的声音:“你想引来宿卫?” 妈蛋! 她唯有隐忍,任凭身后的男人抱着自己,紧紧贴着后背。 不对,这声音有点熟悉。 宿卫从他们面前经过,她以一种别扭、诡异之极的方式向身后之人攻击,低沉的声音又响在耳畔:“又有一队宿卫来了。” 果不其然,一队宿卫远远走来。 花腰忍无可忍,却又不能不忍,牙齿不自觉地磨起来。 卧槽! 身后的男人竟然袭腰!不仅在她腰间摸来摸去,还用脸摩挲她的脸腮!下流胚子! 那大掌像一条毒蛇缠在她腰间,她恶心得想吐! 然而,他掌心那股子温热,变成了烫热,烫着了她,也激怒了她。 她极度不爽,伸手往下,在他大腿狠狠地捏了一把! 他闷哼一声,引起了宿卫的注意,立即有宿卫朝大树这边说道:“那里有人!” 忽然,花腰腾空而起,却是男人抱着她轻盈地飞起,脚踏枝叶疾速飞掠。 这轻功,比那个冷宫刺客的轻功有过之而无不及。 宿卫立即追来,大声喊:“抓刺客……抓刺客……” 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宿卫就被甩了几条宫道。 她转头一看,你妹!是那个恶贯满盈的奸臣!混蛋! 鸢夜来揽抱着她,从一座殿宇飞到另一座殿宇,凌空飞翔的感觉真像是拍电影。可是,想起刚才在大树后面他趁人之危轻薄她,怒火瞬间燎原,她往他的胳膊刺入一针。 他吃痛,手臂登时一松,花腰立即往下跌落。 自由落体的节奏! 会不会摔个断手断脚? 好吧,不作就不会死,她认了。 一丝雪白的气线缠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儿提上来。 她重回他的臂弯里,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抱紧他。 她可不想死!更不想摔成残废! 正巧,鸢夜来转过脸看她,她紧贴着他,唇与唇便贴在一起。 顷刻间,轰的一声,花腰的脸腮烫起来,一路烧到耳根子。 好柔软!清香隐隐! 他的呼吸也粗重起来,小腹腾起一股热气。 “啊……” 她轻呼,发现两个人一起往下掉。 由于分了神,鸢夜来提着的真气便不知不觉地散了。 他连忙提气,往上飞起。 在近处跟着的鬼见愁看见这一幕,不禁捂脸叹气: 爷啊爷,你还能再没节操一点吗?还能再丢人一点吗?不就是不小心碰到婕妤的唇吗?这就让你激动得魂魄都散了吗?不过也是的,自从爷让血豹盯着婕妤之后,爷的冷静自持、爱洁癖好、不近女色等等统统破功了! 第017章陪我一夜 太医院。 王太医在大堂值夜,半夏的厢房里,鸢夜来坐在一旁,花腰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半夏。 半夏还是昏迷着,连续四日的针灸没有功效。 花腰叹气,眼下什么事也做不了,只能等待奇迹的出现。 半夏,我不会让你白白受罪的。今晚我回敬周贵妃一份小小的回礼,大礼在后头呢。 花腰梳理她的青丝,摸摸她的脸颊和手……手为什么这么凉? “王大人……”花腰往外冲,“半夏的手很凉,你快来看看。” 王太医立即赶过来,为半夏把脉。 鸢夜来见她又担忧又紧张,便问道:“如何?” 王太医摇头叹息,“脉象已无,回天乏术。婕妤节哀。” 花腰颓软地跌坐在榻边,双目蒙上泪雾。 虽然她和半夏相处的日子不长,但半夏是忠仆,数次挺身相护,揽罪上身。这份心意,这份忠诚,她无法忽视。 鸢夜来轻拍她的肩,“想哭就哭吧。” 可是,她没有哭,她没有哭的习惯!竭力压住心头那股酸涩与悲伤。 他心中暗叹,这女人当真是硬气! 他扶起半夏,一掌印在她的后背,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 花腰愣愣地看他,他这是做什么? 王太医进来,大吃一惊,“相爷,这使不得。半夏姑娘已无脉象,相爷把内力输给她,即便她能活过来,可你要耗费七成功力。” 鸢夜来双唇轻启,“出去!” 王太医摇着头出去,掩上了房门。 她期盼他能救活半夏,她坐立难安,她觉得像经历了十年那么漫长…… 他收掌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 花腰扶半夏躺好,半夏的手温和身躯的温度恢复了些,脉象也有了。 鸢夜来走出去,却软软地滑下来。花腰连忙架起他,“你怎样?你的暗卫呢?我叫他们来带你回府……” 鬼见愁躲得远远的,若他现身,保准被爷一脚踹到洛河。 “到那厢房歇会儿……”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声若蚊蝇。 “哦。”她架着他前往斜对面的厢房,将他放到寝榻上,把他扶正,再盖上棉被。 他俊目无神,双唇发白,宛若涂了清霜,脸庞也白得透明,甚是吓人。 鸢夜来拉她的手,“你一人回去,我不放心……我救了半夏,你要在此陪我一夜……” 花腰羞恼地嘟唇,你妹,这算什么?交易吗? “上来。”他低哑道,见她忽然流露出这般可爱的表情,心弦一颤,心情特别的愉悦。 “仅此一次。” 看在他救活半夏的份上,她勉为其难地躺在他身边,背对着他。 鸢夜来将她抄入怀里,她想推开他,却终究没有出手,“喂,你别得寸进尺!” “嘘……别吵。” 鸢夜来将她圈住,温香软玉在怀,忽然觉得灵魂飞上了天。 不多时,花腰便听到匀缓的呼吸声,想着他应该睡沉了,便轻轻地拿开他的手臂。可是,他的手臂就像铜墙铁壁,怎么挣都挣不开。 睡着了力气还这么大!他一定是故意的! 她气闷地腹诽,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却依然无计可施。 早知道就不答应他了,这牺牲太大了,他奶奶的! 太医院这边温柔乡令人沉醉,锦绣宫那边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轻云、蔽月见主子这么久还不回来,心急如焚,便向旧主周扬禀报。周扬命人暗中在宫里寻人,但找遍了各个角落,也找不到人。 他担心她出事了,落在周贵妃手里,于是夜探漪兰殿,却还是没有瑶儿的踪影。 很快,天亮了,他熬红了双眼,暴躁得想杀人。 听完黑鹰的禀报,他怒吼:“继续找!即便是尸首,也要找到!” 眼见督主的脸膛好比龟裂的大地,黑鹰心头一震,督主这是疯魔了吗? 然而,疯魔的在后头。 周扬一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巨响,桌子四分五裂,木屑散落各处。 轻云、蔽月吓得身子一颤,她们未曾见过督主这样失控过,可见婕妤在督主心里的份量。 太医院里,花腰醒得很早,趁鸢夜来还没苏醒,匆匆离开。 当她踏着灿烂的晨曦回到小院,周扬看见她,一双赤眸陡然亮起来,疾步奔出去,将她拽进怀里,像要把她的腰肢勒断似的。 “瑶儿……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嗓音沉哑,压抑着深浓的情绪,担忧,惊怕,深情…… 她挣了挣,这铜墙铁壁纹丝不动,勒得她的骨头都要碎了,他疯了吗?要不要抱那么紧啊?他想把她弄成粉碎性骨折吗? “放开我!”花腰的声音又沉又寒。 “哦。”周扬浑然不觉她的怒气,热切地拉她进屋。 她使力甩开手,他这才察觉到她不对劲,“怎么了?” 她冰冷道:“再碰我,就剁了你的手!” 他看着她进去,眉头一皱,不过他早已习惯她时常发作的翻脸无情,不以为意。 轻云、蔽月见婕妤回来,欣喜不已,问她昨夜去哪里了,为什么一夜未归。 这是代旧主问的,她们知道,督主很想知道她昨夜的行踪。 “你们走了之后,我遇到宿卫,便折向太医院去看望半夏,后来便在太医院歇着了。”花腰淡淡道。 “怪不得找不到婕妤呢。”轻云道,“督主广派人手找婕妤,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找不到婕妤。督主都急死了。” “多嘴。”周扬低斥。 “婕妤,奴婢去烧水煮茶,稍后用早膳。”蔽月笑道,然后拉着轻云退出去。 花腰回寝房换了一身衣衫,出来时见周扬还在,也不赶他,懒懒地歪坐着。 周扬知道她还没原谅自己,心头发苦,问:“半夏怎样了?” 她清冷道:“昨夜醒了,太医说她身子虚,需仔细调养数日。” 原本,她想把半夏接回来,王太医不赞成,她只好让半夏在太医院多待几日。 周扬点点头,“醒了就好。半夏总算是吉人自有天相。” 静默。 半瞬,他又开口:“半个时辰前,我收到消息,周贵妃的近身侍婢宝娟、宝婵毒发身亡。” “今早才死的?”花腰勾唇,银针抹了剧毒,即使及时解毒,也会变成植物人,和半夏的情形差不多。不过,为什么宝娟、宝婵死得这么快?周贵妃应该会找人为她们解毒。 “你明目张胆地杀宝娟、宝婵,一来是试试轻云、蔽月的本事,二来是给周贵妃一份小小的回礼,让她也尝尝痛失侍婢的滋味,让她知道,你不是好惹的。”周扬侃侃分析道。 “分毫不差。” “你还有一个目的,你想试探轻云、蔽月是否还忠心于我。”他苦涩道,“你可以放心,她们没有向我禀报,昨夜她们见你久不回来,担心你的安危才知会我。” 花腰莞尔,“轻云、蔽月的确是可用之才。” 周扬站在她面前,目光沉沉,“瑶儿,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慈悲为怀,就连一只蟑螂都不忍心伤害……你怎么会……” 这样的瑶儿,让他觉得陌生,更让他觉得熟悉,因为,现在的她,和他很像。 她冰冷地眨眸,“花瑶已经死了。你喜欢的那个花瑶,已经不在世上了。因此,你不必再对她好!金陵那些美好的回忆,已经烟消云散!” 他的双臂撑在椅子把手上,俯身而下,“无论是以前的瑶儿,还是现在的你,都是我周扬心尖上的人!此生此世,周扬非卿不娶!” 见他目光坚定而灼热,花腰又无奈又挫败。 好吧,他想怎么样,是他的事,与她无关。 黑鹰送来早膳,轻云、蔽月布好饭菜,周扬和花腰便坐下来吃。 席间安静得落一支针在地上,也听得见。 饭后,周扬嘱咐她一句便走了:“这几日当心些。” 花腰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周贵妃失去两个近身侍婢,必定恨毒了自己。 一入夜,锦绣宫就死寂得仿如阴风阵阵的坟场。 一抹黑影闪进那座独门独户的小院,即使光线昏暗,但也看得出,那是一个男子。 男子进了小院后,烛火就全熄灭了。 小院外不远处的一棵树后,走出来一个娇小的身影。再张望两眼,这身影摸黑窜回大院,神不知鬼不觉。 如此,一连五夜。 这夜,亥时已过,一抹黑影一如既往的飞进小院。 片刻后,一伙人踹开院门,闯进小院,燃烧的火把将小院照得如同白昼。 轻云先出来,喝道:“你们竟敢擅闯,该当何罪?” 闯进来的人足足有三十人,大多数是侍卫,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是接替吴七的侍卫头子冯九,女的颇有姿色,身段窈窕,是被贬冷宫的叶美人。 “我收到线报,有男子半夜出入婕妤的寝房,意图不轨。”冯九大声道,“进去搜!” “一派胡言!”轻云厉声道,“冯九,你从何处得到的线报?诬陷婕妤,你还要不要脑袋了?” “我的侍婢亲眼看见一个男子进了婕妤的寝房。”叶美人秀眸微眯,对冯九道,“不必废话,搜!” 冯九令下,侍卫便要冲进去。 一个女子莲步轻移,仿佛从黑暗里飘出来,火光照亮了她的脸,惊艳了众人的眼。 颜似净玉,唇如点朱,鼻似琼脂,眸似点墨,顾盼生辉,端的琼姿玉容。她仅着一袭玉色素衣,衣袂飘飞,却像是九天仙子下凡,一身清华雅致,令人顷刻间忘俗;那种淡漠孤冷的气度宛若天边的流云,令人不敢直视。 花腰站在石阶上,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叶美人身上,“叶美人,你当真执意要搜?不计任何后果?” 叶美人被她的美貌与风华刺痛了眼,妒忌心作祟之下,她秀眸一睁,阴毒之气泻出,“我侍婢亲眼目睹,婕妤与宫外男子暗通款曲,淫乱宫闱,罪不容赦。我等奉命捉拿奸夫淫妇,冯九,还不速速拿下!” “既是如此,我便交出你们所说的宫外男子。”花腰浅笑,“出来吧。” 房中黑暗,火把照亮了房门那处,那里站着一个男子,背对着众人。 她问叶美人的侍婢:“你看见的可是这个男子?” 那侍婢往前走几步,仔细地看了几眼,“美人,是他!” 叶美人欣喜,“冯九,还等什么?” 两个侍卫上前抓人,那男子被带到众人面前,火光一照,无所遁形。 又有两个侍卫上去抓花腰,轻云挺身拦住,“急什么?” 那男子挣脱开来,脱了男袍,解了束发,一头青丝披散开来,一张清秀的脸蛋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抽气,男子变成了女子! 叶美人瞪大眼,怎么会这样? “叶美人,这就是你要抓的奸夫?”花腰鄙夷地冷笑,“这是我的侍婢,蔽月。” “奸夫还在里面,进去搜!”叶美人忽然叫道。 冯九和众侍卫正想进去搜,忽见前方闪现一丝丝银白的寒光,几个侍卫中了银针,倒地身亡。 轻云、蔽月亮出银剑,与冯九等人斗在一起。 眼见形势不妙,叶美人正想溜走,却被花腰一把擒住。 “咔嚓”两声,叶美人的两只手臂脱臼了,痛得哀嚎起来,“你想怎样?” “稍后便知。”花腰明媚地笑。 不多时,轻云、蔽月擒住冯九,将他绑起来,其余侍卫不敢造次。 大厅里只有花腰和叶美人,叶美人痛得浑身无力,瘫坐在椅子上,一张小脸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面色发白。 花腰俏皮地眨眸,“我这出自导自演的好戏,可还满意,叶美人?” 叶美人秀眸微睁,虽然不知道“自导自演”是什么意思,但也约略明白,今夜这出戏是花婕妤安排的,自己中了她的圈套。 侍婢监视花婕妤好些日子,叶美人原本以为今夜可以捉奸成双,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算计不过花婕妤,到底是她没本事。 “无话可说。” “你可以说说,你奉了谁的命。” “无可奉告。”叶美人将头一昂,倒是有点儿傲骨。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花腰抿唇微笑,“那次锦绣宫闹刺客,莫氏指证我是刺客;那次太后最喜欢的玉雪天香失窃,莫氏在我房前找到玉雪天香,置我于死地。莫氏的背后有高人指点,那人便是你。” 叶美人眸光一颤,显然,花腰说中了。 第018章小气鬼小气鬼 花腰继续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三番四次害我,只有一个解释:你听命于周贵妃。” 闻言,叶美人并不害怕,反而得意起来,“与周贵妃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 “周贵妃跟你说,若你把我弄死,她会在适当的时候安排你回后宫。你为了侍奉皇上,重得恩宠,便为她办事,设计陷害我。” “此次是我大意,下一次,你就不会这么幸运了。周贵妃会将你碎尸万段!” “那就拭目以待。”花腰的眸光一寸寸地冰冷,“今夜,我送你一程。你是自缢,还是饮毒?” 这话,这语气,霸气十足,狂妄得很。 叶美人娇声笑起来,咯咯咯,清脆悦耳,充满了嘲讽,讥笑她是个傻子。 花腰抿唇,“你父亲是工部侍郎,你亲兄长是盐运使。你兄长身为盐运使,与盐枭勾结,贩卖私盐,知法犯法。你庶兄长在青州胡作非为,鱼肉百姓,打死了人,你父亲以五万两白银贿赂青州知府,包庇儿子,罪不容赦。” 叶美人花容失色。 父亲将家里的事一力压下来,花婕妤怎会知晓? 花腰道:“你叶家这些糟心事,倘若都察院上奏朝廷弹劾,即便是太后想包庇,也包庇不了。更何况,你叶家根本入不了太后的眼。” 叶美人身子一软,精神气儿一泻千里,只幽幽地问:“你有罪证吗?” “我能说得出来,便是罪证确凿。” “你想我怎么做?” “自缢,饮毒,随你选。” “你只不过是一介降臣之女,能掀起多大风浪?”叶美人像是抓到唯一的救命稻草,眉目狰狞起来,“即便是你父亲把所谓的罪证交给都察院,都察院和太后也不会信!南唐降臣说的话,等同放屁!” “啪啪啪”三声,花腰连续打了她三个巴掌。 叶美人的脸蛋立时红肿起来,一颗血红的牙齿掉落在地。她愤恨地瞪着花腰,染血的嘴角噙着冷笑,一张清美的小脸扭曲了,狰狞可怖。 寝房入口处多了一道轩昂挺拔的身影,“若是本相说的呢?” 她转头看过去,眉目瞬间染了恐惧,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丞相鸢夜来……怎么会在花婕妤的房里? 鸢夜来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目光冷冽如冰,好像在看一具死去多时的尸首。 叶美人呆呆地看他,像是仰望一道灿烂的日光,目眩神迷。 他瑰姿艳逸,俊秀雍容,气度卓绝,位高权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洛阳不少闺中女子梦寐以求的梦中情郎,可是,他就像天上的皎洁之月,不仅摸不到,还看不到。 今夜,她看见了这个赢得万千芳心的权相,摆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字:死。 “若是本相出手,那便是夷尽九族。”鸢夜来并没有看她,目光的着落点是花婕妤。 “呵呵……呵呵……” 叶美人凄凉地笑,原来,花婕妤的奸夫是鸢夜来…… 花婕妤这个贱人有什么好,为什么能得到他的青睐? “还不滚?”鸢夜来冷声道。 “妾身不会让相爷失望。”叶美人昂着头走出去,泪流满面,秀眸一片空寂。 花腰不满地抗议,“你来干什么?谁要你说话?” 他眉头一皱,“速战速决,有何不好?” 这是帮她好不好?她竟然不领情?这女人太不知好歹了! 她气哼哼地瞪他一眼。 “她数次暗中害你,你逼得她心甘情愿地自尽,这招当真心狠手辣,有我的风范。” 鸢夜来颇为赞许她的手段,她和他是同类人,对敌人、害过自己的人绝不手软。 今夜,他鬼使神差地来看她,凑巧看见叶美人带人来捉奸。于是他就躲在暗处看一场好戏,原来,这场好戏,是她设的局,请叶美人入瓮。 花腰哼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忽然想起一事,她立马变了一副表情,“那夜我陪你一晚……我毕竟是姑娘家,牺牲太大……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见她翻脸这么快,他心头一动,知道她又在动什么心思了。 “你先答应我嘛。” 鸢夜来摇头。 她清俏地笑,好声好气地说道:“听闻北周有一样灵物,叫什么来着,麒麟万寿转运玉。我听人说,这灵物在你那儿,是不是真的?” 他点点头,原来她打的是这主意。 “我没见过这灵物长什么样,能不能让我看一眼?或者借给我玩十二个时辰?”花腰柔声恳求。 “就是一枚玉而已,没什么好玩的。”鸢夜来一本正经道。 “你玩腻了,自然觉得没什么好玩的。”她心思一转,“你不会是担心我不还给你吧。” 他不置可否。 她冷哼:“小气鬼!人家可是牺牲了女儿家的清白……再说,我又不会将那什么转运玉据为己有,反正我打不过你!” 见他不说话,她粉唇一嘟,骂道:“小气鬼小气鬼小气鬼!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他想起那一晚与她相拥而眠的销魂滋味,不由得心神一荡。 忽然,他走过去,搂住她的纤腰,踏步而飞,飞出了屋子,跃上高墙。 轻云、蔽月看见主子被一个紫衣人带走,大吃一惊,连忙施展轻功追上,却听见主子的声音,“我没事,不许跟来!” 在半空中像大鸟一样飞翔的感觉还真不赖,花腰问:“你带我去哪里?” 鸢夜来没有回答,棱角分明的薄唇抿成一条线。 她忽然想起,他用内力救活半夏,短短几日,他恢复了功力吗? “你恢复功力了?” “差一点。” “哦。” 花腰闭嘴了,因为,她突然发觉他的薄唇咬起来应该是又嫩又多汁,但马上被自己这个念头窘到了,连忙转过头看前方。 不多时,二人降落在丞相府的主院。她在寝房外面等,很快,房门打开,鸢夜来示意她进来。她快步进去,目光落在桌上那只素雅的锦盒上。 他打开盒盖,一枚雕刻麒麟的白玉映入眼帘,剔透如雪,仿似透明,白莹莹的光芒缓缓流转,玉体里依稀看得见似羽毛、又似雪花的东西在飞舞。 即使是不懂玉的人也看得出来,这枚灵玉的质地非比寻常,更不用说雕刻的功夫了。 “这枚雪玉出自西域玉龙山顶千年冰雪覆盖下的玉矿。” 鸢夜来淡淡地介绍,盯着她的神色。 她的表情可真有趣,一副叹为观止、惊喜交加的模样,很是夸张。 花腰拿起雪玉,双目放光,就是这个东西可以帮她回去? “让你把玩一个时辰。”鸢夜来道。 “一个时辰?不是十二个时辰吗?”她蹙眉。 “十二个时辰也可,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什么条件?”她捕捉到他异样的眼色,却禁不住这灵物的巨大魅力。 “你为我做一件事,无论是什么事,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不能拒绝。”鸢夜来的嗓音清冷如水。 “你叫我去死,我也要去死?”花腰恨恨地磨牙。 他无情地颔首,“不过,你死了就不好玩了,我怎么会让你去死?” 她将雪玉藏入衣襟,断然道:“成交!” 他的眼梢似有笑意,“明日此时,准时交还!” 血豹领了命,护送她回锦绣宫,自是不提。 第019章我对你没有恶意 花腰在烛火下研究这枚麒麟万寿转运玉,研究了半个时辰,一无所获。 转运玉没有机关按钮,没有凹槽什么的,怎么启动这灵物呢? 咦,有了! 她跑到前院,高高举起灵物,对着清霜般的稀薄月光。 经月光一照,雪玉更是清澈透亮,仿如透明,玉光与月光交相辉映,融为一体。 举到手臂酸软无力,雪玉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变化。 花腰翻来覆去地研究这劳什子转运玉,却是越想越烦躁。 怎么会没用呢?花瑶说的应该不会错。 哦,对了,难道要在一个空旷的地方?或者是一个齐聚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的地方? “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咦,谁在说话?跟她说话吗? 她抬头看去,墙上站着一个黑衣人,是那个戴着黑皮面具的刺客,浑身散发出鬼魅的气息。 这人真是神出鬼没! 花腰将灵物放在衣襟里,想着这个男人会不会起贪念抢了灵物。 “上次你陪我散心,这次我陪你。” 那黑衣男人的声音仍如以往低闷,不过更低沉了。 她暗自琢磨,要不要相信他一次呢? 男人飞鹰似的俯冲而来,夹起她便冲天而起,快如惊电。 藏在暗影中的血豹一直盯着,看见了黑衣刺客,却没听见他说话。血豹连忙追去,紧紧跟着。 前方的黑衣刺客飞得越来越快,血豹担心跟丢了,心里发急,提气猛追。可是,那刺客的轻功与爷不相上下,他费尽所有力气也只能循着大概的方向尾随着。 忽然,一枚暗器袭来,他腾身闪避,在空中翻了个筋斗。 砰的一声,暗器爆炸开来,烟雾弥漫。 待烟雾散尽,血豹彻底把人跟丢了,只得没头苍蝇似的寻人。 黑衣刺客带着花腰来到郊外,河流潺潺向东流,幽暗的河面点缀着稀疏的亮光,像是金子散落各处。冷风吹拂,寒意袭人,她拢紧披风。 男人生了一堆篝火,她靠火坐着,才有了暖意。 “饿了吗?想吃什么?”火光的照耀下,他的眼眸黑亮夺目,竟是那般好看。 “想吃什么都有?”花腰看他一眼,发现他的黑眸含了笑意,还真帅,赏心悦目。 拥有这样俊俏的眼眸,想必容貌不会太差劲吧。 男人点点头,她眸光流转,狡黠道:“烤红薯。” “稍等。” 他往东侧走去,披风飞扬如翅,直至被黑夜吞没。 花腰立即将灵物拿出来,对着月亮,仰着头,心中默念:“宝贝宝贝,快快带我离开这里,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又没反应? 她急死了,亲了一口灵物,“我能不能回去全靠你了,你得长进一点啊,别让我失望啊,听见没有?” 可是,这雪玉还是无动于衷,没有任何灵气。 她转了几个方向,说得口干舌燥,不知求了多少遍,雪玉还是那副死样子。 这什么鬼东西!根本不是灵物! 她气恼地把它摔在地上,五官揪成了一团。 黑衣刺客回来了,花腰一惊,赶紧捡回雪玉,塞入怀里。 男人洗净四个红薯,放在火堆里,“稍后就能吃。” 她魂不守舍,牵牵唇角。 “怎么了?”他的嗓音低沉沉的,比上次他们相见时好听多了。 “没什么,有点冷。”她发觉他的声音变了,或许这就是他真正的声音。 “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男人目光温和,却又犀利得洞穿了一切。 花腰犹豫了,几次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说道:“你可知,你住的地方有人盯着,不止今夜。” 她惊愕地看他,“有人盯梢我?是什么人?” “你是聪明人,何须我说?” “谢谢你。”她知道了,定是那个奸臣鸢夜来派人盯着自己。 “我们是朋友,何须言谢?”男人温和道。 “虽然是朋友,但我觉得不公平。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却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很吃亏。” “我对你没有恶意。”他自嘲一笑,“或许,正因为你不知道我的身份,才会跟我交朋友。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只怕你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烤红薯了。” 花腰轻笑,“算你说得对。” 不多时,她闻到了红薯的焦香。二人各拿一个,津津有味地吃。 填饱了肚子,他们各躺篝火的一边,与夜幕上的清月、星辰对视。 郊外的夜晚愈发深浓,冷风渐寒,吹得四肢发寒。 渐渐的,花腰睡着了,梦中,麒麟万寿转运玉启动了,带她回到二十一世纪…… 苏醒时,她看见自己还在锦绣宫,气得咬唇。 对了,她怎么回来的?那个男人送她回来的?灵物呢? 万幸,灵物还在她怀里。可见那个男人不是坏人。 这一整日,她每时每刻都在研究这枚雪玉,想得头快爆炸了还是没有得出结论。她还站在正午日头下,希望午时的日光和玉光产生反应。 夜幕再次降临,她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越来越没信心。 轻云、蔽月见她站在院子里,呆呆的像一只石像,便劝她回房歇着。 “你们去歇着,别管我。”花腰不耐烦道。 “那婕妤早点儿歇着。”轻云、蔽月无奈地退下。 脖子、手臂酸软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花腰快哭了,恳求老天爷显灵。 花瑶明明是这么说的,为什么这雪玉启动不了呢?哪里出问题了? 躲在树影下的鸢夜来目睹她奇怪的举动,自入夜到现在,将近两个时辰,她不是高举灵物,便是手握灵物向天祈祷。他想不通她在做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设法得到麒麟万寿转运玉,绝非她所说的那样,而是另有目的:借麒麟万寿转运玉做一件事。 “咻”的一声,一枚暗器飞过来,落在花腰脚下。 鸢夜来差点儿现身,忍住了,而鬼见愁已经飞身去追那个扔暗器的神秘人。 她捡起暗器,这暗器倒是特殊,一张白纸包着一粒小石子。纸上简单的几个字映入她的眼帘,她怒不可揭,高高地举起灵物,狠狠地摔在地上。 鸢夜来疾速飞来,与此同时掌风袭去,一股刚猛的风吸住快掉地的雪玉,回到他掌中。他沉声喝问:“你做什么?” “你好意思问我?”花腰怒极反问。 “世间只此一样宝物,你竟然要把它摔碎?”他俊容沉寒,“再者,我只是借给你,此物并不属于你。” “这是假的!假冒伪劣,摔碎了又怎样?” “谁跟你说是假的?” “你敢说不是假的?”她气疯了,大声吼他。 原以为他不会骗自己,也没必要把假玉给自己,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是她太过轻信别人! 自从前世经历了唐敬尧的背叛,她就发誓再也不相信任何人,只信自己,可是,她还是轻易地相信了鸢夜来!只因他数次帮她、救她! 真是可笑至极! 从今往后,她要真正的做到冷酷绝情! 鸢夜来将麒麟万寿转运玉收入衣襟里,气得说不出话,心头像有一团棉花塞着了,堵得慌。 这样的神色,在她看来,却是不一样,她认定他心虚,不敢回答她。想起这十二个时辰她不眠不休地守着这枚假玉,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上面,原来却是个假货! 怒火烧心,烧掉了她的理智,“你有种!你有种!” “我有没有种,你比我还清楚?”鸢夜来脸膛紧绷,分明也是怒火上扬,“还是你想试试?” “你——”听见这调戏的话,她更是怒不可揭,三枚银针从手指间飞射而出。 他轻而易举地夹住银针,一扬手,衣袂荡开,三枚银针飞出,却不是朝她的方向飞,而是排着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飞向她,绕着她的身子飞,飞成一个圆圈。 这样的飞针之术,登峰造极,世所罕见。 花腰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将他大卸八块! 他露的这一手,不是嘲讽、羞辱她是什么? 她咬紧下唇,浑然不觉咬出了血色。 这样的羞辱,比上次他羞辱她残花败柳更可恶,更伤她的心!因为,她最引以为傲的便是武艺! 鸢夜来欺近身,伸手想夺她手里的纸条。 她快速闪身,撕碎了纸条。 他面色一沉,问:“纸条上写了什么?” “与你无关!”她小脸上的月华化成了清冷的霜,“你我之间再也任何瓜葛,滚!” “你以为我想和你有瓜葛吗?”鸢夜来没来由地惊怒,怒火就这样灼痛了他的心,“但你别忘了,你欠我……” “你给我假玉,我不欠你!”她跺脚,嘶吼,“滚!” “我说了,不是假的!”他怒气高涨,上前拽住她的皓腕,“你就这么不信我?” 顿时,手腕痛起来,雪白的肤色立时红了。花腰一拳打过去,鸢夜来从容应付,却发觉身后袭来一股强劲至极的掌风,带着阴寒的杀气。他松开她的手,疾速闪开,专心应付突袭者。 原来,是周扬! 第020章为心爱的女子报仇 周扬挡在她身前,俨然是她的护花使者。他俊目微凛,“瑶儿已说你们再无任何瓜葛,还不走?” 鸢夜来的脸庞黑如锅底,“我和她之间的事,旁人不必插手!” “瑶儿的事,便是我周扬的事!”周扬的眼底浮现一丝杀气。 “是吗?”鸢夜来的黑眸清寒无比。 对峙的两个男人,四道目光在半空交织,如冰如火,冰火相撞,火花四溅,杀气在瞬息之间弥漫开来。 半晌,他们同时出掌,随着刚猛的掌风向对方袭去的是灰白的烟雾,犹如两条凶猛的长龙,呼啸着向对方咬去。 绝顶高手已无过招的必要,比拼内力是定输赢最直接、最简单的方法。 花腰没心情看他们打架,更没心情等待结果,径自回房,背影那么的落寞。 她的身后,暗夜凄迷,飞沙漫天。 鸢夜来的功力还未完全恢复,到底稍逊一筹,却还是硬撑着,俊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仅他是如此,周扬的脸膛也变了色,全力顶着。 他们都知道对方武艺高强,却未曾真正比拼过,也不知对方的真正实力。因此,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一旦稍有疏忽,便是身死的下场。 鬼见愁跟丢了那个神秘人,赶回这里,见爷与周扬比拼内力,不由分说地向周扬拍去一掌。周扬大惊,倘若中了这掌,不死也重伤。 却在这时,黑鹰疾速飞来,接了鬼见愁这掌。 主子还在硬拼,下属也在院子里打起来,掌风呼呼,拳脚相向。 “都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屋里传出清冷如霜的声音。 半瞬,鸢夜来和周扬同时撤掌,鬼见愁和黑鹰也罢了手。 周扬喝道:“还不滚?” 鸢夜来看一眼昏黄的寝房,飞离了锦绣宫。鬼见愁立即跟上。 周扬进屋,却推不开寝房的房门,“瑶儿……瑶儿……” 屋里没有应声。 他又叫了两声,半晌才传出一道柔哑的声音:“我歇着了,大人走吧。” 周扬无奈地叹气,唯有先行离去。 翌日,花腰起身后便闷闷的,轻云、蔽月说了两个笑话逗她笑,她还是不展欢颜。 其实,她是在想,一定要想个法子让鸢夜来自动交出真的麒麟万寿转运玉不可!不过,前提是他主动认错! 自从陈嬷嬷送来的膳食出了事,周扬便请了一个御膳房的大厨在东厂开灶,专门为她做膳食,再让两个下属亲自送来。 午时,周扬的下属送来午膳,花腰正要坐下,却忽然走到院子,大声喝道:“还不滚出来?” 半瞬,血豹从树上飞下来,抱拳道:“婕妤。” “回去跟那混蛋说,我这小门小院容不下你这只尊贵的豹子,往后你不必日夜蹲在这里!”她娇柔的声音冷如霜。 “这……”他的嘴角抽了两下,她竟然骂爷是混蛋? “再派人来,便把尸首抬回去!”花腰厉声道,“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对那混蛋说!还不滚?” “是。”血豹飞回去禀报。 丞相府,在书房处理公务的鸢夜来正想用膳,却见血豹回来,便问:“有事?” 血豹低着头,欲言又止,“爷,婕妤有话对你说。” 鸢夜来点点头,等着禀报,等了半瞬却没等到,不禁抬眼看血豹。血豹抓头挠耳,眉头揪着,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纠结害怕的样子。 “还不说?” “爷,婕妤让小的原封不动地把话转达给你,你可不要动怒。” 鸢夜来同意了,血豹这才把花婕妤的话转述了一遍。 闻言,鸢夜来拍案而起,眉宇寒戾可怕。 血豹虎躯一震,低下头。 爷还是动怒了,不过也可以理解,爷何曾被一个女子这样骂过、顶撞过、违逆过?婕妤太胆大妄为了,爷一定不会放过她! 不过,爷为什么一再容忍那女人?而那女人竟然与周扬有交情,且交情匪浅,不知是什么关系。 夜,深浓得化不开。 锦绣宫被夜色倾覆,死寂骇人,那座小院没有半点烛影,仿佛空无一人。 黑暗中,出现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窜到寝房的窗下,轻轻打开窗扇,纵身一跃,跳进房里。 黑影疾步冲向寝榻,毫不犹豫地一剑刺进棉被。 没人? 忽然,寝房大亮,蒙面黑衣人惊慌地转头,看见房中站着三人。 轻云、蔽月各站一边,花腰站在中间,喝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刺杀我?” 黑衣人不答,双目怒睁,持剑劈来,杀气满满。 轻云、蔽月严阵以待,花腰飞出三枚银针,黑衣人大惊,身子腾挪,堪堪避开了两枚银针,第三针怎么也避不开,手腕中针。 手腕一痛,他险些扔了银剑,却咬牙忍住,又要杀过来。 轻云、蔽月迎上去,就在三人开打之际,花腰忽然道:“你为报仇而来,为心爱的女子报仇。” 黑衣人愣住,不敢置信地看她,“你如何知道?” “我还知道,你是叶美人青梅竹马的恋人。”她黛眉微挑。 “你知道这么多,更应该死!”他的眼底杀气弥漫。 “你连我的银针都避不开,如何杀我?”她讥诮地嗤笑。 黑衣人眼色一暗,转瞬间又杀气腾腾,“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杀你!” 花腰讥笑,“你杀了我又如何?害死叶美人的真凶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你这算报了哪门子仇?” 他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就算你杀了我,叶美人也死不瞑目。” “就是你逼死媚儿的!你就是真凶!千真万确!” “你一个宫外人,宫里头的事,又知道多少?”她轻蔑地瞟他一眼,“叶美人在冷宫,我也在冷宫,皇上又不在冷宫,我们有什么好争的?” 两日前的夜里,叶美人自缢身亡,且留了一封书函,说身在冷宫毫无希望,前程黑暗,犹如行尸走肉,不如死了干净。陈嬷嬷派人上禀周贵妃,去叶府禀报,然后处理了尸首,草草葬了。 叶美人青梅竹马的恋人听闻她死在冷宫,打听到是花婕妤逼死她,便深夜来报仇。 黑衣人愤愤道:“媚儿率人来捉奸,你心存恨意,便逼死媚儿。你不是真凶,谁是真凶?” “你又可知,叶美人为什么针对我?”花腰徐徐反问。 “为什么?” “叶美人与我无冤无仇,为什么针对我?还不是因为有人逼她?” 她说出周贵妃逼叶美人一事,黑衣人不信,“不是的!是你砌词狡辩!是你推诿给周贵妃!” 花腰鄙夷道:“像你这么蠢的人,还谈什么报仇?周贵妃看我不顺眼,一直想弄死我,便威胁叶美人,要叶美人暗中害我。叶美人陷害我不成,周贵妃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她的家人,她万念俱灰之下,便起了自尽的念头!因此,是周贵妃逼死她的!” 黑衣人半信半疑,不知如何是好。 “若你不信,可以去问问叶美人的近身侍婢。” “不用你教!”黑衣人撂下一句话便从窗台飞跃出去,“我先杀了你,再杀周贵妃!”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转,剑尖刺去,颇为凌厉。 轻云、蔽月一齐迎上去,空手接白刃,灵巧地穿梭于剑锋底下,丝毫不逊色。十几招后,她们便卸了他手里的银剑,嘲讽道:“连我们都打不过,还想行刺报仇,不自量力!” 黑衣人颜面尽失,懊丧不已。 “就你这样的身手,根本近不了周贵妃的身。”花腰鄙薄道,“力敌不行,想必智取更不行了,你还是追随叶美人到地府做一对鬼夫妻吧。” “啊——”黑衣人崩溃地嘶叫着冲出去。 轻云、蔽月收拾了一番,刚退出去,便看见旧主周扬站在大厅。她们正想行礼,却见他摆手,她们悄然退出去。 周扬走进寝房,花腰斜倚桌子,专门等他似的。 “你早已猜到有人行刺你。”他站在她面前,眉宇点缀着温柔的微笑,“你如何知道叶美人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 “东厂的案卷上不是记着吗?” “原来如此。” 冷宫的妃嫔,有品级的,没品级的,他不关注,自然不知道。 他笑道:“这招四两拨千斤,拨到周贵妃那,还真高明。不过,你不怕他去找叶美人的侍婢?” 花腰黛眉微扬,“叶美人死后,她的侍婢发配到贱奴所做粗活。你有办法不让她乱说话的。” 周扬展眉一笑,叫了一声“黑鹰”,然后到大厅低声交代黑鹰几句,黑鹰便飞走了。 “我保证她有话说不出。”周扬拉她坐下,黑袍上硕大的金色曼陀罗仿佛盛开在一片暗地水泽之上,那种属于黑暗的妖娆、冶艳分外摄人心魄。 “你的黑袍为什么绣着金色曼陀罗?”她好奇地问。 一个大男人穿着暗黑系的锦袍,无可厚非,骚包的是黑袍上绣了金色曼陀罗,张扬炽烈,妖冶璀璨,更让穿这衣袍的人充分流露出那种黑暗、死亡的气息。 他一愣,“从东厂创立之初,东厂督主便是这样的衣袍,我也不知为什么。” 既是如此,花腰不再纠结这个事,“对了,你听说过麒麟万寿转运玉吗?” “听说过。” 周扬记得很清楚,那夜他刚来,就看见鸢夜来从她手里抢了一样东西,好像是麒麟万寿转运玉。难道她和鸢夜来的纠葛就是因为那个灵物? 她佯装随意地问:“听说这转运玉是灵物,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灵妙之处?” 他沉声道:“听闻麒麟万寿转运玉可解毒,可救人性命,可看见从前,可预示未来。听闻,若是遇到有缘人,转运玉还会散发出万丈光芒,为有缘人添寿十年。” “转运玉能不能把人送去别的地方?或者送回十年前之类的?”花腰激动地问。 “没听说过。不过把人送回十年前,倒是新奇。”周扬惊奇不已,“瑶儿,为什么问这个?” “我只是好奇。听闻这东西在鸢夜来手里,你知道他怎么得到这东西的吗?” “传闻转运玉在世间消失已有三十年,几年前重现人间,三年前,太后寿宴上,鸢夜来将此玉当贺礼献给太后。后来,太后又把此玉赏赐给他。” 花腰点点头,鸢夜来还真是得周太后欢心。 周扬俊眸一亮,“你想要转运玉?我偷来给你!” 她连忙摆手,“我只是随便问问。” 虽然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他并不这么想,她会问转运玉,必是想要转运玉。 他暗暗下了一个决定,然后道:“对了,十月初一是观音诞,每年这日积香庙都很热闹,有很多好玩的玩意儿,想去吗?” 她眼眸一亮,答应他那日出宫玩玩。 长日闷在宫里,都快发霉了,她早就想出去溜溜了。 观音诞这日,早膳后,花腰作男子打扮,扮成黑鹰的随从,大摇大摆地出宫。轻云扮成她留在宫里,以备不时之需,蔽月则随她出宫。 街上人来人往,积香庙更是热闹非凡,单单是庙前那条长街便摆满了一个个摊贩,有来自南北各地的玩意儿,更有与观音诞相关的东西,琳琅满目。 花腰身穿一袭银绣白袍,一头墨发用雪白的缎子扎起来,明眸皓齿,俊秀艳逸,雌雄莫辩,俨然是一个风度翩然的浊世佳公子。蔽月也换了小厮的青衣短袍,看着主子迷倒万千女子的俊俏模样,眼睛都看直了。 黑鹰看见她的时候,也闪瞎了眼。 积香庙是洛阳城最大、香火最旺的观音庙,取意为“积德行善、香火永存”之意,求子最为灵验,因此,许多善男信女都来求儿孙满堂。观音诞,顾名思义,便是观音诞辰的日子。每年积香庙都会操办观音诞,午时由周贵妃上第一炷香,接着是权贵世家、达官贵人的夫人和千金上香,最后才是百姓。 宝殿已准备就绪,不过吉时未至,黑鹰带着花腰在庙里四处转转。 “督主什么时候来?”蔽月是替主子问的。 “督主还有点事要忙,稍后便来。”黑鹰回道。 其实,此时督主在周贵妃身边当值。 第021章我不会原谅你 往年,周贵妃来积香庙上第一炷香,护驾的是宫中侍卫和禁军;今年,周贵妃点名要督主调东厂的人暗中保护。这会儿,督主应该是最后一遍巡视宝殿和周贵妃下榻的小院的守卫部署。 前方是一处绿草茵茵的空地,种植了树木和花卉,还有一座精巧的风亭,黑鹰在前引路,不过,有个东厂的人前来,说有事对他说。黑鹰便走开了。 花腰和蔽月信步走在鹅卵石小道上,迎面走来四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他们看见花腰,八只眼睛遽然亮起来,好一个雌雄莫辩的小哥!今日得遇这唇红齿白的小哥,可以好好玩耍了! 他们对视一眼,将花腰主仆二人包围起来,淫浪地笑,“小兄弟,你叫什么?” “滚开!”蔽月横眉怒视。 “这个也不错。”白衣公子对其他三人挤眼,“两个一起,正好凑成一双。” “要命的就马上滚!”她怒喝。 四个锦衣公子缓步上前,摩拳擦掌。在他们伸来爪子之际,蔽月身形一闪,从这里挪到那里,快速得令人看不清,而他们的脸颊都印上了五指印。 白衣公子捂着脸,恼羞成怒,“臭小子,你竟敢打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花腰冷冷道:“登徒子就该打!” 蓝衣公子强横道:“他是礼部侍郎的儿子!” 青衣公子仰着身子、一副横着走的模样,“礼部侍郎姚大人可是郑国公周大人最得意的门生!” 这下害怕了吧,白衣公子得意不已,却见花腰根本不怕,眼梢微勾,轻蔑得很。 白衣公子恼怒地下令:“抓住他们!” 其他三个公子上前抓人,就在这时,冰寒的银光骤然闪过,四人皆僵立不动。 他们的胸前、脸上,都出现了一个华丽丽的大血叉。 “啊……” “好痛啊……” “你竟敢伤我!” 白衣公子摸了摸脸,鬼哭狼嚎。他看见面前多了一个男子,这男子的俊容如雪砌,身姿傲挺,一袭绣着金色曼陀罗的黑袍华丽冶艳,却又暗黑阴森,映衬得他的脸膛好像染了黑气。 金色曼陀罗! 白衣公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扑通一声跪在鹅卵石小道上,“拜见……督主……” 其余三个公子见他抖得厉害,又听见“督主”两个字,吓得魂飞魄散,抖抖索索地跪下了,话都说不出来。 在洛阳城,奸臣鸢夜来和东厂魔头周扬是两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官家子弟,都遵循一条原则:若遇这两只猛兽,不要挣扎反抗,磕头求饶或许能保全一命。 “若有下次,便是断手断脚断脖子!”周扬的声音寒如千年冰潭,“滚!” “是是是,小人这就滚!”白衣公子颤声道,终于明白了,这俊俏的小哥是东厂督主的人。 “且慢!”花腰缓缓道。 周扬不解地看她,她冷冷道:“你们不是说滚吗?那就‘滚’到这条小道的尽头。” 四人的脸皆成苦瓜状,却不得不照样做。 周扬和蔽月看那四人着锦衣华服在鹅卵石道上艰难地翻滚、龇牙咧嘴地忍着痛,笑得前俯后仰。 黑鹰回来,见此情形,约略猜到发生了什么事,道:“卑职保护不力,愿受任何惩处。” “晚上回去领二十杖。”周扬的脸庞冷下来。 “罢了。”花腰道。 “谢婕妤。不过东厂的规矩便是如此,卑职心甘情愿受罚。”黑鹰坚持道。 吉时到了,周扬赶回去保护周贵妃,黑鹰便带她们到宝殿去观看观音诞的庆典。 宝殿外的场地极为宽敞,此时人山人海,多是平民百姓等待上香。而官家夫人、千金在殿阶下等候,观看周贵妃上第一炷香。 今日的周贵妃着装隆重,一袭深青凤袍彰显了她的尊贵身份——大周国代掌凤印的贵妃。不过,再尊贵,也不是中宫之主,凤袍上绣的不是凤,而是鸾。 她双手握着三炷大香,缓缓踏入大殿,跪在蒲团上叩拜。 仪式庄重,宝殿庄严肃穆,全场寂静得没有丁点儿声响。 花腰看了片刻,觉得无趣,便退出来,往别处去玩。 黑鹰提议:“婕妤,不如去禅房歇会儿,积香庙的冰泉茶和素糕可是一绝。” 她点点头,便随他来到后院,在一间禅房歇息。 “这冰泉茶清冽甘香,素糕入口即化,真真不错。”蔽月赞不绝口。 “是不错。”花腰笑道,“带两个素糕回去给轻云。” “好嘞。”蔽月心头一暖,她正有此意,没想到主子心里想着她们呢。 黑鹰耳朵一动,听见了极为细微的声响,花腰也听见了。 西窗外有人! 他以眼神示意,说出去看看,她点头,他便出去了。 可是,他这一出去,再没回来。 房里点着静心香,花腰闻着觉得挺好闻的,听着宝殿传来的诵经声,昏昏欲睡。而蔽月早已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猛地,花腰惊醒过来,用茶水把静心香浇灭,却四肢绵软,乏力得很。 中毒了? 她费力地走向房门,这时,房门被人踹开,是刚才那个淫浪的白衣公子。 他盯着她,獐头鼠目的样子令人作呕。刚才他在鹅卵石小道滚了那么久,丢脸丢到家了,再过几个时辰,他姚守银在积香庙滚着走的事就传遍整个洛阳城,他还怎么混下去?因此,他恨她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不想死,就马上滚!”花腰冰冷地喝道,声音却柔软似水,毫无气势。 闻言,姚守银哈哈大笑,“你中毒了。你是不是四肢酸软,提不起力气?” 她有气无力地问:“你在冰泉茶、素糕里下毒?” 可是,黑鹰检查过,冰泉茶和素糕都没有毒。 姚守银换了一身衣袍,脸上的血叉涂抹了药膏,凝了血,却更加狰狞可怕。他淫邪地笑,却把脸上的伤口笑裂了,龇牙咧嘴的样子很是滑稽,“这是软骨散,我怎么下毒的,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稍后你便是我姚守银的人!” 说着,他展臂扑过来。 花腰费力地闪开,他又扑过来,这次她避不了,被他抱个满怀。 姚守银将她带向矮榻,她大怒,眼眸浮现一丝丝的冷芒,慢慢取出三枚银针。 他胡乱地拱着,她举起手,三枚银针刺入他脖颈上的穴位! 虽然没有多少力气,但趁乱刺针的力气还是有的。 顿时,他身子一僵,缓缓地倒了,睁圆的眼睛慢慢闭上,气绝身亡。 花腰全身一松,推了推蔽月,不多时,蔽月苏醒,发觉自己身上无力,惊诧地问:“婕妤,怎么回事?他……他怎么在这里?” “死了。”花腰眸光冰冷。 “婕妤杀了他?”蔽月见她如此,多少猜到了一些,“杀得好!” 花腰决定先离开这里,找到黑鹰再做计较。 主仆俩互相搀扶着,刚出厢房,便看见三个人走过来。当中为首那女子五分美艳、五分端庄,深青凤袍繁复华贵,金线鸾纹映着日光,刺人的眼。 周贵妃! 她身边的一个公公快步走过来,往房内看了一眼,然后向她使了一个眼色。 花腰眉心微颦,约略明白了。 周贵妃的美眸陡然森冷,喝道:“婕妤花氏擅自出宫,触犯宫规,此乃一罪;在积香庙佛门禁地行凶杀人,杀的还是朝中大臣之子,罪不容赦,此乃二罪。即刻处死!” 那两个公公得令,立即上前,面无表情。 蔽月挺身而出,将主子护在身后,“贵妃娘娘还请手下留情,毕竟婕妤是督主……” “处死!” 周贵妃的美眸杀气凛凛。 两个公公将蔽月拽向另一边,她心道:完了,此时婕妤无力反抗,如何是好? “看来今日我难逃一死,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贵妃娘娘非要置我于死地?”花腰被两个公公抓着,眉目平静,眼下只能用拖字诀。 “本宫杀一个人,还需理由吗?”周贵妃长眉一挑,杀气尽泄,当真霸气。 也是,后宫妃嫔的明争暗斗从来只为一件事:皇上恩宠,或者,只要看谁不顺眼,便可除去她! 两个公公接到周贵妃的指令,正要下杀手,蔽月过来相救,却被公公推倒在地。 在这紧急时刻,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横在周贵妃的雪颈。 她神色一凛,“谁?” 花腰心头一喜,他来了。 叶美人青梅竹马的恋人装扮成小僧混进来,为的便是这个时刻。他站在周贵妃面前,眼里的仇恨如烈火燃烧,“今日,我便为媚儿报仇!” 两个公公连忙过去,紧张地喝道:“大胆!还不放开娘娘?” “你是谁?本宫不认识你!”即使性命受到威胁,周贵妃仍然不惧。 “再过来半步,我就杀死她!”这个武艺寻常的男子叫做林一凡。 “再不下手,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花腰怂恿道。 周贵妃灵光一闪,“你是叶美人什么人?” 花腰立即道:“周贵妃,你敢说你没有逼迫叶美人来害我?” 周贵妃轻蔑地冷笑,“本宫何须逼迫她?是她想离开锦绣宫,想重新得到皇上恩宠……” “住口!”林一凡陡然怒喝。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不下手?”花腰厉声道,“再犹豫,你就永远不能为叶美人报仇!” “你别听她的!她骗你的!”周贵妃听出端倪,“是她逼死叶美人,你要报仇,就杀死她!” 林一凡看看周贵妃,又看看花腰,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花腰为他悲哀,这种毫无决断的男人,还想报仇?报个p? 周贵妃又说了一句逼迫的话,他突然大叫起来,状似疯狂,手上用力,便要割下去。 一支飞刀飞速袭来,正中他的后背心。 林一凡不甘心地睁大眼,慢慢地倒地,死不瞑目。 周贵妃蓦然一松,举目察看四周,是谁救她一命? 花腰摸出两枚银针,借着微薄的力气飞射出去。即使这点儿力道,也足以取周贵妃性命! 然而,一个男子疾步冲过来,推了周贵妃一把,她跌坐在地,勃然大怒,正想呵斥推她的人,却看见那人是周扬,看见两枚银针飞落在地,吓得面色发白。她站起来,瞪向花腰,眸光又恨又毒。 花腰盯着周扬,小脸冷若冰霜。 他这样做,算是背叛她吗? 她不会心痛,也不会生气,因为,她还没有把他当作朋友。 “督主,贵妃娘娘要杀婕妤。”蔽月过来搀扶着主子。 “周扬,我不会原谅你!”花腰又飞去两枚银针,却是飞向浑身无力的周扬。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手足恢复了些许力气。 周扬提不上内力,更用不上劲,只能靠本能躲开。再者,她射出飞针的力度很小,很容易避开。 与此同时,两枚银针飞向周贵妃,比之前的更快更狠,他阻挡不了,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扑向她。 兄妹俩摔倒在地,避过银针。 花腰气得紧抿着唇,原来,还是气的。 第022章我和你很熟吗? 周扬扶周贵妃起身,她的手肘擦破了皮,杀气滚滚,对公公发号施令:“还不杀了她?” 那两个公公再次去杀花腰,却惧于她的银针,一小步一小步地挪着。 周扬疾步过来,挡在花腰身前,厉声怒喝:“滚开!” 两个公公畏惧于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东厂魔头,不敢再靠前一步。 “周扬,今日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杀了她!”花腰眉目静静,语气却是狠绝。 “连你也逼我?”他转过身,眼底晕染开一丝丝的伤。 “是她逼你和我!”她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两枚银针。 周扬语重心长地恳求:“瑶儿,这次放过她,好不好?” 周贵妃狠厉道:“周扬,做大事就不能被儿女私情牵绊,杀了她!” 他悲怆地怒吼:“住口!” 花腰看向周贵妃,眼梢漾着冰冷,“周贵妃好计策!先给周扬下毒,他想救我也无能为力;接着黑鹰被你安排的人引开,我中毒之后,全身乏力,姚守银现身,凌辱我。倘若我真的被他凌辱,你便以私通罪、淫乱罪处死我;倘若我杀了他,你便以行凶杀人罪处死我。无论是什么罪,我都死得其所,你周贵妃绝不会惹上一身骚,置之度外。这计谋一环扣一环,还真是高明。” 周扬攥紧拳头,骨节啪啪地响。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叶美人青梅竹马的恋人是意外。因为这个意外,你失去了杀我的最好时机。”花腰冷冷道,“唯有一点,我想不通,周贵妃如何下毒的?” “本宫只知,你杀了朝廷大员之子,罪不容赦!”周贵妃大喝一声,“来人!” 十个侍卫现身,手中的利刃寒光闪烁。 她声色俱厉地下令:“处死花婕妤!阻挡者,格杀勿论!” 花腰冷笑,周扬啊周扬,你的好妹妹连你都要杀,你还当她是亲人吗? 周扬的乌瞳剧烈地收缩,面寒如铁,“谁敢动她一根汗毛,就是与本座作对!” 十个侍卫围攻而上,花腰疾速射出银针,可是这些侍卫身手不错,轻易地躲开了银针。 若是寻常时候,周扬一两招便解决了这些侍卫,可是他中了软骨散,这会儿根本使不上力,就连最普通的招式也使不出,黑鹰又还没回来……他牵住她的手,她冷淡地甩开,眉目间的冷意刺痛了他的心。 在利刃劈来之际,蔽月奔过来为主子挡利刃,忽然,“咻咻咻”的几声,十个侍卫皆倒地身亡,脑门上都嵌入一枚看不出名堂的暗器。 周贵妃愤恨地举目四望,又是什么人跟她作对? 花腰看见一个轩昂的男子从天而降,一袭缃色锦袍缓缓垂落,广袂和袍面用银线绣着皎洁如月、冰清如玉的优昙花,俊秀明雅,风华绝代。 鸢夜来。 周贵妃心神一滞,他怎么会来积香庙? 他竟然杀了她的人! 今日,花瑶这贱人一定要死! 她不想横生枝节,道:“相爷来得正好,花婕妤擅自出宫,在佛门禁地杀害礼部侍郎姚大人之子,本宫要处死她!劳烦相爷为本宫做个见证!” 鸢夜来冷冽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再扫向周扬和花腰,如雪玉剔透的俊脸不显喜怒。 花腰心道,这奸臣来得可真是时候。 手足的力气又增了几分,她又摸出五枚银针,以备不时之需。 周扬预感到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脸膛暗沉了几分。 “贵妃娘娘命人在冰泉茶里下软骨散。软骨散令人四肢乏力,若中了软骨散,又闻了静心香,便会内力尽散,武艺再好,两个时辰之内也施展不出。”鸢夜来语声淡淡,却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相爷说的,本宫不明白。”周贵妃矢口否认,凌厉的美眸锋锐尽显。 花腰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下毒的。不过,为什么她比周扬先恢复力气?按说他的武艺修为比她高,内力深厚,应该比她先恢复才对。这太奇怪了。 鸢夜来的眉宇染了寒气,“贵妃娘娘,奉劝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 周贵妃怒道:“相爷做得到‘得饶人处且饶人’,本宫便做得到!” 他径自走到花腰面前,伸出手,“跟我走。” “好啊,不过你先帮我杀了她!”花腰眸光清凉。 “杀了她,也不是不可。”鸢夜来俯身在她耳畔低语,“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她鄙夷地冷笑,“你是不敢杀她吧。” “她死了,你也活不久了,玉皇大帝也保不住你!”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朵和脸颊,她身子一怵,好像被电流击中。 周扬见他们这般亲密,妒忌的怒火噌噌地上窜,激动之下,一掌拍过去,却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想到自己失去了内力。 周贵妃见鸢夜来和那贱人这般亲密,他们像是早已相识,不敢置信地瞪大美眸,“鸢夜来,你想帮这贱人?” 鸢夜来恍若未闻,牵着花腰的手径自离开。 “鸢夜来,你胆敢与本宫作对?”周贵妃震怒地拦住兖,黛眉绞拧起来,眼里的戾气交织着些许痛意。 “我鸢夜来有什么不敢做的?” 说罢,他五指微动,一道雪白的气线飞向她。 她花容失色,想避却避不开,被气线击中,后退了几步,华贵的高髻顿时散落凌乱,狼狈不堪。 周扬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子被鸢夜来带走,很不甘心,奔过去道:“瑶儿……” 花腰止步,眉如静水,“不必再送来膳食,我不会吃。你也不必再来锦绣宫,我不会见你。我会搬回原来的屋子。”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不原谅他,她要和他断绝所有…… 鸢夜来揽抱起她,施展轻功飞出了积香庙。 周贵妃咬牙切齿,阴毒的冷芒从美眸倾泻而出,犹如高山雪顶的春雪消融、滚滚流下。 鸢夜来竟然带走了那贱人?那贱人怎么就勾搭上他了? 午时已过,鸢夜来和花腰走在喧闹的街上。 她已恢复了力气,甩开被他握住的手,“我回宫了。” “难得出来一趟,这么早就回去,不觉得可惜吗?”他莞尔,“饿了吗?去凤凰楼用膳,如何?” “听闻凤凰楼的凤凰烤鸭、芙蓉烧鹅是百年名菜。” 是啊,她做梦都想出宫玩玩,怎么可能在这大好时光回宫去发霉?再说,今日遇上他,不正好实施大计吗? 鸢夜来在凤凰楼有独独属于他的雅间,是最好的贵宾房。花腰走进雅间,一股极为清淡的香气缭绕在半空,摆设、修饰全以优昙花为主题,处处可见优昙花的芳姿倩影。这优昙花香肌如玉、玉骨似雪,清雅,明澈,高洁,仿若九天之上的仙子,令人忘俗。 她心思一动,这么看来,他喜欢优昙花。 伙计立即端来一壶好茶,鸢夜来点了菜肴,伙计便退出去了。 “尝尝这茶。”他将一杯汤水清澈的茶放在她面前,“贡茶‘绿雪’。” “虽然今日你帮了我,可不表示我已经原谅你。”花腰端起茶杯,细细地品尝。 确是好茶,这奸臣还真会享受。 他的眼角不着痕迹地抽了一下,这女人,还真是……不好伺候。他再次郑重地解释:“我没有骗你,没有拿假玉给你!” 她不以为然道:“反正我是外行,看不懂,随便你怎么说都行。” 鸢夜来气得胸闷,“你就这么不信我?” 花腰挑眉,“我只信我自己!” 他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也不想再解释,清者自清。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纯粹是找虐,为什么要去积香庙?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要带她来凤凰楼品尝百年名菜? 这么想着,他冒出一个冲动的念头:掀桌走人! 可是,看着她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他的怒火又慢慢降下去了。 雅间很沉闷,低气压令那些书画上、香屏上、纱帘上的优昙花也觉得压抑。 伙计呈上色香味俱全的八样菜肴,打破了雅间的坚冰。 鸢夜来夹了凤凰烤鸭、芙蓉烧鹅放在她的碗里,“尝尝。” 听到自己这温柔似水的声音,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鸢夜来,堂堂大周国的丞相,竟然讨好一个女人! 想到此,他低着猛吃,闷声不吭,脸颊似有火在烧,烧到了脖子。 “不错,烤鸭和烧鹅味道都不错。”花腰一边吃一边点赞,想着以后常来吃,或者打包回宫。 “那便多吃点。” 她察觉到他故意闷着了,想必是被自己气的,便道:“若丞相大人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原谅你。” 鸢夜来不动声色地问:“什么事?” “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也罢。” 其实,他真心不想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可是,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顿时,他觉得自己吃了一只苍蝇,而且还是卡在咽喉的那种! 花腰蹙眉问:“我中了软骨散,为什么我比周扬早恢复力气?” 鸢夜来道:“你没有内力,那软骨散的功效便减弱了一半。换言之,软骨散对那些有内力的人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她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你与周扬是怎么回事?”他终于问出困扰自己多日的问题,“看得出来,周扬对你痴心一片。” “你真想知道?”花腰小脸一沉。 “你到洛阳后与周扬相识的?” “我和你很熟吗?” 她鄙夷地扫他一眼,他派人盯梢她那么久,这笔账她还没跟他算呢。 第023章墙头一吻 鸢夜来错愕地看她,显然没料到她会蹦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她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原来,在她心里,他和她根本不熟!就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气不打一处来,脸庞铁青,“是!我和你不熟,你和周扬是青梅竹马还是奸夫淫妇,都与我无关!” 妈蛋!他竟然说她和周扬是奸夫淫妇! 花腰拍案而起,“我和周扬是奸夫淫妇,你和周太后又是什么?你只不过是伺候老妖怪的一条狗,摇尾乞怜!狗仗人势!” 鸢夜来霍然站起身,俊容被怒火烧红,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冰寒如剑,直刺她的额头。 她看见他眼里的戾气,不惧地瞪他,美眸迸射出凛冽的寒光。 四道目光交汇,产生了电流,吱吱吱地响。 他们就这么对峙着,时光静止了似的,雅间里的空气已凝固成冰。 伙计进来添茶,见这二人全身上下都是滚沸的杀气,吓得连茶水都来不及冲就踉跄地逃出去。 即使眼眶酸涩,他们也都不甘示弱。 最终,还是鸢夜来先眨眼,坐下来,“罢了,好男不与女斗!” 花腰一边啃鸭腿一边坐下,这奸臣好没风度!毒舌嘴贱! 这顿膳食,在不愉快的氛围里结束。 出了凤凰楼,二人仍然没有消气,一人往左走,一人往右走,分道扬镳。 走到街的尽头,她趁拐弯的时机往后面瞄了一眼,那奸臣没有跟来。 哼,不跟来最好,她正好一人逛逛! 只不过,哄他自动交出真的转运玉的大计就此跑泡汤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了自己,又和他大吵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绸缎庄,金银铺,珠宝铺,成衣铺,兵器铺……逛完了两条街,天还没擦黑,她已经又累又乏。 站在街头,人来人往,可是举目无亲,何去何从? 悲催的是,她还真只能回宫去发霉。 这么早回去,岂不是白出宫一趟? 花腰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了洛河,坐在河畔的石阶上歇脚。 冷风拂过,烦躁的心慢慢沉静下来。她必须想一想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溜出宫并不难,但在宫外好好活着并不易。锦绣宫发现丢了一个人,必定会派人全力追寻。她有“隐身”的本事,可是躲躲藏藏的日子很憋屈,太不痛快了。 不远处,鸢夜来站在一棵树后,望着那个孤单的女子。她曲起双腿,双臂抱腿,微弯的脊背弥漫着淡淡的如水忧伤。 此时此刻,他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花腰一动不动地坐着,鸢夜来一动不动地站着,痴了一般。 站在不远处的鬼见愁摇头叹气,真心替这位傲得过了头的爷捉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她离开洛河,准备回宫,不期然看见鸢夜来站在前方,她直接无视,径自往前走。 鸢夜来转身跟上,淡声开口:“我送你回去。” 花腰疏离道:“不劳烦丞相大人大驾。” 他也不多说,与她并肩而行,回到皇宫西门。 宫墙下,鸢夜来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纤腰,飞身跃上墙头。她冷淡地掰开缠在腰间的手,“多谢。丞相大人可以走了。” 他不放手,抱得更紧了,身躯之间再无缝隙。 她面色一寒,帮了她就想揩油?她惊怒地出招攻向他。 鬼见愁又是叹气又是拍额,我的爷啊,在墙头也能打起来。 鸢夜来扣着她的皓腕,她横掌劈下去,他松了手,又去抓她的细肩。 花腰气急,肩头一甩,一拳打向他的下巴。他偏头一避,一掌拍过去,雄厚的掌风汹涌地扑向她。忽然,他又想到她没有内力,承受不住这一掌,立即收回掌风,可是,他的掌风太厉害,仅仅是余风,就已经让她摔下去。 眼见她就要掉下去,他眼疾手快地伸手,雪白的气线缠住她的纤腰,将她整个儿捞回来。 由于力度太猛,她撞入他怀里,这一幕就此定住! 鬼见愁惊愕地瞪大眼,接着连忙侧过身:这个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唇瓣贴合,很柔软。 鸢夜来回神,趁此良机吻她,她呆了半瞬,这才惊震地推开他。 混蛋!趁人之危! 他意犹未尽地看她,湿润的薄唇咂嗼着,脸颊的热度还未消散。 她心中虽气,却也没怎样,雪腮的红云慢慢晕染开,更是诱人。 你妹的!竟然被一个没技巧、又生涩的男人给咬了一口,太不划算了! “你还好吗?”鸢夜来靠前一步,脑海自动播放方才的画面。 “好个鬼!”花腰后退一步,“就你那生涩样儿,是不是八辈子没吻过女人?” 砰! 她脑子里轰然作响,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淑女形象、一世英明崩塌了有木有?一定是被他气晕了!一定是! 她的脸腮热烘烘的,大火烧啊烧。 果不其然,鸢夜来的俊脸骤然寒下来,“莫非你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花腰将下巴一抬,“那是自然,啊……” 刚猛的掌风当胸袭来,她被吸过去,再次扑入他怀里。 他搂紧她,兜头兜脸地吻下来。 她不甘示弱,狠狠地反击。 他好像领悟到要领,实施了霸道的封锁,接着是一番烧杀抢掠,夺了她所有美好。 霎时间,宫墙上两军对阵,硝烟弥漫。 那头的鬼见愁偷偷瞄了一眼,满意地笑了,这回爷可是大展雄风了! 这段宫墙巡守比较松,不过也有侍卫过来,这不,一队侍卫走过来了。他弹了一枚暗器出去,将那些侍卫引到另一边。 这边,花腰推开不知餍足的奸臣,窘迫地低下头,轻微红肿的唇瓣诉说着方才的激烈厮杀。 鸢夜来的眉宇全无平常的冷意,漾着明媚的笑意,愉悦地抱着她飞回小院。 她径自进屋,他也跟着进去。 咦,怎么大厅和寝房的摆设不一样了?所有的东西都换了? “婕妤,你终于回来了。”轻云的脸上满是担忧。 “婕妤,奴婢担心死了。”蔽月看一眼鸢夜来,充满了敌意。 “这是怎么回事?”花腰思忖,周扬把东西都拿走了? “婕妤还是问问相爷吧。” 蔽月没好气地说道,在积香庙,婕妤跟鸢夜来走了,督主心痛极了,她亲眼目睹,为督主抱不平。婕妤怎么能这样对待督主呢? 花腰看向鸢夜来,他云淡风轻地说道:“你不是说不再住这儿吗?只要把周扬的东西搬走,你便可以住这儿。” 她错愕,他的意思是,他把之前周扬布置的东西都扔出去了,把他自己的东西都摆进来了?这样也行?他什么时候吩咐人来做事的?白天他们在凤凰楼用膳的时候? 不得不承认,他命人布置的摆设、所用的东西,比周扬的更奢华,不过,奢华中不失清雅高洁,正合她的口味。 “没经过我同意,你这是自作主张!”她冷冷道,平生最不喜欢被人操纵、控制。 “之前周扬也没经过你同意。”鸢夜来淡然道。 花腰压下那股气,罢了,他也算是一份心意。再说,今日她不想再看见他,就这样吧。她懒懒道:“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好说话。你走吧。” 他见她又不高兴了,连忙道:“往后一日三餐,我派人送来。” 她点点头,往寝房走去。 鸢夜来站了片刻,在轻云、蔽月虎视眈眈的目光下,终于走了。 轻云、蔽月在外守着,花腰坐在浴桶里,双目轻闭,热气使得毛孔舒张,太惬意了。 脑海浮现墙头那激烈的一幕,顿时,她的心跳快了起来,似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她猛地睁眸,挥散那张该死的俊脸。 不对啊,他不是周太后的宠臣吗?应该是身经百战,个中老手,怎么没多少经验呢?难道他故意装出鲜肉的生涩模样? 哎呀呀……想什么呢? 花腰决定不再想这个事,就当作享受了一次,享受而已! 穿好衣衫,她唤轻云、蔽月进来,她们把浴桶抬出去,收拾好屋子,服侍她就寝。 刚躺下来一会儿,她听见窗扇被打开的声音,敏捷地起身。 一人跃进来,沉步走向她,重重暗影里,那金色曼陀罗闪着些微的金芒。 “出去!”她低斥。 “瑶儿……”周扬的脸膛被黑暗笼罩,暗沉得没有半分光明。 “不要让我恨你!”花腰不想心软,不想因为他曾经对她的好而放弃自己的原则。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不会放过周贵妃,同样,周贵妃也不会放过她!夹在她们中间的周扬,左右为难,不如她做个恶人吧。虽然她没有立场要求周扬与周贵妃断绝关系,但她不会和敌人的亲人再有牵扯。 周扬伸出一指,隔空点了她的穴道。 “你干什么?”花腰又惊又怒,“给我解穴!” “瑶儿,是你逼我的。” 他抱着她飞出锦绣宫,一路奔往城外。 她动弹不得,怒问:“周扬,你带我去哪里?” 来到城外,周扬终于停下来,却没有解开她的穴道,解下披风裹在她身上。 暗夜寂静,月色迷濛,寒风呼呼而过。 他看着她,脸庞风平浪静。 她也看着他,白皙的小脸宛若月下聚雪。 忽然,他抱住她,紧紧地抱着,仿佛这样抱着,她就永远属于他,永远不会离开他。 第024章不会跟你远走高飞 “放开我!”花腰语声沉怒,“周扬!你他妈的混蛋!” “你骂我什么?”周扬语声低哑,浸染了深浓的情愫,“你尽管骂。瑶儿,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你什么意思?你先放开我。” 他捧着她的小脸,温柔地微笑,“只要你我在一起,即便是粗茶淡饭也无妨。瑶儿,在金陵我答应过你:此生唯有你,白首不相离。我们离开洛阳,无论去烟雨江南,还是去莽莽大漠,或是去深山竹林,我周扬待你始终如一、不离不弃。” 她愕然,他意思是,他带她远走高飞? “我们去一个偏僻、宁静的小镇,盖三间竹屋,屋前是桃花,屋后是竹林。你弹琴我舞剑,你烧饭我砍柴,你织布我耕种,你喂鸡我杀鸭,我们还会生几个孩子,你教他们认字,我教他们强身……等我们都老了,孩子也大了,娶妻嫁人……” 周扬声情并茂地说着,描绘了一幅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农家乐图。 花腰怒极反笑,“你问过我的意愿了吗?” 他柔情满溢,“你自然愿意。” 她翻翻白眼,还真没看出这东厂魔头这么自恋。自恋是病,得治,药不能停! “周扬,我不喜欢你,我不会跟你远走高飞!” “你担心连累家人?你放心,我已做好妥善的安排,待你我离开了洛阳,黑鹰知会你父亲,带他们连夜离开。” “你先给我解开穴道。”花腰再次要求。 周扬犹豫了一下,解开她的穴道,“瑶儿,不要再犹豫,我们离开洛阳!” 她美眸微凝,“周扬,即使我喜欢你,我也不会跟你走!我的命运,由我掌控!再者,我对你已无男女之情,就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饱受打击,眼睫轻颤,“瑶儿,你我之间要变成这样吗?” 花腰冰冷道:“你最好记住,从前的花瑶死了,站在你面前的,只当你是陌路人!” “就因为我不杀周贵妃,你就不原谅我?存心说这些话气我?”周扬痛心道,语声浸透了伤痛。 “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再喜欢你!” 费尽唇舌他还是不明白,她没力气再说了,就这样吧。 他眼睁睁看着她走了,忽然,他悄无声息地飞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任她怎么反抗也不松手。他坚决如铁地说道:“无论如何,我要带你走!” 花腰试了几种方法,都挣脱不开,又被他封了穴道,再无反抗之力。 周扬正想带她离开,忽然,一道银白的寒芒飞速袭来,他大惊,带着她旋转避开。 如一道黑色闪电般,黑衣人飞落在地,寒风吹起墨色披风,吹开他的乱发,一张黑皮面具诡谲可怖。 “兄台有何指教?”周扬眉头一紧。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黑衣人声音沉闷,以腹语传音,“想带她走,先过我这关!” 花腰认出来者的声音,是那个戴黑皮面具的冷宫刺客。 周扬的眼里杀气尽泻,抽出腰间的精钢软剑,不由分说地劈过去。 精钢软剑是软兵器,柔而坚韧,锋利无比,加之他的招式狠辣阴毒,连绵不绝,黑衣人每每都是险险地避过。花腰目不转睛地观战,以黑衣刺客的武艺,应该与周扬相差无几,只是他没有兵刃在手,便落处下风。 忽然,周扬的精钢软剑长了一截,往黑衣人的脖子刺去,黑衣人大惊,反应敏捷,以一个诡异的身法闪了过去,随手掷出一枚暗器。 “砰”的一声,烟雾立即弥漫开来。 周扬暗道不好,冲出烟雾区,但哪里还有瑶儿和黑衣人的影子? 一路腾云驾雾飞回城里,花腰和黑衣人走在冷清的街上,稀疏的灯影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男人恢复了正常的声腔,问:“想去哪里?不如去城墙?” 她摇头,“累了,回去睡觉。”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确实累了,心累。 他没说什么,送她回锦绣宫,尔后跃上墙头离去。 “谢谢你。”花腰朝墙头的黑影道。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男人丢下一句话便消失了。 她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想着这个神秘的男人为什么知道自己被周扬掳走,是凑巧,还是……无论如何,这个人情,她记下了。 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帮她,却从不要求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样的友情,这样的关系,刚刚好。她喜欢。 这夜,花腰睡得不踏实,担心周扬返回来再掳她一次。 次日一早,血豹送来早膳,与周扬送来的膳食差不太多,一样的精致可口。 此后,她的三餐膳食由鸢夜来负责,每次都是血豹送来。 而周扬,再没出现过。 轻云、蔽月对血豹的态度很恶劣,因为她们认定是鸢夜来从周扬手里抢了主子的心。 这日,血豹看了蔽月一眼,她狠狠地瞪他,一副母老虎的凶恶模样,“看什么看?” 他没说什么,飞走了。 “再有下次,我挖了你的眼睛!”蔽月凶悍道。 “你打得过他吗?”花腰徐徐问道。 “打不过也要打!”她满面怒意。 “我觉得他没什么恶意。”轻云劝道,“算了吧。” “轻云,你就是个包子!被人欺负了也不知反击!”蔽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花腰搁下白瓷碗,力道颇重,“早膳不必吃了,去扎马步半个时辰。” 蔽月惊疑地睁眸,“婕妤,为什么?” 花腰冷漠道:“你讨厌的不是血豹,而是鸢夜来!你忠心的是周扬,而不是我!” 轻云连忙道:“婕妤,蔽月从未这么想过……” 蔽月微低着头,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委屈与伤心。 轻云拉拉蔽月的衣袖,低声道:“快向婕妤认错!” “你觉得你有理?做得对?”花腰质问,面色冷冷。 “蔽月,快向婕妤认错!”轻云催促道。 “督主为婕妤做了这么多,待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原谅他?”蔽月争辩道,“婕妤对谁好,奴婢无权过问,但督主待你一片真心,你为什么不屑一顾?为什么那样对他?” “周扬是周扬,鸢夜来是鸢夜来,你混为一谈,是为一错!”花腰训斥道,“我对周扬怎样,对鸢夜来怎样,你有权过问?有权质疑?是为二错!血豹是鸢夜来身边五大暗卫之一,我都没有给他甩脸色,你敢给他甩脸色?是为三错!你们忠心于我,我便待你们如同姐妹,但这不表示你们就可以僭越,是为四错!” “奴婢……” “倘若还不知道错在哪里,从哪里来就滚哪里去!” 花腰坐下继续进膳,蔽月咬着唇,走到院子东侧去扎马步。 直至傍晚时分,蔽月才说想通了,向主子认了错。 “婕妤,奴婢不该僭越,不该顶嘴,不该给血豹摆脸色。”她诚恳道,“从今往后,奴婢会尽心尽力服侍婕妤,绝无二心。” “你们忠心于我,便是我的好姐妹,我不会亏待你们。”花腰教育道,“你们要做的,便是听命于我,不要左右我的决定,更不要把你们的想法强加给我,明白了吗?” “奴婢铭记在心。”蔽月道。 花腰点点头,“下去歇着吧。” 翌日,她去太医院接回半夏。 在王太医的精心调理下,半夏复原得很好,气色红润,不过王太医说还需静养几日,不能做粗重的活。 轻云、蔽月住一间房,半夏独住一间。半夏看见她们取代了自己的位置,并没有不开心,反而真挚地感谢她们代她伺候三小姐。轻云、蔽月连忙说这是应该的。 花腰道:“半夏,轻云,蔽月,你们都是我的好姐妹,不分彼此。我不希望在这个小院发生一些我不想看见的龌龊事,若被我发现,我绝不轻饶!轻则赶出去,重则断手断脚!” 三人齐声道:“奴婢记住了。” 五日后,血豹送来膳食,为主子转达了一件事。 拓跋彧下诏,封南唐皇帝李翼为南国侯,南唐皇后花琼为侯夫人。 花腰心里清楚,其实这是周太后的意思。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十月初九是花琼的寿辰,周贵妃念在花琼曾经贵为一国之母,决定在漪兰殿为花琼办寿宴,广邀内外命妇,是为大周国对南唐的礼遇。 周贵妃怎么会为花琼办寿宴?必定另有企图! 夜里,鸢夜来如约而至。 “你找我?”他站在昏黄的烛影里,一袭缃色银线绣优昙花锦袍衬得他愈发的卓尔不凡,仿若一朵盛开在水泽之上的优昙花,俊雅明澈,风华无双。 “周贵妃为花琼……就是我姐姐办寿宴,有什么猫腻?” 若无他的授意,血豹怎么会把这件事告诉她?因此,她想从他的口里挖出点东西。 鸢夜来蹙眉,“猫腻?” 花腰解释道:“就是企图!周贵妃有什么企图?”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他薄唇一斜。 “鸢夜来!”她总是轻易地被他的话激怒,“你他妈的嘴巴还能再贱一点吗?” 他好整以暇地坐下,并不因为她的话而生气。 她心思一转,周贵妃的目标并不是花琼,而是自己,难道周贵妃想请她入瓮? 既然周贵妃想请君入瓮,那么,她就来一出后发制人。 鸢夜来凝视她,她神色冷静,美眸精光闪闪,肯定又在想什么害人的勾当。 这个女人,总是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惊喜。她心狠手辣,才智不俗,偏偏还长了一张琼雪般的绝世之颜,又好像从来不知什么是畏惧,让人刮目相看,更让人难以忘怀。 他很期待几日后她的表现! “寿宴那日,你想去?” “你会帮我吗?”花腰清婉一笑,这么个权倾朝野的权臣在这里,怎么的也要好好利用下,不用白不用嘛! “我有什么好处?”鸢夜来剑眉轻扬。 “你想要什么好处呢?”她勾起他坚毅的下巴,眼风妩媚,似能掐出水来。 他心魂一悸,好像被雷电击中,那种难以言表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他拽她坐在腿上,双臂圈住她的纤腰,若有若无的杜若清香缭绕开来,他俊眸微醉,几乎沉溺在这这酥人筋骨的温香软玉里。 花腰的藕臂环住他的脖颈,美眸微眨,娇声软语,“丞相大人肯帮忙,自然会有好处。” 鸢夜来神魂颠倒,倾身而来,可是,转瞬之间,怀里的佳人像一尾鱼儿敏捷地溜走了。他的怀里空空落落,顿时清醒过来,瞪向站在一旁的花腰,目光冷冽。 她收了媚功,小脸冷冷的,“事成之后,少不了丞相大人的好处。” 虽然她也有办法潜入漪兰殿,可是若有意外便不好了,有他的帮忙,就不会有意外。 他知道方才被她耍了,可是被她“耍”的感觉也很美妙不是吗?他站在她面前,身子微倾,脸颊笑影深深,“一言为定。” 花腰目送他离去,觉得他这微笑,当真诡异。 第025章你我之间,只是朋友 十月初九这日,漪兰殿东配殿布置得喜气洋洋,宫砖上铺了深红毡毯,道上、角落里摆满奇花异卉,奇香阵阵。宫人忙里忙外,在殿内摆放宴案和各种宴饮器具。 周贵妃挑了一套宫装和凤钗凰簪,亲自送到侧殿。 花琼看一眼那华贵的宫装和珠光宝气的钗簪,欠身道:“贵妃娘娘这份礼太贵重,嫔妾不敢受。” “你曾经是一国之母,虽然今时今日不能同日而语,但也不能让人小瞧了去。”周贵妃笑亲切地笑,“本宫为你祝寿,倘若你丢了面子,本宫也便丢了面子。” “谢娘娘体恤。然,嫔妾今非昔比,身份早已不同,实在不该劳烦娘娘如此费神。娘娘美意,嫔妾心领了。”花琼低垂着螓首,一副低眉顺目、安分守己的模样。 周贵妃鄙夷地瞥她一眼,挑眉看向别处,“好好伺候侯夫人更衣梳妆!” 冷冷的声音,不容反抗,霸气十足。 眼见拒绝不了,花琼唯有跟随宫娥去寝殿。 忙活半个时辰,总算好了。宫娥搀扶着昔日的南唐皇后出来,在大殿说笑的众妃嫔无不露出惊艳的目光:昔日的金陵第一美人,果真是天姿国色。 华美的香色宫装将花琼窈窕的完美身姿展露无遗,袍上绣着大朵红芍药,后裾长三尺,曳地而行,那娇艳的红芍药仿佛盛开于盛世华章之上;凤钗摇曳,珠光流转,衬托出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整体而言,雍容华贵,倾国倾城,浑然天成。 众妃嫔羡慕妒忌恨地看她,难怪皇上会看上这个晦气的亡国皇后。 接着,她们说寿宴酉时才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去御花园北面的碧玉湖游湖。 花琼并不想去,但架不住众妃嫔的热情,被她们强拉着去了。 北周后宫的妃嫔以周贵妃为首,接下来是徐宁妃、容丽嫔、冯康嫔、秦昭仪等人。她们带着花琼来到碧玉湖,上了湖畔一艘雕梁画栋、装饰精美的小画舫,吩咐宫人将小画舫划到湖中央。 小画舫内备有各色精致糕点,众人一边饮茶一边闲聊,叽叽喳喳地说着宫内宫外的奇闻异事。 花琼安静地坐在一边听她们说话,有人问她话,她才回答一下,像一个精美的木偶。 亡国皇后,心头缭绕各种悲酸,却无法宣之于口,只能压在心底,步步谨慎,战战兢兢,只为保全自己和夫君一命。 此时,花腰打扮成宫娥潜入漪兰殿,找遍了各个角落也没找到花琼。她拉住一个宫娥问情况,才知道昏君的妃嫔们把花琼带到碧玉湖游湖了。不过,周贵妃并没有去。 去游湖?这是什么节奏? 当即,花腰赶往碧玉湖。 碧玉湖以碧湖形似“碧玉”而得名,湖水清澈,色泽水碧,颇得妃嫔的喜爱,常有妃嫔来游湖。 这时,小画舫停在湖中央,众妃嫔起哄,要花琼唱一支江南风情的小曲儿娱乐众人。 她们都是一副勾栏瓦舍恩客点曲的嘴脸,花琼顿觉羞辱,不想唱,却不得不唱。 这时,小画舫突然一震,船头往下坠去。 “啊——画舫漏水……”徐宁妃指着倾斜的船头,凄厉地尖叫。 “啊……啊……怎么办?” “救命啊……来人啊……” 众妃嫔吓得花容失色,尖厉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转瞬之间,画舫内一片惊乱,各种器具摔落下来,妃嫔们东摇西晃,根本无法站稳。 湖水呼啦啦地涌入,灌满了船舱,画舫沉得很快,片刻之间已被湖水淹没了一半。 那些宫人都消失了,一个都不见,太诡异了。 花琼稳住身子,大声道:“大家不要惊慌,跳入湖中……才有一线生机……” 众妃嫔听见这话,纷纷往外跑,你挤我,我挤你,拥挤不堪,一个都出不去。 花琼从窗口爬出去,抓住船舷,扬声喝道:“都这时候了还寸步不让吗?大家都想死在这里吗?” 不多时,众妃嫔跳入湖中,却大多数都不识水性。花琼深谙水性,游到岸边毫无问题,可是,三个妃嫔死死地拽住她,她根本游不动,陪她们一起沉入湖底。 站在湖畔的花腰看见这一幕,看见湖畔有一只小船,连忙跳上去,神速地划过去。 前世,她学会各种追杀、逃生的技能,上天入海的技能都要熟识,今日这阵仗太小儿科了。 她划船的熟练程度与速度令人咋舌,很快便到了湖中心沉船的地方。她扔了船桨,跃入湖中,瞬间沉入湖底。 不多时,花腰看见了失去了意识的花琼。一个妃嫔紧紧拽着花琼的手,花腰使劲地掰,掰了好一会儿,才掰开那只惨白、僵硬的手。接着,花腰带着花琼游上来,费力地将花琼托举起来,扔到小船上。 三个识水性的妃嫔游到岸边,其余妃嫔都沉入湖底,花腰才不管她们的死活。 快速划船到湖畔,她把花琼抱到岸上,用急救之法按压花琼的胸腔。 不远处,一人吩咐下属之后,快步走来,盯着她那奇怪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 花腰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救人。 周扬见她看自己的目光冰冷无温,便知她还没原谅自己,心下一沉。 不多时,花琼吐出几口水,醒了。 “三妹……谢谢你……”花琼坐起身,咳了几声,面色苍白无血。 “眼下已是初冬时节,若不及时更衣,只怕会染上风寒。”周扬沉声道,“瑶儿,我让下属带侯夫人去更衣。” 花腰想带她回锦绣宫,但这样一来,动静太大。眼下还不知周贵妃想打什么主意,带她回锦绣宫并不妥当。如若交给周扬,起码宫人不敢为难东厂的人。 虽然周扬的所作所为让她生气,但他不会害她和花琼。这么想着,她点头同意了。 当即,周扬招手,东厂的人现身,带走了花琼。 “你不去救人吗?”花腰看见,方才已有公公和侍卫下湖去救人。 “我周扬从来不救人,只杀人。”他牵住她的小手,“跟我走。” “去哪里?”她不悦地甩开手。 “你全身湿透了,不更衣就会受寒。” 如若回锦绣宫更衣,太麻烦,途中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跟他走,去换一身衣袍,是最明智的选择。想到此,花腰径自往前走。周扬见此,领会了她的意思,抱起她,以最快的速度飞到一处偏僻的殿宇。 这座殿宇没有牌匾,比其他的殿宇简陋很多,规模也小,应该是给宫人住的。 周扬瞧出她的疑虑,解释道:“这是东厂在宫里的殿室。” 她明白了,这是东厂在宫内的办公地方。 这殿室比锦绣宫稍微好点,除了必需的用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空空荡荡。 他领她到内房,房内有一张矮榻、一张矮几和一张椅子。 “稍后有人拿衣袍来。” 周扬示意她坐,花腰不客气地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 他一眨不眨地看她,目光愈发炽热。 只是数日未见,他便觉得有如数年那么漫长。他牵挂她,想她,念她,想得心痛、骨头痛,想得神思俱灭……他忍着不去找她,希望自己能放下她,可是,不行!他根本做不到! 今日,周贵妃为花琼做寿,他知道她一定会来,因此命人暗中盯着漪兰殿。当她赶往碧玉湖,他接到消息,也赶去碧玉湖。 此时此刻,他们单独在一起了,他应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她的原谅? 花腰觉得这样的沉默非常诡异,也知道他一直盯着自己。她忽然看向他,目光冰冷如锋锐的冰锥,果然,他猛地惊醒,尴尬不已。 “瑶儿……” “还请周大人叫我‘婕妤’。”她语声清冷。 “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掳走你,不该自作主张。”周扬诚恳地致歉,“原谅我,可好?” 花腰犹有水渍的小脸无波无澜,仿佛没有听见。 他急了,眼眸漾着动人的水光,“从今往后,我不会再顾及周贵妃。你要我杀她,我便杀她!” “她可是你亲妹。” “她容不下你,便是我周扬的敌人!”周扬的声色坚决如铁。 他永远记得,在积香庙,周贵妃下令格杀勿论的神色,冷血无情。 花腰是开心的,他终于做出了抉择。 虽然她没有逼他,但她的态度是变相的逼。她一向冷酷绝情,这是她的原则,但如何抉择,是他的事。因此,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瑶儿……”周扬握住她的双臂,着急而迫切地问,“还不原谅我吗?” “下不为例。”她淡淡道,忽然间闻到一股阳刚的雄性气味,“你我之间,只是朋友。” “好。”他难免有些失望,只是朋友…… 忽然,花腰打了一个喷嚏,他担心她受寒,到外面看看黑鹰是否送来衣袍。 不多时,他回来了,将一身宫娥衣袍放在矮榻上,“换上吧。” 她四肢发软,软得快站不住了……仿佛有一根羽毛撩拨着她,她的生命深处生出一股可怕的渴望,驱使她向他靠近……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第一次遇到那个冷宫刺客的时候也是这样。 “瑶儿,怎么了?”周扬瞧出她不对劲了,摸她的额头,“受寒了?” “走开!出去!” 花腰狠厉地低斥,全身发颤,忽然她双腿一软,往下滑去。 他眼疾手快地揽起她,抱她到榻上。 第026章鬼迷心窍 身子一接触到男人,她更不想离开他了。她处于天人交战的境地,“快走……” 她想疾言厉色,出口的却是娇柔的嗓音,说不出的妩媚勾人。 周扬见她这般模样,心疼死了,“身上没热度,瑶儿,哪里不适?” “你快走……别管我……” 花腰的声音变成了柔软的呢喃,推他的动作毫无力度,变成了抚蹭。 他心魂一震,呆呆地看她,体内似有火焰爆开。她柔婉似水,乌黑晶亮的瞳眸闪着柔弱的水光,与在金陵的时候一样,惹人无限怜爱。他如何禁得起她这媚人的目光? 他慢慢俯首,唇落在她酡红诱人的腮边。 突然,有人闯进来,而且不止一人。 周扬早已听到声响,却没有停止,依然拥着怀里的佳人。 站在内殿门口的人共有四个:周贵妃,鸢夜来,一个公公,一个宫女。 鸢夜来看着周扬怀里的女子,一张俊脸风平浪静。 周贵妃精心修饰的美眸闪烁着阴毒的寒芒,微微侧首,看见身旁男子仍然不动声色,瞧不出丝毫喜怒。 鸢夜来,你终于看清这个贱人淫贱的真面目了吧。 花腰用力地推开周扬,他缓缓坐起身,臂弯里的女子也随着他起身,被他揽在怀中,亲密无间,宛若成亲多时的恩爱夫妻。她柔若无骨地倚着他,雪腮染了璀璨的朝霞,红艳艳的妩媚极了,她的灵眸含烟若雾,凝着几许魅惑,勾住了男人的心。 她想推开周扬,想下榻,手脚却软得不可思议,使不上力,貌似比上次还严重。她看向鸢夜来,他那张俊脸一如千万年的冰川,平静而冰寒。 平静的表象之下,会不会酝酿着一场可怖至极的风暴? “婕妤花氏擅自离开锦绣宫,勾引周扬,淫乱宫闱,罪无可恕!”周贵妃的语声娇柔而铿锵,掷地有声,“拖出去,处死!” “娘娘,既然是花婕妤勾引臣,那么便由臣处死她!”周扬的眼底蓄着一股子骇人的阴冷,“臣定当让她尝遍痛楚而死!” “这等小事不必劳烦东厂。”她对身后的宫人厉声吩咐,“还不把人带走?” “娘娘觉得,臣想处死的人会让人带走吗?”他下了寝榻,依然不松手,把花腰紧紧揽在身侧,挑衅地扫一眼鸢夜来,“或者娘娘觉得东厂对付不了一个弱女子?” 鸢夜来盯着他的手臂缠在花腰腰间,没有一丝涟漪的瞳眸浮现一朵朵阴霾。 周贵妃美眸冷凝,戾气隐隐,“本宫执掌后宫,锦绣宫的人自然由本宫处置。还不带走花婕妤?” 公公和宫女上前拿人,周扬左臂一挥,绣有金色曼陀罗的广袂一扬,一股强劲的冷风朝两个宫人扫去,说不出的潇洒帅气。 这两个宫人是有武艺在身的,可是在他面前,好比螳臂当车。他们被冷风扫中,不受控制地往后退,摔在地上。 周贵妃大怒,呵斥道:“周扬,你反了不成?” 这个周扬,竟敢跟自己作对,胳膊肘往外拐,看来是被这贱人迷得神魂颠倒!今日她一定要杀了这个贱人! 鸢夜来作壁上观,好似是一个局外人,眼前之事与他毫无关系。 花腰动了动手足,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于是浅浅一笑,“贵妃娘娘想处死我,也是看得起我。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妨先让我更衣,可好?” 湿透了的衣袍黏在身上,太不舒服了,且全身发冷,她必须先更衣! 周贵妃点头应允,周扬、鸢夜来和公公出去,她则留下来,以防她逃跑。 在周贵妃和宫女的注目之下,花腰慢悠悠地脱下衣袍,再从容地穿上干爽的衣物,当她们是空气,一举手、一投足皆万般矜贵、优雅,俨然是高贵的女王。 周贵妃见她这般胆识与气度,更坚信她是个祸害,今日必须除掉她! 胡乱擦两下还滴着水的发丝,花腰的唇角漾开一抹清凉如风的微笑,“娘娘容不下我,非要除掉我,应该是担心我得到皇上的宠爱,日后与你平起平坐,与你分庭抗礼。” “一介降臣之女,卑贱如蝼蚁,也配与本宫相提并论?”周贵妃鄙夷地冷笑。 “既然娘娘瞧不起我,又何须执意除掉我?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你——”周贵妃气得咬牙,却在转瞬之间掩藏了所有怒气,美艳的脸庞静如碧湖,“你教唆皇上,勾引周扬,媚乱宫闱,罪该万死!本宫岂能让你这个淫贱之人活在世上?” 外间的周扬、鸢夜来听到内室有声音,一起进来。 花腰缓缓眨眸,“这么说来,我死一百次也不够呢。娘娘的舅舅的儿子,也就是周夫人最喜爱的侄儿,叫什么来着……哦,姓徐名冲,我没记错吧。” 周贵妃狐疑地蹙眉,她为什么忽然提起徐冲? 鸢夜来宁静的眼眸变得玩味起来,多了几分欣赏。 花腰语声柔缓,好像在说一件陈年往事,“在大周国,周家是第一外戚,可谓权倾朝野,无人敢惹。自然,周夫人的外家徐家,也水涨船高,徐冲贵为徐家长子,一言一行代表的是徐家。” 周贵妃越听越觉得不妙,她所说的,分毫不差,她到底想做什么? “徐冲颇有才干,可是聪明过了头。”花腰语声突变,清脆的声音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急速如骤雨,敲在周贵妃的心头,“徐冲将朝廷的铁矿据为己有,中饱私囊,若由都察院呈上罪证,不仅是徐冲掉脑袋,整个徐家都要遭殃!” “你血口喷人!根本没有这样的事!” 周贵妃心神大乱,大周律法严明,私营铁矿者,轻则斩首,重则抄家灭族! 花腰云淡风轻地笑,“我一介降臣之女,身在冷宫,怎会知道这么多?若我知道,便是手握罪证。娘娘不信,大可问问周扬,问问你的好表哥。” 周贵妃见她笑得这么得意,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她的嘴。周贵妃看向周扬,想从他这里得到否定的回答,可是,他的神色告诉她,那贱人说的是真的。 娘亲一向看重娘家,如若徐家出事,娘亲一定痛不欲生! “即使徐冲犯事的罪证呈上去,太后也不会让徐家有事!”周贵妃稳定心神,紧凝的长眉弥漫着戾气与得意,“太后执掌朝政,手握生杀大权,想保谁就保谁。想用徐家威胁本宫,你打错算盘了!” “太后一定会保周家,徐家嘛,这可不一定了。”花腰的清眸迸现冷锐的锋芒,“当朝野和民间都知道徐家做了什么好事,太后还会一意孤行、与臣民作对、力保徐家吗?” 周贵妃完全明白了,这贱人已做好应对之策:用徐家的兴衰荣辱逼自己罢手! 好歹毒的一招! 花腰清澈如水的杏眸闪烁着嗜血的冷芒,“就算我身在后宫,也有人帮我。” 周贵妃不自禁地后退一步,缓缓转头,看向周扬,看向鸢夜来。 他们会帮她? 周扬的俊脸冷沉如冬日,“只要娘娘放过她,臣不会动徐家。” 鸢夜来没有表态,脸上一片风和日丽。 她的心头升起一丝希望,却听他清冷道:“臣满手鲜血,不介意再染上三十余人的鲜血。” 疯了!疯了!他们都疯了!鬼迷心窍! 周贵妃往后踉跄了一步,怎么会这样?这贱人究竟有什么好,为什么洛阳城最有权势的两个年轻男子都为一个贱人疯狂? 鸢夜来,你智谋无双,竟然对这贱人另眼相看! 花腰的微笑宛若雪山顶上的霜花,“倘若娘娘非要置我于死地,我不介意徐家三十多条人命陪我入黄泉!” 周贵妃眸光如刀,恨不得刺入她的血肉之躯剜出她的心,下唇被她咬得凝出血珠,她却不觉得疼。最终,她满身戾气地离去。 花腰松了一口气,短期内,周贵妃应该不会再找自己的麻烦。 屋里剩下三人,气氛比刚才更加诡异,降至冰点。 周扬面容如冰,鸢夜来神色淡淡,但眼底的那抹冰寒,令人心惊肉跳。 她感觉到这两个男人的对立情绪,于是道:“周大人,麻烦你派人送我姐姐回府。” “你放心。”周扬点头。 “今日的寿宴,想必不了了之,你还是回锦绣宫吧。”鸢夜来道。 花腰也是这么想的,周贵妃怎么还会有心情办寿宴? 周扬立即道:“我送你回去。” 她想推辞,但一想到鸢夜来看见自己和周扬躺在榻上的那一幕,便没有拒绝。因为,一旦周扬不在她身边,鸢夜来便会在她身边。 三人走到外面,黑鹰上前,“督主,有急事禀报。” 周扬走到一边,听完下属禀报,俊面一沉,的确是急事。 “周大人若有急事,便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花腰道。 “我派人送你回去。”把她交给鸢夜来,他还真不放心。 “莫非督主觉得我没本事保护她?”鸢夜来语声温和,其中挑衅的意味却很明显。 见这情形不对,花腰连忙往前走。 果不其然,鸢夜来立即追上来。 周扬望着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去,万般无奈。 第027章用嘴喂药 花腰快步而行,冷风扫来,四肢发寒,她不由自主地颤起来。 怎么这么冷呢? 虽然力气都恢复了,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也消失了,不过有点头晕脑胀,浑身不舒服。估计是后遗症吧,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忽然,一支手臂缠上她的纤腰,她触电似地推他,“放开我!” 鸢夜来紧抱着她,二话不说地飞身而起,跃上宫墙、殿顶,一阵风似的一闪而过。 来到“松风堂”,他拽着她进殿,她挣扎无果,一记手刀劈在他的手臂上,用了所有力气。 他松开她,但并非因为她的反抗,他盯着她,俊眸沉若深渊,渊底狂风猎猎,一不小心就会被其吞噬。 不知为什么,花腰竟然有一种心虚的感觉,“我回去了。” 哼!她为什么要心虚?她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对不起谁! “你就这么不愿与我待一起吗?就这么厌憎我吗?” 鸢夜来语声沉怒,眼底的冰寒之气森寒入骨,令人见之直要窒息。 她心虚地垂头低眉,该死的,心虚个毛?有毛好心虚的? 这么想着,她抬起头,不甘示弱地瞪他,迎上他莫名其妙的怒火。 “从未见过你这样的淫贱之人!残花败柳还到处勾引男人!” 鸢夜来的瞳眸是寒气森森的冰玉,眼梢微凝,一丝嘲讽直逼人心。他周身迫出凛凛的冰寒怒气,好似他指尖射出的雪白气线,杀人于无形。 卧槽! 世上还有比他更毒舌嘴贱的男人吗? 花腰的清眸燃起烈烈的怒火,冰冽的目光如剑如刀,刺入他的脑门,恨不得刺出两个血窟窿,“是!我淫贱!我是残花败柳!我勾人男人!那又关你什么事?你带我这样的人来这里,岂不是更犯贱?”怒火烧得她雪玉般的小脸抹了片片云霞,利落如珠的话带着一股子狠厉从柔唇间迸出,“哦,对了,你是铁腕太后的男宠,你每夜都要伺候那个可以当你娘的老女人,像只狗一样摇着尾巴祈求她的恩宠,被她吃得尸骨无存,尊严被一个老女人踩在脚下,你对得起你娘吗?你还有羞耻心吗?你还是男子汉大丈夫吗?五十步笑百步,丞相大人真是可笑至极!” 每个字,每句话,都变成锋利无比、恶毒无比的箭镞,刺入鸢夜来的心口。 万箭穿心! 痛与怒淹没了他,他的俊脸红如关公,脖颈青筋暴起,周身萦绕的寒气凛冽迫人,令人不敢靠近!尤其是那双瞳眸,是恶魔横行的第十八层地狱,黑暗,诡谲,狂风呼啸,令人心胆俱裂。 花腰并不会被他暴怒的模样吓到,反击之后,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里,立即闪人。 “想走?” “砰”的一声,殿门被他那股刚猛的掌风一扫,关上了。 她反应快速,皓腕微动,玉指一转,便有三枚银针向后飞出去。与此同时,她敏捷地往前冲,开门出去。 鸢夜来伸出两指夹住三枚银针,同时,一道雪白的气线急速飞去,将她拽回来。 花腰的左肩被他扣住,挣了挣,可是挣不脱。她气不打一处来,一拳挥过去,力道之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可怕。若是被击中,怕是要断了肋骨。 他早有防备,轻巧地捏住她的皓腕,接着“咚咚”两声,封了她的穴道。 天杀的混蛋!又来这一招! 她盯着他,清眸里盛满了恨与毒。 “仗着武艺高强,欺负弱女子,算什么本事?”她眼里的怒火喷薄而出。她特别的恨,引以为傲的武艺,在他面前,竟然毫无用武之力,竟然一招也不用不上。 “这世间便是如此,弱者只有一个用处,被强者欺负、凌辱!” 鸢夜来语气森森,却又那么霸气、狂妄,好像他的话是至理名言,令人无从反驳。 花腰恨不得把他踹到太平洋去喂鲨鱼! 他狠狠掐住她的双颊,使得她的嘴都变形了,“勾引了皇上,又勾引周扬,死不悔改,今日若不小惩大诫,我就不姓鸢!” 今日若不好好收拾她,他就去当太监! 这才是他真正的心思! 她想说话,想骂他,却说不出来,嘴唇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掐捏下严重变形,嘟了起来。 鸢夜来唤来鬼见愁,吩咐了一番。 不多时,鬼见愁来回禀,一切已备好。 花腰被带到东厢的里间,看见一只宽大的木桶,桶里有七分满的水,水雾袅袅升起。 那不是热气,而是冷气! 这卑劣小人想干什么? 鸢夜来二话不说地将她丢进木桶,水花溅起,晶莹的水珠落地,美极了。 可是,这是酷刑! 好冷! 她坐在木桶里,冰水没到锁骨处,寒气无孔不入,渗进每一个毛孔,寒彻了身心。她无法克制地发颤,可恨的是,她的穴道被封住,根本动弹不了。 这混蛋竟然用这招对付她!卑劣得令人发指! 鸢夜来悠然坐在一旁,一边饮茶一边欣赏她受冻的模样,像是欣赏一场美妙的歌舞。她的小脸迅速褪去血色,她咬着下唇,牙关打颤,她瞪着他,恨死的目光染了砒霜。或许只有这样瞪着他,她才能转移些许注意力,才能熬下去。 他的瞳眸冷如深秋的碧水,看似冷酷无情,实则热气暗涌。其实,只要她出声求饶,他就会立即结束这次惩罚。 可是,她没有求饶,即使她的唇瓣覆了清霜,即使她辛苦得阖了双目,即使她抖得越来越厉害。 花腰头晕目眩,头快炸了,四肢和身心已冻成冰块。 黑暗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她失去了知觉,沉入水里…… 鸢夜来心神一震,疾速抱她起来,飞奔到寝房。 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这般硬气,连半句求饶的话也不说! 他脱下她湿透了的衣袍,再用棉被裹住她,这动作一气呵成,仿是眨眼之间。 然而,她仍然昏迷不醒。 “瑶儿……瑶儿……” 他紧张地低唤,声音微颤,痛意弥漫。 不好!她受寒发热,身子烫得吓人! 鸢夜来吩咐鬼见愁去太医院抓一副退烧的药,煎好了拿回来,接着,他的掌心隔着棉被印在她心口,将真气输入她体内,驱散积蓄在体内的寒气。 看着她不省人事的虚弱样儿,他万般后悔,后悔用这法子收拾她。 他怎么会混账到这地步? 鬼见愁送来退烧的汤药,鸢夜来将汤药灌进她口里,可是,她好像不肯服药,灌进去的药被她吐出来。 “爷,不如……用喂的试试。”鬼见愁提议。 “怎么喂?”鸢夜来不解。 鬼见愁比划了两下,见爷瞠目,便知趣地告退,“小的在外面候着。” 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鸢夜来喝了一口苦涩的汤药,迫开她的嘴,将汤药喂甫进去。 她再次将汤药吐出来,他用力地堵住,全面封锁,直至汤药悉数流入她咽喉。 费了不少劲,一碗汤药总算迫她喝了。 虽然口里全是涩苦的药味,但根本比不上他的担忧与懊悔。 因为喂药,花腰的双唇泛着水润、粉红的光泽,分外诱人。 鸢夜来心荡神驰,方才柔软的厮磨触感在脑中回放,他再也把持不住,含住这樱桃似的小口。 没有反抗,没有闪躲,他为所欲为,攻城略地,美妙的滋味令他深深地沉迷。 即使是昏迷,但多年枪林弹雨的凶险经历让花腰练就了一个本领:就算是沉睡,她也会预感到危险。因此,此时潜意识告诉她,她正被人侵犯。 她做了最简单、最直接的反击,狠狠地咬。 “嘶”的一声,鸢夜来吃痛,从沉醉中醒来。见她仍然昏迷,他顿感奇怪,怎么会这样? 他放下她,为她盖好棉被,摸摸她身上的热度,然后等她退烧。 花腰在子时苏醒,烧退了,只不过四肢乏力,虚弱得心慌气短。 想起鸢夜来用那么卑劣的办法折磨自己,顿时,她满心、满目充满了灼烧的怒与恨。 我擦我擦我擦! 她身上的宫娥衣袍变成了月白色中单,是女子的衣物,是谁给她更衣的? 是鸢夜来? 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她忍着身子的不适下床,一步一步地离开……这时,房门开了,鸢夜来的俊眸一睁,快步走来,扶住她,“起来做什么?快躺着!” “猫哭耗子假慈悲!”她恨极地推他,语气不善,“放开我!” “病成这样了还胡闹?” 他打横抱起她,将她抱到寝榻上,甚是强硬。 花腰清眸幽冷,绝烈道:“我绝不会留在这里!绝不会跟你这个卑劣小人同在一间屋里!” 说罢,她再次下榻,倔强得十匹马也拉不住。 鸢夜来知道她恨自己,只得道:“你想回锦绣宫,我送你回去!但你要听我的,不然,你只能跟我这个卑劣小人在一起!” 她恍若未闻,在他怀里挣扎扭动,宁死不屈。 他无奈,吩咐鬼见愁去备轿。 不多时,鸢夜来用薄衾裹着她,抱她上轿,前往锦绣宫。 花腰靠在一侧的轿壁,与他保持距离,裹紧薄衾。饶是如此,她还是觉得冷,寒冷的夜风钻进来,直往肌肤里钻。 虽然他用轿子送她回锦绣宫,可是这体贴的举动丝毫不能抵消他的冷酷与残忍,更不能融化她对他的恨。 一路无话。 回到锦绣宫,轻云、蔽月迎上来,扶她回寝房,服侍她就寝。 “外面那条卑鄙无耻的狗,轰出去!”花腰语声轻弱,口气却铿锵如刀。 “是!”蔽月得令,立即出来轰狗。 鸢夜来在外间,听见了她的话,唇角浮现一丝苦涩,黯然离去。 翌日,周扬听闻她受寒,入夜后来看她。 花腰淡淡道:“退烧了,我没事了。” “怎么会受寒?可是昨日落水受寒了?”虽然他问过轻云和蔽月,但她们不敢说,他自然不知她是半夜回来的,更猜不到松风堂发生的事。 “我歇着了,你走吧。”花腰不想让他多待,担心轻云、蔽月忍不住爆出来。 周扬没有怀疑,嘱咐她们好好伺候着。 第028章和丞相大人比试一番 静养两日,风寒好了,花腰又生龙活虎了。 血豹送来早膳,临走时说,今儿南国侯进宫谢恩,不过侯夫人没有跟随。 她寻思,只是进宫谢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一个东厂的人奉周扬的命来传话,说南国侯谢恩后,昏君强留他陪昏君玩耍。巧的是,连公公在乾元殿伺候,提议去宫中东北角的小校场练射术。这会儿他们已经前往校场。 花腰沉吟着问道:“你家大人呢?” 这人恭敬地回道:“督主有要事在身,不在宫中。” 她轻轻颔首,让他去了。接着,她唤来轻云,嘱咐了一番。 连公公并非善男信女,有此提议,必定有所图谋。再者,周太后担心昔日的南国皇帝李翼有所图谋,早有杀害之心,兴许连公公奉了懿旨暗中对他下手也说不定。倘若李翼有什么不测,花琼必定不会苟且偷生。 片刻后,花腰穿上浅褐色太监衣袍,独自一人低着头离开锦绣宫,疾步前往校场。 校场不大,却足可供北周皇帝、妃嫔等练习骑射。今日长空湛蓝,白云如丝,宛若一块巨大的蓝水晶,内中飘漾着洁白的丝羽,蓝汪汪的,纯澈无垢。 她快步走过去,不远处有明黄色的华盖,宫人如云,等着伺候。昏君等人站在日头下,初冬的冷风掠起他们的衣袍,噗噗有声。 除了拓跋彧、连公公和李翼,还有一个人。那人的衣袍颜色太惹眼,一瞧便知是谁。 花腰嘴角一抽,那卑劣小人也在? 鸢夜来着一袭深紫蟒袍,华滟矜贵,气度傲岸,而李翼着一袭素淡的白袍,衣襟、袍角用银线稍稍勾勒,从远处望去,好似天边的一缕白云,欲乘风归去。 她站在宫人边上,拓跋彧正拉满硬弓,颇有架势,利箭疾速射去,可惜,并没有射中靶心。 鸢夜来眼尖,看见了她。他自然认出她,却只是淡淡地扫她一眼便收了视线,淡漠如秋水。 南唐臣民一向文弱,比不得北周人的勇猛、强悍,因此,李翼精于诗词歌赋,沉醉于风花雪月,对骑射则是一窍不通。要他射箭,不是让他出丑吗? 他每射出一箭,都引来宫人阵阵嘲笑。 花腰看不见他的神色,却也猜得出来,他心里定是不好受。 “皇上,奴才有一提议。”连公公的老眼精光闪烁。 “说来听听。”拓跋彧将利箭搭在弓弦上,瞄准箭靶。 “这样练箭也忒无趣,不如请侯爷站在箭靶前,若皇上射不中侯爷的身,那便是皇上的射术又精进了。”连公公笑眯眯道。 “好好好!这个有趣!” 拓跋彧顿感兴趣,也不射出这一箭,要李翼站到箭靶前。 我擦! 活人箭靶有木有!这是要射死李翼的节奏! 花腰不由自主地走到那四人身后,心念急转。 李翼面如死灰,呆若木鸡,身子僵硬如冰,被拓跋彧一推,往前跌出好几步。 她忍住那股踹昏君一脚的冲动,恰时,鸢夜来侧过身,扫来的目光又冷又傲,好像她欠他几百万似的。 如若有选择的余地,李翼怎么会当箭靶?可是,他没有选择,慢慢走过去,好像一步步走向死亡之境。 那日鸢夜来用那卑劣的手段折磨她,花腰恨他入骨,今日她甩给他的全是恨毒了的目光,可是,此时连公公在这里,若没有鸢夜来出手相助,只怕李翼会被昏君射死。 她只得用恳求的目光看他,求他救李翼。 他恍若未见,当她是空气。 她心急如焚,可又不能上前,被连公公发现了就不好了。 鸢夜来看着她这副有求于人、楚楚可怜的小样儿,无动于衷。日光的抚摸下,他俊白的脸庞宛若剔透的冰玉,冷冽的玉光轻轻流转,冷得令人直打哆嗦。 她看见,昏君把弓弦拉得满如圆月,急得想冲上去阻止,却只能继续向鸢夜来求助,柔弱如水的眸光几近于哀求。 终于,他好看的薄唇微微一动。 花腰以为听不见他的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万般惊诧。 “我可以帮你,但你须答应我一件事。” 咦,好奇怪,他只是稍微动一下嘴皮子,为什么她能听见他的说话声? 她点头,答应了他的条件。 鸢夜来沉朗道:“皇上,臣有更好玩、更有趣的,皇上想听听吗?” 拓跋彧好奇地放下弓箭,“哦?丞相快说来听听。” “由这位小公公说吧。”鸢夜来示意花腰。 “投壶。”花腰不惧地迎上连公公阴森、冷厉的目光,有鸢夜来挡在前面,她不会变成炮灰。 “投壶有什么好玩的!大周臣民人人都会!”连公公冷哼,碍于鸢夜来在场,不然他定当趁此良机弄死花婕妤。 “投壶确是老旧的玩意儿,不过,老旧的玩意儿也可以玩出新花样。”花腰道。 “新花样?”拓跋彧挑眉睁目,兴趣满满,立即吩咐宫人取来投壶所需的壶。 连公公阴沉地盯着她,花腰不以为然,只担心被昏君认出来。若被昏君认出来,稍后那就不好脱身了。 李翼走回来,步履缓慢,双腿有点飘,清俊的脸庞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身心受到重创后灵魂的苍白与孤独无依。她从花瑶的记忆得知,这个姐夫比之前更憔悴了,国破家亡吞噬了他所有的精气儿,被软禁在异国他乡的囚徒生涯侵蚀了他,使得他变成了一个心境萧索、万念俱灰的行尸走肉。 看见她,他略微错愕,却也没有当面相认。 鸢夜来道:“皇上,南国侯已谢过恩典,无须在这里妨碍皇上玩乐。” 昔日的皇帝,今日的囚徒,被战胜国封为侯爷,还要进宫来谢恩,岂不讽刺? 拓跋彧爽快地挥手,李翼深鞠一躬,淡淡看了她一眼,缓步离去。 连公公气得咬紧银牙。 不多时,宫人取来三个壶,放在不远处,排成一列。 拓跋彧问花腰:“怎么玩?” 花腰吩咐宫人怎么摆放壶,接着道:“不如皇上和丞相大人比试一番。” 拓跋彧看见宫人的举动,瞠目道:“这……这怎么投壶?能投得进去吗?” “丞相大人武艺高强,这点儿难度,难不倒丞相大人的。”她黛眉微挑。 “皇上,这新花样是她献上的,想必她精于此道,怎能不让她比试一下?”鸢夜来的眼梢掠起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对对对!你先投给朕看看。”拓跋彧将一支长箭递给她。 “奴才先与丞相大人比试一局,皇上以为如何?”花腰扬眉道,“若奴才侥幸赢了,丞相大人便答应奴才一件事,皇上当个见证,如何?” 拓跋彧玩心重,满口答应,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三个壶是倒着的,壶口朝着投壶人,且壶口很小,投进去的几率可视为零。 花腰让鸢夜来先投,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捏着一支利箭,潋滟的桃花眸将目光凝聚于壶口,那目光,专注,凌厉。 瞄了半晌,他手中的利箭以飞驰的速度射过去,精准无误地进了壶口。 拓跋彧拊掌喝彩,催促她快快投壶。 花腰早就知道,以鸢夜来的身手,怎么可能不中?她把长箭折断半截,单膝跪地,冷眸沉凝,半瞬,短箭脱手而出。 “中了中了中了!”拓跋彧再次欢呼,却忽然苦着脸,“你们都投中了,谁胜谁负?” “再比试两次。”连公公道。 于是,鸢夜来和花腰分别再投两次,第三次时,他的箭有所偏差,没中。 花腰道:“皇上作证,丞相大人输了,当答应我一件事。” 拓跋彧笑眯眯的,要鸢夜来守诺。 接着,她教昏君如何投壶,只是他总是投不中,练了小半个时辰,一箭都没中。她的耐性被他磨完了,道:“皇上,午膳时辰已至,不如明日再练。” 拓跋彧为自己投不中而伤心、气恼,听到这话,只好作罢。 “若皇上喜欢这小公公,可带他回乾元殿,午后还可练一个时辰。”连公公的眼睛闪过一丝阴险的芒色。 “正合朕意,你就随朕回宫吧。”拓跋彧瞳眸一亮,“咦,朕怎么觉得你和花婕妤很像……” “皇上,这小公公未经调教,不能伺候皇上。臣先带走,调教好之后再让他伺候皇上。”鸢夜来的声音陡然清冷如水。笑话,他要的人,怎么可能让人带走? “这小公公机灵懂事,无需调教,今儿先陪皇上玩投壶。”连公公阴阳怪气地说道。 “皇上身边的宫人都是太后精挑细选的,未经调教,怎能伺候皇上?倘若出了事,公公担当得起吗?”鸢夜来语声沉寒。 连公公不再多说,低垂的目光阴毒无比。 鸢夜来告退,从容离去,花腰连忙跟上。 距离松风堂还有一条宫道,花腰连忙拐弯,往另一条宫道走去。 走在前面的鸢夜来早已猜到她的意图,闲闲地止步,“过河拆桥的次数多了,无异于斩断所有的桥。” 她明白他的意思,慢慢止步。她需要他手里的麒麟万寿转运玉,跟他闹得太僵也不行,虽然她痛恨他上次辣手摧花那件事。 随他回到松风堂,她坐在雕椅上,靠着椅背,双腿微开,完全不是名门闺秀的淑女形象。她懒洋洋道:“丞相大人有屁就快放!” 第029章登徒子不该打吗? 鸢夜来见她这般模样,听见这话,尤其是“放屁”俩字,顿时脸一黑,眉头一皱,“成何体统!” 不过,奇怪的是,她这坐姿、这句话,丝毫不给人粗俗之感。今日,她穿着太监衣袍,雪玉般的姿容多了三分英气,明眸善睐,就这德行也是洒脱不羁的。 “若丞相大人没事吩咐,我走了。”花腰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我之间的账,应该算算。”鸢夜来见她保持那坐姿,按捺住上去把她掰正的冲动。 “也对,应该算算。”她眯起瞳眸,冷芒乍然闪过。 鬼见愁端着两杯茶进来,看见她那“倾国倾城”的坐姿,石化了一瞬,连忙退出去。 这花婕妤,果然是“与众不同”哎! 花腰端起茶盏,品尝这只有天家与宠臣才能喝到的贡茶,静候下文。 鸢夜来也端起茶盏浅饮一口,眉头舒展开来,“校场上,我出手相助,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赢了比试,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其实,她原以为他百投百中,没想到他第三支箭会投歪。 “就当扯平。” “没问题。” 她忽然觉得不对,不会是他故意输给自己的吧。 鸢夜来的桃花眸光华流散,“上次那件事……” 花腰重重地搁下茶盏,奔到他面前,水葱儿似的食指指着他的鼻子,怒火从清眸喷薄而出,“你还好意思提那件事?奸恶无耻!卑劣至极!” 他脸膛沉沉,眼里黑云滚动。 外头的鬼见愁再次石化,爷竟然被一个女子指着鼻子骂,还不反驳,爷怕了她不成? “那日是不是你给我更衣的?”花腰怒不可揭地质问。 “是我。”鸢夜来低声道,心湖微澜。 “无耻!下贱!”她怒骂,扬掌便要打下去。 他及时地扣住她的皓腕,俊脸笼上了朵朵阴霾,“你敢打我?” 鬼见愁松了一口气,好在爷不是自虐狂,知道反抗。 花腰恨恨地抽出手,杏眸燃着熊熊的火焰,“打你又怎样?登徒子不该打吗?” “那日……害你受寒患病……是我不好……”鸢夜来的舌头好似打结了,声音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低沉。 “什么?” 她狐疑地瞪他,咦,他这是跟她道歉?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她冷哼,“说‘对不起’才算有诚意。” 鸢夜来的薄唇稍微动了动,却没说出半个字,过了半晌,都没吐出那艰难的三个字。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爷习惯了高高在上、生杀予夺,怎么会对一个冷宫弃妃致歉?” 花腰嫌弃地斜他一眼,冷嘲热讽。 他发过誓,绝不对人致歉。这些年,他风光荣宠,多的是巴结逢迎他的马屁精,哪有他对人致歉、妥协的机会?他的俊脸恢复了清冷,“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要我做什么,我无不答应。” “当真?”她心下一喜。 “当真。”鸢夜来点头。 “有朝一日,我会讨回这个人情,你可别耍赖。” 他看见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灵光,知道她又在打鬼主意了。 花腰迅速在心里做好盘算,今日还不是跟他要麒麟万寿转运玉的良机,过阵子再说。 她想起校场上他动动嘴皮子、不出声,她就听见他的话,便问了这件事。 鸢夜来道:“那是一门武功,传音入密,有内力的人才能练。” 她明白了,换言之,她没有内力,是练不起这门武功。 我擦!没内力,没轻功,太太太吃亏了!姐真是伤不起啊! “想学?我教你。”他瞧着她不甘心的样儿,心中暗笑。 “我才不学!” 花腰俏脸一抬,满目不屑。 跟他学,他不就可以以师父的身份对她颐指气使? 西北风日渐强劲,锦绣宫的碧树绿叶被寒风吹黄,飘零落地,冷宫愈发萧瑟,天地凄迷。 鸢夜来和周扬分别送来过冬的衣物,还有厚厚的棉被、柔软的厚靴和火盆、暖炉,等等,一应俱全。小院辟出一间小屋,收纳一些暂时用不着的东西。 这日,寒风呼呼,花腰吃过午膳,在半夏的陪同下到外头散步。 走到丑颜宫女的屋子附近,她们听见凄惨的哀叫声,伴随着可怜的呜咽。她们对视一眼,立即前往丑颜宫女的屋子。 房前,那个用粗布蒙脸的丑颜宫女倒在地上,一个年轻的宫婢手持木棍,用力地打她。她左右翻滚,随着木棍一下下地落在身上,凄厉的惨叫声分外刺耳。 “住手!” 花腰怒喝,上前推开那打人的宫婢。 半夏道:“三小姐……婕妤,她是方贵人的侍婢桃花。” 说毕,她扶起丑颜宫女,丑颜宫女的衣袍血迹斑斑,想来手臂、身上都有伤。 桃花并不心虚,反而凶狠地瞪向丑颜宫女。 丑颜宫女惊惧地发颤,低着头不敢看桃花。 “你为什么打她?”花腰怒火直窜,“她年纪大了,你这么打她,想打死她吗?” “她偷了我家贵人的红薯,该死!”桃花振振有词地说道,眼里凶光毕露,“婕妤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奴婢没有偷贵人的红薯。”丑颜宫女声若蚊蝇。 “怎么没有?我亲眼所见!”桃花厉声道。 “她说没有偷就是没有!”花腰呵斥,“再说,就算她偷了贵人的红薯,你也不能打她。你一个卑贱的奴婢,有什么资格处置她?” “虽然你是婕妤,但我是方贵人的侍婢,你没有资格教训我!”桃花嚣张道,“再者,谁不知你勾引皇上、勾引东厂督主,太后怎会容得下你这个心术不正、祸乱朝纲的淫贱荡妇?” “你胡说八道什么?”半夏气得小脸涨红。 花腰一步步走过去,眼里的水泽凝成冰锥,“你再说一遍!” 桃花不惧地骂道:“荡妇!淫贱……” 花腰的玉掌狠狠地掴在她脸上,顿时,她白皙的脸蛋现出五指印。 桃花怒极,操起木棍打来,却不及她的眼明手快,木棍被她夺去。 花腰抡起木棍,朝她的背部重重地打下去,她扑倒在地,却依然在骂,怨毒地瞪向花腰,好像花腰是她的宿世仇人。 花腰掐住她的双颊,小脸冰寒如覆霜花,“再骂一句,我就把你的脸打烂!” 桃花双目怒睁,“荡妇……” “啪啪啪……” 花腰的玉手照着她的脸蛋抽下去,一下又一下,一次比一次狠。 半夏看得心惊肉跳,她熟悉的三小姐已经性情大变,让她觉得陌生。她看见桃花的脸蛋红肿得老高,脸都变形了,鲜血从嘴角流出来,牙齿都被打落在地,惨烈无比。 总共打了十五掌,花腰才停手,“再敢欺负她,我要你生不如死!” 相比丑颜宫女所受的,桃花的伤算得了什么? 桃花的目光好似一条毒蛇,缠绕着花腰,“今日我所受的,总有一日会讨回来!” 说毕,桃花爬起身,蹒跚地离去。 花腰看向满身是伤的丑颜宫女,让半夏给她上药。 翌日,黄昏时分。 长空浩浩,天色阴霾。 血豹送来晚膳,正要走,却听见不远处有嘈杂声。花腰也听见了,貌似人还不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她让血豹速速离去,倘若被人瞧见,便会多生是非。 蔽月自请去外头看看,这时,连公公带着一批侍卫闯进小院,侍卫散开,将整个小院围住,像是防止人逃跑。 花腰迎出去,冷着脸道:“连公公来此,不知有何吩咐?” 连公公目色阴寒,尖着嗓子道:“将婕妤花氏拿下!” 几个侍卫面无表情地上前捉人,轻云、蔽月挡在主子身前,长剑在手,万夫莫开。 “不知我犯了什么宫规?”花腰淡然问道,心里做出无数猜测。连公公是大内总管,从来不管锦绣宫的事,今日却亲自来捉拿她,其中猫腻,不是明摆着吗? “在内宫行凶杀人!”连公公阴沉道。 “我杀了什么人?”她似笑非笑地问,这条罪名还真够大的。 “你是杀人凶徒,不是最清楚吗?”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杀死了我的侍婢,桃花。” 伴随着这道清脆的声音出现的,是一个姿容秀美、风姿楚楚的女子。 方贵人! 她站在连公公身侧,一双秀眸泪光摇曳,内蕴红血丝,仇恨的目光化作一把锋利的飞刀,向仇人飞射而去,“连公公,我的侍婢桃花自幼服侍我,与我情同姐妹,如今她死得这么惨,还请连公公为桃花讨回一个公道,让冤死的灵魂安息。” 花腰心神微动,桃花死了? “桃花的尸首在哪里被发现的?怎么死的?” “午时,桃花就不见了,我吩咐其他侍婢去找,直至不久前才找到桃花……”方贵人的泪珠簌簌滑落,悲伤成河,愤怒成火,“是你!是你杀了桃花!桃花死不瞑目,我一定为她讨回公道!” “发现桃花的时候,她躺在附近的树丛里。”连公公的声音陡然高扬,“将婕妤花氏押入天牢!” “连公公凭什么断定是我杀了桃花?”花腰从容不迫地问。 “其中曲折,到天牢慢慢审。”他挥手,几个侍卫立即上去捉人。 她的心头转过数念,若是进了天牢,只怕会变成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如若公然反抗,虽然不至于落败,但也不妥,终究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 花腰的神色说不出的淡定自信,“连公公,我可以去天牢,不过我要看看桃花的尸首。” 方贵人愤愤道:“桃花不想见你!再者,你看桃花的尸首做什么?定是居心不良!” 蔽月义正词严地说道:“一整个下午,婕妤没有外出过,怎么可能杀桃花?连公公,奴婢可以作证,婕妤没有杀桃花!” 轻云和半夏同时道:“奴婢也可以作证!” “你们是她的侍婢,自然为她说话,你们的供词不可信!”方贵人激愤道。 “婕妤还是不要妄图反抗的好,否则便格杀勿论!”连公公的尖嗓子阴鸷骇人。 “连公公奉了谁的命要格杀勿论?” 空中传来一道沉朗而阴暗的声音,宛若暗夜魔鬼发出的叹息。 众人举目四望,但见小院闪过一抹黑影,速度极快,一人便轻灵如燕地落地,绣着金色曼陀罗的墨色披风被寒风鼓起来,飘扬如飞。 周扬面目森凛,如此强大的气场,好似他是黑暗世界的主宰。 “咱家自然奉了太后的懿旨,内宫发生命案,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严惩杀人凶徒!”连公公道。 “还没查就要格杀勿论,连公公这差事办得真是好极了。” 周扬森冷地嘲讽,一转眼,目光落在花腰脸上,百炼钢瞬间变成了绕指柔。 花腰心中一暖,他来得可真及时。 他一甩墨色披风,张狂之极,“连公公,东厂最擅长办案。此案交由东厂来办,明日此时便可查出真相,杀人真凶也一并奉上。” 连公公眼角一抽,恼怒道:“此案发生在内宫,岂能由东厂侦办?督主再诸多阻扰,咱家就上禀太后,让太后定夺。还不把人带走!” 周扬还想再说,花腰抢先道:“蹲天牢也没什么,我没有杀人,总会还我清白的!” 他着急地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怎么能进天牢?我会想办法拖住……” 她摇头,轻声道:“你设法去看看尸首。” 周扬唯有作罢,不再劝她。 宫内的天牢比刑部大牢的环境好一点,但也阴冷潮湿,终年弥漫着屎尿味和霉味。 好在周扬派人打点了,狱卒长给花腰安排了一间最干净的牢房。 狱卒送来晚膳,说是黑鹰送进来的,她一边吃一边想,心里有了计较。 半个时辰后,周扬进来,看见她坐在硬木板床上,心骤然疼起来。 答应过她,不再让她受伤害,不再让她受委屈,可是,此事她被冤入狱,他没做到自己的承诺! “瑶儿……”他站在牢房外,手臂伸进来。 “天牢不是不能进来吗?”花腰听隔壁的犯人说,天牢是连公公掌管的,向来不许人探视,无论是嫌犯还是犯人。 “我自有办法。”周扬握住她的小手,眉宇间是满满的心疼与歉意,“我没用,保护不了你……瑶儿,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第030章借刀杀人 花腰抽出手,虽然他之前做出让她失望、生气的事,可是这时候,她原谅他了,“去看过桃花的尸首吗?怎样?” 周扬气愤道:“连公公那阉人把尸首藏起来,我搜遍了皇宫才找到。桃花的脖子致命处有三枚银针,三针毙命,和你所使的银针一样。” 花腰明白了,有人嫁祸陷害自己。 周扬又道:“明日早间,那阉人来天牢审讯你,我会来,你无须担心。” 她点点头,“狱卒来催了,你快走吧。” 他再安慰两句,恋恋不舍地走了。 她躺在硬木板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墙顶有一方形小窗,一泓青蓝色的月华流泻进来,整个牢房染上淡淡的青蓝色,灰暗的墙壁和铁栏映着森森的寒色。 桃花这命案,其实并不难猜测。有人用她惯常使用的银针杀死桃花,嫁祸给她,再借方贵人这把“刀”杀她。此乃借刀杀人! 至于那人是谁,她心里有数。 夜深了,迷迷糊糊中,花腰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猛地惊醒。她敏捷地弹身而起,看见牢房里站着一人,轩昂的身姿沐浴在青蓝的月华里,俊美的面目立体如完美的浮雕,那双桃花眸流淌着一泓秋波,潋滟流光,摄人心魄。 银线绣优昙花的缃色锦袍,诉说着他的淡漠、优雅、冷傲。 花腰抱膝而坐,看他一眼,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不说话。 鸢夜来坐在硬木板边,语声淡淡,“明日入夜前,你就能回锦绣宫。” “你有办法还我清白?”她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柔软。 “你不信我?”他眉头一紧。 “这次我杀人了,你为什么帮我?”不是不信他,而是他没必要三番四次地帮她。她觉得心里暖暖的,周扬和鸢夜来都来天牢看她,可见他们待她的心意不是假的。这份情谊,她领了。 “虽然你心狠手辣,但你不会无故杀人。”鸢夜来清冷的语音宛若一泓清泉,叮咚泫然。 花腰的唇角微微翘起,想不到这个卑劣小人这么了解自己。 他默默地看她,她身在天牢,却宁静得不可思议,神色淡然如水,洁净的素颜如片片雪花堆砌,在幽蓝的月华里静谧地绽放,宛若一朵纯澈、高洁的白玉兰,莹莹的雪光令这污秽、森寒的牢房自惭形秽。 牢房寂静如厮,她知道他在看自己,他凝视的目光清清凉凉,她的腮边却热起来,似有文火在燃烧。 被一个男人这么瞧着,浑身不自在好伐? 她想抬头,脖子好像被摁住了,怎么也抬不起来。 擦!她怕他看咩?她才不怕嘞! 这么想着,花腰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却硬生生地愣住了——他白皙的手伸到她脸庞一侧。 鸢夜来惊得缩回手,手无所适从,不知放哪里好,“你的鬓发乱了……落下来了……” 她撸了一下散落的鬓发,尴尬道:“夜深了,你走吧。” 他深深地注目她片刻,如一道轻烟般离去。 花腰躺下来,想起刚才看见他那只手的时候自己心跳如鹿,不由得心神一颤。 哎呀呀,她在想什么呢!鸢夜来可不是一般人,一旦招惹了就摆脱不掉了! 他拥有一副绝美得令世间男女发狂妒忌的皮囊,拥有令人叹为观止的才智谋略,还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地位。他奸恶之名在外,心狠手辣,十恶不赦,这些日子,她与他交手数次,虽然有胜有负,但她可以肯定,他未曾出过全力。 不知他出尽全力,会是什么样。 因此,这种妖孽般的人物,惹不起,躲得起。 翌日,花腰吃过早点,就被狱卒带到审讯房。 审讯房里,连公公坐在案后,嚣张阴毒、不可一世的样子令人痛恨。其实,他年纪不大,最多四十出头,颇有俊色,因为是阉人,变得唇红齿白,整个儿显得妖里妖气,一看便知是奸恶之徒。 两个身怀武功的公公走过来,一脚踹过来,她早有准备,迅速闪移。 要老娘向一个阉人下跪,还有比这更逗比的吗? “嫌犯还不下跪?”连公公恼怒地喝道。 “我是主,你是仆,主子向奴才下跪,这是什么宫规?”花腰的雪颈挺得直直的,傲骨铮铮,“虽然我是嫌犯,但只是有嫌疑,我为什么向一个狗奴才下跪?” “你只不过是冷宫弃妃,涉嫌杀人,还敢口出狂言?”他恼羞成怒,狠毒之气从狭长的小眼迸出,“大刑伺候!” “我是冷宫弃妃,但还是你的主子!”她的杏眸蓄满了刺人的冰凌,“今日你敢伤我半分,他日我定当十倍奉还!” 连公公气得五官抽搐,眉毛都颤起来了,“今日就让你知道咱家的厉害!” 一人信步踏入,沉暗的声音飞刀般射来,“连公公未审就先用刑,未免太过狠毒。不知太后知晓,会不会将你治罪?” 连公公涂着脂粉的老脸顿时沉下来,这魔头来做什么? 花腰看向周扬,水眸轻眨,他来得可真及时。 周扬身姿如山岳,威势不凡。两个东厂的人提着一把红檀木雕椅,放在东侧,然后笔直而立。周扬一展墨色披风,潇洒落座,气势惊天。墨色披风飞扬而起,缓缓落下,仿佛一只猛兽,蛰伏着,等待反击的良机。 花腰不淡定地眼梢一抽,我擦,还搬了东厂的雕椅来坐,要不要这么狂霸拽? “此案乃内宫事务,东厂办的是外朝的案件,不得插手内宫事务。督主请便!”连公公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东厂办案无数,为太后、朝廷立下不少汗马功劳。谁说东厂不能插手内宫事务?本督主偏偏要在这里听审,以防有人徇私枉法,冤枉无辜之人!”周扬背靠雕椅,坐姿稍显慵懒,周身上下却透出一股子凛凛的霸气。 “连公公再不审讯,我可要回牢房睡觉了。”花腰道。 连公公暂且咽下这口气,喝问:“桃花是方贵人的侍婢,据方贵人说,前日,桃花发现那个叫阿愁的宫女偷了方贵人的红薯,去教训阿愁。你看见桃花打阿愁,便过去喝止,打了桃花一棍,还掌掴桃花十几掌,有没有这回事?” 花腰回道:“有这回事。阿愁年纪大了,被桃花打得遍体鳞伤,再打下去会出人命,我就阻止了桃花。再说,桃花和阿愁同是奴婢,没有资格对阿愁私下用刑!” “桃花辱骂你,是不是?” “是!” “你与桃花结怨在前,昨日桃花去找阿愁,你便用银针杀死她,是不是?”连公公怒问。 “不是!我没有杀桃花!昨日午膳后我就没有出门!”花腰严词否认。 “杀死桃花的凶器是三枚银针,跟你用的银针一模一样,你还想砌词狡辩?” “我所用的银针是再普通不过的绣花针,照公公这么说,宫里的秀娘岂不是也有杀人嫌疑?公公还不把那些秀娘押入天牢审讯?” 连公公被她这番话堵得语塞。 周扬也没料到,瑶儿的嘴皮子这般厉害。他讥诮道:“连公公要不要东厂帮忙,把那些秀娘抓回天牢审讯一二?” 连公公原以为今日一审就能让她认罪,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更没想到花婕妤这般伶牙俐齿。再审下去,她也不会认罪。于是,他说明日再审,命狱卒把嫌犯关入牢房。接着,他匆匆离开天牢,去请旨。 周扬不能在天牢多待,在牢房前心疼地看她。一夜之间,她的气色就不好了,他一定要尽快行动,争取在入夜之前把她救出天牢。 “瑶儿,你受苦了。”他的眼里溢满了款款柔情。 “没事,蹲牢房不算什么苦。”花腰轻然一笑。 他再安慰几句,便匆匆离去。 宫道上,一人健步如飞,正往万寿宫赶去。 周扬猛地顿足,看见鸢夜来快步走来,这小子刚从万寿宫出来? 鸢夜来在他面前止步,悠冷的目光落在旖旎而去的宫殿群,“想去万寿宫?必是白走一趟。” “你去过了?”周扬心下一动,看来这小子不会袖手旁观。 “我不像你这么蠢。”鸢夜来的唇角滑出一丝讥笑。 “你找死!”周扬眉宇一凛,攥紧拳头。 若非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他一定教训这个道貌岸然的奸臣! 鸢夜来道:“东厂的情报举国无双,你这个令朝野闻风丧胆的东厂魔头,想必搜集了不少徐家犯案的罪证。半个时辰前,有人将徐家知法犯法的罪证扔到都察院,相信再过半个时辰,都察院那几个刚正不阿的老臣会把那些罪证呈给太后。” 周扬心头一颤,徐家要遭殃了。 是谁做的?是这个恶贯满盈的奸臣?他为什么这么做? 想到此,他隐隐地猜到了什么,眸色霎时阴冷了几分。 方才从天牢出来,黑鹰就来禀报,一早洛阳的大街小巷、市井坊陌就流传开一件事:徐家仗着是大周第一外戚周家的外家,仗势欺人,作威作福,横行乡里,不仅霸占良田果园,还强抢民女。当然这些不足以诛杀徐家,工部侍郎徐大人贪墨,中饱私囊,徐冲将朝廷的铁矿占有己有,才是让徐家满门抄斩的死罪!这次,都察院得到徐家的罪证,朝廷要对徐家开刀,不会再姑息养奸。 洛阳百姓早就对徐家的恶行怀恨在心,听到这样的事,奔走呼告,不出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方才,周扬就觉得这些传言有蹊跷,此时细细想来,想必这些都是这小子的手笔! 单单都察院呈上徐家犯事的罪证,太后看在周家的面上,定会强压下来。而倘若洛阳城传开这件事,流言满天飞,那就不一样了,太后想徇私压下,便会背上骂名,刚刚稳定三年的民心将再次动荡。 鸢夜来这招,委实高妙! “你抬出徐家,是为了救瑶儿?”周扬艰涩地问。其实,他并非没想到这次瑶儿受害是何人的阴谋,并非没想到用徐家来牵制,只是,徐家与周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狠不下心,想用别的方法救瑶儿。 “瑶儿不是你能叫的!”鸢夜来终于正视他,眸色淡漠得不近人情。 周扬不与他计较,的确,在这件事上,自己太过妇人之仁。 鸢夜来道:“东厂再不去抓捕,只怕徐家的人跑得无影无踪。” 周扬邪狂道:“想逃出我这个大魔头的手掌心,下辈子!” 第031章臣最擅长的便是颠倒是非 东厂的人犹如一群饿狼闯进徐家大宅,遇到府卫的抵抗,一路斩杀,尸首遍地。最终,东厂把徐家三十余口押入东厂大牢,行事可谓雷厉风行,令人丧胆。 不少民众围观这场令人魂飞魄散的抓捕,难得的第一次称赞东厂这些朝廷的鹰犬。 这件事不仅震动了朝野,也震动了万寿宫的周太后。 自然,周太后压不住徐家一案,饶是周贵妃哭泣求情,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周贵妃疲惫地回漪兰殿,在寒风凄凄的宫道上,她看见两个男子站在凛冽的风里,墨色披风和深紫蟒袍被风鼓荡而起,恣意张扬。暮色四合,青黛色的薄雾里,那两个风华绝世的男子并肩而立,俊美的容颜从薄雾中浮出来,宛若精雕细琢的立体浮雕,令人一见难忘。 她坐在镶金绘彩的华丽凤辇上,凤辇停在他们面前,却没有放在地上。她慵然而坐,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冰冷笑意,一如高傲的女王,接见她的臣子。 鸢夜来和周扬略略欠身,“拜见贵妃娘娘。” “周扬,你自毁前程,本宫不会阻止你。这是你的损失!”周贵妃柔声缓缓,却藏着冰寒的锋锐之气,“五年前,相爷端了赵家和唐家,手段狠辣,行事如风雷。今日,相爷把徐家三十余人下狱,不输五年前的雷厉风行。相爷一出手就朝野震动,这洛阳城也要震上一两个月,令人胆战心惊呀。这奸臣之名,怕是更响亮了,享誉四海。” “臣这奸臣之名再响亮,也及不上娘娘‘洛阳四艳’之首的美誉响亮。”鸢夜来语音浅浅,薄唇仿佛含了一缕春风。 “为了一个贱人,与本宫作对,与太后作对,无异于自寻死路。相爷可要想清楚了。”她精心匀妆的眉目亮若星辰、美艳如妖,乌黑的睫羽缓缓一眨,高贵,孤傲,冰冷,令人不敢靠近。 “娘娘貌若天仙,这一言一行,却远远不及九天仙子的风范,还请娘娘自重。”他淡淡道。 周贵妃涂了猩红蔻丹的玉指猝然收缩,美眸冷凝,冰寒的怒气乍泄而出,“相爷用徐家要挟本宫,本是一招好棋,不过本宫并不在乎徐家人的生死,本宫只要那贱人死!” 鸢夜来清冷的眸光扫向她,“娘娘觉得臣救不了花婕妤?”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莫非相爷还能颠倒是非?” “臣最擅长的便是颠倒是非。”他浅笑,风光霁月。 “瑶儿没有杀人,总会真相大白。”周扬森冷道。 “你们想救她一命,只怕来不及了。” 周贵妃纤长如蝶羽的眼睫轻轻一眨,端的万种风情,美得令人屏息,可是眸里的狠毒分外明显。 鸢夜来和周扬对视一眼,糟糕!瑶儿有危险!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身,施展轻功朝天牢疾奔而去。 周贵妃看着他们瞬间消失,心里闷闷的痛,渐渐变成了锐如刀割的痛。 鸢夜来,我周子衿绝不会轻易认输!我会让你知道,你的选择有多么错! 等你赶到天牢的时候,那贱人已变成一具尸首! 一盏茶的时间之前,天牢。 连公公将一只食盒交给狱卒,低声嘱咐了两句。 狱卒把食盒拎到花腰的牢房,“黑鹰大人送来的晚膳。” 她接过食盒,把一碗饭、三碟菜端出来。饭菜很香,闻之食欲大增,她确实饿了,便开吃。可是,她正张嘴咬鸡腿的时候,忽然停住,眉心微颦。 鸡腿,红烧肉,山药排骨……周扬送来的膳食,从来不是这些家常的大鱼大肉,而是御厨做出来的精致膳食,比这些精细十倍! 她用银针试毒,果然,银针变黑了。 诬陷她杀人不成,就毒死她,周贵妃可真是恨她入骨啊! 周贵妃,你非要置我于死地,我非要活得好好的! 忽然,花腰闻到一股怪味,好像是烟味。她连忙往外看,不好,左侧和右侧的牢房都起火了,且火势蔓延得很快,两间牢房被熊熊的大火吞噬。再过片刻,大火就会蔓延到她的牢房。 妈蛋!下毒毒不死她,就纵火烧死她! 她用银针开铁锁,可是,狱卒长持剑刺过来,不让她靠近铁锁。她怒极,三枚银针脱手而出,狱卒大惊,闪身避开。她趁机上前去开锁,狱卒的长剑再次刺过来。 花腰出其不意地将银针射向他,刺中他的脖颈,他慢慢地倒地,气绝身亡。 天牢密不透风,呛鼻的浓烟弥漫了整个牢房,咳嗽声、呼救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充斥了整个牢房。可是,看不见半个狱卒的身影。 她捂住口鼻,咳了一阵,继续开锁。 然而,大火已经烧过来,铁栏和铁锁烫得她猛地缩回手。 花腰再试了几次,不过每次都被铁锁烫得无法下手。 四周都是吞噬人的烈焰,烤得她口干舌燥,四肢越来越乏力……她到底低估了周贵妃!原本,她自愿进天牢,是觉得周扬定会想办法救她,而且,区区天牢,怎么关得住她?却没想到,她会陷在烈火中无法出去! 周贵妃,有朝一日,我会把这一笔笔帐跟你算清楚!剥皮剔骨!十倍偿还! 当鸢夜来和周扬赶到天牢的时候,滚滚浓烟从天牢窜出来,犹如一条黑龙扶摇直上,腾跃九天。隐隐的火光自牢房喷出,显而易见,整个牢房已陷入火海。 周扬吩咐公公、侍卫提水救火,看向鸢夜来,面色沉重,俊美的眉宇凝出一道深刻的痕。 鸢夜来的眼里泛着森寒的怒芒,皎月般的俊容仿若拉得紧紧的弓弦。 当即,他从侍卫手中夺过一桶水,从头浇下来,浑身湿透了。 周扬眼见如此,也依葫芦画瓢,跟着他冲进烈焰肆虐的天牢。 四处都是红艳艳的火焰,浓烟滚滚而行,遮蔽了视线。牢房内犹如烧得滚沸的油锅,热浪滔天,扑面而来,直欲把人烧成灰烬。他们依着记忆,避开他夺命的火焰,往那间牢房奔过去。 当他们看见烈焰包围中的女子蹲在地上咳嗽,慢慢软倒,他们魂飞魄散。 周扬抽出腰间的精钢软间,劈向铁锁,铁锁应声而断。鸢夜来大掌袭去,刚猛如狂风的掌风冲开铁门,周扬火速冲进去,一把抱起奄奄一息的花腰。 在鸢夜来的保护下,三人安全离开天牢。接着他们施展轻功往太医院极速飞奔。 花腰并没有完全昏迷,只是觉得很累、很倦,脑子里都是浆糊,咽喉好像塞着一团棉花,透不过气,又好像有人用刀锋割着她的咽喉,尖锐的痛。 朦胧中,她看见一张冷峻的脸,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晶如点墨,双唇棱角分明,面庞布满了忧色……是周扬救了她? 此后,她陷入了浓重的黑暗。 左院判王太医诊查了她的伤势,好在她身上没有烧伤,只是受了颇为严重的烟呛,需服汤药六日方能痊愈。 听闻此言,鸢夜来和周扬松了一口气。 他们送她回锦绣宫,嘱咐半夏等人仔细伺候,待了片刻,便走了。 花腰苏醒时,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半夏坐在寝榻边打盹儿。 “三小姐,你醒了?”半夏欣喜若狂,朝外喊道,“轻云、蔽月,三小姐醒了。” 轻云和蔽月匆匆奔进来,站在寝榻前,欣喜地笑。轻云道:“婕妤终于醒了,这就好了,奴婢担心死了。” 半夏端来汤药,服侍花腰喝下去。 花腰想坐起来,觉得四肢无力,便又躺下来,问:“什么时辰了?” 蔽月回道:“子时二刻。” 花腰下巴一点,“谁送我回来的?” 蔽月利落地回道:“是督主。” 半夏咬唇,看蔽月一眼,终究没有说。 花腰没看见半夏的神色,让她们都去歇着,自己却睁着眼,睡不着。 周扬冲进火海救她,不顾自己的安危,这份情,是给花瑶的,却是她受了。或许,她不该总是对他冷冰冰的,不该总是恶劣无情。 翌日,万寿宫。 由于拓跋彧心性顽劣,不理朝政,政务由周太后一手包办。因此,所有奏折都搬到万寿宫,下了早朝,她便在书殿批阅奏折。 此时,周太后坐在凤案前看折子,神色专注,一丝不苟,就连有人进来都不知。 其实,她是知道的,装作不知罢了。 鸢夜来站在光线明亮的书殿内,一泓稀薄的冷冬日光照射在那个大周国最尊贵的女子身上,映得那袭华贵的深青凤袍上的金线凤凰更加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挣脱出束缚,展翅高飞,翱翔的凤姿傲啸九天。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四十五岁的女子,比起年轻的美貌女子,自然是花残粉褪,年华老去,但她气韵天成,那种雍容、冷傲、气度足以傲视群雄,称霸大周。除了心狠手辣地除掉那些反对她临朝摄政的大臣之外,客观地说,她有足够的才干、智谋执掌大周江山,也把大周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输大周历代最英明神武的国君。 “臣拜见太后。”鸢夜来温淡开口。 “你来了。”周太后慢慢起身,走向殿中央,“天牢损毁如何?” “损毁严重,需重建。由于火势太大,关押的犯人都被活活烧死。” “只有一人得救?” “只有锦绣宫的花婕妤幸存一命,受了烟呛,回锦绣宫静养。” 他如实说道,宫里到处都是她的耳目,她岂会不知他冲进天牢救人一事? 第032章争着抢着送药 周太后粉面沉肃,高髻上的凤凰金钗晃了三晃,金芒刺厉,“她杀了人,还能回锦绣宫静养?” 鸢夜来的语音犹如泠泠流淌的琴音,悦耳动听,令人陶醉,“臣已查明,花婕妤并没有杀害方贵人的侍婢桃花。杀桃花的人是锦绣宫一个侍卫,那侍卫与桃花有私怨,便用银针射死她,嫁祸给花婕妤。太后放心,臣已将那侍卫关押,不过半个时辰前,那侍卫自知死罪难逃,畏罪自尽。” 周太后望向殿外,眼角微抽。 她果然没看错人,为达目的,鸢夜来从来都是不择手段!不惧臭名昭著、遗臭万年!不惧满朝文武围攻、百姓唾骂! “那徐家又是怎么回事?”她陡然喝问,凤眸里的怒意丝毫不加掩饰,“你为了一个降臣之女,诸多胡闹,哀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你竟然为了那贱蹄子对徐家动手,你脑子坏掉了,还是被那贱蹄子迷得神魂颠倒?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太后容禀。”鸢夜来心里明白,这回太后当真被自己激怒了,因为,她从未对自己发怒过,“徐家仗着是周家的外家,霸占良田果园,强抢民女,私营铁矿,贪赃枉法,犯案累累。臣对徐家动手,是为太后着想。” “为哀家着想?”她冷冷一笑。 “周家是大周第一外戚,郑国公周大人为人沉稳内敛,从严管束周家上下。因此周家并无把柄落在外人手里,徐家就不一样了。徐家仗势欺人,嚣张跋扈,不仅欺凌乡里弱小,还在朝中到处树敌,与人结怨。朝中不少大臣早就看徐家不顺眼,此次徐家获罪下狱,朝野上下无不拍手称快。臣对徐家动手,是顺应民心,为朝野拔除毒瘤,更是为太后大义灭亲,为太后赢得美名!” 周太后本是紧绷着的脸缓缓舒展开来,怒意也渐渐消失。 徐家获罪下狱,作为徐家女儿的大嫂撕心裂肺,大哥为难,但她身在帝王家,要为大局着想,岂能只顾亲情? “太后,徐家一案已由三司会审,男丁斩首示众,女眷罪不至死,发配东北蛮荒。”鸢夜来对三司的运作、可能做出的判决了然于胸,定是这个结果。 “也罢。”周太后往凤案走去,却又忽然冷厉道,“你最好离那贱蹄子远一点!” 这冷冽霸道的声音,从左耳进,从右耳出。鸢夜来欠身告退,衣袂翻摆,消失在依然花团锦簇的冬日琼苑。 是夜,夜色如墨。 鸢夜来特意在夜深时分来锦绣宫,因为,不想撞上周扬。 白日睡了不少时辰,这会儿花腰的睡眠浅了,听到轻响立即惊醒。她揉揉惺忪的睡眼,语声无比的慵懒沙哑,平添几分魅惑,“夜已深,丞相大人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他点燃灯烛,坐在寝榻边沿,关切地问,“咽喉还疼吗?” “好些了。你要上早朝,早点回去歇着吧。” 她坐起身,他连忙帮忙,在她身下垫了厚厚的软枕,扶她靠躺着。 鸢夜来从广袂中取出一只精巧的白瓷瓶,“这是‘滴露’,对受伤的咽喉很有疗效,明日你服用一些,好得更快。” 花腰还没接过来,他已经拉过她的手,放在她手心,叮嘱道:“一定要吃!” 她点点头,看着他深邃无际的黑眸。这双秋水般濯濯的桃花眸,住着一个小小的人影,盛开灼灼的嫣红桃花,云霞般的美景引人欲堕。一时之间,她没有移开目光。 鸢夜来也凝视她,眸光渐渐炽热起来。 四目相望,静夜流淌着一丝丝的暧昧。 “还有我这‘灵水’。” 一道沉朗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静谧。 二人看过去,却见周扬潇洒地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只白瓷瓶。 周扬也坐在寝榻边沿,紧挨着她,剑眉飞扬,“这是‘灵水’,对受了烟呛的咽喉尤其好,疗效显著。瑶儿,明日记得服用。” 说着,他把白瓷瓶塞到她另一只手里。 寝榻被两个大男人一坐,立即狭小起来。 鸢夜来的玉面骤然沉下来。 花腰想暴走了,我擦!要不要这么不约而同啊?约好的咩? 两个大男人坐在她寝榻上,这一幕,怎么看怎么诡异! “瑶儿,我的‘灵水’是名医所赠,是治疗烟呛的天下第一灵药,任何药都比不上!”周扬自信得近乎于狂妄,“这什么‘滴露’,不知打哪儿来的,不要用!” “周扬!”鸢夜来的声音低沉而短促,饱含警告的意味。 “瑶儿,明日我让黑鹰送来膳食。”周扬不理他的“警告”,兀自笑道。 “你们的药,我都会用的。我要歇着了,你们走吧。” 花腰能做的只有赶人,他们的眼里已经积聚了黑暗的火花,互相看不顺眼。 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便是如此。 周扬挑衅地抛来一记鄙视的眼风,鸢夜来盯着他,桃花眸里寒气森森。 四目对视,不甘示弱。 她很想踹他们一脚,却什么都没做,躺下来,背过身,睡觉! 半晌,他们不约而同地收回目光,嘱咐她好好歇着、好好静养,一起出去。 花腰转过身,轻轻叹气。 他们待她好,给予她的关心与情义,她感受得到,点滴在心头。 在前世的二十多年,她是孤儿,从未体验过亲情,被短暂的爱情和战友的同袍之情伤得体无完肤,因此,她根本不信奉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她也不需要。因此,她向来冷酷无情,对男人、女人都是恶劣的态度。 而今半夏、轻云和蔽月待她好,她知道,她也接受了,发誓要保护她们。周扬和鸢夜来待她好,她心里清楚,可是她无法酬谢他们什么。因为,她还是想回去的! 无论如何,她只能待他们以朋友之义。 鸢夜来、周扬站在小院,僵冷地对峙。 寒冷的夜风呼呼扫过,犹如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 有声响! 他们同时听见了,也同时看见一抹黑影一闪而过,快如闪电。 鸢夜来和周扬倏地飞身而起,疾速如鬼魅,往黑影闪去的方向追去,“咻咻”地闪过,宛若两道黑色的闪电。 可是,那黑影本就消失了,且轻功了得,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任他们在宫里转了两圈,都没发现刺客的踪影。 静养六日,花腰痊愈了,偷偷溜出宫玩了一日,不然她觉得自己发霉得无可救药了。 徐家获罪一事,轻云、蔽月详细地对她说了,不过没有说背后的主谋是谁。至于桃花一案的“真相”,她也知道了。不过,杀桃花的人到底是谁?是周贵妃派人杀的,还是方贵人? 这日午后,花腰正想午歇,却有一个公公来传话。 昏君传召她?干什么? 她不想去,可是这公公说,如若她不去,昏君就来这里和她玩。 我擦!这昏君绝壁地会跑来锦绣宫! 在半夏的服侍下,花腰系上白狐轻裘,带着轻云,跟这个公公走。 走着走着,她觉得不对,这不是去乾元殿的路。她提出疑问,公公说,皇上在荷花池那边。 来到荷花池畔,她一眼看见那栋小阁楼变样了,重新装饰过,牌匾上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荷风楼。以往空荡荡的一楼大厅,而今添了不少家具摆设,红檀木书案和雕椅,绘着白莲的细绢坐屏,轻盈的翠色纱帘,还有各种价值不菲的金玉摆件,华贵中透着一股子如水的清雅。 昏君站在书案前作画,聚精会神的样儿还挺让人吃惊的。 花腰不由得“肃然起敬”,昏君加作画,还有比这逗比的昏君更不协调的组合吗? 不过,他今日的着装不太一样。不再是闪瞎人眼的明黄色锦袍,而是一袭银线绣莲纹的雪白锦袍,宽大的衣袂下垂如流云飘逸,一双眸子晶黑如墨玉,一张俊脸又美又嫩,令人想狠狠掐一把。他低着头,神色无与伦比的专注,如若不知他平时的言行,必定会认为这是一个风度翩然、文武全才的翩翩佳公子。 可是,花腰一想起昏君逗比的言行,就无法把这个作画的男子和昏君联系在一起。 目光触及东侧一人,她的小脸顿时一沉。 方贵人也在这里! 昏君把她和方贵人都传来,到底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方贵人也看到站在门口的花腰,仇恨的目光化作飞刀射向她。 拓跋彧终于感觉到有人来了,抬起头,惊喜地笑起来,灿烂如夏日的阳光。他朝她招手,欢天喜地地笑,“婕妤快来,朕在作画。” “皇上,嫔妾为皇上磨墨。”方贵人浅浅微笑,恰到好处的笑意清美如莲。 “好。”他搁下狼毫,走过来亲热地拉着花腰的衣袂,“近来婕妤忙什么,怎么不来找朕玩?” “我感染了风寒,不能吹风,一直待在屋里。”花腰随口道。 方贵人见他对她这么好,见他们这般亲密,气得银牙暗咬,却掩饰了所有憎恨的情绪,走过来柔柔道:“皇上,花婕妤在皇上面前,以“我”自称,而非‘嫔妾’,对皇上是大不敬呢。” 温柔浅语,却是杀人无形的利刃。 拓跋彧俊眉一拢,“大不敬?” 第033章脸上作画 花腰柔若无骨地挨着他,媚眼如丝,蛊惑道:“是呢。如若每个妃嫔都像花婕妤这样,那还有人把皇上放在眼里吗?皇上应该将她治罪!” “依你说,如何治罪?” “不如杖五十,小惩大诫。” “杖五十,确是不多。来人,将婕妤押下去,杖五十。” 拓跋彧扬声下令,玉洁的俊脸满意地笑,像一朵灿烂的向日葵。 花腰几乎爆粗骂他老娘,这个逗比的昏君,竟然这么容易受人摆布,是个外表俊童、内里恶魔的混蛋! 两个侍卫听闻昏君的旨意进来拿人,她冰寒如雪的目光射向正阴冷而得意地微笑的方贵人,对昏君森冷地问:“皇上当真这么做?不后悔?” 方贵人担心有变故,喝道:“没听见皇上的旨意吗?还不把花婕妤拖下去杖五十?” 那两个侍卫正要上前,拓跋彧拽住花腰的白狐轻裘,“朕吓唬你的,哈哈!谁让你这么久不来找朕玩?”接着对侍卫挥手道,“还不滚出去!” 方贵人惊诧地睁眸,“皇上不是……” “朕喜欢婕妤,婕妤说什么,朕都喜欢。”他笑得一双俊目变成一弯月牙儿,“婕妤也喜欢朕,不把朕当皇帝,才不以‘嫔妾’自称。” “可是,不把皇上当皇帝,那不正是不把皇上放在哪里吗?”她不甘心失去这个整治花婕妤的机会。 “婕妤,方才朕和你开玩笑呢,你莫生气。”拓跋彧见她冷着脸儿,低声下气地恳求。 “我可以原谅皇上,不过下不为例。”花腰的小脸仍然冷瑟如秋,不过她倒是同意昏君那番言论,没想到这个才智平庸的昏君竟然也有这般见识。 “好好好,下不为例。婕妤过来看朕作的画。” 他拉她去看画,直接当方贵人这个美人儿是空气,彻底无视了。 方贵人咬着唇角,眼睁睁看她霸占了皇上,气得气血翻腾。 花婕妤,你迟早会栽在我的手里! 花腰扫了一眼书案上的平庸之作,这画作唯一的可取之处是立意尚可:浩浩长空,青山巍峨,孤鹰飞翔。她轻然而笑,“皇上,在纸上作画太无趣了。” 拓跋彧的眼眸顿时亮起来,“你有什么主意?” 她低声说了几句,他的俊眸立即燃起了一簇明亮的火焰,唤方贵人过来,声音温柔得我让人欢呼雀跃。 方贵人欣喜地问:“皇上有何吩咐?” 他把她摁坐在红檀木雕椅上,循循善诱地说道:“稍后朕要赏你一样珍贵的宝物,你乖乖坐着,不要动,否则朕就不赏赐你了!” 虽然她略感不妙,但这次是她被发落到锦绣宫后皇上唯一一次传召她,为了赢得皇上的恩宠,她豁出去了。 拓跋彧手执狼毫,抬起她姣好的下颌,研究了半瞬,在她白皙的鹅蛋脸上随意地涂抹。 “啊……”方贵人尖叫,下意识地推人,他没有防备,往后退了几步,差点儿撞上书案。 “大胆!你敢谋害皇上?”花腰喝道。 “皇上为什么把墨汁涂在嫔妾脸上?”方贵人委屈道,两只手想摸摸脸,却又不敢,担心越抹越糟糕。 “这是你的荣幸!”花腰语声冷厉,“你推皇上,谋害皇上,是死罪一条!” 此言一出,把方贵人吓到了。她秀眸里饱含的热泪摇摇欲坠,委屈地解释:“皇上,嫔妾没有谋害之意……嫔妾只是不小心……” 她明白了,花婕妤这贱人献计给皇上,整治自己,让自己出丑! 花腰道:“要么乖乖地让皇上在你脸上作画,要么拖出去斩了,自己选!” 方贵人咬着唇,欲哭无泪,拓跋彧恼怒道:“朕把墨宝赏赐给你,你竟然不领情?你这是抗旨!朕赐你死罪!” 尊严和性命相比较,自然是性命来得重要。方贵人嗫嚅道:“嫔妾谢皇上恩典。” 他继续在她脸上作画,左边脸是一朵荷花,右边脸是一朵菊花,额头和下巴都抹黑了,一张清美的鹅蛋脸就此毁了,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他还在她的手臂、小腿鬼画符,把她白皙若雪的肌肤抹得黑不溜秋,丑陋可笑。 这过程里,她的两只手一直攥得紧紧的,像一个木头人,一动不动,把所有的愤恨、怨毒都咽下去。 花腰环胸而立,饶有兴致地欣赏昏君的“佳作”,忍俊不禁。 作画完毕,拓跋彧郑重其事地说道:“朕把墨宝赐给你,你务必好好珍藏。” “皇上,女子都爱美,每日都会洗漱净手、沐浴更衣,只怕皇上的墨宝到了夜里便不见了。”花腰神补了一刀。 “五日不许洗漱净手、沐浴更衣,否则便是抗旨不遵!”他下了一道奇葩的旨意。 方贵人以为回去便可洗掉,哪想到花婕妤会这样作弄自己?积累在她心里的仇恨几欲喷出来,但她还是忍住了,“嫔妾遵旨!” 拓跋彧不耐烦地挥手,还一脸的嫌弃,“退下!” 她万般屈辱,告退后狠狠地剜了一眼花腰才离去。 他笑眯眯地邀功道:“婕妤,现在不生朕的气了吧。” 花腰手捂额角,佯装不适,“皇上,我风寒初愈,风又这般凛冽,我不太舒服,想回去歇着。” “哦?你哪里不适?告诉朕,朕传太医为你诊治。”拓跋彧的脸上布满了担忧。 “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不必传太医这么麻烦。” “好吧,你回去好好歇着。”他忽然跺脚,好像想到什么重要的事,“锦绣宫那么偏远,必定又寒又冻,不如朕下旨,让你住在千波殿,可好?千波殿有地热温泉,可暖和了,是养病的好去处。” “这怎么行?我被贬锦绣宫,是带罪之身,怎能搬回后宫?”花腰连忙打消了他的念头,然后匆匆告退。 开什么国际玩笑!如若搬回后宫,她离开皇宫不是更难了? 拓跋彧见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好像后面有人追债,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一双晶黑如墨玉的俊眸,幽深得见不到底。 在满朝文武的眼里,拓跋彧是彻头彻尾的昏君,但这并不妨碍有些想谋取高位、权势的大臣把女儿送进后宫,因此,他的妃嫔不在少数。他行年二十有五,尚无皇子,只有两个年幼的公主。 信阳公主,徐宁妃所出,将满五岁。德阳公主,容丽嫔所出,三岁。 两个小公主只有满月、一周岁的时候办过寿宴,今年十一月初八信阳公主满五岁,代掌凤印的周贵妃为了让后宫和睦,让姐妹间的情谊深厚一些,决定为信阳公主做寿。 寿宴前四日,一批宫人来到锦绣宫,有公公也有宫女。 两个宫人来到花腰住的小院,传达周贵妃的旨意。 卧槽!周贵妃又出招了! 周贵妃下旨:为庆贺信阳公主芳辰,锦绣宫没有贬为庶人的宫嫔要在寿宴上献艺。倘若小公主喜欢,便可得到赏赐;若表现优佳,有可能搬回后宫。 在周贵妃看来,锦绣宫的宫嫔皆是带罪之身,为金枝玉叶的公主献艺,是她们的荣幸。可是,在花腰看来,为一个小屁孩献艺,是深深的耻辱!是对尊严的践踏! 两个宫人还说寿宴那日,周贵妃会为献艺的宫嫔准备衫裙丝履。 现在锦绣宫里没有被贬为庶人的只有五人:王昭仪,花婕妤,方贵人,李才人,颜才人。花腰觉得,王昭仪一身傲骨,根本不想回后宫侍奉昏君,宁愿得罪周贵妃也不会献艺。 “三小姐,如若不献艺,周贵妃会不会降罪?”半夏担忧不已。 “周贵妃心如蛇蝎,定是借机行事!”蔽月凝眸,恨恨道。 “婕妤,不如谎称受寒,卧榻不起,即使周贵妃想降罪,我们也有辩解的余地。”轻云提议道。 花腰不以为然地勾起唇角,“船到桥头自然直。” 过了两日,黑鹰来传话,南国侯夫人花琼也在信阳公主寿宴的受邀之列。 花腰早已料到,为了防止她不去献艺,周贵妃铁定把花琼请进宫。 那么,就闯一闯龙潭虎穴! 十一月初八日,寿宴在午后申时开始。 她吩咐轻云、蔽月到了时辰再去漪兰殿,自己则提前一个时辰离开锦绣宫。 午时之后,便有不少外命妇进宫赴宴,此时,宫里的妃嫔和外命妇在碧玉湖边的流觞水榭闲聊、吃茶点、嗑瓜子儿。花腰寻了一圈,没看到花琼,便打算去别处找。 可是,她刚要转身,不经意的一瞥眼,看见水榭里一个蹲在地上的女子慢慢转过来,那张低垂着的脸,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花琼蹲在地上做什么?捡瓜子壳儿? 我擦! 虽然花腰怒其不争,但最刻骨的感想还是心痛、悲凉。一国之后,曾经风光荣宠,此时沦为阶下囚,活在看似华美的牢笼里,却备受欺凌、羞辱,身心受创,遍体鳞伤。 容丽嫔的侍婢刘柳叶故意把茶盏掷在地上,青花瓷茶盏顿时四分五裂,满地都是碎片。 “还不捡起来?”柳叶凶巴巴地喝道。 “这……”花琼咬着唇,苍白的小脸布满了屈辱。 “不捡起来,想让各位娘娘和夫人受伤吗?”柳叶踢了她一脚。 花琼用纤纤玉指捡茶盏碎片,虽然小心翼翼,却还是划伤了手指,疼得抽气。 十指连心,那是钻心的疼啊。 众妃嫔、夫人一边欣赏昔日的南唐皇后被欺凌、羞辱的狼狈样儿,一边嗑瓜子儿唠嗑。 花琼把白瓷碎片堆放在一起,还没捡完,十指已鲜血淋漓,触目得很。 花腰再也看不下去,正想冲进去,忽然看见一个公公拎着两壶热茶走过来,她热情地走上前,低声道:“几位娘娘正为南国侯夫人动怒呢,还是我送进去吧。” 此时她穿着公公的浅褐色衣袍,这公公没见过她,也胆小怕事,便非常乐意把差事给她做。 花腰拎着两壶热茶踏进水榭,低着头,躬着身,“各位娘娘,各位夫人,热茶来了。” “搁着吧,退下。”徐宁妃语声清绵,今日她是小寿星的母妃,这水榭里也以她位份最高,自然是她发话。 “诸位娘娘和夫人美若天仙、气质出众,奴才学了一点小把戏,想献给诸位娘娘和夫人,博各位娘娘和夫人一笑。”花腰的嘴巴甜得就跟抹了蜜糖似的,“若奴才演的不好,奴才任由处置。” “这会儿闷得慌,那便看看这小公公有什么好玩的小把戏。”周夫人意兴阑珊地说道。 这位气韵端庄的周夫人便是周贵妃的生母,是徐家女儿,前些儿徐家获罪,她心郁气结,此次周贵妃邀她进宫赴宴,也是散散心,排遣郁气。周夫人是周太后的大嫂,又是周贵妃的生母,还封了二品诰命夫人,因此,在众多外命妇中,以她的身份最高贵、地位最显赫,多少外命妇巴结她,以她马首是瞻。 此时她说了这么一句,妃嫔和外命妇都依着她。 花腰从袖子里抽出一方粉色丝帕,开始表演。 第034章毁了你这张脸 其实只是很简单的魔术表演,但在她们看来,却是复杂而有趣的戏法,吸引了她们的目光。 一会儿,花腰从徐宁妃的耳旁变出一朵花,一会儿,她从周夫人的耳旁变出一支金簪,一会儿,她又从容丽嫔的高髻上摸出一颗珍珠。众女又惊诧又深觉有趣,津津有味地看她表演。 忽然,正端茶给主子容丽嫔的柳叶,不知怎么回事就没站稳,一点茶水泼在容丽嫔身上。 容丽嫔尖叫一声,凄厉得刺破了诸人的耳膜。 她雪白的轻裘和内里的棉袍,被茶水弄湿了,脏了。她火冒三丈地站起来,“柳叶,你做什么?” “奴婢不是有意的……”柳叶跪在地上嗫嚅道,吓得面色惨白。 “贱婢!” 容丽嫔最喜欢的轻裘被弄污了,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颜面,她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踹向柳叶。柳叶没有防备,被踹得往一旁倒去,正巧倒在那堆白瓷碎片上。碎片刺入左臂,顿时,鲜红的血染透了衣袍,染红了地面。 周夫人鄙夷道:“真是晦气!” 徐宁妃连忙道:“还不退下?” 接着,她示意身旁的侍婢清风唤宫婢来清理碎片和血迹。 柳叶爬起身,退出水榭,容丽嫔也离去,回寝殿更衣。 花腰收敛了眸底的冷芒,方才,是她稍稍伸脚绊了柳叶一下。她扬声道:“娘娘,夫人,不如奴才说个笑话,乐一乐。” 徐宁妃点头,花腰道:“从前,有一个乞丐,要找一个人。他在街上问每个过路人,却总是说爷爷。这是为什么呢?” 众人寻思着,周夫人道:“因为这乞丐要找爷爷。” “这乞丐不是找爷爷,而是他是一个粗鄙的乞丐,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骂人的话,‘你爷爷的’。”花腰徐徐道,指尖的银针出其不意地飞射出去。 “啊——” 众女会心地笑起来,伴随着徐宁妃的尖叫,因为她的侍婢清风正拎着茶壶站在她身旁斟茶。清风只觉得手臂忽然尖锐地痛起来,手一歪,茶壶里还烫着的茶水便都冲在徐宁妃的手臂上。 茶水浸透了裘衣和衣袍,烫到了肌肤,徐宁妃蹦跳着站起身,厉声骂道:“你作死啊!哎哟,疼死了……” 清风呆若木鸡,硬生生地挨了主子的一掌。她明明很注意,怎么会这样? 别的妃嫔和外命妇看着这场好戏,不作声。 花腰迅速走过去,从清风的手臂上取回银针,“娘娘,茶水还烫着,如不及时把衣袍脱下来,用冷水冲,只怕会伤了肌肤。娘娘这白皙娇嫩的肌肤便毁了……” 别的宫婢闻言,连忙脱下徐宁妃的裘衣和衣袍。 果不其然,徐宁妃白嫩的手臂红了。 “娘娘,传太医来不及了,可以先用湖水冲冲烫伤的手臂。”花腰建议道。 “也对。” 徐宁妃由宫婢扶着出了水榭,蹲在碧玉湖畔,用冰寒的湖水浇在手臂上。 花腰站在她们身后,“娘娘,这样是没用的,要在湖里泡会儿才管用。” 话音还没落地,她就把徐宁妃推下碧玉湖。 “扑通”一声,徐宁妃掉下湖,半瞬后才浮上来,在水中沉浮,满脸都是水。她看见站在湖畔、气定神闲的面生公公,气得厉声叫嚷:“狗奴才!你竟敢推本宫?来人,把这个狗奴才抓起来!” “来人!把他抓住!”周夫人指挥闻讯赶来的侍卫,颇有气势。 有几个侍卫跳下碧玉湖去救徐宁妃上来,几个来捉拿这个肇事的公公。 花琼站在那里,这才看清楚那公公的面目,震惊得心头发颤:三妹花瑶? 四个侍卫持剑上前,花腰指扣四枚银针,忽地扬手射出,四枚银针平行飞出,帅气有型,潇洒如风,令人惊叹。四个侍卫的脖子都插着一枚银针,鲜血溢出,不约而同地倒地。 围观的妃嫔和外命妇都瞪大了眼,嘴巴都张成一个“o”型。 好俊的功夫! 花琼更是震惊,她从来不知三妹竟然有如此厉害的身手。 其实,早在她差点儿被拓跋彧玷污的那日,她就知道三妹有武艺傍身,只是不知竟这般厉害。 徐宁妃被侍卫救上岸,浑身湿透了,打了几个喷嚏,冻得瑟瑟发抖。她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怒吼道:“反了反了!还不把这狗奴才抓住!” “娘娘,奴才这么做也是为了缓解娘娘手臂上的烫伤之痛。”花腰黛眉微挑,“此时娘娘是否觉得手臂不那么疼了?” “无论如何,你这个狗奴才以下犯上,致使宁妃娘娘受冻,还杀了四个侍卫!”周夫人沉着脸道,“抓起来交由贵妃娘娘发落!” 一口一个狗奴才,够了! 花腰以神奇的速度奔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了一把银剑,在周夫人身前耍了几招,唰唰唰,爆出几簇银白的剑花,闪瞎了众人的眼。 周夫人的身上有三道血痕,脸上一道血痕,触目惊心,抽气声此起彼伏。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这公公不要命了吗?竟然敢对周夫人动手? 周夫人僵硬地站着,好像被那几招吓傻了似的,忽然,她双膝一屈,跪在地上。原来是双膝也中了剑,她痛得无力支撑。 侍卫呆呆傻傻的,没有上前救人。这剑法太快了,快得根本看不见这公公使了什么招,只觉得眼花缭乱。 剑尖抵着周夫人的咽喉,她想站起身,无奈站不起来。花腰的杏眸蓄满了冰雪似的锋芒,怒声霸气凛凛,“学狗叫!” 在场的人快把眼珠子瞪掉了,这公公的胆子也忒肥了,简直是胆大包天啊。他们断定,不出明日,这公公就会被周贵妃大卸八块去喂狗! 众目睽睽之下,风光、尊贵的周夫人被一个卑贱的公公伤了,还被要求学狗叫,还有比这更屈辱的事吗?她不屈地昂着头,满目怒气,视死如归。 “不学狗叫,那便毁了你这张脸!”花腰皓腕一动,剑尖往上移。 徐宁妃以眼神示意侍卫伺机救人,侍卫便放轻脚步上前。 花腰喝道:“再往前一步,我就在她脸上先划三下!” 侍卫不敢再上前。 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剑尖便划破周夫人的脸,鲜血顿时渗出,往下蜿蜒。 周夫人这才感到了害怕,脸上的刺痛令她身心俱骇。 “想清楚了吗?要脸蛋,还是学狗叫?”花腰缓缓地问。 “汪汪……汪汪……”周夫人张嘴叫道,恨死了这个狗奴才,这天大的屈辱让她想一头撞死。 众人亲眼目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替周夫人感到愤恨,这可是奇耻大辱啊。 花腰揪起周夫人,挟持她往宫道上走。 然而,还没走几步,她就看见前方站着一人。深紫蟒袍的广袂随风飘扬,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那张冷峻的脸膛明明白如玉、透如雪,却好像积蓄了滚滚的黑暗,那双桃花眸明明像秋水明澈潋滟,却仿佛翻滚着杀人的戾气,令人不寒而栗。 “拜见相爷。” 不管是妃嫔、外命妇,还是侍卫、宫人,都心惊胆战地下跪,他们的脸上都写着两个字:恐惧。 深深的恐惧! 同时,他们的心安定了些,相爷在这里,以他高深莫测、出神入化的武艺,以他狠辣的手段,定能把这个找死的公公碎尸万段! 周夫人就像行将溺毙的人抓到一个救命的浮木,凄惨地求道:“相爷,救救老身!” 花腰微勾唇角,鸢夜来,你敢不敢救周贵妃的老母? 鸢夜来沉步踏来,仿佛脚踏狂风,一脸暗气。 “你好大的胆子!”他怒声呵斥,“还不放开周夫人?” “你让我放,我就放?” 其实,既然他来了,她也想放开周夫人,毕竟抓着个人还真不利于离开。可是,他用这样的语气呵斥她,她非常不爽! 鸢夜来教训道:“你从小跟随鬼见愁,想进宫谋前程,本相便如你所愿,没想到你在宫里惹是生非,不仅杀侍卫,还挟持周夫人!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花腰的心如有万马奔腾而过,怒火噌噌地上窜。 混蛋!逮到机会教训我了吗?你有种! “你这种不识好歹、自寻死路的小人,鬼见愁自会了结你,无需本相动手!”鸢夜来森厉道。 “放你他妈的臭屁!”她怒骂。 他一怔,半瞬之后才回神,她又爆粗了,而且是太不文雅的粗口。他不自觉地磨了磨牙,这女人,他是帮她好伐? 不过,虽然是粗口,他却觉得,她爆粗的样儿还真有点洒脱可爱。 众人目瞪口呆,这公公竟敢骂相爷,果然是找死的货! 但他们也都明白了,原来这公公这么狂,是因为,他是鬼见愁的人。 鬼见愁是什么人?鬼见愁是相爷身边的五大暗卫之首,武艺高深,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也败在其手下,连鬼见了他都发愁,闪避不及,可见他的厉害。 鸢夜来忽地施展轻功,疾速而来,疾速而去,仅仅是眨眼间的功夫,他和那公公就不见了。 众人不可思议地揉揉眼睛,人呢?他们只觉得有一阵强劲阴冷的狂风扫过,一道虚淡飘渺的黑影闪电般闪过。 相爷的武功当真高深莫测、出神入化! 这些人更加畏惧这个恶贯满盈、太后最宠信的权臣! 第035章低级禽兽,人贱人爱 回到松风堂,花腰甩开他的手,兀自斟茶喝。 鸢夜来霸道地转过她的身,上下打量她,眼里满是关切,“没受伤吧。” 她忽地一扬手,一杯茶水朝他飞过去,他快速地侧身闪避,深紫蟒袍没有被茶水溅到。她冷冷道:“你很想我受伤吗?” 他气得胸口憋闷,索性不说了,坐在一旁的雕椅上,眉宇间布满了暗色。 殿内的气压立即下降,空气快凝固了。 花腰喝了两杯茶,歇了一会儿,便往外走,“我走了。” 其实,她知道,他突然出现在碧玉湖,是去带她离开的。不过,他那些教训的话,她可消化不了。她必须把心里这口郁闷的气发泄出来! “你这样出去,想被周贵妃、徐宁妃大卸八块吗?”鸢夜来语气不善。 “这不正是你所想的吗?”花腰止步,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你别不知好歹!” “懒得跟你吵!债贱!” 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扶着她纤细的肩,“我也不想跟你吵。我们好好说话,嗯?” 对于他突然而至的温柔,她愣了一愣,没有反驳,只是侧过头看他两只爪子,“拿开!” 鸢夜来讪讪地缩回手,正色道:“你怎么对周夫人动手了?” 周夫人确实没做什么伤害她的事,不过那句“狗奴才”令她非常不爽。再者,她是周贵妃的生母,花腰从周夫人身上取回一点利息,又算得了什么?她冷哼一声,“看她不顺眼!” “周贵妃不会放过你,寿宴上你务必当心。”他忽然间愉悦起来,这女人,和自己一样狂。 “她什么时候放过我了?” 她勾唇冷笑,想必这会儿周夫人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女儿告状呢。 鸢夜来凝视她,移不开目光,即使她身穿暗淡的公公衣袍,即使她不施粉黛,即使她的小脸冷得好像覆了一层清霜,但仍然美得令人窒息。 花腰见他痴呆地看自己,不由得羞恼,伸出两指直插他双目,又快又狠。 即使他正在出神,也不妨碍他急速扣住她的皓腕。 “想毁我双目?”鸢夜来一使力,将她整个人拽过来,低头轻吻她莹白如玉的指尖,贪恋地吮了吮。 “低级禽兽!”她怒骂,用力抽出手,却抽不出来。 “什么?”他恬不知耻继续舔吻她的手指尖。 “恶心下贱!” “人贱人爱。” 花腰被雷得里嫩外焦,这奸臣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鸢夜来发觉不对,咦,她最后一句骂他的“恶心下贱”好像多了几分娇嗔的意味。 花腰提脚,狠狠地踩在他脚上。 他正仔细回味她的娇嗔所带给他的欣喜与销魂,冷不防脚背痛起来,他不得不松了手,哀怨地看她,“为了一亲芳泽,值得。” 她跳开三步,撇撇嘴,“深井冰!” 鸢夜来蹙眉,这什么意思?不过他没有多想,看着乌皮软靴上的灰色脚印。 她忽然想起,他有洁癖的,于是讥诮道:“你还是去换一双靴子。” 在外头的鬼见愁,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干净的锦靴送进去,等了片刻都没等到爷的吩咐,不由得为自己的决定点赞:爷对这个花婕妤,果然是百依百顺,什么都能容忍,再脏再污秽,也不会嫌弃。就算她把屎盆扣在爷头上,估计爷也不会动怒的。 “对了,信阳公主的寿宴,有男宾吗?皇上会去吗?”花腰问道。 “皇上会不会去,我不知,不过周贵妃没有邀请男宾。”鸢夜来眉头微紧,她问这个做什么? “你去吗?” “不去。” “申时快到了吧,我走了。” “你就这样去?” 鸢夜来斜着眼看她,仿佛看一只从乡下来的村姑。 花腰恍然大悟,对哦,去参加寿宴,要以婕妤的身份去,要更衣梳妆。 他拉她的手,往内殿走去,“跟我来。” 内殿是他歇寝的地方,清雅明澈的装饰风格,一如他这个人。殿内没什么价值连城的摆件,唯有一样东西算得上是宝物。那是一个高大的香屏,质地为雪砌似的白玉,只雕刻着三朵硕大的优昙花和枝叶。最奇特的是,这个与他齐高的香屏,散发出轻淡的优昙花香,令人回味无穷,可谓是名副其实的香屏。 令花腰吃惊的是,一个大男人的寝殿,竟然有梳妆台和铜镜,妆台上还摆着琳琅满目的钗簪珠玉和胭脂水粉。那张寝榻上还放着一袭女子的衣袍。 “为她更衣梳妆。”鸢夜来吩咐寝殿内候着的宫婢。 “我?”花腰错愕。 “周贵妃要你献艺,你不能去丢人。”他剑眉微挑,似有激将之意。 说罢,他往外走去。 宫婢叫小环,先为她洗面,再更衣,最后是匀妆梳发。 梳的是飞天髻,嵌着明珠,簪着如意金簪,插着凤凰金钗,花腰觉得脑袋重了好多。看着铜镜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她看呆了似的。这是她吗? 当她走出内寝,鸢夜来缓缓转过身来,惊呆了。 他的瑶儿,这么美! 眉如翠羽,鼻若琼瑶,齿如含贝,唇似花瓣,容如朝花,颜似涂朱,色若春晓之花,那双乌溜溜的杏眸晶如墨玉,宛若一泓灵动的清泉。肩若削成,腰如束数,肌如白雪,一袭缃色云烟凤尾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与清冷娴雅的气质,玉色羽缎斗篷衬出她高挑的身形,衣领处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七分端庄气韵,三分柔美可爱。 果然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盛装打扮,美艳若灿烂的朝霞,灵动似月下的流泉,清雅如皎洁的玉兰,集合了多重的美,令人一见难忘。 鸢夜来痴痴地看她,好像永远也看不够,好似心跳都停止了,眼底袭上一抹幽暗的色泽。 小环叫了一声“相爷”,他才回过神,心笙激荡得无法自已,“瑶儿……” “我去漪兰殿了。”看见他的神情,花腰猜到了他的心思。 “我送你过去。” 其实,鸢夜来不想让她出去,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美,即使参加寿宴的都是女人。 鬼见愁备了一顶软轿,花腰刚刚在软轿里坐好,青帘一动,有个黑影袭进来。她错愕地呆住,鸢夜来坐在她身侧,略略整了一下深紫蟒袍。 身躯靠得很近,几乎是紧挨着了,她惊得回神,连忙往旁侧挪了挪。 “其实,我自己去就行了。”她腹诽,他这是要闹哪样? “我不放心。”他的嗓音温润悦耳,仿似泠泠流泻的琴音。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柔弱得任人宰割。”她撇撇嘴。 鸢夜来不作声。他自然不担心她会被人欺负,担心的是有人觊觎属于他的佳人,也不愿她夺人心魄的美被人窥视。 清淡的优昙花香从他身上流散,花腰闻到了。 清幽的杜若清香在她身上缭绕,他也闻到了。 优昙花香和杜若香袅袅飘浮在狭窄的轿内,交缠,交融,混合成一种与众不同的香气,氤氲成一种暧昧的氛围。 软轿晃晃悠悠,轿内宁静如斯。 花腰忽然觉得很诡异,她和这个奸臣竟然也有相安无事的时刻,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鸢夜来沉醉在这样柔情的时刻里,心里软软的、满满的,希望这顶软轿永远不要停。 手,悄悄地移过去,覆在她小手上。 她好像被电流击中,全身一颤,手缩了一下。他的反应很快,立即紧紧握住,把她整只小手圈在温热的大掌里。顷刻间,她的脸热起来,却也没有抽出来。 这时,外头响起熟悉的声音。 “轿内可是你家主子?”周扬问鬼见愁,嗓音朗朗,气势不凡。 “是我家爷。”鬼见愁回道,忽然想起轿内坐着花婕妤,便道,“督主可有要事?” 周扬径直叫唤:“鸢夜来,出来!” 花腰受到惊吓似的抽出手,鸢夜来本是享受着这难得的温软时刻,周扬忽然而至,他不由得恨起周扬来得太不是时候。鸢夜来声音的温度下降至冰点,“有事?” 周扬心中着急,喝道:“你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若不出去,周扬便会起疑。因此,鸢夜来慢条斯理地出来,只掀起小小的一角青帘,不让人看见轿内还有一个人。鸢夜来的目光冰寒得能将一个人冻成冰棍,“什么事?” 可是,周扬的眼力是何等的好,只要软轿青帘掀起一角,他就能看见里面是不是有古怪。 他看见了,轿内还有一个人,是女子! 陡然,他一掌探去,鸢夜来心随意动,眼疾手快地出招,挡开他的手,阻止他掀轿帘。 周扬更确定轿内的女子是瑶儿,而且断定鸢夜来要把瑶儿藏起来! 这么想着,周扬已和鸢夜来过了二十几招,虽然不至于杀招迭出,但也招招狠辣,掌风呼呼,软轿青帘不时地荡漾而起。 周扬的手再次向青帘袭去,鸢夜来化掌为刀,横劈下来。 “住手!” 花腰早就想出来,可他们的掌风委实厉害,若她突然出来,不当心被掌风击中那就得不偿失了。 看见她掀帘出来,没有再打的必要,鸢夜来收了掌,周扬也撤了掌风。 周扬彻底地呆住,好像被千年玄冰冻住了。 天啊,他的瑶儿……竟这么美! 难怪鸢夜来阻止他见瑶儿!这杀千刀的奸臣! 第036章寿宴献艺 周扬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她的美,只觉得“艳若桃李、媚如朝霞”不足以形容她的美艳,琼雪、皎月都及不上她的冰清玉洁,九天仙子也比不上她的清冷飘逸。 虽然经常与她相见,但周扬第一次见她盛装打扮,魂魄都被勾跑了。 鸢夜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瑶儿,这小子是登徒子,眼珠子动也不动。” 花腰失笑,“再不去漪兰殿,就晚了。” 腹诽道:刚才在松风堂,你也不是这样吗? 周扬推开他的手,眼里的炽热足以烫死人,“瑶儿,稍后我便去漪兰殿。” 鸢夜来吩咐鬼见愁护送她过去,不能出任何差错,周扬也喊来黑鹰,让黑鹰跟着去。 “要那么多跟屁虫干什么?都不许跟来!”花腰抗议道。 “不行!” 鸢夜来和周扬异口同声,嗓音一模一样的沉冷,语气也是一样的不容置疑。 鬼见愁和黑鹰对视一眼,苦逼着脸,欲哭无泪。 跟屁虫?他们可是响当当的第一暗卫,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竟然被这个花婕妤说成“跟屁虫”!苍天啊,这还有天理吗? 可是,这两个主子对花婕妤可是百依百顺,宠得不得了,哪里有他们抗议的地儿? 他们正郁闷着呢,花腰更郁闷了,冷哼一声,进了软轿。 软轿慢慢走远,鸢夜来收回视线,“在碧玉湖发生的事,你应该听闻了。” 周扬颔首,当时他还在宫外办事,好在这个奸臣及时赶去,带瑶儿全身而退。 “稍后的寿宴,你家妹子会毒计百出。”鸢夜来的桃花眸轻轻冷凝,“你想怎么做?” “你呢?”周扬反问道,剑眉一拧。 鸢夜来的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见他如此,周扬也笑起来,了然于心。 漪兰殿,大殿。 太医为周夫人包扎了伤口,告退离去。她身上、脸上的伤有多处,此时正疼得厉害,也气得厉害,怒火犹如火山爆发似的喷涌而出,“子衿,娘一定要把那个公公五马分尸!剁成肉碎去喂狗!” 这歹毒的心思和拓跋彧的口头禅一样,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 周贵妃端着茶盏,若有所思。 方才,她听了娘亲和侍婢的复述,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断定那个公公必定不是公公,而是——花婕妤。因为,只有花婕妤会使银针!而且,花琼在流觞水榭,花婕妤自然会去。 “子衿,你倒是说句话啊。”周夫人着急道,今日所受的这奇耻大辱,她怎能不报仇? “娘亲,那个公公是花婕妤。”周贵妃的美眸迸射出阴毒、嗜血的寒芒。 “花婕妤?就是降臣花远桥的三女儿?”周夫人轻蔑地冷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一个降臣之女,有何所惧?你还斗不过她?” “这个花婕妤不简单。”周贵妃不愿多说,“娘亲便在殿内歇着吧,不必去寿宴了。” 周夫人点点头,她也不想去寿宴丢人现眼,不想听那些冷嘲热讽的议论。 周贵妃往外走去,美眸冰冷地凝起来。 花瑶,你逃不出本宫的手掌心!本宫要你活不过酉时! 申时已至,周贵妃踏入东配殿的时候,妃嫔和外命妇已在殿内就座。见周贵妃到来,她们纷纷起身迎接凤驾。 今日的周贵妃,云髻峨峨,凤凰金步摇无风亦晃三晃,金光流转。她柔情绰态,秾纤合度,内穿一袭绣鸾羽的紫红锦袍,外系莲藕色羽缎斗篷,装扮华美,凤姿高贵,仿若翱翔天际的凤凰,令人仰望。 虽然徐宁妃是小寿星的生母,但她的位份低于周贵妃,这寿宴也不是她主办的,因此,她不能做主位。周贵妃的凤案一侧是小寿星信阳公主的小案,平行而设,这是周贵妃对信阳公主的宠爱。 信阳公主承袭了徐宁妃的容貌,年仅五岁就长得眉目如画,白皙娇嫩的脸蛋玉雪般可爱,言辞天真,无邪得就像一片不染风烟尘埃的雪花,很是招人喜欢。 白玉杯,琉璃盏,琥珀酒,山珍海错,端的是繁华锦绣,奢华迷醉。 周贵妃简单说了一番开场白,寿宴便正式开始。 要献艺的锦绣宫宫嫔坐在靠近殿门处的地方,就像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儿,上不得台面,只能藏在角落里。花腰坐在最后面,一双灵慧的水眸滴溜溜地转动,观察四周的动静。 果不其然,王昭仪并没有来。 方贵人的坐席离花腰最远,不时地瞟去一眼。那眼风,好似一条毒蛇,紧紧地缠着花腰。 花腰不理她,径自吃喝,不经意地抬头,看见周贵妃遥遥探过来的目光。 从大殿的北首到殿门,有一段距离,周贵妃只能看见那个贱人的头和脖子。 那张脸蛋,经过精心的妆扮,竟是姿容倾城,美得不可思议。 周贵妃心底的厌憎更加浓烈,小手紧紧地攥着,饶是涂了蔻丹的指甲刺入掌心,她浑然不觉掌心的痛。 各妃嫔和外命妇依次献上寿礼,周贵妃身边的女官扬声道:“稍后请锦绣宫的宫嫔献艺,还请诸位宫嫔前去更衣准备。” 在宫婢的带引下,锦绣宫的宫嫔退出大殿去更衣。 花腰接过宫婢递过来的衫裙和丝履,衫裙虽美,却失之于艳俗。眼见方贵人、李才人和颜才人在宫婢的协助下更衣,花腰气定神闲地坐着,看着手里精致的丝履。 “婕妤还不更衣?”宫婢不悦道。 “急什么?”花腰轻柔道。 宫婢得了周贵妃的严令,务必要她们都更衣。不过,眼见花婕妤不更衣,宫婢悄然退出去,跑回去向周贵妃禀报。 花腰不理她,手指在丝履内里一点一滴地摸索。 果不其然,丝履内有乾坤,有短短的细小银针。穿上这丝履,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便会被银针刺中脚底。而且,这银针必定淬了剧毒,要她中毒身亡! 她的美眸漾着锋锐的寒芒。 不多时,她们回到大殿,开始献艺。献艺的第一人是颜才人,才艺是琴艺。接着是李才人和方贵人,分别是琵琶、舞技。她们的才艺差强人意,没有任何惊喜之处,只能算作平庸。 “方贵人的舞尚可,赏蝴蝶玉簪。”周贵妃朱红的唇微抿,语声柔缓,“本宫想起,南唐皇后,如今的南国侯夫人,她的舞姿冠绝金陵,乃金陵一绝,诸位想一睹风采么?” “嫔妾早就想一睹南国侯夫人的舞姿呢。”徐宁妃笑道,烫伤了的手臂涂抹了清凉的药。 “传南国侯夫人。”周贵妃看向花腰的方向,深深地笑。 花腰犯糊涂了,接下来就是她献艺,为什么周贵妃突然要花琼献舞?周贵妃在打什么算盘? 不多时,花琼进殿,遵了旨意,开始跳舞。 花琼换了一袭衫裙,应该也是周贵妃准备的衫裙。这衫裙以柔软、光滑的雪色绸缎裁制而成,无纹无饰,展现最天然的雪色,雪绸外覆着一层雪白的薄纱,流垂如云,飘逸如仙,宛若流风回雪,完美地塑造了穿衣人的气质。 在花瑶的记忆里,这位姐姐最善长的一支舞是《琼雪》,而花琼现在舞的,正是《琼雪》。 众女的目光都齐聚在舞者身上,但见她身轻如燕,四肢柔美地舒展,无论是四肢的舞动,还是身子的旋转,都轻盈得不可思议。那不盈一握的腰肢轻软如柳,舞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那连续不断地旋转,带起雾绡轻裾飞旋而起,如烟如雾,美轮美奂;那翩若惊鸿、矫若惊龙的体态,宛若一朵皎洁的琼花,又似一片清冷的雪花,缓缓飘落,不染一丝尘埃。 众人正沉醉在这优美的舞蹈里,花腰也惊叹花琼的舞姿,忽然,那旋转了十几圈的女子,轻飘飘地软在了地上,如死一般。 抽气声,叹息声,惋惜声,讥讽声,取笑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花腰想上去看看,但到底按捺住了。 “南国侯夫人献艺本是美事,却无故晕倒,是大不敬,拖出去,杖毙!” 周贵妃的语声柔软清脆,说的却是冷酷的杀令! 当即,两个侍卫快步进殿,把不知生死的花琼拖出去。 “且慢!” 花腰冷声一喝,走到花琼身侧,快速看一眼不省人事的“姐姐”。 周贵妃冷艳的美眸慢慢拧起来,贱人,你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原来是婕妤花氏。怎么,你想为你姐姐求情?”周贵妃射向她的目光森冷无比。 “敢问贵妃娘娘,对天家皇室大不敬,可是死罪?”花腰义正词严地问。 “自然是死罪。” “大周国可真是律法严明!那么,律法或是宫规上可有写明,凡是对天家皇室大不敬者,皆死罪?皆不可饶恕?”花腰冰冷地反问。 周贵妃语塞,律法、宫规的确都没有这条。 大殿之上,那贱人无论是妆扮还是衣着,竟美得无可挑剔,貌若琼雪,色若春晓之花,身上那股子自信从容分外逼人的眼,朝阳般光芒万丈,令人不敢直视。 众女也看见了花婕妤的瑰姿艳容,无不瞠目。 这个婕妤,跟流觞水榭那个公公长得好像,莫非是同一人? “今日是信阳公主的寿宴,花琼献舞本是美事,她却无故晕倒,是对天家的藐视。本宫处置她,有何不可?难道本宫处置一个外命妇,还需婕妤应允不成?”周贵妃的声音冷厉了几分,“本宫代掌凤印,绝不容许有人藐视皇家!来人,把花琼拖出去!” “娘娘定要处置侯夫人,那么,娘娘断定侯夫人是故意晕倒、故意对天家皇室大不敬?”花腰再次发问。 周贵妃再次语塞。 花腰道:“晕倒,可以是有意为之,可以是身子不适,晕倒之人也无力掌控。如若侯夫人不是有意为之,那么是不是可以说,侯夫人身子不适才会晕倒,并没有对谁大不敬!” 周贵妃气得握紧手,这贱人当真伶牙俐齿。 “娘娘不如传太医为侯夫人诊断一下。”花腰好心提议。 “本宫不需要你教!”周贵妃的目光好似经过毒液的淬炼,阴毒无比,“本宫可以不追究花琼大不敬之罪,不过……” “娘娘请说。”花腰心里清楚,这是她的交换条件。今日来参加寿宴,她就没打算退缩。 “婕妤代你姐姐献艺,若是过于庸常的技艺,不得诸位喜欢,那便怨不得本宫心狠手辣!”周贵妃的唇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 花腰答应了这个条件。 虽然花瑶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皆通,却都不太精,跳舞嘛,也会那么一点儿,却远远不及花琼的水准。其实,花腰早已想过,若真要献艺,便唱歌。此前,她练了两日。 宫人把一架古琴搬进来,放在中央,她坐在琴案前,纤纤玉指扫了两下,听听音色。 泠泠琴音响起,浅浅流淌,一道女声哼唱起来:“啦啦啦……啦啦啦……” 浅唱低吟,飘渺轻灵,悦耳如山涧流泉。 接着,娇柔、空灵的歌声缭绕在大殿里: 飘落着淡淡愁,一丝丝的回忆; 如梦如幻如真,弦轻拨声低吟,那是歌。 只要你轻轻一笑,我的心就迷醉。 只有你的欢颜笑语,伴我在慢慢长途有所依。 春雨秋霜岁月无情,海枯石烂形无痕。 飘落着冷冷情,万缕缕的怀念…… 这样美妙的歌喉,宛若朝露从叶尖滴落,仿佛飞花在风中飘飞,又似清风从春水掠过,恍若瑶台落满了晶莹的白雪,令人如痴如醉。歌词里的情、愁与思念,拨动了人的心弦。 坐在大殿横梁上的两个男子惊呆了,痴了。 瑶儿竟有如此歌喉! 周扬沉醉在优美的歌声里,心被她的歌声缠绕住,三生三世都不想挣脱。 可是,鸢夜来的俊颜慢慢拢上一抹黑气……回忆?我的心迷醉?只有你的欢颜笑语,伴我在慢慢长途有所依?海枯石烂?怀念? 无论他怎么回味怎么想,都觉得她唱的是她与周扬之间的事! 原来,她的心是这么想的。 他从上往下盯着她,她眉目宁静,眼梢却蕴着清清淡淡的愁绪。不由自主的,他的大掌慢慢收拢,心好像无数丝线缠绕住,丝线越绕越紧,心好痛好痛,他几乎窒息! 周扬见他面色有异,知道他听出这支曲子的深意,便得意地低声道:“瑶儿定是想起她与我在金陵的美好回忆与山盟海誓。” 鸢夜来怒哼,狠狠地瞪他一眼,阴霾在眼底聚拢。 第037章伤风败俗,蛊惑人心 其实,这琴音、这曲子,并非多么的惊艳众生,只不过这曲子的音律与歌词勾起了众人年少时的那份情缘、那份遗憾、那种忧伤。 琴音低回缠绵,歌声轻愁,宛若夜半的淅沥秋雨,余韵袅袅。 周贵妃见众女如痴如醉,怒火烤着心,攥紧的手指苍白得可怕。花婕妤这贱人竟有这般迷惑人心的歌喉! “此曲乃靡靡之音,俗不可耐,乃勾栏瓦舍的风尘女子所弹唱。花婕妤竟敢将这伤风败俗的曲子带进皇宫内苑,蛊惑人心,有伤风化!”周贵妃冷艳的瞳眸闪过一抹狠毒的杀伐之气,“来人……” “不是娘娘一人说了算!”花腰清冷的声音掷地有声,目光向众女扫去,“还请诸位娘娘和夫人说说,这曲子伤风败俗、蛊惑人心了吗?” “那诸位便说说,花婕妤弹唱的这曲子,如何?”周贵妃冷冽而强势的目光缓缓扫过去。 在座的妃嫔和外命妇,哪里敢得罪权大势大的周贵妃?自然是依着她的话说,使劲地踩花婕妤。 倚坐横梁的鸢夜来和周扬见这些人逢迎谄媚的嘴脸,气愤不已,不过,此时还不是他们出手的时候,他们也想看看花瑶如何应对。 花腰笑眯眯地看着端坐着的信阳公主,用奶声奶气的幼童声音说道:“信阳公主玉雪可爱,宛若仙童,长大后定是个聪慧无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人儿。信阳公主,你觉得这曲子好听吗?” 周贵妃冷哼,看向身侧的小姑娘,美眸含了一丝凶光。 信阳公主微笑,精致的五官宛若一朵迎春花慢慢绽放,“母妃,这支小曲优美动听,儿臣很喜欢。儿臣想跟她学唱这支小曲,可以吗?” 这小公主虽然年仅五岁,不过已经很懂事了。她目睹过周贵妃欺负母妃,一直记在心里,也一直恨周贵妃。因此,这时候她才不帮周贵妃呢。 周贵妃长眉一紧,面露不悦之色。 “小孩子童言无忌,还请娘娘恕罪。嫔妾定当好好管教信阳。”徐宁妃连忙替女儿说话。 “所谓童言无忌,便是小孩子不像大人那样有所顾忌,不敢说真话,因此,小孩子说的都是真心话。”花腰气定神闲地说道,“信阳公主是今日的小寿星,小寿星喜欢、开心,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贵妃娘娘贤良温柔,堪称后宫表率,为信阳公主办寿宴,不就是想让小寿星开心快乐吗?” 周贵妃气得气血翻腾,差点儿吐血。要本宫放过你,没门! “信阳还年幼,不懂得分辨是非黑白,很容易被一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蛊惑。”她美眸一凛,杀气流泻,“蛊惑皇家公主,是死罪!还不把人拖出去?” “娘娘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花腰漆黑的水眸冰寒一片,仿佛落满了冰雪,“娘娘用‘蛊惑’一罪除掉我,只怕是名不正言不顺,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更简单。反正娘娘有太后这座靠山,就算娘娘杀了后宫所有妃嫔,太后也会一力压下来,又有什么人敢置喙半句?” 抽气声此起彼伏,众女惊骇,这花婕妤太胆大包天了,竟敢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鸢夜来和周扬对视一眼,瑶儿果然好样的,霸气,狂妄,敢作敢为! 这时,他们不约而同地眉头一紧,有人进了大殿。 “什么蛊惑,什么杀人,你们在说什么?” 这声音清朗如月,含着笑意,带着特有的轻快与跳脱。 花腰心思一动,是昏君! 众女纷纷参见皇上,这个场合,花腰只能做足礼数。 周贵妃亦欠身行礼,美眸精光闪烁。这昏君怎么突然来了? 信阳公主从宴案奔下来,往拓跋彧身上扑来,奶声奶气地叫道:“父皇……” “信阳今日真美真可爱。”他蹲下来,在女儿粉嫩的脸蛋亲了一口,“乖,去你母妃那儿。” “嗯。”小女孩儿哒哒哒地跑回去。 “方才朕过来时听见有人唱曲儿,是谁在唱?” 拓跋彧内着明黄色锦袍,外穿墨色轻裘,花腰无端地觉得,今日的昏君与往日有点不一样,貌似稳重了些。 信阳公主声音稚嫩,“父皇,是那个婕妤唱曲儿,可好听了,儿臣很喜欢呢。” 花腰道:“是……臣妾唱的。” 你妹的臣妾! 若非不想落人把柄,她才不说这样恶心的话。 鸢夜来和周扬也是气息一滞,是啊,瑶儿终究是拓跋彧的婕妤。 这个事实,让他们心气不顺。 “虽然朕只是远远地听了一些,但已觉得此曲只应天上有,是仙宫之乐。” 拓跋彧做出一脸的陶醉样儿。 只要看见过昏君以往那些逗比的言行,再对比此时此刻的神色,就会觉得不会再比这更滑稽、逗比的联想了。 “谢皇上谬赞。”花腰捕捉到周贵妃眼底深冷的恨意,“皇上觉得此曲动听悦耳,不知诸位娘娘和夫人是否还秉持方才的想法?” “花婕妤此曲清新动人,琴艺亦佳。”部分人转了口风,不愿拂了皇上的面子。 “贵妃娘娘以为如何?还是娘娘觉得皇上连品评一支曲子的本事都没有?”花腰看向周贵妃,目光犀利。 “既然皇上喜欢,那便赦你无罪。”周贵妃冷冷道,一枚指甲不知不觉地被她折断了。 “皇上,花瑶告退。”花腰心急火燎地离去。 拓跋彧也想跟着离开,但几个妃嫔热情挽留,最终留下来。 周贵妃望着那贱人匆匆离去,一丝阴毒的笑从唇角滑出。 贱人,亲眼目睹亲姐姐毒发身亡的滋味,应该很不错! 两道影子无声无息地飞出去,所有人都没有察觉。拓跋彧被几个妃嫔拉扯住,眉宇一动,唇角勾起来,却是无奈的弧度。 漪兰殿的范围内,花腰急火焚心,看见宫人就问南国侯夫人在哪里,可是,几个宫人都说不知。 黑影一闪,两个人落在她身前,周扬安抚道:“瑶儿,不必找了。” “你知道我姐姐在哪里?”她着急地问。其实她想淡定一些,可是花琼生死不明,这具身体起了强烈的反应,她控制不住。怎么会这样? “你别着急。”鸢夜来云淡风轻地说道,“跟我们来。” 二人架起她,倏地飞身而起,往松风堂的方向飞去。 双足一落地,花腰就往殿内狂奔。一间小屋里,花琼躺在贵妃榻上,不省人事。她苍白的小脸泛着青黑之气,双唇也呈为青黑之色,显而易见,是中毒了。 鬼见愁道:“王太医很快就到。” 花腰灵光一现,脱下花琼的丝履,果然,丝履染了乌黑的血,花琼的右足也染满了乌血,分外可怖。是周贵妃在丝履内藏了毒针,毒针刺入足底,花琼跳舞的时候,剧毒随着血液流入五脏六腑。 担忧、关切化作仇恨,花腰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漪兰殿,将周贵妃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周扬剑眉紧拧,“侯夫人的脸越来越黑了,只怕……” 怒火在体内翻腾、狂啸,花腰觉得好像有一股气在五脏六腑东奔西突,仿佛一只被困已久的猛兽,寻不到出口而崩溃。 鸢夜来和周扬对视一眼,扶花琼坐起身,要花腰扶着她,接着他们不约而同地出掌,击向花琼。 运动逼毒?可行吗? 花腰感激地看他们,焦急狂躁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些。 王太医匆匆赶到,他们仍然没有收掌。王太医为花琼把脉,道:“此毒并不难解,不过剧毒已攻心,相爷和督主若不及时运功逼毒,只怕侯夫人已香消玉殒。只怕相爷和督主要耗费五成内力。” 花腰心里清楚,若非因为自己,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和心狠手辣的性情,绝不会出手相救。此时,除了感激之情,她心中暖暖,再也无法对他们的心意视而不见。 再过一盏茶的时间,花琼呕出一大口乌黑的血,他们终于收掌。 把脉后,王太医点头道:“侯夫人体内的剧毒还有一半,照下官的法子和方子驱毒便能痊愈。” 之后,他去大厅开药方。 鸢夜来和周扬皆挺立如松,完全不像耗费了五成功力的样子,风度翩然,风华绝世。 “稍后我派人送侯夫人回府。”鸢夜来淡淡道。 “你没事吧。”周扬打趣道。 “我内力深厚,自然无恙。你呢。” “彼此彼此。” 虽然这么说,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耗费五成功力岂会这般淡定轻松?因为损耗了五成功力,身子虚弱了些,气息也不稳,他们必须打坐调息一两个时辰才能恢复体力,必须三日不运内力才能恢复如初。 花腰轻声道:“你们救了我姐姐一命,我铭记于心。” 鸢夜来和周扬错愕,在他们记忆中,她从未对他们这般诚挚的道谢过,更别说是铭记于心了。周扬朗朗一笑,“瑶儿,只要你开心快乐,我愿为你赴汤蹈火!” 鸢夜来没说什么,只是温柔地看她,那双潋滟的桃花眸好似一汪深潭,令人不自觉地深陷其中。 “你们先回府歇歇吧,我也回锦绣宫了。”花腰柔柔道。 “我让黑鹰送你回去。”周扬笑道。 第038章破阵 回到锦绣宫,花腰细细想来,今日周贵妃借着信阳公主的寿宴,要的是花琼和她两条命! 眼下,她的武艺还不够高强,权势不够大,虽然有鸢夜来和周扬护着,但如若她当真杀了周贵妃,只怕也逃不了一死。因为,周太后一定会处死她! 周贵妃,我便让你多活几日!你放心,我为你准备的厚礼,你一定会很满意! 入夜,戌时,花腰担心花琼是否已经安好,心头烦闷,便出来散心,轻云陪伴在侧。 夜风扫荡而过,天地间只剩下凄凉的风声。冰冷的下弦月悬挂在墨蓝色的夜幕,孤冷凄清,淡淡的月华自天幕洒下,好似上苍为人间披上一挂朦胧的青蓝纱帐,随风轻漾。 “婕妤,风大夜寒,不如回去吧。”轻云轻声劝道。 “我穿着斗篷,无妨,你穿得少,回去添件袍子。”花腰道。 轻云确实冻得直哆嗦,只怪方才出来时太过匆忙,忘记穿上棉袍了。 忍了一会儿,她终究回去穿衣,对婕妤说很快就回来。 花腰缓步而行,看见前方站着一人,方贵人。 方贵人走过来,轻裘裹着窈窕的身段,一角随风摆动。青蓝色的月华抚摸下,她白皙的五官清丽柔和,泛着柔和的瓷光。 花腰的眉眼浮现一抹清寒,这不是巧合吧。 “婕妤。”方贵人轻柔道,“我有几句真心话,不知婕妤想不想听。” “洗耳恭听。”花腰冷冷地勾唇,真心话?鬼话还差不多。 “今日的寿宴,其实是鸿门宴,不过周贵妃没想到婕妤没有中计。”方贵人的声音被寒冷吹得有点破碎,却是温柔无害,还有点刻意讨好的意味,“婕妤全身而退,周贵妃不会罢手。据我所知,周贵妃最喜先下手为强,婕妤自求多福吧。” “你不是恨死我吗?”花腰心下诧异。 “我与婕妤本是无冤无仇,周贵妃为了除掉你,就以我家人的前程与性命要挟我,要我为她办事,除掉你。周贵妃权大势大,若我不遵照她的意思做,我方家就要遭殃。” “哦?这么说,你的侍婢桃花……”花腰早就觉得桃花之死很可疑,早就怀疑这件事不简单。 方贵人颔首,“没错,从你遇见桃花打阿愁开始,直至桃花死,是周贵妃与我设的一个局,要你背上杀人的罪名。桃花死得冤枉,我要为桃花报仇!可是,我没有本事。我看得清楚,宫里只有你一人胆敢与周贵妃对抗,也只有你有本事扳倒周贵妃。这便是我今晚来这儿的目的。” 说到这儿,她的小脸布满了仇恨,五官扭曲得厉害,在青蓝月华的抚摸下,十分狰狞。 花腰将信将疑,“你不怕周贵妃知道你背叛了她而杀你?” 方贵人冷冷地笑,“婕妤以为,一辈子待在锦绣宫,暗无天日,比死好到哪里去?” 花腰问:“周贵妃接下来会怎么对付我?” 只要她回答了这个问题,那么,她的诚意尚有一两分。 忽然,花腰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有点像花香,又像女子的幽香。从方贵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即使我不是弃子,周贵妃也不会告诉我。”方贵人满目阴毒,“不过,我猜想,周贵妃会再找一人对付你,借刀杀人。这几日,婕妤当心为妙。” “找锦绣宫里的人?” “应该是。” 花腰冷笑,周贵妃最擅长借刀杀人,这次会利用谁?李才人,还是颜才人?或者是王昭仪? 方贵人告辞,“话已至此,婕妤保重。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婕妤吩咐便是。” 花腰思忖,以王昭仪的性子,会不会被周贵妃利用,没注意到方贵人离去的步法颇为奇特。 对了,轻云怎么还没来? 花腰定睛一瞧,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和刚才不一样了?奇怪,地上怎么多了二十几块大大小小的石头?借着清冷如霜的月华,她看见,这些石头的排列无迹可寻,很散乱,却又好像不是随意摆放的。 糟糕!是阵法! 方贵人根本不是投诚,而是带她进入这个阵法。可是,她们没有移步过,怎么会走到这个阵里? 一定是她刚才走到这里的时候,没有注意周遭的环境。而刚才方贵人离去,必是走出这阵法的步法,可恨的是她没有注意。 花腰试着走了一步,几块石头便移动起来。她摸出两枚银针,想发射出去,却使不上力气。 顿时,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四肢发软,只要她试图提力、使力,就会心慌胸闷,力气全失。 怎么会这样?对了,定是刚才闻到的那股香让她浑身无力。 她理清了思绪,方贵人知道她经常来这里散步,在这里预先布下阵法,接着假意投诚,施放令人手足绵软的香。如此一来,她就使不了力,走不出这个阵。 到底是她疏忽大意!到底是她低估了方贵人! 花腰再次尝试使出银针,可是,一用力四肢就更软绵绵了。她借着水银般的月光研究了一阵,往左侧走了两步,“砰”的一声爆响,好似烟花于夜幕突然绽放,火光四溅,吓得她疾步后退,被吓得灰头土脸。 轻云找不到她,一定会和蔽月一起来找她的,她就安心等着吧,大不了在这里喝一夜的西北风,被冻成冰棍。 花腰蹲下来,抱着双腿,寒风吹在脸上,刺疼如刀划过。 不知蹲了多久,她感觉四肢僵冷,已经失去了知觉,心也停止了跳动似的…… “瑶儿……” 有人叫她?是幻觉吗? 她缓缓抬头,墨玉般的瞳眸恢复了灵气,望着四处。青蓝色的月华为浓夜抹上一层虚白,只有掉光了大半树叶的树木,只有呼呼的风声,哪里有人?有鬼还差不多。 “瑶儿,我在这里,在上面。” 花腰仰起头,可是,上面只有遒劲的树梢和广寒的夜幕。 鸢夜来站在树上往下看,用传音入密的法子跟她说话:“这是阵法,我设法救你出来。” 她站起身,用力地点头。 鸢夜来从树上飞下来,深紫大氅被夜风鼓起来,犹如大鹏展翅,潇洒而帅气。 今夜他本已打算就寝,却忽然觉得内心不安,便想着进宫一趟看看她。这念头一起,再也压制不住,他就带着鬼见愁进宫。所幸他进宫了,否则,今夜就没人救瑶儿了。 鬼见愁飞过来,看见一些乱石,眉头深深地皱起来,“爷,找到婕妤了?” “在里面。”鸢夜来指了指那些乱七八糟的石头。 “虽然这是阵法,但为什么看不见人?”鬼见愁不解地问。 “这是改良过的阵法。这些石头看似没有章法,这个阵法看似简单,但威力惊人。”鸢夜来冷玉般的俊脸映着霜白的月色,尽是森森的寒意,“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受困的人,里面的人也看不到外面的人。倘若受困两个时辰,便会虚耗而亡。” 鬼见愁大惊失色,“这阵法这般厉害!那爷如何知晓婕妤在里面?” “这阵法唯一的破绽,便是外头的人从高处往下望,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爷运气了?那如何使得?” 鬼见愁又担忧又着急,今日爷耗费了五成功力,若三日内强行运气,轻则内力损耗严重,重则脏腑受损。 鸢夜来研究着那些石头的排列,“我自有分寸。” 鬼见愁心中叹气,爷从来都是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从来不对旁人施以援手,更别说是为了不相干的人而伤及自身。自从遇到花婕妤,爷就性情大变,经常做一些令他和血豹瞠目结舌、大跌眼珠子的事。不过,只是对花婕妤一人。 “我内力有损,以我一人之力,破不了阵。”鸢夜来黑眸微眯,找到最薄弱的一处。 “爷找到破阵的法子了?”鬼见愁劝道,“爷不能再运气!不如小的去找血豹、白狐狸和青雀……” “合你我二人之力,应该可以破阵。” “爷……” “不必再说!” 鸢夜来语声如刀,指向西北方,要鬼见愁将掌力发到那处。 花腰又听见了他传音入密而来的声音:“瑶儿,你走到东南方,蹲下来,抱着自己。” 她照做了,想着他可能是有办法破阵。 下一瞬,四掌齐出,两股狂猛强劲的罡风袭向西北处。顷刻间,“砰砰”两声巨大的爆响,石头爆炸,一束极亮的火光冲天而起,绚烂如烟花,照亮了黑夜。 只是一瞬间,这火光便灭了,黑暗笼罩,飞砂走石,天地凄迷。不少碎裂的小石子四处飞溅,若被击中,伤势不轻。 花腰没有睁开眼睛看这一幕,只觉得像有一颗炮弹在身旁爆炸,天地震动,威力巨大,非常可怕。强劲的冲击波袭来,她紧紧抱着自己,身上有些疼,想必是被小石子击中。 慢慢的,四周安静下来。 鸢夜来快步走过去,拉她起身,带她离开那个被破了的阵法。 “没事了。”他声音低缓,好像刻意压着什么。 “你用内力了?”花腰知道,阵法一般是无法强行破去的,除非找到生门,用强大的内力强行攻破。但这样一来,破阵的人内力损耗极大。 “爷剩下的五成功力,也没了。”鬼见愁不赞成爷这么牺牲,这不是伟大,而是愚蠢。 “住口!限你三日之内学会奇门八卦,否则你这第一暗卫的位子就让给旁人!” 鸢夜来低斥,动了怒,气息乱了,咳起来。原本他就浑身无力,再这么咳着,几乎站不住。 花腰连忙扶住他,咽喉好像塞满了东西,说不出话,心头却热热的,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第039章欢颜 鬼见愁走远一些,背过身去,哭丧着脸,嘴角剧烈地抽起来。 爷啊爷,你这要求太苛求了吧,小的可不是天才、神童! 鸢夜来的气息顺畅了些,低低道:“我没事……” 揽着她的香肩,半靠着她,是人生一大乐事!不,是人生一大销魂事! 果然是有失必有得! “我送你回去。”花腰的声音如春水般的温柔。 “好。”他应了之后才猛地醒过神,她的意思是,她出宫去他的府邸? 回小院跟半夏等人打过招呼,花腰和鸢夜来出宫回丞相府。 寝房里烛火如豆,昏黄的火光明明暗暗,一丝丝的暧昧流淌开来。 鸢夜来靠躺在寝榻上,听着她对整件事的复述。由于他耗尽内力,身子分外虚弱,玉致的容颜透出病态的苍白,桃花眸略显无神。 “照此看来,周贵妃要方贵人假意投诚,用阵法杀你。”他的眼眸忽然灼亮如火,剑眉飞拔入鬓,仿似出鞘的宝剑,直指天际,杀气凛凛,“方贵人所使的香应该是令人筋骨、手足俱软的药粉,若是有内力的人,内力全失。你没有内力,便是浑身无力,使不上力。” “是我大意了。”她歉疚地看他,若非她疏忽大意,中了方贵人的计,他也不会内力全失。 “方贵人竟会布阵,倒是小瞧她了。” “你内力全失,怎么样才能恢复?” 鸢夜来的桃花眸渐渐暗淡,仿若灿烂的烟花总归要熄灭,他纤长的黑睫低垂着,投下一扇鸭青色,“每日练功一个时辰,三个月便可恢复。” 她知道他累了、乏了,“你睡吧,我去客房。” 他拉住她温暖的小手,呢喃的低音别有一番魅惑人心的味道,“别走……” 花腰拍拍他的手背,柔然地笑,“好,我不走。我睡贵妃榻。” 鸢夜来躺下来,安心地闭目,沉沉地睡去。 她凝视他,今日他先耗费五成功力救花琼,再耗费五成功力救自己,这样的男人,为了她,可牺牲修炼二十年的功力,甚至是性命。这样的深情厚意,她再不明白,就太蠢了。 周扬对她也是没有保留,可是,对这两份感情,对这两个男人,她可以酬谢什么? 鸢夜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好不好? 花腰呆呆地看他,好像永远也看不够,好像痴了,好像老僧入定了……她的指尖轻轻抚触他的剑眉、挺鼻、薄唇、下巴,脑中放电影似的,闪过他们在一起的一幕幕,打架,吵架,牵手,亲吻,在半空中飞翔…… 鸢夜来,就当我欠了你吧! 他睡沉了,她绝然起身,在房里找那个素雅的锦盒。 锦盒并没有刻意藏起来,她轻易地就找到了,拿出盒子里的麒麟万寿转运玉。 就着烛火,花腰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枚玉和上次他给她的那一枚是一样的。难道他放在寝房的灵物也是假的?真的那一枚,藏在隐蔽的地方? 看来,还是要他自愿拿出来,她才能得到那枚真的转运玉。 翌日,鸢夜来称病,没有去上早朝。花腰也没有回宫,一直陪着他。 既然她没有回宫的意思,他乐于她留在自己身边。能无时无刻看见她,能默默地陪着她,是他不敢想象的事,没想到,耗尽内力能换来她的温柔相待。早知如此,他早就这么做了。 他想问问她的心意,但又不敢问,担心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一起进膳的时候,他们淡语闲聊;各自看书的时候,他们相视一笑;并肩赏景的时候,他们静静而立……眼前冬景萧瑟,寒风凛冽,他的心里溢满了柔情,温暖如春。 午后,鸢夜来在书房处理公务,花腰在外间看书饮茶。 他搁下狼毫,抬起头,看见她津津有味地看书,不由得痴了。 仅仅是侧颜,便让他心醉神迷。 淡淡的天光给她的侧颜勾勒出完美的弧度,纤长的羽睫,挺直的琼鼻,优美的唇线,尖俏的下巴,比精雕细琢的美玉还要鬼斧神工,皎洁如清月,娇媚似玉兰。 其实,在这世上,绝美的皮囊不在少数,他对外在的审美已失去兴趣,让他沉迷的是她独特的气质——她有自信从容的神采,有心狠手辣的气度,有霸气强硬的威势,有很多美貌、聪慧的女子所没有的。像她这样的女子,独一无二。 忽然,他想起她唱的那支曲儿,她的心,当真给了周扬吗? “瑶儿。”鸢夜来走到她面前,“你唱的那曲子优美悦耳,叫什么?” “《欢颜》。”花腰放下书,站起身舒展双臂。 “欢颜……你唱的时候是否……想起了什么……”他艰难地问,尽量不流露情绪。 她一愣。 是的,唱这首歌的时候,她想起了前世,熟悉的繁华都市、摩天大楼和一切现代化的东西。即使她是孤儿,可是她已经习惯了那个时代的一切,她想念那个时代。 见她没有回答,好似陷入了那刻骨铭心的美好回忆,鸢夜来的心尖锐地痛起来。 这刀刺般的痛来得很突然,猝不及防,他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沉到了黑暗之地。 “我想听你唱曲儿。”鸢夜来温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唇角下垂,却是压抑了太多情绪。 “要我唱曲儿,也不是不可,不过嘛……”花腰故意打住。 “不过什么?”见她明眸流转,他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我可不是随便唱曲儿的,要酬劳的。” “你想要多少酬劳?” “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她叹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鸢夜来错愕,这说法倒是新鲜,“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花腰的杏眸分外明亮,“够爽快!我唱一支曲子,包你满意,我要你……最看重的一样东西!” 他应承了这个条件,坐下来,斟了一杯茶。 她关上屋门,接着面对他而站,眸光流转,顾盼生辉,夺目摄魂。 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来,低低的,相较之前唱那首《欢颜》,音色不太一样,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性感,撩人的心神。 you won't admit you love me and so, how am i ever to know you always tell me perhaps perhaps perhaps a million times i ask you, and then i ask you over again you only answer perhaps perhaps perhaps if you can't make your mind up we'll never get started and i don't want to wind up being parted, broken hearted so if you really love me, say yes but if you don't dear, confess and please don't tell me perhaps perhaps perhaps 她一边唱,一边跳舞。舞蹈的动作幅度虽然不大,但非常独特,充满了异域的风情。 鸢夜来心神一震,目不转睛地看她,这是什么曲子?又是什么舞? 没有一个字、一句是他听得懂的,她的舞更是惊世骇俗。他看着她一边舞动一边朝自己慢慢走来,看着她的藕臂、纤腰扭出好看而又充满挑逗的动作,看着她的杏眸变成了一双勾魂摄魄的媚眼……她在勾引他吗? 虽然没有乐器伴奏,虽然他听不懂她唱的是什么意思,虽然他不知她为什么跳这种令人血脉贲张的舞,但他沉浸在她编织的迷网里,甘之如饴,不愿醒来。 唱毕,花腰端起他用的茶杯,咕噜噜地喝完了一整杯。 鸢夜来陡然站起身,长臂揽住她,她愣住,感受到他双臂的隐颤、剧烈跳动的心和灼热的呼吸。 如若他没有任何反应,那才怪了,她就要怀疑他是不是男人了。 她用力推开他,唇角噙着讥诮的笑,“丞相大人不记得答应过我的事了吗?” “你想要什么?”他冷静了些,慢慢平息心里的惊涛骇浪。 “我想要……你最看重的……麒麟万寿转运玉。”花腰锁住他的表情,“你舍得吗?” 鸢夜来并不惊讶,早已猜到她看中了那枚灵物。当即,他吩咐鬼见愁去取来转运玉。 她淡淡挑眉,“上次你给我的是假货,这次不知丞相大人会不会故技重施?” 他有苦说不出,只能压下那股怒气,“既然你不信我,又何必非要那枚转运玉?” 花腰道:“好!暂且信你一回!我自会找人鉴定真假!” 鬼见愁拿来了那只素雅的锦盒,鸢夜来取出灵物,放在她掌心,“若你真心喜欢,今日我便赠予你。望你好好珍藏。” 她仔细地看,这枚转运玉不就是上次、昨夜看见的那枚吗? 鸢夜来,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她深深地呼吸,费了好大劲才压下体内愤怒的烈火,挤出一丝微笑,“人人都说这转运玉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灵物,不知怎么个灵法?” “我反复参详几年,皆无所得。”鸢夜来眉宇微蹙,“不过,我听一个老玉匠说过,这枚麒麟万寿转运玉确有灵气,其灵气只有在玉的主人的催动下才能发挥出来。” “玉的主人?”花腰诧异,难怪她怎么摆弄这枚玉都没用,就跟一块死玉一样。 “这枚转运玉已有五百年,曾有过八个主人。” “你不也是这枚玉的主人吗?你有办法催动玉的灵气吗?” 他摇头,“我只是拥有这枚玉而已,并非玉的主人。要被这枚玉认作主人,才是玉的主人。” 我擦!这么奇葩!这么麻烦! 她又问:“那怎么做才能当玉的主人?” 鸢夜来笑道:“不是随便人都会被这枚玉认作主人的,听那老玉匠说,只要玉真正的主人出现了,玉就会在适当的时机认主。” 花腰跌坐在雕椅上,心拔凉拔凉的,你妹!狗屁主人! 她不觉得自己是这枚玉的主人,这样一来,她根本无法靠这枚玉的灵气回去嘛,那她费了这么大劲得到这枚玉有p用咩? “瑶儿,你要这枚玉做什么?”鸢夜来见她这样,便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她是有目的的。 “哦,我就是好奇心重,人人都说这枚玉是灵物,我想知道这枚玉到底有什么灵气。”她意兴阑珊地说道。 “说不定你就是这枚玉的主人。”他看着她,目光如火炽热。 花腰无力地点头,那么就先收着吧,她就不信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 鸢夜来见她把转运玉放入怀里,眼里爆出一丝火花。 瑶儿,今日你收了这枚玉,你可知这表示什么? 第040章自动献吻 鸢夜来本打算送她回宫,不过下人送来一封书函。 花腰见他面色有异,猜着他可能有急事,便道:“我去街上转一转,天黑之前回宫,你有事就忙去吧。” 他点点头,“以后可否不要叫我‘丞相大人’?” “那叫你什么?”她心头一跳,他这话的意思是……她不是会错意吧。 “随你,只要不是那四个字便可。” 她“嗯”了一声,想着应该马上闪人,可是,不知为什么,双腿好像被钉住了,迈不动。 鸢夜来看着她低垂着的螓首蛾眉、如花唇瓣,陡然拥住她,她惊震地抬头——这个时间点掐得刚刚好,他俯首而下,她迎上他的唇,就此吻住。 花腰愣了神。 这是自动献吻的节奏? 崩溃啊崩溃,她一世英名、淑女形象就这么毁了!以后她还怎么混啊? 他吞噬了花瓣般柔软而娇嫩的唇,狠辣而温柔,暴烈而痴缠…… 直至她气喘吁吁地软在他怀里,鸢夜来才放开她,幽沉的桃花眸燃烧着炙烈的火焰,“瑶儿,你心里……有我吗?” 她没有抗拒这个吻,他感受得到她的战栗与沉迷,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心里有他! 因此,他才开口问,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花腰从迷醉中清醒,艾玛,怎么可以这样沉迷?自制力越来越差了,崩溃! 眼下她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回二十一世纪,无法做出承诺,刚才真是昏头了。 “丞相大人,你待我的心意,我明白。但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只当你是可以两肋插刀的朋友。” 不知为什么,说出这句冷酷绝情的话,她心里闷闷的。 闻言,鸢夜来的心好像被针尖扎了一下,细密而尖锐的痛。 终于得到了答案,却是让他心痛的答案:她喜欢的人,是周扬。 花腰匆匆道别,匆匆离开。 鸢夜来目送她离去,明媚的桃花眸渐渐冷沉,拢上幽暗的色泽。 更衣后,他前往凤凰楼。 最隐蔽的雅间里,一个周身华贵的美艳女子临窗而立,望见楼下身穿缃色锦袍、外系墨氅的男子进了凤凰楼,她的唇角微微一勾。 鸢夜来踏进雅间,外头的侍婢便关上房门。 “娘娘有事吩咐?”他略略欠身,心里敞亮,周贵妃出宫传自己来此见面,别有用心。 “本宫每次出宫,总会来凤凰楼尝尝凤凰烤鸭、芙蓉烧鹅。”周贵妃莞尔一笑,“不知相爷可否陪本宫进膳?” “臣身子不适,大夫嘱咐,不宜进食过于肥腻的膳食,还请娘娘见谅。” 他稍稍抬眸,清淡如水地瞥了一眼眼前的女子。 她内着杏黄锦袍,外系玉色羽缎斗篷,匀妆淡淡,云鬟雾髻上只有一支玉簪、一根蝶恋花金钗,与她平日里的装扮不太一样,少了六分华丽奢贵,多了四分清新典雅,貌似年轻了三岁,是寒风里那朵傲雪凌寒的嫣红寒梅。 周贵妃翘起兰花指,优雅地斟茶,“这是本宫亲自煮的茶,相爷尝尝。” 鸢夜来端起茶杯,先闻了闻,“是洛阳城口感最佳的雨前龙井。” “相爷当真厉害,闻一闻便知是什么茶。”她抿了抿粉嫩的唇,“短短五年,相爷便位极人臣、权倾朝野,是大周智谋无双的丞相。不过,文武双全的鸢丞相,为何与降臣之女过从甚密?” “臣与什么人往来,娘娘似乎无权过问。”他的玉面冷了三分。 “本宫的确无权过问,不过,相爷是聪明人,本宫便不拐弯抹角了。”周贵妃高深莫测地笑,“如若相爷与本宫联手,宫里宫外,朝野上下,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还有什么能威胁得了我们?相爷想要什么,本宫都可以双手奉上,无论是天上的月亮,还是世间那把令人垂涎的椅子。” 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鸢夜来再不识相,就蠢钝如猪了。 他一直觉得,以周贵妃的城府、手段与野心,绝非一般的女子。今日听闻她这番话,果然如此。她想要的,不仅仅是中宫的位置!她这样的女子,又怎会看得上那个昏君? 周贵妃走到他面前,涂着猩红蔻丹的玉指轻触他的下颌,“江山,美人,都在你的掌心。只要你握紧手掌,便可轻而易举地得到。” 鸢夜来面不改色,道:“娘娘可知,若手里握着沙,握得越紧,沙就流失得越快,失去的就越多,最终,一无所有。” “事在人为。”她盯着他勾魂的桃花眸,眸光炽烈如火,“不搏一搏,怎知结果如何?” “成事在人,谋事在天。”他目不斜视,“娘娘应该知道一句话,机关算尽,到头来一场空。” “这么说,相爷定要护着那贱人了?”周贵妃温柔的面色陡然一变,痴迷的眼神瞬间化作寒气砭骨的冰河。 “娘娘,还请留点儿口德!”鸢夜来的俊脸冷沉如铁。 她冷哼,怒然拂袖,“既然相爷不在乎自己这条命,本宫也不会替你珍惜!” 他的眼里顿时浮现一抹戾气,怎么,她想要他这条命? 她的眼梢凝起一丝阴沉,“为了那贱人,你耗尽内力,短日内恢复不了内力。相爷,你的命和那贱人的命,本宫很有兴致知道你如何选。” 鸢夜来微微一笑,仿若云破月来花弄影,别样的风流雅致,“臣这条贱命得娘娘如此记挂,三生有幸。” 周贵妃后退几步,小脸冷肃如冬日,“本宫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如何选?” 这语气,这声音,浸染了痛与恨、不甘与怨怒,分外的纠结。 “娘娘以为你有资格逼我选吗?” 他笑得风光霁月,从容自信的神采令人心醉神迷。 她纵声笑起来,“好!”心却被刀锋割开,滴着血。 话音落地,雅间两侧的门忽地迅速拉开,四个青衣人手持长剑、宝刀齐齐攻上。 顷刻间,布置典雅的雅间变成了战场,刀光剑影。各种器具被扫落在地,乒乓乱响,满地狼藉。 这四个青衣人武功颇高,对付一个内力全无的人绰绰有余。可鸢夜来也不是吃素的,空手与他们过招,招招狠辣,只是没有内力的支撑,空有花架子,杀伤力大大降低。 周贵妃站在一角,目睹他被自己的人追杀,目光阴毒如蛇,心里却痛得流血。 鸢夜来,你不为我所用,便杀了你!这是你逼我的! 长剑横扫,宝刀直劈,刀光剑气交织成一个锋利的网,将鸢夜来网在中央。他敏捷地闪躲,身形变幻神速,然而他们的杀招更见变幻莫测,好似一个没有任何出口的绝境,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纵然鸢夜来曾经的武艺多么高强,失去了内力,便失去了一切,无法改变被杀的命运。 刀风剑气齐齐涌向他,裹挟着强猛的内力,倘若他被击中,便是死。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股刚猛的劲风破开。 鬼见愁飞进来,掌风犹如飓风过境,席卷了一切,阻挡了四个青衣人的刀风剑气,并且也把他们摔出去,而鸢夜来,毫发无损。 鬼见愁铁面森寒,手中的柳叶刀挥舞起来,刀风磅礴如海浪一浪浪地涌向敌人,杀气凛凛。 四个青衣人不服输,再度杀上来,遇到这海浪般的刀风,才知危险已至。下一刻,他们被刀风扫出去,摔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落在地上,吐血身亡。 周贵妃吓得面色发白,双手抓得紧紧的。没想到鸢夜来身边的第一暗卫鬼见愁的武功竟这般厉害,父亲找来的江湖高手合四人之力都顶不住鬼见愁的两招。 鬼见愁怒视她,鸢夜来气息不稳,淡漠地看她一眼,从容离去。 周贵妃看着一屋狼藉,往后踉跄了两步,靠在窗旁,四肢发软。 鸢夜来,从今往后,你我势不两立! 她往楼下望去,鸢夜来走出凤凰楼,上了一顶软轿…… 鸢夜来,你可知,五年前的那一眼,让我泥足深陷…… 进宫那一年,她年方十七;半年后,她在宫宴上看见了那个风度翩然的雪衣男子。 俊容如玉,如琢如磨,一袭雪衣勾勒出他寒雪般的气质,浑身散发出淡漠、清冽的气息,犹如一片雪花,晶莹剔透,寒气逼人。这便是他给她的第一印象。 她知道,她这颗心、这一生将埋葬在深宫的寂寞里,即使她的心为他而狂烈的跳动,即使她日夜受此煎熬、思念如水藻般疯狂地蔓延,即使她渴望他的一个眼神、一点关注,她也只能把他珍藏在心底,与心底的他在一起。 即使得不到他,她也要站在大周宫阙最高的地方,这样他才能看见她,知道她的存在! 可是,他竟然与一介降臣之女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竟然为了那贱人和她作对! 既然如此,她就要除掉那贱人!让他知道,只有她,才配得起他! 洛阳城是大周的国都,繁华自不在话下,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花腰信步闲逛,想买点儿什么,可是对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提不起一丁点兴趣。忽然,她在一家卖刀剑等各类武器的铺子前止步,接着走了进去。 这家铺子生意做得挺大,厅堂宽敞,各种各种的武器都有。 她一眼扫过去,没有入眼的货色。虽然她最精的是剑术,不过她不想随身携带一把长剑。 忽然,角落里一堆粉丝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些粉丝也是武器?真是奇葩! 第041章天蚕冰丝 店里的伙计看见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粉丝上,眼角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取出粉丝,捧在手心里给她瞧,“姑娘,这也是武器。别看这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道,只要擅耍软兵器的行家都知道,越软的东西越是好呢。若是姑娘看得上,我算你便宜点,三十钱。” 噗…… 三十钱买一堆粉丝,脑残都不会买。 不过,花腰抱着“不妨看看”的心态,拿起这堆粉丝。 咦,这堆粉丝还真是武器的,绕了好多圈,还缀着三个精致小巧的银质小铃铛。扯动起来,小铃铛就相互碰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叮声。 她学过软兵器,不过是软鞭,这粉丝嘛,怎么使? 研究了一阵,她把粉丝的一端缠在手掌上,力灌右手腕,猛地挥出去。 “咻”的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粉丝飞出去,矫若惊龙一般,在半空游动,柔韧无比。粉丝的那端,扫到放在店中央的一台架子,“砰”的一声,木架四分五裂,倒了! 哇塞! 这柔弱的粉丝竟有如此威力! 那伙计惊得瞪大眼,嘴巴张得大大的,可以塞两个鸡蛋了。 花腰不可思议地收回粉丝,这粉丝经过这么一甩,就摇身一变,银光闪烁,雪色逼人,柔似水,锋如刃,利穿甲,舞如蝶,韧如蝉翼。且这细细的丝线可以缠在手腕上,方便携带,还可作为手腕的装饰。 她又使了两下,割断了店里不少东西,不少武器掉在地上,一片狼藉。 果然是好东西! “锋利柔韧的极品天蚕丝,落在这贱丫头手里,真是暴殄天物!” 一道娇俏的女子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毫不掩饰主人的轻蔑、蛮横。 花腰看过去,一个年轻貌美的绿衣女子走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俊逸如仙的公子。 这绿衣女子用傲慢、强势的口吻道:“伙计,这天蚕丝,我要了!” 伙计看向花腰,想拿回天蚕丝卖高价,“姑娘不买的话……” “谁说我不买?天蚕丝是我看中的,你也开了价,三十钱卖给我,岂能反悔?”花腰语声冰冽,掏出三十钱抛给他。 “一碇黄金,卖给我!”绿衣女子将一只金灿灿的元宝扔给他,接着强横地下命令,“价高者得,拿来!”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不是有钱有势就能抢到你想要的东西!”花腰讥讽地冷笑,“你年纪轻轻、貌美如花,却是个抢人东西的强盗!你何不把街上所有东西都抢回去?” 这般毒舌,不过是为了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她自然知道这绿衣女子不是普通女子,说不定还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不过,她花腰还从来没有怕过谁。 “你找死!” 绿衣女子一声爆喝,俏脸上精致的五官顿时凌厉起来,腰间的雕花银剑出鞘,直直刺向花腰。 剑势凌厉,好剑法! 花腰冷邪一笑,敏捷地一闪,奔出店外,站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 “哪里逃!” 绿衣女子又是一声娇叱,火速追出来,挽了两个剑花,直冲着花腰刺去。 那俊逸公子连忙劝道:“薇儿,莫鲁莽!” 花腰只是一味的闪躲,每每都是从剑锋下险险地避过,很是狼狈。 他却看得清清楚楚,她武艺上乘,下盘沉稳,绝对能打得过薇儿。他饶有兴致地看她们一追一逃,眼底眉梢噙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杀人啦……杀人啦……” 花腰高声大叫,吸引更多路人围观。 男女老少窃窃私语,数落那绿衣女子得势不饶人,当街逞凶。 绿衣女子闻言,气不打一处来,细长的柳眉一拧,绝招“天女散花”便使了出来,要将花腰网在中间,刺出血窟窿。 花腰从容地回身,手中的天蚕冰丝陡然出手,叮叮叮的细响清脆悦耳,很是好听。细细长长的雪丝飞出去,似利箭离弦,又似一条游龙,快似闪电,直击绿衣女子的命门。 绿衣女子知道天蚕丝的厉害,连忙用剑横砍。 可是,连续砍了三下,都好像砍在一堆棉花里,毫无反应。 雪丝柔韧,任何利刃都无法砍断。 就因为这眨眼间的功夫,天蚕丝的一端已袭至绿衣女子那张娇俏的小脸。 绿衣女子来不及闪避,本能地后退,脸上布满了惊恐之色。 “姑娘请手下留情!”俊逸公子着急道,但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 花腰冷笑,手下留情?你的同伴可有想过手下留情? 天蚕丝袭上绿衣女子的小脸,她惨烈地尖叫:“啊——” 吹弹可破的凝脂玉肤被天蚕丝划破,右边脸赫然出现一道鲜红的血口子,大约有六厘米长。她看见纤白的玉指抹了些许鲜血,顿时崩溃了,羞辱的泪珠决堤般涌出。 俊逸公子温润地安慰:“只是轻伤,没有大碍。手别碰伤口!” “涵哥哥,杀了她!”绿衣女子水灵的瞳眸织染了仇恨、阴毒与狂烈的杀气。 “我自有分寸。” 俊逸公子要她站在一旁,然后转过身问花腰:“姑娘如何称呼?” 花腰用清冷的目光打量他,这公子倒是生了一副绝美的皮囊,与鸢夜来、周扬等人的姿容不相上下,只是俊美的类型不太一样。他的五官冷峻如削,玉致的容色仿佛被千年的月光洗涤过,洁白冰澈;他漆黑的瞳眸宛若一幅立意高远的水墨画,山水氤氲,朦胧疏离。他身姿俊挺,只穿着一袭无纹无饰的雪色锦袍,在这人人都裹得严实的寒冬里显得单薄,他却感觉不到寒冷似的。 这个男子,衣着并不出彩,姿容与气质却令人刮目相看,清冷如寒月,疏离如星辰,有一股子隐隐的贵气,却并不显山露水。 “公子又如何称呼?”她反问,单从外貌来看,这公子和那绿衣女子倒是挺登对的。 “姑娘伤了人,理应向薇儿致歉。”雪衣公子疏冷道。 “跟我致歉,我就饶你不死!”绿衣女子骄横道,凶光毕露,和她娇媚的姿容非常不符。 花腰仔细地打量她,这十五六岁的女子长了一张娇妍媚人的鹅蛋脸,凹凸有致的身段穿着翡翠百合锦裙,外系墨绿羽缎斗篷,双环髻上镶着两只毛茸茸的翠绿毛球,多了几分俏丽可爱。 可是,再看她那张布满了狠辣阴毒的脸蛋,就一点也不可爱了,可谓是凶残的母老虎。 绿衣女子盛气凌人地喝道:“还不跟我致歉?” “你抢我东西在前,杀我在后,怎的是我向你致歉?”花腰的唇角扬起一丝讥诮,“如若我稍微不注意,就被你杀了,横尸街头。你要杀我,还要我跟你致歉?天子脚下,还有王法吗?” “明明是你伤了我!”绿衣女子蛮横地叫嚣。 “方才是谁杀人,是谁凶残成性,诸位看得清清楚楚。没错,我是伤了你,不过我只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自卫,不然,死在你剑下的人就是我。”花腰语声柔缓,却字字如刀,句句似剑,一针见血。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指责绿衣女子恶人先告状,要将她送衙门,还说要为花腰作证。 绿衣女子见此,怒火无处发泄,着急地跺脚,却什么都做不了。 眼见群情汹涌,雪衣公子沉着脸道:“薇儿,走吧。” “我知道你们在洛阳城有身份有地位,是官宦子弟,平常横行霸道惯了,但这是天子脚下,王法不是你们家的,是大周国的王法。这位公子,你的女人无缘无故地要杀我,我好怕怕啊,受惊过度,这笔账又该怎么算?”花腰好整以暇地说道。 “赔钱!赔钱赔钱赔钱!”围观的人齐声喊道。 雪衣公子本是绷着脸,此时却忽然笑起来,像是清冷的寒月忽然变成红色一般,令人错愕。 这女子伶牙俐齿,死的也被她说成活的,被她气死的人又被他气得诈尸了。 他云淡风轻地问:“那姑娘想怎么算这笔账?” 我指向绿衣女子,“我也不要你赔偿,只要她诚心诚意地跟我致歉。” 绿衣女子精致如玉的五官顿时扭曲了,狰狞可怖,却只敢低声在他身旁道:“涵哥哥,今日我不杀她,就不姓拓跋!” 雪衣公子听见了身旁女子的话,却心道:这女子果然有趣。 “若你接得了我十招,我便让薇儿向你致歉。”他好看的瞳眸落满了冰雪。 “好。”花腰爽快地应了。 绿衣女子却不乐意了,涵哥哥怎能这样? 雪衣公子凝定不动,却在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向她飞掠过去。 花腰瞧出,他这是绝顶的轻功,以眨眼的速度移步换影。她全神戒备,他洁白的长指幻化成锋利无比的剑锋刺过来,她心下一惊,疾步后退,同时天蚕丝飞出去。 人群爆出一声:“好!” 她不敢大意,使出平生所学,硬接了他的招。可是,他出招的速度太快了,一招未完,下一招又来了,令人眼花缭乱。而且,他的招式灵敏而诡异,令人捉摸不透,往往使到一半就改变了原先的路数。 寒冬里,她的脊背渗出汗,倘若稍微不留神,便会死在他的手里。 忽然,雪衣公子指尖的指甲变长了,闪着森森的寒光,犹如猛兽的利爪,探向她的胸口。她魂飞魄散,快速往地上一滚,三枚银针飞出去。 利爪一扫,三枚银针被扫落在地,紧接着利爪向她的头抓去。 若被抓中,必定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绿衣女子看见这一幕,激动而兴奋,去死吧!去死吧! 我擦!这人的武功当真诡异!指甲怎么会忽然变长呢?九阴白骨爪咩? 完了!我命休矣! 紧急之下,花腰又射出银针。这次却是二十枚银针,有的朝他的指甲飞去,有的朝他的胸口飞去,有的朝他的眼眸飞去。但见银针漫天飞舞,银光闪烁,像是满天飞雨,煞是好看。 她还不曾同时射出过这么多银针,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效果。 虽然银针后发,但速度奇快,倘若雪衣公子不收招应付,便会被银针刺中。 看见这一幕奇景,他的冷眸浮现一抹奇异与惊喜,但一闪即逝,他手掌一扫,掌风所到之处,银针尽收其中,潇洒而帅气。 趁此良机,花腰连忙后退。 绿衣女子悄然靠近,手里的雕花银剑猛地刺向花腰。 感受到剑光的寒气逼来,花腰心神一凛,正要使出天蚕丝,却见那银剑断成了三截,“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感觉到,一股劲猛的罡风从身旁擦过,尽数袭向绿衣女子。 绿衣女子往后飞出去,“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起不来了。 雪衣公子连忙过去扶她起身,玉颜冷冽,“薇儿……” 一人靠近花腰,她顿时觉得一股热气围拢而来,转头一看,竟是周扬。 “瑶儿,没事吧。”周扬满目关切,捏捏她的手臂和细肩,“可有受伤?” “没事。”她柔婉一笑,忽然想起,他也耗费了五成内力,三日之期还没过……她担心地问,“方才那一掌是你发的?” “别担心,是黑鹰。”他眼里的温度瞬间下降至冰点,“若非黑鹰拦着,我早已出手!” 雪衣公子看着花腰的身旁站着周扬,愣愣的,眉头微蹙。 周扬冰冷的瞳眸微微一缩,“宁王,当街欺负一介弱女子,这就是宁王府的教养?”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原来这位武艺高强的雪衣公子就是四大王府之一的宁王。虽然四大王府的府邸都在洛阳内城,但他们一向神秘低调,也不参与朝政,平民百姓根本不识四大王府的人,只知近二十年四大王府人才辈出,尤其以宁王最为人瞩目。 花腰嘲弄地看着雪衣公子,原来她就是大名鼎鼎、神秘低调的宁王。 那么,他身边的绿衣女子呢? “本王并没有欺负她,再说,她也不是弱女子。”宁王风雅一笑。 “周扬,你胆敢伤本郡主,本郡主要你人头落地!”绿衣女子依在他身侧,看似柔弱,说的话却狠毒无比。 “闹够了吗?”他忽然训斥道,刚刚还雅致和煦地微笑,下一瞬便是暴风雪侵袭,“还不回府?” “涵哥哥,你竟然骂我?” 绿衣女子委屈地哭了,泪珠儿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地掉下来。右脸上的伤口还没凝结,血色惊心,嘴角也染了血,这么一哭,更丑更吓人了。 宁王拽着她走出人群,周扬也护着花腰离去。 花腰终于知道,那绿衣女子是唐王的千金,温柔郡主拓跋思薇。 可是,拓跋思薇一点儿也不温柔好伐?当真是讽刺! 第042章半夏重伤 周扬护送花腰回锦绣宫,路上,他问她什么时候出宫的,出宫做什么。 她扯了谎,如若他知道她在丞相府留宿一夜,还和鸢夜来共处一室,不知会不会跳脚。 他抓住她的小手,目光如炬,“你手上的这东西是……天蚕冰丝!” 她把粉丝取下来,他反复地看了又看,兴奋道:“没错!是天蚕冰丝!你从哪里得来的?” “从卖武器的铺子里买的,三十钱。” “噗……”他忒不淡定了,激动地怪叫,“三十钱?怎么可能?” “是啊,那伙计担心卖不出去,就便宜卖给我。你不知道,这粉丝放在架子的角落里,落满了灰,还那么土,跟现在这样子可是天渊之别。”花腰嫌弃道,虽然这天蚕丝还算好用,不过之前的样子真是不敢恭维。 “瑶儿,你真是不识货。你不知有多少江湖人士想得到这天蚕冰丝,三十年来,为了得到天蚕冰丝,死了很多人。”周扬又是瞪眼又是摇头,“这是软兵器里最厉害的兵器!只要你掌握了使天蚕冰丝的要诀和诀窍,就能所向披靡。” “真的吗?”她不敢置信,难道真的捡到宝了? “世间宝物都是认主的。这天蚕冰丝被遗弃在角落里,你发现了它,便赋予它新的生命,它在你手中便能恢复原先的模样。改天我教你怎么使用天蚕冰丝,怎么让天蚕冰丝发挥最大的威力!” 认主? 花腰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天蚕冰丝上,而是麒麟万寿转运玉。她从怀里掏出玉,扬了扬,“你看看,这是什么玉?” 周扬接过来一瞧,惊得血液沸腾起来,“这枚转运玉怎么在你这里?鸢夜来给你的?” “不是……他借给我玩几日……你快说,这玉是真的吗?还是假的?”她期待他的答案,紧张得手都发抖了。 “我见过一次……”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眸光熠熠,“是真的。” “你确定?” “三年前我见过一次,一模一样。” 周扬的心噗噗地跳动,鸢夜来心甘情愿把这灵物给瑶儿玩几日,这份心意,令他顿感威胁。 其实,对他来说,鸢夜来的存在,本就是最大的威胁。 花腰默默地收回转运玉,塞入怀里。 这么说,上次鸢夜来给她的那枚玉也是真的?但那个冷宫刺客为什么告诉她是假的? 周扬见她这么紧张转运玉,心里很不是滋味。 心塞的感觉真不好…… 回到锦绣宫时夜幕已经降临,黑鹰送来晚膳,周扬说膳后教她怎么使天蚕冰丝,她答应了。 吃过晚膳,花腰让他先去找一个宽敞隐蔽、适合练武的地方,她则稍后再去,因为她想换一身精短的衣袍。 小院附近有一大片空地,巡守的侍卫、宫人不会来此,他将一盏灯笼挂在树枝上,灯笼洒出一片昏黄、惨淡的光影,在风中飘摇。 忽然,他耳垂一动,听见了细微的声响,循声望过去。 前方不远处站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人披着天蓝色羽缎斗篷,稀薄如水的月色下,她的鹅蛋脸皎洁如月、清冷如霜。 那女子走过来,步履轻盈而沉稳,但不减其绰约的风姿。身后的侍婢沉香留在原地。 “督主。”语声温润,犹如一泓温泉暖流。 “王昭仪有礼。”周扬嗓音淡漠,“入夜风大,王昭仪早些回房。” “自从上元节宫宴之后便再没见过督主,想必督主忙于东厂事务吧。”王昭仪克制着心湖的波澜起伏,今夜在此偶然相遇,她已经很知足了。 “东厂事务繁多,本座确实忙碌。” 心口好像被人敲打一记,闷闷的痛,她心里苦涩,想笑,却挤不出微笑。 如若他真的忙碌,又怎会时常来锦绣宫?又怎会和花婕妤混在一起? 虽然她没有亲眼见过他和花婕妤在一起,但他们的事,她也有所耳闻。 “督主请便,我先行一步。” 王昭仪转过身,挺直身躯,留给他一个柔韧的背影。 却踩到了小石子,她脚下不稳,往一旁摔去。 周扬及时地出手扶住她,她紧紧地拽住他,脚踝传来钻心的痛,站不稳。他只好用双臂揽着她,四处看了看,想找个平整的地方让她坐。 这亲密的一幕,恰好落在花腰的眼里。 王昭仪怎么会在这里?看起来,他们好像是旧识。 周扬望见她站在那里,惊得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松开手。王昭仪失去了支撑力,软绵绵地往地上滑去,眉头紧蹙,坚持着站起来,冰冷的小脸满是倔强。 花腰快步走过来,“你怎么这么没绅士风度?快扶着王昭仪!” 周扬担心她误会,乍然听到她这话,认定她生气了,忽略了“绅士风度”这新鲜的词儿。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尴尬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不那么痛了,不必了。”王昭仪疏离道,侍婢沉香见此,连忙过来扶着主子。 “王昭仪出来散心吗?”花腰莞尔问道。 王昭仪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花婕妤身上,心里越发苦闷,冷冷道:“花婕妤、督主请便,我先行一步。” 花腰道:“王昭仪慢走。” 待那对主仆走远,周扬着急地解释:“瑶儿,方才我只是扶她一把……你不要误会……” “你扶她是应该。” “不是这样的……”他以为她说反话,急得抓头挠耳,“我与王昭仪真的没什么,只是在此偶遇……她的脚崴了,我就是扶她一把而已……瑶儿,你相信我……” “周扬,我真的不介意。”花腰郑重道,“你和哪个女子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介意,因为,我只当你是朋友。是朋友,不是我男人,明白吗?” 晴天霹雳! 周扬被她最后一句话劈中,烧焦了,外焦里嫩。 然而,最嫩的心,被她的话刺伤了,伤痕累累。 她知道这句话伤透了他的心,缓了语气道:“周扬,我知道你待我好,也知道你的心思,但眼下我不想儿女私情那些事。我当你是朋友,是知己,是并肩作战的好搭档,希望你能明白,不要再纠结过去的事。” 他听出她话里的诚恳,艰难地点头,“我明白。” 终究,他失去了她的心,她的心,是不是变了?是不是给了鸢夜来? 可是,他不会放弃!绝不会放弃!他会做得更好,假以时日,他会重得她的心! 接下来的几日,周扬在入夜后来锦绣宫指点她使天蚕冰丝。练了几日,花腰把天蚕冰丝使得相当纯熟,武艺又精进了数倍,只是苦于没有内力,连黑鹰、血豹和鬼见愁这几个暗卫也打不过。 有一件事,她想不通。 那日她被宁王打得陷入了绝境,情急之下,使出不少银针,至少有二十枚。那些银针飞出去的方向都是朝着敌人的致命处,速度快,力道狠,而且很准,又美如漫天飞雨,她哪有这样的绝技? 太不可思议了!难道这是花瑶的绝技?花瑶究竟有多少秘密? 想不通,便不想了。 这日,鸢夜来如常派人送来晚膳,几道菜都是用羊肉做的,花样不少。花腰正要吃,轻云嘀咕道:“婕妤,一下午都没看见半夏,不知去哪里了。” 花腰心神一动,半夏不会这么没有交代。 蔽月想起来了,道:“午膳后,半夏好像说要去大院一趟,找一个相识的宫婢说事儿。” 花腰感觉很不好,吩咐她们去大院找半夏。 这时,王昭仪来访。 一袭天蓝色羽缎斗篷衬得她愈发清冷孤傲,她走到花腰面前,冷冽的眸光从花腰的脸上扫过,水粉的双唇轻启,“方才我见侍婢吞吞吐吐,便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侍婢说,午后她看见你的侍婢半夏来大院,不久被两个嬷嬷带走了。” “那两个嬷嬷是什么人?”花腰越发觉得这件事很严重,第六感告诉她,半夏凶多吉少。 “其中一人是陈嬷嬷。”王昭仪漠然道。 花腰致谢后,急匆匆地赶去陈嬷嬷住的院子。 陈嬷嬷不在,轻云、蔽月径自推开院门,花腰冲进去,看见令人痛彻心扉、愤恨交加的一幕:半夏躺在血泊里,双臂已被削断,搁在一旁;而她清秀的小脸,满面是血,横七竖八的都是血口子,触目惊心,血腥可怖。 断臂,毁容,惨绝人寰。 “半夏……”轻云、蔽月惊呼,捂嘴,满目悲痛,泪水滚滚而落。 花腰瘫软在地,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要窒息了…… 像有一把匕首不断地刺入心脏,尖锐的痛淹没了她……她的双手紧紧地攥起来,双臂剧烈地颤抖,狂烈的怒火熊熊地燃烧,仇恨疯狂地滋长…… 是谁把半夏害成这样的?是谁…… “半夏……好像还没死……”轻云惊叫。 “她的嘴在动。”蔽月也叫道。 “半夏,是谁?”花腰咬牙问道,凑过去听。 半夏满是鲜血的嘴唇动了动,可是,她的声音太微弱,花腰听不见。 接着,半夏的脑袋轻轻一斜,永远去了。 轻云、蔽月大哭,悲伤难抑。 花腰拼命地把泪水忍回肚子里,抱起浑身是血的半夏,一步步走回去,面色沉寒。 终于,他们回到了小院。 “半夏,我带你回家了。” 花腰哑声道,泪水,终于潸然滚落。 轻云、蔽月烧了热水,把半夏清洗干净,为她换了一身衣裳,放在她住的寝屋。 半夏安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可是,她脸上横七竖八的血痕,她的断臂,无声地控诉着施虐者的凶残、暴戾,诉说着她经受了什么样的痛楚……她复原没多久,又遭此横祸,死得这么惨…… 轻云、蔽月不停地抹泪,双目红肿,怒火焚心。 花腰面无表情地下令:“把陈嬷嬷抓来!” 她们领命去了,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们抓来了陈嬷嬷。陈嬷嬷知道这件事躲不过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解释道:“婕妤,半夏这件事真的与奴婢无关……是温柔郡主……” “温柔郡主?”恍惚间,花腰觉得这四个字很陌生。 “是唐王府的温柔郡主。”陈嬷嬷豁出去了,温柔郡主不能得罪,可花婕妤也不能得罪啊,花婕妤神通广大,就连周贵妃也治不了她。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一五一十地说来!”蔽月喝道。 “今日午后,温柔郡主来到锦绣宫,说要找一人。那会儿,正巧半夏来大院,温柔郡主看见半夏,便吩咐宫嬷嬷和奴婢把半夏带到她面前。”陈嬷嬷战战兢兢地回道,“奴婢不敢违抗郡主的命令,就把半夏带到奴婢的院子……” “之后呢?”轻云悲痛地质问。 “郡主问了两句话,就要半夏为她办事,半夏不肯,说宁愿死也不会害婕妤。郡主大怒,命家仆……砍断了半夏两只胳膊……”陈嬷嬷回想起那残忍、血腥的一幕,也是心惊肉跳,双腿发软,“婕妤,这件事真的跟奴婢无关……奴婢只是把半夏带到郡主面前而已……婕妤饶命……” “郡主为什么毁了半夏的脸?”蔽月怒问。 “半夏被砍断双臂,痛得死去活来,辱骂了郡主……郡主更气了,就让家仆在半夏脸上划了几刀……”陈嬷嬷知道花婕妤有靠山,不敢有所隐瞒,“婕妤菩萨心肠,饶奴婢一命吧……” 花腰挥手,蔽月喝道:“滚!” 陈嬷嬷连滚带爬地奔出去。 轻云、蔽月看着婕妤,婕妤的脸庞覆着厚厚一层冰雪,寒气逼人,但在这冰雪下面,是炙烈燃烧的怒火与仇恨! 虽然她们与半夏相处的日子很短,但半夏温柔善良,为她们做了不少粗活,和她们相处得很融洽,三人早就以姐妹相称。今日半夏死得这么惨,她们怎能不痛、不恨? 蔽月恨恨道:“婕妤,半夏不能就这么死了!” 轻云琢磨道:“温柔郡主是唐王的掌上明珠,唐王一向宠爱这女儿,传闻温柔郡主骄纵蛮横、狠毒凶残,看来这是真的了。” 花腰来到半夏的尸首前,一双水色杏眼变成了嗜血的红眸。 半夏,你所受的痛与苦,我会讨回来,十倍偿还! “联络周扬,说我有事找他!” “是!”蔽月的回答从未有过的干脆利落。 第043章温柔郡主 四日后。 午膳还没送来,蔽月捉住一只飞过来的白鸽,解下鸽子腿上绑着的东西,拿进去给婕妤看。 花腰扫了一眼小纸片儿,带着蔽月匆匆离开锦绣宫。 凤凰楼位处繁华热闹的大街,从二楼的雅间往下看,凤凰楼前车水马龙,宾客如云。 等候上菜的温柔郡主拓跋思薇百无聊赖,来到窗前看看涵哥哥是不是到了。 她最喜欢凤凰楼的芙蓉烧鹅和凤梨酥,三五日便会来吃上一回,今日她终于打动涵哥哥陪她来用膳,她定要好好表现,让一向冷情淡漠的涵哥哥喜欢上她。 忽然,她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凤凰楼门口,一个侍婢下了马车,进了凤凰楼。不多时,那侍婢回来,手里拎着打包的膳食,敲了两下车壁。马车窗口的青帘被一只手撩起,一张清媚的小脸就这么撞入拓跋思薇的眼帘。 是那个贱丫头! 顷刻间,拓跋思薇柳眉一竖,怒火猛地窜起。 当即,她狂奔下楼,赶到凤凰楼的门口,可是,那辆马车刚刚走了。 她的侍婢碧莲追下来,“郡主……郡主……发生了什么事?” “你在这里等我!涵哥哥来了,就让他去找我!” 拓跋思薇匆匆地吩咐了一句,以箭离弦的速度冲出去,上了停在街边的王府马车,命车夫追赶前面那辆马车。 车夫问道:“郡主,为什么追赶那辆马车?” 她气急败坏地喝道:“问那么多做什么?快点!再快点!本郡主叫你快点!若追不上,本郡主砍断你的双臂!” 车夫吓得面色发白,不敢再问,狠狠地抽马。 前方那辆马车里是花腰和周扬,他往后看了一眼,“温柔郡主追来了。” “我还怕她不追来呢。”她冰冷一笑。 “你当真要这么做?”他英挺的眉宇浮现一缕忧色,“她是唐王的掌上明珠,若她掉了一根毫毛,唐王会把你碎尸万段!” 花腰没说什么,双眸沉静如幽潭。 周扬在心里做了决定,拼了一切定要让她顺心、护她周全,却还是担忧,“我不反对你为半夏报仇,但我担心你有事。瑶儿,我不希望你身陷险境。” 这几日,她看过他送来的四大王府的详细资料,四大王府是大周国开国高祖的手足,分封为王,至此已有六世孙。从封王开始,他们就不参政,只是享受俸禄的闲散王爷。从第五世孙开始,他们就不出现在宫宴上,越发神秘低调,大隐隐于市。不过,传闻高祖驾崩时留给四大王府一道密诏,有清君侧、废国君的权柄,不仅如此,四大王府随高祖南北征战半生,皆手握五万精兵,若编在一起,便是二十万精兵强将,对朝廷来说,绝对是一个大大的威慑。 这便是四大王府为朝廷、为国君忌惮的厉害之处。 四大王府就像四只假寐的猛兽,随时都有发威的可能。一旦发威,洛阳、朝野便有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些年,周太后忌惮四大王府,不敢做得太过,便是因为如此。 今日,她花腰要动唐王的千金温柔郡主,是一定要动!绝不会退缩! 马车狂奔到郊外,在官道上停下来。 后面的拓跋思薇跳下马车,冲到花腰的马车前,娇声叫道:“花瑶,给本郡主下来!” 花腰示意周扬和蔽月在马车里待着,接着施施然下了马车,浅浅一笑,“我到郊外散心,怎么郡主也有闲情逸致来郊外散心?” 这个温柔郡主还真是喜欢绿衣裳,内穿水色如意月裙,外系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就连百合髻上插着的也是碧玉簪,宛若夏日池里的一支碧荷,亭亭玉立,婀娜多姿。但一看她那张牙舞爪、骄横凶悍的样子,就倒尽胃口,任何美好的联想都变得索然无味。 数日前,她的脸被花腰划伤了,用了功效显著的灵药,伤疤淡化了不少。 “今日本郡主定要杀了你这个贱人!”拓跋思薇的水汪汪的大眼喷出灼人的怒火,“唰”的一声抽出腰间的雕花银剑,直指敌人。 “贱人说什么呢?”花腰柔婉地笑,却是蚀骨的冷,冷入骨髓。 “要将你碎尸万段!”拓跋思薇喝道。 花腰咯咯地笑起来,“有人承认自己是贱人了。” 拓跋思薇这才反应过来,怒不可揭地一声爆喝,操剑直刺过来。 花腰从容地侧身避开,陪她玩了几招,忽地,右手腕缠着的天蚕冰丝疾风般飞出去,直逼对方的脸面而去,去势强劲。 拓跋思薇大惊失色,连忙蹲身,往地上一滚。她没想到,短短数日,这贱人的武艺精进了,天蚕冰丝出手的功架,比上次迅速数倍、凌厉数倍、高明数倍。 这天蚕冰丝原本属于她,现如今已经变成了这贱人的防身利刃,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想到此,拓跋思薇怒火更盛。 她迅速挽了一个剑花,使出一招“凤在上”攻去,剑招凌厉异常,似要削了对方的头颅。 花腰也是精于剑法的,知道这招的厉害,但她并不闪退,反而使力挥舞天蚕冰丝,眼里闪烁的寒芒令人浑身一颤。 天蚕冰丝缠住银剑,拓跋思薇费尽力气也夺不回宝剑,气得全身发抖。 双方斗力之时,花腰忽地松了力道,对方便往后退去,下盘不稳。这时,花腰手腕使力,天蚕冰丝击向对方的脸。 “啊——” 拓跋思薇凄厉地惨叫,美丽的小脸多了四道血痕,左脸、右脸各有一个华丽丽的血叉。她的手指触摸到鲜红的血,崩溃了,无法接受毁容的事实! 花腰趁势攻上,夺了她手里的银剑,就要砍下她的双臂。 “且慢!” 这道急促的声音温凉入骨,似曾听过。 花腰转过头,看见拓跋涵步履如风地走来,雪色锦袍迎风飞起,整个人宛如一片晶莹的雪花飞过来,带着慑人的寒气。 她不予理会,抬起手臂,剑锋落下—— 拓跋思薇看见他来了,惊喜交加,却见银剑毫不迟疑地砍下来,顿时懵住了。 “铮”的一声清音,一枚暗器击中剑刃,裹挟着强劲的内力。 花腰只觉得虎口一痛,银剑脱手而落,他恼怒地瞪他,眼里寒芒闪烁。 一股寒风袭来,黑影一闪,疾似鬼魅,一个人落在她身旁,以护花使者的姿势护着她。 周扬! 拓跋涵看他一眼,面容一如既往的清冷如月,“姑娘已经伤了薇儿,还要砍断她的手臂,未免太过狠毒!” “我只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花腰眼里的怒火化成炙烈的火焰,“你了解你身边的女人吗?她比我凶残狠毒百倍!我侍婢半夏不识武艺、手无寸铁,不曾冒犯过她,她砍断半夏的双臂,毁了半夏的脸,把半夏凌虐致死!” “薇儿!”他看向拓跋思薇,她低垂了头,却又立即抬头,不屑地冷哼,“不就是一个卑贱的侍婢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王府侍婢多如牛毛,我送你五个侍婢伺候你。” “不就是一个郡主吗?大周国郡主多的是,死一个两个有什么大不了?我这就杀了你!”花腰知道,像她这种金枝玉叶,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思想是无法改变的。 “涵哥哥,这贱人要杀我……”拓跋思薇躲在拓跋涵身侧,拉着他的手臂,装柔弱博取同情。 “我相信宁王是明白是非黑白的公道之人,今日之事,还请宁王不要插手。”周扬面目冷寒。 拓跋涵的玉颜冷如寒雪,周身也堆砌着寒雪似的,寒气逼人,“事关唐王府,本王怎能不管?” 一人沉步走来,墨氅飞扬,内里的银线绣优昙花缃色锦袍衬得他优雅明丽,气宇卓绝。 花腰腹诽,鸢夜来怎么也来了? 拓跋涵看见他,并不惊讶,玉容平静如湖。 拓跋思薇惊呆了,目光落在鸢夜来身上,久久没有移开,痴了。 可是,她想到自己毁了容,此时是最丑的时候,这公子看见自己,必定不会注意到自己。想到此,她更恨那贱人了,恨不得也在贱人脸上划上几刀。 有朝一日,她定要将这贱人大卸八块,丢进洛河去喂鱼! 鸢夜来站在花腰左侧,与周扬一左一右,似是她的两大护法。 她侧过头看他,他温柔的眼眸缓缓一眨,她接受了他的安慰与心意。 周扬看见他们默契的凝视,心里很不是滋味。 “相爷不在京里处理公务,竟然来到郊外,真是稀奇!”拓跋涵冷冷地打趣。 “温柔郡主一事,王爷定要护着吗?”鸢夜来声淡如水。 “本王可以不护着吗?”拓跋涵水墨般的瞳眸轻轻一眨,颇显无奈。 “是她伤了本郡主!”拓跋思薇的双手轻轻地捂着脸,千般委屈,万般伤心,抽抽嗒嗒地哭起来,“本郡主的花容月貌被她毁了……以后还怎么见人……还不如死了算了……呜呜……” “那你怎么还不去死?”花腰冰冷道。 拓跋思薇儿哭得更厉害了,企图博得三个男人的同情。 可是,在场三个绝世美男都无动于衷,任由她哭,不像她父王,只要她一哭,她父王就来哄她,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星辰也摘下来放在她面前。 第044章琵琶魔曲 花腰道:“郡主不必再装弱、博取同情,再哭只会惹人厌烦!” 拓跋思薇又抽噎着哭了一会儿,心道:本郡主迟早会让你知道本郡主的厉害! “这梁子是结下了,不过今日到此为止吧。”鸢夜来的声音冷如冰泉,却是悦耳极了。 “闹到万寿宫,谁也讨不到好处。”周扬嫌恶地瞥一眼温柔郡主。 “难道半夏就这么白白死了吗?”花腰很不甘心。 “姑娘的意思是,一命抵一命?”拓跋涵冷冷道。 “你杀了本郡主,父王不会放过你!定会抄斩你九族!”拓跋思薇恢复了盛气凌人的气势,为有这么一个父王而得意、骄傲,“若父王知道是你毁了本郡主的脸,父王定把你碎尸万段!” 果然是个拼爹的年代! 花腰讥诮地冷笑,“除了有一个厉害的爹,除了你投胎投得好,你还有什么可炫耀的?你骄横凶残,仗着王府的权势和你父王的威名作威作福、草菅人命,如若你不是郡主,不是王府的人,只怕你早已被人杀死几百次!” 拓跋思薇气得全身发颤,“你胡说八道!本郡主生来就是郡主的命,谁敢杀本郡主?” 花腰继续毒舌,“若你有本事,为什么一再地依仗你爹、依仗王府的权势?若你有本事,为什么连我这种没内力的人也打不过?你没有任何本事,离开了王府和你爹,你能活得下去吗?你能保住这条命吗?只怕连猪狗都不如,沦落风尘,倚门卖笑。” 拓跋思薇气疯了,肺都气炸了,瞪她的目光犹如淬了剧毒,无与伦比的狠辣阴毒。 周扬、鸢夜来第一次见识到身边女子真正的毒舌功夫,不禁咋舌。 瞧,把温柔郡主气得三千青丝都快飞起来了。 拓跋涵眉宇虽寒,但眼底蕴了一抹赞赏。 之后,他强带着拓跋思薇离去,身姿清寒如雪。 花腰瞪着温柔郡主的那辆马车,乌瞳收缩。 拓跋思薇,我绝不会放过你!来日方长,你且等着! 周扬和鸢夜来对视一眼,无奈地摇头。 回城途中,鸢夜来道:“瑶儿,温柔郡主一事,暂且缓缓。你在锦绣宫已树敌不少,倘若再招惹唐王府和宁王府,只怕后果堪忧。” “只要她不来找我的茬,我暂且不会动她!”她明白,周贵妃最难对付,这时候要时刻提防周贵妃,那个鲁莽冲动的温柔郡主可暂时搁在一旁。 “我担心的是,唐王不会善罢甘休。”周扬担忧道,“两年前,有个大臣之子不留神伤了温柔郡主,只是皮外伤,唐王便将那大臣之子五马分尸。” “方才我出言讥讽,便是逼她不把这件事闹大。”花腰也拿不准,拓跋思薇会不会因为自己这些话而不把这件事告诉唐王。 “宁王应该会叮嘱温柔郡主不要说出来。宁王这人城府极深,不会轻易把事情闹到太后面前。”鸢夜来沉吟道,眉头轻锁。 花腰知道鸢夜来赶来,是为了联合周扬之力给宁王施压。她诚挚地致谢,尔后笑道:“有你们这两个哥们罩着,以后我在大周可以横着走了。” 鸢夜来和周扬不约而同地嘴角一抽,哥们? 哥们! 花腰不想让半夏死后还受困于冷宫,寻了一个日子把半夏葬在郊外的空阔之地。 连续多日,小院里愁云笼罩,三人都为半夏的死而闷闷不乐。 而在这惨雾里,随风传来的一缕琵琶声更让她们心神哀痛。说来也奇怪,这琵琶曲总在午后传来,淡淡的哀伤随风轻扬,在她们听来,琵琶曲如泣如诉,令她们更添哀思。 五日后,蔽月循着琵琶声去找那个弹奏琵琶的人,却是王昭仪。 “婕妤,为什么王昭仪总在这时候弹奏琵琶?”轻云沉吟道,“这个时辰,大约是半夏遇害的时辰。” “外面天寒地冻,王昭仪在树下弹奏琵琶,也不怕冻着了,好生奇怪。”蔽月颦眉。 “王昭仪弹奏这么悲伤的曲子,莫非她也为半夏抱不平?”轻云猜测道。 花腰系上玉色羽缎斗篷,叫上蔽月,往外走去。 深冬时节,寒风呼啸,扫在身上,热气渐渐散了,四肢冰冷,脸颊微微地疼。 王昭仪坐在大院和花腰所住小院的中间地带弹奏琵琶,侍婢沉香站在一旁。光秃秃的树木平添几分萧瑟、苍凉之意,王昭仪内穿月白棉袍,外系天蓝色羽缎斗篷,乌丹发髻上簪着一朵洁白的珠花,娇妍清美的面容被寒风吹得发白。 白皙修长的素指轻拢慢捻抹复挑,奏出令人悲伤难抑的乐曲。 “昭仪对半夏的心意,半夏会知道的,我也心领了。”花腰柔声劝道,“外头寒冷,昭仪还是回去吧。倘若因此受了寒,半夏会不安心的。” “这曲子为半夏而弹,也为我自己。”琵琶音止,王昭仪掩饰了面上的哀愁之色。 “我代半夏谢谢你。” 其实,花腰挺对王昭仪处之泰然、清冷淡漠的性情颇为赞赏,“数日前,昭仪告知半夏的行踪,我还未曾好好谢你。日后若有任何难处,或者是用得到我的地方,还请昭仪明示,我定当竭力相助。” 王昭仪莞尔道:“举手之劳罢了,婕妤不必挂怀。听闻婕妤在信阳公主的寿宴上唱了一支别出心裁的曲子,我倒是想听听究竟是怎样的别出心裁。” 花腰笑道:“昭仪若有兴趣,我便唱给你听。” 于是,二人回到小院,轻云呈上热茶。 王昭仪环视大厅,眸光轻漾如水,并无惊艳之色。花腰见她神色淡淡,知道她出身钟鸣鼎食之家齐国公府,见惯了好东西,自然是见惯不怪了。 “听闻昨日方贵人死了,婕妤可知晓?”王昭仪轻然一笑。她一贯清冷疏离,凝脂般的玉容因了这轻淡的微笑而生动了几分,赏心悦目。 “有所耳闻。”花腰淡淡道。 “听陈嬷嬷说,方贵人和侍婢失踪了三日,是在北角的废弃屋子里找到的。”王昭仪徐徐道,“那侍婢被绑住了,活活冻死了,方贵人倒是没有被绑着,也不是冻死的,听说是吓死的。陈嬷嬷请了太医院的人来察看尸首,证实是受惊过度而死。” “这可稀奇了,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受惊过度而死?”花腰并不惊讶,小脸波平如镜。 “方贵人最怕老鼠,一见老鼠就叫得惊天动地。那废弃的屋子有不少老鼠,该是被老鼠活活吓死了。”王昭仪的唇角微微翘起,含了一丝讥诮。 花腰不语,嘲弄地抿唇。 她只不过是吩咐轻云、蔽月将方贵人主仆俩绑了,丢在北角废弃的屋子里,打算关她们几日几夜,给她们一点教训。没想到,方贵人这么不中用,被几只老鼠吓死了,那侍婢也冻死了。 王昭仪似有感悟地说道:“或许这便是因果报应。对了,不知悠然可有荣幸听婕妤唱那曲子?” 花腰轻轻颔首颔首,清了清嗓子,唱起来。 虽然不知她是真的有兴致,还是别有用心,但她出手相助过,她唱一曲《欢颜》,权当感谢她。 没有乐曲的伴奏,清淡的歌声显得单调,但也别有一番孤清的风情。 王昭仪呆了,完全沉溺在歌声、韵律里,眼梢凝着淡淡的愁绪,宛若枝头的丁香花, 歌声袅袅而止,半晌,王昭仪才回过神,含笑赞道:“很美,悦耳动听,我很喜欢,确是与众不同。” “昭仪过誉了。若你喜欢这曲子,我把歌词写下来给你。”花腰道。 “求之不得。”王昭仪欣喜地笑,美得宛若千树万树梨花开,是一场洁白的盛宴。 花腰把歌词写在宣纸上,递给她。 王昭仪折好,交给侍婢沉香,沉香收入笼袖。王昭仪笑若清风,“婕妤以曲子相赠,我便为婕妤奏一曲吧。” 花腰笑道:“昭仪还想再弹一曲哀乐吗?” 王昭仪睨她一眼,抱着花梨木琵琶坐下,素指弹拨,铮铮的乐音流泻而出。 花腰不得不承认,王昭仪的琵琶技艺委实高妙。 纤纤素指翻飞,那琵琶声具有极强的穿透力与煽动力,大珠小珠落玉盘,时而急促如急雨泄下,时而悠缓如月下私语,时而激越如铁骑突出刀枪鸣,时而刚脆如银瓶乍破水浆迸,时而尖锐如丝断帛裂刺耳膜…… 这曲子很好听,感染力极强,仿佛有魔力一般,花腰不由自主地被乐曲所迷,被带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她站在一个悬崖上,悬崖边有一株绝美的红花,嫣红的花瓣一扇一扇的,似在邀请她……悬崖下是雾气缭绕的云海,美如仙境,疑真似幻,只要跳下去,就能飞身成仙,长生不老…… 她听见了悠扬的仙乐,看见了未来美好的一切,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走入那可以让人腾云驾雾的云海,飞上仙境。 就在她正要跨出一脚,踏上云海之时,忽然,她看见那株绝美的红花凋谢了,花朵迅速地枯萎,化成一团黑气,瞬间消失。 她心神一震,怎么会这样? 跨出的右脚,猛地收回来,她疾步往后退,气血翻腾,五脏六腑痛起来,好像有一只邪恶的手撕扯着,一会儿扯向这边,一会儿扯向那边,剧痛难忍。 悬崖不见了,云海不见了,展现在花腰眼前的是熟悉的大厅,熟悉的人。 怎么回事?难道是幻觉? 第045章割取心头肉当药引? 琵琶声戛然而止,急促而尖锐的一声,一根冷弦断了。 沉香接过琵琶,王昭仪缓缓起身,梨花般的小脸没有丝毫的暖色,只有冰冷、疏离。 花腰看看轻云、蔽月和沉香,好奇怪,为什么这三人都没事? “婕妤本事不小,竟能走出重重迷雾。”王昭仪淡淡道。 “倘若我被你的琵琶曲控制,陷入魔障,是何后果?” 花腰心有余悸,方才被她丝丝入扣的琵琶声所迷,她弹奏的应该是摄人心魄的魔曲,控制人的心神,然后伤人的脏腑及性命。这么说,她要杀自己!可是,她脸上没有半分杀气,清冷而无辜。 王昭仪漠然道:“脏腑受损,心脉俱断,芳魂永逝。” 花腰声冷如冰,“为什么杀我?” 话音方落,她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溅落在宫砖上,晕染开一朵妖娆腥艳的夏花。 这魔曲当真厉害,不仅让她脏腑剧痛,还吐血了。 轻云、蔽月大惊失色,连忙过来扶住主子。蔽月义愤填膺地质问:“昭仪为什么害婕妤?” 王昭仪的小脸宛若一块寒气逼人的冰块,“能不能熬过今晚,要看你的造化。” 说罢,她转身离去,沉香也跟着走。 蔽月冲过去,伸臂拦住她们,“伤了婕妤,还想走?留下命来!” “蔽月,不许无礼!”花腰轻叱,在轻云的搀扶下,她慢慢走过去,对着王昭仪柔韧如藤的肩背道,“上次方贵人假意投诚,给了下了一种让我浑身无力的香,摆了阵法困住我。那香,那阵法,都是昭仪的手笔吧。” “你如何猜到的?”王昭仪的冷眸闪过一丝惊讶。 “方贵人怎么会有这般厉害的手段?” 花腰莞尔,其实早前她就想起看过的东厂案卷,案卷中有记载,王昭仪乃“洛阳四艳”之一,惊才绝艳,琴棋书画不在话下,还涉猎很多领域,诸如奇门八卦、阴阳术数等等。 她自嘲地冷笑,“虽然我与昭仪并无多少交情,但在我眼里,昭仪犹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不与旁人同流合污,冰清玉洁,清冷淡漠,恃才傲物,是这污浊世间难得的洁净之人与清醒之人。没想到,昭仪也会折腰,也会被脏污玷污了。” “婕妤高估我了。”王昭仪冰块似的的小脸似乎裂开一条细缝儿,可是,花腰看不见。 “周贵妃许给你什么好处?或者她以你的家人要挟你?” “既然婕妤已经猜到,那么你我便是势不两立。” “这么说,还会有下一次?” “周贵妃不会放过你,你好自为之!”王昭仪冷凉道。 “那就看看是周贵妃魔高一尺,还是我道高一丈!” 花腰漆黑的瞳眸遽然收缩,光芒冰寒,可与外头凛冽的寒风媲美。 王昭仪,念在你帮过我,这一次,我放过你!若有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王昭仪正要离去,屋外却已飞雪漫天。寒风呼啸,洁白晶莹的雪花自阴沉的天幕飘落,纷纷扬扬,一幕幕地垂挂着,是一种寒气逼人的烂漫与纯情。 好冷! 寒风扑面而来,从衣襟、袖口灌入,瞬间冷了身躯。 一道黑影急速闪现,王昭仪目光一闪,一阵比风雪更冰寒的风袭来,她浑身一震,顿时感觉到杀气汹涌而来,不自禁地往后退去。 墨氅一扬,缓缓垂落,内里墨袍上的金色曼陀罗在这洁白而肃杀的天地里,犹显得妖艳耀目,却带着幽冥地府的黑暗与煞气,令人心惊胆战。 轻云、蔽月一喜,是督主! “督主,婕妤受伤了,王昭仪用魔曲杀婕妤!”蔽月连忙禀报。 “王昭仪,你竟然伤害瑶儿!”周扬的眉宇顿时拢上冰寒刺骨的戾气,杀气腾腾的目光锁住王昭仪,像要将王昭仪碎尸万段。 “让她走!”花腰脏腑的剧痛越来越厉害,连声音都低弱得像蚊蝇。 “督主可否借一步说话?”王昭仪淡淡道,冷眸深处弥漫开了落寞与哀痛。 “在本座改变主意之前,滚!”周扬的声音锋凛如刀。 “想必昭仪有要紧的话……跟你说……去吧……”花腰断断续续道,气息越来越乱。 周扬见她的情况实在糟糕,不想离开她,可是又不想拂逆她的意思。犹豫片刻,他往外走去,王昭仪便也踏入风雪之城。 凛冽的寒风在他们身边缭绕,卷起她的斗篷、他的墨氅,噗噗作响。 风过脸颊,有如刀割。 有如心痛,那是心的凌迟,一片、一片地割下心头肉,痛彻心扉! 王昭仪几乎站不稳,如若风再大一点,也许就随风而去了。 “督主想杀我,我不会闪避。死在督主手里,也算死得其所。”她已经竭力克制,可是心痛与绝望无法克制。 “是周贵妃?”周扬的心思都放在瑶儿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声音里的凄痛。 “督主见过我用魔曲杀人,知晓魔曲的厉害。魔曲杀人于无形,花婕妤熬不过今夜。”心心念念的男子就在眼前,可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却是别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别人!王昭仪的心在滴血,“她脏腑受损,尤其是心脉受创,熬不过今夜了。” 他狂怒,眼里杀气尽泻,五指陡然扼住她纤细的雪颈,“本座杀了你!” 花腰坐在屋里,震惊地睁眸:寒风呜咽,风雪肆虐,那墨氅、那天蓝色斗篷落满了白雪。他的墨丝恣意飞扬,杀气凛凛,她精致的小脸苍白如雪。他扼住她的性命,杀气自他的眼里狂泻而出,好像稍微用力就能扭断她的脖颈。 王昭仪说了什么,竟然激怒了周扬! 男人杀气狂烈,女人娇弱可怜,这一幕,太不协调了。 王昭仪幽幽冷冷地开口:“若想救花婕妤,唯有一法。” 周扬铁青的俊脸稍稍回暖,“怎么救?” 她的眸,冷寂,空寂,空旷如雪原,“她心脉受创,便要补心,只要你剖开自己的心口,在你的心上割一块肉当作药引,和药材煎出一碗汤药给她服下,她的心脉自然痊愈。不过,剖心凶险万分,一着不慎,便会一命呜呼;再者,割取心头肉,心就少了一块,能不能活下来,谁也无法预料。” 他呆呆的,不自觉地松了手,松了她的雪颈。 割取心头肉当药引? “并非随便一人的心头肉都能救婕妤,只有对她有情之人的心头肉才有如此功效。”王昭仪的心跳忽地加快,剧烈地跳动,快要蹦出胸腔了,“督主待婕妤如此痴情,不知是否愿意割取心头肉救她一命?” “只要瑶儿能保住一命,心头肉算什么?即便是我这条命,我也在所不惜!”周扬笃定道,森冷的目光坚定无比。 这一刻,她的心停止了滴血,听见了心死的声音。 好!很好!为了花婕妤,他宁愿自己受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他对花婕妤用情若此,令人动容,惊天地泣鬼神!那么,她王悠然还有什么好等的?还有什么好争的?早早心死吧。 王昭仪的眸里一片死寂,“今生今世,想必督主对花婕妤情有独钟,不会再喜欢第二个女子吧。” 周扬正在想,以哪个角度剖开心口比较容易歌割取心头肉,“那是自然。” “魔曲一出,势必见血。不过花婕妤还有半条命,督主不必担心。只需用内力为她疗伤,她的内伤便可痊愈。” “你不是说要割取心头肉为药引吗?” “方才我骗你的。”王昭仪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如霜,“魔曲所受的内伤不同于一般的内伤,督主为她疗伤之时,她必须解尽衣袍,不着寸缕,让她体内的魔气散发掉,否则魔气会逼回体内,越积越多,那时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了。” 说毕,她迈着孤寂的步履走了,沉香抱着琵琶跟上去。 周扬回到屋里,花腰已经躺在寝榻上,苍白如雪的小脸泛着青气,双目无神,气若游丝的柔弱样儿,让他揪紧了心。 轻云担忧得眉心紧颦,“督主,婕妤越来越弱了,怎么办?” “你们二人在外面守着,没我的准许,谁也不许进来!”他沉声下令。 “是!”轻云和蔽月双双退出内寝。 “那魔曲怎么这么厉害……”花腰觉得好难受,五脏六腑好像插满了箭镞的箭靶,剧痛难忍,万箭穿胸的滋味也不过如此吧。 “我稍后运功为你疗伤,你再忍会儿。”周扬轻抚她布满了汗珠的螓首,无限地温柔怜爱,好像担心碰坏了这白瓷般的脆弱美人,“王昭仪的魔曲的确厉害,我亲眼目睹过,一旦中了魔曲的魔障,便没有活命的可能。此次她用魔曲杀你,想必她只用了五成功力,不然你早已死了。” 花腰轻轻地眨眸,看来王昭仪手下留情了,虽然她不得已听命于周贵妃。 他扶花腰坐起身,揽她在怀里,“她把疗伤的法子告诉我了,我为你疗伤。稍后无论我做什么事,你都不要质疑我,好不好?” 她再次眨眼,算是应了。 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脱了她的衣裳,一丝不挂。她四肢乏力,也没力气反对,不过,性命攸关,还是先保住这条命再说吧。 周扬的喉结滚了两下,目光一度炙热如火,却很快恢复了正常,运功为她疗伤。 静谧的时光一点一滴地流逝,外面雪声簌簌,寒风凄紧,天色更见阴沉了。 地上、树梢、屋瓦已经积了一层薄雪,天地洁白,一尘不染似的。 一个人穿过重重风雪走来,肩头落满了白雪,那雪白的俊脸颊边晕染了一抹薄红,平添几分瑰丽的色泽。墨氅掩盖下的深紫蟒袍在白雪的映射下,更为张扬刺目。 轻云、蔽月定睛一瞧,见是丞相鸢夜来,连忙起身行礼。 “相爷,婕妤还睡着,不如相爷明日再来。”蔽月大声道。 “她身子不适?”鸢夜来发觉到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于是径自往内寝走,“我去看看她。” 她连忙拦住,“相爷请留步。婕妤歇寝前说了,谁也不能打扰。若相爷强行进去,婕妤会怪责奴婢的。” 轻云着急道:“相爷还是明日再来吧。” 他越发觉得不妥,她们紧张、担忧,神色有异,与平日大不一样,瑶儿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鬼见愁。” 鸢夜来唤了一声。 轻云、蔽月头皮发麻,秀气的脸顿时垮了,她们如何打得过鬼见愁?鬼见愁和黑鹰的武艺不分伯仲,连鬼见了都发愁,可是,这会儿黑鹰不在。 黑影一闪,疾如鬼魅,一人落地,一股带着幽冥地府气息的寒风迎面扑来。她们硬着头皮迎上去,出招攻向鬼见愁。 鸢夜来快步走向内寝,寝榻那香艳的一幕让他全身僵冷,似有一桶冰水从头浇灌下来,心被冻住了,灵魂被冻住了,那么的疼,那么的伤。 他们在做什么? 周扬衣袍完整,坐在寝榻上,揽抱着瑶儿。她却不着寸缕,连丝衣都抛在角落,就这么毫无保留地面对他,依在他怀里,把美好的一切都交托给他。 鸢夜来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感觉,该生气还是该伤心……虽然她背对着自己,虽然周扬的衣袍多多少少遮掩着她,但那凝脂般的身躯,精雕细琢的雪玉之躯,还是刺疼了鸢夜来的眼! 周扬缓缓转过头,淡定的神色宣誓了此时此刻的愉悦心情。 鸢夜来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一双桃花眸已凝结成千年玄冰,即使是天火也融化不了。 身上没有方寸之地是温热的! 他僵直地转身,离去! 没入漫天匝地的风雪之中…… 或许,这场风雪是上苍为了祭奠他这场心伤而下的! 周扬将瑶儿放入棉被里,扶她躺好。方才鸢夜来进来的时候,恰好是他为她运功疗伤的功成时刻,他眼疾手快地将她揽在怀里,用自己的衣袍遮掩她的身躯,只让鸢夜来看见她的香肩。 从鸢夜来的神色看来,他定是误会了。 这是周扬的目的与私心,他自认这件事做得不厚道,可是,如若太厚道,鸢夜来就会像一只闻到花香的蜜蜂,总是围着瑶儿飞转。 然后,他唤轻云、蔽月进来服侍瑶儿。 花腰苏醒时,天已经黑了,脏腑不疼了,只是有点虚弱,四肢乏力。 周扬已经走了,她想起他为自己疗伤时的样子,顿时面红耳赤。 我擦!被周扬这家伙看了个遍,太便宜他了! 蔽月去烧水,轻云嚅嚅道:“婕妤,黄昏时分,相爷来过。” 花腰错愕,鸢夜来来的时候,应该正是周扬为她运功疗伤的时候。 “相爷进内寝了。”轻云又道,想起相爷出去时的冰块脸,,没来由地觉得寒风阵阵。 “啊?” 花腰崩溃了,那鸢夜来岂不是看见疗伤时的情景?他有没有误会? 接下来的几日,她等他来,跟他解释那日的事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可是,他竟然不来!一连十日都不来!就算是他亲眼所见,但也要听听她的解释吧! 鸢夜来,你有种!你傲娇!如若我主动跟你解释,我就是小狗! 第046章昏君不昏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但也是心怀期盼的日子,因为,新年就快到了。 各家各户都在为过年做准备,宫里自然也是繁忙热闹,为除夕夜、新年初一日的宫宴做准备。 各宫各殿装饰得喜气洋洋,周贵妃的漪兰殿更是红艳铺张、喜气连天。 这日,长空阴霾,风雪依然漫天飘飞,一个系着雪氅的男子踏进漪兰殿的朱红殿门。 大殿燃着火盆,用着熏笼,驱散了外头的寒气。周贵妃歪坐着,披着深青羽缎斗篷,姿态慵然,似笑非笑地睨着殿内寒雪般清冽慑人的男子。 “什么风把宁王吹来了?”她冷艳的眉眼漾开一抹春泉般的微笑,算算日子,宁王已有四年没有进宫了,他这次进宫,不是去万寿宫,却来漪兰殿,可真是稀奇。 “不久前,温柔郡主进宫,与娘娘见过一面。”拓跋涵的肩头落满了冰雪,与他的俊脸倒是相得益彰。 “原来是为了那丫头。王爷有话不妨直言。” “薇儿吃了大亏,臣不能放过花婕妤。臣亦知晓,娘娘容不下花婕妤。” “是吗?”周贵妃来了兴致,起身走到熏笼前,两只玉手放在熏笼上取暖,“王爷有什么打算?” “臣有一计,可让花婕妤死无葬身之地!”拓跋涵的语声冰冽如隆冬时节的寒水。 周贵妃抬起冷艳的美眸看他,他的容色如雪堆砌,五官冷峻如削,尤其是那双俊眸,深邃如万丈深渊,淡远如山水墨画,冰寒如极地冰川,那种孤冷,那种深寒,只有冻结千年的极地玄冰才可媲美。只要看他一眼,好像就会被他冰寒的目光冻住,身心,灵魂,都被冰冻在千年玄冰里,寒意瘆人。 宁王早年丧父,在宁王妃的教导下成长,十五岁便独撑宁王府,今年不过二十三岁。 虽然四大王府从不参政,与皇室、朝廷几乎断了联络,不过,宁王冰雪般的姿容、贤明的美誉与超凡的才智,早已为大周臣民所知晓。 她心下诧异,今日他进宫见自己,只是为了温柔郡主那丫头? 宁王与温柔郡主青梅竹马,谁人不知?为了温柔郡主,他杀害另一个女子,并不出奇。 “不知王爷打算如何让花婕妤死无葬身之地?”周贵妃的云髻两边镶着的紫红绒毛球轻轻地拂动,为她艳媚的妆容添几许可爱。 “如若,冷宫夷为平地,娘娘可有法子压下此事?”拓跋涵眼里的光芒冷如冰水。 “王爷肯出手,本宫再没本事,也要担待一点儿。” 她莞尔轻笑,看着熏笼的目光又寒又毒。 花婕妤,再过一阵子,你与本宫便天人永隔了! 他忽然道:“日前薇儿进宫觐见娘娘,娘娘是否对薇儿说了一番话?” 周贵妃点点头,“温柔郡主活泼可爱,本宫很是喜欢。” “薇儿骄纵蛮横,是有点儿凶残,不过杀害花婕妤侍婢这件事,她说她并没有想到要虐杀那侍婢,是有人提醒她。” “哦?”她眸心微转。 “薇儿鲁莽冲动,行事从不考虑后果,很容易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煽动,被人当枪使。”拓跋涵淡声道,“日后臣会好好教导薇儿,不让她再做愚蠢之事。” “王爷这般疼惜温柔郡主,不知她如何修来的福气呢。”她徐徐道,的确是她煽动温柔郡主向花婕妤的侍婢下手,她要让花婕妤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 “娘娘放心,臣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娘娘失望。” 说完这句,他便告退了。 周贵妃目送他离去,他身姿轩举,气质清绝,寒雪般的冷分外逼人。 可是,就是这个深居简出、玄冰寒雪般的宁王,一出现在洛阳街头,便会虏获万千女子的芳心。无论是名门闺秀,还是勾栏瓦舍的清倌花魁,或者是百姓家的平民女子,都追着他的马车狂奔几条街。 那阵仗,当真吓人。 周贵妃想起一个人,一张俊脸,一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眸。 快了,鸢夜来,只要那贱人一死,就没人缠着你了,你便是本宫的人! 除夕夜的宫宴,是宫禁内上至皇上太后、下至妃嫔公主的团圆宴,新年初一夜的宫宴,则是皇家与文武大臣同席,君臣同乐。 花腰的年夜饭是和轻云、蔽月一起吃的,血豹和黑鹰都送来精致可口的膳食。 周扬本是要来的,不过临时有事,来不了。鸢夜来更不会来了,反正他已经好些日子不来锦绣宫,她早已死心,也没希望他会来。不过,年夜饭还是挺开心的,三个女人一台戏,喝酒猜拳,笑闹不止,次日睡到快午时了才起身。 午后,昏君身边的公公小路子来传话,还带了一顶软轿来。 花腰思忖,昏君传自己去乾元殿做什么?这么久不见,又是天寒地冻的,想必他闷坏了吧。 坐上软轿来到乾元殿,一路畅通无阻。她一进大殿,殿门便关上了。 殿内光线不佳,她找了一圈,看不见一个人影。忽然,大殿亮起来,有人点燃了六盏茜纱莲花宫灯,灯火将大殿照得恍如瑶台仙宫。 殿内放着几个燃烧正旺的火盆,低矮的长案摆满了山珍海错、美酒瓜果,她暗暗思忖,昏君搞什么飞机啊? 听闻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昏君从寝殿走出来。他身穿一袭藕色金线绣祥云龙纹的锦袍,俊脸洋溢着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精致如玉的五官将那妖孽般的俊美挥洒得淋漓尽致。 妖孽啊妖孽!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是妖孽的气息! 不过,花腰觉得他今日怪怪的,哪里怪了呢? 对了!他正经了,稳重了,不再是昏君没下限、没节操的样儿了! 但是,也许是第一印象使然,她就是觉得气质翩然、公子如玉的形象并不适合昏君。昏君就该有昏君的样儿嘛不是? “几日不见,婕妤更美了。”拓跋彧笑眯眯地看她。 “拜见皇上。”花腰这么说着,但并不行礼。 咳,他这么一笑,沉稳的公子气度统统消失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木有?不过,他就这副昏君的样儿,比较顺眼一些。 拓跋彧笑道:“今日是新年初一,婕妤与朕一起进膳吧。” 她为难道:“我刚吃过午膳,还撑着呢。” 他眯眼道:“无妨,随便吃点儿,就当婕妤陪朕,可好?” 花腰答应了,坐在他身侧。小路子伺候他,他伺候她,把膳食都放在她的碗里。她劝他多吃点,自己则随便吃了两口。 其实深入一想,昏君还是挺可怜的,都二十五岁了还不能主政,被臣民议论,甚至被骂作“昏君”。不知他怎么养成“昏君”的?是智商有问题,还是情商要充值? “皇上,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婕妤想知道什么,朕都回答。”拓跋彧欢笑如花,俊眼眯成一条缝儿。 “小明的爹爹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叫一明,次子叫二明,三子叫什么?”花腰说得很慢,让他听清楚。 “这个问题……” 他眉头紧蹙,冥思苦想,半瞬便开心道:“朕知道了,叫小明。” 她点点头,这么看来,他的智商并无多大问题。她问道:“皇上喜欢当昏君吗?” 拓跋彧一愣,然后摇头,“朕想当一个英明睿智、受万民敬仰的好皇帝!” 花腰鼓励道:“那皇上加油哦。” 他郑重地点头,继续进食,眉眼布满了欢喜。 再陪昏君一盏茶的时间,她想告退回锦绣宫更衣,却觉得脸腮和手足热热的,身上也热起来……怎么会这样? 拓跋彧的俊脸也染了朝霞,红艳艳的,嫣红粉嫩。他凑过来,“婕妤,你是不是觉得很热……朕好热啊……” 她用力地推开他,脑筋急转……这种感觉有点熟悉,跟那两次的身体反应有点像……自内而外的热,挠不到实处的痒,烟花般绽放的空虚……难耐,不安,想把身上的衣袍都脱光了…… 一定是被人下药了! 花腰的眼里冷芒刺人,目光一扫,看见一旁的案上有一只鎏金麒麟香兽,青烟从兽口袅袅升腾。 这青天大白日的燃什么香! 她把茶水倒进香兽,响起吱吱吱的声音。 拓跋彧又挨过来,索性抱住她,水晶般的眸子染了异样的血丝,“婕妤,去寝殿好不好?” 她推开他,站起身,“皇上,我先走了。” “不许走!” 他从身后抱住她,双臂死死地抱着,双唇含住她莹白精致的耳珠,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侧脸。 花腰大怒,猛一发力,把他整个人提起来,一招过肩摔,将他摔在宫砖上。 拓跋彧痛得龇牙咧嘴,在小路子的搀扶下站起来,委屈道:“婕妤,你为什么摔朕?” 她冷着脸不理会,径自离去。 “狼独,拦住她!” 他含有薄怒的话音刚刚落地,便有一人像一只飞鹰似的不知从何处飞出来,落在她面前,拦住去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花腰盯着他,目光冷如冰雪。这男人身形高大,相貌平凡,左脸有一道淡红色的长伤疤,多了几分凶残、狰狞。 “婕妤打不过小的,无须白费力气,请回。”叫做狼独的男人冷冷道。 “是吗?” 她冷然一笑,转过身往回走,“皇上,他是你的暗卫?” 倒是没料到,昏君也有暗卫! 昏君真的是昏君吗? 第047章你是朕的婕妤 拓跋彧站在那儿,身姿挺拔,所有的昏君行径消失得无影无踪,与寻常男子无异,姿颜如玉,冷峻如山。换言之,他变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男子,与周扬、鸢夜来一样,沉稳睿智,有勇有谋。 他的“昏君”形象只是一个外壳,保护他真正面目的外壳。 “瑶儿,今日陪陪朕罢。”他的脸庞无一丝笑意,只是眼里仍有温情。 “皇上露出真面目了吗?”花腰的目光冰冽刺骨。 “瑶儿,只有在你面前,朕才敢不伪装。”拓跋彧语声低沉,饱含浓烈的情绪。 “谢皇上。” “你早该是朕的人,今日只不过是让你婕妤的身份名副其实罢了。” “我不喜欢皇宫,也不喜欢恩宠,更不喜欢皇上。还望皇上继续扮演昏君的角色,高抬贵手。” “大胆!” 拓跋彧的语声陡然高扬,瞳眸浮现一丝清寒。 花腰杏眸怒睁,“我想走,没人能阻止得了!我不想做的事,谁也勉强不了!” 他沉沉道:“瑶儿,后宫那么多妃嫔,朕从未喜欢过谁,宠幸过的也寥寥无几。朕整日沉溺酒池肉林,夜夜笙歌,其实只是做给母后看的!朕早已喜欢你,可是你对朕毫无……瑶儿,只要你留在朕身边,朕便许你后位!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她冷嗤一声,“你以为每个女人都想当皇后吗?我最想要的是自由,只想要自由!” “你当真不愿当朕的皇后?”拓跋彧的俊眸布满了阴沉,乌云滚滚,风雨欲来。 “不愿意!” 决然的话音还未落地,花腰忽地转身,使出缠在右手腕的天蚕冰丝。 叮叮叮,清脆细致,极为悦耳。雪白的丝线疾速飞出去,好似利箭离弦,又似一条毒蛇飞速咬向敌人。由于她出招很突然,而且迅速无比,狼独没有防备,大吃一惊。他知道天蚕冰丝来势汹汹,且锋利无比,不能硬接,于是急步侧身一闪,堪堪避过。 她每日都练天蚕冰丝,已经纯熟无比,一般的高手挡不住三招,便会丧命。而狼独是拓跋彧的暗卫,身手必定高强。果不其然,他的武艺不在黑鹰、鬼见愁之下,悉数接了她的辣招。 花腰气极,眼里闪烁着冷酷的寒芒,二三十枚银针飞出,化成漫天银色的飞雨。 狼独心头一震,梨花雪飘!这是江湖传闻最厉害的暗器绝招,梨花雪飘! 花婕妤怎么会使这厉害的暗器绝招? 由于她没有内力,这招梨花雪飘的威力弱了八成,但他不敢大意,拼了全力接招。却没想到,在这些梨花般、雪花般飘飞的银针里,忽然出现细细的雪白丝线,当着他的面袭来。 他脊背发寒,冷汗狂涌,在这短短的一瞬,他避过了银针,却避不过天蚕冰丝。 脸颊一痛,一道血痕立即闪现。 一招得手,花腰再次将天蚕冰丝咬向他的脖子。 忽然,后背一麻,她身子一僵,再也动弹不了。 卧槽! 是谁隔空点了她的穴?趁人之危,背后偷袭,他奶奶的! 狼独见皇上已制住她,瞬间消失了。小路子也连忙退出大殿。 拓跋彧站在她面前,面上的阴沉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深情。 “皇上连隔空点穴都会,想必是绝顶高手。”花腰太惊讶了,昏君不昏,而且竟然是高手,和鸢夜来一样,都会隔空点穴。 “瑶儿,你心中是不是有了别人?”他眼里的色泽与情意浓烈得令人吃惊。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她讥诮道。 “你不要忘记,你是朕的婕妤!是朕的女人!” 他抓着她的双臂,瞳眸已变成赤色血眸,燃烧着可怕的情火。 臂膀有点疼,也许他动怒了,太用力了。花腰板着俏脸,语声坚决,“我从来不是谁的谁,我就是我,不依附任何人,不看任何人脸色!我命由我不由天!” 拓跋彧的眼底袭上朵朵阴霾,“那就看看今日你如何逃出朕的手掌心!” 她默然瞪他,他倾身而来,凉凉的唇吻在她薄红的雪腮上。 身体的异样感觉还未消散,因为他的吻,那种燥热的感觉复苏了,强烈起来。 “臣,参见皇上。” 这道冷冽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正要吻她的娇唇。 他顿住,转过头去,殿门缓缓推开。 花腰惊喜交加,是鸢夜来的声音!真的是他吗? 可是,让她咬牙切齿的是,拓跋彧竟然把她搂在怀里,姿态无比的亲密。 殿门敞开,鸢夜来跨过门槛,站定,俊颜无波无澜,雪原般平静,墨氅遮掩了深紫蟒袍的华滟色泽,肩头落了几朵洁白的雪花。 “丞相可有要事?”拓跋彧恢复了昏君的形象,摆出一副色急的样儿,“朕正与婕妤玩耍呢,若无要事,丞相就退下吧。” “臣有要事。”鸢夜来面不改色,仍然是一张冰块脸。 “快说快说。” “锦绣宫的人擅自离开锦绣宫,太后听闻这件事,命臣把人捉回去。” “那丞相还不去捉人?” “臣要捉的人,便是这位花婕妤。”鸢夜来淡漠的目光扫向她。 拓跋彧的俊眸疾速闪过一丝厉芒,不耐烦地说道:“她是朕的婕妤,朕今日要宠幸她!丞相速速退下!” 鸢夜来云淡风轻地说道:“花婕妤被贬锦绣宫,乃戴罪之身,皇上不能宠幸她。” 拓跋彧紧紧抱着她,让她更紧密地靠着自己,“朕是皇帝,想宠幸谁就宠幸谁!丞相还不退下?” 这话饱含意气,又有几分为君者的威严。 花腰倒是没料到,这次他这般坚决。 “太后有旨,被贬锦绣宫的妃嫔不能侍寝!”鸢夜来声音里的温度直线下降,直至冰点,好似冰河底下冒出来的,“皇上要忤逆太后的懿旨吗?” “这件事,朕自会向母后交代!”拓跋彧气急败坏,俊容发黑,“小路子,朕不想看见闲杂人等,给朕轰出去!” “若皇上执意宠幸南唐降臣之女,宠幸锦绣宫的妃嫔,太后定当动怒,即便皇上全力保花婕妤一命,也保不了。”鸢夜来的目光淬过冰水似的,冰寒迫人,“花婕妤的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花腰心想,周太后当真不许自己得到恩宠? 拓跋彧脸膛紧绷,眼里的色泽变幻莫测。 两个姿容绝世的男人冷冷地对峙,鸢夜来直视大周国君,丝毫不惧帝王之威,气势凛然,威压深重,好像他才是真正的帝王,真正的九五至尊。 终究,拓跋彧松开手,“罢了罢了,丞相把婕妤带回锦绣宫吧。” 鸢夜来上前抱起花腰,“臣,告退。” 拓跋彧目送他揽抱着她一步步走出乾元殿,晶黑瞳眸里的阴霾翻涌如云,戾气如沸。 她在锦绣宫发生的事,拓跋彧差不多都知道,鸢夜来和周扬缠着她,时常去锦绣宫。她与他们相处融洽,拓跋彧怎能不担心?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纠纠缠缠! 绝不允许! 出了乾元殿,花腰立即要求:“给我解开穴道!” 鸢夜来非但不解开她的穴道,反而用墨氅裹住她,兜头兜脸地把她包起来,严严实实,还把她夹在身侧,飞身而起,在殿宇顶上飞掠,直往松风堂。 有侍卫发现他,但一见他那张脸,便都不敢过问,当没看见。因为,相爷在宫里,本就是出入无阻,谁也不得阻拦。 这么闷着,憋死了。花腰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下一大块肉。 咦,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他的内力恢复了? 不一会儿,鸢夜来停下来,她恼怒地嚷嚷,他才给她解开穴道。 她把天蚕冰丝缠在手腕上,问:“你的内力都恢复了?” 鸢夜来轻轻颔首,“服用了灵药,无需三个月便可恢复。你可知皇上为什么执意宠幸你?” “为什么?”花腰想说拓跋彧并非昏君,但又觉得,以鸢夜来的才智,应该早已发现了。 “皇上并非昏君,荒淫昏庸只是伪装。”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以前就怀疑,不过也只是怀疑。今日皇上执意宠幸你,或许他已经知晓我与周扬时常去锦绣宫。” 她眉心紧颦,这么说,拓跋彧担心她给他戴绿帽子,所以执意宠幸她?而鸢夜来发现了拓跋彧这么大的秘密,会不会告诉周太后?会不会有杀身之祸? 花腰道:“你知道皇上的秘密,他不会放过你,你当心有杀身之祸。” 鸢夜来走到她面前,靠近她,两张脸靠得很近,大约只有十厘米,“你担心我?关心我?” 温热的呼吸喷洒过来,她心神一紧,双腮立时热起来,一团火烧到耳窝,烧到脖子根。不知是因为在乾元殿中的香还没过药劲,还是他的薄唇太性感诱人,她只觉得脸和脑子都热烘烘的,手心也热腾腾的,心痒痒的…… 忽然,她伸臂勾住他的脖子,强吻他粉色的薄唇。 他全身僵硬,这……女人……太……主动了吧。 花腰使劲地咬,唇很薄很柔软,他身上淡淡的优昙花气味很好闻……她醉了吗? 鸢夜来掰开她两只手,猛力推开她,“淫贱!” 她从他这句骂人的话里听到了嫌弃与恶心,被刺激得几乎要暴走了,肺快炸了! 第048章是我勾引你 “是!我淫贱!我无耻!你是高贵的丞相,为什么屁颠屁颠地跑到乾元殿去救我?我是残花败柳,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不怕我弄脏了你的地方吗?”她气疯了,崩溃地叫道,“你的唇被我玷污了,弄脏了,你还不赶快去洗洗。不,洗不干净了,最好把唇削了!一了百了!” “你勾引了周扬、皇上,还想勾引我?”鸢夜来面寒如铁。 “我勾引周扬、皇上,勾引阿猫阿狗,就是不勾引你!” 花腰滔天的怒气发泄了出来,倒是冷静了些,她冰冷地勾唇,恨恨地瞥他一眼,转身离去。 他满目阴沉,“不许走!” 她冷嗤一声,径自走出去。 然而,后背又是一麻,她僵住了,动不了。又是隔空点穴,她懒得骂了。 忽然,她不受控制地往后飘移,自动转过身,撞上他。 鸢夜来一臂揽住她的纤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准确无误地吻住她的娇唇。 混蛋混蛋混蛋!这算什么? 花腰在心里骂了无数遍,却还是被他吃了个干净。 他时而细细地品尝,时而狂烈地蹂躏,时而绵密地逗弄,换了无数种技巧…… 被点住的穴早已解开,她在他强势的攻伐中软成了一团棉花,不知不觉地抱紧他,依附着他,像一条藤蔓,缠绕着大树而生长。 很久很久以后,鸢夜来放开她,盯着她绯红的面颊,不知餍足,“方才……是我混账……我补偿你……” 花腰羞窘地埋脸在他胸前,不好意思看他,静静地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半晌,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娇媚道:“是你勾引我!” “嗯,是我勾引你。”他眉梢含笑,风情潋滟,勾人得紧。 “补偿不够!”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够?”他错愕,继而一笑,“那继续……我尽力满足你……” 她瞪他一眼,扒开他的墨氅和衣襟,在他脖子处狠狠地咬了一口。 鸢夜来一声不吭,只是双臂略微紧了紧,任由她咬。 花腰满足地抬眸,像吸饱了血的吸血鬼,“你有问题想问我吗?” 鸢夜来定定地凝视她,桃花眸里缠绕着深浓的情丝。片刻,他摇头。 “真的没有?” “我信你。” 她愣住了。在男权至上的古代,很少男人能做到这样的信任,况且还是他亲眼目睹她一丝不挂地倒周扬怀里。这样的鸢夜来,这样的男人,让她的心湖再起阵阵涟漪。 此时此刻,她确实感动了,就为了这份信任。 花腰出其不意地凑过去,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鸢夜来抱紧她,将她纤弱的身躯嵌入自己的胸膛,紧紧的,毫无缝隙。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想相信她,即使那刺激人的一幕总是出现在他的脑海,可是他也知道,她不是随便的女子。再者,那日,她不着寸缕,周扬却衣袍齐整,她被周扬抱着,遮掩了裸露的身躯,可为什么她一动不动? 这些疑点,他得不到答案,也不想知道答案,他只想相信她。 良久,花腰挣脱开来,“在乾元殿,皇上好像给我下药了。没想到皇上这么卑鄙。” “或许皇上只是不想失去你。”鸢夜来温润道,“那是迷情香,后宫妃嫔常用来增添闺房情趣,放一点在香兽里便可。” “这会儿没感觉了。” “半个时辰药效就过了。” 她暗暗思忖,方才自己那么凶猛地扑吻他,是迷情香的作用还是他的魅力太大? 虽然她是外貌协会的,他的俊颜和魅力自然是无敌,可她定力也是无敌的,竟然无法抗拒他的诱惑?太太太不可思议了。 鸢夜来的话拉回她的思绪,“酉时将至,我去紫宸殿赴宴,我先送你回锦绣宫。” 花腰的眼里精光熠熠,“我想去紫宸殿。” 鸢夜来用询问的目光看她,她狡黠一笑,“我去看一场好戏。” “不怕被周贵妃识破吗?” “我乔装成你的侍从,再易容一下,周贵妃不会注意到我。” 他提出要求,“在紫宸殿要听我的话,不许鲁莽!” 她无不答应。 今日,或许是周贵妃倒霉的大好日子! 宫灯旖旎,流彩绯红。 紫宸殿喧哗热闹,触目皆是锦衣华服。文武大臣在一起寒暄闲聊,妃嫔、外命妇聚在一起讨论洛阳城最新的时尚与八卦。 鸢夜来并不参与那些大臣的闲聊,坐在群臣之首的宴案,悠然自得。花腰坐在他斜后侧,那些八卦女人的声音不时地钻进耳朵,不想听都难啊。 不少名门闺秀纷纷投来好奇、钦慕的目光,一脸花痴状。 周扬进殿,也引起了骚动,她连忙低下头。 即使是参加宫宴,他仍然是一身绣着金色曼陀罗的墨袍,外披墨氅。随着他步履的前进,墨氅飞扬而起,威凌霸气。这么一个满手血腥、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魔头,却长着一张美玉雕琢般颠倒众生的俊脸,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出身官宦之家的名门公子都羡慕妒忌他的权势,一些名门闺秀仰慕地看他,目光热切。周扬旁若无人地坐下,朝斜对面的鸢夜来望过去,微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奸佞权臣,东厂魔头,是大周朝野的异类,是文武百官忌惮、畏惧的两只猛兽,吃人不吐骨头,杀人不眨眼,无一人敢上前搭讪。 酉时至,众人找到在属于自己的席位坐下。 公公尖细的禀奏声刚刚落下,拓跋彧、周太后和周贵妃三人盛装而来,众人恭敬地迎驾。 拓跋彧着明黄色龙袍,鲜亮的色泽映衬得他的俊容更加雪白,那妖孽般的美令人屏息。只要他安安静静的,冷着脸,寒着眸,抿着唇,便给人九五至尊的君威与气势,不敢小瞧了他。 周贵妃坐于妃嫔之首,一袭深青凤袍,一顶酒九龙戏珠凤冠,昭示了她尊贵的身份。 花腰诧异,周贵妃还不是皇后,为什么这般穿戴?莫非今夜要晋封她为大周国皇后? 周太后开腔,说了冠冕堂皇的开场白,尔后宫宴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乐声奏响,舞袖旋转,宴饮开始热闹起来,妃嫔、大臣与外命妇都不那么拘束了。 渐渐的,有大臣陆续带着嫡女向鸢夜来、周扬敬酒,拍马屁之余把女儿介绍给朝中两个最有权势的男人。 花腰莞尔,这两只猛兽可是英俊多金、尊贵潇洒的钻石王老五!是万人迷!是高富帅! 这些个名门闺秀,娇羞得不敢看他们,却又偷偷地抬眸瞟一眼,仰望心目中的男神。 待这些大臣、闺秀散去,花腰低声道:“看上哪家的千金小姐了?” “嗯,都还不错。”鸢夜来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都娶进门吧。”她发觉自己真是自找虐。 “可以考虑。”他细细地品酒。 她轻哼一声。 舞伎舞完退下,周太后扬声道:“今日是个好日子,我大周贤臣良将齐聚一堂,君臣同欢,普天同庆。今儿这么高兴,哀家向诸位爱卿说一件喜事,三日后,晋贵妃周氏为大周皇后。” 众臣纷纷恭贺周贵妃、周家。 周贵妃徐徐行至御案前,屈身下跪,“谢皇上恩典,谢母后恩典。” 拓跋彧笑道:“贵妃起吧。” 花腰心想,册后一事定是周太后的意思,他事先知道吗?如若他知道,下午又为什么对自己说出那些话? 看得出来,他的微笑虚假而空洞,双唇翘起,皮笑肉不笑。 或许,他并不开心,伪装成昏君,并非他自愿,而是迫不得已。 周贵妃感觉心跳略略加快,是因为终于坐上中宫之位而激动吗?她冷艳的眉眼布满了得意的微笑与嗜血的冷酷,突然站起来,张狂的目光扫向那些妃嫔,“从今往后,本宫便是皇后,你们想跟本宫斗,只有一个下场:死无葬身之地!”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所有人皆是一愣。 花腰唇角弯弯,来了,终于来了,发作的时机刚刚好!周贵妃,你真是太争气了! 鸢夜来传音入密对她说:“这就是你所说的好戏?” “好戏还在后头。”她轻声道。 “拭目以待。”他优雅地饮酒。 周太后面色沉寒,反应很快,“贵妃贪杯,胡言乱语,带下去醒酒!” 周贵妃美艳的小脸布满了狂气,“本宫没有醉!本宫清醒得很!本宫注定是皇后!谁敢跟本宫抢,就要死!本宫是周家女儿,与本宫作对,就是与周家作对,与太后作对!” 众人面面相觑,周贵妃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周贵妃这跋扈狂妄的言行举止,太出乎意料了!太令人吃惊了! “来人!拉下去!”周太后怒喝。 “容丽嫔,冯康嫔,你们的心思与手段,别以为本宫不知!”周贵妃的美眸变成一双森冷的厉目,语声尖利,“你们得到皇上的雨露,怀了龙胎,你们妄想一举得男,母凭子贵,坐上皇后的位置,休想!你们的胎儿,不足三月就没了,本宫怎能让你们的胎儿平安降生?谁威胁到本宫的地位,谁就得死!” “贵妃娘娘,是你害死嫔妾的孩儿?”容丽嫔震惊地站起身,满面怒火。 “皇上,是贵妃娘娘害死臣妾的孩儿,皇上要为臣妾和孩儿做主啊……”冯康嫔哭诉道。 “这件事,哀家会查清楚。还不把周贵妃带下去?”周太后长眉紧拧,厉声骇人。 两个侍卫上前去抓周贵妃,花腰指间的银针飞射出去,两个侍卫忽然觉得膝盖一痛,痛感轻细,但奇怪的是,他们竟然走不动了,定在当地。周贵妃凶悍地推他们,他们竟然像纸老虎一般倒在地上。众人瞠目结舌。 花腰低下头,第一次笑得这么阴沉。 周贵妃不是善类,双手染满了血腥,做了不少谋害妃嫔的事。因此,花腰才设计了这一出,要周贵妃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第049章周贵妃的隐秘情愫 鸢夜来的瞳眸轻轻一眨,心头的微笑如山泉叮咚流淌。 周扬心下奇怪,周贵妃怎么可能推倒那两个侍卫?定有古怪!难道是瑶儿?瑶儿在这里?他转眸四望,目光最终落在鸢夜来斜后侧一个身形娇小的侍从。 在他的印象里,鸢夜来的侍从没有这样个子的。忽然,他灵光一闪,这侍从是瑶儿! 周贵妃在宫宴上性情大变,凶悍狠戾,还爆出杀害龙胎的秘密,令群臣哗然。 一些对周氏女人把持朝政、执掌后宫敢怒不敢言的大臣怎么会失去这大好良机? “皇上,太后,贵妃娘娘谋害龙胎,致使皇上仍无子嗣,贵妃娘娘罪无可恕!”徐宁妃的父亲徐大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贵妃娘娘残害丽嫔的龙胎,谋害皇嗣,品性有缺,心术不正,罪大恶极,根本没有资格当皇后,也没有资格代掌凤印!”容丽嫔的父亲容大人义正词严地说道。 “微臣奏请皇上、太后,严惩贵妃娘娘!”冯康嫔父亲冯大人道。 半数大臣附议,齐声奏请严惩周贵妃。 都察院都御史陆大人素来刚正不阿,道“皇上,太后,此事若不彻查,臣民寒心呐!” 周太后风韵犹存的的脸庞冷硬得像一块铁板,嘴角剧烈地抽着,“此事交由陆卿家彻查!” “闭嘴!都给本宫闭嘴!”周贵妃忽然叫道。 众人又把目光投向她,她这是癫狂了吗? 花腰看向御案,拓跋彧未曾说过一句话,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嘲弄,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周贵妃忽然看向鸢夜来,一双美眸溢满了波光粼粼的深情,“鸢夜来,为什么这么对本宫?为什么你从不正眼瞧一下本宫?” 鸢夜来一愣,完美无瑕的桃花眸满是错愕。 花腰更是惊得抬起头,这是什么节奏?表白的节奏? 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爆光了天大的宫闱私密!周贵妃竟然喜欢鸢夜来! 周扬眼眸一睁,果然,那个个子娇小的侍从是瑶儿!瑶儿跟随鸢夜来混进紫宸殿? 周贵妃的眼里只有鸢夜来,浓浓的情意变成了炽热的爱恨交织,“五年前,本宫第一次在宫宴看见你,就再也忘不了你……可是,你为什么不看本宫一眼?本宫是‘洛阳四艳’之首,多少男人想得到本宫的青睐,想拜倒在本宫石榴裙下,可是,你为什么对本宫无动于衷?” 这些话掏心掏肺,这语气饱含痛楚、煎熬,这情意情深似海,令人动容。 满殿哗然。 如果说,方才那句话还让众人云里雾里,那么,这句话就再明白不过了。文武大臣、内外命妇都恍然大悟:周贵妃喜欢丞相鸢夜来! 周家女儿妇德有亏的事,众人都巴不得呢,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鸢夜来微低着头,无论多少目光落在他身上,他都容色不改,仍自淡然如菊、从容不迫。 花腰不禁咋舌,鸢夜来啊鸢夜来,你究竟惹了多少桃花?周贵妃对她的追杀,想必最重要的原因是对鸢夜来的情意吧。不过,周贵妃对鸢夜来的单相思,还是挺让人同情的。 拓跋彧的俊眸浮现一丝阴沉。 周太后被刺激得喘不过气,快昏厥了。 郑国公周大人面如猪肝,连忙道:“贵妃娘娘得了失心疯,还不把娘娘送回漪兰殿?” 周贵妃的侍婢上前想拽走主子,却被周贵妃一把推开。她捂着心口,泪珠盈睫,哑声凄楚道:“这五年来,本宫为你守身如玉,你就这么对本宫的?本宫家世显赫,品貌双全,难道还配不上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卑微之人吗?” 鸢夜来冷冷淡淡地看她,眼里无波无澜,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之人。 朝中谁不知道,心狠手辣的丞相从不近女色,就连近身伺候的人都是男子,只要有女子近身,就会被他的暗卫打出老远。只有周太后能近他的身。因此,有传言说,周太后不许他靠近别的女子,他也遵从周太后的旨意。 当然,这都是猜测。因此,鸢夜来与周贵妃之间的“情事”,众人更相信是周贵妃一厢情愿。她身为大周贵妃,心心念念的竟然是别的男子,而且为那男子守身如玉,没有尽过侍奉皇上的本分,这不是红杏出墙是什么?她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大周皇后! “鸢夜来,你说话啊!”周贵妃声嘶力竭地质问,仿似一个饱受单恋折磨与情爱煎熬的单纯女子,很想得到心爱男子的回应,濒临崩溃的边缘。 “贵妃得了失心疯,来人,把她押回寝殿更衣,连夜送往城东水月庵带发修行!”周太后厉声下令。 几个侍卫迅速进来拿人,强行把挣扎的周贵妃押下去。 这周家的脸面和皇家的颜面,丢到头了! 一些大臣、名门闺秀暗暗欣喜,宫里没了周贵妃,那其他妃嫔、云英未嫁的官家闺秀不就有机会角逐那中宫之位了吗? 经过这一变故,这场宫宴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除了周太后、周家人,其他人皆兴致高昂,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心情愉悦极了。 花腰呼出一口气,太不容易了!周贵妃身败名裂,最终下场如何,就要看那些大臣会不会放过她,看周太后是否舍得舍弃这颗棋子。 她低声跟鸢夜来说先回去,他没有阻止,让她去了。 可是,她刚离开片刻,他就看见对面的周扬也不见了。 走到宫道上,凛冽的寒风绕着身子转,脑子更清醒了,花腰觉得轻松了不少。 今后,鸢夜来将遭受怎样的目光,她无能为力。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周贵妃对他情根深种。她不是故意置他于水深火热的。 一股冰寒的风从身后袭来,她刚一转身,就见黑影一闪,一人落在她面前。墨氅垂落,金色曼陀罗在昏黄的灯影里绽放,冷艳妖娆。 “你怎么出来了?”花腰问。 “你一人回锦绣宫,我不放心。”周扬与她并肩而行,“瑶儿,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害你了。” “你说她会有什么下场?” 她心下无奈,解决了周贵妃,还有其他人看她不顺眼,还有危机存在。只不过,她不想再待在宫里发霉,这两日她要好好筹划出宫一事。 “不好说。如若那些大臣不罢休,周贵妃谋害龙胎一事一旦坐实,依大周律法,轻则流放,重则赐死。父亲和太后会想办法保全她一命吧。”虽然他竭力掩饰,但他的声音还是充满了伤感。 兄妹之情到底是有的。 花腰明白他的心情,“你忍心看她死吗?” 周扬沉声道:“不忍心又怎样?又不是我们害死她的。自作孽不可活,这些年她在宫中害了不少人,又谋害皇嗣,这些血债,都要还!” 这个道理,她明白。 她也不是善男信女,也手沾鲜血,上苍若要她还血债,她会还!可是,她从无害人之心,只不过,害她之人,她绝不会放过!十倍偿还! 这人世间,只有强者能活得长久一些!潇洒畅快一些! “前面就是锦绣宫,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嗯,你自己当心点儿。” 周扬轻轻地牵唇,转身大步流星而去,墨氅被寒风鼓起,飞扬似水。 花腰望着他的背影叹气,他的心里定是不好受,不然他不会不送她到锦绣宫。 正要迈步前行,她目光一闪,望见一人飞落在眼前,便问:“来多久了?” 她腹诽:为什么感受不到他的存在?是她的警觉性下降了还是他的存在感太低? 鸢夜来牵她的小手往前走,“就一会儿。” 花腰挣脱手,“被表白的感觉很好吧,怎么样?要不要去送一程?” 他再次捉住她的手,她再次甩开,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公共场合,注意你丞相大人的形象!” “生气了?”他蹙眉问道。 “我生什么气呀!”她缓步前行,好像在掩饰什么。 “被周贵妃那些话气着了。” “我可不是那种小心眼、爱生气的小女人,而是心胸宽广的大女人。” 鸢夜来朗声低笑,不厌其烦地握住她的小手,“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拉手?” 花腰冷哼,“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让你拉手?再说,你不担心被人看见,我可担心呢。倘若有一个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看见你拉着我的手,还不得把我大卸八块?” 他的声音如风轻扬,“原来有人吃味了,好大的酸味。” 她懒得理他,径自往前走。 “你去哪里?那不是回锦绣宫的路。”鸢夜来疑惑。 “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当然要去耀武扬威一下。” “去漪兰殿?” 花腰微微一笑,“今夜周贵妃输得这么彻底,输了所有,想必气得快爆炸了,我有义务去给她灭火。人家爱你爱得肝肠寸断,为你守身如玉,难道你不应该去回应一下她对你的深情吗?” 他剑眉微挑,“也好,且去一趟。” 为了避免被宫人看见,鸢夜来将她裹在墨氅里,飞到漪兰殿。 大殿透出惨淡的昏光,他们正想进去,却听见殿内传出一道厉声:“都给本宫滚出去!” 半瞬,宫女和侍卫鱼贯而出。 鸢夜来和花腰绕到寝殿的西窗,跃上窗台进去。 第050章逍遥真心散 周贵妃侧身躺在贵妃榻上,美眸半阖,浑身倦怠,好像全身的精气都被抽走了。 人前人后,她一向是强势霸道、生杀予夺,而如今,她侧躺在那里,宛若一只柔弱无害的猫,被人切断了锋利的爪子,再也凶悍不起来了。 九龙戏珠凤冠丢在案上,朱红凤羽斗篷掉在宫砖上,被主人遗弃了似的,可怜地蜷缩在一隅。 忽然,她听到脚步声,长长的眼睫一掀,便看见寝殿多了两个人。 那个美玉般的公子,那个寒雪般的公子,是她朝思暮想的心尖人。此时此刻,他就站在她面前,距她只有几步之遥,她唾手可得。她眼里只有他,自动忽略了他身旁的侍从。 她心魂一震,情不自禁地奔过去,却在他面前两步处止步,“你……” 欲言又止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娇羞呢。 花腰冷目旁观,打算暂时不出声。 鸢夜来面不改色,侧首看一眼,使了一记眼色,她恍若未闻,退离三步。 “你是来看本宫的吗?”周贵妃惊喜交加,美目饱含期待。 “我来送你一程。”他的声音一贯的淡漠。 她如坠冰窖,原来,只是空欢喜一场。 可是,他来送她一程,到底是关心她的。 她想起在紫宸殿说的那些话,顿时窘迫起来,脸腮热热的,“本宫连夜前往东郊水月庵,也许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再回京了,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鸢夜来不置可否。 花腰心想,女人真是不死心啊。 “你当真不屑看本宫一眼吗?”周贵妃苦涩地问。 “娘娘贵为皇妃,臣不敢直视凤颜。”他的回答冠冕堂皇。 “是吗?”她寥落地苦笑,“你与那贱人是什么关系?你喜欢她?” 鸢夜来的目光瞬间冰冷,没有回答。 周贵妃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悲愤地问:“本宫究竟哪里比不上那贱人?那贱人究竟有什么好?鸢夜来,你的眼睛被狗吃了吗?” 他语声冰冷,“在旁人眼里,娘娘才貌双全、出身高贵,但在我鸢夜来眼里,什么都不是!” 花腰嘴角一抽,这男人够毒舌的,不过她喜欢。 周贵妃的眼眸布满了失望,往后踉跄了几步。 忽然,她低声笑起来,自嘲,苍凉,绝望…… 花腰明白,爱情一旦幻灭,其杀伤力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支柱,摧毁一个人的世界。 亲眼目睹敌人被摧毁,这种感觉很爽,也很悲哀。 “贵妃娘娘,你输了。”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似炫耀,又似同情对方的遭遇。 周贵妃心头一震,这声音有点熟悉,好像是……那贱人的声音。她看向站在一旁的侍从,震惊地呆住了,他是……花瑶! 花腰在脸上抹了几下,露出真容,“娘娘在宫宴演的那场戏,当真令人回味无穷呢。” 这瞬间,周贵妃电光火石,恍然大悟,“是你!是你陷害本宫!” 花腰浅浅一笑,“那都是娘娘心里想的、亲口说的,怎能怪到我头上呢?” 周贵妃的眸色数度变幻,其实她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肯定被人陷害了。宫宴上,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只想把积压在心里的苦闷吐出来,只想把对鸢夜来的念想宣泄出来,只想得到他的亲口回答。其实她一向克制,可是那会儿她不顾一切地豁出去,不管有什么后果,就是要问个清楚明白! 她怎么会着了这贱人的道儿? “你竟敢谋害我!” 周贵妃震怒,怒不可揭地上前,一副要撕了她的凶悍泼妇样儿。 花腰轻松避过,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不想知道我如何让你失控的吗?” 鸢夜来知道,漪兰殿的防范非常严密,可谓滴水不进,周贵妃对茶饮、膳食等日常起居之事非常谨慎,想在漪兰殿落毒,难如登天。 瑶儿怎么做到的? 周贵妃目龇欲裂,美眸变成了凶光乍泄的厉眸,“你给本宫落毒?什么毒?” “逍遥真心散。”花腰悠哉地欣赏她抓狂的样子。 “逍遥真心散?是什么毒?” “逍遥真心散,自然是让人说出最真实的心里话。贵妃娘娘执掌后宫,威势深重,却也难免深宫寂寞。这寂寞无法排遣,长期积压在心里,就变成心病。贵妃娘娘中了逍遥真心散,这心病和心底最深的欲望就如决堤的洪水涌出来,止也止不住。” 有一次,花腰听周扬说,他从一个名医那儿购得一样好东西:逍遥真心散。她灵机一动,便决定把这好东西用在周贵妃身上。 周贵妃瞪着她,恨毒了的目光如刀如剑,锋利无比,像要剜出她的心;她涂着猩红蔻丹的指甲刺入掌肉,丝毫感觉不到痛,咬牙问道:“你如何在本宫的茶饮、膳食里落毒?” 花腰笑得眉目弯弯,“茶饮膳食不好动手脚,不过在贵妃娘娘送洗的衣物上做手脚就简单多了。你的衣物上抹了少量的逍遥真心散,逍遥真心散从你细滑的肌肤侵入体内。还有,贵妃娘娘为了排遣寂寞,每日都要练字一个时辰,在墨汁里掺入逍遥真心散,你练字之时,逍遥真心散散发出来,你吸入体内,神不知鬼不觉地中了逍遥真心散。虽然每日的量极少,但持续一个多月,你体内的逍遥真心散就越来越多,总有一日会毒发。今日,你在宴上饮酒,美酒催发逍遥真心散发作,因此,你就在宫宴上演一场精彩的大戏。” 自然,落毒的宫人是周扬安排的。 周贵妃的胸脯剧烈地起伏,全身发抖,一双美眸被怒火烧得血红。 花腰好整以暇地盯着处于极怒状态的周贵妃,“你非要置我于死地,数次害我,我让你身败名裂,已是便宜你,对你手下留情。生死有命,今后你是生是死,就看你的造化。如若你再冥顽不灵,我不介意亲手染鲜血,将你剥皮剔骨!” 周贵妃着了火似的,仅剩的一点理智被她这句话烧毁,猛地冲过去,长长的指甲抓向她的脸,犹如一只凶猛的母老虎,发誓要将她撕裂、生吞活剥。 撕碎这张可恶的小嘴!撕碎这张讨厌的小脸!撕碎这卑劣的贱人! 花腰轻巧地避开,“贵妃娘娘可不要逼我出手,否则,你将在喜欢的男子面前,死得很难看!” 周贵妃猛地顿足,愣愣地转头看向鸢夜来。 鸢夜来神色淡漠,只当她是完全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这样的淡漠,让她绝望。 这种绝望铺天盖地地笼罩了她,挠着她的心,让她痛,让她恨,让她万念俱灰! 鸢夜来牵着花腰的手,走向窗台。 周贵妃知道他们要从窗台离去,忽地笑起来,那笑声凉如秋水、痛若针刺。可是,转瞬之间,她的笑声高亢起来,充满了得意,“你的侍婢半夏死得可真惨,如若你亲眼目睹她被温柔郡主凌虐的一幕,只怕你再也吃不下膳食……” 花腰霍然转身,杏眸盯着她,眼里的杀气凛冽如刀,“是你害死半夏的?” “一个卑贱的侍婢,不值得本宫脏了手。不过,温柔郡主那冲动的性子可禁不起煽动。” “你该死!” 眨眼之间,花腰的手腕飞出一道雪白的丝线,追风逐月一般地飞去。 周贵妃知道这雪白的丝线看似普通,杀伤力却极大,她哀怨地看向鸢夜来,向他求助,可是,他无动于衷,冷漠如斯。 似有一阵冰寒的风袭至,她大惊失色,雪颈一痛,好似被毒蛇咬了一口。 那种痛,细细的,尖锐如银针刺入一般。 血珠凝在她雪白的颈间,鲜红的血色与雪白的肌肤,形成强烈的对照。 好痛……越来越痛…… 她摸摸脖子,看见手指沾染了血色,双目蓦然睁大,布满了骇色。 花腰的手腕灵巧地转动,天蚕银丝再次袭向她。 周贵妃还未从惊骇里回神,忽又觉得双膝剧烈地痛起来,跌倒在地。 花腰很想、很想杀死她,可是,她是周家女儿,是周太后保护的人,她死了,周太后定会彻查。那时,即使有鸢夜来、周扬的保护,花腰也很难全身而退。 今日暂且饶她一命,以后有的是机会杀她,为半夏报仇! 鸢夜来揽着她,从窗台飞出去,那姿势,潇洒漂亮极了。 “本宫有此下场,是本宫疏忽大意,不过本宫从来都觉得,你的下场比本宫还不如!” 他们飞出去的时候,听见这句平静而幽冷的话。 周贵妃久久地望着窗台,冰雪般的目光淬了毒液,毒辣无比。 鸢夜来送花腰回到锦绣宫,轻云、蔽月想近身伺候,却被她遣到外面。 花腰一边吃糕点一边道:“宫宴快散了,你回紫宸殿吧。” 他紧眉寻思,“周贵妃最后那句话,似有深意。” “就算她去水月庵之前下令杀我,那又怎样?”她不屑地挑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总觉得……” “没事的,今晚我会警觉一点。” 鸢夜来拉她起身,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拭去她唇角的细屑,举止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花腰不太习惯这样的柔情,觉得这时候的他和平时太不一样,尤其是那溢满了柔情与怜惜的目光,像一个无底的沼泽,困住了她,让她越陷越深。因此,当他的唇落下来的时候,她还愣着神儿。 第051章你也知道害羞? 一番绵密的吮吻之后,他长驱直入,将她口里残留的糕点悉数卷过去。 这等痴缠的滋味,美妙,甜蜜,仿佛灵魂相依。 这般火辣的举动,狂烈,深沉,好似融为一体。 花腰又羞又窘,瀑布汗流下三千尺,他不觉得……恶心吗? 鸢夜来白皙的手指勾起起她精致纤巧的下颌,打趣道:“你也知害羞?” 她羞恼地睨他,一拳打在他胸口,却被他握住。他顺势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着这柔软似水的娇躯。 真好! 瑶儿是他的了! “你快走吧。” 花腰挣脱开来,催他快走。 鸢夜来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片刻后,轻云、蔽月进来伺候,见主子的小脸红粉菲菲,女儿家的羞态还未散去,便猜到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二人对视一眼,看来督主是没戏了。 这夜,外面寒风凛冽,花腰让轻云和蔽月去睡觉,自己坐在被窝里看东厂的卷宗。 天寒地冻,万籁俱静,只有呜咽的风声与天地作伴。 有声音!外面有人! 她立即起身穿衣,飞速奔至外面,一道黑影向墙外飞掠而去。 是那个冷宫刺客? 花腰立即追上去,即使深夜黑如墨染,也总是能看见那道黑影。 咦,奇怪,那黑影为什么进了丑颜宫女阿愁的小屋? 她犹豫半瞬,走进那小屋,全神戒备。 这小屋分为里外两间,阿愁睡得正香,浑然不觉有人闯入。那人呢?怎么不见了? 忽然,外间亮起来,是夜明珠纯粹、清澈的珠光。 花腰抬头,一道黑影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她面前。 真的是那个带着黑皮面具的冷宫刺客! 男人的手里握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莹白的珠光映得他的眸子深黑无底,宛若黑洞,蕴藏着可怕的暗黑力量。 “你故意引我到这里,有什么企图?”花腰压低声音。 “我已点了那宫女的睡穴,无需担心她会突然醒来。”他的嗓音冷飕飕的,就像外面的寒风,刮面割耳,“好久不来宫里,来看看你死了没。” “不但没死,还活得很好。”花腰冷言冷语,“你失望了吗?” “你是皇上的婕妤,却与鸢夜来、周扬纠缠不清,不怕招来杀身之祸吗?”男人的眼里浮现一缕阴沉。 “你这么八卦,你爹娘知道吗?”她斜勾唇角,冷冷一笑,“我的事,与你无关!” 他盯她半晌,黑眸太深、太沉,里面的情绪太复杂,让人看不懂,“确是与我无关。不过我很好奇,假若让你选,你会选奸佞权臣,还是选东厂魔头?” 花腰直接无视他的问题,眸光冷沉,“上次你告诉我那麒麟万寿转运玉是假的,本来我想致谢,不过不必了。” 男人不解地挑眉。 她对他有过好感,但现在已荡然无存,“那玉是真的,你发暗器告诉我说是假的,是故意的。” “你不信我,我亦无话可说。” “我不会再信你,也不会再见你。” 说罢,花腰径自离去。 男人笑起来,笑声充满了暗夜的诡谲与神秘,“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她悠然止步,“没兴趣。只希望你不要伤害这个宫女。” 他邪气地勾唇,“这宫女是我最亲的人,我怎么会伤害她?” 原来,这刺客时常出没于锦绣宫,是因为这个丑颜宫女阿愁。不过,她真的没有兴趣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花腰正想离去,却感觉到一股阴寒的风自后面汹涌袭来,她心下大惊,急速闪身,与此同时,手腕上的天蚕冰丝利箭般飞出,咬向他的面门。 男人只出了三成功力,否则,她怎可能避开?怎可能安然无恙? 天蚕冰丝来势汹汹,利不可挡,不过对他来说,避其锋芒绰绰有余。他潇洒有型地一个巧妙转身,紧接着又一股掌风袭去。她知道这掌更为凌厉,不敢掉以轻心,使出了全力,将天蚕冰丝挥舞得又快又狠。 男人陪她玩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没有内力辅助,天蚕冰丝的杀伤力大打折扣,真真可惜了。不过,若与一般的高手对阵,她不会吃亏。 “长进不少。”他的声音略带嘲讽。 “承让。” 花腰把天蚕冰丝抓在手里,气喘吁吁,心里却清楚,他只用了三成功力,否则,她怎会没事? 虽然他对她似乎并无恶意,不过她已经把他排除在朋友的行列之外,便想早早离去。 她刚刚迈开步履,便听到他森冷的话:“舍弃我这个朋友,你会后悔!” 花腰勾唇冷笑,没有回应,没入暗夜里。 男人慢慢摘下黑皮面具,莹白的夜明珠光里,浮现出一张颠倒众生、美如妖邪的俊脸。只是,那双勾心夺魄的黑眸,倏地变得阴鸷无比。 子时三刻,静谧的浓夜只有呼啸的寒风,似有一丝躁动。 小院出现了几道鬼魅般的黑影,这几人武艺高强,存在感很低,没有惊动花腰等人。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迷香吹进屋里,屋里的人睡得跟死猪一样不省人事。 片刻后,所有的屋子、宫室都着火了,整个锦绣宫陷入火海,熊熊燃烧的火焰随风借势,噼里啪啦地烧光了一切,滚滚浓烟扶摇直上,犹如数条黑龙在半空腾飞。 终于,有宫人发现锦绣宫走水,层层上报。 锦绣宫走水一事惊动了大内总管连公公,他匆匆赶到锦绣宫,见火势太大,着火范围太广,根本没法子救了,便传令下去,阻止火势蔓延出锦绣宫便可。 厂卫深夜求见,周扬听到锦绣宫走水的消息,匆匆入宫。 睡梦中的鸢夜来,听见来报,犹如晴天霹雳。当他赶到那座付之一炬的小院,看见周扬跪在地上,而他身前,有三具烧焦的尸首。 鸢夜来踉跄地走过去,两腿发虚发软,又似灌了铅,迈不动步子。 瑶儿…… 周扬的右手停留在尸首上方,剧烈地颤抖,想触摸一下焦黑的尸首,却不敢……眼角滑下清泪,从下巴滴落……他嘶哑道:“瑶儿……” “砰”的一声,鸢夜来跪倒在尸首前,颤抖的目光落在面目全非的焦尸上,“这是……” “我亲眼目睹……这三具尸首是从屋里抬出来的……”周扬声音低哑,饱含悲痛。 鸢夜来不敢置信这一幕是真的,不敢置信这具尸首就是瑶儿……今夜,他还和她在一起,相拥亲吻,柔情蜜意……不可能!绝不可能!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尸首的手腕上。瑶儿的右手腕缠着天蚕冰丝,左手腕戴着一只碧玉镯,而这具尸首的左手腕戴着一只发黑的玉镯,右手腕却什么都没有。 再锋利的天蚕冰丝,遇到火,定是烧得一干二净。 这瞬间,似有利刃刺入他的心口,剧烈的痛蔓延到四肢百骸,铺天盖地…… 这强烈的悲痛,让他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破绽。 瑶儿…… 晶莹的泪珠从眼角凝落…… 相似的剧痛攫住这两个至情至性的男子,侵蚀了他们的心,让他们痛彻心扉!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面对心爱女子的焦尸,心碎了,还有什么不可以? 整个锦绣宫付之一炬,为什么会这样?有人纵火?是谁? 在万箭穿心的悲痛里,鸢夜来找回一丝理智,忽然想起一句阴冷的话: 本宫有此下场,是本宫疏忽大意,不过本宫从来都觉得,你的下场比本宫还不如! 锦绣宫走水,与周贵妃有关吗? 鸢夜来说出疑点,周扬闻言,犹如醍醐灌顶,杀气从他狠戾的黑眸迸泄,“我一定找出害死瑶儿的凶手!将他碎尸万段!” 黑鹰见爷招手,上前听令。 鬼见愁、血豹也上前听令:查出锦绣宫走水的真相! 三人不约而同地快步离去。 鸢夜来和周扬将三具尸首带到松风堂,吩咐宫人为她们清洗一下。 可惜,她们烧得就跟黑炭似的,根本无从辨认,只能瞧出大体的身形。 悲恸,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们的心口,令他们喘不过气。 一个时辰后,黑鹰、鬼见愁和血豹回来,将查到的情况上报。 一个住在锦绣宫附近的公公,起夜时看见黑影闪过,还以为是飞鸟,没有在意。 仅仅是这点儿蛛丝马迹。 “如此看来,该是人为纵火。”鸢夜来的俊脸犹如山巅千年不化的雪原,凛凛如刀的寒气足以刺穿人的血肉之躯。 “若真是人为纵火,那么目标是瑶儿?”周扬面如寒铁。 “或许,这件事与周贵妃有关。” “怎么说?” 鸢夜来将周贵妃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周扬不得不承认,周贵妃去水月庵之前下令火烧锦绣宫,并非不可能,也并非做不到。 周扬眼里的戾气如滚如沸,“天亮后我去一趟水月庵!” 鬼见愁、血豹和黑鹰继续去查,天蒙蒙亮,周扬飞马前往水月庵,鸢夜来则前往锦绣宫。 瑶儿居住的小院已经变成废墟,就连残垣断壁也不见,只有焦黑的碎屑。 他缓步而行,仔细地辨认,希望能找到一点儿线索。 想到瑶儿被大火吞噬喘不过气、被烈焰灼烧、痛苦煎熬的一幕,他的心尖锐地痛起来,似有一把短刀不断地刺进已伤痕累累的心…… 看到了不少熟悉的物件,历经了大火的劫难,焦黑得无从辨认……可是,没有线索,一点蛛丝马迹都没…… 鸢夜来在废墟徘徊了半个时辰,终究离去,步履沉重得像是七老八十的老翁走不动。 周扬赶到水月庵的时候,周贵妃也才到不久,在禅房歇息。 他直入禅房,墨氅裹挟着一股寒风扑到她脸上。他面寒如铁,克制着怒火问:“是不是你命人纵火?” 她错愕地愣住,脑中灵光一现,难道是…… “是不是你?” 他怒声一吼,犹如平地惊起一声巨雷,与此同时,五指快速袭去,扼住她的咽喉,遽然收紧。 周贵妃呼吸一紧,顿时喘不过气,“你不松手,本宫不会说半个字!” 周扬无奈,略略松了力道,“说!” “那贱人死了?”她灿烂地笑起来,心情顿时愉悦了,“被烧成黑炭了?” “是你命人纵火!”他目龇欲裂,乌黑的眼珠像龙眼核,快要瞪出来了。 “你已经认定是本宫做的,还问什么?”周贵妃很想、很想纵声大笑,那贱人终于死了,死了……哈哈哈哈……她笑若春阳,“本宫很想看看那贱人死的样子,可惜呀,看不到呢。不过,想必那黑炭似的焦尸也没什么好看的,看了还想作呕呢。”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周扬瞪大的眼眸杀气如沸。 “若非本宫幼时救你,你能活到现在吗?若非本宫拉你一把,你周扬能扬名立万、执掌东厂?”周贵妃疾言厉色地怒斥,霸气凛凛,“你别忘了,你这条贱命,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本宫给的!你杀本宫,必遭天谴!” “若遭天谴,我亦无话可说!” 绝烈铿锵的话还未落地,“嘶”的一声尖响,银光骤然闪过,精钢软剑从出鞘到入鞘,只是眨眼之间,利落如风,残忍如魔。 一线鲜血飞落在地。 “啊——” 她凄厉地尖叫,双腿的痛尖锐而剧烈。她激愤地吼:“你对本宫……做了什么?” 其实,她的双膝已被花瑶那贱人伤了,包扎了之后,如今衣袍遮掩着,旁人不知而已。 周扬的眼底晕染开冷酷与残忍,“你脚筋已断,双膝也已毁了,此生此世,你再也站不起来,不良于行。” “你竟敢……”周贵妃声嘶力竭地怒吼,想不到自己养了一只白眼狼!她被剧痛折磨得螓首布满了汗珠,小脸发白,“你干脆杀了本宫!” “我不会杀你!”他冰寒道,“我要你一辈子困在水月庵,日夜受此煎熬,孤独陪伴你余生!” “周扬,你必遭天谴,不得好死……周扬,杀了本宫……” 周贵妃凄惨地喊,涕泪交加,眼睁睁看着周扬离去…… 第052章你想软禁我一辈子? 苏醒时,花腰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 这是一间清雅的寝房,所用的皆是花梨木,布置简洁而明媚。 她起身下榻,却见外间的房门开了,有人进来。 那男子头戴一顶白玉冠,着一袭银线绣夜合花的雪袍,说不出的温润清雅。不过,他那张俊容冷若冰霜,那双眼眸似落满了白雪,他的气质寒如清雪,冻死人了。 她惊愣住了,是他! 宁王,拓跋涵! 这是哪里?她被他抓到这里? 拓跋涵将膳食放在桌案,见她一脸的防备、浑身是刺的样子,不由得失笑,“你担心本王害你?” “这是宫外?你为什么抓我?”花腰转了转手腕,虽然头有点重,但四肢很有力。 “锦绣宫走水,婕妤花氏丧生于那场大火,世上再无花瑶此人。”他的声音清和润泽,宛若溪水从玉石漫流而过,很好听。 “你什么意思?”她惊骇不已,她死了? “饿了吗?先进食吧。” 花腰陡然怒道:“你他妈的说清楚!” 拓跋涵看着她横眉怒视的模样,眉头深蹙,她怎么这么粗鲁? 她处于暴怒的边缘,浑然不觉自己只穿着棉袍,“你是不是要为温柔郡主报仇?” 他从衣架上取了藕色羽缎斗篷,披在她身上,为她系好,举止温柔,和他的气质太不搭了。 她最受不得男人的温柔,可是这个宁王的武艺与本事,她领教过,对他全无好感。她粗暴地推开他,告诫自己冷静、再冷静,“你想慢慢折磨我?” “午时已过,你饿了,吃完了本王再告诉你。”拓跋涵的话语轻如雪白的羽毛扫过。 “你最好信守承诺。” 花腰坐下来吃,一边吃一边脑筋急转。如若锦绣宫真的烧了,她真的死了,那么,鸢夜来和周扬定会知晓,此时他们正在做什么?这个宁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吃了一半饭菜,她不耐烦道:“吃饱了。” 拓跋涵唤来侍婢,侍婢把饭菜收拾了退出去,然后送来两杯热茶。 花腰的耐性被他磨得一干二净,甩袖走人,他轻然一笑,“本王对你没恶意。过来,听本王慢慢说。” 她回来坐下,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锦绣宫走水,所有殿室付之一炬,锦绣宫的人都丧生于这场大火,你也不例外。”拓跋涵语声清冷,这种冷和鸢夜来不一样,鸢夜来是淡漠的冷,而他是真正的冷,透着霜雪的冰寒之气,“本王这么做,是为了让你离开宫闱,以另一个身份出现在世间。” “死了那么多人,你不觉得你这么做是草菅人命吗?”花腰动怒,这宁王简直是丧心病狂,用那么多条人命换她一人自由,她感觉是自己作孽了。 “此事,你无需理会。”他失笑,“你就不问问本王为什么这么做?” “你最好别告诉我,你喜欢我,为了我杀人放火都做得出来。”她翻白眼,他竟然还笑得出来。这什么世道,杀了那么多人,还笑得那么灿烂! “本王乃受人所托。” 拓跋涵冰雪般的目光落在她清媚的小脸上,心湖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她当真是与众不同,说出这样直白的话也面不红、心不跳,还令人觉得洒脱可爱。 难怪鸢夜来和周扬都对她情有独钟。 花腰狐疑地问:“谁要你这么做?” 不会是“父亲”花远桥吧。 拓跋涵问:“你身怀武艺,师承何人?” 花瑶拜师学艺过?但拜谁为师,她怎么知道?她摇头,“我被贬锦绣宫后,被侍卫打了头,可能是忘记了某些事……” 他剑眉深蹙,拿过她的手,尾指搭上她的手脉,神色极为专注。 花腰惊异,神了,他懂医术?还用尾指把脉?这么牛逼哄哄? “怎样……” “确有异样,该是失忆。”拓跋涵放开她的手,眉宇舒展开来,“不过你放心,本王会治好你的失忆症。服一个月汤药,你应该就能想起那些忘记的事。” “你还没跟我说,你受谁所托。”她追问。 “教你武艺的人,你师父。” 方才,他碰触她的手,竟有异样的感觉。她手如柔荑,很柔软…… 花腰愣住了,花瑶真的有师父?她问:“我师父是谁?现在哪里?你和我师父是什么关系?” 拓跋涵莞尔,“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偶尔才来洛阳,本王也不知眼下他老人家在何处。” 好吧,她对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师父不感兴趣,“鸢夜来和周扬知道我被烧死,一定很着急,我要联络他们,告诉他们……” “不可!”他冷硬道。 “为什么不行?”花腰着急地问。 “你一现身,本王所做的就全白费了。” “那你把他们约到这里。” “此事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拓跋涵的话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她眸色一沉,恼怒地反问:“你想软禁我一辈子?” “两个月后你才能出这座别苑。” “为什么?” “因为,本王要给你换脸。” “换脸?” 花腰再次惊了,他是神医咩?连换脸都会? 拓跋涵从内寝拿出一面铜镜,放在桌案上,接着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小锦盒,用食指从盒中沾取少许雪白的药膏,然后涂抹在她下颌与脸的交接之处,用力地搓了搓。 半瞬,他让她看铜镜,她从模糊的铜镜看见,他揉搓过的地方,掀起一角薄如蝉翼的人皮。她惊骇不已,“你把我的脸皮搓下来了?我不要换脸,我就要这张脸!” 我去!她用这具身体好几个月,竟然没发现这张脸皮是人皮面具! 这张脸还是挺美貌的,她可舍不得换! “这不是你的脸皮,这是人皮面具。”他温和道。 “啊?”她懵了,花瑶这张脸是假的?如若原本长得很丑,怎么办?她是外貌协会的,可受不了顶着一张丑脸影响市容。 “自你五岁起,师父便做人皮面具给你戴,三年换一张。你脸上这张人皮面具三年已过,必须揭下来。” “人皮面具不是一撕就撕下来吗?”武侠小说和影视剧里的人皮面具不都是这样的吗? 拓跋涵解释道,因为师父无法经常在她身边,便做了一种特殊的人皮面具,不能随意地撕下来,必须要用药物;而且,戴的时间一长,这人皮面具会和人脸长在一起,用药物撕下人皮面具的时候,不可外出吹风,不可吃辛辣生冷之物,必须待在屋内足足五十日,否则,脸就会毁了。 花腰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麻烦啊,五十日待在屋里,那不是发霉发疯了? 他接着道:“人皮面具揭下来后,你便以真面目示人,谁也认不得你,谁也不知你便是以往的花瑶。” “不换脸行不行?如若我本来的模样很丑,怎么办?我要现在的脸!” 她双手捂着脸,樱唇嘟起,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拓跋涵被她这表情逗笑了,“本王保证,你的真实容貌比现在还要美。” 花腰恨恨道:“如若不好看,我就毁了你这张脸!” 虽然花腰实在不愿意换脸,不愿意在屋里待五十日,可是为了日后的自由,为了没人再追杀自己,她只得认了。 这日,拓跋涵把药膏涂抹在她整个脸上,揭下薄如禅意的人皮面具。她看见了一张白如雪、细如绸、滑如乳、洁似瓷的脸,五官精致,和原先的那张脸差不多,但组合在一起,却是另一种容貌。而这张属于这具身体的真实脸皮,脆弱如花瓣,必须每日涂抹药膏,慢慢适应空气和大环境,五十日后才能出房。 虽然她憋死了,濒临发疯的边缘,但还是要咬紧牙关,忍受煎熬。 这座别苑是拓跋涵在城郊的别业,名为无忧别苑,她住的是兰轩小苑。他安排了两个侍婢伺候她的日常起居,小苑四周潜伏着不少高手,看来,他决计是不让她偷溜出去。 拓跋涵也住在这里,宁王府有重要的事才回城一趟,处理后就回来。每日,他都为她把脉,观察她的脸的复原情况,花了很多心思在她这张脸上。 想起来也真是有趣,起初他们不打不相识,因为温柔郡主而结下梁子,现如今,却是他带她离开皇宫,还朝夕相对。不过,即使他没有恶意,对她宽容、温柔,她对他也没多少好感。 温柔郡主这根刺,扎在她的心上,扎得很深。 花腰问起轻云、蔽月,拓跋涵说,她们没事,有人伺候她们。 她明白了,轻云、蔽月被他软禁了。因为,以轻云、蔽月的性子和武艺,以她们与周扬的关系,不软禁她们就会坏事。 有一件事,她想不通,“我师父为什么在我五岁时就让我戴人皮面具?” 他摇头,说不知。 她不再问了,等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师父来洛阳,自然就清楚了。 天气渐暖,花腰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无聊烦闷,感觉自己已经疯了。可是,还有半个月等着她。 这日,她在屋里看书,侍婢连翘、菖蒲和其他两个侍婢在外面闲聊,说起城中最热门的话题,与鸢夜来有关。她把她们叫进来问话,她们说,这几日城中盛传,唐王的掌上明珠,温柔郡主将要下嫁丞相鸢夜来。 花腰心魂一震,呆住了。 这是真的吗? 她们说,这件事已经传遍整个洛阳城。 我擦我擦我擦! 鸢夜来,就算你认定我死了,也不该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吧,更不该这么快就娶妻吧,最最最不该的是,娶的人竟然是我的死对头拓跋思薇!我可是尸骨未寒呐!鸢夜来,你有种! 第053章翠浓公子 功德圆满的这日,花腰看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不由得喜滋滋的。 连翘为她描了淡淡的妆容,菖蒲把她的三千墨丝束成男子束发,簪上白玉冠,还为她穿上一袭雪色男子锦袍。 花腰疑惑道:“为什么作男子打扮?” “你不是想出去吗?本王带你出去。” 一道清逸的声音飘进来,人也走了进来。拓跋涵长身玉立,气宇卓然,身上有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高贵、洁净与雅致,仿佛污浊的世间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洁净不少。 她雀跃地问:“去哪里?” 他没有回答,带她上了马车,前往内城。 看着川流不息的街衢、熙熙攘攘的人群与鲜活有趣的人世,花腰这才觉得自己回到世间了。她从马车的小窗往外望去,街头有杂耍表演,围了不少人。 忽然,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修长,鹤立鸡群,轩挺如修竹,依然清雅明澈,风华绝世。那袭缃色银线绣优昙花的锦袍太熟悉了,熟悉得刺人的眼。 鸢夜来! 而他的身边,竟然是温柔郡主拓跋思薇!她搂着他的手臂,而他竟然没有推开她!两人一起看杂耍表演!那么亲密! 他不是有洁癖吗?不是不让女子近身吗? 原来,传言是真的! 花腰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绝不会原谅鸢夜来! 恨,压过了痛,她才会好受一些。 马车快速驶过,那一男一女渐渐远去,直至看不见。她的小手握得紧紧的,咬着唇,深黑的杏眸闪着幽幽的冷芒。 拓跋涵见她这般模样,猜到了几分,却没说什么。 “温柔郡主的婚事,你知道吧。”花腰问,语声冷如深秋里的碧水,冷心冷肺。 “这件事,本王并不知晓。这些日子本王一直在别苑,没有见过薇儿。”他从她的神色瞧出她的心思,心头涩涩的。 薇儿……叫得可真亲切! 她没头没脑地问道:“你和她亲梅竹马,为什么不娶她?” 拓跋涵失笑,“本王与薇儿同宗同族,怎可婚配?” “你那么维护她,就是喜欢她!”花腰板着脸,语气很冲,“既然喜欢她,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和她是死敌,你夹在我们中间,不担心我们把你撕了吗?” “你变了模样,她认不出你了。”他淡然一笑。 “若我要杀她,你会阻止?” “会。” 拓跋涵毫不犹豫地回答。 花腰气得手臂发抖,小脸紧绷如弦,快绷裂了,“停车!” 他眸色一沉,“瑶儿!” 她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和她十几年的兄妹之情,我和你只不过是萍水相逢,就连朋友也算不上。承蒙王爷出手,我才能够离开皇宫,大恩不言谢,日后再报答。就此别过!” 说完,她往外走,要下车,而且是跳车。 拓跋涵再好的涵养也无法淡定了,急速伸臂,搂住她的纤腰,将她抱回来。 花腰跌在他怀里,怒火更盛,一招直接锁喉,怒焰在眼里炙烈地燃烧,“放手!” “本王受人所托,便要照顾你,你不能离开本王!”他气定神闲地说着,却霸道得很。 “要我留下来,也不是不可,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她明眸流转,眸光冷冽如冰。 “什么事?” “杀了温柔郡主!” “办不到!” “与温柔郡主绝交!” “办不到!” 花腰冷笑,“我这两个小小的要求,你都办不到,那么,王爷强留我究竟有多少诚意?” 拓跋涵声音轻淡,语气却斩钉截铁,“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她自然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资格要求他什么,只不过是试探他罢了。看来,他与温柔郡主的兄妹之情还真深厚。 “你将我藏在别苑,是想金屋藏娇吗?你希望别人如何看待我?你的侍妾,还是你的小厮?” 花腰搂住他的脖子,眼梢微醉,媚眼如丝,嗓音柔婉而媚。 拓跋涵心魂一震,周身都僵住了,仿佛被她妩媚的微笑勾走了魂魄。 媚功一出,谁与争锋?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小脸恢复了冰雪的色泽,仿佛方才的妩媚只是他的幻觉。 怀里一空,他从迷失中回神,黑眸闪过一丝尴尬,“本王自当照顾你。再者,如今你无依无靠,能去哪里?如何活下去?” 她引颈而语,软骨冷傲,“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饿死了,也饿不死我!我花腰从不依附男人而活!” 拓跋涵看着她这副自信到狂妄的模样,心魂震动,这女人实在不一般,虽然狂妄,却令人觉得她有狂妄的本事,狂妄得那么自然、洒脱。 “本王信你便是。” “谁要你信?” 花腰没好气地瞪他,其实,放着这张长期饭票不利用,太暴殄天物了。再说,是他改变了她的命运,断了她和鸢夜来、周扬的联系,她当他是衣食父母又有什么不对? 拓跋涵无奈地摇头,“你对鸢夜来……你和他……你喜欢他?” 她甩出一句粗口,“关你屁事?” 他的额头布满黑线,这女人怎么这么喜欢爆粗? 不过,她这样的率真、率性,与薇儿的爽直活泼倒是有异曲同工妙。 又行驶一盏茶的时间,马车终于停下来。花腰下了马车,抬头一看,这庄院看起来颇为清幽雅致,牌匾上是四个风流蕴藉的大字:翠浓雅集。 走进庄院,一股幽静的气息迎面扑来。院内的建筑布局很有江南园林的细致、柔婉格调,飞檐斗拱,粉墙绿瓦,亭台楼阁,花木扶疏,碧水环伺,小桥流水,犹如阆苑仙境。 她随拓跋涵往里走,路上随处可见正当风华的窈窕女子的倩影,而且不在少数。这些年轻女子不似端庄娴静的名门闺秀,也不像脂粉艳俗的风尘女子,更不像形容拘谨的丫鬟侍婢,一时之间,她猜不到这些女子的身份。 来到正厅,她看见一个模样周正的中年妇女和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欠身行礼。 拓跋涵轻轻地点头,径自坐下,花腰也找了把雕椅坐下。 这中年妇女、中年男子汇报了翠浓雅集的近况,花腰这才明白,原来翠浓雅集是比那些勾栏瓦舍高档一些的风月场所,而这位宁王想把翠浓雅集转让出去,却乏人问津,来问津的又嫌这里位置偏僻,转让价太高。 “为什么转让?亏损了?” 花腰突然的问话,让其余三人一愣。 这中年妇女唤作玉娘,解释道:“公子,咱们这雅集年年亏损,再这么亏下去,只怕……” 中年男子名为王奇,道:“王爷不喜雅集,从不过问,这些年便亏损了。” 原来,这翠浓雅集是老宁王购来的,由于经营有道,一二十年前是洛阳城最大、最热闹、最受欢迎的温柔乡、销金窟,宁王接手后,起初三五年还好,接下来的进账便一落千丈,很快便年年亏损。因为,这位高大上的宁王无与伦比的洁身自好,自然看不上这风月场的生意。 “翠浓雅集转让给我。”花腰眸光流转,一丝狡黠从眼里闪过,“不过我没银子付给你,待赚了银子,回本了,再慢慢还你。” “你?”拓跋涵吃惊不小,琉璃般的黑眼珠快掉出来了。 一个女儿家,经营风月场所? 她握拳为自己加油打气,信誓旦旦地笑,“一个月时间,我要让翠浓雅集火爆全城,成为洛阳城的热门话题!” 三娘和王奇莫名其妙地看这个锦衣公子,这公子是王爷的什么人?不过,这公子的姿容瑰丽美艳,明眸皓齿,一双灵眸顾盼生辉,红唇纤薄,肤白胜雪,端的雌雄莫辩,比这里所有的清倌还要美上几分。 拓跋涵倒也想看看她有什么本事,便道:“往后你们听他的吩咐便可。” 三娘和王奇应了,先行退下。 “从今往后,我便叫做‘翠浓公子’。”花腰摸着下巴,脑中浮现一幕幕的情景。 “翠浓公子?”拓跋涵差点儿“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不信我有这个本事?” “不如给你一年……” “打个赌,如何?我赢了,你叫我一声‘姐姐’,还要为我做一件事。你赢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花腰从容地下赌注。 这个条件很诱人呐。拓跋涵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个赌? 这日,她把庄院逛了一遍,详细问了情况,然后回无忧别苑连夜做了一份详细的实施计划,次日一早便开始实施。 此后大半个月,她基本每日都往翠浓雅集跑,忙得屁颠屁颠的,不过,这种充实忙碌的日子,她甘之如饴,沉浸其中,暂时忘却了那些烦人的事。 三月末,暮春时节,风还是凉的。 郊外有一片桃花林,桃花开得正艳,远远看去,像是秀娘半空中织了一朵朵或粉红、或嫣红、或粉白的云彩,美如仙境。春风吹来,娇嫩纤薄的花瓣簌簌而落,随风飘飞,下一场纷纷扬扬的桃花雨。 桃花林旁有一个土包,墓碑上有“花瑶”俩字。墓前,两个男子长身而立,俊容肃穆,广袂和袍角在风里飞扬,一如他们悲痛而激越的心情。 将近三个月,瑶儿离开他们已经这么久了。 第054章滚滚红尘 虽然有尸首为证,但是他们从心底里不信瑶儿在那场大火中丧生。这些日子,他们广派人手在城内外找寻瑶儿,可是,一无所获。每当下属来报,他们的心就提得高高的,可是,一次次的满怀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如今,他们差不多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找寻瑶儿变成一种习惯罢了。 他们俊朗的眉宇刻着深深的痕,撕心裂肺的痛正折磨他们,他们的神色却瞧不出什么,只是很冷,冷若如千年玄冰。 “为什么你认定瑶儿没有死?”周扬的声音又寒又沉。 “你呢?”鸢夜来的目光从墓碑移开,投向远处广阔的天地。 “感觉罢了。”周扬唇角微扯,“你不会也是凭着感觉吧。” “还记得瑶儿缠在手腕的天蚕冰丝吗?”鸢夜来淡淡道。 周扬的黑眸遽然一亮,“天蚕冰丝遇火便烧没了,但有三颗银铃铛……” 鸢夜来道:“一般的白银被大火灼烧,轻则变形,重则化成银水,不过那三颗铃铛不是普通的白银,似白银却非白银,纵然大火灼烧,也只会变黑,不会消失不见。” 周扬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你确定?你如何得知?” “天蚕冰丝是世间最厉害的四大软兵器之一,所用的铃铛怎会是普通的白银?” 这个关键之处,鸢夜来在锦绣大火后五日才想起来。他记得,那具烧焦的尸首右手腕空无一物,他也去废墟找过,没找到那三颗铃铛。 周扬点点头,更加坚信瑶儿仍在世间,“我记得,你不是把麒麟万寿转运玉送给瑶儿吗?找到转运玉了吗?” 鸢夜来摇头,“天蚕冰丝上的铃铛是是破绽之一,破绽之二便是麒麟万寿转运玉。” 玉是烧不化的,只会发黑、断裂。 周扬又惊又喜,心情激荡,“瑶儿尚在人间……瑶儿不会纵火烧毁锦绣宫!” “数日前,鬼见愁上报,曾在乡野看见锦绣宫一个宫人。” “锦绣宫的宫人不是都被烧死了吗?”周扬目光如炬,“这么说,锦绣宫那场火另有隐情。那些烧焦的尸首,都不是锦绣宫的人。” 如若锦绣宫的人都安然无恙,被放出宫去,那么,那些烧焦的尸首便是死囚。瑶儿不可能做这些事,幕后之人是谁呢?那人这么做,是为了……救走瑶儿? 他们想到一块儿,但只是猜测,在洛阳城,除了他们,还有谁会救瑶儿离开皇宫? “瑶儿会不会已经离开洛阳?”周扬剑眉深拧,洛阳城与城郊已经被两批人马翻了好几遍,找不到人,那极有可能瑶儿已不在洛阳。 “分散点人手到附近的州府找寻。” 鸢夜来径自转身,利落地上马,甩鞭抽马,飞驰而去。 周扬亦飞速催马,风驰电掣地追上去。 两骑绝尘,风沙弥漫。 待回到城里,他们放缓了马速,看见街边聚集着不少人。街边的墙上贴着几张又长又大的红纸,上面写了几个大字,不过他们距离远,看不太清楚。 鬼见愁和黑鹰上前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不多时,他们回来禀报。 翠浓雅集?重新开业?拍卖香吻? “翠浓雅集是宁王府的产业,现在这位宁王不屑经营风月场,亏损好些年,前些儿寻人转卖,没想到这么快就重新开业了。”周扬打趣道。 “爷,翠浓雅集里面的女子都是清倌,只卖艺不卖身。”鬼见愁道,“小的听说,那里的清倌一个个都长得跟仙女似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貌皆佳。” “督主,前几日夜里,小的去洛河寻人,遇着一事。洛河上有一画舫,一女子在画舫上唱曲儿。那曲儿当真好听,悠扬飘渺如仙乐,吸引了不少人呢。”黑鹰笑道,“次日,小的听闻那画舫是翠浓雅集的,那唱曲儿的仙女是清倌。” “你八辈子没听过曲儿吗?”周扬不屑地瞪他。 这世间,没有人比得上瑶儿的歌喉,没有人比得上瑶儿所唱的曲儿。 黑鹰悻悻地闭嘴。 鬼见愁碰碰他的肩头,低声问:“什么曲儿?” 有人和自己喜好相似,黑鹰开心道:“那曲儿已经在市井坊间传唱开,好像叫什么《滚滚红尘》。” 鸢夜来正要打马前行,听到这四个字,心弦一动。 “这曲儿怎么唱?” “相爷,小的哪会唱?”黑鹰苦着脸道。 “爷,小的去找个会唱的姑娘来。”鬼见愁机灵道,摸准了主子的心思。 周扬和鸢夜来各自回去,鸢夜来吃过膳食,鬼见愁便带着一个姑娘来到书房。 这位清秀的姑娘坐在书房外面弹唱,鸢夜来坐在书房内品茗,神色沉静如水。 琴音泠泠如清泉流淌,优美的歌声袅袅响起: 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本应属于你的心,它依然护紧我胸口 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于是不愿走的你,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 滚滚红尘里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 悠扬悦耳的韵律,通俗易懂的唱词,淡淡的轻愁似一缕细细的丝线,缠住人的心。 他的心,在这纤柔的歌声里沉浮、跌宕。 这曲风,这唱词,这轻愁,与瑶儿那曲《欢颜》极为相似。 洛河画舫那个唱曲儿的清倌,是瑶儿吗? 瑶儿,是你吗? 鸢夜来陡然站起身,手一抖,茶盏落地,茶水四溅,白瓷碎裂,一地狼藉。 书房里的动静,惊了唱曲儿的姑娘,琴音与歌声戛然而断。鬼见愁连忙推门进来,再迅速掩上房门,“爷……” 鸢夜来吩咐道:“打赏那姑娘十两银子。我要更衣。” 鬼见愁去吩咐下人送那姑娘离去,然后去爷的寝房待命。 鸢夜来换上银线绣优昙花的缃色锦袍,出府上街,鬼见愁和血豹连忙跟上。 走了一阵,鬼见愁着实猜不到爷的心思,问道:“爷这是上哪儿?” “跟着就是,问那么多做什么?” 鸢夜来低声斥责。 鬼见愁与血豹对视一眼,咱家这位爷的心思越来越难捉摸了。 不过,走了一阵,他们便知道爷的心思了,爷这是要去洛河听曲儿! 血豹笑道:“爷,三月一回暖,洛河便热闹起来,每日一入夜,便有画舫游夜河,河畔更是游人如织。爷,小的担心你这一去,会有……无数桃花扑过来……” 鸢夜来凉凉道:“血豹,你这第二暗卫的名号是不是该让贤了。” “小的定当奋不顾身为爷挡桃花,不让任何桃花近爷的身。”血豹眼角抽搐。 “爷无需担心,有小的二人,没人能近得了爷四步之内。”鬼见愁保证道。 鸢夜来出现洛河河畔,立即引起一阵骚动。 鬼见愁和血豹垮下脸,快哭了。早知如此,他们就该给爷戴上风帽或是在脸上围绸巾。 爷长得这么俊美做什么呢?犯得着吗?只会招惹祸端!老天爷,你是为了折磨我俩才赐予爷这副妖孽般的尊容吧。 不仅是女人的目光纷纷射过来,男人也盯着爷,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这一幕,可真是众生相!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有的当场流口水,有的嘴巴合不拢,有的双腿发软直接滑在地上,有的捂着心口喘不过气…… 鸢夜来浑然不觉地往前走,步履悠然,飘逸如仙。 两位暗卫全身戒备,爷啊爷,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 他们感觉得到,这些如狼似虎的窥视目光渐渐变了,变得贪婪无比,似要将爷生吞活剥! 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过来,鬼见愁双掌一出,她们往后退去,跌倒在地。这边又有两个胖嘟嘟、肥壮壮的锦衣女子飞奔过来,肥肉横飞,血豹双掌劈出,凌厉的掌风如潮水涌去,那两个肥胖女子往后飞出去,“砰”的两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个画面太美,他们不敢看。 鸢夜来气定神闲地往前走,未曾被这些“最美的意外”影响。 一个长期浸淫酒色的纨绔公子看见这等勾魂夺魄的男尤物,早已魂飞体外,只想把这个销魂的妙人儿绑回去好好蹂躏一番。他一挥手,身旁的四个大汉立即以飞蛾扑火之势飞扑过去。 鬼见愁和血豹见这些人不要命,替他们哀叹,罡风般的掌风排山倒海地涌去。那四个大汉往后飞去,从高处落下,摔得口吐鲜血。那纨绔子弟见此,终于知道这妙人儿不能惹,隐入人群。 于此,沿着河畔这一路,鬼见愁、血豹不断地出掌,披荆斩棘,为爷保驾护航,耗了五成内力。 终于找到翠浓雅集的画舫,鸢夜来站在河畔,向河中央望去。那艘画舫雕梁画栋,装饰得很精美,茜纱灯笼与琉璃灯发出的灯影交织在一起,与月华争挥,旖旎迷离成绯彩流雾。 远远望去,那画舫内有五六个人,应该都是女子。 鸢夜来的俊容没有一丝波澜,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画舫,心紧张地揪起来。他想租一艘画舫靠近那艘画舫,但河畔的画舫都被租用了。 片刻后,有飘渺空灵的歌声自河中央飘来,细细袅袅,飘曳回荡,柔情婉转,令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仔细听那唱词,却不是《滚滚红尘》,也不是《欢颜》。 他的心剧烈地颤起来,这歌喉和瑶儿有点像。 鬼见愁、血豹分头去寻画舫,鸢夜来仔细地玩味这歌声,死死地盯着那画舫上站着的女子。距离遥远,只能望见那一抹虚淡的影子,但他对瑶儿的身影太熟悉了,觉得画舫上那女子的身影和瑶儿很像。 他难以克制那一窥究竟的冲动,提气向河面飞掠,脚踩水面,踏起细碎的水花。 河畔不少人看见这绝顶的轻功,不禁鼓掌喝彩起来。 鬼见愁、血豹看见爷飞过去,立即施展轻功飞过去,又引起一阵掌声。 鸢夜来踏上画舫,画舫微微一动,惊动了里面的人。 两个侍婢站在一旁,两个乐伎奏琴和琵琶,一个姿容雅媚的雪衣女子站着中间,唱曲儿的应该就是她。坐着的是一个穿着雪色锦袍的少年,他看向外面的人,缓缓站起,呆住了似的。 这位身板儿瘦削的少年,长了一张怎样的脸?倾国倾城,风华绝世,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美与气质。精致细腻的五官组合成一张俊美中带几分阴柔的脸,冰清如皎月,柔润似冷玉,瑰丽若朝阳,娇媚若夏花,冷艳如桃李,浑然天成,无一丝瑕疵,是上苍集中多少仙力才造就这样的一张脸。虽然这张脸集中了多重气质,却完美、奇妙地融于一体,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无论任何一种气质,都无人及得上他雌雄莫辩的美。 猛地,鸢夜来回神,这里没有瑶儿。 这位少年,美则美矣,却远远及不上瑶儿! 他不知,这位少年,正是作男子装扮的花腰。 鸢夜来怎么来洛河了?怎么上了这画舫? 她又惊喜又激动,想走过去对他说,是我,是我,是我…… 可是,双腿被一股力道扯住:不能过去!不能过去!不能过去! 唱曲儿的雪衣女子施施然走出船舱,落落大方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雪衣女子已经站在爷的四步之内! 鬼见愁、血豹正要出手,鸢夜来以眼神制止,“打扰姑娘雅兴,在下鲁莽了。在下这就离开。” 说罢,他就要原路返回,飞掠而去。 “且慢!” 花腰刻意改变声音,变得中性化。 鸢夜来收势,长身而立,却没有转过身,静候下文。 她走过来,纤薄的红唇轻启,“既然公子上了翠浓雅集的画舫,与琴轻姑娘便是缘分。琴轻姑娘是翠浓雅集歌艺最佳的清倌,公子来了,便赏一曲,品评一番,也不枉此行。” 鬼见愁最恨风尘中人这等强留的伎俩,口气不善地说道:“谢公子盛情相邀。我家爷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第055章画舫偶遇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爷自然是事务繁忙。” 花腰清冷的语声略带讥讽,故意这样说,故意道出他的身份。以前,她都叫他“丞相大人”,若不改变叫法,只怕会惹他怀疑。 果不其然,鸢夜来转过身,寒雪般的目光钉在她脸上。 鬼见愁、血豹惊诧不已,这少年如何知晓爷的身份? “传闻相爷喜穿缃色衣袍,衣袍上用银线绣着优昙花。整个洛阳城,也就只有相爷这么穿了。”花腰淡定的气度令人刮目相看,“相爷可以释疑了?” “你从何处听来的?” “这不是什么秘密,路人皆知。” 鸢夜来的眸色更沉、更暗了。 见他又要走,她又开口:“相爷上来画舫未经主人首肯,就想走吗?这画舫也属私人之所,相爷擅闯他人之所,尤其是擅闯清倌的画舫,传扬出去,想必相爷的名声……” 鬼见愁面色铁沉,“你想怎样?” 花腰轻轻眨眸,从容不迫地说道:“多少人想上翠浓雅集的画舫,但我们从来不让任何人上来,相爷主仆三人上了画舫,破坏了规矩。河畔那么多人,明日一早,翠浓雅集失信于人的传言便会传遍整个洛阳城,我们如何解释?” 鸢夜来盯着这个有胆识、有气魄的少年,冰雪般的目光像要将他整个人冻住。这少年非池中物,沉静的气度中有那么一丝自负、嚣张,他倒想看看,这少年还能掰出什么大道理。 “不仅如此,相爷匆匆上来,又匆匆离去,河畔那些人亲眼目睹,将作何感想?”花腰琉璃般的晶黑瞳眸冷芒闪闪,流光溢彩,“他们定会以为,翠浓雅集的清倌歌艺欠佳、姿容庸俗,才留不住贵客。如此一来,我们翠浓雅集的名声就毁了,还怎么打开门生意?若相爷执意要走,我们是良民,自然阻止不了,不过我们的损失跟谁讨去?” “留不住人,哪有强留的道理?你们如何做生意,干我们何事?”鬼见愁满腔怒火,面目凶厉。 “相爷来去自如,我们自然阻止不了,不过明日一早,相爷与翠浓雅集的清倌在画舫风花雪月的事情便会传遍整个洛阳城,不知相爷那位即将过门的温柔郡主会作何感想?”花腰的语声徐缓如清风吹拂。 鬼见愁和血豹气得快吐血了,这是赤果果的威胁!这少年的胆子忒肥了!爷何曾被人这般威胁过,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 鸢夜来好整以暇地问:“公子想要怎样?” 她莞尔一笑,“还请相爷听琴轻姑娘一曲。” 他冷冷道:“那便请琴轻唱一曲,鸢某在此欣赏便可。” 雪衣女子便是琴轻,她得了花腰的示意,坐下酝酿情绪。 琴与琵琶奏响,轻柔空灵的歌声自船舱飘出来,向广阔的河面、夜色飘荡开去。 鸢夜来心头一震,是《滚滚红尘》! 鬼见愁找来的姑娘完全比不上这位琴轻姑娘的歌喉与韵味,琴轻的歌声纯粹、清澈,一缕飘渺的轻愁撩拨着人的心,唱法更为圆融纯熟,让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花腰呆呆地看他熟悉的肩背,眉骨酸酸的,忽的一阵酸痛,热泪涌出,迷蒙了眼。 鸢夜来,我强留你,只不过是想多看你一会儿。 可惜,我容颜已改,相见却不相识……若你当真迎娶温柔郡主,我定当送上一份大礼! 鸢夜来站在画舫前头,临风而立,长身如玉,气宇卓绝。广袂在潮湿的夜风里翻卷,旖旎的灯影洒在缃色锦袍上,绯红流彩。 潮湿的空气中好像有一种奇异的香,若有若无。 是杜若! 他猛地转身,火焰般的目光向船舱内扫去。 花腰心下一惊,连忙掩饰了情绪。 只是一瞬间,那似是而非的杜若清香就闻不到了。或许,是他太过思念瑶儿引起的幻觉。 一曲唱罢,琴轻起身,柔声道:“相爷见笑了。” “还请相爷指点一二。”花腰道。 “优美动人,好听。”鸢夜来转过身敷衍道,这歌喉,远远不及瑶儿。 其实,在他眼里,瑶儿的缺点都是优点,旁人再好,也远远不及。 他淡漠道:“姑娘歌艺甚佳,告辞。” 她的眼里闪过一抹灵光,“相爷忘了一件事。” 鸢夜来剑眉微蹙,花腰的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相爷赏曲都不打赏吗?” 鬼见愁得了爷的意思,取了一锭银元宝,递过去,却无人来接。 她鄙夷不屑的目光未曾落在那一锭银元宝上,“相爷这是打赏要饭的吗?翠浓雅集都是清倌雅人,唱曲儿也属风雅之事,咱们便不谈银两这等俗物。相爷觉得琴轻这曲儿优美动人,便以看重的珍贵之物相赠,相爷以为如何?” 鸢夜来多少猜到这少年的意图,问:“你想要鸢某何物?” “听闻麒麟万寿转运玉是相爷之物,相爷可否以此物相赠?”花腰凝视他,注意他的表情变化。 “麒麟万寿转运玉乃太后所赐,你一介平民,也敢索要?谁借你的雄心豹子胆?”鬼见愁怒斥。 鸢夜来稍稍抬手,制止他再开口,“鸢某与你们素未平生,绝不会将转运玉随意相赠。再者,此物已转赠他人。” 花腰冷笑,“是吗?相爷定是把转运玉转赠温柔郡主。” 他的心蓦然一痛,“鸢某转赠之人,乃此生此世唯一想娶的女子。” 瑶儿,你究竟在哪里?你忍心远离我、永远不见我吗? 心口好似被人打了一拳,闷闷的痛。她腹诽,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娶温柔郡主?鸢夜来,你别说你身不由己、迫不得已! 方才,她就吩咐船夫将画舫摇向河岸,这会儿,画舫距离河岸只有数步之遥。 花腰道:“既是如此,我就不强人所难了。相爷,请便。” 画舫并不靠岸,因为,一靠岸,便有不少肖想已久的男子伺机上画舫。鸢夜来明白这个情况,刚要提气飞过去,却又止步,看向那个未曾踏出船舱半步的少年,“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相爷,这位是雅集的翠浓公子。”琴轻的声音娇若莺啼。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鸢夜来眸色瞬间寒沉下来,仿佛蓄满了冰雪。 这个翠浓公子应该是宁王的人,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却伶牙俐齿,胆色过人,气度不俗,接手翠浓雅集后把这盘生意盘活,所使的招数惊世骇俗,还挺有意思。 “鸢夜来!鸢夜来!” 鸢夜来正要飞离这画舫,却听见这尖高刺耳的叫声,心神一紧。 这尖锐的叫声从河畔传来,是站在岸上的一个绿衣女子所喊。 温柔郡主! 鬼见愁、血豹唇角一抽,温柔郡主可真是阴魂不散! 不过,温柔郡主怎么知道爷在洛河?一定是她派人日夜盯着丞相府! 拓跋思薇的叫声惊动了所有人,所有人都知道,堂堂丞相正在翠浓雅集的画舫上。不用到明日一早,这件事就传遍洛阳城的每个角落。 由于画舫和河畔距离很近,她看见站在画舫前面的鸢夜来,激动地叫起来,根本没想到这一叫坏了事。 鸢夜来的瞳眸浮现一缕清寒,吩咐鬼见愁去把画舫摇离河岸,然后对翠浓公子道:“鸢某想请翠浓公子帮一个忙,将画舫摇到那边上岸。” “相爷有难,我自当帮忙,不过……哎哟,我身子不适,必须立即上岸。”花腰捂着小腹,佯装一副腹痛的样子,吩咐船夫,“我要上岸,把画舫摇过去。” 船夫哪里抢得过鬼见愁?鬼见愁把画舫摇得又快又好,离岸而去。 拓跋思薇气得直跺脚,连忙吩咐侍卫和家仆沿着河岸去追,不能让那画舫跑了。 血豹站在前头观望,“爷,郡主带人沿着河岸追来了。” 鸢夜来进船舱,却听到一道怒喝:“不许进来!”他惊诧地看翠浓公子,花腰板着脸道:“翠浓雅集的规矩,还没开业,任何人不能进船舱!” 她绝对不让他进来,因为,以他的精明和睿智,一旦靠近她,说不定就看出破绽了。 他唯有作罢,站在外面。 “温柔郡主不是相爷即将迎娶的妻子吗?相爷为什么避她?”她佯装好奇地问,仍然捂着小腹。 “翠浓公子是宁王的人,何不问问宁王?”鸢夜来的乌瞳猛地收缩,戾气流泻。 “就在那里上岸吧。”花腰指了一个地方。 鬼见愁正想把画舫摇过去,可是,拓跋思薇一行人出现在那里,画舫便又往前行驶。 花腰的五官皱在一起,一副痛苦难忍的样子,“相爷,不如你们跳水吧,我受不了了……必须去找大夫。” 这么做,就是想逼出真相:他和温柔郡主究竟是怎么回事。 鸢夜来默然不语,眼里涌动着黑暗的潮水,像要吞噬所有,好像没听见她的话。鬼见愁也不听她的话,把画舫摇得越来越远。 拓跋思薇沿着河岸一路追,画舫一路逃,根本靠不了岸。 忽然,鸢夜来闯入船舱,满面戾气,琴轻等人惊震地站起身,畏惧地瑟缩着。他拽住花腰的手腕,她吓得魂飞魄散,因为,他抓的地方正是她缠着天蚕冰丝的右手腕,只不过宽大的衣袂遮掩着。 第056章你是女子? “你干什么?放开我!”她用力地甩手。 “把画舫靠岸,我跳入水中,不必管我!” 他将翠浓公子拽出船舱,吩咐完毕,二话不说地跃入河中。 冰寒的河水没顶,花腰打了个冷颤,舒展四肢游动。 我擦!你跳河躲人干吗拉着我?关我屁事? 鸢夜来没料到这少年的水性这么好,甚至比自己还要好,像一尾身躯优美的红鲤鱼。 她想从最近的河岸上岸,却被他拽住,拖往偏僻的河岸。 每当她想逃走,他就拽住她,她气哼哼的,恨不得踹他一脚。 不知游了多久,鸢夜来和花腰终于游到岸边。 刚一上岸,她就往他的侧脸打了一拳,用了剩下的所有力气,胸中憋着的一股气发泄了出来,连同心底深处对他的怨、恨也发泄出来。 他没料到,更没有防备,硬生生地挨了这一拳,挺直的鼻子没被打歪,却被气歪了。他抓住她的手腕,水往下流淌的俊脸黑如锅底,“你竟敢打我?” “你拉我跳河做什么?”花腰愤怒道,爬起身。 “你装病欺我,这只不过是小小惩戒。” 不知为什么,鸢夜来见他装病逼迫自己,就气得牙痒痒,这才鬼使神差地拽他一起跳河。 她懒得跟他吵,往前走,找个地方歇一歇,最好能回城,不然必定冻病了。 春夜的冷风吹在身上,她冷得直打哆嗦,打了个喷嚏。 他跟在她身后,观察四周的环境。 此处是外城,大多是平民的居所,走过一片小树林便能看到民房。倘若徒步回城,要花费小半个个时辰,说不定还会染上风寒。 他看见一间小庙,便问道:“你想立即回内城,还是在小庙歇歇?” 花腰冷得浑身僵硬,径自走向那间小庙,“快生火,冻死了。” 小庙的香火不错,时常有人打扫,因此整洁干净。供奉观音大士的主殿东侧有一偏室,他们在偏室生火取暖。 鸢夜来脱了外袍,晾起来,“你不脱下外袍吗?” 她犹豫了一下,这才把雪色锦袍脱下来,晾好,这样干得快一些。尔后,她坐在火堆边烤火,小心翼翼地用广袂遮掩右手腕的天蚕冰丝。 他坐在她对面,想着再过半个时辰,鬼见愁和血豹应该就会找到这里。不经意地抬眸,他看见,翠浓公子的束发缓缓松开,柔软、潮湿的墨丝散落下来,垂在小脸两侧。 他微惊,没移开目光。 她的脸上尚有水渍,雪白的素颜经红艳艳的火光一照,莹莹的水泽绯光流红溢彩,使得她更添几分妩媚,分外的勾魂夺魄。尤其是那双黑琉璃般的瞳眸,晶光流彩,红芒诱人,在素雅的底子上生生地闪现几分艳媚。 翠浓公子是女子? 火光灼热,花腰感受到更灼热的目光,瞪向他。见他目光有异,她心下一惊,这才发现束发散了,全掉下来了。不过,她容颜已改,他绝不会认出来。 想到此,她稍稍放心。 “你是女子?”鸢夜来收回目光,虽然她是女子,姿容不俗,但也及不上瑶儿的美。 “还请相爷为我保密。” 她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雄性气息,暗道糟糕,又来了。 喝了一个月汤药,花瑶这具身体的失忆症痊愈了,她想起了很多事。而这具身体有一奇怪之处,如若身躯浸过水,紧接着与成年男子在一起,闻到雄性气息,便会产生反应,四肢发软,全身发热,好像身中媚药那样缠着男人。 花腰后退,避开火堆,避开鸢夜来,抱紧自己。 鸢夜来疑惑地凝视她,她好奇怪,身子发颤,好像很冷、很辛苦,他走过去,摸她的螓首,“是不是受寒了?” “别碰我!” 她沉声斥道,声音发抖。 他脸膛一寒,“如若觉得冷,就坐在火堆边。” 见鬼了!他竟然会关心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子!还和她靠这么近! 雄性气息浪潮般地袭来,花腰被淹没了,身子滚烫滚烫的,且绵软无力……可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竟然起身扑过去,扑到他身上,紧紧抱住他脖子。 鸢夜来大怒,怒火从瞳眸喷薄而出,他掰开她的手,却在这时,闻到一股熟悉的杜若清香……他愣住了,这杜若清香和瑶儿的体香一模一样,他恍惚了…… 瑶儿…… 花腰堵住他的薄唇,急切地啃咬,毫无章法,只想往他怀里钻,只想得到更多的温存。 他沉溺在这熟悉的体香里,醉了,瞳眸慢慢阖上,身子慢慢倾倒…… 瑶儿!是你,是不是?瑶儿…… 鸢夜来不想睁眼,只想放纵自己沉醉在温柔乡里,即使是一时半刻,即使是一丁点儿的相似,他也甘之如饴……用心感受这细致香滑的肌肤,用心描摹这柔软曼妙的娇躯,用心享受这苦苦相思的纾解与灵魂战栗…… 不! 他怎能背叛瑶儿?绝不能! 他猛地睁眼,生硬地推开她,回到原先坐的位置,一张脸,整个人,像结成坚冰的冰河,冒着丝丝的寒气,即使是那堆火,也熔化不了。 花腰幽幽地看他,我擦,他的自制力还真厉害。 “相爷是为温柔郡主守身如玉吧。”她还是很难受,不过比方才好些了。 “与你无关!”鸢夜来冷漠道。 她想起方才扑倒他的那一幕,窘窘的,脸腮更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担心自己再也受不住这妖孽男人的诱惑,跑到外面去吹风。 屋外的冷风吹去身上的燥热,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才回到屋里。 不久,鬼见愁、血豹果真找到这里,鸢夜来送她回翠浓雅集便离去。 花腰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袍,由于夜深了,她留宿在庄院。 睡意朦胧之际,她猛地惊醒,屋顶有极轻的声响。 屋顶有人! 她来不及穿衣,飞速奔出去,看见屋顶站着一个蒙面黑衣人。那黑衣人非但不走,反而飞下来,身姿潇洒,速度极快,手中的长剑直刺向她。 她往后退了几步,避开剑锋,手腕上的天蚕冰丝疾速飞出去。 静谧的暗夜只有一盏灯笼散发出的昏黄光影,两道人影在惨淡的光影里激斗,银白的剑光闪耀如白练,剑气锋利,犹如细细龙吟,锐不可挡。 天蚕冰丝轻灵而柔韧,论锋利,并不比刀剑差,花腰已将天蚕冰丝发挥到极致,却由于少了内力的辅助,再怎么使力,也比不上有内力的人。 三十招后,她落处下风。 黑衣人的杀招更见凌厉、狠辣,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银芒暴涨,剑花飞舞,织成一个迷人眼的网,幻影重重。在这一片迷茫的银白里,无数剑影在她眼前闪来闪去,她看花了眼,不知哪个才是真的。 忽然,一柄剑尖急速刺来,她大惊失色,步步后退,却已然避不开,剑尖距离她的心口只有五厘米的距离,下一瞬就会刺进去! 碰上武艺高强、内力深厚之人,她外在功夫再好,也无济于事。 不!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不知怎么的,花腰意随心动,猛地发力,丹田竟有一股热气升腾而起,接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奔流到四肢百骸。顿时,她身上好像充满了一股无穷无尽的新奇力量,下意识地挥舞天蚕冰丝。 天蚕冰丝矫若游龙,以不可思议的光速度袭向黑衣人的手腕,倘若黑衣人要保住右手,便要撤了这杀招。 果然,黑衣人撤招。 转瞬之间,她扭转了局势,趁胜追击,天蚕冰丝挥舞得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招招逼至他的命门。她自也奇怪,为什么瞬息之间自己如有神助,武艺精进了不止一个境界? 黑衣人被天蚕冰丝追杀,狼狈不堪,甚至长剑被天蚕冰丝缠住,脱手而出。 花腰又使出杀招,他逼不得已,使出本门武功,洁白的指甲忽地变长,勾住天蚕冰丝。 长长的指甲洁白而透明,如美玉般,却是割喉刺心的利刃。 “瑶儿,是我!” 他用另一只手扯下蒙面的黑布,玉容似笑非笑。 我擦我擦我擦!这深井冰宁王! 她气不打一处来,黛眉一拧,天蚕冰丝再度挥舞起来,袭向他的心口,比方才凌厉数倍。 拓跋涵一边叫她住手,一边飞速地闪躲,在小苑绕着圈逃奔。 闹了一阵,花腰才收了天蚕冰丝,冷哼一记,“王爷半夜不睡觉,来雅集偷袭我,很好玩吗?还是你想替你的好妹妹温柔郡主杀我?” 他使出那么狠辣的杀招,不就是要杀她吗? 拓跋涵拉她进房,温润道:“是否觉得方才忽然之间有了用不尽的力气,天蚕冰丝挥舞起来也特别的得心应手,而且威力大增?” 她甩开手,狐疑地点头,他这么问,必有原由。 “你失忆症已痊愈,武艺却没进展,内力也没恢复,这不是很奇怪吗?” “为什么?” “你修习内功已有十年,却总也使不出来,本王今夜刺杀你,将你逼至绝境,你这不是使出来了吗?” “你意思是说,方才我已经使出内力了?”花腰愕然,那种感觉就是内力吗? 拓跋涵颔首,“还记得你与薇儿争抢天蚕冰丝那次吗?你也是在危急的关头使出那么多银针,其实那招是江湖最厉害的暗器绝招:梨花雪散。也因为这招,本王才知道,你就是师父托本王找的人。” 第057章为你而来 她糊涂了,“等等,你叫我师父为师父?” 他温柔地笑起来,“你师父就是本王师父,本王是你师兄,快叫‘师兄’。” “之前你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啊。” “我去!”花腰扶额,天下掉下来一个高富帅师兄,好事还是坏事? 他和温柔郡主是同宗兄妹,他和她又是师兄妹,温柔郡主和她是死对头,妈蛋!这不是更复杂、纠结了吗?她知道他待自己很好,可是她认定他是温柔郡主那边的人,告诫自己要时刻防备他,和他也不会有更深层次的关系,还打定主意过阵子就离开他,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她师兄! 在古代,师兄妹好比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若处得好,感情也是很深的。 再者,现在鸢夜来即将迎娶温柔郡主,这关系,还能更乱一点吗? 拓跋涵见她表情丰富、变幻莫测,不由得担心起来,“瑶儿,怎么了?” “既然你知道我是你师妹,那次我对付温柔郡主,你为什么那么对我?”花腰并非小心眼,心胸狭隘,但她恩怨分明,对朋友、亲人的要求也很高,如若朋友、亲人对自己不是一心一意,不是同仇敌忾,那么她不会以真心相待。 “瑶儿,我不希望薇儿受伤,也不希望你受伤。”他的眼眸充满了诚挚的光芒,“她打不过你,看在我面子上,你能否手下留情?” “我可以手下留情,但你看见的将是我被她凌虐至死!”她眼里的寒芒暴涨,没注意到他的自称已经改变,“你以为她会放过我吗?你知道半夏死得多惨吗?温柔郡主心如蛇蝎、草菅人命,伤过多少人,杀过多少人,你怎么不好好教育她?怎么就让她长歪成一副讨人厌的德行?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怕她、怕她老爹,她这凶残、骄横的性子,迟早要吃大亏!” 拓跋涵叹气,“我并非不知这些道理,也跟唐王谈过,但……总之,我会跟她谈谈。再者,你容颜已改,她认不出你的。” 花腰冷颜相对,“希望如此!王爷,就算你帮我这么多、这么照顾我,就算你是我师兄,但你还没资格当我朋友,更没资格当我的师兄。往后请你不要再自作多情!”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她要他不要以师兄自居! “你这样说,可知我多受伤?”他剑眉紧蹙,水墨般的瞳眸布满了伤。 “所以我未雨绸缪,冷心冷肺,免得日后被你伤得伤痕累累。” 拓跋涵默默地看她,眼里的伤色由淡转浓,又渐渐消散。 半晌,他无奈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坚持,这件事往后再说吧。对了,今日你在画舫与鸢夜来见面了?为什么不与他相认?” 花腰唇角微弯,“这是我的私事,与王爷无关。” 不相认,是因为她想看看鸢夜来会不会自己认出自己,想看看鸢夜来到底会不会娶温柔郡主,想看看他对自己的情究竟有多深。 拓跋涵知道自己很难赢得她的信任与真心相待,不过他相信,假以时日,她总会看见自己的心。他问:“对了,师父教过你什么,你记起来了吗?” “我记起很多事,但就是想不起师父教过我什么。”这一点,花腰很是困惑。 “此事着实奇怪。”他蹙眉寻思。 “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名扬江湖的名号和绝技是什么?” “师父并非江湖中人,也从未提起过教你什么绝技,我跟师父学的是医术和九阴白骨爪。” “噗……” 她不淡定地笑出声,这位师兄的绝技真的是九阴白骨爪?果然是厉害无比! 拓跋涵不解地问:“怎么了?笑什么?” 花腰忍俊不禁,“像王爷这般芝兰玉树的雅致公子,竟然使那么阴毒、阴柔的武功。” 他含笑瞪她,“哪里阴毒、阴柔了?”他想起一事,又道,“后日雅集重新开业,万事俱备了吗?” 她点点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每隔一日画舫在洛河唱曲儿,在街头张贴红纸宣传开业这晚“拍卖香吻”活动,差人在市井巷陌散播消息、形成事件话题,这三招是在古代推广的制胜法宝。 翠浓雅集重新开业的消息早已街知巷闻,男女老少都在议论。花腰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制造城中热门话题,广为宣传,开业那晚就会有人来猎奇、捧场。 这日,酉时未至,庄院便人头攒动、宾客如云。不少达官权贵、豪奢富家都来猎奇,一睹琴轻、琴操的风采。琴轻的歌艺有目共睹,那是九天之上的仙乐,绕梁三日,琴操的舞艺却无人见识过。传闻琴操擅舞,轻盈若飞,身轻如燕,可在水晶盘、荷叶上飞舞,舞姿曼妙,让人魂牵梦绕。这在当今的天下诸国可是绝无仅有。因此,不少人为了亲眼目睹琴操的舞艺而来。 更多的人是为了“拍卖香吻”而来。香吻如何拍卖?谁的香吻?是价高者得吗?当众亲吻吗?几个问号烙印在洛阳城的男人心里,这惊世骇俗的千古奇事怎能不来瞧瞧? 老少男宾不断地涌进来,侍女、伙计引他们到花苑。花苑是清倌们献艺、宾客赏艺的场地,宽敞阔绰,足以容纳数百人,奇花异卉增加了几分诗意情调。数十张圆桌有序地摆开,中间是一丈高的高台,铺着鲜红的地毡。 花苑人山人海,热闹喧哗,夜幕徐徐落下,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流淌着绯光丽彩,光色旖旎。六个窈窕女子登上高台,跳舞热场。 花苑西北侧有一座三层高的木楼,花腰正在三楼其中一个雅间,站在窗前看下面的情况,掌控全局。拓跋涵优雅地斟茶,端起一杯细细品着,“二十四个雅间全满,瑶儿,真看不出你精于此道。” “小意思。”她俏脸一扬,颇为得意。 “只怕今夜朝中的王公贵胄、达官贵人齐聚翠浓雅集。”他失笑,“鸢夜来和周扬来了吗?” “我怎么知道?”花腰白他一眼。 玉娘进来,禀道:“王爷,公子,时辰未至,那些宾客吵嚷得厉害,要琴轻和琴操速速献艺。” 花腰冷冷道:“你便说,琴轻和琴操正在梳妆打扮,让他们稍等片刻。” 玉娘得令,却不下去,欲言又止,花腰问:“还有什么事?” 玉娘回道:“温柔郡主来了,扬言要找琴轻,小的暂时劝住她了,这会儿郡主在水云间。王爷,郡主要琴轻立刻去见她,否则……” 花腰早已猜到温柔郡主会来找琴轻的麻烦,因为那夜的事。她看向拓跋涵,目光挑衅,“若有人胆敢砸我的场子,我要那人走着进来、躺着出去!” 拓跋涵眸色沉沉,“我去看看。” 他来到二楼,走进水云间,拓跋思薇正想去找琴轻,见是他,又惊又喜,亲热地拉住他的手臂,“涵哥哥,你怎会在这里?” “你是郡主,是女儿家,怎能来这种地方?回去!”他沉声斥责。 “怎么不能来?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她不乐意地嘟着嘴,竟是撒娇了。 “胡闹!回王府去!”他怒斥,俊容冷冷地绷着,跟一块坚冰似的。 “涵哥哥,我绝不回去!”拓跋思薇的倔脾气和怒火也上来了,俏脸绷着,不屈不饶。 “你是不是要找琴轻?” “你怎么知道?” “琴轻是我的人,翠浓雅集是宁王府的产业,你来闹场,是成心闹我吗?” 拓跋涵养疾言厉色,往日里温和的瞳眸冷如冰。 拓跋思薇愣住了,涵哥哥从未对她这么严厉过,更让她惊讶的是,翠浓雅集和琴轻都是他的?可是,琴轻那贱人勾引鸢夜来,她绝不能放过那贱人! “涵哥哥,我只想见见琴轻,并无恶意。”她恳求道,“你让我见见她吧。” “你见她做什么?”他的面色并没回暖。 “我只想告诉她,鸢夜来不会喜欢她,让她知难而退,仅此而已。” “此事我自会处理,你无需担心。我派人送你回王府!” 拓跋涵的话就是命令,不容违抗。 不过,她怎会乖乖地离去? 花腰想下楼看看拓跋涵怎么打发温柔郡主,却没想到,在楼梯处遇到鸢夜来。 鸢夜来拾级而上,缃色锦袍上的优昙花优美地绽放,玉容瑰姿,明雅卓绝,气度绝傲。 她愣住,他站定的地位正好是她的下一级,二人的身高便拉平了一些。他似笑非笑,“原来是翠浓公子。” “相爷大驾光临,雅集蓬荜生辉。”她轻淡一笑,真心的没想到他会来凑热闹,“相爷会来捧场,是小店的荣幸。倘若招呼不周,还望相爷多多包涵。不知相爷可是为了琴轻姑娘而来?” “若我说,为你而来,你信吗?”鸢夜来略略前倾,清冷的眸光那么的意味深长。 后面的鬼见愁、血豹狐疑地皱眉,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对一个少年起了兴致? 花腰直视他冷玉般的熟悉容颜,莞尔道:“相爷说笑了。稍后我让琴轻为相爷敬酒,不过稍后的‘拍卖香吻’,若相爷有兴趣,可以出银两拍抢。” 距离这么近,心却那么远。他将她当作另一个人……她的心闷闷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若是翠浓公子的香吻,或许我还有点兴趣,可以考虑一下。” 鸢夜来云淡风轻地说道,颇有调戏的意味。 鬼见愁和血豹摸不准爷的心思了,爷不是对花婕妤情有独钟吗?怎么才三个月就对旁人……而且是一个少年……爷这是有断袖之癖?糟了糟了,爷当真是断袖,不喜女子,那可如何是好? 考虑你个猪头! 花腰又气又恨,磨牙的声音几乎从嘴里传出去。 什么情比金坚,什么唯一想娶的女子,全是屁话!男人就是见一个爱一个! 鸢夜来,你等着,我会把你打成猪头、满地嗷嗷叫! “我还有事,相爷请便。稍后有伙计送上好茶和糕点。”她缓缓笑道。 “请便。” 鸢夜来往前走,其实,说完刚才那句话,他后悔了。 怎么会这样?他不会做对不起瑶儿的事,不会对别的女人有兴趣,可是,在女扮男装的翠浓公子面前,他总是失了分寸。难道是因为她用的香和瑶儿一样? 他必须约束自己! 花腰忽然又道:“相爷,有一件事忘记跟你说,你未过门的妻子,温柔郡主,正在二楼雅间,水云间。如若她知道相爷在这里,想必会乐意跟你一个雅间,为我们雅集空出一个雅间。” 鸢夜来的俊脸立时寒沉下来,“不可泄露我的行踪!” 她轻轻一笑,迈步下楼梯。 鸢夜来,这可由不得你。 第058章拍卖香吻 鸢夜来刚在雅间坐下,还没喝上茶水,周扬便走进来,打趣道:“当朝丞相竟也来翠浓雅集猎奇,真是稀奇呀。” 这二人,为了防止对方隐瞒寻到花瑶的消息,都派人盯着对方。因此,只要对方一有什么动静,另一人就会立即知道。鸢夜来刚踏进翠浓雅集,周扬便收到飞鸽传书,立即赶来。 以鸢夜来的性子,来风月场所必定有蹊跷,因此,周扬定要亲自来一趟。 鸢夜来冷笑,“东厂魔头是来办案的,还是来凑热闹的?” “皆可。”周扬掀袍坐下,自斟自饮,无比的闲适。 “若太后知晓,大半朝臣都在这栋楼里,不知会不会气得吐血。”鸢夜来的语气略带嘲讽。 “翠浓雅集是宁王府的产业,纵然太后动怒,也不至于怎样。”周扬揶揄一笑,“听闻,前夜洛河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大周丞相在画舫听曲儿,温柔郡主沿着河岸追一艘画舫,这洛河追夫的千古奇事引无数人围观、议论,传遍整个洛阳城。” 鸢夜来的眸色顿时暗沉下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扬又道:“你既然躲着她,为什么还这么做?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鸢夜来兀自品茶,没有回答的意思。 周扬见他气定神闲,越发着急,“你来这里做什么?有线索?” “我只是来看热闹的,与瑶儿无关。” 鸢夜来根本没有想过要来,只是,晚膳吃到一半,想起那曲《滚滚红尘》,便起了来看热闹的念头。或许,今夜可以打听到这曲子是什么人作的。 因为,这曲《滚滚红尘》与《欢颜》相类。他有一种直觉,这曲《滚滚红尘》与瑶儿有关,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 周扬也不再问,今夜便跟着他,在翠浓雅集看看热闹也不错。 这边厢两个大美男冷目相对,那边厢花腰去二楼水云间,却找不到人,拓跋涵也不见了。她下到一楼,望了一眼热闹喧哗的花苑,然后去姑娘们住的蒹葭楼看琴轻、琴操准备得怎样。 走在石径上,她看见一道黑影迅速隐入墙角的黑暗处,有古怪!当即,她疾奔追过去,尾随着那人一路追到庄院的西北角。此时西北角没有人,只有暗黑的树影与深凉的寂静,惨淡的昏光暗影中,六道黑影凭空冒出来,阴森诡谲似鬼魅。 花腰心头一震,这些黑衣人是什么人?把她引到这里,要杀她? 拓跋涵担心有人闹事,在庄院内部署了三十个府卫,没想到这六人竟能避过府卫的眼睛。 “兄台有何指教?”她扬声道。 “取你的性命!”一个黑衣人道,面孔冷酷而凶厉。 “荣幸之至!”她虚与委蛇,“不知是什么人要我这条命?” “你无须知道!”另一个黑衣人道。 声音还未落地,他们就一齐攻上来,六柄长剑以各种杀招刺来,银光闪烁,光寒黑夜,寒彻人的心。 花腰陡然飞身而起,身姿敏捷而灵妙,天蚕冰丝疾速飞出去,随着她身躯的旋转而横扫开来,凌厉不可挡。 十年内力,她已能自如地催动,配合天蚕冰丝的威力,武艺精进数倍。 这六个黑衣人非等闲之辈,出手皆是致命的辣招,且出招奇快,变招更是诡异,令人防不胜防。若是单打独斗,她有自信可以打败他们,若是一人对决六人,她完全没有把握。 这六人攻守有度,配合得天衣无缝,花腰落处下风,勉强能撑住。可是,再打下去,她势必受伤。打不过,就逃! 天蚕冰丝再次飞出去,与此同时,她左手一扬,三十枚银针漫天飞去,有如天女散花,又似银色的细雨,优美中杀气腾腾。 黑衣人大吃一惊,梨花雪散! 江湖中最厉害的暗器绝招,梨花雪散!百发百中! 他们拼了老命,以各种奇异的身姿闪身避开。若非他们身经百战、身法奇特,否则就中了这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器! 趁此良机,花腰火速逃奔。黑衣人见此,立即追上去。 她施展轻功、疾步飞掠,回到蒹葭楼,钻入琴轻的寝房,躲在花梨木槅扇后。 这时,玉娘和琴轻回来,着急得不得了,好像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玉娘,怎么办?我的嗓子哑了,唱不出来了。”琴轻低哑的声音满是苦恼,玉指轻轻挠着脸皮,“还有,我的脸很痒……这怎么回事啊……” “我这不是正在想法子吗?不知公子去哪儿了,怎么找也找不到。”玉娘心急如焚地说道,“我再去找找公子。” “玉娘,我在这里,你们进来,把门关上。”花腰低声道。 琴轻和玉娘认得她的声音,看见槅扇后有个人,便依从她的吩咐,关上屋门。 玉娘着急道:“公子,琴轻不知怎么回事,嗓子坏了,这可怎么办?” 现在四个姑娘正在跳舞,接下来就是琴轻唱曲儿,时间不多了,花腰迅速做了个决定,“我代替琴轻上台,为我更衣。” 玉娘和琴轻瞠目结舌,公子上台唱曲? 当她们为公子穿上衫裙、匀妆梳髻之后,她们震惊得无以复加:公子扮成女子,是雅集最美、最艳、最媚的女子呀! 花腰没时间理会她们怪异的目光和疑惑,取了胭脂色冰绡系在两耳,遮掩容颜,然后走出去。 花苑的高台上,乐师已准备就绪,三个舞伎也已摆好起舞的姿势。玉娘说了一通开场白,四周黑压压的宾客便安静下来,雀跃地等候琴轻姑娘上台献艺。 丝竹、琴瑟尚未奏响,便有一泓飘渺、空灵的歌声响起,“啦啦啦……” 接着,乐声响起,优美的音律令人陶醉。 只是,高台上只有乐师和翩然起舞的舞伎,众人都不知是谁在唱,不禁举目四望。忽然,大家的目光纷纷转向东侧,一个女子自高台东侧的一棵大树缓缓飞来,飘逸似飞,宛若天外飞仙。 众宾客抬头观望,叹为观止。 月下清泉般的歌喉亮出来: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猜不透,是你瞳孔的颜色…… 木楼雅间里的鸢夜来猛地拍案,迅速来到窗旁,往高台看去。 这歌喉,和瑶儿有七八分相似。 是那个半空中飞翔的蒙面女子在唱?她是琴轻? 他激动得手臂发颤,死死地盯着那女子,可是,那夜他听过琴轻的歌喉,与现在并不一样。难道今夜唱曲的女子不是琴轻?那又是谁?是瑶儿吗? 周扬见他如此,便也来到窗前,热切的目光遥遥射向那缓缓落在高台上的蒙面女子,“这歌喉与瑶儿倒是有些相像。” 鸢夜来激跃的心情稍稍平复,“再看看。” 周扬激赏道:“这出场方式倒是与众不同,有意思。” 花苑掌声如潮,宾客欢呼吹起口哨,这个女子,这样的出场方式,的确惊艳。 他黑眸微眯,愈发觉得那女子的倩影和瑶儿很像。她穿一袭曳地双裙,长长的裙裾仿佛拖曳六幅长江水。里裙是胭脂色纱裙,折枝白玉兰花纹亮地纱的质地,外覆透明雪色冰绡,盈盈一握的纤腰束着一条胭脂色丝绦,袅袅楚楚。娇艳的胭脂红,冰洁的雪白,艳与纯融于一体,华美而飘逸,灵动而婉约,完美地展现她媚而不俗、雅而不淡的气质,令人顷刻间忘俗。 而胭脂色冰绡遮掩了容貌,更添几分神秘,勾起众宾客的好奇心。 三个舞伎跳着柔美的舞,那女子唱着曲儿: 一阵风,一场梦,爱如生命般莫测,你的心到底被什么蛊惑; 你的轮廓在黑夜之中淹没,看桃花开出怎样的结果; 看着你抱着我,目光似月色寂寞,就让你在别人怀里快乐; 爱着你,像心跳难触摸,画着你画不出你的骨骼; 记着你的脸色,是我等你的执着,你是我一首唱不完的歌。 款款深情融于字词间,淡淡忧伤藏于音律中,令人回味无穷,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这唱词,这曲风,的确与瑶儿唱过的《欢颜》相似。 周扬移目看鸢夜来,他亦沉醉,瞳眸暗沉沉的。 一曲末了,余音袅袅,乐声陡然一变,旋律变得欢快、激昂起来,舞伎的舞也变了风格,刚柔并济。那蒙面女子唱道: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 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 红尘啊滚滚,痴痴啊情深,聚散终有时;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 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截然不同的曲风,振奋人心,令人热血沸腾,真真是潇洒畅快。 周扬无法断定这蒙面女子就是瑶儿,不过这少许的可能性已经让他激动万分。 “稍后去瞧瞧那姑娘。” “走吧。”鸢夜来的眼里覆盖着滚滚乌云。 如若那唱曲的女子真是瑶儿,他定要好好罚她! 站在雅间窗前观看的拓跋涵慢慢平息了心里的波澜,瑶儿的歌艺竟如此精妙!比琴轻上乘数倍!只是,她为什么代替琴轻登台? 接下来献艺的是琴操,他正想出雅间去蒹葭楼找瑶儿,却见两个下属匆匆赶来。 一人道:“王爷,相爷和督主往蒹葭楼去了。” 另一人道:“王爷,公子差一个侍婢传话给王爷,六个穿黑衣的杀手混进来杀公子。” 第059章一千两买一个吻 拓跋涵面色一变,难怪瑶儿换成女装登台,这是躲避杀手的追杀。 “传本王令,十五人去保护翠浓公子!速速找出那六个杀手!留活口!” 他晶石般的乌瞳寒如极地玄冰,寒气凛冽。 尔后他赶到蒹葭楼,却找不到瑶儿。 瑶儿必定躲在这栋楼里! 于此,他一间间地找。 鸢夜来和周扬也在找,问了庄院的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 他们看见拓跋涵,见他神色有异、好像在寻人,便问他出了什么事。 “相爷、督主不在雅间赏舞,怎么来这里?”拓跋涵温雅地笑,目光却是极冷,“莫非二位对方才唱曲的姑娘有兴趣?” “鸢某只是对那曲子有兴趣,想向唱曲的姑娘讨唱词看看。”鸢夜来清风和月地说道。 “这事好办,稍后本王让琴轻姑娘写好唱词,派人送到雅间给相爷。” “这等小事无需劳烦王爷。鸢某自己去找唱曲的姑娘便可,不知唱曲的姑娘在哪里?” “本王也不知,相爷可问问玉娘。” 鸢夜来似笑非笑,“倘若王爷还有要事,不必招呼鸢某。” 周扬直觉宁王有古怪,“王爷请便。” 拓跋涵点头一礼,径自往前行,却不再找人。 周扬的剑眉浅浅拧住,“莫非宁王也在找那个唱曲的姑娘?” 鸢夜来纤长的黑睫轻轻一眨,飞落一抹寒色,“那姑娘下台后就不见了,有古怪!”“眼下怎么办?” “再找找。” 他们往另一侧去找,一间间地搜。 其实,方才他们站的地方对应的雅间,花腰就躲在里面,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 躲着不是办法,怎么办?先找到宁王再说!以宁王和府卫的实力,应该对付得了那六个杀手。 于是,她打开雅间的门,先探出头左右张望,确定没人这才出来,往拓跋涵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阵,迎面走来一个着青衣的陌生男子。 蒹葭楼是姑娘们住的地方,怎么会有陌生人?而且这人面无表情,眉目间戾气很重。 擦身而过之际,男子猛地出手,一枚暗器朝她疾速飞来。而她的银针也已出手飞去,接着她敏捷地侧身,避开对方的暗器,紧接着天蚕冰丝袭向对方,犹如一条毒蛇在空中飞舞,灵矫而凌厉。 这青衣男子便是不久前杀她的黑衣男子,只是把黑衣脱去而已。他把长剑耍得簌簌有声,剑势锐不可挡,银芒飞舞。 但见两个人影在狭窄的甬道腾飞、跳跃,已然过了数十招。忽然,花腰往墙上奔,飞跃而起,灵妙地在墙上翻了一个跟斗,与此同时,天蚕冰丝飞去,刺中对方的脖子。 血丝立现,当场毙命。 她在他身上翻找,却没找到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她往前走,望见后院拓跋涵、府卫正与三个杀手打斗。她想过去帮忙,可是,她看见鸢夜来和周扬在楼上的另一侧观望。 一旦她去帮忙,以他们就她的熟悉程度,怎么会认不出她的武艺? 这时,楼下出现了两个人,温柔郡主和她的侍婢碧莲。 花腰看见,另一侧的鸢夜来和周扬立即闪身回避。 拓跋思薇看见拓跋涵与杀手激斗,并没有上前相助的意思,而是扬声问:“涵哥哥,你知道鸢夜来在哪里吗?” “不知。”拓跋涵一掌横扫,长长的指甲划过杀手的肩膀。 “你没见过他?”她又问,神色发急。 “没有。”他从容地应答。 拓跋思薇不再问,转过身,重重地跺脚,“把庄院翻过来,我就不信找不到鸢夜来!” 拓跋涵一边与杀手对打,一边问:“你不是回府了吗?” 她却没回答,径自走了。 花腰咬着唇,走回头路。 一个杀手已死,三个正与拓跋涵开打,那么,还有两个。 这时,花苑那边的节目已达到高潮,蒙着面纱的琴操献舞完毕,众宾客群情激昂,嚷嚷要求琴操和琴轻献出香吻,他们竞价,价高者得。甚至有的人要出高价为琴轻、琴操开苞。 玉娘和王奇挡不住宾客的热烈要求,只得开始最后一个环节:拍卖香吻。 虽然琴轻嗓子哑了、容颜有损,但不妨碍献出香吻,因此,玉娘要她上台。 花腰远远地看见两个古怪的男子朝自己走来,还看见鸢夜来、周扬面色沉沉地走过来……虽然可以利用鸢夜来、周扬打退那两个杀手,但方才她上台唱歌,鸢夜来、周扬一定起疑了。在这危急时刻,她快步往前走,对玉娘低声说了一句,扯过胭脂色冰绡系好,跟着琴操踏上高台。 两个美人儿一出现在台上,台下立即涌起一阵热浪,尖叫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鸢夜来、周扬对视一眼,无奈地站在高台一侧。 春夜的凉风吹来,熏人欲醉,吹起美人的裙裾飞扬如水,吹起美人的面纱,露出精致纤巧、凝脂如玉的下颌。 就这么小露冰山一角,已让众宾客惊叫。 玉娘摆手,让众宾客安静下来,扬声道:“谢谢诸位捧场。琴轻、琴操得诸位厚爱,玉娘感激不尽。诸位也知,翠浓雅集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还望诸位多多见谅。今夜,琴轻和琴操献上香吻,当场兑现,价高者得。” 底价五十两,一两为一阶,竞价开始。 虽然只是一个香吻,但琴轻的歌艺已臻仙境,可谓仙乐,琴操的舞艺令世人惊艳;且二美身姿婀娜曼妙,晶眸灵妙如水,定是大美人。因此,台下宾客都想一亲芳泽,与美人面对面,一睹芳容。 琴操为先,出价已飙到一千两,可见这些男人有多么疯狂。 接着是琴轻。花腰淡定而立,反正是在陌生男子的脸颊轻轻一吻,又不会少块肉。 她不由自主地瞟向东侧的鸢夜来,不由得想起那夜在小庙痴缠、狂烈的热吻……而现在,他的俊脸映染了昏黄的光影,好似笼罩着层层阴霾。 他和周扬并肩而立,他们都是姿容俊美、气宇超脱的绝世美男,往人海里扔去,是一大群凡鸟中的凤凰。然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鸢夜来身上,只觉得他的气质更为出众一些。 琴轻的市场比不上琴操,飙到六百两,便没人再出。出六百两的是一个出身权贵之家的纨绔子弟。接着,出价最高的两个男子一起走向高台,这时,一道冰寒的声音破空而来: “一千两!” 花腰心魂一震,转头看过去,鸢夜来出价一千两? 他望着她,与她的目光在半空交汇,她看见,他的脸膛冷寂无澜。 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竟然为了别的女子出价一千两,只为一枚香吻,见异思迁,背叛了她,该哭! 那夜她扑倒他,强吻他,他情动一刻才推开她,不知是为什么。今夜,他又为她出价,是不是他发现她与曾经的花瑶有相似之处?该笑! 所有目光都转向出价的人,认识鸢夜来、周扬的权贵、官家子弟不是瞪大了眼就是合不拢嘴。 不近女色的相爷竟然也来风尘之地! 而且,他不是即将迎娶温柔郡主吗?为什么为了一个风尘女子的香吻而坏了美誉? 周扬也惊诧不已,“你不会看上那个姑娘了吧?” 虽然那个姑娘有一点点可能是瑶儿,可是,万一不是呢?那不是背叛了瑶儿? 如若他真的背叛了瑶儿,瑶儿知道后必定不会原谅他! 想到此,周扬开心起来,到那时候,瑶儿不搭理他,就是自己的了。 玉娘扬声道:“还请两位公子上台。” 鸢夜来从容地上去,站在花腰身侧,落在她身上的清冷目光犹如这春夜的风,寒意森森。 她竟有点紧张,他不会真的发现了什么吧。 不!紧张个鸟!容颜已改,他绝不会发现! “香吻!香吻!香吻!”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叫声,惊天动地。 琴操娇羞不已,踮起脚尖,撩起面纱,在那锦衣公子的脸颊轻轻地一吻。 花腰面对鸢夜来,他也看着她;她看见他深沉幽邃的眸心有个小小的人儿,看见他的俊脸冷成了冰玉,看见他不苟言笑,严肃得好像她欠了他几百万。她不由得忐忑起来,他这般神色,表示他动怒了。 在众宾客的叫嚣、催促下,她如法炮制,红唇轻触摸鸢夜来的脸颊。 忽然,她灵光一闪,杏眸闪过一丝狡黠。 轻淡的杜若香钻入他的鼻子,鸢夜来又有点恍惚了——这杜若清香,真的一模一样。 唇上突兀而来的柔软与温热,让他身子僵住。 她竟然吻他! 花腰大胆地吻他的唇,先含吻他薄薄的唇瓣,再挑进去,孩童似的戏耍他。 全场哗然! 在外人看来,他们这是深刻缠绵的热吻! 鸢夜来想推开她,身子却被这熟悉的感觉缠住——连亲吻的生涩感觉也这么像。 瑶儿…… “贱人!你竟敢……贱人,本郡主杀了你!” 寂静中,一声暴喝炸响,犹如晴天霹雳。 站在台下的那女子不是温柔郡主又是谁? 拓跋思薇剑指高台那相依而立的男女,气得五官扭曲,气得快疯了。 众宾客等着看好戏,再现洛河千里追夫的那一幕。 但见温柔郡主梳百合髻,髻上堆满了明珠金簪,穿缥色翠纹长裙,宛若绿莹莹的枝叶上长了一朵金灿灿的艳花,娇艳美丽,风华正茂。而她脸上的伤,经过拓跋涵的妙手医治,已经痊愈,恢复如初,面肤娇嫩。 她冲上高台,鸢夜来拦住,花腰疾步从另一侧下去。 “贱人!站住!”拓跋思薇怒不可揭地喝道,胆敢在大庭广众勾引鸢夜来,今夜她一定要杀了这贱人! “郡主,还请自重!”他语声寒沉。 她不理会他冷酷的神色,径自冲过去追那贱人。 他连忙追上去,周扬见此,也赶过去。 花腰跑向蒹葭楼,却在路上遇到那两个杀手。他们虎视眈眈地走过来,她犹豫着要不要打一场,倘若碰巧鸢夜来赶到,看见她的武艺,那就穿帮了。 迫不得已,她只得后退,没有任何意外地撞上温柔郡主。 “贱人,往哪里跑!”拓跋思薇柔美的五官凌厉可怕,杀气腾腾,再无半分可爱。 “郡主,还请看在王爷的面上,饶过我吧。”花腰求道,装得柔弱可怜。 “胆敢勾引本郡主的夫君,就要死!”拓跋思薇怒不可揭地喝道,目露凶光。 说着,她手中的雕花银剑直刺过来,犹如一条剧毒无比的银蛇,被咬一口便会命丧当场。 花腰屈着身子,巧妙地闪避,委屈道:“我没有勾引相爷……是相爷吻我的……” 拓跋思薇更气了,追着她杀过去,“贱人!本郡主今夜要毁你的容,将你大卸八块!” 银剑长舞,剑尖直直刺向花腰。 花腰花容失色,以一个笨拙的身法闪避,虽然避开了,但差点儿摔倒,狼狈不堪。 拓跋思薇一击不中,银剑再次击杀过来,一双水灵的大眼露出母老虎的凶光。 这一招,更为凌厉,杀气更重。 倘若花腰不施展武艺,便会受伤。 剑尖即将刺入她的身躯,忽然,“铮”的一声,却是两枚暗器疾速飞来,击中剑刃。由于这两枚暗器都裹挟着深厚的内力,拓跋思薇承受不住,雕花银剑脱手掉落在地,虎口隐隐的痛。 她的小脸因怒火而涨红,屈身捡起银剑,好把这个杀天刀的贱人杀了。 “住手!” 拓跋涵的喝声高扬而饱含怒气,眨眼之间就赶到,鸢夜来和周扬紧随其后。 那两枚暗器便是拓跋涵和鸢夜来一起发射的。 这时花腰的胭脂色冰绡已取下来,小脸发白,饱受惊吓地往后退缩,躲在拓跋涵身侧,柔弱得令人心生恻隐,“王爷,郡主要杀我。” “涵哥哥,这贱人勾引鸢夜来,我一定要杀她!”拓跋思薇盛气凌人地说道,“把这贱人交给我!” “我没有勾引相爷……郡主你误会了……”花腰的声音宛若黄鹂般清脆低弱,充满了委屈,“是相爷……趁我不备……吻我……” 鸢夜来俊容一黑,盯着她的目光瞬间降至冰点。 风尘女子可真是擅长颠倒是非! 第060章你还想躲开我吗? 周扬嘲弄地笑,这可真是一场好戏呀,鸢夜来竟然饥不择食,众目睽睽之下轻薄一个风尘女子。 拓跋思薇气得柳眉倒竖,转向鸢夜来,“这贱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鸢夜来不知道翠浓的真实用意,但也不愿让母老虎遂心,便认了。 拓跋思薇憋屈地咬唇,眼里浮现一缕伤,“即便如此,也是你勾引本郡主的夫君!” “胡闹!”拓跋涵厉声呵斥,“我不是让人送你回去吗?你怎么还在这儿?回王府去!” “涵哥哥,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勾引鸢夜来,做出这般伤风败俗之事,我再不杀她,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她又恨又痛,眸里的戾气可怖至极,“贱人,拿命来!” “郡主,你在琴轻的茶水里下毒,令她嗓子哑了,还毁了她的脸,这手段可真狠毒。你长了一张柔美可人的脸,却长了一颗蛇蝎般的心,哪个男人娶了你,岂不是日夜担心被你毒死,又或是被你阉了,变成没根儿的公公?” 花腰这番话可谓恶毒,不仅揭露了温柔郡主的真面目,而且对鸢夜来含沙射影。 果然,鸢夜来玉容一黑,瞳眸暗黑无底。 拓跋思薇狂烈的怒火烧红了俏脸,“是我毁了琴轻的嗓子和脸蛋,那又如何?你是谁?报上名来!” 花腰挑眉看向拓跋涵,“王爷,你的好妹子毁了我的人,你是不是想包庇呢?” 拓跋思薇怒喝:“贱人,今夜我一定要杀了你!” “郡主句句不离一个‘杀’字,敢问王爷、相爷,王府中人就可以随意杀人、草菅人命吗?”花腰语声清冷,面容亦清冷,“大周的律法有这么一条,容许王府中人随时随地杀人而无需偿命吗?” “大周律法并无这一条。”周扬搭腔,觉得这个女子还真有意思,方才柔弱惊惧,现在却自信从容,这是要逆袭吗? 花腰道:“那郡主今夜杀我,也要陪我下地府!” 拓跋思薇面色微变,不过瞬息之间就嘲弄地冷笑,有父王在,她必定毫发无损。 花腰不卑不亢地说道:“请问郡主,我犯了什么罪,你非要杀我不可?” “你勾引鸢夜来!”拓跋思薇大声道,这不是明摆着吗?还要问,莫不是白痴吗? “方才相爷已承认是他吻我,我并没有勾引他。因此,郡主想把这罪名强加于我,很抱歉,我不会接受!”花腰的目光倏然变得挑衅,“再者,大周律法中一条勾引罪吗?这勾引罪严重到要判死刑吗?” “大周律法有私通罪,没有勾引罪,即便是私通罪,也罪不至死。”周扬又道,真想为这个机智聪慧的女子鼓掌了。 拓跋思薇的小脸阴沉沉的,乌云满天。 花腰接着道:“敢问郡主,相爷是你夫君?” 拓跋思薇得意地扬起下颌,“自然是。” 花腰似笑非笑,“可有婚书,或是下聘礼?或者郡主与相爷可有定情信物?或者皇上、太后可有赐婚?” 拓跋思薇咬唇,这些都没有! “既然都没有,相爷怎能说是郡主的夫君呢?”花腰唇角微扬,讥诮道,“不如问问相爷。相爷是否与郡主两情相悦?是否心甘情愿迎娶郡主?” “贱人!你有什么资格问?”拓跋思薇又急又怒,娇媚的小脸扭曲成狰狞之相,却又期待鸢夜来的回答。 拓跋涵和周扬也很期待鸢夜来的回答,花腰深深地看鸢夜来,“相爷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鸢夜来默然不语,似笑非笑。 这个叫做翠浓的女子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忽然间发现,她的气质和瑶儿很像,无论是心思才智,还是逼问人的神色、气度,还有毒舌的功夫,就连那眨眸、勾唇的小动作,都和瑶儿如出一辙。 不知是他太过思念瑶儿,还是这女子真的与瑶儿相似,无论如何,他对她越发有兴趣了。 花腰咬牙切齿,真想抽他一嘴巴子。 妈蛋!这卑劣小人竟然不回答!他故意的! “王爷,我的确对这位唱曲的姑娘有了怜惜之心,改日定当来访。”鸢夜来风光霁月地笑。 “鸢夜来,你怎么可以……”拓跋思薇气愤地叫嚷。 “郡主,你我之事,你知,我知。若你再干涉我的事,或是动她一根毫毛,我不会手下留情!”他语含威胁,眸色与语声皆沉厉。 拓跋思薇咬唇,一声不吭,眼里满是不甘心。 花腰语声柔缓,“之前郡主不是常去宁王府缠着王爷,对王爷情有独钟吗?怎么转变这么快,看上相爷,非相爷不嫁?” 被戳中心事,拓跋思薇惊怒交加,脸腮涨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和涵哥哥是同宗兄妹,怎会……你再乱说,我杀了你!” 花腰勾眸一笑,“既是没有的事,郡主何须动怒?” 拓跋思薇气得全身发颤,握着雕花银剑的手青筋隐现,胸口涨得厉害,快炸了。 周扬玩味地摸下巴,这女子可真有意思,把温柔郡主气得快吐血了。 鸢夜来向拓跋涵告辞,周扬回首望那女子一眼,对鸢夜来和她之间的事越来越迷惑。 拓跋涵派人送温柔郡主回唐王府,虽然她不情不愿,但总算上了马车。 花腰和拓跋涵乘坐马车回无忧别苑,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 他欣赏、赞叹她的头脑,在薇儿咄咄逼人的气势之下反击,心思缜密,抽丝剥茧,步步攻破,把薇儿气得七窍生烟、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一次,瑶儿完胜! “瑶儿,薇儿与鸢夜来之间的事,我也不甚清楚。”他终究开口。 “嗯。”花腰淡淡应了。 “你为什么不跟鸢夜来相认?” “时机未到。” 这马车布置得很舒适,可坐可躺,有吃的有喝的,还有天蚕丝薄被覆身,就差解决生理大事了。花腰坐在柔软的坐垫上,靠着车壁,昏昏欲睡,忽然想到那些杀手,问道:“剩下的两个杀手逃了?” 拓跋涵颔首,雪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那四个死了的杀手,我派人翻遍尸首,找不到可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不知是什么人杀你?” 按说,她这张脸是新的,从未有人见过,自然没有仇家,何来的刺杀?这件事太奇怪了。 “从他们的武功路数、行事作风也看不出蛛丝马迹?” “武功路数、行事作风并没有特别之处,不过这些杀手的武艺很高。” “单打独斗,打不过我,很高吗?”花腰不屑地嗤笑。 “若你去江湖闯一闯,不出十日便能闯出名堂,没几个人敢惹你。”拓跋涵悠缓地笑起来。 她得意地眨眸,“那些杀手没完成任务,可能还会出手。” 他的雪颜瞬间冷下来,好似下起了极地寒雪,“这阵子我会与你同进同出,若我有事走不开,便派两个近卫跟着你。” 花腰想说,温柔郡主也不会放过我,但终究没说。 想想也是好笑,她是花瑶的时候,就与温柔郡主敌对,互相看不顺眼,都想弄死对方;现在她变成另外一个人,还是和温柔郡主水火不容,真是冤家路窄。 马车拐进一条小街,抄捷径回别苑。死寂的暗夜只有马车的轱辘声,拓跋涵耳聪目明,听见了极其细微的声响,猛地拽住她的手腕。 花腰一震,见他雪颜紧绷,两耳竖起来,也听见了诡异的声音。 四目对视,他们一眨眼,不约而同地往上飞身而起。他伸出右臂,用内力击破马车的顶棚,飞上半空。就在他们刚刚飞起的刹那,无数利箭追风逐月地射向马车,转瞬之间,马车插满了利箭。 若是稍迟一步,他们就变成了活人箭靶。 拓跋涵拽着她踏空而飞,隐在暗夜里的黑衣人手持利刃飞奔杀来,足足有十八人。 花腰站在屋顶上,天蚕冰丝业已飞出去,与三个黑衣杀手斗在一起。 拓跋涵的两个暗卫也现身,加入混战。 四人对付十八人,形势堪忧。因为,这十八个黑衣杀手比之前的六人武艺更高、更诡异莫测。 这条小街距离无忧别苑不远,拓跋涵趁隙放出一发信号弹,施展出绝技九阴白骨爪。黑衣杀手攻守有度,且杀招凌厉诡谲,待过招上百,拓跋涵才窥出一点门道,长长的莹白指甲时而横扫、时而击杀、时而化成幻影,变出无数的长指甲,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那里,一会儿又出其不意地出现在这里,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无从分辨、猜测。 黑衣杀手惊骇,九阴白骨爪果然精妙高深,一施展便有阴森、诡谲之气弥漫开来,仿若幽冥地府的幽灵全体出动,充斥人间,无数幻影重叠,令人毛骨悚然,更让人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浓黑的夜色下,莹白的长指甲染了夜的微光,变得透明、苍白,好像死人的手,很吓人。 长指甲所到之处,便有血痕出现。 黑衣杀手死了两人。 花腰使出所有内力挥舞天蚕冰丝,发挥出软兵器的的最大威力。天蚕冰丝游走灵活敏捷,杀人出其不意,锋利可怖。但见她从屋顶飞下来,又从地上打到屋顶,死于天蚕冰丝的已有三人。 又有七八人涌出来,凌厉的剑气往她身上招呼,裹挟着内力。她用内力抵挡,一把银针飞出去,天女散花似的,对方死伤一半。 没死的黑衣杀手迅速闪避,往一条小巷逃去。 花腰打得兴起,奋力直追。 小巷里,黑衣杀手严阵以待,而他们后面有一女子,正是温柔郡主。 拓跋思薇看见那贱人迅速收了天蚕冰丝,心里起了疑惑,“你怎么会有天蚕冰丝?” 这贱人有天蚕冰丝,武艺又高强,难道她是那个贱人花瑶?可是,花瑶不是在锦绣宫那场大火里烧焦了吗? “王爷相赠。”花腰不假思索道,这位郡主还真是急性子,等不到明日来杀她,“这么多杀手都是郡主请来的?” “本郡主杀你,又何须那么多人?这几人,足矣!” 暗夜里,拓跋思薇阴毒的灵眸染了夜的魔性,纤瘦的娇躯萦绕着戾气与杀气。 花腰的杏眸蓄满了冷芒,冷光逼人,“郡主在此等候,便是为了杀我?” 拓跋思薇柔美媚的小脸冷厉地绷着,凶残、嗜血地下令:“杀了她!” 无论这贱人是不是花瑶那贱人,都改变不了被杀的下场! 黑衣人纷纷挥舞长剑杀来,花腰身随心动,飞身而起,天蚕冰丝疾风般地飞出去,在半空急速游走,矫若游龙。铃铛叮玲玲地响,如玉石相击,清脆悦耳,却似杀人的魔音。 “杀了她!” 拓跋思再次下令,声音充满了刻骨、浓烈的恨。 又有七八个人从黑暗中现身,一齐攻上来,一时之间,剑影凌厉,刀光凛冽,招招都是置人于死地。花腰穿梭在刀剑丛中,初时尚能应付自负,可是双拳难敌众手,天蚕冰丝仍所向披靡,她却渐渐落处下风。 那边的拓跋涵想过来帮忙,可是打斗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分身无暇,只能干着急。 这边,花腰疲于应付。 看来,她的武艺再高,也无法以一挡十。不知那个所谓的师父教她什么绝技? 黑暗中,三人落在屋顶上,是鸢夜来和鬼见愁、血豹。 离开翠浓雅集时,他吩咐血豹盯着温柔郡主,果不其然,这位性急的郡主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让他震惊的是,那个翠浓公子,不,那女子所使的兵器竟然是天蚕冰丝! 瑶儿! 她的武艺精进数倍,不过那一招一式,对他来说都是极为熟悉的。 她真的是瑶儿,可是,为什么她那张脸完全不一样?她为什么与宁王在一起? 花腰全副心思应付这些黑衣人,没看见来了不速之客,更没想到暴露了身份。忽然,黑衣人发来一枚暗器,她发觉时,暗器已飞到身前。 在这危急时刻,鸢夜来迅速出手,一道雪白的气线袭向那枚暗器,暗器掉落在地。 花腰松了一口气,却看见几个黑衣人都被雄浑的掌风逼得后撤,而她感觉到,身后有危险靠近,是凛冽磅礴的气息。 她正想飞身闪开,一支铁臂已缠上她的纤腰,将她搂得紧紧的。 “瑶儿,你还想躲开我吗?” 低沉魅人的声音,压抑着汹涌的思念,饱含痛楚。 花腰一怔,闻到了熟悉的优昙花香,感受到了熟悉的胸膛,全身僵住。 事已至此,没必要再欺瞒了。 “你的体香,你的身影,你的小动作,都烙印在我心里。”鸢夜来抓住她手里的天蚕冰丝,嗓音发颤,“这天蚕冰丝是最直接的证据。到现在,你还不承认吗?” “我……”她背靠他炙热的胸膛,四肢发软,心跳剧烈,快要蹦出胸腔了。 第061章屋顶一吻 暗夜血腥,疾风凛冽。 鬼见愁、血豹和几个黑衣人打得激烈,刀剑碰撞的声音铮铮入耳,声震九霄。 拓跋思薇看见属于自己的男人和那贱人搂抱在一起,气得全身发抖;垂落的墨丝被风吹起,犹如黑色的怒焰在夜里燃烧。她恨不得仗剑杀过去,在那贱人身上刺出几个血窟窿,或是把那贱人撕碎! “贱人!放开他!”她冲过去,怒吼声好像吃了几包炸药。 “有本事的话,就让相爷自动回到你身边。”花腰浅笑盈盈,轻倚男人的姿态疏懒而娇柔。 在拓跋思薇眼里,这贱人这般神色语气,他们这般亲密,像一只大锤子猛敲她的脑袋,击溃了她的神思。她怒火焚心,灼烈的怒焰从灵眸喷出来,“鸢夜来!放开她!” 鸢夜来恍若未闻,低着头在花腰耳畔道:“你好狠的心!你明明在洛阳,却不来见我!你明明与我相见,却欺我瞒我!你明明与我亲吻拥抱,却让我像一个大傻瓜一样被你戏弄!你这般作践我,是为了什么?嗯?” 暗沉到骨子里的声音,一字字敲入她的心头,媚入她的心魂。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耳窝周围,她心神俱颤,身子越来越软,软得往下滑去。若非他揽抱着她,只怕她早已失态。不过,她也没想到,只是被他这样抱着而已,听着这样惑人的情话,就失态成这样。 “我……”她心里一团乱麻。 “贱人,我杀死你!” 拓跋思薇耍起雕花银剑,挽了一个剑花,刺杀而来,携带着五级大风似的,剑势凌厉异常。 花腰睁目,挣脱不开。 鸢夜来气定神闲,丝毫不看前面,随手扬出左臂,浪潮般的掌风涌去,身子却纹丝不动。 拓跋思薇内力薄弱,受不住这刚猛的掌风,身子往后仰去,摔跌在地。 他已手下留情,只使了两成功力,否则,她会飞出几丈远,脏腑受损。 她挣扎着爬起来,面上犹有不甘,姣好的容颜因为极度的恨妒而布满了狰狞之色。 一个人飞落在她身旁,银线绣夜合花的雪色锦袍在微光的暗夜幻化成一抹虚白。他拉她起身,面冷如寒雪覆盖,森森的寒气令人心颤。 “涵哥哥,杀了她!”拓跋思薇一字字道,像要咬碎贝齿,浓烈的仇恨在暗夜流淌开来。 “我跟你说过什么?你不记得了?” 拓跋涵冰雪般的声音,让她觉得仿若置身冰窖。 她一愣,又伤心又委屈,“涵哥哥,你不疼我这个妹妹了吗?” 他丝毫不为所动,“若你再口口声声要杀人,再动她一根毫毛,我便没有你这个妹妹!” 这语声,冷酷绝烈,不似说笑。 拓跋思薇呆了一瞬,幽冷地问:“涵哥哥,你告诉我,她是花瑶,是不是?” “花瑶不是已经死在锦绣宫那场大火了吗?”拓跋涵冷冷地反问。 “是吗?”她怨毒地盯着鸢夜来怀里那贱人。 这杀千刀的贱人怎么不是花瑶?若不是花瑶,她怎么会有天蚕冰丝?鸢夜来怎么会护着她,还抱着她不放? 好!很好!连涵哥哥也骗她!连涵哥哥也被这贱人勾引了去! 妒忌、仇恨,在她心里疯狂地生长,她不甘心地离去。 贱人,你这条命,本郡主要定了! 她走了之后,她的下属也撤了。鬼见愁和血豹隐在黑暗里,隔壁街传来的打斗声是黑衣杀手和宁王的下属激战而起的。 忽然,鸢夜来揽着花腰凌空飞起,踏上屋顶飞奔。 拓跋涵立即提气追去,“鸢夜来,放下她!” “我不会随你走。”花腰的声音一如秋水般的冷涩。 “为什么?”鸢夜来心神一滞,心跳漏了一拍。 “你先停下来。”她清冷道。 他停步于屋顶,她掰开他的手,却掰不开,反而被他搂得更紧。他的右掌捧住这张陌生、明媚的小脸,语声沉哑,好似饱含伤痛与惊怕,“瑶儿,不要再作践我,不要再折磨我,好不好?” 是的!这是她的声音,与以往一模一样!而她之前以翠浓公子的身份和他在一起,刻意改变了声线,他才认不出。 拓跋涵站立的地方离他们有数步远,没有过去,没有出声,默默守着。 花腰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心痛,酸楚,不想再折磨他,可又觉得不能太便宜他……其实,他与温柔郡主的事,又何尝不是在折磨她? 鸢夜来陡然扣住她的后脑,吻住她的粉唇,霸道地挤压,狂烈地啄吸,将她的柔软与甜美都吸入口中,浑然忘我。 拓跋涵大怒,急速掠去,想要一掌劈过去,却又想到会伤及无辜,便生生忍了下来,眸里蓄了一丝冰寒的戾气,“鸢夜来,放开她!” 花腰用力地推开,冷硬了心肠,“还请相爷自重!” 即使只是片刻,也已心魂俱震。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无法拒绝他的靠近与亲热,反而想沉醉在他的热情里。 “瑶儿,你到底要我怎样?”鸢夜来焦虑而感伤地问。 “你即将迎娶温柔郡主,竟然问我想怎样?相爷不记得自己已有婚约吗?”她讥诮道一笑。 “我和温柔郡主什么都没有。”他着急道,想拉她,她却后退一步,“你随我到府里,我从头到尾解释给你听。” “不必了。”花腰再后退两步,冷冷道,“你即将迎娶温柔郡主一事,已街知巷闻,所有人都认定她是你即将过门的妻子。我要,城内不再有这样的传言,所有人都不再认定这个事实。若你办得到,我便考虑搭理你。” “瑶儿,你这不是……为难我嘛。”鸢夜来的俊颜第一次变成了苦瓜脸。 “自己惹来的麻烦,自己解决。” 她转过身,眸里一片疏离,“这件事办不好,不必来找我。” 说罢,她提气飞下去,拓跋涵看鸢夜来一眼,跟上去。 鸢夜来剑眉微拢,眸色沉沉。 咦,瑶儿有轻功? 因为主人回来,无忧别苑引起一阵骚动。 深夜寂冷,清香幽幽。 花腰进了寝房,坐下饮茶。 拓跋涵在外头听取了下属的禀报,然后进来,坐在她身旁,剑眉微沉,“瑶儿,依我看,今夜的刺杀有两批人。其中一批是薇儿带来的唐王府的高手。” 她点点头,“温柔郡主带来的人,武艺比不上那些黑衣杀手。” “那些黑衣杀手都死了,还是没找到可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他的雪色俊颜映染了昏光暗影,眉宇间的阴霾明显加重,“若是江湖高手,一般会报上名号;若是杀手帮会,身上一般会带着令牌之类的可证明身份的东西。我想,那些黑衣杀手应该出自某个帮会,只是不知是哪个。” “不杀我,他们不会罢休!还会有下一次!”花腰心想,往后出行要谨慎、再谨慎。 “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拓跋涵想起在屋顶她被鸢夜来强*吻的一幕,心念一动,“瑶儿,你当真喜欢鸢夜来?” 她愣愣的,没有回答。 喜欢鸢夜来吗?或许,真的喜欢吧。 他见她眸色如水、眉心似有温柔之意,便知道了答案。 心,好似被刀尖划过,轻轻的,却有血珠凝出,细锐的疼。 数年前,他就听师父提起师妹,师父说师妹容色倾城、风华无双,要他这个师兄照顾她,一辈子呵护她。从那时起,他就幻想师妹的音容笑貌,幻想与师妹携手一生。盼了数年,等了数年,现在,他等到了,迎来了师妹,然而,师妹的心里早已有人,甚至,她不信任他,还不认他是师兄。 他这个师兄,情何以堪? “王爷听说过麒麟万寿转运玉吗?”花腰问,是时候想想回现代的事了。 “听说过。太后不是把转运玉赐给鸢夜来了吗?”拓跋涵收拾了苦闷的心情,“那次我带你离开锦绣宫,看见转运玉,便顺道带出来。鸢夜来转赠于你?” “听闻转运玉是灵物,有什么灵妙之处吗?” “转运玉的灵妙之处众说纷纭,真相如何,谁也不知。不过想催动转运玉的灵气,必须是玉的主人。” “这个我知道,我想知道的是,怎么做才能让转运玉认作主人。” 拓跋涵摇头,表示不知,“我帮你打听一下。” 花腰失望地叹气,“原来你也不知。” 外面有动静!有人! 他迅速地拉开门扇,内力灌于右掌,一声喝问:“何人擅闯?” 侵房前的小苑,那男子长身挺立,昏黄的光影笼了他一身,绣着金色曼陀罗的墨色披风被冷风鼓起,张狂不可一世,仿佛带着幽冥地府的诡谲之气。 她眉心一蹙,周扬! 不知怎么的,看见他,她的心欢欣喜悦,那种浓烈的情绪驱使她向他靠近。 或许,这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因为这具身体的记忆都回来了。 不过,花腰压制住过分的情绪,“让他进来吧。” 周扬步入寝房,盯着她,黑眸交织着复杂的情绪,“瑶儿,真的是你?” 当他听完下属的禀报,激动而狂喜,立即赶到无忧别苑,确定鸢夜来救的女子到底是不是瑶儿。 “坐吧。”她微微一笑,“若你怀疑,就请便吧。” “瑶儿……”周扬不敢置信地握住她的小手,欣喜若狂,一双黑眸漾着摇曳的水光,“太好了!你没有死……” 第062章我来捉妖 “督主能说点好听的吗?”拓跋涵眼梢冷凝。 周扬不搭理他,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一眨不眨地看她,“你的容貌为什么变了?是不是戴着人皮面具?” 花腰简略地说了一下,“是王爷救我离宫的。” 周扬欣慰地笑,“离开皇宫也好,逍遥多了。瑶儿,我有别苑,你到我的别苑住吧。” 虽然瑶儿的容貌变了,比以前更美、更艳,让他觉得陌生,不习惯,但慢慢的就会习惯了。而且,她的一颦一笑、小动作和以往如出一辙,他不在乎她变成什么样,只要她还活着,他就一如既往地待她。 拓跋涵的右手猛地握紧。 她差点儿答应,好在及时压住了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柔然一笑,“我暂时住在这里便好。” 他看见她这令人筋骨俱软的浅笑,心里酸涩不已,她何曾对自己这般温柔浅笑? 周扬嫌弃地瞥他一眼,“他与温柔郡主的兄妹情谊不一般……你住在这里,我不放心,还是住我那儿吧。” “瑶儿不也是住三个月了吗?”拓跋涵的语声冷寒如雪,“周扬,本王与薇儿如何,并不影响本王待瑶儿好。再者,本王是非分明,不会纵容薇儿!” “王爷与瑶儿无亲无故,怎会待她好?”周扬据理力争,忽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疑问,站起身与他对峙,“你为什么纵火烧锦绣宫、带瑶儿出宫?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你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因为,瑶儿是我师妹!” 拓跋涵沉而寒的声音,仿若一把锤子,捶中周扬的胸口。 周扬一愣,皱眉看向她。 花腰颔首,“他是否够格当我师兄,还需时日考察。” 这话一出,一人欢喜一人愁。 拓跋涵颇受内伤,周扬则得意地挑眉。 接着,周扬问起她被人刺杀一事,担忧地问:“可知是什么人?” 拓跋涵凝眉道:“本王仔细看过尸首,没有发现。” 周扬自信地扬起下巴,豪爽道:“尸首在哪儿?本座去瞧瞧。” 他就不信,有人能逃过他的法眼!以东厂无敌的情报,天下所有杀手帮都了如指掌! 杀手来路不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伤,花腰没有去翠浓雅集,在别苑待着。 这日午后,拓跋涵匆匆赶回王府,说是宁王妃身子不适,险些昏厥。 花腰去看望轻云、蔽月,她们已被放出来,歇两日再来伺候。这三个月来,拓跋涵在她们的膳食里下了软筋散,让她们四肢乏力,否则,以她们的身手,很容易逃出来,联络周扬。 花腰在小苑赏花,听见外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她转头望过去,王管家领着几个人往这里走来,当中那人是中年贵妇,身边是意气风发的温柔郡主。 那中年贵妇四十出头,保养得宜,肤白颜美,风韵芳华。她穿一袭宝蓝锦袍,云鬟高髻上点缀着简约而华丽的金钗、明珠,眉目坚毅,有几分上位者的威严气势。 花腰瞧着她的步履,她步伐矫健而轻快,与一般妇人很不一样,身怀武艺。 一行数人止步于花腰前面五步远,中年贵妇盯着她,目光冷冷,拓跋思薇下颌微扬,趾高气昂地瞪着她,好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王管家对她打眼色,毕恭毕敬地介绍:“姑娘,这位是王爷的母妃,王妃。” “见过王妃。”花腰冷淡道,并不见礼。 “见了我,竟然不行礼,没教养没礼数!”宁王妃不悦地瞪她,语气极其的鄙夷,“果然是粗鄙的风尘女子,登不了台面。” “王妃有何指教?”花腰也不生气,反正这位宁王妃是来找茬的,她怎么做、怎么说都是错。 “听闻涵儿被一个狐媚的妖精迷住了,我来捉妖!”宁王妃语声冷冽,面目威严,“薇儿,可是她迷惑涵儿?” “王妃,就是她!她是翠浓雅集的清倌,耍妖术把涵哥哥迷住了,不仅住进别苑,还成为别苑的女主人。”拓跋思薇添油加醋地说道,摆明了要整死她,借刀杀人,“薇儿劝涵哥哥不要被她所迷,要多回王府陪王妃,涵哥哥根本听不进去。为了她,涵哥哥还斥责薇儿呢!” 宁王妃的眼眸浮现一抹厉光,“师父,杀了这个迷惑涵儿的妖精!” 站在她身旁的老妪站出来,身材高大,面目凶厉,一看便知不是好人。这老妪上前一步,阴沉地瞪着花腰,猛地出招,阴冷而强劲的掌风劈过来。 花腰大惊,疾步后退,天蚕冰丝劲风般飞出去。 可是,老妪的掌风浑厚厉害,一浪浪地涌过来,起码有四五十年的功力,且寒气逼人,若被掌风扫到,只怕脏腑受伤,还会身中寒毒。 花腰不敢硬接这掌风,施展轻功在小苑闪躲、回避,天蚕冰丝已无用武之地。 老妪的掌风着实厉害,竟然追着她跑,她疲于奔命,冷汗涔涔,一脚踏入鬼门关,小命难保。 我命休矣! 拓跋思薇的灵眸睁得大大的,眸光熠熠,因为她即将死了而兴奋起来。 死吧!死吧!快死吧! 突然,花腰觉得追在身后的疯狗似的寒流消失了,疑惑地看过去——老妪的掌风已经移了目标,与另一人比拼内力。 鸢夜来! 他双掌齐出,掌风狂猛地涌向对方。 两道掌风在半空相撞,白雾升腾,吱吱吱地响,裹挟着摧毁一切的可怕力量。 拓跋思薇面色剧变,鸢夜来怎么会来这里? 花腰取出一把银针,扬手射出去,姿势潇洒而利落。 梨花雪飘! 老妪是识货的,虽然对付这公子绰绰有余,但也不敢大意,扬手扫来掌风,将所有银针打落在地。趁此良机,鸢夜来追加内力,一双桃花眸杀气凛凛。 老妪忽然激动起来,神色有异,“内力不错,一起收掌!” 二人慢慢收掌,老妪退到后面,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别有深意。 花腰觉得,这老妪有古怪。 宁王妃的眉目蕴了满满的怒意,“此乃宁王府家事,相爷要插手?” 拓跋思薇目光闪烁,今日本想借宁王妃之手除去那贱人,没想到鸢夜来会来! “王妃不知详情便私自杀人、草菅人命,这是宁王府的作风还是王妃行事暴戾?”鸢夜来往花腰走去,看她的目光温柔得令人沉醉,说出的话却字字冰寒、句句有刺。 “纵然你是位高权重的相爷,宁王府轮不到你管!”宁王妃端出王府主母的架势,威严道,“宁王府不欢迎相爷,请便!” “王妃打理王府二十余年,温厚明理,雷厉风行,想不到被一个丫头片子欺瞒至此,蒙了心智,不分青红找白就草菅人命。若传扬出去,大周臣民还以为宁王妃老来昏聩,被一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他云淡风轻地调侃。 宁王妃转向拓跋思薇,质问道:“薇儿,你有没有欺瞒我?” 拓跋思薇急怒交加,说不出半个字。 宁王妃见她这般神色,心里有底了,问花腰:“我且问你,你是不是翠浓雅集的清倌?是否迷惑涵儿?” 鸢夜来嘲讽地笑,“王妃,她不是翠浓雅集的清倌,也没有迷惑王爷,而是我鸢夜来的人!”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她惊异地睁目,这女子是相爷的人? 花腰嘲弄地勾唇,“王妃大可放心,我与王爷毫无关系。” 宁王妃不解地问:“既然她是相爷的人,为什么住在这里?” 鸢夜来淡淡道:“此事王爷清楚,王妃不必知晓。” 拓跋思薇气得咬唇,本以为今日就是这贱人的死期,没想到鸢夜来来搅局,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怒火在她体内炙烈地燃烧,烧得她浑身发抖! “王妃见多了伎俩阴谋,没想到今日被郡主当刀使了。”花腰浅浅地笑,“郡主这招‘借刀杀人’使得可真好。” “王妃,薇儿与涵哥哥从小一起长大,对涵哥哥的情分自然是不同的。别苑住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薇儿又不知实情,怎能不担心?”拓跋思薇本欲呵斥,却在转瞬之间改变了神色,装得委屈无辜,仿若一朵高洁的白莲花,“薇儿得知涵哥哥被风尘女子所迷,却不告诉王妃,薇儿岂不是愧对王妃?” “郡主真是能说会道。”花腰点赞道。 “薇儿,我明白你的心意。” 宁王妃拍拍拓跋思薇的细肩,虽然心中有数,却不愿在外人面前落了她的面子。 花腰道:“王妃放心,今日我便搬出别苑。” 宁王妃并不怕鸢夜来,却不得不给他几分薄面,“你想搬、想住,随你的意,我不会插手。薇儿,咱们走吧。” 花腰与鸢夜来齐声道:“王妃慢走。” 拓跋思薇回头望来,那浸染了剧毒的目光扫向花腰,像要把她生生撕裂。 小苑幽静,流芳飘香。 鸢夜来关好房门,呆呆地凝视她。 花腰坐着饮茶,举止优雅,神色淡淡,仿似一朵静静绽放的白玉兰,独具风华。 “若相爷没什么事,就请便吧。”这么说着,她心里也不好受。 “瑶儿,你要我办的事,我办好了。”他坐在她身边,握住她双手,目光热切。 “敢问相爷如何办的?”她柔柔一笑,抽出手。 他想了很久,和鬼见愁等人商议过,决定以另一个传言代替他即将迎娶温柔郡主的传言,那便是:丞相鸢夜来有龙阳之癖,不会娶温柔郡主,而是专宠翠浓雅集的翠浓公子。 闻言,花腰怔怔地看他,他竟然牺牲自己的名声,与温柔郡主划清界限! 这样的男人,对她的诚意与心意,非同一般。 第063章和好,温柔情话 鸢夜来眸光深深,眸心的一缕伤,令人动容,“昨日我已命人把消息散播出去,相信明日一早便会传遍洛阳城每个角落。若你不信,现在便可到街上走一圈,去茶馆、酒楼走一遭。” 其实,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信。只要他决定的事,他都去做,而且做得很好,她从来都不怀疑。然而,她却淡淡道:“稍后便去茶馆、酒楼走一遭。” “瑶儿……”鸢夜来把凳子挪近一些,轻揉她的小手,“无论你的容颜变成什么样,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身边有多少男子,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身边,执你的手,一生一世都不放开。你要杀人复仇,我便是你的袖中箭;你要惩恶除奸,我便是你的天蚕丝;你要披荆斩棘,我便是你的手中剑。” 花腰凝视他潋滟的桃花眸,这双眸里流淌着醇厚的深情、火热的赤诚,她仿佛看见他那颗炙热的心……她坐到他腿上,抬起他坚毅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薄唇。 他的深眸,爆出一丝火花,却不敢妄动,担心吓跑了她。 她粉唇轻启,“男人的承诺,重于泰山。若你做不了袖中箭、天蚕丝、手中剑,我便在泰山山巅把你扔下去,要你粉身碎骨!” 鸢夜来欣喜地颔首,双臂猝然收紧。 这一刻,他无法形容自己激动的心情,体内似有千层浪,风急浪高。 她毫不犹豫地吻他,轻啄而已,可是他怎会轻易放过她? 仿似龙卷风扫荡一切,他吞噬了她的娇唇,狂野火辣……唇齿纠缠中,他们的体温急剧飙升,呼吸也急促起来…… 压抑了三个月的思念倾泻而出,尽融于这一吻……他想把她的甜美吸干喝尽,想把她的柔软霸为己有,永远不让旁人窥视……是了,就是这种感觉,全身紧绷,心魂战栗,像有一股激流漫过心田…… 花腰微微睁目,看见桃花眸沉醉地眯阖,便闭上眼。 忽然,她身子一僵——他的大掌重重地揉抚她的脊背,掌心的温热透过衣物传到肌肤上,仍然热热的,似有电流窜过……随着大掌的游走,她化成了柔软的水。 若再不喊停,这男人的掠夺性会越来越猖狂,不可收拾。 “你没有话跟我说吗?” “嗯?”鸢夜来从沉迷中清醒,嗓音低沉粗噶。 “这么快就忘了?你说过的。”她微微红肿的红唇嘟起来。 “瑶儿撒娇的样子真可爱。”他好看的眸子眯成一条缝儿,长睫微卷。 “再不说,就滚!”花腰羞恼地揪他的耳朵。 “好好好,我说,我说。” 鸢夜来知道她最介意的是什么,细细地解释。 正月,温柔郡主以各种名目、借口前往丞相府,或是邀约鸢夜来。鸢夜来吩咐下人不许她进府,用各种借口推辞她的邀约。温柔郡主恼羞成怒,竟然在丞相府前蹲守,却还是见不着他一面。她气得差点儿拆了丞相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二月命人在城里散播传言:丞相鸢夜来和温柔郡主两情相悦,即将迎娶她过门。不出几日,这件事就人尽皆知。 他保证道:“我与郡主真的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当真?她没碰你?”花腰挑眉审问。 “没有!她如何近得了我的身?” “没见过面?” 鸢夜来小心翼翼地赔笑,“见是见过一两次,就一两次,被她逮到了。” 她板起脸,“不许她近你的身四步之内!” 他爽快道:“遵命!” “既然这是温柔郡主散播的传言,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还有,那夜我亲口问你,你故意不告诉我,为什么?” “至于这个……”他倏然顿住,谨慎措辞,“我知道你尚在人间,温柔郡主散播传言,我想着……你听到这些传言,或许会生气,会来找我……” “原来你存心气我!” 花腰气得推开他,想从他身上下来,鸢夜来把她搂得紧紧的,“我找不到你,只能出此下策。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恨恨地转过脸,他好说歹说,千哄万哄,她才面色回暖。 他一本正经道:“现在说说宁王。” 对周扬说过的话,她再重复一遍,“还有疑问吗?” “没想到他是你师兄,那你师父呢?”鸢夜来直觉,宁王对瑶儿的心思不简单。 “不知道。”她在想,不能再住在无忧别苑,那住在哪里? “瑶儿,稍后随我回城乡府,嗯?”他沉声道,这是头等大事,要商议一下。 虽然她这张脸比以前那张脸的美艳程度略胜一筹,他还不是很习惯,不过只要她是瑶儿,他相信自己很快就会习惯。 花腰摇头,现在就住同一屋檐下,还太早。再说,日夜相见,大眼瞪小眼,不腻烦吗? 他玉容一沉,“你想继续住这儿?我不许!” 她寻思道:“翠浓雅集有不少空房,先在那儿落脚吧。” “翠浓雅集的人品流复杂,我不许!”他再次否决。 “那你住翠浓雅集,我住丞相府。” “这……”他气得说不出话,半瞬才道,“我有一别苑,你住别苑。” 花腰仍然摇头,“我主意已定,就暂时住翠浓雅集。” 鸢夜来知道她心坚意定,这会儿再劝说也无用,只好先闭嘴,再想办法。 她正想着那些黑衣杀手会不会在翠浓雅集下手,他突袭而来,轻咬她的红唇。 两人正闹着,吱呀……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房门外站着一人,呆愣地看着他们——他们抱在一起,亲密无间,唇相依相触。 这火辣的一幕,令他脑中一片空白,面色发寒。 花腰尴尬地下来,双腮又红又烫,斟茶喝。 鸢夜来倒是不在意,洒脱自在,内敛的得意蕴藏在眼角眉梢,“瑶儿的寝房,王爷记得先敲门。” 拓跋涵不理会他,对她致歉,“瑶儿,今日之事,是我处理不好,不会有下次!” “当然没有下次!”鸢夜来冷沉道,“稍后瑶儿便搬出去。” “瑶儿,不必理会我母妃,她不会再来别苑。”拓跋涵将内心的焦急压制为从容,“这里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王爷,与宁王妃无关,其实我早就想搬去翠浓雅集。”花腰客气道,“你是宁王,不能一直住在别苑,你还是回王府。” 他知道她的性子,很难改变她的主意,便由着她了。 她盈盈一笑,“王爷,我想去凤凰楼吃凤凰烤鹅、芙蓉烤鸭,一起去吗?” 拓跋涵养含笑应了,鸢夜来却不乐意了,一路上都臭着一张脸。 花腰明白鸢夜来的心思,该怎样还是怎样,没有安抚他。 身边这两个绝世美男,姿容各有千秋,气质也有相似之处,不过仔细琢磨,还是不同的。鸢夜来清冷如霜月、淡漠似秋水,可以做到真正的冷酷绝情,心狠手辣;拓跋涵性情更冷,寒如极地玄冰,好像千万年的冰雪铸就了他的眸、他的身,可是他的内心是柔软、温热的,总会手下留情。 或许,这与他们的身世、家世有关,鸢夜来出身寒微,从小就是孤儿,从未有过亲情之暖、家庭之乐,这造就了他冷酷狠辣的性情。而拓跋涵生长于王府,虽然父王早逝,但有母妃的关爱与呵护,还有下人的保护,可说是长在温室里,看似冰冷,实则内心温热。 花腰向拓跋涵举杯,“王爷,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你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师兄,我会用心地了解你,顺便考察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他淡淡一笑,一饮而尽。 这一笑,仿若极度玄冰破裂,春暖花开,春水流淌。 自然,这趟凤凰楼之行,花腰听见了关于鸢夜来断袖之癖的传言。 这夜,花腰住进翠浓雅集,轻云、蔽月也住过来,近身伺候她。 沐浴之后,花腰带着轻云、蔽月到外头走了一遭,问道:“有何发现?” 轻云道:“‘在水一方’四周潜藏着不少人,应该有两批人马。” 蔽月道:“应该有三批人马。” 花腰赞许道:“蔽月观察入微,有三批人马。” 鸢夜来、拓跋涵和周扬都在翠浓雅集、她住的小苑“在水一方”部署暗卫,保护她,约有三十人。这份情义,她记下了。 有三十人暗卫抵挡一阵,她应该可以安稳地睡觉了。 不过,三个不速之客不约而同地飞进小苑,她大开厅门,请他们进来。 腹诽:都不睡觉,过来干吗?想集体在雅集留宿咩? 这三个男人,在小苑一字排开,广袂飞扬,姿容绝世,风华绝代,那气势,凛然不可侵犯。若再添上一人,不就是古代f4? 轻云、蔽月奉上四杯热茶,然后退出去。 “有事?”花腰见他们的神色出奇的一致:凝重,不由得忐忑起来。 “他说从那些杀手的尸首上有发现。”拓跋涵看向周扬,神色疏离。 “我、黑鹰和东厂的仵作察看过所有尸首,有所发现。”周扬的眼里浮现一抹暗色,“那些黑衣杀手都没有携带可证明身份的物件,不过他们都身有残缺。” “什么残缺?”她好奇地问。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他有点难以启齿,索性道,“这一点就不要说了。” “说吧,究竟是什么残缺?”鸢夜来眉宇轻锁,对于即将浮现的答案,定要追根究底。 “他们都少了一个蛋。”周扬急促的语声含混不清,别过头去。 “嗯?什么蛋?”花腰脑筋一转,恍然大悟,每个男人都有两只蛋。 做杀手做到这份上,还真是奇葩。 鸢夜来和拓跋涵一愣,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这也太奇怪了。 周扬道:“江湖帮派都没有这种惨无人道的手段,据东厂的案卷记载,只有一个杀手组织有类似的规矩。” 其余三人一起问是什么组织,周扬的眸色愈发沉重,“西秦国的死神血咒。” 鸢夜来目色一凛,“死神血咒是西秦国最大的杀手组织,已存在数十年,一向由西秦国历任太子控制。只要付得起天价酬金,即便付出惨重的代价,死神血咒也会完成任务。不过死神血咒只接西秦国内和西域、漠北的任务,绝少在大周出没。传闻,要成为死神血咒的一员,必须经过七七四十九关的考验,通过考验才能。” 周扬接着道:“听闻,每个死神血咒的成员,都必须服用一种丹药,这种丹药对身体有害,却可控制人,因此,没有人背叛过组织。因为,一旦背叛,体内的丹药立即变成剧毒,肠穿肚烂而死。” 拓跋涵点头,“我也听说过死神血咒。死神血咒杀过很多人,奸恶之徒,权臣,甚至是西秦国君。而死神血咒出任务时,绝不会带证明身份的物件,与普通杀手无异。死神血咒有数百人,分为九个等级,看刺杀任务的难易程度派何等级别的杀手。倘若刺杀失败,便会再派高级别的杀手。” 花腰回想两次刺杀的黑衣杀手的武艺,明显有差距,从这一点来说,倒是符合死神血咒的规矩。 “那到底是不是死神血咒刺杀我?” “死神血咒的杀手所服用的丹药对身体有害,但不知是不是……少了一只……”周扬尴尬地别过脸,“疑是死神血咒,不过没有真凭实据。” “如若真是死神血咒,如若他们派出最高等级的杀手,那会怎样?”她并不是怕,只是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死神血咒从未出动过最高等级的杀手。”鸢夜来的桃花眸浮现一丝寒戾,“只出动过第二级。四十多年前,西秦太子出动第二级杀手,杀西秦国君。西秦国君的五百近卫也不是吃素的,身经百战,却还是被死神血咒的十五个杀手杀得一干二净。” 花腰心神震动,十五人对阵五百人,竟然赢了,可见那些杀手的武艺。 拓跋涵水墨般的眼里布满了忧色,“倘若真的是死神血咒,倘若出动第二级、第一级杀手,瑶儿,只怕你……” 周扬宽慰道:“只是怀疑,未必真是死神血咒。再者,死神血咒不接大周国的任务。” 鸢夜来默然,暗暗盘算。 拓跋涵的瞳眸迫出一缕寒色,“我会调派高手潜在庄院,督主,东厂的厂卫精锐不可能守在这里,这事还需相爷多多费神。” “鸢夜来,你那鬼影军团也该拉出来晒晒太阳了,不然要发霉、生锈了。”周扬打趣道,想打破沉闷的气氛。 “相爷的鬼影军团可是精锐之师,人少,作战力强。”拓跋涵勾唇,试图打消她的心理阴影。 “鬼影军团很厉害吗?”花腰笑问。 周扬解释,严格来说,鬼影军团是战场上的僵尸,永远打不死,行踪飘忽诡异,行事诡谲如幻,所到之处皆沦为死尸,令人闻风丧胆。鬼影军团由鸢夜来创立,起初只有五百人,如今已有三千人,入团都要经过严酷的魔鬼训练,通过一年的训练才能正式入团。虽然鬼影军团起源于战场,不过每个人都身怀高强的武功,可单独作战,也可集体攻杀。 而鬼见愁、血豹等五大暗卫,是鬼影军团最顶尖的人物。 不过,鸢夜来在京里这些年,从未出动过鬼影军团,人们也就渐渐淡忘这回事。 周扬挑眉看向鸢夜来,“虽然鬼影军团的名气没有死神血咒响亮,不过,只要出动鬼影军团,死神血咒就讨不到便宜。” 鸢夜来温柔地凝视她,“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 第064章鸢夜来,停下来! 翠浓雅集的暗卫严阵以待,黑衣杀手却再没出现。 花腰忐忑地过了七八日,想着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太不痛快,不如放宽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拓跋涵来传话,四月十二日是薇儿十七岁的生辰,她在王府大摆寿宴,宴请京里所有名门闺秀、高门公子。而薇儿点名,要他带花腰去赴宴。 “薇儿还说……若你怕了,可以不去。” 他苦笑,其实他本想不传话,更不说最后一句,因为他不想瑶儿有事。可是,他知道她有自己的主意,把薇儿的话原封不动地转给她听便可,让她自己拿主意。 蔽月愤愤道:“小姐,温柔郡主摆明了不安好心,不要去赴宴!” 轻云却道:“是啊小姐,还是不要去了。” 出了宫,她们自然不能再称主子为婕妤,私下里称小姐,在外则称公子。 “往年薇儿生辰,只宴请四个王府的人。今年一反常态,邀请所有官家子弟和闺秀,不知她想想做什么。”拓跋涵对薇儿的脾气、性情很了解,这次她大摆寿宴、广邀众人,他弄不懂她的心思。或许,薇儿想在寿宴那日谋害瑶儿?想到此,他目色一寒,“瑶儿,若你不想去,我自有法子跟薇儿说。” “去!为什么不去?”花腰浅浅地笑,“我还会备上一份厚礼。” 鸢夜来听闻她要去赴温柔郡主的寿宴,眉宇沉冽,“若你去,我便去!” 她取笑道:“也许郡主会使一出美人计呢。” 他挑眉淡笑,“若是你使美人计,或许还有点用。旁人使的话,那是猴子杂耍,我会对一只猴子有兴致么?” “对哦,你是断袖,美人计对你毫无用处。” “不如你试试,看看有无用处。” “想得美。” 见他眯着眼走来,她连忙闪身,却不及他的速度,而且他手臂太长,一下子就被他抓住了。鸢夜来搂住她,费了好大劲才把怀里钻来扭去的女人给固定住了,“别闹了。” 她一把搂住他,把下颌搁在他肩头,这样一来,他就无计可施了。 却没想到,他攻伐的地方是她的耳珠! 他含住她莹白精巧的耳珠,炙热的呼吸像要把它融化了。 “唔……好痒……不要……” 这是她最敏感的地方,好像有无数蚂蚁在爬行,痒得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连心都痒起来了。 她奋力推他,挣扎扭动,却全都无济于事,只好尖叫:“鸢夜来,停下来!不要了……” 鸢夜来非但不放开她,反而拂开她耳边的乱发,越发猖狂起来。 混蛋! 花腰受不了了,濒临发疯的边缘,愤怒地跳脚,用力地踩他的脚背。 他闷哼一声,缓缓放开她,盯着她,沉暗的瞳眸涌动着可怖的漩涡,将人吸进去。 “很痒好伐!你不厚道!”她的粉唇不自觉地嘟起来,娇嗔的样儿可爱而诱人。 “怎样才厚道?” 话音未落,他的薄唇就侵袭而去,将她吃了个干净。 花腰本就四肢绵软,这下更是无力抵挡,任他为所欲为。 四月十二这日,午时刚过,便有唐王府的下人来到丞相府,说王爷有请。 鸢夜来犹豫半晌,前往唐王府。 下人带他到书房,他看见唐王站在窗前、负手而立,便欠身行礼,“见过王爷。” 唐王转过身,一张微有皱纹的俊脸冷冷地绷着,不苟言笑,那双眼精光四射,锐气隐隐。他摆手示意,主客都坐下来,侍婢奉上热茶。 “请相爷前来,是本王唐突了。”唐王语声沉厚,口气颇为祥和。 “不知王爷有何吩咐?”鸢夜来淡漠道。 “本王这幅猛虎假寐图,相爷以为如何?”唐王大袖一挥,指向主座后面那幅图。 鸢夜来刚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幅图,“这幅图乃当世名家手笔,笔法细腻,线条流畅,构图大气磅礴,立意深远,是当世不可多得的名作。” 唐王道:“相爷文武双全,名不虚传。” 鸢夜来默然,端起茶盏浅饮。 唐王又道:“庙堂之上出任丞相,战场之上收服南唐,相爷可谓文韬武略,乃我大周安邦定国传奇第一人。相爷得太后宠信,若有本王暗中相助,想必日后更是位极人臣,权倾朝野。” “现时鸢某不是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吗?”鸢夜来淡淡地反问,似是开玩笑般。 “相爷这份自信与豪气,本王喜欢。”唐王纵声笑起来,“只不过,朝上有三大世家周家、慕家、陆家坐镇吏部、兵部、都察院,相爷想权倾朝野,为时尚早。” 鸢夜来再次沉默。 唐王见他这般淡定从容、不显喜怒,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相爷也知,薇儿那丫头对你情有独钟,非君不嫁。只要相爷点头迎娶,今日在众宾面前与薇儿定下姻亲,日后本王便是你的岳丈,你想什么、要什么,本王无不应允,甚至不遗余力地助你一臂之力。” 鸢夜来唇角微牵,眸光定定,“得郡主与王爷厚爱,鸢某惭愧。莫非王爷不知,鸢某乃断袖?” “明人不说暗话,相爷有什么要求,大可提出来。”唐王豪爽道。 “王爷,鸢某出身寒微,配不上郡主。还望王爷见谅。”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唐王大怒,猛地拍案。 鸢夜来兀自归然不动,泰山崩而不变色,“王爷何须动怒?鸢某乃粗鄙之人,没什么本事,只愿做人行事随心所欲。若被人胁迫做违心之事,不如早早隐世离去。” 唐王怒得嘴角一抽,厉声道:“若你执意不娶薇儿,便是与本王为敌!” 鸢夜来站起身,冷眸直视唐王,不卑不亢,“鸢某的敌人多如牛毛,多王爷一人,不嫌多。” 唐王目龇欲裂,眼里戾气翻涌,两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鸢夜来告退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站在西窗外的拓跋思薇呆若木鸡,想不到父王给出这般利诱,他也不为所动。 拓跋涵担忧地看她,想安慰一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鸢夜来有胆量拒绝唐王,除了不怕死,还心高气傲,为了瑶儿,毫不动摇。 此时此刻,拓跋涵有点庆幸瑶儿没看错人,却又妒忌鸢夜来。 这种心情,很复杂。 “涵哥哥,你去拦住鸢夜来,请他留下来。只要他参加我的寿宴,我便知足了。”拓跋思薇的灵眸泪光摇曳,分外的柔弱,却又显得很坚强,令人心生不忍。 “好。” 拓跋涵快步追上去。 鸢夜来自然是要留下来的,因为,瑶儿要来。 申时,名门闺秀、高门子弟陆续来到唐王府。下人引路,带他们来到花苑。 四大王府历来低调神秘,不参政,更不与大臣往来,遗世独立。因此,当世朝臣都没有窥探过四大王府。今日,唐王府敞开大门,让人窥得全貌,众人叹为观止。 这唐王府,论奢华,论典雅,论气派,堪比皇宫内苑,只不过比宫城小了几倍。 花苑搭了一个戏台,放置桌椅,午后宾客便在这里看折子戏、看表演。 花腰以翠浓公子的身份前来,自然是女扮男装。一眼望过去,种满了奇花异卉的花苑喧哗热闹,花枝间可见衣香鬓影,绿叶中可闻欢声笑语。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她毫无兴趣,躲在角落里,坐在秋千架上,晃晃悠悠的。 倘若鸢夜来现身在花苑,只怕要被那些名门闺秀围得水泄不通,因此,他从最偏僻的地方进花苑,找到她,神不知鬼不觉。 “我们是在偷情吗?”花腰斜睨着他,眼角微微勾起,顿起娇媚之态。 “偷情也可,不是更有趣吗?”他愉悦地笑。 这一笑,仿若皎洁之月冲破乌云的遮蔽,漫天月华,清辉璀璨。 他索性坐在她身旁,右臂揽在她腰间,还不客气地揉抚起来。 花腰咯咯低笑,语气却很是正经,“喂,这是公共场合!” 鸢夜来凑过来闻香,她一掌推开他的俊脸,站起来,却被他勾住纤腰,捞回怀里。他抱着她,静静的,这柔软馨香的身躯,怎么抱都不厌腻。 碧叶匝匝,繁花簇簇。 百花的芬芳在袖间萦绕,却远远及不上她的幽香,令人心醉神迷。 花腰微微挣开,“你想野战?” “野战?” 鸢夜来来不及想这个词的意思,见她英气的眉目瞬间变得柔媚似水,不由得失了魂,倾身去吻她水润的樱唇。 她狡黠一笑,灵敏地跳起来。 与此同时,静谧中响起一道呼声:“啊……” 他们循声望去,前面站着一人,是一个惊慌失措、满目羞窘的女子。 应该是名门闺秀。 鸢夜来站起身,玉容沉寒,剑眉如刀,似要劈死那偷窥的女子。 “不要这样,吓坏她了。” 花腰并不在意被人偷窥。她正想安抚那女子,对她说不要传出去,可是,那女子竟然转身跑了。 她扬眉,“那女子应该认得你。” 果不其然,不出一盏茶的功夫,所有宾客都在议论鸢夜来与翠浓公子公然调情,做出伤风败俗之事。不过,他们惧于鸢夜来的权势与狠辣手段,只是悄声议论。 第065章猛兽表演 鸢夜来面如寒铁,花腰悠然一笑,“这有什么好气的,反正你的断袖之名早已名扬四海。今日让人‘亲眼目睹’一下,这不是坐实了吗?” 饶是如此,他还是沉着脸。 温柔郡主吩咐侍婢来传话,不许再交头接耳、私下议论,那些人才收敛了些。 众宾客纷纷落座,戏台第一场开场,锣鼓声声震耳。 花腰和鸢夜来坐在东侧最边上,一边看戏一边嗑瓜子儿,这时,一个身姿婀娜的秀雅女子走过来,欠身行礼,语声清脆而爽利,“子冉见过相爷。” 鸢夜来玉容一沉,右掌微动,微弱的掌风向这女子袭去,让她自动退后五步。 可是,这女子竟然纹丝不动,玉洁的鹅蛋脸浮着浅淡的笑意。 花腰盯着她,这女子……好像和某个人有两分相似。 子冉? 花腰和身旁的男人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流:这女子身怀武艺,从容不迫,是什么人? 这女子身旁的侍婢道:“我家小姐乃周家三小姐。” 花腰心弦一动,周贵妃的妹妹? “原来是周贵妃的胞妹,三小姐有礼。”鸢夜来语声沉冷。 “子冉一直在山上伺候无痕公子左右,近来才回京,今日在此偶遇相爷,特来向相爷行礼。”周子冉的声色温婉有礼,看起来端庄大方,是典型的大家闺秀。 “三小姐无需客气,请便。” 周贵妃的胞妹!他就是看不顺眼! 这句话已是温和至极的逐客令,她却恍若未闻,径自向花腰道:“虽然子冉不出闺门,但翠浓公子的大名也有所耳闻。翠浓公子刚接手翠浓雅集,便令雅集枯木逢春,大放异彩。公子。精于经营之道,子冉亦喜欢钻研经营之道,日后可否向公子讨教一二?” 花腰挑眉看她,这番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字字有深意,句句有别情,“风尘之地,只怕三小姐不好涉足。” “子冉可女扮男装呀。”周子冉温浅一笑,“子冉就当公子应允了。” 花腰只能“呵呵”了,自己什么时候答应她了?这是“意念绑架”! 周子冉美丽的秀眸浅浅一弯,“不妨碍相爷和公子看戏,子冉告退。” 花腰和鸢夜来没有任何反应,目送她离去。 这个周子冉,容貌有其姐周贵妃两分冷艳之色,清新如漫山遍野的迎春花,秀雅明丽,知书达理,温婉可人。 “这个周子冉,你以为如何?”花腰闲闲地问,越能装的,说不定越厉害,手段越高妙。 “周子冉是周贵妃嫡亲的胞妹,自幼便有才名,颇得其父郑国公喜爱。十岁那年,郑国公将她送到无痕公子那儿学艺,将她当作儿子来养,为的便是日后为周家筹谋。”鸢夜来眉头微紧,“无痕公子擅奇门八卦、阴阳术数,精通各门,武艺亦精。周子冉在他身边七年,想必尽得真传。” 她想到的事,他不会想不到。 周子冉来见礼,怕是告诉他们,她要为其姐周贵妃复仇! 周贵妃被周太后打发到水月庵,后来,周贵妃谋害皇嗣一案查无实据,不了了之。周太后下旨,周贵妃妇德有失,不足以担当后宫表率、大周妇人表率,着她在水月庵带发修行。 花腰特意去了一趟水月庵,周贵妃不良于行,从不出庵门,每日敲经念佛,过着与世隔绝的清静日子。 郑国公摆在后宫的重要一棋废了,自然要把周子冉召回来。 不知周子冉如何知道翠浓公子就是她的仇人?将怎样为其姐复仇? 戏台上的大戏精彩纷呈,戏台下的看客也看得津津有味。 王府的下人来传话,叫走了不少高门子弟。唐王也邀请鸢夜来前去鉴赏古玩字画、奇珍异物,鸢夜来推辞不去,但下人说王爷还有要事相商,鸢夜来便去了。 临去前,他低声对花腰说:“很快便回来,在这里等我。” 她点点头,继续嗑瓜子儿。 男人们一走,这些个名门闺秀就原形毕露,好戏也不看了,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议论鸢夜来与翠浓公子断袖一事,还时不时地转过头瞟她一眼,甚至有的女子大声说话,斥骂她男不男、女不女,用狐媚的妖法勾引相爷,淫贱无耻。 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花腰自然听见了,却不想理会,也没怎么生气,兀自看戏。 “虽然翠浓公子出身寒微,但自强不息,洁身自好。你们都是出身官宦之家的大家闺秀,竟然口出污言秽语,污蔑、贬损他人,还有礼义廉耻吗?他只不过与相爷志趣相投、相知相交,竟被你们说成这样不堪……其实,最不堪、最无耻的是你们!” 周子冉柔姿挺立,软骨铮铮,所说的这番话如刀铿锵,振聋发聩。 有些闺秀羞窘地低头,有些闺秀则是不以为然,却惧于她周家女儿的高贵身份而不敢当场反驳。 在这些闺秀里,有“洛阳四艳”其中二人,来自将军府慕家的慕锦瑟,来自大学士府陆家的陆雪君。这二人也是出身高贵的名门闺秀,且是嫡女,与周子冉的出身差不太多,但她们并没有参加非议他人的行列。 花腰完全没想到周子冉会替自己说话,不过,她这样做,就更加可疑。 看来,这个周子冉比其姐厉害呢。 这时,戏台上的人退下,家丁搬一只足有一人高的大铁笼上戏台,关在笼子里的是一只猛兽。 戏台下皆是女子,乍然看见这上蹿下跳的猛兽,顿时惊慌成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花腰“呵呵”冷笑,有趣啊有趣,温柔郡主要搞猛兽表演咩? 王府的下人道:“诸位小姐不要惊慌,这是府上为诸位准备的灵兽表演。” 众女闻言,这才收拾了惊慌、惧怕的表情。 花腰研究着这只猛兽,它的体型比狼狗大一点,像狼狗,但又不是狼狗,面目没有狼狗凶厉骇人,萌萌的,不知是什么动物。它全身的白毛如雪如丝,一双锐利的眼睛墨中带蓝,还真是灵兽。 威武的驯兽师上台,在铁笼外用各种方法逗弄灵兽,要它摆各种姿势取悦看客。它各种各样的萌表情、萌姿态,逗得众女咯咯娇笑。 一轮精彩表演之后,驯兽师打开铁门,屈身进去,再把铁门关上。然后,他引逗灵兽咬自己的手臂、大腿和脑袋。灵兽张开兽口,尖尖的白牙泛着森冷的光,还发出低沉的嗷嗷声,每次都是快咬到他的时候便被他成功地甩开、闪开。 这样的引逗,这样的扑咬,很真实,血淋淋的,凶险万分,惊心动魄。 众女捂着心口,揪紧了心,脸上布满了惊骇之色,但也看得兴致高昂。 花腰渐渐不安,总觉得会发生点儿什么。她站起身,想离开会儿,却看见—— 灵兽扑向驯兽师,驯兽师一躲,灵兽冲开铁门,冷箭离弦似的飞跃而出,向台下众女扑来。 顿时,台下一片惊乱,众女纷纷逃窜,尖叫声、惨叫声响成一片,声震云霄。 灵兽像是瞄准了目标,利索地扑向花腰,张开大口咬她。 原本她就要离开,只是惊变发生在瞬息之间,她担心一些无辜之人惨死,便没有逃开。此时此刻,看见灵兽已扑到眼前,她大惊失色,本能地施展轻功拔身飞起。 好险! 却没想到,灵兽也飞跃而起,再次扑来。 花腰在半空中飘飞,连番旋转,足见轻点,身姿轻盈,潇洒漂亮至极。而天蚕冰丝也已飞出去,朝灵兽的眼睛袭去。这灵兽的闪避功夫竟也灵敏非常,避开第一击。 天蚕冰丝有十年内力的辅助,基本是百发百中,江湖上已没有几个人抵挡得了。因此,灵兽躲得过头两次的袭击,却躲不开后面的。天蚕冰丝在半空飞舞游走,如蛇如龙,奇快无比,灵兽的左眼被击中,鲜血直流,嗷嗷怪叫。 众多闺秀躲在安全的地方观看一人一兽的激斗,都看呆了,这翠浓公子好厉害的身手! 周子冉站在角落里,目不转睛地观看,目色冰冷。 灵兽受伤,发怒发狂,攻击更加凶猛,大叫一声,张大嘴,尖牙森森,猛地朝花腰飞扑而去。 她全力以赴,一把银针飞射出去,悉数刺入灵兽的身躯;天蚕冰丝再度飞出去,刺中它的右眼。双目已瞎,灵兽更见癫狂,凶悍得好像无人可挡,再次纵身飞扑。 花腰连番飞跃,轻巧的身姿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忽然,她听见一声爆喝:“接着!” 一柄长剑飞来,她伸手接住,而周子冉的手中也握着一把长剑,要与她一起杀死灵兽。周子冉向她示意,二人并肩作战,一起持剑飞过去。 又是一番恶斗,终于,两柄长剑刺入灵兽的身躯,血流如注。 灵兽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奄奄一息。 周子冉拔剑离去,花腰亦拔剑,这时,灵兽忽然跃起,利爪扫来,花腰想闪避已是来不及,左肩被利爪扫中,火辣辣的疼。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唐王世子、温柔郡主现身安抚饱受惊吓的并可,尤其是勇杀灵兽、不慎受伤的翠浓公子。 温柔郡主满面歉意,一个劲儿地致歉,“没想到那畜生会发狂咬人,是本郡主安排欠妥,让公子受惊了。你左肩的爪伤必须尽快处理,碧莲,扶翠浓公子去厢房歇息、上药。” 花腰没说什么,碧莲上来扶她去后院。到了后院,花腰看见迎面走来几个女子,当中那中年贵妇颇有姿色,锦衣华袍,高髻上缀明珠、簪金簪,正亲切和蔼地与身旁的女掌事说着什么。 中年贵妇看见花腰,面色剧变,刷得失去了血色,那双眼珠瞪得大大的,似要掉下来。 “萱夫人……萱夫人……”王府的女掌事低声唤道。 “哦……”中年贵妇猛地回神,不再失态地盯着花腰。 一行人从花腰身旁走过,花腰蹙眉,这中年贵妇是什么人,为什么看见自己面色大变? 王府的医侍清理了她的伤口,上了药,包扎后,嘱咐了注意事项便退下。 碧莲道:“寿宴时辰还没到,公子稍事歇息。我去沏热茶来。” 鸢夜来匆匆赶来,玉容已不见平时的淡漠从容,唯有慌乱、焦虑,“瑶儿……” “我没事,你别担心。”花腰柔声道。 “受伤了还说没事?”他揉着她的小手,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哪里受伤了?” “左肩被灵兽的利爪扫了一下,上了药,不痛了。” “我就不该去见王爷!” 鸢夜来懊悔地握拳,手背上青筋暴凸。 如若他不离开她,她就不会孤军奋战、就不会受伤!他明明知道唐王府重重凶险,却还是扔下她一人!是他的错! 他陡然拥紧她,万般自责,“是我不好……” 花腰靠在他胸前,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或许,那灵兽表演,就是要我这条命呢。” 以唐王邀请为由支开他和其他高门子弟,看戏的就只剩下一众闺秀,手无缚鸡之力。接着,以灵兽表演为由,让灵兽攻击她。倘若她不敌,就被灵兽咬死。 好歹毒的心思! 鸢夜来眉如剑,乌瞳射出森寒的杀气。 这笔账,迟早为她讨回来! 拓跋涵从外室进来,看见他们相依偎的一幕,心被什么东西塞住了,透不过气。 心塞呵…… 他瞳眸微闭,深深地呼吸,再睁开眼,清咳一声。 花腰坐直身子,尴尬得脸腮发红,鸢夜来倒是自在得很,沉声问道:“方才你在哪里?” 不久前,薇儿抓着拓跋涵清点贺礼,他便陪她清点,却没想到花苑戏台会发生意外。他没有回答鸢夜来,水墨般的瞳眸水泽摇曳,“瑶儿,是我疏忽大意……伤势严重吗?” 花腰淡淡道:“只是轻伤,过几日就痊愈了。” 今日的寿宴危机重重,她早已料到,一点儿也不怕,见招拆招便是。她就是想看看,以拓跋思薇的智商,究竟能有什么手段。 “王爷还要护短吗?”鸢夜来毫不掩饰眼里的杀气。 “纵然我想护短,也轮不到我。”拓跋涵冰晶般的冷眸没有任何温度。 花腰对鸢夜来使眼色,让他不要再说,毕竟拓跋思薇与拓跋涵是同宗兄妹,而且青梅竹马,这份兄妹之情,外人是难以理解的。往后拓跋涵如何对待拓跋思薇,那是他的事,旁人管不着。 第066章有一只手要挖出我的心 拓跋涵的眼眸染了森森寒色,“瑶儿,我知道薇儿不会听我的,但我尽力一试。” 说毕,他快步离去,步履从未有过的沉重。 “瑶儿,你受了伤,不如我们走吧。”鸢夜来并非怕了唐王府的人,只是不想再待在这个讨厌的地方。 “既然来了,怎能提早退席呢?”花腰弯唇,“要有始有终。” 他不再说什么,将她搂入怀中,瞳眸微缩,戾气隐隐。 暮色渐浓,晚风冷凉。 下人来传话,厅堂的寿宴已备好,郡主请他们去厅堂。 鸢夜来公然和女扮男装的花腰一起踏入宽敞的大厅,迎接众多审视、打量的目光。 丞相大人着一袭银线绣优昙花的缃色锦袍,玉容瑰姿,艳逸华贵,其卓绝的气宇,其慑人的气度,吸引了所有名门闺秀的目光。 拓跋思薇见所有女子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鸢夜来,气得五官都纠在一起。 鸢夜来的宴席在客座右列首位,拓跋涵则是左列首位,至于翠浓公子,则是安排在最末。不过,她大摇大摆地跟着鸢夜来,与他共席。 拓跋思薇没想到她这般厚颜无耻,气得快吐血了。 唐王说了一席场面话,尔后便离席,让年轻人自娱自乐。 今日,温柔郡主是实至名归的寿星,一身美艳,珠光宝气。乌丹墨丝梳成凌云髻,点缀着恰到好处的凤凰金钗与步摇,金光流转,华贵美艳。一袭海棠红流彩金丝罗裙,纤薄冰绡覆面,杀广袂削腰,勾勒出她的婀娜多姿与万千风华。乌瞳流波,顾盼神飞,红唇微张,娇艳似一朵富丽华贵的芍药。 她热情招呼众宾客,让诸位不必拘束,开怀畅饮。 不多时,歌舞上场,献艺第一人便是翠浓雅集的琴操。 “恭贺郡主芳辰,翠浓便献上一支舞,由琴操为郡主和诸位来宾一舞,望能博得郡主一笑。”花腰清朗道。 “翠浓公子有心了。”拓跋思薇冷淡道。 琴操跳了一支颇具西域风情的舞,赢得满堂彩。 接着上场的是一群奇装异服的人,这些人的脸庞化了诡异的妆容,从头到脚的打扮深具异域风情,似是苗疆小族的人,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乐器、物件。 他们跳起来,粗粗看来,完全没有章法,时而绕着圈跳,时而拍响乐器,时而手舞足蹈,有点像作法、使巫术……渐渐的,这些奇特的乐器汇成古怪的音律,他们脸上涂抹的白色脂粉变成了骷髅,他们的辫发与双臂一起飞舞,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花腰猛地闭眼,怎会有重影、幻影?怎么每个人的脸都有一个骷髅头?别人也看见了吗? 胸口发闷,很难受,四肢发冷,喘不过气…… 这个异域风情的表演,诡异至极。 那音律丧乐般的轰响,敲打着她的心口;那一张张惨白的骷髅头,在她眼前飘飞;那张牙舞爪的辫发和手臂,牵引着她的目光与神智…… 鸢夜来察觉她的异样,心神一紧,“你怎么了?不适吗?” 花腰眉心紧颦,螓首凝着细细的薄汗,“很难受……好像有一只手要挖出我的心……” “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嗯。” 表演仍然进行,对面的拓跋涵看见他们站起来,不由得也紧张起来,瑶儿怎么了? 拓跋思薇目送他们离去,灵眸跳跃着欣喜的寒光。 鸢夜来温柔地揽着她,在众人惊异的目光里堂而皇之地走出去。 刚出寿宴大厅,花腰便身子一软,他担忧地打横抱起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瑶儿,忍一下,我带你去看大夫。” 拓跋涵和拓跋思薇追出来,拦住他们,“鸢夜来,她怎样?” 鸢夜来怒瞪他一眼,径自越过他们。 “我略通医术,让我看看她。”拓跋涵见她情况很不好,自也着急,“先抱她到厢房。” “她在寿宴出事,我不能不管不问。涵哥哥医术精妙,定能断症。”拓跋思薇眉心紧蹙,气急败坏地说道,“倘若她是急病发作,你耽误了救治的时辰,岂不是害了她?” 花腰并没有昏厥,听见他们的话,点了头。 鸢夜来抱她到厢房,拓跋涵一边用尾指探脉,一边察看她的面色。 她的双唇染了霜色,小脸苍白如雪,额头布满了晶莹的汗珠,眉头蹙得紧紧的。 “怎样?”鸢夜来急得脊背渗汗。 “脉象很奇怪。”拓跋涵第一次汗颜,竟然断不出症,“哪里不适?告诉我。” “好像……有一只手要挖出我的心……”花腰断断续续地说道,声音微弱,“心……痛……喘不上气……” 莫非是心疾?可是,若是心疾,没道理脉象没有显示。 见她这般痛楚,他也心急如焚,可一再探脉,就是瞧不出是什么病症。 她这急病,好生奇怪。 拓跋思薇站在一旁,灵眸闪着幽冷的芒色。 鸢夜来又急又怒,“你究竟懂不懂医术?” 她劝道:“相爷别急,涵哥哥的医术是极好的……” 他一把推开拓跋涵,抱起花腰,疾步离开唐王府。 今夜王太医不值夜,鸢夜来吩咐鬼见愁赶往王太医的府邸,马车一路飞驰,很快便到了。 王太医先把脉,再询问情况,复又把脉,眉头紧锁。 “王大人,她究竟怎样?”鸢夜来焦虑地问,他感觉到,怀里的瑶儿越来越虚弱。 “相爷稍安勿躁。”王太医继续探脉。 一路跟来的拓跋涵跟到这里,直接进了厢房。 鸢夜来怒目而视,拓跋涵不介意他的敌视,冷声问道:“王大人可有发现什么?” 王太医缩回手,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脉象有点乱,但又好像没什么不妥,断不出症。” 拓跋涵的剑眉愁云笼罩,“本王亦无法断症,换言之,她并无病症。” 王太医赞同地点头,“可她又十分不适,心痛难忍,这委实奇怪。” 王太医是宫中医术最好的太医,若他也不能断症,只怕洛阳城无人可以救治瑶儿。鸢夜来凝视她病态的惨白小脸,心一阵阵地抽痛,“王大人,无论如何,你想想办法。” 王太医道:“下官以针刺穴,希望能缓解她的疼痛。” 当即,他取来银针,刺入花腰的周身大穴。 她疼得蜷缩着,身子弓如小虾,杏眸微闭,只露出一丝缝儿,四肢厥冷,被折磨得虚弱乏力,分外的可怜。鸢夜来用软巾擦拭她额头上的汗珠,温柔地问:“还很疼吗?” “好一点……”她的声音微弱似蚊蝇,其实,并没有缓解多少,这么说,只想让他安心一些。 “我已传令下去,遍寻城中名医来会诊,你再忍忍。”他沉声安慰。 拓跋涵坐在一旁冥思苦想,他跟师父学医已有八年,这些年也医治过不少疑难杂症,因此,他自诩医术略有小成,不比王太医差,可是,今日竟然断不出瑶儿的症,他的自信与自尊轰然塌陷。更让他恨的是,他救不了她,无法让她的痛减少一分! 离开唐王府之前,他疾言厉色地问薇儿:“灵兽突然发狂,她在寿宴突感心痛,是否与你有关?” 拓跋思薇又惊怒又伤心,“涵哥哥,你竟这般看我?” “那只灵兽突然发狂咬人,而且只咬她一人,你别说这是意外!她心痛不适,是不是你落毒?是不是?”即使是动了雷霆之怒,他的雪颜也是冰冷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 “我们一同长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最不擅长的就是掩饰情绪,若我要杀她,便是光明正大地杀,而不是耍阴谋诡计!”她语声悲愤,脸上满满的都是对他的失望。 “你发誓,今日你没有布局杀她!” “我发誓,我没有!” 拓跋思薇小脸紧绷,闪着绝烈的芒色。 见她这般神色,拓跋涵不再怀疑她。 可是,瑶儿明明是在唐王府出事的,这件事必定与唐王府脱不了干系。对了,她被灵兽伤到,是唐王府的医侍包扎的。 想到此,他急急道:“看看她左肩的伤口。” 鸢夜来恍然大悟,连忙让王太医解开她的左肩伤口。然而,伤口并没什么不妥, “会不会有人在包扎的时候趁机下药或落毒?”自从瑶儿发病,鸢夜来就焦虑、慌乱,不似以前的冷静,所以没有想到这一点。 “有可能,但若是下药或落毒,以致心口痛,一按手脉便知。”王太医寻思道。 “有没有一种剧毒,把脉把不出?”拓跋涵沉吟道。 “或许有,不好说。”王太医无法肯定。 鸢夜来心痛如割,恨不得代她身受痛楚的折磨。 找不到病症,就无法对症下药,瑶儿的疼痛就无法减轻。再这样下去,她的身躯会越来越虚弱……他不敢想下去,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瞳眸里的水泽幽暗明灭…… 瑶儿,你千万要挺住!若你伤了一分,我便要温柔郡主伤两分!若你离我而去,我便要温柔郡主碎尸万段! 夜深了,城中有名气的大夫齐聚王太医的府邸,都为她把脉过,都摇头叹息。 他们会诊商议,却讨论不出个结果。 一个时辰后,鸢夜来知道他们留在这里也无用,让他们回去。 这一夜,注定无眠。 三人守着寝榻前,观察她的病情变化,王太医每个时辰为她施针一次,为她止痛。 花腰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睡着的时候也觉得心被一只手扯着、揪着,痛无处不在,消磨意志。 天蒙蒙亮,坐在寝榻边的鸢夜来猛地惊醒,惺忪的睡眼猝然清亮起来,连忙察看瑶儿怎么样了。好在她的病情没有恶化,她熬过了一夜。 拓跋涵和王太医也醒了,接连为她把脉,脉象和昨晚差不多。 三人的眼里都有血丝,形容略残,王太医道:“下官吩咐下人做早膳,相爷和王爷都吃点儿。” 不多时,花腰被心口的痛折腾醒了,开始新一轮的折磨。 鸢夜来看着她憔悴的面容、无神的眼眸,连呼吸都痛了,“瑶儿,我会想办法医好你。” 她的面色比昨晚差多了,拓跋涵千般自责、万般懊悔,皆化作深深的无奈,如若他把医术钻研得更深,兴许她就不会受这等苦楚了。 “瑶儿,我不会让你有事!”他语气决然。 “若非你的好妹妹,瑶儿也不会受这样的苦!” 鸢夜来素养极佳,但这次怒火憋得太久,且她没有好转的迹象,他再也克制不住,冲他吼道。 拓跋涵自知理亏,沉着脸反驳:“我问过她,她发誓说没有谋害瑶儿!” 鸢夜来怒哼,“她说的话,也只有你这只蠢猪才信!” 拓跋涵气得脸红脖子粗,以平生少有的怒火挑衅道:“你是不是想打架?” “别吵了……” 花腰微弱的声音很管用,喝止了他们。 房里安静下来,他们要么互不理睬,要么大眼瞪小眼,就像两个抢地盘的顽劣男孩。 下人送来早膳,鸢夜来喂她吃小米粥,她没有饿的感觉,不想吃,但想着要保存体力与病痛斗争,便吃了。可是,刚吃了两口,就全吐出来了。 她虚弱地倒下来,差点儿喘不上气,三人惊急交加,乱成一团。 王太医探脉,大惊道:“不好!脉象越来越弱,不久前还好好的,怎么回事?” 拓跋涵连忙来把脉,说了同样的结论。 鸢夜来好像被天雷劈中,颓然坐下,满目震惊。瑶儿要死了? 花腰缓缓道:“生死有命……或许我命数如此……不要为我难过……” 如若,她在这里死了之后能回到现代,又有什么不好?只是,他们这几个人会伤心难过,她也不太舍得离开这里,尤其是舍不得鸢夜来…… “麒麟万寿转运玉!” 拓跋涵养突然叫道。 鸢夜来被即将失去她的悲痛笼罩,痛得快喘不过气了,根本没有听见其他声音。 拓跋涵激动地问她:“你把麒麟万寿转运玉放在哪里?我去取来!” “做什么?”花腰迷惑。 “转运玉是灵物,说不定能救你一命。快说,你放在哪里?” 鸢夜来闻言,又激动又欣喜,“对!先把转运玉取来,我让鬼见愁和你一起去!” 拓跋涵和守在外面的鬼见愁飞马赶去翠浓雅集,不到两盏茶的时间就回来了。 王太医怀疑道:“这枚玉确是灵物,可没听说过能救人性命。” 拓跋涵将转运玉放在她手里,“有关转运玉的传言太多,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此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转运玉要先认主才能发挥灵性,认主的方法有不少,瑶儿,就用你的血试试。” 鸢夜来用小刀划破她的手指,让血珠滴在转运玉上。 四人皆屏息静气,等待奇迹的出现。 鲜红的血落在通体雪白的转运玉上,慢慢地散开,慢慢地被吸收……他们睁大眼,盯着这奇妙的一幕……鲜血消失了,融入玉里,雪玉发出一泓莹白的光…… 这就是认了主? 拓跋涵也无法确定,让她双手握住白玉,再次等待奇迹。 转运玉的光芒渐渐暗淡,花腰的心一寸寸地凉了,没用吗? 可是,转眼之间,更强烈的光芒忽然乍泄,照亮了整个房间。她被强光笼罩,神圣不可侵犯一般,双目慢慢阖上。 鸢夜来紧张地攥紧拳头,这种复杂的心情当真无法形容。拓跋涵也差不多,只希望转运玉可以医好她的怪病。 她好像高僧入定,闭目而坐,神色安宁,一盏茶的功夫后才睁开眼。 “瑶儿,感觉怎样?”鸢夜来颤声问。 “好像不痛了。”花腰细细地感受,真的不痛了,轻松多了。 拓跋涵凝神听脉,“脉象恢复正常,那怪病应该是不药而愈了。” 王太医也为她把脉,欣喜地笑,“转运玉竟有如此灵性,奇迹啊。” 花腰端详这枚转运玉,自己真的被它认作主人了? 第067章找死的是你 回到翠浓雅集,鸢夜来和拓跋涵待了小半个时辰,吃了早膳,确定她没事了才离去。 折腾了一整夜,花腰倦怠得很,睡了一个时辰才醒来,赖在床上想了很多事。 昨夜那怪病委实奇怪,是温柔郡主的手笔?还是跟周子冉有关系? 无论如何,这两个人是她的死敌,不斗个你死我活是不会罢休的。 这会儿,她们应该急于知道她是不是一命呜呼了,那么,她就应该让她们知道,她没有死,活得逍遥自在。因此,她叫上轻云、蔽月,到热闹的街市逛逛。 正是午膳时分,花腰主仆三人正要走进凤凰楼饱餐一顿,却看见街道一旁停着一辆马车。这马车初见并不奢华,再见却觉得不一般,其所用所饰皆是上好的东西,应该是官宦人家的马车。 马车停在凤凰楼一旁,想必是来买吃食,打包回去。 冷风吹拂,车窗的帘子微微掀起,花腰望过去,惊得睁大眸。 马车里那女子的鹅蛋脸太熟悉了,秀眸幽深似古井,面容清冷如霜。 王昭仪!王悠然! 王悠然也看见了她,连忙拉好车窗的帘子。 花腰寻思,拓跋涵火烧锦绣宫,烧死所有人,但王悠然并没有死,难道是他使了一招偷龙转凤? 轻云、蔽月提醒她进去,那马车的车夫却走过来,道:“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花腰走过去,进了马车,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不知小姐有何指教?” 还真是王悠然! 她恢复了闺中小姐的装扮,着一袭水蓝色衫裙,淡雅如菊,容色淡漠。 “公子可曾听闻,南国侯夫人美艳不可方物,已成京中不少权贵公子的猎物?” “当真?” 花腰心头一震,没想到她会直接这么说。 王悠然语声轻缓,“兴许公子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在哪里?”花腰真心急了,不,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急了。 “在这洛阳城,谁家最有权势?” 王悠然缓缓眨眸。 花腰抱拳:“多谢告知,日后定当登门拜谢。” 下了马车,她叫上轻云、蔽月,匆匆赶往周家。 不!周家人应该不会把人带到周府,因为动静太大! 别苑! 她记得周扬提起过,周家的别苑在南郊,于是,她租了一匹马,和蔽月赶去周家别苑。 问了人,花腰找到周家别苑,从西面飞上墙头,进入别苑。 这座别苑并不大,但布局颇为精巧,园艺、环境休整修整得处处是景。她和蔽月深入腹地,踏入龙潭虎穴。 别苑不见一个人影,安静得仿若一座坟墓,她们往后院厢房去找。 花腰对周家的人事有所了解,郑国公周大人有三子四女,长子周兴乃周夫人所出,次子周扬、三子周处皆是庶出。郑国公的弟弟周二爷有四子三女,周二爷一向风流成性,上梁不正下梁歪,四个儿子都承袭了他的“优点”,无不是纨绔子弟、风流公子。 她不知是哪位周公子把花琼掳到这里,走一步算一步了。 其实,这会儿她觉得过于冲动了,但那会儿这身体的本能反应便是如此,她想也没想便来了。现在细细想来,她觉得不妥,会不会是王悠然骗她?还有,她容貌大变,王悠然如何认出她?就算认出来了,王悠然与她并非朋友,为什么告诉她这件事?王悠然是闺中女子,为了避免身份暴露,应该不常出门才是,又是如何知道花琼被周家的人掳了? 不过,她出来闲逛,去凤凰楼是兴之所至,与王悠然相遇是偶然,若说王悠然有意设局,只怕没这本事吧。 既然来了,断没有撤退的道理。 忽然,寂静中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花腰和蔽月对视一眼,往发出叫声的厢房奔去。 “放开我……求求你……饶了我……” 房里传出凄惨的求饶声、嘤嘤哭泣声,花腰认得,的确是花琼的声音。 花腰对蔽月示意,二人一起抬起右腿,狠狠地揣向房门。 砰的一声,房门开了,房里的男人震惊地转头看来。寝榻上,花琼花容失色,涕泪不止,发髻凌乱,衣衫不整,分外可怜。 那光着上身的男人从寝榻下来,满目凶厉,对这两个擅闯的小子怒喝:“臭小子,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是不是不要命了?”他手臂一挥,“马上给我滚!” “这女人,本公子看上了,还请周公子相让。”花腰云淡风轻地说道,好似在说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找死!”周公子咬牙切齿,作势就要打过来。 “找死的是你!”她陡然怒喝,语气凌厉至极。 他愣住,被这矮小的公子霸道的气势震住了。 蔽月连忙过去,手脚敏捷地为花琼穿衣,带她离开寝榻。 花腰的瞳眸闪着寒芒,寒气迫人,“皇上看上的人,你也敢碰?” 周公子惊愕,“你是宫里的公公?”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瞳仁急剧收缩,“再敢动她一根毫毛,小心你的脑袋!” 蔽月带着花琼退出厢房,花腰紧随其后,却见周公子冲过来。 “皇上看中的人又怎样?我是周家的人,就算我要皇上那宝座,也是手到擒来!”他的语气狂妄得无法无天。 “凭你这句话,足以诛九族!”她轻蔑道,真是蠢货! 周公子使出一招“黑虎掏心”攻向她,花腰迎上去,轻轻松松地就制服他,将他踹了个狗吃屎。 她迅速撤离,看见蔽月与花琼已经往外跑了一段路,便追上去。可是,一股诡异的风声自天而降,确切地说,是十个青衣人从暗处飞出来,裹挟着一股刚猛的冷风。 蔽月回头,看见主子被十个青衣人包围,想回来助主子一臂之力。 花腰喊道:“速速带她离开!不许回头!” 蔽月知道主子的本事,狠狠咬牙,决定先带花琼离开这是非之地,再回来找主子。 周公子不见了,只剩下这十人。他们手持长剑,群攻而上,花腰弹身飞起,天蚕冰丝飞旋成一个圆圈,以横扫千军之势开场,霸气凌厉至极。 当下,五人倒地身亡。 剩下的五人震惊不已,没想到这细细的丝线这般厉害。他们用长剑斩断丝线,却毫无作用,反而被反弹出去,摔在地上。 她腾挪跳跃,穿梭在剑丛里,犹如一条鱼儿,游刃有余。天蚕冰丝犹如一条吸血、吃人的怪物,在半空浮游,咬到人便是死路一条。她突然射出两枚银针,最后两个青衣人倒地不起,死了。 花腰狂奔离去,跑了一阵,却瞥见花琼被一个男子拖着进了一间大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看得清楚,那女子是花琼无疑。 蔽月不是带花琼走了吗?难道花琼又被抓回来了? 花腰跟过去,走入那间大屋,骤然而来的黑暗令她一时无法适应。她迅速闭眼,又立即睁眼,全身绷得紧紧的,每一处毛孔都处于战斗的状态。 她的夜视能力很强,即使屋里黑暗,但也看得出大概。这是一间宽敞的屋子,有三四间那么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摆设。一走进这大屋,便有一股阴森的寒气扑面而来,诡谲的气息缭绕在四周。不过,再凶险、再诡异的环境,她都经历过,这么个黑屋,太小儿科了。 她靠着墙,伸手触摸,冰寒得很。这是铜墙铁壁,入手皆是刺骨寒气,坚固无比。 摸到一个略微凹陷的地方,她暗道糟糕,全身的毛孔都竖起来了。 下一瞬,一片死寂中响起“咻咻咻”的声响,羽箭如蝗虫般疾速朝她射来,密密匝匝。她急速地腾挪跳跃,身子灵巧至极,避开羽箭。 羽箭从耳边、头顶、指尖和身旁擦身飞过,凶险万分。 这是机关阵! 第一关羽箭阵,花腰毫发无损,呼吸微促。 她不再触摸墙壁,不过躲在暗处的人不会放过她,会继续启动机关杀她。 黑暗中,她的眸子黑亮如星辰,闪烁的寒芒是这暗黑世界里唯一的光亮。。 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飞刀如雨,从四面八方飞来。只要被飞刀割破皮,便不可能离开这里。因为,每一把飞刀都淬了剧毒。她身轻如燕地飞跃,有几把飞刀尤其厉害,循着她的方位飞来,长了翅膀和眼睛似的,她到哪儿,就追到哪儿,紧追不放。 花腰冷冷地勾唇,天蚕冰丝飞出手,内力灌于上面,如蛇游动,飞刀不是被天蚕冰丝卷落,就是被捆住。 飞刀阵结束! 由于飞刀的追击,她被迫站到了黑屋中间,紧紧抓着天蚕冰丝,锋锐的目光扫来扫去。 这边厢,她独闯机关阵,历尽凶险,那边厢,鸢夜来派人请来温柔郡主。 拓跋思薇得知是鸢夜来有请,精心妆扮了一番,来到丞相府。 王管家引路,带她到书房。 她打量着书房,心中窃喜。鸢夜来在书房见自己,而不是厅堂,说明他有要紧的话跟自己说。 却不知怎么回事,青天白日的,书房在眨眼之间暗下来,黑如子夜,伸手不见五指。 她吓了一大跳,心砰砰地跳动,双目好像被蒙上了黑布,无法适应。 “有没有人啊?” “喂……有没有人?” “鸢夜来,快出来!我好害怕……”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颤抖的声音。 太奇怪了,这是白日,为什么屋子里没有一丝光亮? 第068章鸢夜来的警告 拓跋思薇凭着记忆,双手往前摸索,一步步挪动,往房门走去。 突然,地面和屋顶都震动起来,屋里的书案、椅子也动起来,发出咯吱咯吱地响声。她吓得不敢动弹,紧接着,一阵阴冷的风从她耳畔拂过,低沉的叹息声响起,就在耳边,像极了女鬼。 她全身一震,尖叫一声,蹲下来。 女鬼的呵气声持续响起,缭绕在她身边,森然诡谲,可怖至极。 “不要……不要……” 拓跋思薇抱住头,凄厉地尖叫,身子抖得厉害。 忽然,尖锐刺耳的女鬼笑声充斥在房里,恐惧攫住她的心,她惊惧得快喘不过气了。 “鸢夜来,救救我……父王,救我……” “哈哈哈……哈哈……” 有光了! 拓跋思薇循着光源看过去,看见的却是令她魂飞魄散的一幕:两条白纱垂挂,中间是一个白衣女子吊在半空,青丝散落,惨白的小脸有两道血痕,从眼里流出来。 青蓝的微光打在女鬼脸上,鬼气森森,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拓跋思薇惊惧到了极点,一口气提不上来,昏厥倒地。 醒来时,她发现已经不在那个鬼屋,是另一间摆设完全不一样的书房。 女鬼! 她猛地跳起来,却看见鸢夜来坐在一旁,正悠然自得地饮茶,她联想起之前的鬼屋,恍然大悟:他有意吓自己! “鸢夜来,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装神弄鬼吓我!”拓跋思薇恼怒自己方才的失态,怎么会被区区一个假的女鬼吓到了? “是你遇鬼,关旁人何事?”鸢夜来的语声冷漠至极,“郡主姓拓跋,可不是姓赖。” 她语塞,天不怕地不怕的温柔郡主,竟然会怕鬼,说出来谁信? 原本,她怀着愉悦的心情来见他,此时的心情却糟得不能再糟了。 他搁下茶盏,冰冷的眼风扫过她苍白的小脸,“郡主先用灵兽发狂咬人,接着用幻术表演杀人,郡主,我没说错吧。” “你要本郡主来,就是要问这件事?”拓跋思薇将下颌抬得高高的,傲娇道,“本郡主杀人,只用刀剑,最简单,最直接。” “用刀剑也不是不可,只不过郡主学艺不精,只有挨打的份。” 他毒舌不饶人。温柔郡主骄纵霸道,什么都是摆在脸上,连杀人也是挂在嘴边,这次却学乖了,转到暗地里,耍起精妙的诡计,因为,她知道明刀明枪根本杀不了瑶儿。 她恼羞成怒,小脸涨得通红。可是,偏偏他的毒舌并没有错。 鸢夜来的目光犀利如剑,直透她的心房,“灵兽伤了翠浓,郡主好心地请来医侍为她包扎伤口,医侍在伤药里加了一点药粉。寿宴上那诡异的表演是幻术,一般的幻术并无杀人之效,不过幻术与一种特殊的药粉相结合,便可杀人于无形之中。药粉通过翠浓的伤口侵入体内,接着幻术对她施功、催命。倘若不是翠浓命不该绝,只怕郡主这招精妙的杀招已然成功。” 拓跋思薇不语,秀色可餐的小脸落满了冷霜。 精心布置的局,竟然让他识破!他果然聪明绝顶!那贱人竟然还活着! 贱人,纵然你有九条命,我也会让你死九次! “郡主不肯收手吗?”鸢夜来的眸里尽是森森的寒色。 “若你娶我,只爱我一人,我可以放过那贱人!” 她扬起唇角,朝他娇媚地笑。 可是,这样的微笑,嗜血如毒蝎。 他走到她面前,大掌握着茶盏,沉沉地盯着她。 拓跋思薇也看着他,不由得痴了。这双桃花眸真美,这张玉容真俊,这粉粉的薄唇一定很柔软,她想亲一亲,心痒痒的。 这个男人,再过不久一定会属于她!她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鸢夜来的桃花眸再无潋滟之色,而是戾气缭绕,掌心的茶盏瞬间化成粉末。 她的心骇然一跳。 “只要郡主再让翠浓伤一根毫毛,郡主便如此盏!” 他的语声,杀气滚沸。 拓跋思薇心痛得要死,却又恨得牙痒痒。 鸢夜来,为什么对我这么狠? 周家别苑。 轻云受命去找周扬,他听闻此事,便火速赶来别苑。 别苑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诡异。 在后院,他看见已经死去的青衣人,从他们的致命伤可知,他们死于天蚕冰丝。 瑶儿真的在这里! 然而,他和轻云找遍了别苑,不见瑶儿的踪影。 莫非她已经走了? 可是,他直觉,她还在这里。 他冰冷的目光从一间间屋子扫过,不漏过蛛丝马迹的线索。 而这时,花腰在黑屋已战斗了不少时间。 体力一分分地耗尽,再这样下去,迟早会体力不支,怎么办? 又是一轮阵仗,各种各样的利刃从四面八方飞来,银光闪闪,她在利刃的夹缝中穿梭飞跃,险象环生,命悬一线。 找了这么久,就是找不到开门的机关。但她不气馁,她有的是耐心,比这更恶劣的环境,她都经历过。 忽然,她站着的地面忽然松动,往下坠去,她反应很快,急忙使轻功跃上来。可是,刚刚站定,脚下的地面再次下坠。这一次,她用双臂攀住,正咬紧牙关爬上来,吊着她的地面却又下坠,她掉下去了。 黑屋的门已被打开,周扬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他飞身来救,可是,没有找到她的手,由于救人心切,他直接飞进去,跟着掉下去。 方才,他在外面听见这屋里传出轰隆的声音,急忙冲进来,看见瑶儿有事,不假思索地过来相救。而轻云站在外面,忽然不觉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在找主子。 花腰和周扬掉入一个四四方方的窄小陷阱,她目测,不超过四平方米。 “瑶儿,你有没有受伤?”周扬担心地察看她的身子。 “我没事。”她举眸四望,这陷阱倒与张无忌掉入赵敏的陷阱差不多。 他见她没事,放心下来,向上望了两眼,“我用轻功飞上去。” 她撇嘴,“这陷阱是纯钢打造,滑不溜手,即使你轻功好,飞上去了,但你凌空在下,要用力顶开钢板,是打不开的。” 周扬不信邪,提气飞起,几步就窜到上面。可惜,真如她所说的,打不开钢板。 他不再尝试,坐在她身旁,见她小脸苍白,“瑶儿,听闻昨晚你差点儿……” 若非有公务在身,他定会陪她去唐王府赴寿宴,定当时刻陪在她身边。不知鸢夜来怎么办事的,竟然让她中了温柔郡主的诡计!还让她得了怪病,差点儿一命呜呼!对了,还有宁王,他不会放过他们!尤其是宁王,纵容温柔郡主谋害瑶儿! “过去了,就不提了。” 花腰淡淡道,站起来找机关,叫他一起找。 忽然,他们闻到了古怪的气味,这气味从微小的缝隙透进来,很快就弥漫开来。 “毒气!” 周扬捂住口鼻,面色大变,脑筋急转。 她的瞳眸急剧地收缩,周子冉本事不小,今日这阵仗还真给力! 可是,周子冉,你要杀我,我还不让你杀呢! 花腰也捂着口鼻,紧急地找机关,与一分一秒搏斗。 毒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他们吸入的越多,便越难受。 花腰四肢无力,头疼欲裂,周扬也是同样的症状,但他们用意念支撑着自己找机关。 如若倒下去,便会死在这里! 毒气慢慢攻心,脏腑开始痛起来,像有一把把小刀接连地刺入,剧痛难忍…… “瑶儿……”周扬握着她的细肩,声音沉缓,俊眸饱含深浓的爱意,“我不愿你死……只愿你平安喜乐、长命百岁……然,上苍若要我们死……我宁愿与你死在一起……永不分离……” 她痴痴地看他,一双杏眸泪光摇曳,深情,爱重,不舍,眷恋…… 这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因为花腰虚弱了,身体的原始本能就会占主导。 四目相对,她痴迷,他深爱。 见她如此,周扬欣喜若狂,却又心中大恸。 不!他不能让瑶儿死!他要让瑶儿好好活着! 他猛地抱住她,狠狠地啄了一下她的樱唇,继续找机关。 花腰愣了一下,也接着找机关。忽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屈起手指,在钢壁上轻扣三下……试了十几个地方,终于,上面的钢板打开了。 他们惊喜地笑了,事不宜迟,他搂住她的纤腰,飞身而起。 顺利从黑屋出来,没有遇到任何阻扰。轻云和蔽月看见他们,狂喜地走过去,却看见,小姐和督主不约而同地口喷鲜血、软倒在地…… 宁王府,地下石室。 鸢夜来坐在石床边,焦虑地看着昏迷中的瑶儿,剑眉狠狠地拧着。她宁静的小脸泛着青黑的色泽,这是中毒已深的表现。 而旁边的软榻上,周扬亦不省人事。 轻云和蔽月站在一旁,又焦急又担忧。 石室的另一个面墙,长长的石案摆着数十只大大小小的瓶罐,拓跋涵站在石案前,目光落在这些瓶罐上,冥思苦想。 “王爷,是否想出解毒的法子?”鸢夜来心急如焚。 “我跟师父学医多年,却对毒术一窍不通。” 拓跋涵转过身,面露惭愧之色。 师父毒医双绝,他一向对毒术嗤之以鼻,便选学医术,从不研究如何解毒。而今,瑶儿身中剧毒,毒气攻心,他束手无策,竟有点后悔当年为什么不选毒术! 第069章我对你,从来只有勾引 鸢夜来的桃花眸萦绕着寒凛的怒气与戾气,扶瑶儿起来,运内功为她驱毒。 “剧毒已攻心,纵然你耗尽内力,也逼不出她脏腑里的毒。” 拓跋涵从未这般心痛过,眼睁睁看着她生命的热量一点一滴地流逝,束手无策,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心痛的事? 鸢夜来不管那么多,强行运功她逼毒。 这时,花腰的眼眸睁开一丝缝儿,气若游丝地说道:“不要……” “瑶儿,我不许你离开我!”他抱着她,泪染桃花眸,水雾迷离,凄痛、自责交织在眼里,浸染在悲沉的嗓音里,“我要娶你为妻……与你生儿育女……我们要相伴到百年之后……瑶儿,不许离开我!” 两行清泪,缓缓滑落。白琉璃般的容颜,悲痛得撕裂了。 她轻抚他的俊脸,声音轻微,“你可以伤心悲痛,但只许半年……半年后,你要忘了我……” 巨大的悲痛,让鸢夜来抖得厉害,就连亲吻她螓首的薄唇也颤起来。 拓跋涵的雪颜也被清泪映出两道痕迹,瞳眸变成一汪悲伤的水泽……如若,师父在洛阳就好了……可是,师父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轻云和蔽月也哭成了泪人。 这时,鬼见愁匆匆地闯进来,“爷,转运玉拿来了。” 拓跋涵立即拿过麒麟万寿转运玉,放在她心口。 这是最后的、唯一的希望! 鸢夜来放下她,让她平躺着,紧张地看着转运玉的反应。 拓跋涵等人也是紧张得不敢眨眼。 很快,转运玉发出雪白的光,慢慢旋转起来。 奇特的是,雪光慢慢变了颜色,变成红色,接着是紫色。 玉光消失,转运玉不再动弹,拓跋涵立即为她把脉,所有人惊喜地等待结果。 “转运玉果然有用。”刚说完,拓跋涵的眉头又皱起来,“剧毒不减,不过,心脉比方才强了一些,暂无性命之忧。看来这转运玉只能护住瑶儿的心脉,暂时保住一命,倘若一个时辰之内不能解毒,瑶儿还是会……” “瑶儿……”鸢夜来的希望瞬间破灭,犹如晴天霹雳。 原以为转运玉能为瑶儿解毒,可是,竟然是这个结果! 他敛了悲痛的神色,吩咐鬼见愁速速去寻访名医、神医。 花腰缓缓睁眼,看见他们皆是悲戚、哀痛的神色,便知怎么回事。 鸢夜来扶她坐起身,温柔地问:“瑶儿,你觉得怎样?” “我好点了。周扬呢?”她感觉比之前有力气了,脏腑也没那么痛了。 “周扬在那里。”拓跋涵悲声回答。 花腰看过去,忽然奔过去,颤着手抚他雪白的俊脸,泪珠潸然而落,“周大哥……周大哥……” 鸢夜来、拓跋涵对视一眼,瑶儿这样子,悲痛欲绝,看来对周扬的情义非同一般。 他们自是不知道,此时的花腰被这具身体的记忆与本能占据了主导。花瑶对周扬的感情一直埋藏在身体深处,当周扬徘徊在生死之间,或身陷险境之时,身体的本能便激发出来。 她泪流满面,语气虚弱却坚定:“周大哥,我决不让你死!” 说完,她为周扬把脉,解开他的衣袍察看身躯。他白皙的身上泛着淡淡的花纹,用肉眼看不见,只有通过特定的角度、特定的光线才能看得见。这若有若无的花纹似梨花、又像雪花,旁人是看不见的。 “是梨上雪。”花腰目色一亮。 “世间七大剧毒之一,梨上雪!”拓跋涵一震。 鸢夜来亦心魂震动,她又把脉又察看,还报出剧毒的名字,莫非她也懂医术?可是,她从未露出这一手。 她站起身,摇摇欲坠,对拓跋涵道:“王爷,我教你配制解药,快……” 鸢夜来扶住她,“你别急,还有时间。” “再过一盏茶的时间,即使周大哥服了解药,也无用了!” 她瞪着他,疾言厉色。 他愣住,她竟然为了周扬对自己这么凶? 花腰没有闲工夫理他,随口报出二十几种药材,其中一半是剧毒之物。可是,药引是梨花和雪花,眼下不是寒冬腊月的时节,哪有雪花? “这些药材,我府里都有,不过没有雪花……”拓跋涵皱眉。 “没有雪花,这药方就无用了。”她急得面色发白。 鸢夜来见她心急如焚,这焦虑、急切的神色不是寻常的男女关系该有的。他的心,沉了几分。 忽然,花腰喜道:“王府可有冰窖?用冰块取代雪花,应该可行。” 拓跋涵连忙去配药、熬药,轻云、蔽月去帮忙。 石室只剩下三人。周扬昏迷不醒,花腰复又站在小榻边,焦虑地看着他,忧心忡忡。 “瑶儿,你才醒来,先躺着吧。”鸢夜来柔声劝道。 她缓缓转过头,看他一眼,又转过去,继续看昏迷的男子。 鸢夜来的拳头慢慢握紧,眸色又冷了几分。瑶儿的目光为什么这么冷?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握住周扬的手,她的杏眸溢满了深情,她每一处细微的表情,无不表明:她在意的人是周扬,喜欢的人是周扬! 鸢夜来受不住她的冷落、折磨,忐忑道:“瑶儿,我有话和你说。” 花腰恍若未闻,依然痴痴地看周扬。 他陡然拽她起身,抱住她。她拼了全力挣扎,他想到她身子虚弱,便松开了手,却没想到——她扬起手,打了他一耳光,又快又狠。 “相爷请自重!” 这句话,饱含怒气,冷漠得很。 这一巴掌,这句话,刺痛了鸢夜来的心。他愣愣地看她,瑶儿到底怎么了? 服了解药,花腰和周扬体内的剧毒梨上雪解了大半,再连续服药三日便可清了余毒。 周扬苏醒,感动得一塌糊涂,“瑶儿,你又救我一次。” 她温柔道:“是我连累你的。” 既然人没事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鸢夜来闷闷的,一句话都不说。拓跋涵问:“你们怎么中毒了?是谁下的毒?” “若我没有猜错,是周子冉。”周扬的剑眉沉了沉。 花腰简略说了今日发生的事,“周子冉认定我会毒发身亡,便让我和周扬离开周家别苑。” 拓跋涵道:“这么看来,周子冉不可小觑。但周子冉如何知晓你是花瑶?” 她摇头,让她迷惑的还有一件事,王悠然如何知道她是花瑶?王悠然是否与周子冉狼狈为奸? “瑶儿,温柔郡主虎视眈眈,周子冉暗箭伤人,往后你务必当心。”周扬叮嘱道,“对了,去年也是你为我解毒,这次又是。你师兄医术精妙都不知解毒之法,你怎的知晓?” “我跟师父学的是医术,瑶儿学的是毒术。”拓跋涵一笑,“会制毒、使毒,自然知晓如何解毒,否然毒死了自己可怎么办?” “我学过毒术?”花腰惊诧。 不只是她,周扬、鸢夜来都吃惊不已。 拓跋涵含笑点头,“之前你忘了,这次你被逼出这手绝技,以后可以尽情施展,把师父的毒术发扬光大。” 她的眼眸精光闪烁,却看见鸢夜来闷声不吭,不知在想什么。 再闲聊几句,他们离开宁王府。 周扬回东厂,鸢夜来回府,拓跋涵送她回翠浓雅集。其实,她想要鸢夜来送的,可是他不跟她打招呼就自行走了。 这口气憋在心里,可真不好受。 入夜,花腰躺在寝榻上,却睡不着。 或许,鸢夜来这样子,是因为她打的那巴掌。可是,他有不满可以向她发泄,可以问她嘛,对她摆一副臭脸就是英雄咩? 对了,麒麟万寿转运玉又救她一次!她拿出雪玉,推开窗扇,月华清辉洒进来。 临近月圆之日,清霜般的月色照在雪玉上,渐渐的,雪玉变得溪水般的透明晶亮,柔和的玉光倾泻而出,映得她两只手也变得透明了。 花腰欣喜地睁目,这宝贝启动灵性了吗?会不会带她回二十一世纪? 忽然,一泓月光自遥远的夜幕垂落,与玉光呼应,笼罩了她整个人。她惊喜交加,这是成了吗? 不远处的黑暗里,站着一人,缃色广袂飘飞如举。 鸢夜来惊异地看见,站在窗前的瑶儿,沐浴在月光里,整个人变成半透明。 这是怎么回事? 花腰期待着那神奇的一刻,可是,慢慢的,月光消失了,玉光也不见了。 难道是要月圆之夜才行? 目光一转,她看见前方有一道黑影,大喝一声:“谁?” 鸢夜来犹豫半瞬,终究走过来。 她点了烛台,昏光暗影在房里幽魅地流淌。 四目相对,他们静静地凝视彼此。 他从她的眸子看到了冷淡,她从他的眼里看见了淡漠。 “在外面偷窥我?”花腰知道,他面色沉郁,心情貌似很不好。 “我以为,你对周扬只是朋友之义,没想到……”鸢夜来苦涩地牵唇,“或许,你与他之间,比我想象的多很多。” “我与周大哥……在金陵相识相爱……”她艰涩道,心闷闷的痛,“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月……但我们已海誓山盟……私定终身……” “私定终身……”他喃喃道,停顿了半晌,忽地拔高声音,“既是如此,你为什么招惹我?为什么与我……” “有些事的本来面目,龌龊不堪。” “说!” 鸢夜来怒声厉喝,让她心头一震。 花腰盯着他阴郁的瞳眸,粉唇轻启,“人在冷宫,我要保住一条命,还要保家人安然无恙,周扬一人的权势远远不够。” 他一字字、切齿道:“因此你有意招惹我?” 她轻然点头,忽然,咽喉一紧。 他扼住她纤细的雪颈,眼里浮现一缕血丝,“你该死!” “你别忘记,是你令南唐亡国!是你令我背井离乡!是你令我和家人深陷水深火热之中!”花腰怒目而视,眸光森冷,“我对你,从来只是勾引!” 鸢夜来的长指陡然收紧,手臂颤得厉害。 花腰一眨不眨地瞪他,看见了他眼里滚烫的杀气,她感觉脖子快被他捏断了,呼吸不继。 他的杀气越来越盛,眉宇间布满了从未有过的狰狞……忽然,他松了手,她剧烈地咳起来,脸腮憋得红红的。 鸢夜来紧绷的俊脸慢慢松缓,盛怒的眼里只余清寒之气。半晌,他拂袖离去。 花腰颓然坐在寝榻上,眉骨酸痛,眸子蓄满了泪水。 做戏要做全套,不然如何让他相信? 第070章一夜无眠 四月十五,月圆之夜。 明月皎皎,清辉漫漫。 轻云、蔽月都睡了,花腰拿着麒麟万寿转运玉站在寝房前,清乳般的月华笼罩全身,将她的素脸雕琢得宛似白瓷。 她运气催动转运玉的灵性,温柔道:“宝贝宝贝,请你带我回二十一世纪。” 月光与玉光遥相呼应,与那夜一样,一泓月华犹如一束光罩着她,她的身子渐渐变得透明。 一抹黑影飞进来,落在暗影里,夜风吹起他的广袂,银色优昙花在暗夜里若隐若现。 鸢夜来又看见这奇异的一幕,发觉她的身子越来越透明,心神大震。 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为什么,他感觉瑶儿眨眼之间就会消失,他不想她走,即使不能和她在一起,他也想默默地看着她…… “瑶儿,不要走……” 他飞奔到她跟前,眉宇之间满是惊恐、悲痛。 花腰听见他沉痛的恳求,看见他眼里的水光,终于,泪水决堤…… “瑶儿……” 鸢夜来一声声地叫她,快哭了。 她泪雨纷飞,脑中闪过他们在一起的一幕幕……心痛如割,连呼吸都痛了…… 突然,她往前疾奔,离开那泓月光。 那月光,渐渐消失。那转运玉,归于沉寂。 他拭去她的泪水,猛地拥她入怀。这一刻,不需要言语,一切都已明白了。 虽然,他并不知道方才那一幕代表什么,只知她还在这里,还在他怀中。 “抱我回房,好不好?” 花腰在他耳畔低语。 鸢夜来心神一颤,抱起她,直入寝房,将她放在寝榻上。 她勾住他的脖子,推倒他,扑到他身上,默默地看他,好像要将这张脸烙印在脑海。 心意在四目之间流转,情意在心灵之间流淌。 他按下她的后脑,准确无误地吻住她的芳唇,像一阵摧毁力很可怕的龙卷风,席卷了一切。 她被这龙卷风吞噬,浮浮沉沉,跌跌宕宕。 鼻子,眼眸,螓首,又回归到唇,热烈而缠绵,霸道而温柔。 她从未体验过这般狂热的吻,早已迷失了心魂,沉醉在他的火热里,就连怎么变成在下面都没印象。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化成了水,紧紧地攀着他。 “夜来……”花腰柔媚的呢喃声说不出的魅人筋骨。 这一声低唤,让他魂飞天外。他轻抚她的脸,目光灼烫。 她双目微眯,眸光迷乱,“我想……吃你……你想吗?” 闻言,鸢夜来直接爆炸了,脑子轰然作响。 他的瑶儿,胆大得可爱,率真得可爱。他爱惨了! 可是,他也清醒了,他怎么能委屈她呢?他要等到洞房花烛之夜,完美地拥有她! 他侧躺抱着她,语声沉魅,“瑶儿,成亲那夜,我会让你一夜无眠的!” 花腰在他胸前蹭了蹭,狡黠地问:“今夜你睡得着吗?” 鸢夜来亲了亲她头顶的墨丝,如实道:“一夜无眠。” 他的瑶儿,真是看透他了。 她柔软的墨丝蹭着他的胸膛,痒痒的,更是心痒难耐。不过,他会忍住。 “睡吧。”他低声道,轻拍她的脊背。 “嗯。”她应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个舒适的姿势,心安理得地闭眼睡觉。 鸢夜来果然是一夜无眠,不过,一整个白日,他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王悠然是清贵之家齐国公王腾的嫡长女,锦绣宫那场大火烧死的是她的身份,但她获得了重生。 王腾不愿委屈这个女儿,为她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话说当年王悠然出世时,还有一个晚一刻出世的双生妹妹。由于双生妹妹出世后就体弱,很难活下来,恰好一个精通医术的老友在家做客,这老友愿把刚出世的幼女抱到山上抚养,王腾便让奶娘跟着上山。 这十几年来,次女王欣然体弱多病,一直住在山上。王腾丧女,想念山上的次女,也不愿亲生女儿流落在外,便把次女接回洛阳。 这便是王悠然的新身份。 王腾为次女大摆归来宴,广邀亲朋好友,几乎把朝中文武大臣的夫人、小姐和公子都请来。 鸢夜来、周扬尚未婚配,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不过,花腰惊奇的是,竟然也收到了邀请帖。 蔽月问:“小姐去赴宴吗?奴婢担心……” 花腰高深莫测地笑,“为什么不去?” 鸢夜来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我就不去了,让血豹暗中保护你。” “她盛情邀请,你怎能不去?”花腰眼梢微勾,顿生潋滟之光,“再说,你不想陪我吗?” “好,我陪你去。”他被她的眼风勾得心神激荡,抓住她的小手,用力揉了揉。若非侍婢在旁,他定会抱住她,狠狠地亲一口。 “王昭仪……不,王小姐为什么设宴宴请这么多人?不担心被人认出来吗?”轻云迷惑地问。 “笨!王欣然就是王悠然,容貌一模一样,必定为人所议论、怀疑。不如设宴,大大方方告诉所有人,王欣然与王悠然是双生姐妹,容貌如出一辙。如此一来,疑虑消除了,即使有人起疑,但王家认定这是次女王欣然,外人又能怎样?”蔽月道。 “原来如此。”轻云点头。 “我得准备一份大礼。” 花腰寻思道,唇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五日后。 齐国公府布置得喜气洋洋,红绸粉幔四处可见,奇花异卉更是一路摆开,芬芳袭人。前院,大厅,后苑,花园,到处都是人,可谓人山人海。齐国公王腾的好人缘可见一斑。 丞相鸢夜来一现身,便齐聚了所有目光,年轻男子的钦羡目光,华贵夫人审视女婿的目光,名门闺秀思慕的目光……权倾朝野的丞相,着一袭银线绣优昙花的缃色锦袍,头戴白玉冠,优雅华贵,器宇轩昂。尤其是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眸,潋滟含情,深邃如渊,勾走了无数芳心。 可是,当这些人看见他身后的男子,愣住了——相爷竟然和翠浓公子公然地出双入对。 看来,传言是真的:相爷是断袖,独宠翠浓雅集的翠浓公子。 可惜啊!太可惜了! 这翠浓公子还真是个尤物,五官秀丽,顾盼生辉,飘逸俊朗,五分女子的柔媚,五分男子的俊俏,当真是雌雄莫辩。 众人纷纷叹气,这神祗般的相爷,就这么被一个在风尘之所打滚的小子给祸害了。 第三个进来的是周扬。东厂魔头的名号不是纸糊的,不少男女看见那墨色披风上的金色曼陀罗,便心神一怵,只是有些不怕死的闺秀使劲地朝他抛媚眼,搔首弄姿,以一副花痴状博得他的青睐。 齐国公和王悠然热情接待了这三人,之后便是自由活动。 今日也有不少朝臣来赴宴,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巴结机会,他们朝鸢夜来、周扬涌来,将他们围在中间。 花腰悄然退出,看见一抹眼熟的倩影:周子冉。 王悠然邀请了她? 周子冉在风亭里与慕锦瑟、陆雪君等闺秀闲聊,花腰从容走过,来到花园的水榭,斜倚美人靠看碧池里的红鲤鱼游来游去。 “翠浓公子无人相陪,便由我这个主人作陪吧。” 这声音,清脆,清冷,与从前一模一样。 王悠然走过来,着一袭水蓝色百蝶穿花罗裙,亭亭玉立,清丽中显三分华贵,是大家闺秀的端庄风范。 “我应该叫你王大小姐呢,还是王二小姐?”花腰含笑打趣。 “我应该叫你翠浓公子呢,还是花三小姐?”王悠然轻轻一笑。 这样的微笑,没有以往的清冷、疏离,而是发自肺腑、真挚的微笑。 花腰挑眉,“看来,你更喜欢重获新生的感觉。” 王悠然眨眸,“你不也是么?” 二人相视一笑。 王悠然坐在她身侧,无比真诚地致歉:“去年在锦绣宫,我无意伤你、害你,是我把持不住,沦为周贵妃的刽子手。今日,悠然求你原谅。” “我所认识的王悠然,清冷孤高,恃才傲物,怎会被人胁迫?” “你有所不知。”王悠然缓缓道,“周贵妃要我杀你,我自是不肯与她狼狈为奸。那时,我堂兄犯事,倘若事情被揭发,轻则坐牢,重则斩首。周贵妃以堂兄的性命胁迫我,我找过爹爹,爹爹说,二叔看重这个长子,不愿他的前程就此毁了。二叔苦苦哀求,要爹爹不要告发此事,爹爹答应了。周贵妃捏着堂兄犯事的罪证,我无可奈何……” “跟我料想的差不多。你不忍心杀我,便手下留情,否则,我早已死在你那琵琶魔曲之下。不过你没有杀我,周贵妃没为难你吗?” “周贵妃的确很生气,不过她也不敢把我怎样。” 花腰明白,王悠然家世显赫,倘若她死在锦绣宫,王腾不会善罢甘休。 王悠然抿唇一笑,“其实,我很佩服你。你性情率真,胆识过人,武艺又好,什么都不怕,被人欺负了,立即反击回去。我做不到像你这样,有太多顾虑。” 花腰笑道:“其实,我也怕的,最怕你的琵琶魔曲。” 王悠然“扑哧”笑出来,“以后我教你。” 花腰应了声“好”,想着她们这是成为朋友了? 第071章鸢夜来太霸道 “对了,那夜锦绣宫走水,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也不知。那夜我喝了点酒,很早就睡了,醒来时已经不在锦绣宫,而是在乡下。我在乡下过了一个月,爹爹来接我回府。” 花腰点头,这必定是拓跋涵的安排,她又问:“我容貌变了,你如何知道是我?” 王悠然微笑,“锦绣宫走水,我被人救出,想必你也不会死。后来,听闻相爷与翠浓公子的诸多传言,我便猜想,或许那翠浓公子是女子,是旧识。那日在凤凰楼偶遇你,我看见轻云、蔽月女扮男装,便猜到你便是翠浓公子,是锦绣宫故人。” “原来是轻云、蔽月出卖了我的身份。”其实,花腰早就想过这件事,轻云、蔽月容貌不改,迟早会被人认出来。虽然她们很少出雅集,但也要想个办法才行。 “我堂兄与周家的人略有交情,那日听堂兄提到你姐姐,我正想设法通知你,没想到在凤凰楼遇到你。” “你帮我多次,我都不知怎么谢你了。” “既然你我性情相投,不如当姐妹吧。”王悠然秀雅的眉眼满含微笑,宛若朗月清辉洒落人间。 “我求之不得,咱们也算生死之交。”花腰笑得眉目弯弯。 王悠然欣赏她的个性,是真心喜欢,花腰也喜欢她的性子,一拍即合。 水榭四周有不少夫人小姐在游园赏花,她们看见王悠然与翠浓公子相谈甚欢,不禁侧目。 这是怎么回事?翠浓公子不是相爷的人吗?怎么又勾搭上王家二小姐? 花腰促狭道:“你说,如若我们在这里拉扯、拥抱,那些人会不会惊吓得晕倒?” 王悠然宠溺道:“你呀……” 其实,花腰真想这么做的,只是,为了王悠然的清誉,只好作罢。 “口渴了,去喝茶。”花腰站起来。 “我吩咐侍婢沏茶来。” 王悠然快步走出去,忽然,脚踝一痛,她顿足,差点儿摔倒。花腰眼疾手快地揽住她,右手不规矩地摸了两下她的纤腰。 这一幕,落在那些有心人的眼里,果然是瞠目结舌。 王悠然摇头失笑,“真是顽皮。” “说什么这么高兴?” 人未至,声先到,进来的是意气风发的周扬。 王悠然一愣,敛了面上的微笑,螓首微低,“督主。” 花腰见她的反应这么大,炎帝没少皆是女儿家的娇羞之态,不禁心弦一动,莫非…… “周扬,这是我刚认的好姐妹,往后你不许欺负她!你敢欺负她,让她伤心难过,我饶不了你,一定把你踹到洛河去喂鱼!” “好姐妹?”周扬又惊诧又不可思议,这俩人不是仇人吗? “瑶儿,督主不会欺负我,你别这么说。”王悠然大方地抬起脸,但双腮已经红了。 “督主,听见没?我家悠然这么维护你,往后她的人身安全就交给你了,倘若她少了一根头发,我就拔你两根毛!”花腰继续威胁。 周扬哭笑不得,这算什么啊?王家又不是没人,轮得到他管王悠然吗? 王悠然眼尖,远远地看见了对岸多了一个女子——温柔郡主。 “温柔郡主怎么来了?我没送她邀请帖。” “温柔郡主自然是追鸢而来。”花腰并不惊讶,只要温柔郡主听闻鸢夜来会来,听闻翠浓公子会来,就一定会来,即使没有邀请帖,温柔郡主也会硬闯。 “瑶儿,你故意引她来的?”王悠然心有灵犀地笑。 “今日,我也要送她一份大礼,你不会吃醋吧。” “那我就等着瞧咯。” 三人望过去,但见温柔郡主今日的装扮可真是不同凡响。着一袭天水碧蝴蝶罗裙,裙面绣着繁复的蝴蝶和花纹,本是养眼的颜色,却绣着密密匝匝的蝴蝶和花,失之复杂庸俗。最奇葩的是她的头饰,俏丽的惊鹄髻中间顶着一颗硕大的人鱼小明珠,后面插着两根长长的羽毛,两侧还有珍珠金簪,真是琳琅满目。 想必温柔郡主要艳压群芳,没想到堆砌这么多宝物,变得不伦不类,笑死人了。 三人收回目光,这时,一人走进水榭,是玉容冷冷的鸢夜来。 “瑶儿,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花腰见温柔郡主如此打扮,心情正好,浑然不觉他的异样。 “跟我来。”鸢夜来想拉她的手,却又想到这场合不合适。 “有什么事便在这里说。”周扬瞪他一眼。 鸢夜来径自离去,花腰只好跟出去。 周扬想跟过去,却被王悠然叫住。她的声音柔软似水,“或许相爷真有事儿。” 他没说什么,黑眸眯起来,她冷淡道:“我去招呼一下温柔郡主,督主自便。” 到了后苑没人的地方,鸢夜来便拉住花腰的小手,走进一间厢房,关好门。 “说吧,什么事。”她终于发觉他的古怪,有什么重要事吗?为什么关着门? “你不觉得过分了吗?” 他将她困在房门与自己之前,右手的虎口撑起她的下颌,眼里浮现一丝寒气。 她微恼,“我哪里过分了?” 他这是深井冰吗? 鸢夜来揽紧她的纤腰,俩人的身躯便紧紧贴在一起,“现在你是翠浓雅集的老板,是男子,方才你在水榭做了什么?嗯?” “喂,你说话干脆点,别动手动脚!”花腰羞恼的是,自己对他毫无抗拒之力,一挨着他,身子就软了。 “你与王悠然在水榭搂搂抱抱,你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吗?” “那又怎样?” “你这样做,不是毁了她的清誉?” “嘴长在别人脸上,他们喜欢说,谁也阻止不了。再说,悠然不会在意。” “那你想过我吗?现在我与你……断袖的传闻传遍了洛阳城,你一转身勾搭上王家二小姐,我算什么?”鸢夜来气急败坏。 “哦,你吃醋了?”花腰乐不可吱地笑。 “你——”他气得咬牙切齿。 “看来相爷很享受断袖带来的滋味嘛。” 鸢夜来满额黑线,陡然攫住她的娇唇。 她一愣,随即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的热烈索吻。 唇齿痴缠,呼吸变得火热、急促,她踩在他脚背上,挂在他身上,四肢软绵绵的,快喘不过气了……她费力地逃离,却被他全面封锁,忽然,她听见一声轻吟,分外的销魂蚀骨。 这是她发出来的! 顿时,她窘得满面绯红,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发出这声音的! 胸口好闷! 花腰使劲地转过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鸢夜来转移阵地,吻弄她的耳珠,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 “夜来……够了……” “再不停下来,我把你就地正法!” “你不信我会把你吃了吗?” 她威胁的话软糯无力,娇媚如水,更勾得他把持不住。 不过,他终究停下来,“不许跟旁人搂搂抱抱、拉拉扯扯!” 花腰不满地解释:“悠然是女子,再说,方才我和她认作姐妹了。” “女子也不行!” 这语气说一不二,不容反抗! 我擦!女子也不行?这占有欲太强悍了吧! 她抗争,竭力争取自由,“女子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男人……” “不许就是不许!”鸢夜来的眼里薄怒丛生,只有他才能碰!只能他一人! “你这么霸道,你爹娘知道吗?” 花腰苦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霸道?不行,她必须想个办法,改变他的思想! 他眉宇略紧,“王悠然颇有城府,你怎么和她成为姐妹了?” 她不以为然,“她是有城府,我也有啊,我们互相欣赏、喜欢彼此,自然就成为姐妹了。”想到自己还挂在他身上,她扭了扭身子,“喂,放开我!” 鸢夜来的剑眉猝然一拧,“有人。” 果不其然,外头有人,脚步停在厢房前。花腰推开他,心想,外头的人是谁?周扬吗? “鸢夜来,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温柔郡主的叫声,尖锐刺耳,骄纵蛮横。 鸢夜来和花腰对视一眼,她看见他眼里沸腾的杀气,用嘴型说:“出去吗?” 他传音入密:“不出去。” “莫非你怕了温柔郡主?”她讥诮地笑。 “不想看见她!”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鸢夜来,再不出来,我进去了!”温柔郡主更尖利的声音饱含怒火。 “鸢夜来!”她的声音尖锐得快要掀破屋顶,怒火冲天。 鸢夜来拉着花腰轻手轻脚地走向窗台,从窗台飞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而温柔郡主在房前叫了好一会儿才踹门闯进来,可是,哪里还有人? 她火冒三丈地离去,找到方才告诉她鸢夜来去向的周子冉,质问周子冉:“你竟敢骗我!鸢夜来根本不在那里!” 周子冉静婉道:“许是相爷早已离开,郡主去晚了吧。郡主稍安勿躁,相爷不是在那儿吗?” 拓跋思薇循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果不其然,鸢夜来正与几个大臣闲谈。 他长身如玉,缃色锦袍与他如玉的肤色相互映衬,仿佛与这个人融为了一体。在明媚日光的照耀下,缃色竟像金色一样,令他光芒四射,恍如神祗。 她痴迷地望着他,不由自主地朝他走过去,他却和那几个大臣走向水榭。 有拦路人。 她定睛一看,是那贱人。 花腰清冷道:“相爷正与几个大臣商议要事,郡主想过去参政吗?” 第072章伤人双目 “与你无关!滚开!”这会儿,拓跋思薇没工夫理这贱人,只想与鸢夜来在一起。这几日她一直见不到他,对他的思念疯狂地滋长,她快疯了。 “男人最讨厌商议事情的时候有女人打扰,相爷也是男人。郡主想去触这个霉头吗?” “关你什么事?” 虽然这么说,拓跋思薇还真犹豫了。 花腰不怀好意地笑,“郡主今日这装扮,可真时髦,很是与众不同。” 拓跋思薇得意地扬起下颌,“那是自然。” 今日穿得这么美,就是要让鸢夜来看看,让他知道,她的姿色比这贱人强百倍! 不过,时髦是什么意思? “这回头率可是百分之两百呢。今日郡主出门时,是不是每个人都回头看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郡主是奇葩呀。” “奇葩?” 拓跋思薇顿悟,奇葩是赞美奇花异卉的词儿呢,这贱人妒忌自己装扮得这么美,美得与众不同。 花腰笑得明媚灿烂,“奇葩的意思是,郡主这装扮,绝无仅有,珠光宝气,华贵俗气,不伦不类,让人笑掉大牙。” 听到后面,拓跋思薇大怒,娇俏的眉目顿时绞拧起来,“你说什么?” “哎呀,郡主是文盲吗?居然听不懂人话,莫非是还未进化的猿猴?”花腰嘲弄地笑。 “文盲?猿猴?” 虽然不知文盲的意思,但猿猴二字却是听懂了,不就骂她是听不懂人话的动物吗?拓跋思薇的灵眸顿起杀气,目光如剑,笔直地射向花腰,“贱人!我杀了你!” 花腰转头看向东侧,吃惊不已,“哎呀,郡主快瞧瞧,那两个美貌女子望的可是相爷?” 拓跋思薇被她的话牵引过去,看见两个貌美的名门闺秀正远远地望着水榭,那两个女子满目钦慕,一副花痴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那二人,好像是慕家姐妹。”花腰认得她们,是大将军府的慕锦瑟和庶女慕芙蓉。 “贱人!”拓跋思薇的眸里燃烧着可烧毁一切的怒火,朝她们走去,“竟敢肖想我的男人!” 慕锦瑟、慕芙蓉浑然不觉危险袭至面前,仍然痴迷地望着水榭。 花腰跟过去,站在一旁,等着精彩好戏上场。 周子冉默然不语,目光深幽,好似在想什么。其他夫人、小姐也跟过来围观。 “贱人!” 拓跋思薇厉声大喝,“再望一眼,本郡主挖掉你们的眼睛!” 慕锦瑟、慕芙蓉大大地吓了一跳,惊慌地收回目光,看见这么多人,窘迫地低下头。尤其是慕锦瑟,她是“洛阳四艳”之一,姿容美丽,仪态万千,知书达理,是多少高门子弟求娶的对象。现在她对相爷的钦慕样子都被人瞧见了,羞得无地自容,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拓跋思薇疾言厉色地怒喝:“你们也有资格肖想吗?鸢夜来是本郡主的男人,本郡主不许你们看一眼!也不许你们肖想!” 众多夫人、小姐鄙夷、嘲笑的目光击溃了慕锦瑟的羞耻心,她深深地低着头,小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慕芙蓉的胆子比较大,性子也不如嫡姐温婉,见温柔郡主这般蛮横、尖酸刻薄,想争辩几句,却被嫡姐拉住了。 “怎么?我说错了吗?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出身?小门小户,生母是卑贱的婢女呢还是人尽可夫的风尘女子?”拓跋思薇极尽嘲讽、挖苦之能事,“像你这样的出生,喝本郡主的洗脚水都不配!” “郡主出身高贵,怎的嘴巴这么臭、心肠这么恶毒?比我们这些出身卑贱的还要下作!”慕芙蓉忍无可忍,给力地反击,“我和姐姐的确是看相爷,不可以吗?相爷尚未大婚,也尚未婚配,我们为什么不能看?” “你竟敢顶嘴?”拓跋思薇气得发抖,“本郡主说你不配就是不配!” “那郡主就配吗?虽然郡主出身高贵,可除此之外,有什么值得我们这些千金小姐羡慕的?”慕芙蓉讥讽道,“论相貌,我姐姐慕锦瑟、陆大小姐陆雪君皆入选‘洛阳四艳’,比郡主美多了。论品行,这洛阳城,谁不知郡主骄纵野蛮、凶残狠毒,仗着爹爹的威名横行霸道,相爷怎么会看得上郡主这种无才无貌、品行有失的女子?” 拓跋思薇瞪大眼,气得五官扭曲,狰狞之色分外吓人,“你……你放肆!” 慕锦瑟拉拉妹子的衣袂,“不要说了。” 慕芙蓉不理会,继续冷嘲热讽,“我说的可是大实话,郡主不信,可以问问其他人呀。倘若相爷喜欢郡主,或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在意郡主,为什么宁愿让断袖的传言满天飞,也不要与郡主出双入对?可见呀,相爷对郡主没有半分男女之情。而郡主却在大庭广众嚷嚷相爷是你的男人,还不许旁人肖想,真是笑死人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这一厢情愿、不知廉耻的事,也只有郡主这种高贵的出身才做得出来。哦,对了,郡主在洛河千里寻夫寻不到,寻到齐国公府来了?郡主是不是想再来一出齐国公府游园寻夫的好戏呢?” 围观的夫人、小姐忍俊不禁,憋着笑,憋得可痛苦了。 “你该死!” 拓跋思薇的眼眸瞪得有如铜铃那么大,怒火腾腾,杀气喷涌而出。 陡然,她迅速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金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 一丝血色涌现。 “啊——” 慕芙蓉凄厉地尖叫,双手捂着眼睛,惊慌地喊:“我的眼睛……好痛……” 众人震惊地呆住。 她白皙的玉指渗出鲜红的血,往下流淌。 而拓跋思薇,仍然握着行凶的金簪,手臂发颤,身子也颤得厉害,余怒未消。 慕锦瑟惊慌失措地扶着妹子,“快救救我妹妹……快传大夫……” 出了这等大事,有人奔去叫来齐国公,热闹的花园出现了小范围的惊乱,越来越多的人朝这里涌来围观。 花腰站在一旁,唇角冷冷地勾起。 周子冉站在她身侧,朝她微笑,笑得温婉无害,“好厉害的一招,子冉佩服。”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虽然我不知你如何做到的,但今日你要给郡主一个小小的教训!”周子冉语声清柔,悦耳如山间的小鸟啼鸣,“教训郡主无可厚非,可殃及池鱼似乎不大应该,毕竟池鱼是无辜的。” “周三小姐说的是鸟语还是人话?我怎么就听不明白呢?”花腰冷笑。 “你心里明白便好。”见花腰要走,周子冉气定神闲地说,“你不想知道我如何知道你的身份吗?” “洗耳恭听。”花腰的确想知道。 “还请翠浓公子先说说如何令郡主大动肝火、继而动手的。”周子冉一直保持着大家闺秀的得体微笑,完美得无懈可击,“虽然郡主鲁莽,但也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行凶,这当中定有蹊跷。” 花腰深深地看她,“以你的智商,怎会想不到呢?你用黑屋机关阵杀我,可惜,功亏一篑。” 周子冉似笑非笑,不接腔,花腰扬长而去。 周子冉望着她,仍然在笑,却更加高深莫测。 温柔郡主伤了慕芙蓉双目一事震动了所有人,众宾齐聚厅堂,等待齐国公处理。 慕芙蓉在内堂歇息,大夫正为她处理眼伤。 慕锦瑟和其他人复述了事发经过,今日慕大将军也在,为女儿所受的伤害动怒,“郡主,倘若芙蓉的眼睛瞎了,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温柔郡主并没有被他凶厉的面目吓到,鄙视地转过头,冷哼一声,“只不过划了一下,有那么严重吗?本郡主让父王请来宫中最好的太医为她诊治好了。” “你竟然还说这种话!”慕大将军虎目一瞪,猛地拍案。 “慕兄稍安勿躁。”齐国公王腾低声道,“她毕竟是唐王的掌上明珠,不可鲁莽!” “以大欺小,长辈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她又是一哼,丝毫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花腰心中冷笑,这温柔郡主可真是狂得可以,倒是有点喜欢她的狂拽了。 这时,大夫从内堂出来,说慕小姐的眼伤很严重,极有可能双目失明。 慕大将军悲痛难抑,更加愤恨,厉目狠狠地瞪向温柔郡主,“郡主伤人双目,依律法,必须赔上双目!” 拓跋思薇心头一凛,被他的杀气吓到了。 周扬走到花腰身边,低声一笑,“你说慕大将军会不会把她撕了?” 花腰嘲弄道:“慕大将军又不是莽夫。” 慕大将军驰骋沙场数十年,性情耿直,对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维护,今日庶女双目被伤,以他的性情,绝不会善罢甘休。王腾想做和事佬,一直注意他,不让他做出伤害温柔郡主的事。 王悠然从内堂出来,对王腾轻轻摇头,意思是情况很不好。 慕大将军一步步走向拓跋思薇,杀气直逼她,王腾连忙拉住他,不让他做出后悔莫及的事。 “这件事发生在敝府,王某责无旁贷,但这件事涉及唐王府与大将军府,王某实在为难。其实,这件事与相爷有点关系,相爷处事公正,不如请相爷来评评理。” 王腾将这烫山芋抛给鸢夜来。 鸢夜来想作壁上观,看来是不行了。他往前三步,玉容淡漠,“近来鸢某与郡主的传言不少,虽然那些传言都是子虚乌有,但未免被人斥鸢某有失公允,鸢某对此事不作任何评说。” 拓跋思薇本是非常期待他为自己说几句好话,却没想到,他竟然撇得干干净净! 她气得撅唇,哀怨地看他。 周太后最宠信的丞相都不愿淌这趟混水,更何况是那些明哲保身的人? 王腾头疼不已,不知如何处置这件事。 王悠然道:“郡主是宗室,慕大将军又是太后器重的武将,不如将此事上禀太后,请太后懿裁。” 众宾赞同地点头,如今也只有周太后敢管这件事。 于是,慕大将军先带受伤的女儿回府,准备进宫向周太后禀奏。王腾派人护送温柔郡主回王府,她却不回去,说还没玩够呢。 花腰对站在身边的鸢夜来道:“你可真是魅力无限,郡主宁愿在这里遭受白眼也要和你在一起。” 鸢夜来心塞,在这场合却发作不得,“这件事与你有关吧。” 周扬也催促她快说,她唇角弯弯,“相爷,你的老相好走过来了。” 可不是?拓跋思薇朝他们走过来了。 鸢夜来在花腰的侧腰处掐了一把,传音入密:“晚上回去收拾你!” “鸢夜来,我有话跟你说。” 拓跋思薇眨巴着水灵灵的眸子,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 慕大将军的诘难,众人的白眼与议论,没有人喜欢她,都远远地躲开她,她成了孤家寡人。 “郡主有话就在这儿说吧。”鸢夜来见躲不过,只好这么说。 “你们两个,走开一点!”拓跋思薇半是命令、半是撒娇。 第073章没有证据,我告你诽谤 拓跋思薇说的正是周扬和花腰两人。 周扬喜不自禁,对花腰道:“我们到花园的风亭赏花品茗。” 花腰负手而立,下颌微扬,“我喜欢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要说悄悄话,劳烦郡主走远一点。” 他一愣,没想到她不给自己面子,大有与温柔郡主对着干的意思。 拓跋思薇的怒火噌噌地上窜,却只能强行压下去,看向鸢夜来,委屈地撅起红唇,“你可知,是她给我下药,我才会无法自控、伤了慕芙蓉。” 花腰目光微闪,她如何知道的?周子冉告诉她的? “郡主可不要血口喷人!若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证据,我就告你诽谤!” “若有证据,你还会在这里吗?我早就将你押入刑部大牢!”拓跋思薇语气强硬,转头对鸢夜来又变得温柔似水,“慕芙蓉激怒我,我是很生气,但我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行凶伤人!是她给我下药,让我控制不了情绪。当时,我就觉得非常、非常生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生气,这才在冲动之下伤了慕芙蓉的眼睛。” 花腰不禁佩服她的演技,凭她这一秒立变的变脸绝技,可以在封奥斯卡影后了。 鸢夜来的神色淡漠得近乎于冷漠,不发一言。 拓跋思薇的灵眸染了泪光,泪珠摇摇欲坠,“你不信吗?” “郡主不必跟我说。”他冷淡道,“郡主的事与我无关,我没兴趣知道。” “今日我受了这么多委屈、白眼,都是因为你,你竟然这么对我?”她伤心道,眉眼凄楚。 “自作孽,不可活。”鸢夜来已经不耐烦,目光冰冷如雪,“这是郡主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为了这贱人,你就这么对我?”拓跋思薇声音低哑,微含悲愤。 “还请郡主自重。感情之事,本就强求不来。若郡主再执迷不悟,伤的只有自己。”他冷漠道。 花腰心中感慨,她还真成疯魔了,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莫非有精神病咩? 拓跋思薇横她一眼,戾气渐渐浮现,“如若我把她的身份公诸于世,她犯下欺君的死罪,不知太后会如何处置她?” 周扬的眼底浮现嗜血的戾气,“若郡主真这么做,我不介意与唐王府为敌,东厂九九八十一种酷刑,郡主会一一尝试。” 鸢夜来的玉容更冷,森森寒色令人如坠冰窖,“我无法阻止郡主,若你伤了她,我便伤你十分!” 花腰的心头暖暖的。 拓跋思薇死死地盯着她,右手攥得紧紧的,濒临爆发的边缘。 为什么这贱人能得到他们的誓死呵护?她哪里比不上这贱人? 贱人,就让你再得意几日,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她用如刀的目光剜了花腰一眼,尔后怒火冲天地离去。 “谁招惹来的,谁去解决,不要让瑶儿再遭罪。”周扬语气不善地说道。 “郡主冥顽不灵,我们怎么说、怎么做,她都不会改变心意。”花腰淡淡道,“这事也不能怪鸢夜来,起初是我招惹她的。” “我会想想法子。”鸢夜来语声如冰。 “对了,瑶儿快说,你给郡主下了什么药?”周扬好奇地问。 “只不过是让郡主血行加速,情绪失控,容易冲动。” 自从跟毒术有关的记忆苏醒后,她就开始研制几种药粉,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他又问:“那你如何下药的?” 花腰道:“刚才在花园,我故意和她扯一些闲话,趁她不注意,把藏在袖笼中的药粉用内力逼出来,她闻到了,自然就吸进体内。” 鸢夜来也问:“你自己不会吸进体内吗?” 她一笑,“这世间不是有解药吗?” 三人相视而笑。 花腰的瞳眸深如幽井,拓跋思薇,这只不过是小小回敬。 敢抢我男人,就要有胆量承担后果! 酉时,宴饮开始。 温柔郡主伤人一事并没有影响到众宾客的情绪,只不过大多人不愿和她靠近。因此,王悠然把她的宴席安排在一个合适的地方,既不远离众席,也不让其他宾客担心。 王家备了一些歌舞,众宾客在觥筹交错的时候一边欣赏歌舞。花腰带来了琴轻和琴操,琴轻的歌喉赢得满堂彩,琴操的水晶盘中舞婀娜多姿、身轻如燕,舞姿曼妙,众人惊为天人,叹为观止。 忽然,有一锦衣公子大声道:“王二小姐年纪不小了,齐国公是否该招女婿了?” 众人寻声看去,是周家的亲戚金公子,名声一向不好,仗着周家的权势经常在风月场所出没。 另一个锦衣公子站起身,大言不惭道:“王二小姐仙姿玉貌,能与之匹配的,正是我这样的官门子弟。” 说话的这人是成日与金公子鬼混的王公子,俩人乃一丘之貉,典型的纨绔子弟。 王家人的脸顿时黑了,王腾气得差点儿拍案而起,被王悠然按住了。 众宾客见是这两个混世魔王,并不理睬他们。 金公子、王公子竟然一唱一和起来,讨论起王二小姐会喜欢怎样的男子。 “王二小姐怎会喜欢你这样的?”金公子嗤笑。 “她瞎了眼才会看上你!”王公子鄙夷道。 接着,俩人旁若无人地打起来,“你我打一场,谁赢了谁就是王家的东床快婿!” 众宾客纷纷甩去白眼,王家都没有说过招女婿,这俩人起什么劲,真是丢人现眼。 王悠然气得脸红,王家人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赶他们出去。 这俩奇葩当场在宴饮的空地打起来,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不过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是闹着玩的,是来闹场的,只为羞辱王家二小姐。 忽然,半空中闪过一抹白影,众人看见一人落在那两个公子面前,身姿潇洒,飘逸如云,不是花腰又是谁? “王二小姐乃大家闺秀,岂是你们这斯文败类、牛鬼蛇神可以肖想的?”花腰一展白袍,说不出的风流倜傥,“想当王家女婿,先打赢我再说!” “哟,你这小小身板就跟娘儿们一样,细腰削肩,手无缚鸡之力,今日本公子就打得你满地找牙!”金公子摸摸鼻子,狂妄道。 “拿三把长剑来!”她扬声道。 王家人取来三把长剑,花腰长剑在手,唰唰唰地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剑尖直逼他们而去。 这两个公子练过武,架势还不错,不过下盘不稳,大多是花招,根本招架不住她凌厉的攻势。只用了二十招,花腰便收势,而他们还想持剑攻来,腰带却松了,绸裤也往下掉,露出一截大腿。 全场轰然大笑。 金公子、王公子僵住,面如猪肝,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迅速拉起绸裤,灰溜溜地往外逃去。 花腰回到宴席,鸢夜来低声道:“往后不许出风头!” 她不在意道:“你们两个大男人都不出头,我这个小女人只好仗义出手了。” 鸢夜来不知说什么才好,周扬道:“不是我们不想出头,而是,倘若我们出头了,就会有人议论,说我们对王家二小姐有意。” 闻言,花腰只好作罢。 众人看了一场闹剧,心情大好,继续宴饮。 不过,流言也传开来,翠浓公子当真是看上王家二小姐,不然为什么替她出头? 王悠然过来敬酒,诚挚地道谢,“翠浓公子,我敬你一杯。” 花腰举杯小饮,二人相视一笑。 宴饮快结束的时候,宫里有公公来传旨,要鸢夜来即刻进宫、周扬、王腾三人。 想必是慕大将军已进宫向周太后禀奏温柔郡主伤人一事,周太后便叫人进宫问话。 临行前,鸢夜来、周扬嘱咐花腰回去的时候当心一些。 而他们一走,拓跋思薇也走了。 宴饮结束时,时辰已经不早,宾客大多已离去,王悠然特意送她至门口,温柔道:“我派府卫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不是一个人。”花腰笑了笑。 “那你自己当心点儿。” 王悠然目送她上了马车之后才回去。 花腰懒懒地靠坐着,闭目养神,血豹、黑鹰赶车,马车一晃一晃的,正舒服。 暗夜寂静,马车途经一条僻静的街道,忽然停下来。 她坐起身,感觉到潜伏在附近的杀气,“有埋伏?” “小姐坐稳了,冲过去!”血豹沉声道。 “不必,我们下车吧。”她利落地下了马车。 这条街道很黑,淡淡的月光为暗夜抹上一层虚白。三人手持长剑,背靠背而站,分别向着三个方向。每一个方位,都有一双双冷酷的眼睛盯着他们。 下一瞬,羽箭漫天射来,他们挥剑打落,在空中翻跃,身姿灵巧至极。 数百支羽箭掉在地上,他们毫发无伤。 紧接着,无数黑影呼啦啦地飞来,杀气袭至,他们挥舞长剑,大开杀戒。 这些黑衣人的武功良莠不齐,却胜在人数众多,车轮战就够他们打一阵的。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血水横流,黑衣人一个个倒下。而他们也杀红了眼,身上血迹斑斑。 这残酷的杀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只剩下七八个人,与花腰对阵的是两个身姿娇小的黑衣人,从她们清脆的喝声听得出来,应该是女子。这二人的武艺还真不错,招式多变而狠辣,比轻云、蔽月好。 花腰凌空跃起,剑锋横扫,被她们避开,可是,她们避不开她射出的夺命银针。 她们的要穴被银针封住,剧痛无比,正想飞身逃跑,花腰再使出一招“飞龙在天”,削掉了她们裹着头脸的黑布。她们的青丝分散开来,脸容被月光一照,花腰震惊地呆住—— 是她们! 第074章只许想着我 翠浓雅集。 花腰换了一身衣袍,坐下饮茶,在外头候着的两人走进来。她们仍然穿着夜行衣,周身大穴被封住,使不出武功了。 血豹、黑鹰伸腿一踹,她们跪到在地。 “你们是翠浓雅集的人,为什么刺杀小姐?”血豹质问。 “说!你们的主子是谁?”黑鹰厉声喝问,“还是想去东厂尝尝酷刑的滋味?” “她们潜伏在翠浓雅集已有不短的时日,这次有人花重金杀我,她们接了这任务。”花腰低缓道,语声却冰冷如霜,“琴轻,琴操,我自问对你们不薄,不过我也理解你们,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琴轻、琴操低着头,一个字也不说。 花腰似笑非笑,“你们不说,我也不会强迫你们。我会把你们交给东厂,听说东厂的九九八十一种酷刑惨绝人寰,还没轮完一遍,人就没了,不知你们受得了几种酷刑?” 琴轻、琴操面色一变,惊惧之色分明。 东厂的酷刑,她们自然听说过,那可是闻所未闻的酷刑,单单是看着就会头皮发麻、四肢颤抖,生生把人逼疯。 “我没什么耐心。”花腰黛眉轻挑,“黑鹰,把人带去东厂。” “是!”黑鹰领命。 “我们是……胭脂盟的人。”琴轻面色惨白,满目惧色,“姐姐,我们都招了吧,与其回胭脂盟,不如留在小姐身边。” 琴操点点头,决然道:“小姐,三年前,我们便潜进翠浓雅集,掩饰身份,方便行事。此次盟主下的任务是刺杀小姐,我们也没料到。” 血豹问:“这次任务的事主是谁?” 琴轻摇头,“我们只需执行任务,不能多问一个字。不过,不久前我回胭脂盟的时候,无意中听到盟主和副盟主说,是一位贵夫人用千金买小姐这条命。从她们的言谈中,我推测,那位贵夫人是四大王府的人。” 花腰让她们先下去,可琴操道:“小姐,我们事败被掳,还对小姐说了这么多,盟主不会放过我们,望小姐保我们一命。” “若你们诚心留在雅集,我自会保你们一命。” “从今往后,小姐就是我们的主子,听凭差遣,绝无二心。”琴轻、琴操齐声道。 “黑鹰,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们先住一阵子。”花腰吩咐道。 “是!”黑鹰对她就如同对督主,一来她是督主看重的人,二来她并非寻常女子,武艺精进神速,如今已经与他差不多,而且她的品性与个人魅力也让人折服。因此,他敬重她。 黑鹰吩咐下属带琴轻、琴操二人下去,血豹道:“胭脂盟是近年来活跃在大周境内的杀手组织,盟主、副盟主都是女子,其下属有一半都是女子,因此名为胭脂盟。胭脂盟行事狠辣,半数下属潜伏在三教九流,令人防不胜防。” “胭脂盟的人武艺参差不齐,遇到小姐注定是全军覆没。”黑鹰寻思道,“此事涉及四大王府……会不会是宁王府的人?” “宁王妃应该不会这么做,再说,她为什么杀我?”花腰暗暗思忖,难道是唐王府?温柔郡主的母妃?可是,唐王妃早已不在人世。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人,在唐王府的后院遇到的一个中年贵妇。 当时,那中年贵妇看见她,面色剧变,好像认得她似的。她印象很深,而且只要她见过面,绝不会忘记对方的容貌、衣物等等,这是前世的职业所必需的技能之一。 想起来了,唐王府的女管事叫那中年贵妇为萱夫人。 花腰问他们:“你们听说过萱夫人吗?” 黑鹰和血豹正要说,却听见外头走来一人,正是剑眉星目、芝兰玉树般的宁王。 拓跋涵往房里一站,紧张的气氛顿时风雅起来,“怎么提起萱夫人?” “你知道萱夫人?”花腰觉得,那个萱夫人必定有问题。 “萱夫人是燕王夫人,萱夫人育有聘婷郡主。”拓跋涵的语声清疏如月,“瑶儿,萱夫人怎么了?” “王爷,从齐国公府回来的路上,胭脂盟刺杀小姐。”血豹道。 拓跋涵面色微变,关心地问她:“可有受伤?” 她摇头,说了琴轻、琴操一事,也说了上次在唐王府遇到萱夫人那件事,“萱夫人那反应不同寻常,不是她买凶杀我,就是唐王府的人!” 三个男子也觉得如此,可是,萱夫人与她无仇无怨,没有杀人动机,唐王府的人倒是大有可能。 没等到死神血咒的人,倒是等来了胭脂盟,越来越有趣了。 花腰对血豹道:“去找胭脂盟的人,把我的话传给盟主,就说琴轻、琴操生是翠浓雅集的人,死是翠浓雅集的鬼,胭脂盟想要人,就要担着全军覆没的危险。” 血豹应了,和黑鹰退出去。 拓跋涵水墨般的深眸凝沉沉的,“萱夫人这边,我派人盯几日,看看有什么发现。对了,薇儿伤了慕家小姐双目,当时你也在?” 她颔首,“你想问什么?” “这件事,是否与你有关?” “为什么这么问?” “你跟我要的那些药材,你研制的那些药粉,让我觉得,你想对付薇儿。”他的眉宇忧色重重。 “与你无关!”花腰的眸色顿时冰冷。 “瑶儿……” 她唇角微勾,微笑那么寒凉,“照你的意思,只许她对付我、杀我,就不许我反击?不如我乖乖地躺着,让她把我碎尸万段,这样你满意了?” 拓跋涵又着急又紧张,“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冷静点,听我说……” 花腰站起身,眼里满是失望,“原来我这个师妹,在你心目中,不过如此。” 说罢,她往外走去。 “瑶儿……”他追出来。 “王爷身份尊贵,我高攀不起!你我之间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她语气坚决,态度更是决绝。 拓跋涵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衣袂,“瑶儿,不要这样……我们好好说……” “放手!” “不放!” 他急切道:“我答应过师父,要好好照顾你,不让你伤了分毫!我不让你走!” 一人疾速飞来,缃色锦袍在昏黄的光影里一闪即逝,快如惊电。一道雪白的气线自来人的指尖飞出,袭向拓跋涵。 拓跋涵猛地收手,微微睁目。 鸢夜来拉着她的小手,面冷声寒,“王爷想做什么?” “我们走吧。”花腰轻淡道。 “好!” 他揽着她的纤腰,飞身而起,没入黑暗里。 拓跋涵眼睁睁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眉宇紧凝,眼里的冷,仿如极地玄冰。 花腰想去客栈,鸢夜来不赞成,以安全计,他带她去了别苑。 别苑在郊野,广阔的林野中忽然出现这么一座清新雅致的庄院,像是莽莽沙漠中的一方绿洲,令人惊喜。 想必是他很少来,庄院里的蔡管家、下人都很开心,忙里忙外地伺候。 沐浴后,花腰回到寝房,看见鸢夜来懒洋洋地靠在寝榻边,身上只穿着白丝中单,玉容俊雅,她说:“你的寝榻在隔壁。” “还早,我们说说话。”鸢夜来拉她坐下,见她面肤嫩滑、脸腮绯红,真想亲一口。 “对了,温柔郡主那件事,太后怎么处置的?”花腰问,如若最后温柔郡主什么事都没,那温柔郡主的气焰就更嚣张了。 他简略道来,周太后了解了大致情况,慕大将军和唐王在万寿宫起了争执,各说各的理。最后,周太后要温柔郡主禁足思过一个月。不过,慕芙蓉言辞激烈,也有不对之处,理应反省自身。 花腰蹙眉,温柔郡主禁足一个月,这处置不轻不重,算是给慕家一个交代了。当然,对慕家来说,这远远不够。可是,温柔郡主到底是宗室,身份摆在那儿,难道真的弄瞎她一双眼吗? “此次太后并不偏袒谁,尚算公正。”鸢夜来将她拉到身前,搂着她的纤腰,“我们可以过一个月清静的日子了。” “温柔郡主怎么可能在房里待足一个月?”她冷嗤,不过,慕家和唐王会不会因此结怨呢?她笑眯眯地问,“你说,温柔郡主是不是很讨厌?” “嗯,讨厌至极!”他毫不犹豫地说道,一本正经。 花腰愣愣地看他,对温柔郡主,他们有共同的憎恶,可是,对旁人呢?比如周太后呢?他还会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吗?倘若,将来,他们因为某件事、某个人而发生分歧、争执,她应该怎么办? 鸢夜来眼眸微眨,“怎么了?在想宁王?你与宁王怎么了?” 她叹气,“还不是因为温柔郡主。” “现在,只许想着我。” 他勾起她精致的下颌,“是谁说什么老相好?嗯?” 花腰拍开他的手,往后闪躲,“不是我,我没说过。” “说过的话岂能不算数?” 鸢夜来拽住她的玉足,她乱踢乱蹬,他使出擒拿手,她的双腿灵巧地旋转,时而往他脸上踢去,时而巧妙地腾挪,时而被她扣住……寝榻方寸之间,激战一百回合,笑闹声声……最终,两人并排躺倒,气喘吁吁。 半晌,他覆压着她,深深地凝视她,呼吸再次粗重起来。 她柔软的墨丝散乱地铺洒,脸腮绯红,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俯首,在她的娇唇吮吻辗转。 一个绵长而热辣的吻,让他们的身躯燃烧起来。 然而,鸢夜来很克制,只是拥她入眠。 花腰闭目睡觉,明日的事明日再想吧。 这注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昏暗中,他的瞳眸沉若深渊。 胭脂盟,死神血咒,周子冉,温柔郡主,敢打瑶儿的主意,就要承担后果! 第075章你管教我便好 翌日一早,花腰苏醒后就见不到鸢夜来,他上早朝去了。 侍婢端着一盆温水进来,伺候她洗漱,接着伺候她吃早膳。 她正想着往后的日子要住哪儿,血豹来说,宁王来了。 花腰冷冷道:“你跟他说,见我也行,但我不想听废话。” 血豹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告宁王,宁王径直进来,对血豹等人道:“你们先退下。” “王爷,相爷吩咐了,小的不能离开小姐四步之外。”血豹正好站在四步之处。 拓跋涵不再强求,雪颜凝重,“我去过将军府,看过慕小姐的眼伤,她的眼伤,很难复原,怕是一辈子失明。” 其实,昨晚花腰就很内疚,慕芙蓉的确是无辜的池鱼。温柔郡主是直接的凶手,她是间接的凶手。她问:“以你的医术,也医不好慕芙蓉的眼睛?” “伤得太重。”他的眼里浮现一丝怜悯。 “若是换眼呢?” “换眼?怎么换?” “我不知道……只是听说过,医术高明者,可换眼。”她记得,天龙八部里阿紫的眼睛瞎了,不就是换了一双眼睛吗? “这……我闻所未闻。” 花腰摆手,“好吧,当我没说过。” 慕芙蓉瞎了,这一辈子就毁了,谁会娶一个瞎子? 想到此,花腰更内疚了。 拓跋涵定定地看她,“瑶儿,为了薇儿,你与我争执过多次。我想了一夜,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因为旁人而与你争执!” 她挑眉,“你不再维护她?” 他的墨眸清澈如溪流,“倘若她没有做错,我还是会维护她,倘若她做错了,我不会维护她、帮她。你放心,我不会再因为以往的情分而纵容她。” 这个结果,还算可以,姑且观察着吧。 “希望你做得到自己的承诺。先试用三个月。”花腰微微勾唇。 “试用?试用什么?”拓跋涵迷惑不解。 “你这承诺试用三个月,合格、过关了,你便是我师兄。” 他满额黑线,郁闷得说不出话,却又不能怎样。 他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对她掏心掏肺,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太没良心了! “今晚记得回雅集!你一个姑娘家,住别人家里,成何体统吗?我这个当师兄的脸往哪里搁?”拓跋涵训斥道,语气是宠溺的。 “喂,你还不是我师兄!”花腰窘得脸红,气得提脚踹他。 “我代师父管教你。”他半是认真,半开玩笑。 “那也该由她师父来管教,轮不到你!” 这话遥遥传来,沉厚雄浑,是用内力发来的。 两人望过去,鸢夜来大步流星地走来,一身深紫蟒袍在日光的照耀下华滟无双,贵不可言。 他站在她身旁,“我的瑶儿,我来管教便可!” 花腰斜睨着他,“不如现在你管教试试?” 他连忙改口,“你管教我便好。” 拓跋涵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还真是被一个小小女子给拿捏住了。 听闻,温柔郡主果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乖乖地待在寝房闭门思过。 花腰等着,看她能忍多久。 唐王和慕家当真结怨了,两家的下人在街上厮打、混战,各有死伤。出事的原由,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根本说不清,闹到最后还是闹到万寿宫。 周太后没有问原由,以高压姿态要他们不许私下寻仇,这件事到此为止。 这两家的仇恨,越滚越大了。 周扬打趣说,瑶儿这招太妙了,让唐王府不能安生,以后温柔郡主估计会被慕家人盯着。 他还说,胭脂盟从此从江湖消失。两日前,一批人马闯进胭脂盟的总坛,大开杀戒,血洗胭脂盟。据说,胭脂盟五百余人无一幸免。 花腰心神震动,怎么会这样? “据我得到的线报,应该是鸢夜来出动鬼影军团做的。” “鬼影军团?” 她的心似有一股暖流流过,鸢夜来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免除后患。 而拓跋涵派人盯梢燕王府几日,没什么收获。 这日,花腰和鸢夜来、周扬、拓跋涵在最热闹的茶楼品茗。从二楼的雅间往下看,可将整条繁华热闹的大街尽收眼底。 三辆装载重物的马车缓缓经过,马车上的货物堆得整整齐齐,而且用黑布盖得严严实实。护送马车的十个青衣人神色戒备,紧张地望着四处。 忽然,四个蒙面黑衣人从天而降,拦住去路。 街上的行人纷纷闪避。 蒙面黑衣人不由分说地冲过去,以高强的武艺对付十个青衣人。 青衣人被打得趴在地上哼哼,黑衣人掀开黑布,白灿灿的银光乍然倾泻,耀人的眼。 众人惊呼,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锭,是官府刚铸好的银元宝! 四个黑衣人不约而同地持剑砍向白银,不少白银一分为二。可是,这白银有问题,内部不是纯粹的白银,内里有乾坤。 “白银中空,铸银官老爷中饱私囊!” 蒙面黑衣人扬声道。 天黑之前,这句话便会传遍洛阳城。 目睹整个经过的花腰微微一笑,“鬼见愁、血豹等人的演技还真不错。” 鸢夜来悠然地斟茶,“这等小事再办不好,他们可以回老家耕田了。” “接下来,都察院收到罪证,明日就会上奏弹劾。”拓跋涵看向对面的周扬,“这件事你最好置身事外。若你父亲知道你暗中相助瑶儿,定把你逐出家门。” “若真有那一日,只求瑶儿收留我。”周扬苦笑。 “放心,我不会让你饿死的,雅集的小黑被我养的很壮实。”花腰笑得眉目弯弯。 “你把我比作狗?”他的内伤可以吐血三升了。 其余三人愉快地笑起来。 果不其然,次日早朝,都御史陆大人呈上罪证,弹劾郑国公兄弟周二爷,罗列出罪状。 周二爷名周峰,任职工部,主管度量衡制及熔炼铸钱,多年来私铸钱币,中饱私囊,所铸银锭偷工减料,比正常的银锭重量少三分一,是一只贪墨的大硕鼠。 铁证如山,周峰无以反驳,周太后大怒,将他收押刑部大牢,着三司会审。 消息一传出来,不少百姓拍手称快。 不仅仅是周峰犯案,他的长子也参与其中,父子俩一起下狱。 如此,周家庞大深厚的根基动了一动。 花腰很想知道,周子冉是不是淡定得夜夜好眠。 这日,花腰特意约王悠然去凤凰楼吃芙凤凰烤鹅。 临走时,周子冉走进雅间,淡然如兰,“这几日,翠浓公子想必心情舒畅、胃口大开。” “那是自然。”花腰浅浅而笑。 “虽然二叔出事,不过,他们其身不正,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我每日吃好睡好,只希望翠浓公子日日安好,不要有遭殃的一日才好。”周子冉语声轻婉,旁人听了也不会生气。 花腰靠近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哎呀,年纪轻轻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是不是连续几夜失眠?我教你一个去黑眼圈的法子,用冰块敷一敷,有点效果的。若你不信,可以问问王二小姐,她试过的。” 周子冉容色不改,仍然温和,内心却已怒火腾腾。 “王二小姐,我们去郊野踏青。周三小姐要记得敷一敷,不然就不漂亮了。” 花腰再添一把柴火,和王悠然信步离去。 周子冉的小脸冷如冰,秀眸聚集了天地间所有的寒气。 花瑶,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花腰和王悠然坐在马车里,往齐国公府行驶。 “听了你那些话,周子冉有气无处使,想来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王悠然笑道。 “周子冉最擅长掩饰情绪,你瞧她,明明气得想撕了我,却跟没事人似的。”花腰的声音有些沉,周子冉比她姐姐周贵妃的心机、城府更深,更难对付。 突然,伴随着凄厉、高亢的马嘶声,马车颠簸起来。 二人稳住身子,听见一道尖啸声,是马鞭狠狠抽来的声音。 车夫被马鞭卷起,抛甩在地,车帘也扯破了。她们坐在车厢里,岿然不动。 马车前,一魁梧男子跨坐骏马之上,手持马鞭,方脸端正,眉宇凶厉。 “出来受死!” 男子怒喝,马鞭再度抽来,抽在马车顶上,砰的一声,极为响亮。 马车晃了两下,是四分五裂的节奏。 “原来是周大公子。”花腰坐到马入车口,面上没有半分惧色,“不知周大公子有何指教?” 周大公子周兴掌宫廷禁卫军,正因为如此,周太后才能稳妥地掌控皇宫,把持朝政。 他厉声喝道:“今日我便杀了你这不男不女的妖物!” “周大公子当真觉得杀得了我?”她的神色颇为狂妄,“周大公子还是不要自取其辱的好。” “那就见拳脚上见真章!” 话音未落,周兴的马鞭又狠狠地抽来,就像一条吐着蛇信的毒蛇,朝她的面咬去。 王悠然喊道:“小心!” 花腰燕子般地飞出去,用轻功闪避他的马鞭。 虽然他的马鞭使得快、狠、准,但她的轻功更甚,自由纵掠,来去自如。 周兴的武艺着实不错,不过只是拳脚上的,内力欠缺了点,虽然虎虎生风,但根本伤不了她。 “暗器!” 花腰忽然叫道。 他大惊,连忙腾身闪避,却是没有暗器飞来。 她连续喊了三声,都没有发出银针,直至第四次,银针才飞出去,刺中他的右手手腕。 尖锐的痛弥漫开来,周兴握不住马鞭,羞愤交加。 他堂堂禁卫军统领,竟然打不过一个不男不女的小子!若传扬出去,他还有颜面吗? “周大公子这粗劣的功夫,还是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花腰轻盈地落在马车前方,冷嘲热讽。 “你——”周兴目龇欲裂,双目充血。 “驾——”她赶车往前行驶,说起风凉话,“一个大男人当街行凶,却打不过人,若我是你,早就撞墙去了。” 他死死地瞪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眼里燃烧着狂烈的怒火。 第076章辱骂当朝丞相 十日后,三司会审完毕,周峰父子被判流放之刑。 为了化解唐王府与慕大将军府的恩怨,周太后当起和事佬,设宴禁中,广宴群臣。宫中许久未曾热闹过,她传了懿旨,进宫赴宴的大臣可携带女眷。 温柔郡主的禁足令尚未撤销,本是不能赴宴,但周太后特许她进宫,王悠然也要进宫赴宴。 虽然王悠然不想再踏进宫门,但嫡女的身份注定了逃不过。 花腰乔装成她的近身侍婢,陪她进宫。原本,她想乔装成鸢夜来的侍从,不过他目标太大,盯着他的女人太多,虽然她戴着人皮面具,容貌已改,但还是低调点好。 宫宴于酉时开始,但各家的夫人小姐已于申时陆续进宫,先是在万寿宫的花苑赏花游园,到了时辰再去紫宸殿。 万寿宫的花苑种满了奇花异卉,在这春秋交替的时节怒放争妍,花枝倩影,芬芳袭人。尤其是那十几个珍贵品种的芍药,富丽娇艳,吸引了不少目光。苑里有不少亭台楼阁可供休憩,游园的夫人、小姐成群结队,欢声笑语传扬开去。 温柔郡主一拨人,周子冉一拨人,慕锦瑟一拨人,王悠然和陆雪君一拨人。花腰跟随王悠然待在凉亭,与几个名门闺秀闲聊。 这些千金小姐都打扮得娇艳无比,正在讨论洛阳城中最俊美迷人、最值得嫁的钻石王老五,讨论的焦点自然集中在洛阳成两个最有权势的男神身上。 “我觉得东厂督主是世间真男子。”陆雪君的胞妹陆雪宜道。 “东厂魔头算什么真男子,杀人不眨眼,满手鲜血。”李静不屑地撇嘴,“相爷俊美无双,飘逸如仙,文武双全,是咱们大周的辅国良臣。要嫁就要嫁这样的男子。” “嗤……相爷不是喜欢男人吗?怎么会娶你?”有人道。 “即使相爷娶你回去,也不会碰你。”陆雪宜嘲笑道。 李静又气又怒又急,憋得一张俏脸红如苹果,却又听见一道嘲弄的话:“即使相爷喜欢女子,也不会娶你。” 这声音清凉如水,却像一枚银针,刺人得很。 李静怒目一扫,扫向王悠然身边的侍婢,“是你!” 王悠然清冷道:“李家妹妹稍安勿躁,只是玩笑之语。” 李静的父亲也是有战功的大将,将门虎女,性情又骄纵,自然不肯罢休,过来就要打这容貌平平无奇的侍婢。 王悠然抓住她的手,冷着脸道:“这是在宫里,容不得你放肆!” “你的侍婢冒犯了我,今日我就要教训她!”李静秀目怒睁。 “我如何冒犯你?”花腰便是容貌平平无奇的侍婢,“若说真话,也是冒犯你、得罪人,那所有朝官都说假话,粉饰太平,那不是欺君、欺国?欺君可是死罪!” “你——”李静说不出反驳的话,气得满面通红。 “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看去,但见温柔郡主走进凉亭,身后是大内总管连公公。 众人连忙行礼。 拓跋思薇的神色不似以往那么嚣张,收敛了些,扫了一眼,冷冽的目光最终落在花腰身上,略带玩味。花腰大方地让她看,也大方地看她。 李静的眼眸闪过一丝冷芒,“郡主,王姐姐的侍婢口出狂言,说郡主……” “哦?她说什么?”拓跋思薇着翠色夏衫,下系天水碧丝裙,清新俏美,宛若枝头最嫩绿的翠叶,惹人娇怜。 “她说,即使相爷喜欢女子,也不会娶郡主。她还说,郡主再美,相爷也不会娶,宁愿娶她这个出身卑贱的貌丑侍婢。”王静眸含一丝狠毒与得意。 “你血口喷人!她从未这样说过,其他姐妹可以作证!”王悠然勃然大怒。 拓跋思薇看向其他人,目光越来越冷。 李静对其他人使眼色,要她们作证。 有两个人点头,证实李静的话,王悠然怒道:“你们睁眼说瞎话,也不怕天打雷劈!” 花腰似笑非笑,没有侍婢该有的怯懦、惧怕表情,“我还说,相爷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奸佞权臣,杀人如麻,祸国殃民。” “放肆!”连公公呵斥。 “掌嘴五十!”拓跋思薇下令,射在花腰脸上的目光隐隐有杀气。 “郡主,连公公,事情还没查清楚,不能用刑!”王悠然义正词严道,“再者,郡主尚在禁足,也不是宫中人,只怕没有资格处置王家的侍婢吧。” “郡主没有资格,咱家有资格吧。” 连公公上前,扬起手掌就要打下来。 王悠然语声清冽,竟有三分威严,“连公公还是三思的好。虽然连公公贵为大内总管,但也是奴仆,一个奴仆谁敢动我视为姐妹的侍婢,我父亲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拓跋思薇森冷道:“打!” 连公公气得脸都红了,一个卑贱的婢子,他打不得?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扬起的手掌就要落下来,花腰挺直肩背,扬脸迎上,“你打试试!” “住手!” 这声音,沉朗中带了几分薄怒。 一人踏进凉亭,深紫蟒袍将他雍容、华贵的气度挥洒得淋漓尽致,在这姹紫嫣红的花苑、凉亭,抹上浓重的一笔华彩。 “拜见相爷。” 众人纷纷行礼,不约而同地变成了花痴状。 为免太过突兀、太过与众不同,花腰也装模作样地行礼。只有温柔郡主不必行礼,她痴痴地看他,老僧入定似的……这半个月她日日夜夜都在想他、念他,无时无刻不想和他在一起,他可知道?现在,她终于看见他了,只觉得空空落落的心充实了点,枯木逢春似的又活了过来。 “为什么打人?”鸢夜来清冷的目光从花腰脸上扫过,看向王悠然。 “王家小姐的侍婢不分尊卑、口出狂言,冲撞李家小姐,还辱骂相爷。”连公公抢先道。 “她辱骂本相什么?”鸢夜来薄怒,瞪向花腰,目光微厉。 “相爷,根本没有这回事,是李家妹妹胡说八道。”王悠然并不担心,只是不愿被这些坏人阴谋得逞,“其他人被李家妹妹胁迫,不敢说真话,做伪证!” “谁做伪证?”他冰冷的目光扫向其他女子。 那些女子受不住这种威压性十足的审视,纷纷低下头。 鸢夜来厉声问花腰:“你辱骂本相什么?” 我擦! 花腰腹诽,有必要这么狂霸拽吗? 她挑衅道:“我辱骂你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奸佞权臣,杀人如麻,祸国殃民。我还辱骂你喜好龙阳,不知廉耻,以后必定生不出儿子。” “混账!”他怒喝,桃花眸里怒气缭绕。 “这贱婢以下犯上,辱骂当朝丞相,罪当处死!”从这贱婢的双目看,拓跋思薇直觉她就是那贱人,还不抓紧这良机?她冷酷地下令,“连公公,带下去处置,以免冲撞了太后!” 王悠然着急地对花腰使眼色,也不知今日她是怎么了,为什么她这般率性而为。 花腰也不求饶,云淡风轻地看着鸢夜来。 来呀来呀,来处置我呀,就看你怎么处置我! 连公公正要抓人,鸢夜来面寒如铁,“辱骂本相,罪不容赦,本相要亲自处置!” 王悠然松了一口气。 他拽住花腰,把她推出凉亭,然后径自朝前走了,她唯有跟上去。 拓跋思薇水灵的瞳眸微微一缩,寒气森森。 来到太后寝殿,她恭敬地敛装行礼,“薇儿拜见太后。” 周太后坐在铜镜前,由宫婢补妆整容,“嗯”了一声。 “太后特许薇儿进宫赴宴,薇儿明白太后疼爱薇儿,为薇儿好。这些日子,薇儿想了很多,也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日后薇儿定当谨言慎行,不再鲁莽冲动,时刻警醒自己,切莫骄纵逞凶。”拓跋思薇语气诚恳,看来这些日子反思很透彻。 “薇儿长大了,懂事了。”周太后嘉许道,“你父王也可以少操些心了。” “薇儿有一事想求太后成全。” “说吧。” “太后应该略有所闻,薇儿对丞相鸢夜来……情根深种,今生今世非他不嫁。若不能嫁给鸢夜来,薇儿宁愿死!”拓跋思薇跪地祈求,万般恳切,“求太后成全!” “你要哀家为你赐婚?”周太后有些愕然。 “薇儿知道,这样恳求太后过于冒昧,但薇儿日思夜想的都是鸢夜来。没有他,薇儿快活不下去了,只能恳求太后成全,别无他法。”拓跋思薇恭顺道,眼底眉梢流露出痴痴的情与浓浓的爱。 周太后望向窗外,凤眸冷凝。 拓跋思薇吃不准她的心思,过了半晌才道:“太后……” 周太后和蔼道:“这件事,哀家会好好考虑,你先去吧。” 拓跋思薇告退,周太后怔怔出神,忽地凤眸一亮。 万寿宫有不少宫室,花腰跟着鸢夜来进了一间宫室,门窗关得紧紧的。 她一边打量这空荡荡的殿室,一边问:“你确定不会隔墙有耳?” 他站在她身后,“你以为鬼见愁是纸糊的吗?” 在外头守着的鬼见愁,爷啊爷,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一针见血啊。 室内只有一张小榻,还算干净,可以坐坐。她正想坐下来,却被他从身后抱住,她转过身,白嫩的爪子扣住他的咽喉,“色魔!” 鸢夜来夸张地表演,头一歪,嗝屁了。 花腰笑起来,手自然就松开了,被他一把抱起,然后就在小榻上滚了。 第077章鸢夜来是小鲜肉 “不许动!”她的手指戳住他的心口,“现在要算账!” “算什么账?”他掀眉。 “刚才你凶我、骂我,推了我一把,还说要处置我,你不觉得过分吗?”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救你。” “那你有必要那么凶吗?” “有必要。” 花腰用力拧他的耳朵,他连忙改口:“没必要……没必要……好了,耳朵都被你揪下来了,快松手。” 她邪气地眨眼,“要我松手也可以,要罚你。” 鸢夜来预感不妙,“罚什么?” 她推他起来,划了一道楚河汉界,“扣掉今日的亲热戏,不许碰我。” 顷刻间,他一张俊脸惨淡如被狂风暴雨扫荡过的村庄,凄凉萧瑟,“你舍得这么对我吗?” 花腰一本正经地点头。 “方才是谁辱骂我?又是谁说我生不出儿子?嗯?”鸢夜来眸色一沉,“这笔账又怎么算?” “我说的是事实呀。奸佞权臣,杀人如麻,祸国殃民,喜好龙阳,不知廉耻,没错呀。” “我生不出儿子,不就是你生不出儿子吗?” “谁要给你生孩子?不要脸!” 花腰手脚并用往外逃,他轻而易举地抓住她,将她扑倒,“不如现在就生。” 她像一只八爪鱼,把他身子夹住,“好呀好呀,我先吃了你。” 鸢夜来本就体内有火,被她这么一闹,火势更旺了,直接烧掉了残存的冷静,攫住她娇红的樱唇。她热烈地回应,放开一切去感受他浓烈的爱。 干柴遇到烈火,痴缠不休。 狂风遭遇暴雨,形影相缠。 他撕下她的人皮面具,花腰连忙阻止。 “看着这张脸,像对着陌生人,不习惯。”鸢夜来低声诱哄,“撕下来吧。” “之前我变脸,也不见你说不习惯。男人啊看女人都是看皮囊,肤浅。”她调侃道。 “纵然你变丑、变老,我也待你如昔。” “如若我变成一头猪呢?你也跟一头猪亲热吗?不会呕?” 鸢夜来哭笑不得,“你怎么会变成一头猪呢。” 花腰狡黠地笑,“下次我让王爷做一张猪头面具。” 他强行把她的人皮面具撕下来,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待会儿还要戴上去,多麻烦。” “我帮你戴。” 人皮面具一扔,他便封住她的芳唇,灼热的呼吸烫着她幼嫩的肌肤。 细碎的喘息声萦绕在耳畔,花腰再度晕浪起来…… 即使不知餍足,但鸢夜来总会克制自己。 花腰推他起来,嗓音低哑而柔媚,“相爷这‘处置’也该结束了,出去吧。” 他为她整理凌乱的衫裙,见她眼梢唇角皆是娇羞妩媚,不由得又蠢蠢欲动起来。于是他竭力压下去,引开自己的注意力,“你不喜皇宫,为什么扮成王悠然的侍婢进宫赴宴?” “周兴恨不得将我劈成两半,我怎能不给他一个机会?” 她莞尔一笑,杏眸闪过一丝冷芒。 鸢夜来挑眉,“你知道今日他定会动手?” 她没有回答,站起身,故意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十足的狂霸总裁的架势,摸下巴道:“小鲜肉,放心,下次我会把你吃得干干净净,不吐半个骨头。” 他玉容一沉,她说自己是鲜肉?他要吃了自己? 反过来了吧。 待他想抓住她,她已往外走。 他宠溺地笑起来,这瑶儿,真不知她小脑袋瓜在想什么。 花腰一人回到花苑,鸢夜来稍后再来找她。 毕竟,这是宫里,不能太过明目张胆。 过了片刻,鬼见愁来报,周太后传召,鸢夜来去正殿面见太后。 花腰点点头,便在花苑找王悠然,血豹不远不近地跟着。忽然,她看见王悠然的近身侍婢杏儿奔过来,形容着急仓惶。 “你家小姐呢?出了什么事?”花腰快步来到角落里,低声问。 “二小姐不见了。”杏儿急得快哭了,“方才奴婢去小解,二小姐在那边赏芍药,回来时二小姐就不见了。奴婢找遍了整个花苑,都不见二小姐。” “整个万寿宫都找了吗?” “奴婢先在花苑找了一圈。” 花腰招来血豹,吩咐他在万寿宫内寻王悠然,她和杏儿在花苑内再找找。 王悠然很有分寸,倘若真的不见了,必定是被人掳了。花腰一边找人一边盘算,要不要上报?倘若张扬出去,会不会让事态恶化? 血豹没找到王悠然,她们也没找到,看来,正如花腰料想的一样,王悠然被掳了。 “找不到二小姐,怎么办?”杏儿六神无主地问。 “不必担心,我会找到她的。” 花腰向周子冉走过去,周子冉正在花架下与几个名门闺秀闲聊。周子冉是周家女儿,是周太后的亲侄女,得到众女的逢迎谄媚。她们将她围在中间,众星拱月一般,以她为马首是瞻。 周太后所设的宫宴,周家女儿子冉是万般金贵,不比皇家公主差,因此,周子冉今日的装扮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华贵。不过,她素喜轻淡,只着一袭浅黄色衫裙,简洁的发髻珠翠亦清新悦目,整个人儿好比枝头的迎春花,淡雅明媚。 花腰扬声道:“周三小姐,可有移步说两句话?” 周子冉落落大方地走过来,像一只高贵的凤凰降落凡间,端柔温婉,万众瞩目。 “敢问周三小姐,可曾见过我家小姐?”花腰开门见山地问。 “哦?你家小姐不见了?”周子冉并无多少惊讶。 “倘若周三小姐知晓,还请相告。” “我想想……” 想了半瞬,她想起来了,“不久前,我看见你家小姐往那边去了。是不是她乏了,到那边的殿室歇息片刻?” 花腰淡冷道:“多谢相告。” 周子冉看着她匆忙离去,唇角微微勾起,眼角凝出一抹笑意。 花腰吩咐血豹去西侧的殿室寻人,自己则去东侧寻人。他明白,方才周子冉所指的方向是东侧,但周子冉未必会说实话,只能跟据她的话推测。 而杏儿,则是去找鸢夜来。 血豹赶往西侧,一间间地搜。万寿宫是历代太后所居住的宫殿,数十年来多次扩建,规模比乾元殿还要大,殿室很多,单单西侧的殿室就有二十余间。 其中一间里,王悠然双手被绑,坐在寝榻上。 不久前,她欣赏芍药太过入神,以致在察觉身边有人的时候已来不及,周兴用迷香迷晕了她。是她太大意,才会让他得逞。可恨她没有花瑶的好武艺,否则就不会任人宰割。 周兴大步走向寝榻,面目凶厉,王悠然心里慌惧,小脸却板着,怒斥:“周兴,你胆敢对我不轨,我不会放过你!” “你怎样不放过我?把我杀了,还是怎么的?”他一把扣住她的雪颈,恶狠狠道,“即使你告到太后那儿,太后也不会把我怎样。我是太后的亲侄子,是周家嫡长子,他们宠我、保我还来不及,怎会处置我?” “即便倾王家之力,我父亲也会为我讨一个公道!”她疾言厉色,语声铿锵。 “是吗?那就拭目以待,看周家势大,还是王家势大。” 周兴纵声大笑,用力地撕扯,她的衫裙瞬间裂开。 纵然她拼命地挣扎、反抗,也抵挡不住这头野兽的侵犯。 他是周家嫡长子,自小锦衣玉食,又年少得志,地位尊崇,又执掌禁军,养成了目中无人的狂妄性子,什么都敢做。即使犯事,即使天塌下来,有父亲郑国公和太后为他挡着,因此,他无须顾忌什么。再说,这大周国,不就是周家的天下吗?在万寿宫侵犯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王悠然惨烈、凄厉地尖叫,无奈身娇力弱,根本逃不掉他的魔掌。她的衫裙破得不成样子,还被他打了几巴掌,身上到处都痛,更让她痛恨的是,他刀锋般的唇切割着她的身躯,每寸肌肤都在痛。 血豹闯进来时,看见了这一幕:周兴压在她身上,她痛哭流涕,以微薄的力量抵挡着……血豹的眼睛瞬间红了,一掌拍向那只禽兽…… 而东侧的殿室,花腰已经找了好几间。 又推开一间殿室的门扇,她闻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突然,门扇自动关上,她回头看一眼,杏眸冰寒,宛若堆满了冰雪,而她指间,早已扣着数枚银针。 六个黑衣人从房梁上飞下来,银针疾风般飞射出去,两人中了银针,立即毙命。 四个黑衣人持剑杀来,她侧身一闪,天蚕冰丝已飞出手。 黑衣人的武艺还真不错,出招快如惊电,连她都惊叹。可是,显然他们低估了她的本事,大意之下暴露了致命的弱点,天蚕冰丝飞去如箭,穿透了对方的心。 这时,房门被踹开,一道深紫的影子飞进来,一道雪白的气线击向最后两个黑衣人。对方倒在地上,胸膛多了一个血窟窿。 一招毙命,潇洒帅气! 花腰收了天蚕冰丝,忽然觉得脚心、手心一热。 第078章我能屈能伸 鸢夜来见她眉心微蹙,忙问道:“怎么了?” “没事。去找悠然。” “血豹找到她了。” 他说了血豹找到王悠然时的情况,眼下血豹已妥善安置王悠然,还找了一身衫裙让她更换。 来到外面,花腰觉得神清气爽了一些。这地方没有人,又有繁茂树木遮挡,没人能看见他们。她眉心微蹙,“周子冉这么爽快就告诉我悠然被周兴掳走,必不寻常。以周子冉的心机,必有后着。” 鸢夜来握住她的小手,“放心,一切有我!瑶儿,王悠然虽无武艺,但聪慧机智,这般轻易地被周兴掳走,你不觉得当中有蹊跷吗?” “你想说,悠然待我并非真心?或者,她和周子冉合谋害我?”花腰黛眉微挑,似笑非笑。 “你就这么信她?” “这世间,能让我完全信任的,不超过两人。” “我是其中一个。”鸢夜来的俊眸潋滟含情。 “你?还需考察。”她斜睨着他,极为鄙夷。 “瑶儿,你竟这般看我。”他一副受伤状,忽然紧张道,“瑶儿,你怎么了?” 花腰站不稳,四肢越来越绵软,手心、脚心热气腾腾,很像身中媚药。 鸢夜来揽住她,摸她的螓首,关切道:“哪里不适?快告诉我!” “先扶我进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下滑去,他一把抱起她,进了方才发生打斗的殿室。 方才鬼见愁已把黑衣人尸首拖出去,地上还有血迹。鸢夜来踢上殿门,将她放在寝榻上,抱紧她,“你身上很热,是不是受寒了?” 她戴着人皮面具,看不出面色,但眉眼皆是娇柔媚态。她觉得自己已经燃烧起来了,体内的大火烧得她焦躁不已,身子也空虚难耐,难道是…… 这种身体的感觉,她很清楚。 “夜来……我……” 花腰想说自己的情况,但身子颤得厉害,连带的牙齿和声音也颤起来,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声音沙哑中带几分柔媚,好似在恳求他什么。 鸢夜来太熟悉她了,知道她这样的声色求的是什么,又见她的眸光越发迷乱,便猜到怎么回事,“你身中媚药?” “快……不要待在这里……” 她艰难道,可是,她的声音已经很低很低,变成呢喃了。 他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这时,他感觉到小腹窜起一股热气,随即,热浪涌起,传遍四肢百骸。 花腰无力地推他,却好似在邀请他。 鸢夜来的黑眸浮现一缕血丝,将她扑倒,疯狂地吻她。 情火,炽烈地燃烧。 “解开……我……衣带……快……” 纠缠中,她费力地说着。 即使她不说,他也会这样做,他扯开她的衣带,大掌探进去,触及那幼嫩的肌肤,心神一震,魂飞天外。 “我怀里……有一只……香囊……拿出来……” 花腰一边娇喘一边说着,声音暗哑,媚到了骨子里。 虽然不知她为什么要他这么做,虽然更想把她占为己有,但鸢夜来还是遵照她的话做。他摸到了香囊,湿润的唇烫在她如玉的肌肤上,“瑶儿……” 她抓过香囊,深深地嗅了几下,渐渐的,她感觉四肢恢复了力气,便用力地抬起他头,把香囊堵在他鼻眼上。 “做什么?拿开!” 鸢夜来恼怒不已,正想好好品尝呢,却堵住他鼻孔。他制住她双手,再度席卷了她的唇,往耳珠游去。 花腰翻身而起,又把香囊塞到他鼻孔下,“多闻几下。” 他清醒了些,眸色清亮,剑眉微紧,“方才……完全不能自控……我也中了媚药?” 她颔首,“这殿室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刚才我进来时就发现了,但没想到是媚香。这媚香很厉害,只要吸入少许,便会无法自控。想必,这就是周子冉的后着。” “你的解药不是更厉害?闻几下就解了。”鸢夜来为她整理衫裙,所幸没破,不然又要去找一身衫裙。 “那是自然。我这解药,研究了好几日呢,能解天下所有媚药、媚香。” “外面有人!”他的桃花眸眯起来,寒色迫人。 “不少人呢!” 花腰的眼眸冷光四射,如此看来,周子冉是带人来捉奸呢。那么,在周子冉的设计里,谁是奸夫?不过,周子冉并不在乎奸夫是谁,只要所有人都亲眼目睹王欣然的侍婢淫乱宫闱便可,周子冉就可以处置犯事的侍婢,而且无须上报周太后。 殿室的门大敞着,浩浩荡荡一行人涌进来,以温柔郡主、周子冉、周夫人为首,慕锦瑟、陆雪君、李静等人都在,自然还有她们的娘亲,最擅长搬弄是非、传播八卦的名门贵夫人。 当然,大内总管连公公也在。 可是,他们看到的是令人惊讶的一幕:相爷坐在寝榻边,鬼见愁站在一旁,而地上有不少血迹。 众闺秀看见这个神祗一般的美男,星星眼、花痴眼比比皆是。尤其是温柔郡主,恨不得扑过去。 “谁让你们进来的?”鸢夜来玉容寒沉,语声含了薄怒。 “你怎么在这里?”拓跋思薇问,看好戏的心情比不上看见他的愉悦。 “听闻这里有事发生,我们来看看。”周子冉温和地解释,目光扫向殿室各处,“敢问相爷,相爷为什么在这里?” “相爷在此处歇息,方才有刺客闯入,不过刺客已全部歼灭。”鬼见愁道。 “你受伤了吗?”拓跋思薇关心地问,想上前柔声相询,却碍于这么多人在场而没有这么做。 鸢夜来眸色冷郁,语气不悦,“都退下!” 周子冉往前走,目光移向寝榻下方,“既然有刺客,就该好好搜查,以防刺客窝藏在隐蔽之处,危害太后,危害诸位夫人、姐妹的性命。” 躲在寝榻下方的正是花腰,她趴伏着,倒是不紧张,只是,周子冉应该会猜到她的藏身之处。 周子冉眸光微转,“郡主,相爷遇刺,不知是否受伤了,郡主要多多关心相爷。” 拓跋思薇走上前,心中自也疑问,为什么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莫不是受伤了?于是,她温柔地问:“你怎样?” “站住!”鸢夜来低喝。 她条件反射地止步,却又觉得众目睽睽之下被他这样呼喝,太丢脸了。这么想着,她心中有气,委屈道:“我只是想关心你……” 鬼见愁挺身拦住,“请郡主见谅,相爷不喜有人靠近。还请诸位夫人、小姐离去。” 拓跋思薇咬唇,唯有往后退两步。 周子冉心思一转,“既然相爷遇刺,那相爷可知刺客的来历?向太后禀奏了吗?连公公,宫里有刺客,行刺的还是当朝丞相,该当如何?” 连公公回道:“当向太后禀奏,全力搜捕刺客,阖宫搜查。” 她的语声利落如珠,“那就从这里搜查!” 躲在寝榻下的花腰咬牙,周子冉这次还不掘地三尺、挖出自己? 忽然,周子冉的丝履露出一截刀尖,往寝榻下方飞去。 鬼见愁一直注意她,在她动作时,右脚一沉,一股气流袭去,那支小刀被这强大的气流逼得飞向另一侧。她见此计不成,心中气恼,但仍面不改色。 “放肆!” 鸢夜来陡然怒喝,“滚出去!” 众人见权倾朝野的相爷大怒,眼里跳跃着冰寒的杀气,吓得瑟瑟发抖,纷纷离去。 片刻之间,殿室只剩下拓跋思薇、周子冉和连公公。 鬼见愁强硬道:“请!” 周子冉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退出去,花瑶,下次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拓跋思薇想留下来,可是,见鸢夜来杀人般的神色,心里发怵,不得已走了。 鬼见愁关好门,在外面守着,花腰才爬出来。鸢夜来拉她坐在身旁,抚弄她凌乱的鬓发,温柔道:“委屈你了。” 她不在意地笑,“我能屈能伸。” 宫宴的时辰还没到,花腰回到花苑,见王悠然和侍婢杏儿在凉亭,便走过去。 王悠然换了一身衫裙,发髻也重新梳过,她迎上来,握住花腰的小手,秀雅眉目之间满是忧色,“你怎样?” 两人简略说了各自的遭遇,王悠然眉心微蹙,沉吟道:“照此看来,周子冉和周兴合谋,周兴把我掳了,引你去找我;周子冉误导你,安排杀手在殿室杀你。” 花腰没有对她说殿室内有媚香一事,“可惜,她功亏一篑。接下来,我要周子冉措手不及。” 王悠然见她乌溜溜的杏眸芒色冷冽,问:“瑶儿,你想怎么做?” 花腰唇角微勾,“时辰应该差不多了。” 放眼整个花苑,贵夫人、闺秀们成群结伴地一起赏花、闲聊,处处衣香鬓影。周子冉与温柔郡主坐在柳树边的石案,不知在密谋什么。突然,平地一声惊雷,欢声笑语里响起一声惊恐而凄厉的尖叫。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那尖叫声是从一排繁茂的绿树后面传出来的。一个女子艰难地爬出来,发髻凌乱,身上唯有贴身的丝衣与长裙,狼狈不堪,好似被人追杀。 可是,她并非被人追杀,而是被人追奸。 花苑的女眷都涌过去围观,花腰和王悠然自然也前去。 那女子正是之前在凉亭陷害花腰的李静,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在草地上爬,凄惨的哭喊:“救命……救命……” 拽住她玉足的是一个光着上身的精壮男子,他是武将,用力一拖,就把李静压在身下,疯狂地吻她,极尽蹂躏之能事。 众人大吃一惊,这不是周兴吗? 周兴这禽兽,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做出这等禽兽之事! 王悠然瞪大了眼,不敢置信,想起之前他对自己做出的禽兽行径,心有余悸。 花腰见她眼里布满了恐惧,知道她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便握住她的手,给她安慰。 李静惨烈地叫着,可是,这里是万寿宫花苑,都是女眷,并没有侍卫,周兴又像一头癫狂的野兽,谁敢上前救人? “周兴,还不滚开?”周子冉疾言厉色地怒喝。 周兴好像没有听见,沉浸于当前的美色,一双眼睛布满了血色。而他身下的李静,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哭喊得嗓子都哑了,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分外可怜。 李夫人震惊得呆住了,都忘记了应该喊人来救女儿。 周子冉气急,吩咐侍婢去叫侍卫来,接着出招攻向埋头在李静身上的兄长。 周兴察觉了,使出狠辣的一招击退她,而李静趁此良机逃出他的魔爪。他勃然大怒,涨红着脸扑向围观的贵夫人和闺秀,众女惊叫,纷纷逃散。 周子冉奋力想抓住他,然而他外家的武功相当不错,力气又大,一时之间,她制服不了他。花苑一片惊乱,鸡飞狗跳,不,花飞叶跳,年轻貌美的闺秀都是他的目标,她们叫得越凄厉,他越兴奋。 一个闺秀闪避不及,被他抓住。他撕烂了她的衫裙,狂乱地吻,因为受惊过度,她当场昏厥。可惜,这场精彩好戏即将结束,两道人影向他飞去,一道深紫,一道黑色,联手制服这狂魔。 鸢夜来和周扬不费吹灰之力地制住周兴,交由侍卫看押。 花腰挑眉看他们,来得可真及时呀。 这时,备受凌辱的李静受不住这等羞辱,向一棵树奔去,撞树自尽。 花腰最先看到,飞奔而去,救下她。 第079章谋算人心的本事 万寿宫大殿。 李夫人一边哭一边说,快晕倒了,其他女眷补充,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讲述了一遍。周太后端然而坐,凤眸暗沉沉的,山雨欲来,乌云满天。 殿内静悄悄的,众女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花腰和王悠然站在最后面,浑然不觉这低气压的压迫,云淡风轻地等待结果。 这时候,周兴仍然不安分,满面通红,那双赤眸流露出嗜色的谷欠望。 “太后,大哥幼承庭训,沉稳知礼,怎会做出这等禽兽之事?”周子冉对兄长这件事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太后看看他,他面红目赤,定是被人下药所致。请太后明察!” “谁敢欺负李家女儿?” 这道响亮的声音,属于李将军,慕大将军的部属,也为大周立下不少战功。 与他一道前来的是慕大将军。 李将军沉步进殿,恭敬地行了个礼,“太后,小女进宫赴宴,不想当众受此凌辱,不仅饱受惊吓,且清誉被毁,美满姻缘一朝丧,甚至连小命也要舍弃,痛不欲生。小女还年轻,一生却已毁,还请太后给李家、小女一个公道,严惩目无法纪的凶徒!” 慕大将军道:“太后临朝摄政,虽为一介女流,施政、执法却不输先皇先祖,满朝文武无不诚服。对于作奸犯科、目无法纪之徒,太后从不姑息养奸,定会严惩不贷,此次必定也不例外!” 周兴凌辱的第二个名门闺秀的家世地位不如李家,但其家人也一起声讨。 花腰看向周子冉,正巧,周子冉也看向她。周子冉目光如炬,却无法确定兄长这禽兽行径是否与那贱人有关。 “周兴怎么会兽性大发?”王悠然用手掩口,悄声问。 “他本就是禽兽,兽性大发有什么出奇?”花腰低声道。 周太后的凤眸拧成一条麻花,凤威日积月累,与她整个人融为一体,令人不敢造次。她问鸢夜来、周扬:“你二人制住那畜生,当时情形如何?” 鸢夜来说了当时情形,周扬的证词与他一致,并没因为是兄弟而有所偏颇。 “鸢夜来,依你之见,如何处置那畜生?”周太后凤眸微转,意味不明。 “臣愚见,此案交由三司会审。”鸢夜来清朗道。 她颔首,凤凰金钗轻轻一晃,金芒流转,“周家畜生收押刑部大牢,交由三司会审,丞相督办。” 他抱拳,“臣遵旨。” 周太后凤眸深深,“李将军放心,哀家绝不会姑息养奸,定当还李家一个公道。今日宫宴发生这样的事,哀家本想就此散了,但诸位夫人、小姐也饱受惊吓,宫宴便如常进行,算是为她们压惊。” 李将军道:“臣先带小女回府。” 酉时将至,王悠然先行前往紫宸殿,花腰和鸢夜来、周扬一起走,走的是偏僻的宫道。 花腰一直在想,周太后会不会彻查周兴发狂一事,不过,即使是彻查,也查不出什么。李将军不会善罢甘休,周太后会不会包庇、力保周兴?不过,无论结果如何,周兴这禁军统领的职位,只怕是保不住了。 周扬眉头微皱,“我虽与周兴不对盘,河水不犯井水,但他的性情也略知一二。他狂妄跋扈,但在太后面前绝不敢放肆,更不会在万寿宫兽性大发。今日这事当真奇怪,瑶儿,这事与你有关?” “你在审问犯人?”她清冷地反问,“还是为你兄长捉拿犯人?” “瑶儿。”他站到她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我是周家人,但你想对付谁,我绝不会过问,还会助你一臂之力。或许你以为我与周家情浓于水,但并非如此,若说我对周家人还有一分感念,那就是周贵妃。但周贵妃……” “我明白。”花腰莞尔一笑,“跟你开玩笑的。” 这番简短的话足以说明,他从未当自己是周家人,只对周贵妃有一点兄妹感情,只因周贵妃救过他、帮过他。他自幼在周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悲惨日子,他短短一生的艰辛、困苦,他所得到的家庭温暖、亲情呵护,可想而知。 此时此刻,悲酸在她心里翻涌,为他的遭遇而心痛。 她知道,这是花瑶对他的感情,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她自己的感受。 周扬,是全心全意对她的。 鸢夜来见她满目痛惜,见他们凝视的目光不同寻常,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也想知道,周兴突然兽性大发,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问我是不是完全相信悠然吗?”花腰收拾了情绪,“我暗中在她衫裙和脖子抹了一种药粉,若悠然没有与周兴、周子冉合谋,周兴便会出事。” “若她与周兴、周子冉合谋,周兴便不会兽性大发。”鸢夜来清风般地笑起来,“你连王悠然也利用。” “不,我只是试探她对我是否真心。”她缓缓眨眸。 其实,虽然这次试探出王悠然是真心的,但也不表示她会完全信任王悠然。两人之间,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彼此真正的、完全的信任,很难,很难,要经历多少事,经历多少风刀霜剑、腥风血雨,才能练就。 周扬问:“那是什么药粉?” 花腰眉目微弯,“这种药粉是我刚研制的烈性媚粉,只要溶于口水,便会令人狂性大发,就像周兴那样。” 鸢夜来含笑赞赏,“你果然是使毒高手。不过,你如何猜到周兴会抓王悠然?” “他打不过我,只能向弱小下手。”她嘲弄道。 “你这谋算人心的本事,不亚于我。”他扬眉。 “不要脸!”她斜他一眼。 “武艺再厉害,也只是莽夫。即使有再多绝技,但若无谋算人心的本事,也是徒然。” 周扬颇有感触,周贵妃、周子冉的心机深不可测,如若瑶儿没有这本事,只怕早已被她们碎尸万段。往后,他必须更用心地保护她! 来到紫宸殿,满朝文武、女眷皆已落座,殿内喧哗。 花腰先进去,目光一扫,看见王悠然在那里,便低着头走去。 齐国公王家的宴案比较靠前,因此这段路并不好走。她看见,一只手伸出来,拉拽她的裙角,她手指间的一粒瓜子飞出去,正中那只手。她继续前行,又看见陆雪宜伸出一只脚,她狠狠地踩上去。 “啊——” 陆雪宜出声尖叫,痛得泪光摇摇欲坠,“爹爹,这贱婢踩我!” 的确,花腰用了八成力踩下去的。 陆大人乃都察院都御使,职位不高,却有监察百官、弹劾百官之权,不少大臣都忌惮他。陆家和王家一样,乃清贵之家,家主陆大人刚正耿直,对家人、府里下人管教极严,陆夫人管教出的子女也都恭谨内敛、沉稳知礼,陆雪宜这样的异类,就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奇葩了。 听到“贱婢”俩字,陆大人面色一沉,“住口!” 温柔郡主与陆雪宜坐一起,道:“陆大人,本郡主亲眼所见,是王家的贱婢踩到陆妹妹的脚。” 陆大人闻言,不再管这小辈芝麻绿豆大的事。 “你这贱婢,还不下跪认错?”陆雪宜低喝。 “发生了什么事?”王悠然匆忙走过来。 拓跋思薇说了事发经过,王悠然问花腰:“你当真踩到陆家小姐的脚?” 拓跋思薇狠厉道:“宫里容不得婢子放肆!不下跪认错,就拖出去杖责一百!” 女子身子娇弱,杖责一百还不去了半条命? 花腰气定神闲地说道:“敢问陆二小姐,从方才踩到你的脚到现在,我可有移步过?” “没有。”陆雪宜不假思索地说道。 “你!”拓跋思薇气急地横她一眼,低声道,“再乱说话,我饶不了你!” “陆妹妹向来心直口快,是不会说谎的。”王悠然道。 “我站的位置与陆二小姐的坐席不近也不远,这距离……我从这里经过,怎会踩到陆二小姐的脚?”花腰冷冷地眨眸,冷气乍泄,“除非陆二小姐把脚伸得长长的,故意让我踩。” “怎么踩不到?”拓跋思薇厉声道,“你这贱婢踩到人还这么张狂,来人!把这贱婢押下去!” “郡主,这明明是陆妹妹故意伸出腿……”王悠然反驳。 “故意伸出腿让人踩?有这么蠢的人吗?”拓跋思薇疾言厉色道,使眼色要站在一旁的公公将人押下去。 “你们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朕也想听听。” 伴随着这愉快的声音而来的,是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俊美男子。 花腰心神一凛,是数月未见的拓跋彧。 众女纷纷行礼,花腰悄然觑他一眼,他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妖孽般颠倒众生的俊脸,仍然以昏君的逗比形象示人,嘻嘻哈哈,喜欢玩乐,更喜欢新鲜有趣的东西。 “皇上,这贱婢踩了陆妹妹的脚,还不下跪认错,目中无人,无法无天,不如斩断她的双腿,可好?”拓跋思薇知道这位皇上喜欢新奇的玩意儿,便有此提议,如此一来,杀这贱人便名正言顺。 “这样啊……”拓跋彧一本正经地转头看花腰,吓了一跳,“你怎么长这么丑?” “是啊皇上,这个丑颜贱婢污了皇上的眼,该死!”拓跋思薇激动道,“皇上速速赐死她!” 第080章仙人指路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污了皇上的眼,是奴婢该死!”花腰清音柔韧,“倘若因为长得丑,皇上就杀奴婢,那皇上这‘昏君’的名声就更响亮了。” “放肆!”拓跋思薇心中大喜,“皇上,这贱婢骂你是昏君,还不杀她?” 拓跋彧扳着脸,接着夸张地笑起来,“有趣!有趣!你这贱婢有点胆识,朕问你一个问题,若你答得上来,朕便饶你一命。” 花腰略略低头,“皇上请问。” 他煞有介事地问:“紫宸殿前庭种满了奇花异卉,你猜猜共有多少朵花?” 她愕然,他已经猜到自己是曾经的花婕妤,所以才特意来相救? 去年,她还是花婕妤的时候,有一次考了他一个问题:乾元殿的花苑开了那么多花,共有多少朵?那时,他想不出答案,央求她说出答案。今日今时,若她说出答案,便是承认她就是曾经的花婕妤。 而拓跋彧这么问,是有意求证吧。 王悠然知道拓跋彧有意相救,可这问题太过刁难,“皇上,前庭那么多花,即使是数,也数不过来。” 拓跋思微灵眸雪亮,心中默念:不要答出来!不要答出来!不要答出来! 就在花腰犹豫之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若有若无的优昙花香袅袅而来。 鸢夜来语声沉沉,“宫宴行将开始,皇上请上座。” 拓跋彧不情不愿地离去,转身的刹那,眼底的沉郁浮上来。 鸢夜来看向花腰,目中分明有缠绵之意。 拓跋思薇看见了,气得咬唇,眼里满是阴郁。 王悠然把事发经过说了一遍,“还请相爷主持公道。” 鸢夜来目测一下,冷目对陆雪宜道:“你的腿有那么长吗?” 陆雪宜不敢迎视他冰冷的目光,畏惧地低头。 这事就此作罢,拓跋思薇剜了花腰一眼,回到自己的宴案。 鸢夜来看花腰一眼,微微挑眉,尔后前往左列首案,他的宴案。 婴儿手臂粗的红烛,莲花茜纱宫灯,鎏金樽,琉璃盏,白玉杯,满目盛世繁华。 周太后发话,让诸臣不必拘谨,就当寻常家宴,意在其乐融融。因此,此次宴饮很是热闹,气氛活跃,男女互相敬酒,推杯换盏。 花腰知道拓跋彧时常投来目光,但她没有回看过。 鸢夜来、周扬也会望过来,不过他们万众瞩目,不敢做得太明显。 没有歌舞助兴,显得有点冷情单调,周太后让连公公传歌舞,不过周子冉提议道:“太后,殿中各家小姐皆出身名门,大多精通琴棋书画,不如请各家小姐献艺。臣女心想,今日能为太后和皇上献艺,是求之不得的荣幸呢。” 其实,周太后设宴还有一个目的,为拓跋彧选妃。因此,侄女这样说,正中她下怀。 “诸位可愿献艺?”拓跋思薇扬声问。 “臣女愿意。”众闺秀参差不齐地回道。 虽然有部分闺秀不愿献艺,不愿被太后看中、选进宫,但鸢夜来、周扬也在场,御前献艺,他们也看得到,何乐而不为? 拓跋思薇笑道:“太后,若是一个个地循序献艺,薇儿觉得过于死板。薇儿有一提议。” 周太后笑道:“哦?说来听听。” 拓跋思薇的提议是击鼓传花:殿中设一鼓,一人击鼓,鼓声停,花在谁手里,那人便要献艺。 “有趣!有趣!”拓跋彧笑呵呵道,俊目因酒色而眯起来,“母后,就依郡主所言,击鼓传花。” “信阳公主年幼,天真无邪,可让她击鼓。”拓跋思薇又道,深深地看一眼周子冉。 “太后,各家小姐多才多艺,献艺还要有点难度才好,臣女想了几个有点难度的呢。”周子冉抿唇笑道,“不过诸位无需担心,不会太过为难的。” 这二人一唱一和,花腰闻到了阴谋的味道,低声道:“待会儿那花肯定一直往你身上抛来。” 王悠然勾唇冷笑,“我还怕了她们不成?” 小鼓备好,信阳公主蒙着眼准备击鼓,宫人摘来三朵芍药作传送之用。 咚咚咚……嫣红芍药在各位闺秀之间抛来抛去、推来让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那朵芍药转来转去、忽上忽下,好不惊险刺激。 众人皆兴致盎然,尤其是拓跋彧,兴奋得都站起来了。鸢夜来、周扬则是紧张,不过他们并不担心,以瑶儿的多才多艺,纵然周子冉想刁难,瑶儿也有办法应付。 周子冉和拓跋思薇也参与这个酒令,花腰看得分明,周子冉故意将芍药抛给王悠然,而拓跋思薇抛向她。这两人还真是一个鼻孔出气,穿同一条亵裤呢。 鼓声戛然而止,芍药正在陆雪君的怀里。 周太后开怀大笑,“原来是陆家女儿。” 周子冉点了一曲《十面埋伏》,陆雪君目露错愕,不过很快便释然。 这曲子乃数百年前的先人所作,曲律复杂艰涩,对抚琴者的琴艺要求非常高,奏得好是理所当然,奏得不好便是清誉一朝丧。当世之人,能弹好此曲的,不超过四人。 上佳的桐木古琴备好,陆雪君端然而坐,纤纤玉指拨动冷弦。 她是“洛阳四艳”之一,姿容明艳,气质脱俗,着一袭浅紫衫裙,坐在满目灿金的大殿抚琴,仿若一幅精美的画作,赏心悦目。她并不怯场,指法娴熟,琴音流畅,时而急促如夏日骤雨从天而降,时而激越似千军万马雷霆袭来,时而狂烈如寒冬狂风横扫肆虐…… 虽有感染力,但陆雪君并没有出全力,此曲中规中矩、无功无过。 花腰心想,想必她求的是中庸之道。 一曲奏毕,周子冉带头拊掌喝彩,周太后赞赏了一句。 酒令继续,信阳公主击鼓,身边的侍婢从旁协助她。大殿再次沸腾起来,芍药花再度在众闺秀之间传送,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王悠然接到芍药,赶紧传出去,忽然,她身后的花腰竟然再次接到芍药,而就在这时,鼓声断了。 花腰有点错愕,却不惊讶。 鸢夜来、周扬对视一眼,他们的担心终于成真了。 “太后,这次是王家小姐的侍婢接到芍药。”周子冉柔婉地微笑,“能在御前献艺,是这侍婢的福分呢,不如让她表演《仙人指路》,太后以为如何?” “听闻《仙人指路》是所有舞中最有趣的,薇儿很想看看是什么样呢。”拓跋思薇慧黠地笑,“皇上想看看《仙人指路》吗?” “《仙人指路》是什么?”拓跋彧好奇地问。 “太后,皇上,婢子粗陋,无才无貌,难登大雅之堂,怎有资格御前献艺?不如由臣女代为献艺……”王悠然连忙道。 “花在谁手里,便由那人献艺,酒令规矩如此,怎能擅自更改?”周子冉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却是不容置疑,“太后以为如何?” 周太后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淡淡道:“让那婢子献艺吧。咦,齐国公,你这次女与悠然那丫头怎的生得一模一样?” 齐国公王腾连忙起身答话:“欣然与已故的昭仪是双生姐妹,因此容貌有九成相像。” 她凤眸含笑,温和却深具别意,“乍然一见,还以为这位二小姐就是悠然那丫头呢。” 他冷汗涔涔,躬身顿首。 花腰等人都听出周太后这番话的深意,倘若今日王家的人不安分守己,那么,周太后便要治这欺君之罪。 王悠然担忧不已,鸢夜来、周扬的俊脸都沉沉的,心急如焚。 他们知道瑶儿才艺不凡,但《仙人指路》并非寻常的技艺,十个舞伎里未必有一人会跳。他们没有见过她跳舞,还要跳《仙人指路》,这不是找死吗? 花腰款款走到中间,欠身道:“奴婢有幸在御前献艺,是奴婢的福气。奴婢先去更衣准备,还请太后、皇上稍后。” 花腰来到偏殿,宫里的乐舞司宫人拿来舞衣,宫人还要为她梳妆打扮。 从头到脚拾掇停当,她看着铜镜中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微微一笑。 忽然,她发现所有宫人都退出去,鸢夜来走过来,濯濯眉宇之间满是担忧,握住她的小手,“瑶儿,你当真要献艺?” “不献艺,周子冉和温柔郡主怎会放过我?”她冷笑,即使献艺了,她们也不会放过她。 “我另想法子。”他桃花般的瞳眸萦绕着丝丝寒气。 花腰摇头,“别担心,我尽力就是。” 鸢夜来不再劝她,欣赏起她的舞衣,“这舞衣,若配上你的真容,必定艳惊四座。” 她斜他一眼,“你们男人都是外貌协会的,以貌取人。” 他陡然凑过来,攫住她的芳唇。 她错愕,随即环住他的腰身,用心感受他的浓浓爱意。 热辣而深沉的一吻,他满足而得意地笑。 她娇嗔地嘟唇,可爱又迷人,“你不怕有宫人进来?” “鬼见愁在外头守着,谁也看不见。” 话音还没落下,鸢夜来再度偷袭,她已有防备,侧身一闪,却还是逃不过他的长臂。他将她搂在怀里,唇齿相缠,火热,绵长…… 第081章艳惊四座 即使前方荆棘丛生、黑暗笼罩、风刀霜剑,只要他在她身边,真心相待,她就无所畏惧。 外头有宫人来询问,他们这才出去,一前一后地回到大殿。 大殿中间的场地并不大,献艺的场地设在殿门前的空地,四周放置二三十面小鼓,围成一个缺了四分之一的圆圈。花腰站在中间,纤腰不盈一握,款款行了一礼,接着用白纱蒙住双目。 周子冉、拓跋思薇对视一眼,目色阴沉。 就看这贱人如何跳《仙人指路》! 王悠然握紧了手,紧张得手心出汗,瑶儿当真会跳? “太后,便由臣试试她。” 周扬站起身,抓了一把瓜子走过去,朗声道:“姑娘,听好了。” 内力灌于手指,一粒瓜子裹挟着劲风飞向一面鼓,“咚”的一声,闷闷的。花腰闻声识方向,长长的水袖挥出去,击中那粒瓜子所击的圆鼓,同样也是“咚”的一声。 这水袖,这一击,干净利落,潇洒帅气,引起一阵唏嘘声。 接着是两面圆鼓、六面圆鼓接连响起,她都循序击中圆鼓,水袖挥洒如水,流畅而恣意。 这《仙人指路》最关键的是闻声辨方向和水袖的功夫,花腰没有舞蹈功底,却拥有比常人厉害几倍的耳力,再把内力灌在水袖挥出去,就挥洒自如,最后配合花瑶这身体的舞蹈功底,一切就完美了。 有人禁不住喝彩,周子冉和温柔郡主气得嘴都歪了。 周扬将剩下的瓜子随手撒出去,如此一来,根本不知哪个先哪个后,瑶儿可以随便跳。 但见花腰时而连续翻跃,时而腾身飞起,时而展开一字马,时而金鸡独立,舞姿优美,身轻如燕,水袖连番击向圆鼓,咚咚咚……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一袭雪色舞衣分外惹眼,在半空流动如水、飘飞如雪、洒脱如云,美不胜收,仿如九天仙子。 周子冉、拓跋思薇的小脸黑如锅底,听到了彼此磨牙的声音。 这贱人,竟然会跳《仙人指路》! 虽然这贱人跳得并非尽善尽美,但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舞毕,周扬带头拊掌喝彩,周太后赞许地笑,掌声如潮。 鸢夜来自也没想到瑶儿跳得这么好,心下惊喜,她还有什么才艺是他不知道的? “母后,儿臣第一次目睹这《仙人指路》的曼妙舞姿,真真有趣。”拓跋彧早已激动地站起来,掌声特别响亮,“这婢子舞姿出彩,该赏!” “皇上想赏什么?”周太后笑问。 “就赏黄金十两。”他豪气道。 “谢皇上赏赐,谢太后。”花腰取下白纱,屈身谢恩。 周太后凤眸舒展,一派祥和,“齐国公,婢子都这般出色,想必欣然这丫头更出色。” 王腾汗颜,“小女自幼在山上长大,品行粗鄙,性情急躁,臣定当好好教导。” 拓跋彧笑嘻嘻道:“母后,这婢子的舞如此出色,不如让她进宫,进乐舞司,日后可为母后献艺、解闷解乏。” 我擦我擦我擦! 花腰真想缝上昏君的嘴! 这昏君一定认出她就是花婕妤,这才要她进乐舞司,把她囚在宫里! 这杀千刀的昏君! 王悠然大惊,连忙来到御前,下跪道:“皇上,太后,臣女这婢子能进宫侍奉皇上和太后,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然,早前臣女已许诺她,让她回乡侍奉重病的老祖母。臣女视她为姐妹,只想如她所愿。还望皇上、太后体谅。” 鸢夜来的拳头悄然握紧,眼里的冰色有如万年雪山。 这昏君,他迟早要好好教训他! 拓跋彧俊脸微沉,“朕问问她的意愿。” 花腰走上前,跪在王悠然身侧,神态恭敬。 “朕让你当乐舞司的掌事宫人,你可愿意?”拓跋彧一本正经地问。 “奴婢只愿与家人团聚,侍奉老祖母,皇上恕罪。”她装得谦恭无比,心里恨死昏君。 “一个出身贫寒的贱婢竟敢当众拒绝皇上的美意,这是抗旨!”拓跋思薇柔声铿锵,语锋凌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要一个贱婢进乐舞司,竟然还要征得贱婢的意愿,这是何道理?若传扬出去,大周国威何在?皇上君威何在?太后,依薇儿看,这贱婢公然抗旨,不识好歹,无礼狂妄,不知是谁调教出来的贱婢。” “这贱婢有胆量抗旨不遵,臣女汗颜。她这胆色,不知是谁惯的,若是齐国公和王家小姐调教的,那知情的说是齐国公治家无方,不知情的还以为齐国公纵容贱婢抗旨不遵,有异心。”周子冉的声音温婉如暖水,却字字刺人、句句惊心。 花腰咬唇,怒火烧心,这小事竟被她们说成这般不堪,变成齐国公王腾有异心! 好厉害的嘴巴!好歹毒的心思!她们这是置她于死地!把齐国公府推入火坑。 周太后凤眸深深,脸上毫无暖色,分明有愠色。 拓跋彧不耐烦地挥手,“罢了罢了,真扫兴!来人,歌舞助兴!” 拓跋思薇反驳道:“皇上,这关乎大周国威、皇上君威,怎么能草草了事呢?” 这次还不把那贱人弄死! “太后,皇上,大周先皇先祖以仁孝治国,民间亦奉行‘百善以孝为先’。这婢子宁愿不要宫中荣华、自身富贵,执意回乡侍奉重病的老祖母,可见她心存孝义,一心为老祖母尽孝,值得称颂。”鸢夜来侃侃而谈,风度翩然,“自古以来,忠孝难两全。倘若皇上因一己私欲而令她的祖母无人侍奉,老来凄凉,孤苦无依,这不是为民间再造一出晚景悲剧?” “丞相此言有理。”拓跋彧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的老祖母怎能跟太后相提并论?纵然无人侍奉、孤苦无依,那也不能跟太后抢人!太后……”拓跋薇儿据理力争,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贱人逃出生天。 “住口!”周太后呵斥。 拓跋思薇猛地噤声,被她的怒色吓到了。 周太后发话,此事无需再议,进宫与否,由那婢子自行决定。 花腰谢恩,尔后退出大殿。 更衣后,花腰回到大殿,击鼓传花不再玩了,场中表演的是盛世太平的宫廷舞。 王悠然摸摸她的手,“没事吧。” 花腰一笑,“这宫宴还有一个时辰才结束,我先出宫。” 不是她怕了周子冉和拓跋思薇,而是她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且殿内人太多,空气太少,实在闷得慌。 王悠然明白她的心情,同意她先出宫,“当心点儿。” 这时,一个公公形色匆匆地进殿,走到连公公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连公公面色一变,躬身在周太后耳畔低语。 周太后也是面色大变,挥退舞伎,“究竟怎么回事?说!” 方才那个进殿的公公禀奏道:“太后,仁先殿走水,还有,一只兽首从檐上掉下来。” 众臣闻言,无不变色。 拓跋彧沉重地问:“怎会走水?眼下火势如何?救火了吗?” 那公公回道:“皇上,已有宫人、侍卫提水救火。” 连公公请缨前去救火,周太后让他速速前去。 殿内议论纷纷,忽有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太后,皇上,仁先殿是供奉先祖先皇英灵的殿室,无缘无故走水,怕是不祥之兆。再者,兽首跌落,怕是先祖对我等有所警示。” 又有一大臣道:“太后,皇上,可传召钦天监来问话。” 鸢夜来觉得事有蹊跷,现在又不是天干物燥的秋冬时节,怎会轻易走水?他看向花腰,看见她的手势,剑眉一蹙,传音入密对她说:“此时你不能走,太过惹眼。” 花腰想趁这个良机溜出去,却没想到他不同意。 周扬也对她摇头示意,她无奈地翻白眼,好吧,原本就有人时刻盯着她,这会儿她溜出去,说不定被扣上什么罪名呢。 不多时,钦天监匆忙进殿,说了一番天象,星宿升降潮汐涨落神马的深奥难懂。 “言简意赅地说!”周太后凤眸一凛,凤威慑人。 “太后,微臣夜观天象,星宿转移,灾星降临。”钦天监语声沉重,“灾星降临宫禁,危害社稷,祸乱朝纲,邪火入宫,焚断大周先祖英灵与龙脉。先祖英灵大怒,让兽首掉落,以表愤怒,与对太后、皇上的警示。” 一番言辞,令大周君臣面色剧变。 周太后紧绷的脸庞布满了怒色,“为什么会有灾星?” 钦天监眯着眼,掐指神算,念念有词:“灾星现世,降落宫禁,轻则祸乱朝纲,重则生灵涂炭……” 这老头子钦天监还真是煞有介事啊。 花腰不屑地冷笑,若他真能算出什么,为什么算不出这里有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灵魂? 鸢夜来与周扬深谙官场的黑暗与龌龊,都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他们对视一眼,直觉不妙。 忽然,钦天监睁眼,浑浊的眼睛变得清亮有神,“太后,皇上,灾星就在这殿中!” 此言一出,满殿喧哗。 “灾星在哪里?”周太后站起身,凤姿威凌。 “微臣再算。” 他先是掐指心算,接着目光扫向大臣与女眷。 鸢夜来的玉面乌云满天,一双桃花眸被黑雾笼罩。 周扬的浓眉犹如一柄朝天的利剑,眉头紧蹙成一座小山。 钦天监凌厉的目光落在花腰身上,手指一指,“太后,皇上,灾星在那!孽畜,还不速速现身!” 这声大喝,令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她。 花腰心头一震,随即冷笑,她真想为周子冉鼓掌,今日宫宴,精彩好戏一出接着一出,想必她死了不少脑细胞才想出这么多杀她的阴谋诡计。 辛苦了,周子冉,为你点一百个赞! “她是王家侍婢,怎会是灾星?” 周子冉疑惑地问,这演戏的功夫还真不错。 钦天监凝重道:“太后,皇上,灾星作恶宫禁,焚烧大周先祖英灵,图谋不轨。若不及时处置,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来人!”周太后喝道,凤凰金步摇无风轻晃,灿亮的金芒分外刺目。 “你如何确定她是灾星?”鸢夜来的眼梢蕴着一丝冷鸷。 “莫非相爷不信下官有此本事?”钦天监语含薄怒,“下官精通医卜星相、阴阳术数,任职钦天监已有二十年,这等小事岂能不知?” “今日灾星降临宫禁,你为什么不察?仁先殿走水、太后传召,为什么事发后你才来禀奏?之前你在睡觉吗?”鸢夜来厉声怒问,“你还有脸说任职钦天监二十年?这二十年,你于社稷、朝廷有何功劳?仁先殿走水,兽首跌落,事关先祖英灵此等大事,你事先没有察觉,没有未雨绸缪,不能为太后、皇上分忧解惑,要你这钦天监何用?”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令人胆战心惊。 钦天监反驳不了半个字,灰白的胡须一颤一颤的。 周子冉低垂的眉眼精光毕露,抬起脸时便目光柔婉,“太后,钦天监实有过错,实该严惩。然,眼下责难他也于事无补,不如让他戴罪立功。” 花瑶,这灾星的帽子扣到你头上,你休想脱下来! 拓跋彧气愤道:“渎职之人,不可再用!母后,先将他收押大牢!” 周太后挥手,两个侍卫进殿押人。 被带出去的钦天监扬声大喊:“太后明鉴,皇上明察,微臣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灾星不除,灾祸连连,朝纲不稳……定要将那灾星火祭三日三夜,才能消除孽畜,还大周清明……” 我擦我擦我擦!火烧三日三夜? 花腰瞪向周子冉,颁给你一个奥斯卡奖项:最最最歹毒的女神,可好? 周子冉也看着她,目光清澈温和,却是绵里藏针。 鸢夜来道:“太后,此事涉及社稷安危,非同小可,不如传召钦天监监副来问话。” “将灾星押下!”周太后凤眸微缩,严厉地下令。 “是!” 周扬自告奋勇去押人,低声对花腰道:“放心,我和鸢夜来会想法子。” 郑国公道:“太后,虽然钦天监有不察、失职之罪,但他最后那句话不无道理。” 拓跋思薇捂着心口,畏惧道:“太后,好吓人啊。这灾星一定会妖术!不然,凭她一个卑贱的婢子,怎会跳《仙人指路》这种舞。” 有几个大臣奏请,立即将灾星火祭,以免她祸乱朝纲、危害社稷。 自然,这几个大臣都是郑国公的人,一个鼻孔出气。 花腰静观其变,反正这时候她已经没有开口的资格,而且说多错多。 “太后,不如去仁先殿看看损毁情况。” 鸢夜来掩饰了眼里的森凛之色。 大臣和女眷都随周太后、拓跋彧前往仁先殿,周扬押着花腰走在后面,低声道:“瑶儿,不如……” 以他的武艺修为,趁此良机带她出宫,逃出洛阳,并非难事。 她明白他的意思,轻轻摇头,“亡命天涯,有意思吗?” 相信,鸢夜来会有办法的! 第082章被污为灾星 仁先殿的大火已扑灭,东墙烧黑了,损毁的也是东面,所幸所有灵牌都完好无损。而那跌落的兽首,四分五裂,成为碎片。 周子冉和拓跋思薇看着周太后面上的冷郁怒色,不禁欣喜。 “太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周子冉再次进言。 “薇儿什么都不懂,不过,一想到灾星危害这么大,心头就发怵。”拓跋思薇目露惧色。 鸢夜来进殿看了一圈,昏黄的光影照亮了他眼底的阴霾,“臣愚见,仁先殿走水,乃有人蓄意纵火,而非什么灾星降临。” 郑国公斥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蓄意纵火烧仁先殿?诛九族都不足以谢罪!太后,说不定纵火之人便是灾星的同党,一个都不能放过!” 鸢夜来凝视周太后,她静静地望着仁先殿,凤眸深幽如古井,神色不明,不显喜怒。 “来人!将灾星火祭!” 周太后面无表情地下令。 鸢夜来心神大震,周扬亦如此,心头一寒。 花腰本是不太担心,如今却有点急了,如若鸢夜来救不了自己,怎么办? 两个侍卫过来押人,周扬沉声道:“太后,这灾星有妖术,臣押着她为好,不让她逃脱。” 侍卫执着火把走过去,周子冉不禁在心里欢呼雀跃,快了,这贱人很快就死在她手里! 拓跋思薇也喜不自禁,眼梢含笑,贱人,去死吧! 花腰看着火把越来越近,目光冰寒,眼里的杀气越来越盛。 鸢夜来聚集在眼里的杀气沸腾了,准备在火把移向瑶儿之际夺人。他看着周扬,用眼神交流。 “小路子,慌慌张张做什么?”拓跋彧忽然喝问。 “皇上,太后,奴才抓到纵火之人。”小路子向一旁喊道,“把人带上来!” 两个侍卫押着一个侍卫过来,拓跋彧怒声审问那侍卫:“是你纵火烧仁先殿?” 那侍卫砌词狡辩,小路子道:“皇上、太后,奴才早先一步来仁先殿看看情况,发现此人藏在附近隐蔽处,鬼鬼祟祟的,奴才和两个侍卫便抓住他。他身上有火折子等物,他的衣袍还有油污的味道,由此可见,是他蓄意纵火。” 证物被搜出,这侍卫绝望了,不再狡辩。 “是谁指使你纵火?说!”鸢夜来厉声喝问,“不从实招来便诛九族!” “没人指使卑职,是卑职一人所为。” 说毕,这獐头鼠目的侍卫咬舌自尽。 鸢夜来义正词严道:“太后,皇上,仁先殿走水一事已明了,是这侍卫蓄意纵火。想必飞檐上的兽首也是他做的手脚。虽然他不肯供出主谋,咬舌自尽,但此事非同小可,务必彻查!” 拓跋彧慷慨陈词:“母后,仁先殿不比其他殿室,仁先殿被人蓄意纵火,以致有损,是儿臣与母后对先祖不孝。儿臣定当查出幕后主谋,以期对先祖英灵有个交代!” 周太后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扫过周子冉低垂着的头,扫过那些战战兢兢的大臣与女眷,扫过暗黑与光明,“查!彻查!” 话毕,她愤然转身离去,繁复的深青凤袍裹挟着雷霆般的怒气。 周子冉抬起头,神色平和,目有柔光。 本想污蔑那贱人指使那咬舌自尽的侍卫纵火,想了想,还是罢了。 因为,她的姑母,周太后,已然动怒。以周太后的头脑,只怕想到了这事的微妙之处。 这场宫宴不欢而散,诸臣携家眷出宫。 各家马车停放在丽泽门,花腰跟随王悠然来到王家马车前,却见周子冉往这边望过来。花腰和她对视了一眼,她便上马车,离去。 齐国公夫妇俩一辆马车,王悠然和侍婢一辆马车,一前一后地驶出宫门。 “周子冉好可怕。”王悠然小脸发白,眼中惧色分明,“我担心死了,若你被当作灾星烧死,我岂不是害了你?” “我没那么容易死的。”花腰握住她发颤的手,微笑给予她宽慰,“周子冉的可怕之处,在于她非常冷静,喜怒隐藏于心,装得端庄柔婉,骗了所有人。” “确实如此。这样的女子,才可怕。” “恃才傲物的王悠然也会害怕?” 花腰打趣道,基本断定,她这害怕,不是假的。 王悠然嗔她一眼,“其实,我最怕的人是你,你比周子冉厉害。只不过,你不如周子冉狠毒。” 花腰莞尔,“我应该要心狠手辣一些。不过,在抓到她的把柄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 眼下,便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同时,她也要好好谋划,如何让周子冉死于意外。 马车驶出不远,她们听到后面传来马车快速行进的声响,而且近在咫尺。花腰从车窗往后望去,大吃一惊,一辆马车朝她们的马车急速奔来,那骏马像是癫狂,不过那马车上好像没有人。 下一瞬,那辆马车便会撞上来。她们逃生的时间,只有一分钟! 花腰当机立断,叫车夫跳车,一手拽住杏儿,一手拽住王悠然,“快!冲出去!” 王悠然的心快跳出来了,被她拽着往外冲。 花腰飞奔而出,踏上骏马,飞身而起,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 王悠然终于站稳,心跳剧烈,几乎魂飞魄散。 “砰”的一声,两辆马车撞在一起,车体破裂,骏马凄厉地嘶鸣。 那癫狂的骏马还没安静下来,王家马车的骏马也受惊,四处乱窜。那癫狂的骏马朝她们冲过来,杏儿花容失色,惊叫着闪避。花腰拉着王悠然闪开,那两匹骏马拉着残破的马车往前奔去。 一辆马车从后头徐徐过来,车夫的位置坐着拓跋思薇。她居高临下地看她们,高傲而蔑视。 忽然,她一抽马鞭,朝她们身上狠狠地抽来。 花腰根本不惧她的马鞭,要闪避也是轻而易举,不过,拉着王悠然闪避,动作就会缓下来。 可恨的是,拓跋思薇连续抽鞭,恨不得抽死她们似的。 花腰正想发出银针,却看见一人疾速飞来,一道雪白的气线击中那“咻咻”作响的马鞭,马鞭再也威风不起来了。 鸢夜来面寒如铁,瞪那恶毒的郡主一眼,然后关切地问花腰:“有没有受伤?” 花腰摇头,“没事。” 拓跋思薇咬唇,握着马鞭的手隐隐发颤。 “郡主还想再禁足一个月吗?”他沉怒地喝问。 “有朝一日,你会后悔的!”她骄横道,甩鞭抽向骏马。 花腰玉手一扬,两枚银针飞出去,那骏马吃痛,陡然提速,没命地向前飞奔。拓跋思薇往后倒去,接着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试图控制骏马,可骏马哪里肯听她的话? 王悠然心有余悸,见温柔郡主这般,开心地笑起来。 花腰和她上了鸢夜来的马车,往前行了一阵,王悠然上了齐国公的马车回府。 独处时间,鸢夜来将花腰搂在怀里,嗓音低沉,“这一日,当真是提心吊胆。” 花腰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与坚实温暖的怀抱,眯着眼,唇角弯弯。 咕噜……咕噜……五脏庙唱响了空城计。 宫宴时,她是侍婢,自然不能进膳,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备了小食和糕点,她狼吞虎咽,差点儿呛到。 “慢点吃。”鸢夜来温柔地拍她的脊背。 “再也不参加宫宴,九死一生,没被害死,也饿死了。” “喝口热茶。”他把茶盏放在她嘴边,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然后继续吃。 吃饱喝足,花腰打了个饱嗝,靠在他身上,半躺着,舒服得想睡觉。 鸢夜来摩挲她的手臂,不一会儿就听到她匀畅的鼻息。他将她抱在怀里,把纤薄的天蚕丝被盖在她身上,宠溺地亲吻她的额头。 五日后,三司会审周兴一案,有了判决:周兴蹲五年牢房。 这个结果,花腰早已料到。即使周太后想包庇,也包庇不了。 五年刑满出狱,周家长子的前途是不是一片光明,谁也无法预料。可以说,周家失去了最有力的右臂,禁军大权旁落。不过,相信周太后会设法牢牢抓住禁军大权。 而花腰的敌人,已经是整个周家。 即使是孤身奋战,她也从未惧怕过,更不用说有鸢夜来、周扬、拓跋涵处处帮她、维护她。 听闻,李静深受其害,躲在寝房不肯出门,整日以泪洗面,三度寻死。家人、侍婢时刻陪伴再侧,才保住她一条命。 花腰很内疚,但想到她在万寿宫颠倒是非诬陷自己,歉疚的心情就烟消云散了。 这日,她决定把《仙人指路》教给琴操,以后她便可在翠浓雅集表演。 教得差不多了,玉娘匆匆来说,有一个客人要见她。 “什么人?”花腰问。 “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俊美公子。” 玉娘笑眯眯地说,那公子出手阔绰,只求见翠浓公子一面。 花腰来到接待贵宾的雅间,然而,房里并没有人。她悠然斟茶,“我数到三,公子不现身,我就走了。” 她还没开始念数,一道黑影就落下来。 不出所料,是那个戴黑皮面具的冷宫刺客。 男人静静地看她,眸色数度变幻,目光渐渐灼热。 第083章鸳鸯之好 “公子有何指教?”花腰心想,被他认出来,算他有本事。 “虽然你容颜已改,但我知道你是谁。”他潇洒地掀袍坐下,“翠浓雅集的茶水,还真不错。” “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你当真不担心我供出你?” “若你的身份被揭穿,只怕比我还要惊天动地。” 男人盯着她,目光森冷,她倒是一派春暖花开的悠然神态,并不担心。 他一双黑眸深邃无底,“你知道我的身份?” 花腰冷笑,“早在上次见面之时,我便已猜到,皇上。” 虽然他已猜到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还是惊讶的。拓跋彧伸手,缓缓摘下黑皮面具,一张鬼斧神工的俊脸逼退了明媚的天光,玉颜生辉,亮眸如星,妖孽般的美令人窒息。 她并不行礼,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那日宫宴,我救你一命,你不该谢我吗?” “皇上要我如何答谢救命之恩?” “这么说,你从未想过答谢我?” “我并没有求皇上,是皇上自愿出手相救。” 花腰早已不当他是朋友,自然也就无需客气。 他俊脸骤冷,眉宇间切出一丝厉色。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戴面具出没于冷宫?” “不感兴趣。” 拓跋彧玉脸一沉,明显的颜面挂不住了。 花腰的声色皆疏离,“皇上已经求证了,还有什么吩咐吗?” 他凝视她,泛着水意的目光执着而深沉,“在我心中,一直把你当朋友。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此生此世唯一的朋友。” 这句话,渗透着刻骨的孤独与寂寞。 她明白这种感受,但无能为力。 “是吗?”她冷冷一笑,只是唇角扯了扯,“那为什么皇上曾经强行宠幸我?” “那次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对……原谅我,可好?” 拓跋彧的致歉,十足的诚意。 花腰冷淡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暂时不会原谅你。” 他错愕,一脸的受伤表情,“你不能这么折磨我……” 她缓缓眨眸,“多观察些时日。皇上该回宫了。” “时辰还早。我要在雅集用膳,劳烦翠浓公子为我备一桌丰盛的膳食。”拓跋彧眉宇舒展,容光焕发,“你这个老板,应该陪我喝两杯吧。” “公子稍等片刻。” 花腰莞尔,与他相视而笑。 禁足令期间,拓跋思薇没有出过房门,安分地静思己过。 听拓跋涵这么说,花腰不以为然,却也没有反驳。以温柔郡主的性子,怎么可能在房里待那么多日?倘若是真的,必定另有图谋。 这半个月,花腰谨慎再谨慎,不过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日,她接到周子冉的邀请,前往凤凰楼,血豹同行,暗中保护她。 这次,周子冉有什么谋划? 周子冉早已在雅间里等,花腰进去后,血豹便在房外守着。 “翠浓公子赏脸赴约,子冉荣幸。” 周子冉着一袭浅黄色衫裙,一贯的清新淡雅、温柔婉约。她安然而坐,悠然饮茶。 花腰冷冷道:“周三小姐有屁快放。” 对于这出言不逊,周子冉并不在意,微微一笑,“交手数次,你我皆是有胜有负。你擅谋,尤其是谋算人心的本事,我很是佩服。” 花腰不语,静候下文。 “今日闲来无事,便想着与你对弈。我尽得无痕公子真传,不敢说棋艺天下第一,但可同时与三五人对弈,不知你是否有兴致与我厮杀几局?”周子冉声音柔和,语气却自信得近乎于自负。 “我没什么兴致,不过恰好我也闲来无事,便陪你玩几把。” 花腰撩袍坐下。之所以浪费时间跟周子冉对弈,是因为,通过对弈,可以看出对方的心性、手腕与筹谋,不过周子冉最擅伪装,要费很多心思。 热茶沏好,糕点奉上,玉棋摆上,第一局开始。 花腰让她先落子,不出所料,她棋路温和,恰如她外在的性情,可谓四平八稳,无功无过。不过,她行事周密,面面俱到,看似无害,实则已在无形中对对手实施包抄,也已铺好自己的退路,滴水不漏。 这一局,花腰胜。 第二局,一开局,周子冉便气势凌厉,杀伐决断,锐不可挡,一改之前的作风。 花腰诧异,这棋风迥然不同,出手狠辣,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边厢,凤凰楼两个女子安静地对弈,那边厢,鸢夜来在府里处理完公务,正要去凤凰楼看看情况,鬼见愁禀道:“爷,血豹传来消息,小姐已离开凤凰楼,说在洛河租了一艘画舫,在画舫上等你。” 鸢夜来颇为诧异,瑶儿想做什么? 来到洛河,他一眼看见一艘画舫上站着一个明眸皓齿、俊逸潇洒的雪色锦袍公子,午后灿烂的阳光洒照在她身上,光圈绕了她一身,熠熠明媚,就连她娇媚的笑脸也浮着璀璨的日影。 他走进画舫,握住她的小手,“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洛河?” 这画舫布置得雅致明丽,花腰温柔地微笑,“今日日光明媚,怎能辜负如此良辰美景?我想在洛河看夕阳,听风赏月,你可愿陪我?” “你说呢?”鸢夜来搂住她的小蛮腰,宠溺地笑,“陪你到天亮都行。” “明日一早你还要上朝呢。” “偶尔称病,无妨。” 花腰依在他胸前,做幸福小女人状。 两人坐下来,她看着矮几上青花瓷樽里的一束花,“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鸢夜来摇头,“没见过这种花。” “方才我在街上看见一个小姑娘卖这种花,觉得这花花型独特,花香清新,便买了一束。”她抽出一支花,柔声漫漫,“你看,这花色紫红,花瓣纤薄而微卷,花蕊为黄,是不是很特别?这花香沁人心脾,你闻闻。” “挺好闻。”他凑近闻了闻,“这花叫什么?宫中并没有这种花。” “这花来自西域,那卖花的小姑娘说,这花叫作‘香浮花’。花名是不是与众不同?”花腰灵慧地眨眸。 鸢夜来颔首,觉得今日的瑶儿温柔得跟洛河的水一样,令人筋骨俱软。 这样的画舫,这样的女子,这样的氛围,令人沉醉。 画舫的主人端上来四样小菜和一壶清酒,她婉媚道:“我们一边吃一边欣赏洛河风光。” 画舫微微摇晃,更添醉人的风情。他只觉得今日的瑶儿百依百顺、千娇百媚,惹人疼爱,无论是一颦一笑,还是一言一行,都撩拨着他的心弦。 她喂他吃酒、吃菜,伺候周到,从未有过的体贴。 “瑶儿,你有事求我?”鸢夜来笑问。 “嗯,确是有事,不过稍后你便知。”花腰神秘地笑,“这是梅花酒,觉得如何?” “清醇绵长,有梅花之清冽,也有酒之甘醇,余味袅袅。”他眯着眼,酒不醉人人自醉。 “那再喝一杯。” 她执壶斟酒,姿势优雅。 梅花酒的清香越来越浓郁,画舫里的暧昧气氛越来越浓。 一壶梅花酒见底,花腰瞧他有几分醉意,便道:“我想吃瑞和轩的糕点,让鬼见愁去买,可好?” 鸢夜来叫来在河畔等候的鬼见愁,吩咐他去买糕点。 鬼见愁走了之后,她坐在鸢夜来腿上,纤纤玉手轻抚这张令全城女子为之疯狂的俊脸,轻摸慢扫,极为撩人。 “瑶儿……” 他呼吸粗重,怀里的女子娇艳不可方物,似乎已经化成了水,蔓延在他周身,只要他愿意,便可与她融为一体。 花腰的玉指扫过他的鼻尖,摩挲他的薄唇,轻触他的喉结,撩起他的情火。 “不如躺下歇会儿,可好?” 这柔声曼语,令人昏昏欲睡。 鸢夜来躺在小榻上,双目轻阖。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了轻软的声音,微微睁眼,看见瑶儿半伏在他身上,她在做什么? “瑶儿……” 他的衣带已松开,花腰的小手钻入衣襟,在他身上游移。 这精悍的身子,是洛阳城所有闺阁女子的梦想;这个俊美如神祗的男人,是可望不可即的月亮。而现在,她将成为他的女人。 鸢夜来扣住她的手,一双桃花眸笼罩着迷濛的雾气,更加夺人心魄,令人窒息。 “今日,你我成就鸳鸯之好。” 她柔声低语,粉唇落下来…… 凤凰楼这边,花腰和周子冉厮杀了四局。 两负两胜,谁能赢得第五局,谁便是今日的胜者。 从之前的四局,花腰总结出,周子冉棋风多变,时而平稳,时而凌厉,时而狠辣,时而保守,教人捉摸不透,不知她下一次会使什么样的招数。 的确,从交手这几次来看,周子冉路数多变,无法捉摸。 第五局,又是和局。 “没想到你的棋艺如此之高,子冉佩服。”周子冉和婉地微笑,仿若春风吹绿大地。 “周三小姐更胜一筹。”花腰站起身告辞。 “你的棋路稳中多变,不拘泥于一式,今日子冉学习了。” “周三小姐的棋艺不也是如此吗?” 花腰淡然应对,从容离去。 周子冉目送她离去,目光深深。 离开凤凰楼之前,花腰买了凤凰烤鹅、芙蓉烤鸭,打包带回去。 直至夜里就寝,她还是想不明白,周子冉邀请自己对弈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翌日早间,她刚吃过早膳,就见拓跋涵和周扬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这么早?吃过了吗?有事?” 见他们不出声,花腰的第六感很不好。 第084章她是燕王的女儿 拓跋涵的俊容像是凝了雪花,泛着冰寒的忧色,“瑶儿,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周扬眉峰一挑,语声饱含怒气,“瑶儿应当知道。昨日午后,鸢夜来和温柔郡主在洛河河畔的画舫待了一个多时辰。” 她一怔,一个多时辰?时间不短,可以做很多事了。 鸢夜来和拓跋思薇在画舫上做什么?不过,拓跋涵和周扬又如何得知这件事? “瑶儿,昨日他们从画舫出来的时候,洛河河畔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且传得沸沸扬扬。”周扬气愤道,好像当场撞破好事的人是他,“不信你问血豹。” “血豹!”花腰喊道,手隐隐发颤。 血豹疾步过来,见她动怒,便说出实情。 昨日午后,鸢夜来和温柔郡主在画舫幽会一个多时辰,今日,传言甚嚣尘上。 她的杏眸蓄满了冰雪,“叫鸢夜来来见我!马上!立刻!” 血豹立即赶去皇宫传话。 周扬和拓跋涵还有要事,安慰她一番便走了。 花腰等了半个时辰,鸢夜来还不来,血豹也没回来,她坐立难安,索性前往皇宫。 为了尽快赶到,她吩咐车夫抄近路,途经一条偏僻的小街。 忽然,马车停下来,车夫战战兢兢道:“公子……有杀手……” 话还没说完,他就下车逃命去了。 十个黑衣杀手不由分说地围攻上来,泛着银光的长剑往花腰身上招呼,她急速掠起,一把银针洒出去,见血封喉,八人毙命。又有十个黑衣杀手现身,攻势更加凌厉。 天蚕冰丝挥舞得“咻咻”作响,一道纤瘦的雪色影子在银芒剑光中穿梭、跳跃,轻灵如燕,招式狠辣,对方稍微不慎,便是身死的下场。 剑光暴涨,杀气弥漫。 这些黑衣杀手的身手只能算一般,但擅长围攻,以阵法对付她。花腰想找到破绽突围,但这阵法实在厉害,剑光密织,如一张巨大的网,令她束手束脚。他们的攻击汹涌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绵绵不绝。 今日她本就心焦气躁,此时遇上杀手,便不够冷静。她越想速战速决,暴露的破绽就越多,因此,她数次深陷险境,步步败退。 她也知道这样下去是什么后果,因此调整心态,可是已经来不及。 黑衣杀手再次变阵,诡异至极。忽然,她看见身后侧多了两把长剑,即将刺入她的后背。 察觉得太晚,已是闪避不及。 若是被刺中,不是一命呜呼,便是重伤。 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一柄长剑极速袭来,以乘风破浪之势而来,击开那两把拿人性命的长剑。 危险解除,花腰挥舞天蚕冰丝,和那个出手相助的青衣人并肩作战。 这青衣人武艺不俗,合二人之力,很快就歼灭了黑衣杀手。他们留下活口审问,但那活口咬舌自尽。 她收了天蚕冰丝,正想向青衣人道谢,却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疾步走过来。 这中年男子好奇怪! 他大约四十来岁,轩昂挺拔,面若冠玉,岁月并未消减他的俊朗与气度。倘若他年轻二十岁,姿容应该不比鸢夜来差多少。可是,他死死地盯着她,表情精彩无比,激动,欣喜,悲酸……甚至,他那双黑眸泛着泪光。 “这是我家主子。”那青衣人介绍道。 “多谢出手相救。”花腰抱拳,想着要尽快见到鸢夜来,便转身离去。 “公子留步!”青衣人快步拦住去路。 “让开!”她恼怒地喝道。 “女儿……你是本王的女儿……” 中年男子的泪眼无比的温柔、悲痛,伸手想摸她,却停在半空,隐隐发颤。 女儿? 花腰懵了,这人认错人了吧。咦,这人是王爷? 他一身锦衣华服,头戴白玉冠,看起来有那么几分气势。 “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她不想跟这人磨叽,转身离去,可是,手腕被他扣住。 青衣人冷冷道:“公子不能走!” 她想挣脱手,可是中年男子抓得太紧了,很怕她溜走。 中年男子恢复了些许冷静,声音沉哑,“你是女子,本王没说错吧。你的容貌,与本王的王妃一模一样。” 花腰心头大震,当真?花瑶不是花远桥的女儿?这么狗血? “我家主子是燕王。”青衣人又道。 “你是燕王?”她惊讶,心头闪过数念。 “你随父王回王府,便一清二楚。”燕王和蔼道,情绪很复杂,悲喜交加。 去燕王府? 花腰纠结了,先去找鸢夜来,还是跟燕王走? 然而,燕王由不得她选择,硬拽着她上马车,前往燕王府。 这一路,他一眨不眨地看她,暖玉般的面庞闪着慈父的光辉。 同唐王府一样,燕王府大隐隐于市,既有江南园林的婉约典雅,又有北方建筑的巍峨壮丽,雕梁画栋,气势恢宏,可与皇宫媲美。 管家李伯出来迎接,看见她,大吃一惊,“王爷,这位公子……” 燕王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进府,步履轻快得快要飞起来。 一个中年贵妇领着下人走过来,那贵妇本是笑容满面,微笑却渐渐凝固,如同灿烂的夏花瞬间枯萎衰败。 花腰冷笑,在唐王府遇见的中年贵妇萱夫人,便是眼前这风姿犹存的女子。 而刚才那些黑衣杀手,只怕是这位萱夫人的手笔。 短短一瞬,萱夫人的神色已经变了几次。她震惊地盯着花腰,极度地不敢相信,“王爷,他……” “是不是一模一样?”燕王愉悦地笑。 “九成相似,不过他是男子……”她目露疑惑。 花腰不知在心里冷笑几回了,萱夫人可真会演戏,可以去角逐奥斯卡最佳女主角了。 燕王领她来到兰轩小苑,望着琼庭的一花一草,目光浸染了浓浓的爱恋与遗憾,“你母亲生前住在这儿。” “我母亲……是燕王妃?” “嗯。”他神色怅惘。 花腰特意转过头,看见萱夫人匆匆地掩饰不该有的眼神。 方才那眼神,又恨又毒。 早在温柔郡主生辰那日,萱夫人就认出她,猜到她的身份,于是买凶杀她。 照此看来,这个萱夫人有很多秘密呢。那么,花瑶生母又是谁?燕王妃? “燕王,这是燕王妃生前的住处,闲杂人等不要进来为好。” 花腰语声轻婉,看向萱夫人的时候,目光变成了挑衅。 燕王一愣,随即对萱夫人道:“你先退下。” 萱夫人恭顺地应道:“是,王爷。” 燕王领着花腰进屋,外厅、内寝的布置都是十几年前的模样,雅致中透出几分豪奢,无论是家具,还是小摆设小玩意儿,都是价值不菲的奇珍异宝,可见他对燕王妃的感情。 在内寝的墙上,花腰看见一幅画像:那美人站在湖畔,风姿绝世,容貌亦倾国倾城。只是,美人眉心微蹙,似有愁绪。 花腰不是不惊讶的,画中美人的确与自己很像,九成相像。 因此,燕王一看见她,才会认定她是亲骨肉。 “这便是你母亲。”燕王的声音浸着一缕哀痛,轻叹一声。 “她不在人世了?”她基本确定,画中美人才是花瑶真正的母亲,可是,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事实。 他颔首,不愿多说爱妻之死,握住她的小手,“你两岁那年被歹徒掳走,父王找你十几年……皇天不负有心人,父王终于找到你……不负你母亲……” 说着,他的双目又泛着泪光,嗓音沉痛。 花腰腹诽,花瑶在南唐金陵长大,还遵照师父的要求戴着人皮面具,直至最近才以真容示人,燕王自然找不到女儿。 她一本正经道:“可是,我真的是男子,不是王爷的女儿。” 燕王面色一变,双目涌出洪水般的失望与悲痛。 “我骗你的,我是女子。”她狡黠地笑起来。 “你呀……”忽喜忽悲让他有点患得患失,他抱住女儿,声音黯哑,“父王对不起你,让你流落在外十几年……今后父王会好好补偿你……” “就凭容貌,就能断定我是王爷的女儿?” 燕王轻握她的细肩,郑重道:“容貌一模一样,还不足以证明?” 花腰问:“王爷的女儿身上有什么胎记吗?” 这种事还是慎重为好。 他认真地回忆,半晌才道:“本王记得,你身上并无胎记。” 她轻笑,“我身上也没胎记。” 燕王再度抱她,怜爱地摸她的头,“本王已认定你,快叫父王。” “父王。”她甜甜地叫了一声。 他狂喜地笑,双目泪花摇曳。 燕王并没有问花腰这十几年是怎么过的,她简略地说她是翠浓雅集的翠浓公子。他很是惊讶,原来和丞相鸢夜来传出断袖之情的翠浓公子便是她。 她换上女装,他又欣喜又激动,连说三个“好”,“你着女装的模样,与你母亲更像了。” 她看他的神色,他看着女儿,好像看见了一生的挚爱燕王妃。 他还说,明日便将此事上报朝廷,把她载入宗室玉牒,为她求封郡主的封号。 “你还不知自己原本的名吧,你母亲为你取名思瑶。” “拓跋思瑶?” 花腰怔住,我擦,竟然和拓跋思薇仅差一个字! 咦,花瑶和拓跋思瑶都有一个“瑶”字,这是巧合吗? 燕王报出几个小苑的名字,问:“你想住哪里?” “就住母亲住过的兰轩小苑吧。” “好,父王吩咐李管家多添置些东西,你需要什么,就吩咐他置办。” “父王,我想回一趟翠浓雅集。” “你想做什么,就让李管家去办。从现在起,你就在王府当本王最疼爱、最幸福的郡主。” 他的语气又宠溺又和蔼,她的心酸酸的,又暖暖热热的。 在二十一世纪,花腰没有体验过父母之爱和亲情,这一世,她在冷宫待了几个月,也不曾享受家庭的温暖,只有侍婢和鸢夜来等人对她的好。 她一直以为她不需要父母的疼爱、家庭的温暖,她的心足够冷硬,她足够坚强,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有父母的疼爱,果真不一样。那种被呵护、被捧在手掌心的感觉,只有体验过的人才知道弥足珍贵。 她的眉骨酸疼起来,有泪涌出。 之后,萱夫人领着下人来到兰轩小苑,将内室的东西更换成新的。 一个多时辰后,轻云、蔽月带着两只木箱来到燕王府,对于主子的新身份和今后的日子,她们无比的好奇、兴奋。 这日,花腰和燕王、萱夫人吃了一顿温馨的晚膳。 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想必萱夫人要愁白青丝了。 第085章云鸾郡主 拓跋涵听了玉娘的禀报,直觉这件事非同小可,赶到燕王府,求见燕王。 一见到燕王,拓跋涵便不客气地质问:“大伯父为什么把我的人带走?” “从今往后,她是燕王府的人!”燕王霸气侧漏地说道。 “大伯父这是要明抢吗?”拓跋涵怒道,水墨般的眸子欲喷出怒焰。 “放肆!本王的女儿,轮得到你管吗?”燕王重声道,浓眉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森凛无比。 拓跋涵震惊得噎住,这是怎么回事?瑶儿怎么变成燕王的女儿? 花腰“扑哧”一声笑出来,从内堂走出来,“父王,看你把宁王吓的……” 燕王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照顾过瑶儿,本王该谢你。” 拓跋涵无法消化这个事实,“大伯父,瑶儿真是你那个失踪十几年的女儿?” 燕王点头,她笑道:“如假包换。王爷,现在你不仅仅是我师兄,还是我堂兄。” 拓跋涵的心更苦涩、更郁闷了,她是他堂妹!好!太好了! 任何希望都没了! “对了,这件事先不要跟鸢夜来、周扬说。” 花腰嘱咐他,想起鸢夜来和温柔郡主在画舫幽会那件事,就非常不爽。 这夜,鸢夜来和周扬就发现她凭空消失了,听说被燕王府的人带走,他们一起夜探燕王府,却被燕王府的府卫拦住,他们进不来。 翌日,下早朝后,他们登门拜访燕王。不过,李管家以燕王不在府里为由,让他们改日再来。 午时,花腰派人请来周扬,当他得知她摇身一变成为燕王府的郡主,和拓跋涵是一样的反应,震惊得无以复加。 自然,她也要求他,暂时隐瞒鸢夜来。 入夜,洛河河畔灯火旖旎,游人渐多。 鸢夜来应约前来,只是他不知约他来的人究竟是什么人,对方只说是燕王府的人。 一艘镶金嵌玉的大画舫停泊在河畔,岸上站着四个仆从,毕恭毕敬地低着头。看见他,一个仆从道:“相爷请,郡主已在画舫等候多时。” 鸢夜来蹙眉,燕王府郡主?娉婷郡主?她回洛阳了? 犹豫半晌,他踏上画舫,看见里面有三个人。浅紫轻纱隔绝了他的目光,船舱内那个端然而坐的女子,无论是气韵,还是侧颜,都和瑶儿很像。可恨的是,他看不清她的容颜。 他正要走进去,却听见一道清丽的声音:“相爷留步,男女有防,相爷不可入内!” “本座如约而至,敢问郡主芳名。” 鸢夜来把眼睛眨了又眨,越发觉得那女子和瑶儿像。 里头的女子确是花腰,她改变声线,道:“相爷能来,是本郡主的荣幸。本郡主对相爷仰慕已久,然,相爷与温柔郡主的传言甚嚣尘上,又与翠浓公子……本郡主别无他求,只想与相爷在画舫秉烛夜游一个时辰,不知相爷能否满足本郡主这小小心愿?” “郡主既想秉烛夜游,为什么不让本座入内?” “本郡主不愿温柔郡主误会。” “郡主相邀,本座深感荣幸,不过,不能一睹郡主芳容,这秉烛夜游也便罢了。”鸢夜来的缃色锦袍被璀璨的灯影镀成金色,银色优昙花也闪着点点灿烂的光芒,“郡主,本座还有要事,告辞。” 花腰气结,“不许走!” 他薄唇斜勾,忽地使出一掌,凌厉的掌风吹起浅紫轻纱。 她一惊,立即转过头,背对着他。 诡异的静谧! 她缓缓转身,目光对上那张玉脸、那双桃花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怎么进来了? 轻云、蔽月窃笑着退出去,鸢夜来的眼眸寒气森森,“你竟敢戏弄我!” 花腰气恼地别过身,该生气的人是她好伐! 他坐到她身旁,紧紧地抱住她,“你不见了,我当真吓坏了。你是郡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出声,他扳过她的脸,“不说吗?” 花腰默然看他,鸢夜来突然吻她,她迅速转开,“前日在画舫,你和温柔郡主也是这样的?” “你不信我?” 他声音暗哑,凑在她雪颈,薄唇轻移,时而舔吻她细嫩的肌肤,时而含吻她的耳珠,时而将热气喷在她耳窝周围。她受不住这样的撩拨,身子瞬间就软了,力气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丁点的理智喃喃道:“好痒……不要这样……” 鸢夜来狠狠道:“敢戏弄我?这次定要好好收拾你!” 花腰以为他说着玩的,没想到他说的是真的。 他饿狼扑羊似的将她扑倒,把她的娇唇蹂躏得红肿了还不罢休,大掌四处游移,带着一股狠厉的力道,把她弄疼了。虽然隔着衣物,但她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烫热。 “混蛋!放开我!” 短暂的迷失后,花腰清醒了。 妈蛋!她不是要审问他吗?怎么变成被他惩罚了? 她伸手推他,可是,两支手臂被他压住,双腿也被他制住,身子更是被他覆着,反正她整个人就是被他吃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够了!鸢夜来,我生气了!” 她怒不可揭。 鸢夜来凝视她,潋滟的俊眸变成了血眸,情火炙烈地燃烧,“你可知,你不见了,我多么着急?你可知,这两日我多想你?” 花腰想问,那你为什么和温柔郡主幽会?可是,说不出来。 他缓缓俯首,吻她光洁的额头,慢慢往下,悠长,绵密,轻如羽毛掠过。 唇与唇轻触,时光静止。 她轻咬他的唇,却惹来他疯狂的痴缠。 仿若狂风骤雨降临,又似千军万马袭来,狂热的吻把他们带到绝美的巅峰,细碎的喘息声弥漫在画舫内。外头的轻云、蔽月听见了,不禁面红耳赤。 鸢夜来不知餍足,绵绵细雨般地轻吻,花腰捏住他的双耳,推离他的脑袋。 “起来!” 她的娇嗔,分外迷人。 他依言坐起身,将她搂在怀里。 “快说!” “原来你这么在乎我。” 他满足又得意地笑,摆明了欠揍。 花腰忽然变了脸,浅笑盈盈,“不说也可以,明晚我邀请周扬和宁王来这里,从入夜玩到天亮……” “你敢!”鸢夜来眸色一沉。 “你说我敢不敢呢?”她笑得愈发媚人。 他说起那日在画舫发生的事,不知为什么,喝了一壶梅花酒,他就觉得头昏脑热,眼睛都睁不开,很想睡觉。当时,他好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瑶儿正要吻他…… “今日,你我成就鸳鸯之好。” 正是这句话,让他顷刻间清醒。 鸢夜来扣住“花腰”的手腕,坐起身,暗自运功,一股紫气自指尖泄出。 “怎么了?” “花腰”的声音柔软似水,见他眉宇间浮现一丝戾气,心中忐忑。 他猛地甩手,她跌坐在地上,委屈地撅唇。他声色俱寒,“你是谁?为什么假扮她?” 她无辜地蹙眉,“什么假扮?我是花瑶……” 他冷哼,“就你这伎俩,也想骗我?” 鸢夜来怒不可揭地撕下她脸上的人皮面具,这个假瑶儿,竟是拓跋思薇所扮! 拓跋思薇懊恼不已,今日这局部署了很久,只差一步就成功,只差一步他就是她的人,可是,紧要关头,他竟然清醒了! “你如何瞧出破绽的?” “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旁人想模仿,也模仿不来。在我心里,她独一无二,谁也无法取代!滚!” 他的话,锋利如箭,刺入她的心口,鲜血淋漓。 她站起身,肩背挺直,下颌微抬,倔强,傲然,“今日这羞辱,我会讨回来!” 说罢,拓跋思薇离去。 花腰听他简略地复述,又震惊又气愤,“原来,周子冉邀我去凤凰楼,和我对弈,是这个目的。她留我在凤凰楼,温柔郡主便可假扮我接近你。即使她戴着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但言行举止,她模仿得很像吗?你一点也没有发觉异样?” 鸢夜来道:“鬼见愁在河畔抓到一个女子,那女子的衣袍和温柔郡主的衣袍一样,也就是你常穿的衣袍。那女子招供,她是口技艺人,也擅模仿,声音,神态,言行,举止,等等都模仿得很像。我猜想,先是她戴人皮面具假扮你,接着我睡着了,温柔郡主便戴上人皮面具假扮你。” 虽然那口技女子模仿瑶儿很像,不过瑶儿的一言一行独树一帜,旁人是模仿不来的。那女子特意跟他说香浮花,还要他闻闻,他记得,瑶儿并不是很喜欢花。再者,那女子温柔体贴,瑶儿再如何温柔,也不会温柔成那样。 这些细微之处,他察觉到异样,但没有深入地想。 之后,他喝了梅花酒,头昏脑热,神智有点模糊不清,他更觉得不妥。 让他认定眼前女子不是瑶儿的,是拓跋思薇说的那句话:今日,你我成就鸳鸯之好。 瑶儿不会说这种文绉绉的话,只会说“我会吃了你”之类彪悍又可爱的话。 “这么说,温柔郡主吻你了?”花腰嫌弃地斜睨他。 “我怎么可能让他染指!”鸢夜来连忙否认。 “即使没有被她染指,我也要罚你。” “怎么罚?” “每日刷牙三次,早中晚各一次,持续一个月。” “刷牙?一个月?怎么刷牙?” 花腰愣住,对哦,没有牙刷,怎么刷牙?她瞪他,“就是洗牙,每日洗牙三次就对了。” 鸢夜来无奈地答应。 第086章众目睽睽霸气一吻 她想起那个口技艺人,“你把她怎样了?” 他冰冷道:“她敢碰我,自然是砍断双手。” 她不由得腹诽,够残忍!不过,她喜欢! “这局可以叫作‘李代桃僵’,以温柔郡主的智商,想不到这么巧妙的计,应该是周子冉。” “周子冉和温柔郡主沆瀣一气,不易对付,往后你更要小心。”鸢夜来忽起疑惑,“对了,你真是燕王府的郡主?你与燕王……” 外面传来温柔郡主森冷的声音,“她在画舫上?” 花腰从窗扇望出去,看见拓跋思薇利落地跳上画舫。身旁的男人诧异道:“她怎么来了?” “我邀她来的。”花腰唇角弯弯。 “你想做什么?”鸢夜来看见她眼里跳跃的狡黠光芒,不禁笑起来。 他们起身走出船舱,她故意挽着他的手臂,柔若无骨地倚着他。拓跋思薇看见这一幕,妒火令她失去了理智,她怒喝:“贱人!放开你的手!滚开!” 花腰浅淡的微笑仿若初夏的微风,凉爽宜人,“倘若鸢夜来是你男人,郡主又何须假扮我勾引他?没想到郡主也会使这种低级无品、不知廉耻的伎俩,若是传扬出去,不知洛阳城的百姓会如何议论郡主?” “你说什么?”拓跋思薇气得肺快炸了,毛发都快竖起来了,但又说不出半个字反驳,“贱人,我杀了你!” “郡主还有别的台词吗?总是这一句,你没说腻,我都听腻了。” “你!”拓跋思薇怒气冲天,白皙的俏脸红了,一双灵眸也染了血丝。 “自动送上门的,人家都不要呢,郡主这张脸往哪里搁呢?郡主这尊严往哪里放呢?”花腰浅笑盈盈,似这明媚的日光,流光璀璨。 河畔有不少游人,看见这画舫雕梁画栋、精美气派,又见画舫上有人争吵,便聚在河畔围观。虽然围观的人听不太清楚他们说什么,不过,他们的确在争吵。 拓跋思薇想到那日被鸢夜来拒绝、识破,顿觉屈辱,怒火灼烧着她,心在发抖,身子也剧烈地发颤。 花腰再下一剂猛药,“郡主想知道与心爱的男人热吻是什么滋味吗?那可要睁大眼看清楚了。” 鸢夜来还没玩味出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脖子被一双藕臂勾住,后脑被按住,柔软的娇唇贴上来。他身子僵住,呆呆地让她吻。 拓跋思薇下意识地瞪大眼,盛怒的火焰喷出来。 花腰狂肆地啃吻他的薄唇,他的长臂陡然收紧,搂紧她的娇躯,品尝心爱的女子献上的大餐。 围观的人看得津津有味,百年难得一见啊,千年一遇啊,这对男女当真强悍,这吻太火爆、太狂野,挑战大周的社会风气啊。 有的人认出来,这男子不是当朝丞相鸢夜来吗?与他亲吻的女子是谁?而站在一旁的女子好像是温柔郡主。 这个吻短促有力,霸气侧漏,花腰像是在他身上盖了“花腰专属”的章。她推开他,可是,鸢夜来还没吻够呢,根本不想放开,刚刚被她撩起来的火,只能强行压下。 “郡主,可看清楚了?” 花腰芳唇红润,宣示着方才的激烈程度。 拓跋思薇颤抖得更厉害了,几乎喘不过气,心里五味杂陈,愤怒,屈辱,绝望……忽然,她抽出腰间的雕花长剑,劈向得意洋洋的花腰。 花腰早有准备,一个灵妙地闪身,躲过这杀气十足的一击。 鸢夜来站在一旁观战,相信瑶儿必定能在十招之内击败温柔郡主。 花腰用了六招,踢飞拓跋思薇的利剑,一个侧踢将她踢到船边。她想站起来,花腰眼疾手快地扼住她的咽喉。 “你敢伤我,父王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拓跋思薇恨毒了地瞪着她。 “我不敢伤你一分一毫,只敢杀你!”花腰乌溜溜的杏眸布满了厉色。 “杀呀!你杀了我,父王会把你碎尸万段!”拓跋思薇扭曲的五官闪现一丝狰狞。 “除了依仗你父王的威名,你还有什么本事?如若你靠自己的本事得到你想要的,我便真心佩服你。”花腰冷邪道,“你放心,今日我不会杀你。不过……” 花腰掐住拓跋思薇的小嘴,迫她张开,一粒药丸落入她口中。 药丸滑入,拓跋思薇紧张地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花腰清冷地笑,“自然是强身健体的好东西。我不怕你跟你父王告状,因为,河畔所有人亲眼目睹,是你先杀我。就算闹到万寿宫,我也只是自卫自保!还有,这好东西会让你安静三日,静思己过,倘若你非要告状,我很欢迎,只要你不后悔!” 说罢,她拍拍拓跋思薇的脸蛋,扬长而去。 鸢夜来冷漠地扫去一眼,让拓跋思薇伤心的是,他毫无怜惜之情。 拓跋思薇目送他们渐渐远去,看着围观人群的嘴脸,灵眸迸射出狠毒的戾气。 贱人,我拓跋思薇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回到燕王府,鸢夜来已经知道这三日发生的事。他万万没想到,瑶儿是燕王的女儿,是郡主! 他最开心、最兴奋的是,他和瑶儿的婚事,再也不会有阻碍。 他们刚踏入大门,燕王便从厅堂快步赶过来,满面忧愁,“瑶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父王担心死了。” “父王别担心,我只是去洛河边走走。”花腰盈盈一笑。 “今后入夜后不要出门,外头不太平。” 燕王的眼里只有失而复得的女儿,完全看不到旁边站着一个大名鼎鼎的绝世大美男。 鸢夜来哭笑不得,好歹他也是当朝丞相,竟被无视成一缕清风,太失败了。 “见过王爷。” “原来是相爷。”燕王脸庞一冷,“时辰不早了,相爷请便。” “父王,鸢夜来是我朋友,他待我很好,还救过我几次呢。”她附在他耳畔低语,“他好歹是当朝丞相,今日登门拜访,父王就看在太后的面上,对他客气一点吧。” “父王乃堂堂燕王,何须看人脸色行事?”他眼色一沉。 花腰撒娇道:“那父王就看在女儿面上,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燕王仍然冷颜冷语,“相爷有事吗?” 鸢夜来心中不悦,但为了她,压住怒火,“夜来与郡主相识日久,两情相悦,还望王爷成全。” 燕王怒哼,“想当本王的女婿,没那么简单!从今往后,不许私下见郡主!” 花腰惊诧,这是什么节奏? 鸢夜来玉容一寒,“王爷这是何意?” “本王不会把郡主许配给你!”燕王声如洪钟地怒道。 “瑶儿心系于我,不是王爷说了算!” 鸢夜来握住她的小手,坚定道:“瑶儿,我们走!” 花腰踌躇了,虽然燕王有点不明事理,但她不能跟鸢夜来走。 燕王拉住她另一只手,怒吼:“放手!” 她用力地甩开手,对鸢夜来使眼色,“你先回去。” 鸢夜来唯有先行离去,她小脸冷寒,径自往后院走,燕王追上来,“瑶儿,走慢点。” 回到兰轩小苑,她柔声道:“父王,我乏了,沐浴更衣后便歇着了。” “你是不是怨怪父王?”他担心女儿不理自己。 “父王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这么做,想必有自己的考量。” “你能这么想,父王很欣慰。父王知道你与鸢夜来情投意合,但他是否配得上你,是否有资格当你的夫婿,本王还需考察。再者,父王刚找到你,怎能让你早早嫁人?” 燕王拍拍她纤细的肩,目光无比的怜爱。 花腰点点头,果然呀,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父王,待她是极好的。 方才,她只是略施小计,就让他主动道出心声了。 他笑道:“太后应允封你为郡主,不过太后要见见你,明日父王带你进宫。” 她心头一顿,又要进宫!不知又要起什么波澜了。 燕王嘱咐她早点就寝后便离去,花腰唤来轻云、蔽月,沐浴更衣,之后躺在寝榻上,辗转反侧。 忽然,深寂的暗夜响起轻微的声响,似是风声扫过窗扇。 有人! 她弹起身,幽暗的寝房漾着水银般的月华,一道挺拔的黑影缓缓靠近。 花腰手里的天蚕冰丝正要飞出去,却听见一道压低的声音:“瑶儿,是我。” 鸢夜来? 一只大手撩起冰绡翠纱帐,熟悉的优昙花香若有若无,她看见一张熟悉的俊脸,“你不是回去了吗?燕王府守卫森严,你怎么进来的?” “我想去的地方,还没有去不了的。”鸢夜来低笑,自负到了狂妄。 “看来我要加强燕王府的守卫。” “守卫再森严,也阻止不了我。” 他坐到她身侧,把她搂在怀里,“今夜我不回府了。” 花腰嗔笑,“那怎么行?你让鬼见愁在外头蹲一夜吗?” 鸢夜来沉闷道:“你倒关心起他来了,怎么不关心一下我们的婚事?” “父王刚找到我这个女儿,应该会留我一两年,你就别想了。” “什么?”他愁苦道,“换言之,我还要等一两年?” “可不是?” “那……如若你补偿我,我也可以等。” “想得美!” “你在画舫当众亲我,点燃大火,你要负责。” “概不负责!” 在她逃离之前,鸢夜来抓住她,紧紧搂在怀里吻个够。 情火蔓延,炽热灼人。 第087章立刻娶你回府 花腰索性坐到他腿上,抱住他的头,痴缠不休。 突然,深夜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沉浸在狂热里的男女一震,眼对眼,鼻对鼻。 “瑶儿,睡了吗?”外头的燕王沉声问道。 “睡下了,父王有事吗?”她扬声回道。 “没事,睡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鸢夜来松了一口气,想继续,但激情已退。 他们躺下来,她以他的长臂为枕,依偎在他怀里,素指轻轻划着他紧实的胸膛。 “父王说,太后要见我,明日我随父王进宫。”花腰语声轻柔。 “嗯。看得出来,你父王很疼你。”他低沉道,忽然想起,燕王还有一个女儿,萱夫人生的娉婷郡主。眼下娉婷郡主不在洛阳,倘若娉婷郡主回来…… “忽然之间,我变成了燕王的女儿,感觉像做梦。会不会一觉醒来,这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是真的,你别胡思乱想。”鸢夜来揉揉她的藕臂,“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给温柔郡主吃了什么药?” “我让她当三日哑巴。” 花腰嘿嘿一笑,有胆子勾引她的男人,就要承受她的惩罚。下一次,喂她吃的便是穿肠剧毒! 静夜低声耳语,说着说着,她睡着了。 他凝视她白玉兰般冰洁的睡颜,忍不住俯首,轻吻她的脸和唇,直至受不住这无声的诱惑才悄然离去。 翌日上午,花腰跟随燕王进宫。 周太后在万寿宫书殿批阅奏折,花腰恭敬地行礼。 如今她的身份不一样了,这礼节是必须的,她再不想叩拜周太后,也要做足礼数。 周太后要她抬起头,她便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周太后。 “燕王之女胆色不凡呐。” 周太后笑赞,高髻上的凤凰金钗在光线较暗的殿内分外刺目。 这句话有赞美,也有不悦。 燕王自然听得出,沉沉道:“太后谬赞。小女流落在外十几年,没有父母的教导,未知礼数,臣定当好好教导她。” “来日方长,王爷慢慢教。”她站起身,站在花腰前面四步远的地方,“这姑娘姿容不俗,不知品行如何?才艺如何?又不知王爷如何认定她是你那失散十几年的亲生女儿?” “太后,就凭小女这张与她母亲一模一样的脸。”他恭顺有礼地说道。 “原来如此。”周太后冷冽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望向殿外,神色那么的怅惘,“既然长得一模一样,那便没有疑问。” 花腰觉得,她的神情有点怪。 宫人进殿禀报,唐王和温柔郡主求见。 花腰嘴角一抽,当真是冤家路窄,温柔郡主进宫求见太后做什么?告状?哑了还能告状吗? 拓跋思薇行礼后才仔细地看殿内其他人。当她的目光落在花腰身上,惊呆了。 怎么是花瑶那贱人?燕王刚找到的女儿怎么会是那贱人? 今日,她听父王说燕王找到了失散十几年的女儿,太后已同意封为郡主,是娉婷郡主的姐姐。因此,她执意要父王带自己进宫,为的就是看看燕王府的新郡主,顺便向太后恳求赐婚。虽然她哑了,但大夫说只是暂时的,过两三日便能痊愈,今日有父王为她求情,太后定会应允。 然而,她万万想不到,竟然在万寿宫看到她深恶痛绝的贱人! 那贱人怎么可能是燕王的女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花腰盯着她,眼眸无波无澜,去腹诽道:看你今日怎么开口说话。 “薇儿一向叽叽喳喳的,今儿怎么这么安静?”周太后笑问,朝她招手。 “回太后,小女误食,嗓子哑了,说不出话,大夫诊治过,不几日便能痊愈。”唐王解释道。 拓跋思薇走过去,笑着提笔,写了一阵,然后拿宣纸给周太后看。 周太后看了之后,愉悦地笑起来。 她忽然想起正事,对燕王道:“你奏请封她为云鸾郡主,哀家没有异议。” 燕王和花腰同时道:“谢太后。” 拓跋思薇的灵眸滚过一丝戾色,若非嗓子哑了,她一定揭穿她的身份,看她如何当郡主! “从今儿起,你便是皇家郡主,身份地位与往日不同,你务必规行矩步,把该学的都学起来,当一个合格的郡主,不要丢你父王的颜面。”周太后谆谆教诲。 “谢太后教导。”花腰恭敬道。 “这是九鸾钗,是郡主的身份象征,每个郡主都有一支,形制有所差异。”周太后指着宫人手中捧着的锦盒里的九鸾钗,威严中有三分和蔼,“今儿哀家就把这支九鸾钗赐给你。” “谢太后。” “薇儿与你是同宗姐妹,往后你们要姐妹和睦,当皇家郡主表率。” 周太后语声含笑,花腰和拓跋思薇一同行礼,谢太后教诲。 燕王找到失散十几年的亲生女儿,封为云鸾郡主一事,传遍整个洛阳城。 周扬、拓跋涵自然为她高兴,最开心的是鸢夜来,却也忧心,不知未来岳丈是怎样的态度。 五日后,燕王府大摆宴席,宴请满朝文武和年轻一辈。 燕王这么做,自然是开心使然,宴请文武百官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找到了亲生女儿! 这日,燕王府红绸漫天、喜气洋洋,午时一过便有宾客陆续来到。鸢夜来、周扬、拓跋涵和王悠然早早地来到,奇怪的是,拓跋思薇也很早就来了。 花腰在寝房梳妆打扮,鸢夜来三人在外头等候。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她还没出来,鸢夜来、周扬心烦气躁,拓跋涵却优雅而坐,气定神闲地饮茶,“女子装扮自然费时,二位稍安勿躁。” 鸢夜来也很想像他那样淡定,但不知为什么,莫名的兴奋,莫名的焦躁。 周扬抱怨道:“又不是出嫁,至于这么久吗?” 当房门打开,当花腰站在檐下,鸢夜来和周扬惊呆了,痴了,拓跋涵不由自主地站起,水墨般的眸子满是惊艳。 她着一袭娇红色轻罗凤尾裙,裙裾曳地三尺,裙面用金线绣着鸾,金光闪闪,鸾鸟栩栩如生,展翅欲飞。这衫裙削肩束腰,完美地展现出她窈窕的风姿,华美耀眼,贵气逼人,郡主风华当如是。与衣裙相得益彰的是发饰,她一捧如云的墨丝梳成飞天髻,九鸾钗插在中间,金芒闪耀,宝光流转。她的小脸也经过精心的修饰,色若春晓,媚若朝阳。 她的美,浑然天成,毫无瑕疵。 他们早就猜到,盛装的瑶儿将是倾国倾城,却没想到这般美,美如妖邪,魅惑人心。 王悠然走过去,笑如清风,“你们的眼睛都瞎了吗?眼珠子都不动了。” 三人回神,颇为尴尬。周扬率直,笑道:“瑶儿比以前更美了,该是洛阳第一美人。” 鸢夜来和拓跋涵不约而同道:“当之无愧。” 花腰微微一笑,眉目弯弯,清新若幽兰。 鸢夜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目光炽热无比,传音入密:“瑶儿,我真想立即娶你回府!” 她也看着他,杏眸流波含春。今日的鸢夜来自然也精心地修饰过,玉颜练摊,风采更甚。 两人凝视的目光火辣辣的,毫不避嫌,周扬和拓跋涵看见他们这般痴缠,顿时觉得绝望,心闷闷的痛。 “本王的女儿,自然是洛阳第一美人。” 说这话的是燕王,语气无比的自豪,霸气侧漏。 他望着女儿,望着这张与爱妻一模一样的脸,仿佛看见十几年前洞房花烛时爱妻的娇颜……一晃就是十多年,他终于没有辜负爱妻的嘱托,找到女儿。 想到此,他心里惆怅难过,倘若娇儿能亲眼目睹女儿长得这么大、这么美,一定很欣慰。 花腰看向一旁的萱夫人,今日萱夫人也是盛装打扮,忙里忙外,操持王府上下的事务,尤其是这宴席,是她亲力亲为操办的。 这几日,萱夫人一直扮演贤良继母的角色,只怕接下来的日子她还会继续扮演这讨人喜欢的角色。不过,总有一日,花腰会把她伪善的面具揭下来。 根据东厂的情报,燕王很少待在王府,往往待不足一月就会出远门,一般两、三个月才回来。因此,燕王府一直由萱夫人打理。而萱夫人也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花腰总算明白,原来燕王刚回京不久,不然自己早该与他“相遇”了吧。 “王爷,宾客都在外头等着呢。”萱夫人温柔道。。 “瑶儿,跟父王到外头见见宾客。”燕王收拾了情绪,笑了笑。 花腰朝那三个男子眨眨眸,跟着燕王往外走。 宾客差不多都到了,聚集在种满奇花异卉的花苑。花苑很大,足以容纳数百人,又有不少亭台楼阁供宾客歇脚、品茗,自是比齐国公府的花苑强得多。 主人来到,众宾客齐聚水榭。燕王站在水榭前,面向众人,豪气朗声道:“感谢诸位大人、夫人光临寒舍,与本王同庆。这位便是本王失散十多年的女儿,是娉婷的姐姐,如今已御封云鸾郡主。往后,还请诸位多多关照小女。” 花腰礼节性地朝大家一笑。 不少人认出,云鸾郡主和翠浓公子很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我女扮男装,我便是翠浓公子。”她含笑解释。 “本王没有尽到为人父亲的责任,让女儿流落在外,孤苦无依。今后,本王绝不会让她受一点点伤!绝不会让她受人欺负!”燕王沉朗道。 众宾唏嘘,翠浓公子竟是女子!那么,鸢夜来与翠浓公子的断袖之情……原来是男女之情!这么说,燕王对鸢夜来这个未来的女婿,很满意。 众人皆明白,无论云鸾郡主之前是什么三教九流的身份,只要燕王认了她,只要皇家封她为郡主,那么她便是出身尊贵的郡主! 第088章洛阳第一美人 到燕王府庆贺的宾客都送来价值不菲的贺礼,温柔郡主和周子冉也到府庆贺,并亲自送上贺礼。 花腰让侍婢接过贺礼,笑道:“望郡主和周三小姐玩得尽兴。” “不尽兴,本郡主不会走!”拓跋思薇轻俏地笑。 “郡主真美,把‘洛阳四艳’也比下去了。”周子冉语笑温婉,“这‘洛阳第一美人’的名号,当属郡主。” 花腰莞尔一笑,不再理她们。 燕王与数位好友自去谈话,鸢夜来、周扬和拓跋涵也被几个大臣拉走,花腰则与王悠然在凉亭品茗赏花。王悠然担忧道:“周子冉和温柔郡主今日会出手吗?” 花腰冰冷地勾唇,“她们胆敢在我的地盘搞事,我就要她们躺着出去!” 王悠然莞尔一笑,“你呀……” 一人踏进凉亭,却是鸢夜来。王悠然抿唇一笑,自行离去。 “你不是被大臣拉走了吗?怎么回来了?”花腰温柔地笑。 “我宁愿与你在一起。” 鸢夜来拉她坐下,轻揉她的小手,今日,他早早地来,却到现在才能和她独处。 她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每日都见,还看不够吗?” 若非四周这么多人,他早已抱住她亲个够,“不够。” 四目相对,分明有缠绵之意。 “不如……我们去后院……”他沉声道,今日瑶儿太美了,美得令他心痒难耐,他想抱着她,永远不松手,想把她吃干抹净,想一个人、安静地欣赏她的美…… “不好吧。”花腰拍拍他的手背,“挺住!” 咳嗽的声音。 他们一震,看见燕王已经在凉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父王。”她站起身,窘得脸腮薄红。 “相爷,大家都在等你。”燕王脸庞冷冷,颇为不悦。 “你父王特意来抓我的。”鸢夜来传音入密,无奈地走了。 花腰柔声唤道:“父王,我只是和他说说话。” 燕王道:“父王听说,前几日,你在画舫与鸢夜来……当众亲吻,做出伤风败俗之事。” 她语声轻婉,语气却坚定,“确有其事,我真心喜欢他。父王反对我和他在一起?” 他的脸庞不显喜怒,“这件事往后再说。” 忽然,前方走来一行人,当中那男子着玉色祥云纹锦袍,仆从如云,自有几分威仪。 花腰和燕王连忙出去迎驾,所有人都来迎驾。 “平身。”拓跋彧利落地摆手,点缀着灿金日光的玉面含着微笑,“燕王府有喜,朕怎能不来庆贺?小路子,送上朕的贺礼!” “谢皇上。”燕王和花腰异口同声道。 拓跋彧送的贺礼是:贡缎十匹,玉器十件,金器十件,黄金千两。 众大臣不解,四大王府与朝廷很少来往,这次是怎么回事?周太后想拉拢四大王府吗?看来,他们也有必要与四大王府保持良好的关系。 接下来是自由活动,宴饮要到酉时才开始。 花腰在花苑一角准备了烧烤与自助餐,下人当场烧烤美食,焦香味吸引了很多人前来品尝。长案上十几种自助美食和酒水也得到众人的青睐,很快就被抢光,不过美食很快又供应上来。 这新奇的吃食赢得普遍的赞誉,拓跋彧吃得津津有味,笑赞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烤鸡翅、烤鸭腿、烤鱼,说要在宫里做这样的美食,还要弄成这种新奇的方式,一边游园一边品尝美食。 “郡主,你何时进宫教教御膳房的宫人做这类烧烤?”他兴致勃勃地问。 “近来比较忙,若得空,我便进宫。” 花腰敷衍道,她可不想进宫,就让他等着吧。 拓跋彧还想再说,却被温柔郡主和周子冉拉走。 无需应付他,花腰乐得清闲,啃了一只鸡翅,喝了一杯热茶,忽然觉得不适。 “瑶儿,怎么了?”王悠然放下烤鱼,关心地问。 “头晕晕的。”花腰使劲地摇摇头。 “会不会……” “没事,我先回房歇会儿。” 轻云、蔽月搀扶着花腰回兰轩小苑,服侍她躺下歇息。之后,她们关好房门,出去了。 不多时,一个女子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看着寝榻上的女子睡得沉了,轻轻叫了两声。 来人是萱夫人,她阴恻恻地笑,伸手解开花腰的衣衫。 忽然,花腰睁眼,扣住她的手腕,利落地翻身而起。 萱夫人震惊地抽出手,却哪里挣脱得了? “想害我?”花腰的杏眸蓄满了冰雪,“你在我茶水里放了什么?媚药?” “我听闻你身子不适,来看看你,你抓着我做什么?”萱夫人一脸的无辜,奇怪,月娘不是在她的热茶里放了药吗?为什么她没事? “不说也行,我便让你尝尝销魂的滋味。” 花腰一手钳制她,一手从软枕下取出一包药粉。萱夫人惊得睁目,剧烈地挣扎,却如何拼得过花腰?大半包药粉倒入萱夫人口中,她差点儿呛死。 萱夫人目龇欲裂,惊怒地呵斥:“你给我吃的什么?我去禀告王爷!” 花腰放开她,好整以暇地看她,终于变脸了吗? 她忽然觉得好热,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口里倒茶,喝了不少。 花腰冷笑,我亲手研制的玉女粉,和茶水相溶,冲入肠胃,药效便加倍。 “好热……怎么这么热……”萱夫人的脸庞红粉菲菲,往外奔去。 “等着看好戏咯。”花腰把剩下的一点药粉抹在自己的唇边,然后走出去。 这时,燕王听闻宝贝女儿身子不适,正想到兰轩小苑看看,却没想到遇到衣衫不整的萱夫人。萱夫人往宾客云集的花苑飞奔,宛若嫦娥奔月。 他玉面一黑,怒喝:“站住!” 这一道喝声,让众多宾客都听见了,纷纷朝这边望来,无不愣住,瞠目结舌。 萱夫人一边转圈唱曲儿,一边解罗裳,要风骚有多风骚,令人大跌眼镜。 追出来的花腰虚弱无比,声音也虚弱无力,“父王,快拦下姨娘。” 燕王丢尽颜面,气得脸庞黑如锅底。他左右看了一眼,看不见一个下人,便亲自上前抓萱夫人,“不知廉耻,还不回去?” 萱夫人恍若未闻,继续解衣裳,还朝宾客媚笑,丢死人了。燕王勃然大怒,扬掌狠狠地打下去。她摔在地上,嘴角流血,被打懵了,呆呆的。 李管家带着两个人赶过来,立马把她带走。 花腰用眼神暗示鸢夜来招呼宾客,然后对燕王娇弱道:“父王……姨娘不是有意这样的……先回后院吧……” 他们回到后院时,萱夫人已经清醒,只不过全身都湿透了,想必是用冷水冲身子解药性了。 “王爷,妾身错了……妾身不知廉耻,做出伤风败俗之事……妾身该死,但妾身根本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妾身被人下药,以致做出这些有损王爷颜面的事……”她跪在地上哭诉,双目泪水涟涟,“王爷,这十几年来,妾身操持王府大小事务,从不让王爷操心,更一心一意服侍王爷,从未行差踏错……王爷明察……” “下药?谁给你下药?”燕王的怒气消了一半,剑眉微紧。 “妾身……不敢说……”萱夫人目光闪烁,瞟了一下一旁的花腰。 “说!”他重声道。 “是……郡主……给妾身下药……”她凄楚地看花腰,一把鼻涕一把泪,“郡主,我这个当姨娘的自问没有什么对不起你……自郡主进府,这几日我忙里忙外服侍郡主,且为了今日大宴整夜未眠,差点儿病倒……我知道郡主是王爷的心头肉,无微不至地服侍郡主,对郡主掏心掏肺……却为什么惹来郡主的忌恨?郡主为什么给我下药,让我在众多宾客前出丑,丢尽王爷的颜面?” “瑶儿怎么会给你下药?”燕王板着脸,怒气更盛。 “王爷,此事千真万确,莫非是妾身自己吃那种药吗?”萱夫人哭成泪人儿,妆容都糊了,像鬼似的,“妾身来看郡主,没想到郡主强行给妾身喂药……王爷明察……” 他看向宝贝女儿,要听她的解释。 花腰惊怒交加,小脸煞白,娇弱无力道:“那姨娘便说说,我如何强行喂你吃药?” 萱夫人简略地说了被她喂药的经过,再次恳求燕王为她做主。 花腰委屈道:“父王,我在凉亭喝了一杯热茶,便觉得头晕乏力,回房歇会儿。没想到,我躺下才一会儿,姨娘就进来,强行喂我吃那药……父王看,我嘴边都是那药粉呢。我奋力反抗,虽然四肢无力,但我有武艺防身,姨娘与我争执的时候,那半包药粉不慎倒入她口中……父王,如今想来,我才明白,姨娘先在茶水里下药,再趁我昏睡无力之时喂我吃药,要我这个新封的郡主在众宾客面前出丑,清誉一朝丧,姻缘从此断了……” 闻言,燕王目色寒鸷,仿佛聚集着天地间所有的戾气。 “不是这样的……王爷,不是……”萱夫人哭得稀里哗啦。 “父王若不信,可传她身边的月娘来问话。”花腰伤心道,“父王,姨娘这么做,想必是因为我这个嫡女的出现夺走了父王所有的疼爱,夺走了娉婷妹妹的一切。姨娘爱女心切,我可以理解。如若没有我,父王所有的疼爱就会给娉婷妹妹,娉婷妹妹也将会享受到王府的一切。父王,我还是回翠浓雅集吧,我不想夺走原本属于娉婷妹妹的一切!” 第089章只许我亲你 “这一切原本就是你的!”燕王的怒火犹如滔天巨浪,“谁敢跟你争抢,父王就要她死!” 这话好比晴天霹雳,劈中萱夫人,把她烧焦了! 婷儿也是他女儿,为什么他这么狠?为什么他这么对待婷儿? 燕王指着萱夫人的鼻子,怒火烧红了戾气,“你最好安分守己,否则婷儿会被你连累!府里大小事,你无需再管,滚回寝房反省一个月!” 萱夫人的身子颓然一软,“是,王爷。” 燕王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花腰用嘴型说:“再有下次,我要你断手断脚!” 萱夫人看着她风姿摇曳地离去,目光淬了毒,毒气熏天。 花腰回兰轩小苑洗面,轻云、蔽月伺候着,燕王心疼女儿被姨娘谋害,面上满是歉意,宽慰道:“瑶儿,今日这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又为难又委屈,“父王,不如我搬去翠浓雅集,我会时常回来看父王的……” “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他面容一沉,“王府就是你的家!” “女儿知道了。”她轻笑,“外面的宾客都等着父王呢,父王快出去招呼吧。” 燕王见她不再乱想就走了,她拾掇停当,正要去花苑,却见鸢夜来站在琼庭等着。轻云、蔽月笑着退下,他进了寝房,把房门关上,笑得好不正经,“瑶儿……” 花腰猜到他的心思,径自往外走去,却被他抱了个满怀。 “如若父王折回来,看你如何解释。” “那便娶你过门。” 鸢夜来把她抱起放在圆桌上,右手捧着这张色若清晓、美若娇花的小脸,目光灼灼,好似下一瞬就会喷出火来,“我想吻你……可以吗?” 她狡黠地眨眸,“如若我说不行,你会怎样?” 他苦逼地皱眉,想着今日是她的喜日子,就依着她吧。 “不许你吻我,只许我亲你。” 花腰勾下他的脖子,献上嫣红的柔唇。 鸢夜来狂喜地吻住,激动得像初次经历男女情事的懵懂少年,想把她的甜美与柔软都吞入腹中。 她推他,倘若太过激烈,重新上妆容就麻烦了。 他沉醉在温柔乡里无法自拔,隔着衣物摸她、逗弄她,粗噶道:“瑶儿……抱紧我……” 外面有脚步声! “郡主呢?”周扬朗声问道。 “郡主在房里。”轻云有点紧张,怎么办?宁王、皇上和督主都来了! 蔽月淡定地敲门,“郡主,皇上、宁王和督主来了。” 拓跋涵与周扬对视一眼,有古怪。 他们对视一眼,忽然扫出一掌,把房门震开。恰时,房门开了,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意气风发的鸢夜来! 鸢夜来竟然堂而皇之地进瑶儿的寝房! 这个事实让周扬气死,让拓跋涵苦闷,没人发现拓跋彧的俊眸划过阴郁的芒色。 花腰笑道:“你们怎么来了?皇上也来了。” 她的双腮红得诡异,眼底眉梢皆是娇媚的风情,三人看得清清楚楚,也知道这代表什么。拓跋彧乐呵呵道:“许久不见你,来看看你怎样了。咦,相爷怎么在这里?” “走吧,去花苑吃烧烤。”她轻笑往前走。 鸢夜来感受到四道敌意的目光,匆匆跟上去,周扬、拓跋涵一左一右地勾住他的肩背,另一只手往他的胸膛顶去。他配合地哀嚎出声,“瑶儿,救我……” 花腰回头,看见鸢夜来被围殴,笑道:“帮我打他一拳。” 于是,鸢夜来又受了两拳,不过只是闹着玩的。 萱夫人这个令燕王丢尽颜面的插曲引起不小的震动,但宾客照常游园吃喝,虽然燕王面有不悦,但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如常招呼大臣。 酉时,宴席开始。 坐北朝南的主人宴案有三张,其中一张是拓跋彧。他手执琉璃盏,俊容如美玉雕琢,玉光暖暖流转,“燕王寻得失散十几年的女儿,是大周宗室一大喜事。朕为燕王和郡主父女团聚开心喜悦,今夜不醉不归。” 君臣齐饮,气氛渐渐热闹起来,欢声笑语传扬开去。 忽然,四大王府之一的魏王朗声道:“云鸾郡主年已十八,老兄是时候为郡主觅姻缘了。” “本王刚刚寻回女儿,想多留她一些时日,不急不急。”燕王笑道。 “你不急,今夜在场的官家子弟可着急了。”魏王哈哈大笑。 燕王虽有不悦,但涵养极深,举杯致意,与魏王一同饮尽。 忽有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王爷不急,云鸾郡主可是急着找男人出嫁呢,在洛河河畔当众与男子做出不要脸的事,不知廉耻,伤风败俗。” 不少人都认出来,是温柔郡主冷嘲热讽的声音。 “是谁说话?” 燕王脸膛骤寒,怒声喝问。 全场鸦雀无声。 拓跋思薇缓缓站起身,目光充满了挑衅,“是我说的,那又怎样?云鸾郡主敢做就不敢认吗?当时可是有很多人亲眼目睹。” 唐王拉她坐下,她就是不坐下,挺直了腰杆。 各家夫人、小姐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鸢夜来,他举杯饮酒,那么优雅清冷,那么潇洒迷人。 花腰柔缓道:“我与我喜欢的男子两情相悦,总好过温柔郡主一厢情愿,好过温柔郡主在画舫献出女儿家的一切,对方却不屑一顾。谁更不知廉耻、伤风败俗,相信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你——”拓跋思薇的脸腮唰的红了,灵眸燃烧着仇恨的怒火。 全场哗然,却只敢窃窃私语。 唐王黑着脸,狠狠地拽下女儿。可是,女儿怎么会听他的话? “燕王,你不要被这贱人骗了,她根本不是你女儿!她是南唐降臣花远桥的女儿花瑶!”拓跋思薇的话如暴雨砸在众人的心上,砸出一个个水坑。 “放肆!”燕王厉声喝道,裹挟着雷霆之怒。 “胡说什么?”唐王疾言厉色地吼她,“这种事是可以乱说的吗?” “父王,我没有乱说,是真的!”拓跋思薇怒指花腰,娇美的眉目扭曲而狰狞,“贱人,你敢出来与我对质吗?” 蠢货! 周子冉心道,拓跋思薇跟她提过要在宴上揭露拓跋思瑶的真面目,让那贱人当不成郡主。她说即使当众揭露拓跋思瑶也无济于事,劝拓跋思薇稍安勿躁。 燕王气得脸膛发黑,“唐王,管好你的女儿!” 花腰温婉地轻笑,“父王,温柔郡主好歹是客。”她走下来,一袭娇红色曳地绣鸾轻罗长裙衬托出她的高贵典雅与倾城之姿,“郡主的指控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不屑与你对质。不过为了父王的颜面与我的名誉,敢问温柔郡主,你这般指控,可有证据?” 温柔郡主语塞,是啊,有什么证据? 忽然,她想到了一点,兴奋道:“她从锦绣宫的花婕妤变成翠浓公子,这件事,涵哥哥最清楚。还有她所使的天蚕冰丝是在街上那家叫作‘最锋利’的兵器店买的,那时候她还是花婕妤,当时我也在。涵哥哥,你说句话呀。” “薇儿,够了!”拓跋涵雪颜冰冷,怒火也是冰冷的,“锦绣宫走水,花婕妤丧生于那场大火,怎么还会活着?再者,云鸾郡主与花婕妤容貌完全不同,根本就是两个人!” “花婕妤是朕的妃嫔,她长什么样,有何特征,朕最清楚。”拓跋彧动怒,“温柔郡主还不坐下?” 拓跋思薇气得快炸了,但又无可奈何,两只手握得紧紧的。 他们一个个都疯了,脑子都被驴踢了! 拓跋彧笑道:“朕带来了西域进贡的佳酿玫瑰醉,来人,呈上来!” 小路子和几个公公提着三大坛酒进来,为每个人都斟了半杯。 君臣同饮,众人都赞叹玫瑰醉果然是上天赐予的佳酿。 花腰手持半杯酒走向拓跋思薇,落落大方地说道:“你我喜欢同一个男子,因此你恨我入骨,我能理解。我真心想跟你做姐妹,真心希望你找到属于自己的美好姻缘。郡主,我敬你一杯,我们之间的不快一笔勾销,可好?” 拓跋思薇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真想甩她一嘴巴。 唐王拉拉女儿的衣袖,拓跋思薇不情不愿地同她喝了一杯,厌恶地瞪她一眼。 花腰转身回去,却忽然口喷鲜血,血溅罗裙。 鸢夜来一直注意她,迅速奔过来揽住她,惊慌得嗓音都颤抖了,“瑶儿……” 如此惊变,所有人始料不及。 燕王焦急地奔来,接过女儿,见她昏厥过去,惊恐地喊:“瑶儿……怎么会这样……快传医侍……” 拓跋思薇先是蹙眉,接着是舒展眉心,好不快哉。 最好,那贱人立刻就死! 周子冉安之若素地品尝美食,好像周遭的事与她无关。 宴饮继续,周扬留下来招呼拓跋彧和众宾客,吐血的花腰被送回兰轩小苑。 偌大的寝房内,王府的医侍把脉后道:“王爷,郡主脉象微弱,只余一口气,小人医术不精,无力回天。” 燕王怒道:“滚!” 拓跋涵凝神听脉,鸢夜来蹲在寝榻前头,紧张,焦虑,恐惧…… “瑶儿怎样?”燕王着急地问。 “是不是中毒?”鸢夜来很害怕,害怕瑶儿就此离去,对了,麒麟万寿转运玉。 第090章水香豆蔻 拓跋涵的雪颜无比的沉重,语速很快,“瑶儿确是中毒,而且是一种很可怕的毒。这不是剧毒,而是一种损害脏腑的钻心毒虫。若不及时把毒虫杀死,再过片刻,毒虫就会开始啃噬脏腑,那时,纵然有大罗神仙,也救不了瑶儿。” 燕王听得毛骨悚然,眼里布满了痛惜与心疼,“如何杀死毒虫?你速速救治瑶儿!” “我对毒术一窍不通……我也不知如何救瑶儿……”拓跋涵苦恼道,暗下决定,从今日起,潜心钻研毒术。 “我运功把毒虫逼出来。”鸢夜来决然道,桃花眸泪泽盈盈。 “即使你耗费百年功力,也逼不出来毒虫,只能用药物杀死。如今,瑶儿只能自己救自己。”拓跋涵看向轻云、蔽月,“快取来麒麟万寿转运玉!” 与上次一样,麒麟万寿转运玉的灵力令花腰苏醒,她为自己把脉。 鸢夜来看着她雪白的小脸抹了木炭似的灰黑一片,又悲痛又愤怒。 究竟是谁谋害瑶儿?温柔郡主,还是周子冉? 燕王不知女儿会毒术,心急如焚地问:“瑶儿,你懂医术?” “这种钻心毒虫在我体内已有一段时日,潜伏时期把脉也把不出来。”花腰的语声低缓无力,“今日不知我吃了什么,诱使毒虫毒发。” “如何杀死毒虫?”拓跋涵问。 “若要杀死脏腑里的毒虫,必须以毒攻毒,还要用十八种至阳至寒的相克药物配合。不过这种钻心毒虫的制法有数十种,每一种配方制出的毒虫必须用相应的毒物来以毒攻毒,若是用错毒物,毒物的剧毒便会毒气攻心,那时也是……回天乏术。” “那怎么办?”鸢夜来的眼里跳跃着嗜血的戾气,他要把谋害瑶儿的人千刀万剐! 花腰倦怠地眯眼,“父王,我不能陪在父王身边尽孝……” 燕王哀恸,有泪欲倾,“不,是父王没用……父王一定找到谋害你的真凶,找到解药!” 她轻轻摇头,“我不是今日才中毒……该有一个多月了……父王,你让宾客都回去吧。” 他唯有应允,吩咐李管家去送宾客。 王府大门前,周子冉和温柔郡主站在徐徐吹拂的夜风里等自家的马车,鬓发和衣袂随风而飞。 “看见那贱人吐血,我浑身舒坦。”拓跋思薇神采飞扬地笑,郁积在心里的苦闷之气一扫而空,“我会祈求上苍,让那贱人熬不过今夜!” “今夜郡主可以睡个好觉了。”周子冉眉目清婉,似笑非笑。 “为什么那贱人会吐血?肯定是中毒!” “郡主不记得了吗?那次郡主寿宴,那贱人被灵兽伤了,郡主要医侍在伤药里加一点东西。” 拓跋思薇恍然大悟,可又蹙眉,“那次下药不是配合幻术的吗?” 周子冉轻云般的眉目蕴着一丝阴毒,“上次她死里逃生,不过可能体内的毒没有清除干净。” 她给郡主的药粉有两种,一种是与幻术配合使用的,一种是钻心毒虫。 这一次,她要花瑶的心被毒虫吞噬! 拓跋思薇水灵的眸子满是凶狠的光,激动道:“我真想看看她弥留之际痛楚的样子!” 那贱人死了,鸢夜来就是她的了! 鸢夜来,你迟早是我拓跋思薇的人! 鸢夜来、拓跋涵和周扬守在寝榻前想办法,燕王看着越来越虚弱的女儿,哀痛不已。 花腰一张脸黑得像木炭,且颜色逐步加深,很吓人。 房内气压很低,压抑得快崩溃了。 “生死有命……父王,你们不要难过……”她微弱道。 “瑶儿,我绝不让你死!” 鸢夜来的语声坚决如铁,握紧她的小手,泪光摇曳的桃花眸迸现嗜血的魔性。 周扬抹去脸上的清泪,哑声问:“你想怎么做?” 鸢夜来取来一只瓷碗,划破她的手指,放血。 “你做什么?”拓跋涵震惊地问。 “你别管!”鸢夜来眸色寒鸷。 “你们不能伤及无辜!”拓跋涵惊骇道。 “你留在这里!”周扬的俊眸布满了嗜血的杀气,“若保不住瑶儿一条命,我不会放过你!” 他和鸢夜来出去,把瑶儿的毒血分装成两份,问道:“你想怎么做?” 鸢夜来冰寒道:“还需要我教你吗?要救瑶儿,只有这个办法!” 拓跋涵追出来道:“还有一个法子救瑶儿!” 鸢夜来和周扬异口同声地问:“什么法子?” 拓跋涵面有惊喜,“世间有一样东西可解百毒,水香豆蔻。” 鸢夜来本是狂喜,但听到“水香豆蔻”四个字,仿佛有一桶冰水浇下来,浇灭了唯一的希望。 “水香豆蔻是流传百年的世间圣药,传言能解百毒、治百病,世间只有三颗,如今只剩下一颗。”他沉沉道。 “水香豆蔻或许能救瑶儿一命,但仅有的一颗水香豆蔻,传言在幽冥鬼市。”周扬接着道,“幽冥鬼市是什么地方,想必是你们有所耳闻。想得到那仅有的一颗水香豆蔻,难于上青天。” 拓跋涵不再多言,是啊,即使能寻找水香豆蔻,也要费不少时日,瑶儿体内的钻心毒虫等不了。 鸢夜来、周扬施展轻功飞出燕王府,一人往唐王府去,一人往郑国公府去。 他们无法确定,是周子冉还是温柔郡主害瑶儿,因此只能让她们都尝尝被钻心剧毒折磨的滋味。。 唐王府守卫森严,但鸢夜来轻功绝顶,从巡守的府卫面前飞过,像一只极速掠过的大鸟。他潜入温柔郡主的闺房,将毒血倒进她口中。 她惊醒,正想呼救,却觉得黑暗中的男子有点熟悉,定睛一看,狂喜道:“是你!” 半夜闯入她的香闺,难道他对她…… 想到此,她娇羞地低头,心里甜滋滋的,“鸢夜来,你终于知道我的好了吗?” 他差点吐了,还好被满腔怒火压住,“你可知,方才我给你吃了什么?” “什么?”拓跋思薇温柔道,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 “瑶儿的毒血。”他冷酷道,“你也中毒了,和瑶儿一样的毒。” “什么?”她惊骇,小脸瞬间惨白,“你怎么可以这样?” “瑶儿遭受什么样的罪,我也要你遭受同样的痛楚!”鸢夜来怒火焚心。 她被他的疾言厉色震得呆住。 他径自离去,躲在隐蔽之处,等候她用解药解毒。然而,等了半晌,她毒发了也没有拿出解药。 难道下毒之人不是她? 鸢夜来赶往郑国公府,周扬自然熟悉住了二十几年的府邸,轻而易举地潜入周子冉居住的院落。她武艺不错,听到异响就惊醒,可是她如何打得过他?他封住她的穴道,把毒血灌入她口中。 “你究竟是什么人?给我吃了什么?”周子冉愤怒地问。 “毒血。”他用黑布蒙着脸,刻意改变声线。 “你为什么害我?”她面色剧变,双目闪着惊疑的光。 一人从窗台飞进来,宛若展翅的鹏鸟,优雅而潇洒。 她蹙眉瞪眼,心一寸寸地下沉,来人是鸢夜来! 鸢夜来盯着这个心如的蛇蝎毒妇,恨不得将她撕成几块,“你吃的是瑶儿的毒血。” 周子冉已猜到几分,怒得秀眸微眯,“你们竟敢害我!明日一早我一定向太后禀奏!” 他语声寒酷,“太后知道你下毒毒害瑶儿,不知会怎样处置你?还有,你三哥周处督修宝山大佛时私挪朝廷巨款,中饱私囊,半个时辰后,都察院陆大人便会收到罪证。” 她咬牙一字字道:“我没有毒害云鸾郡主!” “你做过什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你的脏腑也有钻心毒虫,很快便会毒发。若你不把解药给我,你三哥的下场比你大哥还要惨。你父亲连失二子,不知会不会气得吐血?”鸢夜来化身为嗜血的妖魔。 “你——”周子冉向来不显喜怒,这次再也无法克制怒火,怒容满面。 “交出解药!”周扬厉声逼迫。 她下颌微扬,没有交出解药的意思。 鸢夜来的眼里跳跃着骇人的戾气,“你大哥在牢房吃好睡好,无人敢欺负,不过往后的日子就难说了,定是生不如死!” 周子冉切齿道:“卑鄙!” 最终,她交出解药。他担心她交出来的解药是毒药,要她喝一口,确保无虞后才拿回燕王府。 倘若再晚一步,花腰就永远去了,好在鸢夜来及时带回解药。 看见她脸上的灰黑之色渐渐消退,四人悬得高高的心慢慢落回原处。 这一关,终于险险地度过。 连服三日汤药固本培元,花腰体内的钻心毒虫才彻底清除。这日,鸢夜来、周扬和拓跋涵不约而同地来看她,聊起周子冉交出解药一事,花腰觉得不可思议。 周子冉恨毒了她,怎么会轻易交出解药?再者,以周子冉缜密的心思,没道理这般失策,会不会有后着? “无论她有没有后着,往后当心便是。”周扬的目光森厉如鹰隼。 “周子冉不简单,不知那夜她用什么诱发钻心毒虫。”拓跋涵寻思道。 “那夜我吃了不少东西,喝完玫瑰醉之后便毒发吐血,难道是玫瑰醉?但玫瑰醉这种酒应该不会诱发毒虫,除非酒里加了东西。”这两日花腰研究过,钻心毒虫可在人体内可以潜伏很长的时间,毒花可诱发毒虫。 “玫瑰醉是皇上带到王府的西域佳酿,周子冉如何避过耳目在酒里下毒?” 鸢夜来剑眉凝沉,暗下决定,必须想一个好法子解决周子冉。因为,她不死,瑶儿就不会有安生的日子。 这时,宫里的公公来传旨,周太后召见花腰。 拓跋涵回府,周扬去处理公务,鸢夜来陪她进宫。却没想到,与他们一同踏进万寿宫的是温柔郡主和拓跋涵。 拓跋涵在回府途中遇到拓跋思薇,便陪她进宫,看看周太后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那夜,拓跋思薇见自己脸庞发黑,差人向周子冉要解药,这才解了毒。 四人踏进静谧的书殿,恭敬地行礼。 周太后凤姿端然,陡然呵斥:“你们两个跪下!” 指的是两个郡主。 花腰不情不愿地下跪,拓跋思薇问:“太后,薇儿做错什么了吗?” 这不是废话吗?肯定是做错了,不然怎么会让你跪下? 花腰腹诽着,神色淡漠。 “你们是郡主,尚未出阁,当众为了一个男子争执、吵闹,成何体统?你们还要不要脸?”周太后怒斥,十足十的火气。 “瑶儿错了,太后教训的是。”花腰诚恳地认错,只有这样,才能给周太后好印象。再说,她花腰能屈能伸,认个错又不会少块肉。 “薇儿知错。”拓跋思薇低头道。 “世间好男儿何其多,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周太后语重心长道。 “太后,薇儿此生非鸢夜来不嫁!”拓跋思薇苦楚道,“倘若他迎娶他人,薇儿也活不下去了,便自行了断。” “胡闹!”周太后重声呵斥。 “太后,瑶儿真心喜欢鸢夜来。只要他开心幸福,瑶儿便开心幸福。他喜欢谁,迎娶谁,瑶儿无权过问,只希望他与喜欢的女子携手一生、白首偕老。” 花腰语声淡淡,温婉大方,胜拓跋思薇一筹。 周太后不语,若有所思。 拓跋思薇见此,暗道不妙,早知道不那么说了。 鸢夜来沉沉道:“太后容禀。臣心仪云鸾郡主,与她两情相悦,望太后成全。” 周太后迟疑道:“可薇儿也待你一片真心……” “太后,臣对温柔郡主毫无男女之情,也一直回避郡主,郡主明明知道臣的心意,却死缠烂打,臣不胜其扰……”他恳切道,“望太后成全臣与云鸾郡主!” “鸢夜来!”拓跋思薇又气又伤心,哀怨地瞅着她。 “薇儿,你总是这样,如何讨人喜欢?”周太后不悦地瞪她,对鸢夜来道,“这两个郡主金枝玉叶,都对你情有独钟,哀家不愿她们受到任何伤害,更不愿燕王和唐王因此失了和气。” 拓跋涵错愕,她不会要鸢夜来把两个郡主都娶了吧,那丞相府岂不是日日鸡飞狗跳、夜夜开战? 鸢夜来也听出这意思,决然道:“臣今生今世只娶云鸾郡主一人!若不得,便终身不娶!” 周太后轻轻一叹,“这样吧,哀家让两个郡主完成一个任务,谁能完成任务,哀家就下旨赐婚!” 拓跋思薇双眸一亮,“什么任务?” 花腰与鸢夜来对视一眼,有古怪! “哀家时感身子不适,想延年益寿,太医说,水香豆蔻是延年益寿、解百毒治百病的圣品,你们谁能寻来水香豆蔻献给哀家,哀家就为谁赐婚!”周太后凤颜淡淡,高深莫测。 “太后,传言世间唯一的一颗水香豆蔻在幽冥鬼市,进入幽冥鬼市的路途已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是在地府般的幽冥鬼市找寻?”拓跋涵皱眉,“两个郡主身子娇弱,若因此次冒险而丧命,那不是……” “若无本事,就妄想嫁给哀家的丞相!”周太后冷哼。 “太后,瑶儿愿一试。”花腰温婉道。 “薇儿也愿一试,寻来水香豆蔻,献给太后!”拓跋思薇的灵眸闪着坚定无畏的光。 鸢夜来太了解周太后,她插手这件事,并非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为了分化四大王府。 数十年来,四大王府同气连枝,同一个鼻孔出气,紧紧地绑在一起。早前周太后想过分化四大王府的法子,却都无功而返。如今,燕王和唐王的女儿 第091章男不男,女不女 花腰记得花瑶的师父提过,水香豆蔻是医药圣品,世间只剩下一颗。二十年前,传闻这颗水香豆蔻落在孤僻古怪的老女人手里,这老女人被那些抢夺水香豆蔻的人追捕,躲入幽冥鬼市。 不少人进幽冥鬼市寻找那老女人,但都是有去无回,前往幽冥鬼市的路上,白骨累累,荒凉森诡如地狱。 进入幽冥鬼市已经是天方夜谭,在鬼市里找老女人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这挑战太大了! 不过,花腰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怎会不战就认输? 燕王得知这件事,坚决不让宝贝女儿去寻找水香豆蔻。 花腰安抚道:“父王,若我不去,岂不是怕了拓跋思薇?岂不是丢了咱们燕王府的颜面?” “父王只要你好好的,颜面什么的,根本不重要。”他不屑地瞥鸢夜来一眼,“鸢夜来有什么好?父王为你觅一个比他好十倍的夫婿!” “我有武艺傍身,还有他们三人陪我一起去,父王,我定会毫发无损地回来!” “不行就是不行!”燕王脸膛一沉。 “父王,我决定了,不会再改变!”声音虽温和,语气却坚定。 拓跋涵见父女俩僵持着,道:“大伯父,即使我只剩下一口气,也要让瑶儿安然无恙地回来。” 鸢夜来坚定道:“王爷放心,倘若瑶儿伤了一根毫毛,我任由处置!” “还有我!” 踏风而来的是周扬,他的墨色披风张扬不可一世,如同他的声音,“我周扬耗尽最后一滴血,也要让瑶儿活着!” 花腰看着这三个情深意重的绝世男子,心中沉重。 这一生,注定要辜负周扬和拓跋涵了。 燕王再怎么反对,也阻止不了宝贝女儿,只好让她去了。因为周太后规定,最多可以安排三人陪同,因此,他没有安排其他人陪同,只是带着人马远远地跟着,随时做支援。 花腰准备了三日才启程,拓跋思薇也是这日上路,同样也是三人陪她前往。 临行前,王悠然赶到燕王府相送,花腰请她多多关照花琼。虽然鸢夜来早已派四个人暗中保护花琼夫妇,这些日子没什么事,不过花腰不在洛阳,凡事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路线,幽冥鬼市在洛阳以北偏西的石城,大约五百里。他们快马加鞭,两日之后就抵达石城,不过,从什么地方进幽冥鬼市,还需在城内打听。 石城最大的客栈叫作龙门客栈,花腰和拓跋思薇两拨人都住在龙门客栈。 龙门客栈人来人往,三教九流的人都住在这里,他们不愿被人打扰,就不约而同地包下天字号所有房间。入夜时分,他们在二楼大堂用膳。 鸢夜来瞥一眼隔壁桌的人,“温柔郡主身边的三个人,是唐王身边的得力之人。” “那个精瘦的中年男子是唐王最信任的人,人称‘杨老怪’,脾气古怪,精通各门,智谋无双,武艺精深。”拓跋涵介绍道,“另两人武艺高强,也颇有头脑。” “那三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能跟我们相提并论?”周扬不屑地冷哼。 “轻敌、狂妄最要不得。”花腰斜他一眼,“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我自然知晓。”他挑眉一笑,然后啃鸭腿。 那边的拓跋思薇看过来,本来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三个美男围绕着那贱人,顿时没了食欲。 鸢夜来倒也罢了,为什么一向疼爱自己的涵哥哥也对那贱人好? 这一次,她一定会寻得水香豆蔻!即使寻不到,也要抢到手! 花腰做男子打扮,一边吃一边观察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鸢夜来也是耳听八方,“今晚早点歇息,明日早点起来去打探消息。” “谁包了天字号房?” 楼下传来尖锐、高亢的声音,嚣张得很。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二楼大堂,两桌客人望向来者,这些人皆锦衣华服,当中一男一女气势慑人,看来非富即贵。 那美艳女子着火焰一般的红衣,目光不可一世地扫去,极为鄙视。 那俊美男子着金色缎袍,貌美如妖邪,眉宇之间却蕴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阴狠凶戾。 被揪住衣襟的掌柜无力反抗,恐惧又无奈。 “我包了这家客栈,立刻给我滚!”红衣女子的纤纤玉指捏着几张银票,一副看蝼蚁贱民的女神范儿。 “这位贵客用一万两包了客栈,还请诸位行行好……”掌柜抱拳求道。 两桌人淡定地吃,恍若未闻。 红衣女子巴掌大的小脸一沉,喝道:“再不滚,要留下贱命吗?” 花腰站起身,将一沓银票摔在桌上,“这是十万两,掌柜,数数!” 红衣女子变色,长眉绞拧。 拓跋思薇把一沓一票摔在地上,更加狂妄,“这是二十万两,掌柜,找几个伙计来数!” 红衣女子气得掏出所有银票,金袍男子阻止她,“掌柜,还有其他客房吗?” 掌柜连忙说有,领着他们走了,红衣女子回头横来一眼,杀气泻出。 花腰和拓跋思薇对视一眼,方才同仇敌忾,只是一时的。 鸢夜来低声道:“那二人来头不小。” 拓跋涵英眉微紧,“眼下瞧不出来他们是什么来历。” 周扬眉宇凝重,“那金袍男子的武艺不在我们之下,几个仆从的身手也都不错。” 花腰问:“他们会不会也是冲着豆蔻而来?” 三个男子齐齐点头,她不解地问:“为什么?” “石城只是小城,民生困苦,寻常人不会到这小城来。凡是来此的,都是为了豆蔻而来。” 拓跋涵耐心地解释。 吃过晚膳,他们各自回房梳洗,早早睡觉。 花腰又倦又乏,躺下来就呼呼大睡。可是没睡多久,她猛地惊醒,再也没有睡意,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衣到外面。 夜凉如水,月华如霜,客栈的庭院清寂而静谧。 “瑶儿。” 清朗低沉的唤声。 花腰认得,是鸢夜来。 鸢夜来揽住她的纤腰,飞身掠起,上了屋顶。他们坐着相依相偎,孤冷的夜风吹乱了他们的发,发丝缠在一起,宛若痴缠一生。 在这陌生的地方,皎皎清月却是亘古不变,永远在墨色夜幕俯瞰人类。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睡?在想什么?”他温柔地问,揽她在身侧。 “没什么,只是忽然睡不着而已,坐会儿就回去。”她莞尔,“你怎么也还没睡?” 他的房间就在她隔壁,她一有动静,他就听见,不过,他不会说。 鸢夜来移过她的小脸,眼里情意深浓,“寻找水香豆蔻,尽力便可。瑶儿,无论如何,我不会娶旁人!” 花腰微笑眨眸,靠在他肩头,心里甜如蜜。 这一刻,她的压力减少了些。 死神血咒不知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周子冉会不会出奇谋阻扰她,她能不能顺利寻得水香豆蔻,他们一行四人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回洛阳,前方有多少未知的凶险……这些问题压在她心头,或许这是她失眠的原因。 然而,他这句话,他在她身边,她的压力似乎瞬间消失了。 “回去睡觉。” 花腰站起身,鸢夜来在她的眉心落下轻如羽毛的一吻。 月下,衣袂飘飞,风姿绝世。 这一幕,落在另外两人的眼里,红衣女子和金袍男子。他们站在窗前,欣赏那对男女。 “晚膳时竟然没发现这男子长得这般俊俏。”红衣女子美眸晶亮,闪着占为己有的光芒,“哥,我喜欢他。” “原来那小子是女扮男装,有趣,有趣。”金袍男子狂妄地笑,“男不男,女不女,我最喜欢。” “我要把那男人抢过来,你搞定那女的。” “莫急,先观察一下。” 这对兄妹望着花腰和鸢夜来飞下来、翩然进房,金袍男子的俊眼射出野狼般的光。 次日,用过早膳后,他们分成两组在城里打探消息。 过了午时,他们在“有一家”面馆碰头,一边吃牛肉拉面一边交换消息。 这牛肉拉面比花腰在二十一世纪吃过的牛肉拉面还要正宗,四人吃得津津有味。听其他吃客说,这家是石城的老字号,牛肉拉面是一绝,经营已有上百年,闻名周边两百里呢。 三个大男人吃完一碗拉面,接着吃现炒的小菜。 综合分析所有消息,进幽冥鬼市的路只有一条:出城北,进死亡密林。 鸢夜来扫了一圈店内,压低声音道:“下午准备干粮等物,明日一早启程。” 拓跋涵和周扬颔首,同时看见一行人走进来,是昨晚扬言要包下龙门客栈的那些人。 红衣女子盯着鸢夜来,那种想占为己有、想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谁见了都害怕。金袍男子颇有风度地撩起袍摆坐下,语声柔润好听,“先尝尝石城一绝,牛肉拉面。” 花腰等人付账后离开,忽然,那行人的四个锦衣仆从往中间一站,威武不凡。 其他吃客见这阵仗又要打架,一眨眼的工夫就跑光了,就连掌柜伙计也躲起来。 “公子,这是何意?”鸢夜来的桃花眸兴起一抹寒色。 “诸位是来寻找水香豆蔻的吧。”金袍男子清朗道。 第092章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红衣女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咦,其他两个男子貌美如花呢,一起收了才好玩! 周扬冷哼,鄙视道:“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花腰经常说这句话,他也学会了。 金袍男子并不生气,温和道:“我只是好心奉劝你们一句,莫白费力气。不如早早回家,否则,命丧石城,你们的爹娘会伤心的。” “你们这么狂拽,你们爹娘知道吗?”周扬玩世不恭地笑道,“不如我通知你爹娘,让他们喊你们回家吃饭。” “扑哧”一声,拓跋涵夸张地笑起来,这周扬,把瑶儿的话和语气模仿得还真像。 鸢夜来和花腰也笑起来,不过,金袍男子仍然不生气。 四个门神大怒,其中一个怒喝:“你找死!” 话音未落,那门神,不,那衰神就冲上来,杀气腾腾。 周扬懒洋洋地扬起手臂,陡然狠狠地甩下去,“啪啪啪”三声,那衰神被打了三个巴掌,嘴角流血,脸颊现出深紫色的五指印。 让人震惊的是,周扬和那衰神距离有五六步远,周扬是隔空用内力扇对方耳光的。高手拥有深厚的内力,并不稀奇,但并非每个内力深厚的人都做得到隔空发力打人。 这是门技术活。 金袍男子微微一惊,眼色阴沉了几分。 另一个衰神见此,手持利刃打上来,拓跋涵扬臂,广袂急速飞扬,桌上一只茶盏里的茶水飞起来,往对方飞去。 由于去势极快,而内力强劲,那衰神根本阻挡不了,茶水击中他双目,他痛得捂住眼睛,“好痛……” 第三个衰神大喝一声:“我来!” 他的绝技是狮子吼,吼声高亢雄浑,若非花腰等人用内力抵抗,必定震碎心脉。 如若他再戴一顶金色毛发,不就是金毛狮王? 鸢夜来眸色一寒,一道寒光自指尖飞出,击向对方的口中。 “噗”的一声,那衰神的口腔冒出烟雾,烧焦了。 “三位的绝技令人大开眼界。”金袍男子赞叹,语笑冷沉。 花腰等人径自前行,周扬回头道:“你们的爹娘喊你回家吃饭,听见了吗?” 金袍男子目光阴鸷,杀气凛凛。 红衣女子笑眯眯地目送那三个男子离去,心花怒放。 这三人身怀绝技,俊美无双,风姿倾城,她爱惨了!她全要了!她要把他们带回去养起来! 又过了一夜。 这日早间,花腰等人用膳后带上简便的行装启程,拓跋思薇的行程和他们差不多,同日出发。 鸢夜来道:“金袍男子是劲敌,路上要防着他们。” 周扬的眼神凌厉如刀,“我就不信我们三人打不过他一人!” 花腰拍他的肩,“小心驶得万年船。” 四人骑马,绝尘而去。 出了城北的城门,再往前疾驰五十里,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广袤的密林:死亡密林。 拓跋思薇挑衅地看那贱人,“你我的较量,从现在开始!” 花腰笑了笑,“郡主,祝你好运!” 拓跋思薇一马当先地冲进死亡密林,杨老怪等人跟着进去。 周太后当面教导过她们,必须公平公正地较量,不许出阴损下三滥的招! 目前为止,拓跋思薇并没有出阴招,谨遵周太后的懿旨行事。 在花腰等人进死亡密林后,金袍男子等人也赶到,唇角慢慢勾起。 一进死亡密林,花腰就觉得很熟悉。在二十一世纪,她经历过多种严酷、凶险环境的求生训练,也真实经历过,那些经历和经验铭刻在她的生命里,永生难忘。而这个死亡密林,和世界上最凶险的原始森林很像,充满了很多未知的危险。 四人一边前行一边四处察看,全神戒备,不过,这密林环境还好,空气清新干爽,凉风习习,与死亡根本不沾边。 “那只小白兔好可爱。”周扬笑道,走过去抱那只蹲在草丛里的小小白兔。 “不要碰!”花腰疾言厉色地喝道。 周扬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不就是一只小白兔嘛,为什么不能碰?” 拓跋涵也不明白,“有什么古怪吗?” 她冷冷道:“你可以试试,不过你最好用树枝试探,不然,你的右臂估计要废了。” 他们自幼生活在繁华的洛阳,从未在野外生活过,更没见识过原始森林的可怕,自然一无所知。 周扬捡了树枝去碰触小白兔,小白兔浑身雪白,眼珠子是血红色的,像红水晶,精灵可爱,还很萌,实在招人喜欢。 突然,小白兔跃起,张着大口朝他扑去,急速如电,凶猛如虎。 好在他已有防备,不然猝不及防之下,必定被它咬了。 一扑不中,小白兔怒了,兔牙森森,雪白的兔毛竟然在眨眼之间变成灰黑色。 四个人被这一幕惊呆了! 变色兔! 忽然,变色兔飞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花腰扑去。 她一惊,从容地闪避,周扬的精钢软剑急速出鞘,银光一闪,把变色兔削成两截。 鸢夜来扶着她的双肩,担忧道:“没事吧。” 花腰摇头,“没事。” 他拨弄她垂下来的鬓发,举止温柔,目光充满了怜爱。 她看着他的目光也是含情脉脉,羡煞旁人。 周扬、拓跋涵对视一眼,苦闷无奈,只好眼不见为净地转移目光。 或许,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好受一些,才会继续幻想,有朝一日,瑶儿会被他们感动。 这小小的兔子,虽然有惊无险,但已经让三个男人体会到死亡密林的可怕,冷汗涔涔。自此,他们不敢再疏忽大意。 他们继续前行,原以为会碰到拓跋思薇,却没有遇见。 密林起雾,前方白茫茫一片。花腰要求手握着手,不要走散了。 鸢夜来紧紧握住她的手,“瑶儿,小心点。” “有杀手!”周扬紧急道。 长剑刺来,裹挟着强劲的内力,势不可挡。鸢夜来拉着她,徒手应战。 又有两个杀手杀来,他迫不得已松开手,宝剑出鞘,刺杀出去,“瑶儿,在我身边!” 白雾中,花腰依稀看见三个男子在自己周边与敌打斗,稍微放心。这时,白雾里浮现一个杀手,杀气凛冽,她立即迎战,天蚕冰丝飞出去。 这些杀手并不蒙面,武艺高深而诡异,她以为即将击中,杀手却不见了,又突然出现在斜后侧,给她致命的一击。 这是忍术? 两个杀手围攻她,她被这诡异的忍术弄得眼花缭乱,而利刃相击的“铮铮”声越来越远,几乎听不见,想必鸢夜来三人离她已经很远。她不禁心慌意乱起来。可是,她知道,这个时候只能靠自己,绝不能乱了心智。 这么想着,花腰使出平生所学对付杀手。 杀手的忍术出神入化,往往在不经意间杀死对方。花腰节节败退,忽然,一个杀手突然出现在身后,长剑刺向她的脊背,只要穿透而过,便将她的心脏刺出一个血窟窿,她就必死无疑。 当她察觉的时候,剑尖几乎触到她的衣袍,唯一的下场便是:死。 完了! 可是,她不能认输!她不能离开鸢夜来!她绝不能死!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奇异的意念,催动一股热气自此丹田往上冲,她感觉身子剧烈地一震,奇迹发生了:她竟然凌空飞跃而起,而且是以光的速度飞起! 剑尖刺入无需一秒的时间,而她的飞移更快,反正就是瞬间闪移。 两个杀手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他们练了三十年的忍术竟然会失败?竟然让将死之人逃脱?他们无法接受这样的失败,再次合力杀去,频频使用忍术,伺机刺杀对方。 花腰找到瞬间闪移的诀窍,在危急关头都用这一招闪避,甚至在闪移的时候射出银针。 两个忍术杀手毙命。 她松了一口气,往前找人。 迷雾濛濛,根本看不到前方的情况。忽然,她听见他们的叫声,辨认方向,奔过去。 鸢夜来等人看见她,奔过来,齐声问道:“瑶儿,你没事吧。” 花腰摇摇头,“我没事。那些杀手呢?都死了?” 周扬眉宇间的杀气凝聚不散,“这些忍者杀手不简单,忍术的功力已达上境。若非我们武艺精深,只怕命丧于此。” “这些忍者杀手挑死亡密林刺杀,有利于忍术的施展。”拓跋涵的冰眸寒气慑人,“会忍术的都是东海人士,不过,东海忍者家族一向隐世,不会为了钱财而执行刺杀的任务。什么人能请得动忍者家族?” “唐王?”鸢夜来的剑眉寒色森凛。 “应该不是唐王。”周扬黑眸微眯,“有一次,我经过父亲的书房,无意中听见他和最信任、最得力的下属谈话,提到忍者家族。” “周子冉通过郑国公请忍者杀我?”花腰勾唇冷笑,“真看得起我,可惜,功亏一篑。” 差一点点,她就死在忍者杀手剑下。 拓跋涵问:“瑶儿,方才你如何杀死他们的?” 虽然她武艺高强,但应付两个忍者绝无胜算。 花腰不解道:“我也奇怪呢。忍者杀手的剑即将刺入我后背,我不想死,不知怎么回事,我瞬间飞起来,避开了。” 鸢夜来心神一凛,感到后怕,“瑶儿,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第093章天下第一的绝技 拓跋涵欣喜道:“瑶儿,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她莫名其妙。 “周扬你刺杀瑶儿,瑶儿你飞给我看。”他的神色颇为激动。 周扬用精钢软剑刺杀她,在剑尖入体之际,花腰瞬间飞起来。 三人亲眼目睹这奇快的闪移速度,惊呆了。用肉眼看,很难看得清,只觉得身影一晃,她的身子已经在别处,鬼影似的,的确是瞬间闪移。 见他们一眨不眨地呆住,她摇摇手,“怎么了?” 拓跋涵笑如清风,“看来你已想起师父教给你的绝技,幻术。” 她蹙眉,实在不知这幻术有什么厉害之处。 鸢夜来和周扬却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异口同声道:“瑶儿会幻术?” “喂,我会幻术又怎么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花腰斜瞪他们一眼。 “幻术是江湖人士都想学的一种绝技,诡谲,残忍,嗜血。传闻,习得幻术,便是天下第一,至此横行江湖。”周扬解释道。 “这么厉害?”她又错愕又怀疑,天下第一? “江湖传言是这么说的。”鸢夜来摸下巴,“瑶儿,你的幻术应该是还没施展出其中精髓。” “那是自然。”拓跋涵笑道,“瑶儿,当你危在旦夕之时,便能激发你的本能。方才你所展示的是只是幻术最基本的入门功夫,往后只要你知道诀窍所在,便能施展出完整的幻术。” 她颔首,四人继续前行,走出迷雾区。 周扬威胁道:“鸢夜来,再把瑶儿弄丢,我饶不了你!” 鸢夜来不搭腔,更紧地握住她的小手。 拓跋涵道:“他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不行。即使有人要砍断他的手臂,他也不能松手。” “行了,看前面。” “这样吧,我们轮流保护瑶儿……” “……” 吃饱喝足之后,他们继续前行。 浓雾散尽,树林恢复了清明。 周扬不耐烦地问:“这个密林究竟有多大?还要走多久?” 拓跋涵回道:“难说,往前走就是了。” 鸢夜来见花腰眉心微蹙,问道:“怎么了?” 她摇摇头,看来,这个密林很大,也许今晚要露宿这里了。 “那边有人!” 拓跋涵望向东侧,他们走过去,看见了令人做噩梦的一幕:那是一具残缺不堪的尸首,不知被什么猛兽啄食啃噬,蜂窝似的浑身是洞。 鸢夜来看向她,她倒是不怕,沉静如水,不由得佩服她的胆色,“从这人的衣袍来看,应该是金袍男子身边的仆从。” 他们继续前行,但那可怖的一幕在他们的心里投下浓重的阴影。 “啊——” 拓跋涵突然惨叫,其他三人一看,嗤嗤地笑,因为,他踩到屎了。 周扬拍拍他的肩膀,窃笑,“老兄,还是你运气好。” 拓跋涵哭丧着脸,把靴底的屎揩掉,不过那臭味一路跟着他,散不掉。 “怎么办?好臭。”他的眉宇紧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 “忍一忍,看看前面有没有水。”花腰知道,像他这种锦衣玉食的王爷,多少有点洁癖。 “那边有一双被人丢弃的草鞋,你可以换上。”周扬促狭道。 拓跋涵犹豫片刻,换上草鞋,扔了那只锦靴。 周扬笑得前俯后仰,“一只脚穿锦靴,一只脚穿草鞋,王爷这搭配绝无仅有……哎哟,笑死我了……” 鸢夜来和花腰也忍俊不禁,拓跋涵怒瞪周扬,径自前行。 周扬一边笑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却突然虎躯一震,往后退两步。 他差点儿踩到一只毒蝎,这毒蝎又肥又壮,比普通的蝎子大三倍,通体乌黑亮丽,全身都是剧毒。这毒蝎想咬他,他怒道:“你这毒蝎挡我的路,还敢咬我?我把你劈成四块!” 精钢软剑劈下去,肥硕的毒蝎便裂成四块,毒液流出来。 走在前头的花腰回头一看,心道:完了。 “那毒蝎不能杀!” “为什么?”鸢夜来见她面色大变,也知道她对密林环境有特殊的认识,便担心地问。 “快跑!”她大叫一声,率先往前狂奔,“千万不要停!” 周扬愣住,见他们都跑了,他却还在当地思索,为什么要跑? 快速行进的声音很怪异,悉悉率率。 他往身后一看,我的娘啊,那么多毒蝎!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毒蝎飞奔而来,犹如千军万马,气势惊人! “怎么会有那么多毒蝎?”拓跋涵一边狂奔一边问,“用轻功!” “周扬杀死的应该是母毒蝎,且已经有孕,母毒蝎遇害,我们就被所有毒蝎追杀。”鸢夜来紧紧握着她的小手,腾空飞起,在树枝间飞掠。 “吃一堑,长一智。”周扬气喘吁吁地说道,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毒物,就头皮发麻。 这是密集恐惧症啊有木有? 花腰着急地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密林不知道有多大,他们这样施展轻功下去,体力消耗太大,接下来的凶险如何应付?但若与成千上万的毒蝎硬拼也是下策,怎么办? 有了! 她看见半空中挂着一只硕大的毒蜘蛛,几枚银针飞出去,毒血四溅,毒蜘蛛掉落在地。 果不其然,大批的毒蜘蛛出动,成群结队,蔚为壮观。 一个是毒蝎方阵,一个是毒蜘蛛方阵,狭路相逢,展开一场激烈的厮杀。 他们看一眼那场厮杀的惨烈一幕,继续逃奔,不过少部分高智商的毒蝎和毒蜘蛛还是追过来,他们一点儿也不能松懈。 “这些毒物不多,我们站在树上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它们!”花腰喊道,“记住,不要让毒蝎上身,毒蝎会钻入体内,啃掉五脏六腑。” 四人分别站在两棵树上,连续不断地挥舞长剑,劈死毒蝎、毒蜘蛛。花腰用的是银针,这次她准备了几千枚银针,以备不时之需。 忽然,她看见一只毒蝎迅速窜上来,“周扬,那边有一只!” 周扬一剑劈下去,毒血四溅。 地上布满了毒血和毒物的残肢,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恶臭弥漫开来。 鸢夜来黑眸一眯,大惊失色,连忙劈死即将靠近她的一只毒蝎。 好在追过来的毒物只有三百来只,一刻钟的工夫,他们终于消灭了它们。周扬瘫靠在树上,累得气喘吁吁,拓跋涵也是如此。 “还好吗?”鸢夜来温柔款款地问,把水囊递给她。 “没事。”虽然累,但花腰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 她喝了两口水,把水囊递还给他,却忽然瞪大双目,两枚银针疾速飞向周扬的肩膀。 周扬的肩膀,有一只小毒蝎! 可是,已经来不及。 小毒蝎刺破肌肤,钻入身躯,拓跋涵立即拽着他飞下来,将他放在干净的草地上,迅速在他身上点了几下,封了周身大穴,阻止蝎毒扩散。 转眼之间,周扬俊脸发青,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花腰急忙道:“快把毒蝎逼出来!” 拓跋涵取出一粒解毒丸塞进他口里,和鸢夜来联手运功逼出毒蝎。 这只毒蝎的生命力很顽强,在周扬表皮下窜来窜去,一会儿手臂鼓起来,一会儿腹部鼓起来,一会儿大腿鼓起来,特别吓人。 他们都知道,毒蝎在人体内待得时间越长就越危险,毒蝎迟早会钻入脏腑,那时便是神仙下凡也没救了。可是,如何逼出毒蝎? “不要管我,刺死毒蝎!”周扬咬牙道,这种异物在体内游动的感觉,难以承受。 “不行!毒蝎跑得太快,杀不死毒蝎,你反而伤痕累累。” 花腰心急如焚,脑筋急转。 鸢夜来催促道:“快!他支撑不住了!” 她不能让周扬有事!为了她的终身幸福,周扬不惜涉险陪她,她怎能让他有事? 她急得眉骨酸涩,热泪涌出,忽然,她的脑中灵光一闪,割裂一截袍角,再划破手指,将血滴在一小块袍布上。然后,她把染了鲜血的袍布在周扬的手臂前晃动。果不其然,毒蝎往手臂窜来,破肤而出。 与此同时,拓跋涵一剑下去,劈死毒蝎。 虚弱的周扬,软倒在地。 日暮时分,他们找了一处柔软而干净的草地歇息。 周扬被毒蝎吸了不少血,拓跋涵为他把脉,所幸他没有中毒,吃了拓跋涵的凝血丸,体力恢复了些,歇会儿就能上路。 “我没事了,走吧。”周扬的俊容是那种病态的苍白。 “我们在这儿歇一晚,明日早点起来。”花腰拿出大绸布,铺在草地上,把吃食都放在上面。 “这怎么行?”拓跋涵不赞同,“薇儿快我们一步,我们连夜赶路吧。” “对!去晚了那不是白费力气?”周扬着急道。 花腰坚定道:“歇一晚,恢复体力,才能应付明日的凶险。难道你们忘了,经过死亡密林便是狼谷?对付凶狠的狼群,必须有充沛的体力。” 鸢夜来淡定地眨眸,“照瑶儿的意思,歇一晚。” 她又道:“死亡密林之所以得到这个名字,说明很少人能走出这片密林,那么,密林里的凶险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温柔郡主也会遇到很多凶险,她身边的杨老怪那么聪明,应该和我是一样的想法。” 周扬和拓跋涵再无异议。 他们吃了干粮,躺下来歇息,密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们点了一堆篝火,以便及时发现危险。再者,密林有太多的未知凶险,夜里必须有人守着。 花腰不是很困,第一个守夜。 鸢夜来睁开眼,默默地看着她,她坐在篝火旁,神色沉静,不知在想什么。他的脑中浮现刚才那一幕:周扬危在旦夕,她急着想办法,热泪盈眶,又焦急又心痛。 她眼里的悲痛,令人动容,以至于他无法忘记她那时那刻的神色。 或许,在她心里,周扬到底是不一样的。 鸢夜来坐到她身旁,低声道:“在想什么?” 花腰叹气,“在想,是不是不应该来。” 他心头一震,她的意思是,她后悔了? 夜风扫过,树梢沙沙地响,吹在身上有点凉。 他的心,已然凉透。 其实,他也不愿她为了自己、为了这段姻缘而冒这么大的险,但她这么说,是不是表示,她后悔来这一趟? 鲜红的火焰照在她白皙的小脸,影影绰绰的红光,妖娆,嗜血。 “这件事与他们两个无关,他们自愿陪我来,受我连累,倘若当真丧命于此,或是受伤,我怎么过意得去?”花腰的声音里满是愧疚,这个念头,自从那只毒蝎死了之后便盘旋在心头。 “明日一早,让他们回去吧。”鸢夜来的语声冷沉如秋水,“我们也回去,去幽冥鬼市这条路太凶险,我不想你有任何损伤。” 她诧异地看他,“已经走到这里,怎能放弃?再说,一旦做了决定,我就不会认输!” 鸢夜来劝道:“瑶儿,没必要涉险。你我离开洛阳,远走高飞,谁也管不了我们,岂不快活?” “我们远走高飞,周太后会放过我们吗?唐王会放过我们吗?我父王怎么办?”她义正词严道,“我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温柔郡主都没有打退堂鼓,我怎么能退缩?” “我只想你好好的。”他伤感道。 “我要堂堂正正地把你赢回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男人!谁敢觊觎你,我就把她的眼珠挖出来!”花腰宣告道,又霸气又可爱。 鸢夜来心神一震,心头暖暖的,所有疑虑都烟消云散。他抱住她,亲吻她的发丝。 所幸,他没有问:瑶儿,在你心里,当真是为了我才涉险与温柔郡主较量?还是你脾性使然,不轻易认输? 这样的话,太伤人。 那两个呼呼大睡的男子,其实并没有睡着,听见他们的话,心里很苦、很闷。 却,甘之如饴。 这条路,注定难走,可是,他们会一直走下去,直至他们累了,走不动了;或者,瑶儿不再需要他们了,那么,他们会悄无声息地离去。 第094章当众秀恩爱 暗夜死寂,远方传来各种飞禽走兽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鸢夜来让花腰去睡,他来守夜,因为他在军中多年,连续几夜不睡再正常不过。 她刚刚沉入梦乡,就听见呼啦啦的声音和怪叫声,猛地惊醒。她大吃一惊,看见他们三人正挥剑与一群蝙蝠作战。 这些蝙蝠黑压压一大片,足足有上百只,倘若朝他们身上飞来,足以把他们啄死。 他们可以用内力、剑气杀死蝙蝠,但蝙蝠很狡猾,飞行速度很快,而且深谙闪避的技巧,他们无法百发百中。把这些蝙蝠杀死,他们也精疲力竭了。 当一百只蝙蝠一起攻击你,你是不是吓尿了? 花腰一边挥剑一边想办法,鸢夜来着急道:“瑶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快想办法!” 拓跋涵焦虑道:“周扬的体力尚未恢复,快支撑不住了。” 她的脑子高速运转,蝙蝠……蝙蝠……对了,蝙蝠怕火! 她拿起四支柴木,分发给他们,“用火把驱赶!” 火把与长剑一起抵挡蝙蝠的攻击,不多时,半数蝙蝠飞走了。 当他们解决了剩下的一半蝙蝠,累瘫了,躺在草地上喘粗气。 有人!奔跑的脚步声! 四人不约而同地弹身而起,看见拓跋思薇手持火把奔跑而来。 “涵哥哥……涵哥哥……” 她凄厉地叫着,形容仓惶,扑到拓跋涵怀里,“好可怕……” 拓跋涵被她这一扑弄懵了,呆呆的。 杨老怪和两个下属跟在后头,手里都拿着火把。 “薇儿,怎么了?” 拓跋涵想推开她,却推不开,想掰开她的手臂,她却死死搂着他的脖子。 拓跋思薇惊惧得浑身发颤,声音也发抖了,“好多蝙蝠,好可怕……老鼠那么大那么多,会吃人……还有毒蛇,好多好多,好吓人……涵哥哥,我会不会死在这里?” 她是金枝玉叶的郡主,身娇肉贵,锦衣玉食,何曾经历过这些?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难能可贵,若非她胆子大,想必早已吓晕了。 “没事,你这不是好好的吗?杨先生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拓跋涵安慰道。 “方才好多蝙蝠攻击我,差点儿吃了我,我再也不敢睡了,我要和你在一起!”拓跋思薇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 “郡主,还是分开比较好。”周扬看不顺眼她的装腔作势。 “涵哥哥,我真的好害怕。明日我跟你走,好不好?”她依依地哀求,苍白的小脸布满了惧色。 拓跋涵看向花腰,她点头。 鸢夜来低声道:“怎么能让她跟我们同行?” 她柔声道:“她真的吓怕了,一起走也没什么,过了这密林再分开。” 拓跋涵终于推开拓跋思薇,让她躺在身旁,然后对花腰传音入密:“谢谢你。薇儿从未吃过苦,今日是被吓到了。” 她理解地笑了笑,躺下来睡觉。 天蒙蒙亮,他们就起来了。 拓跋思薇带的干粮是唐王府做的精细糕点和面饼,特意给拓跋涵和鸢夜来。 “我吃这个就行。”鸢夜来婉言谢绝。 “哦。”她讪讪的。 花腰吃了大半个饼,口干得很,便拿了水囊喝水。 鸢夜来径自拿了她手里的小半个大饼啃起来,她瞠目,“那是我的。” “你不是不吃了吗?”他好整以暇地笑。 “谁说不吃了?”她佯装发怒。 “那你吃我这个。”他把自己还剩一半的大饼递给她。 花腰明白了,他是故意的!故意在拓跋思薇面前表演他们的亲密! 她白他一眼,只能配合他,拿过来啃。 拓跋思薇看见这一幕,小脸冷了几分,低头啃面饼,眸光渐渐狠厉。 周扬和拓跋涵齐齐抛去一记白眼,这鸢夜来,越来越没节操了,当众秀恩爱。 填饱肚子后,一行八人前行。 清晨的日光投下来,密林里出现一条条的光柱,光影流动,好看极了。 拓跋涵笑道:“周扬,你肩膀上有一只……是毒蝎还是蟑螂?” 其实,他是想吓吓周扬的,花腰连忙道:“没事,是蟑螂小强而已。” “啊——” 周扬惨烈地尖叫,面色大变,猛甩肩膀,不过,那只蟑螂太顽强,趴在他肩头就是不下来。他鬼哭狼嚎,呼爹喊娘地蹦跳,全无形象,与他平时高高在上的督主形象差十万八千里。 拓跋涵哈哈大笑,笑得捂着肚子,鸢夜来和花腰也笑得前俯后仰,快喘不过气了。拓跋思薇也是如此,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原来,周扬怕蟑螂。 “怎么蟑螂……还在你肩头……”拓跋涵指着他道。 “啊……啊……” 周扬发出这杀猪般的惨叫声,上蹿下跳,飞上大树,又在草地上滚。 尼玛,这是啥节奏啊! 片刻后,花腰笑着提醒道:“蟑螂跑了。” 周扬闻言,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上,气喘吁吁。 众人还在笑,忍不住。拓跋涵道:“你一个大男人,杀人不眨眼、满手血腥的东厂督主,竟然怕一只蟑螂?你丢不丢人!” “你小子骗我!” 周扬爬起来,猝不及防地追他,拓跋涵往前狂奔。 这二人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一会儿往前奔,一会儿绕着他们跑,笑闹不止。 “啊——” 发出惊叫的是拓跋思薇的下属小江,他落入沼泽地,越挣扎,下沉得越快,沼泽泥已经淹没到他胸口。眨眼之间,飞过去救他的大江也陷进去。 拓跋涵飞身去救,花腰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他也陷入沼泽里。 原始森林里的沼泽吸附力超强,不知吞噬过多少人命。 “涵哥哥……快救涵哥哥……”拓跋思薇惊恐地喊。 “不要过去!”花腰大声呵斥。 “你什么意思?”拓跋思薇怒吼。 花腰不理她,举目四望,鸢夜来知道她正在想办法,道:“瑶儿,小江已淹没到脖子了。” 拓跋思薇喋喋不休地发泄怒气,“涵哥哥为你而来,你竟然不顾他的生死!” 老天有眼!花腰指向不远处挂在半空的树藤,“用树藤救人!” 鸢夜来和周扬飞过去,砍断树藤,接着把树藤抛向沼泽地,合数人之力,把他们拽出来。 可是,好奇怪,为什么这么重? 拓跋涵武艺最高强,身躯拔出一半的时候,他便借树藤之力飞上来。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大江、小江拉上来,却都震惊地张大嘴,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什么? 满身污泥,身形巨大,嘴长长的,那形状实在难以形容。 花腰大惊,这水怪与鳄鱼有点像,实在看不出是什么怪兽! 小江即将离开沼泽,却在一眨眼之间被水怪吞噬,整个人被水怪吞了! 拓跋思薇惊恐地尖叫,众人无不骇然。 拓跋涵腾身飞起,持剑刺去,水怪张开大口,又把人给吞了。 转瞬之间,人就消失了! 众人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拓跋思薇惊惧地哭喊:“涵哥哥……” 花腰冷汗涔涔,见水怪要扑过来,喝道:“全部后退!” 虽然水怪凶猛异常,但人类胜在灵活机变。所有利刃都往水怪身上招呼,刺得它血流如注,她用银针刺瞎它的双目,它虽然暴怒地嘶鸣,动作却越来越迟缓……慢慢的,伤痕累累的水怪趴伏在地上,张开大口…… 忽然,两个人飞出来,身上都是血,是血人。 或许是水怪见识到人类的凶残,忧伤地潜回沼泽,躲起来疗伤。 拓跋涵和小江没有受伤,在水怪的躯体里缺氧难受而已,倘若水怪再不张嘴,只怕他们要活活憋死。 “涵哥哥,你怎样?”拓跋思薇担忧地抹泪。 “没事了。”拓跋涵一笑,见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污泥和水怪的血,不禁皱眉。 “擦擦脸。”花腰递给他一方绸帕,“前方应该有水,到时候就可以清洗。” 他用绸帕擦脸,朝她笑了笑,“走吧。” 拓跋思薇喜极而泣,“涵哥哥,你被那怪兽吃了,我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他摸摸她的头,“傻丫头,我这不是没事吗?” 一行八人继续前行,花腰故意落在最后,和拓跋涵并肩而行,“看来你们的兄妹之情不是假的。” 眼下他再也没有芝兰玉树的气度和俊美如玉的姿容,变成一个泥人,“虽然她有不少缺点,但真心待我,视我为兄长。” “你是我师兄,又是我同宗堂兄,你跟她亲,还是跟我亲?”她调皮地问。 “瑶儿,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拓跋涵无奈道。 她但笑不语。 他忽然想起什么,欣喜地笑,“方才你说什么?你认我这个师兄了?” 花腰含笑颔首,他心甘情愿陪她去幽冥鬼市,这份情义,很重。如若她还不明白他的心意,不接受他的好意,那么她就太冷酷无情了。 拓跋涵喜不自禁,想摸摸她的头,她连忙闪开,笑道:“你全身都是泥,不要碰我。” 再走半个多时辰,他们走到死亡密林的尽头。当看见东侧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他们欢呼雀跃地奔过去。 他们在溪边歇脚,三个泥人用溪水冲洗干净。 花腰脱了靴子,将双足浸在清澈的溪水里,拓跋思薇也学她的样,享受水的清凉。 水囊空了,鸢夜来蹲在溪边装水,一旁的拓跋思薇赤足站起来,忽然惊叫一声,摔在地上。 第095章幽冥鬼市 花腰饶有兴致地看她演这场可以叫作“美人需英雄来救”的戏。 他侧首看她,但完全没有过去搀扶她的意思。 拓跋思薇眉心微颦,一副娇弱得站不起身的模样,凄楚可怜地看他。 他眉宇淡然,日光如碎金,点缀其间,若琉璃。 拓跋涵赶过来扶起她,“怎么了?” “不小心崴了一下。”她羞恼地咬唇。 “我扶你过去。”他温柔地搀扶她。 花腰擦干脚,穿好靴子,寻隙问鸢夜来:“你为什么不搀扶她一把?” 他冷沉道:“你不是不知,我最厌憎装腔作势的人,尤其是女子。” 死亡密林往前十里,便是狼谷。 顾名思义,狼谷聚集了几百头狼,虽然绿草茵茵、树木葱茏、繁花似锦,但遍地是森森白骨,见之毛骨悚然。 一闻到人的气味,凶狠、狡猾的狼群便飞奔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拓跋思薇吓得双腿发软,“怎么办?” 杨老怪和大江、小江将她护在中间,不让她受到狼的攻击。 这次,唐王选定他们三人陪郡主前往幽冥鬼市,自然有丰厚的回报,但他们必须立下军令状,不让郡主受到任何损伤。 花腰手持利剑,人与狼对峙,杀气凛冽,凶险顷刻而至。 看这情况,只能硬拼打一场。 短短的一瞬,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陡然,狼群蜂拥而上,疯狂地撕咬。 他们挥剑厮杀,力求一两招就杀死一只狼……狼不断地倒下,狼血不断地飞溅,他们的身上、脸上也布满了血……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他们已做好准备,杀死最后一只狼的时候,他们也会筋疲力竭地倒下。 然而,别无他法。 好在他们武艺高强,对付这些狼尚算游刃有余。 两个女子体力最弱,六个男子一边与狼激战一边分神注意她们的安危。 忽然,鸢夜来注意到,两只狼从后面扑向正与一只狼搏斗的花腰。他冲过去救她,却只能杀死一只狼,另一只狼已然扑过去! “瑶儿!” 他惨烈地惊叫。 她知道危险已至,下一秒便会被狼咬下一大块肉。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一股强劲的热气从丹田升腾而起,她疾速飞起来,比之前的瞬间闪移更快。 他松了一口气,却见她飞过来,踩在自己肩头。她手里拿着一只黑色布袋,道:“抱紧我双腿,你闪避狼的攻击!” 鸢夜来抱紧她双脚,时而跳跃,时而飞起,闪得很快。她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圆球,往狼多的地方狠狠地扔去,“砰”的一声巨响,三四只狼倒地,血肉横飞。 这声音太大,震得他们的耳膜快裂了,耳朵嗡嗡嗡地响。 “砰砰砰”一连窜的巨响,花腰接连扔了八个自制的小炸药,狼死伤有三四十只,尸横遍野,血水横流,惨不忍睹。 而他们的耳朵也报废了,互相听不见说话声。 狼群受了惊吓,跑了一些,眼下只剩下二三十只。 杨老怪见有空隙,拽住温柔郡主便往外冲去,大江和小江立即跟上。 “你放我下来,涵哥哥还在那里……” 拓跋思薇大声喊道,可是,杨老怪不理会她的挣扎,带着她跑了,先一步前往幽冥鬼市。 鸢夜来等人继续与狼群激战。狼牙森森,被咬到就会中狼毒,而这野狼的狼毒非同小可,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丧命。因此,他们才非常警惕,尽量不被狼咬到。 然而,总有例外。 为了解除花腰的危险,周扬奋不顾身地扑过去,被尾随其后的狼咬了一口,左臂鲜血直流,一排清新的狼牙印触目惊心。 杀光狼群,他们迅速离开狼谷,挑了个有水的地方处理他的伤口。 这次出行,拓跋涵备了不少药,伤药、解毒的药、迅速恢复体力的药和保命的药等等。他给周扬服下解毒的药,暂时压制住狼毒。 “是不是很疼?”花腰见他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满目担忧。 “上了药,好多了。走吧。”周扬扯唇一笑,让她宽心。 “谢谢你。”鸢夜来拍他的肩,真诚道。 “我不需要你的道谢。”周扬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瑶儿,方才你扔的是火球?从哪里弄来的?” “我做的。”她淡淡道,她自然知道,这个时代的大周国,无人会制作炸药。 拓跋涵俊眸一亮,震惊不已,“你会做火球?瑶儿,是不是师父教你的?” 花腰尴尬道:“算是吧,我自己也研究的。” 鸢夜来又惊奇又兴奋,“我曾找过两个人研究过,但没有研制成功。太后一直想研制火球,不过满朝文武无人懂这个。” 她笑眯眯道:“倘若我把研制的法子出售,岂不是很值钱?” 三个男子虽然高兴,但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问题:倘若周太后知晓这件事,必定逼她交出研制火球的法子。因为,火球可用在战场上,有了火球的威力,大周国便会所向披靡,再也不惧西秦和漠北柔然。 石城,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座小城有一大片广袤的石林地貌。 石林屹立在石城的北部,巍峨雄浑,气势磅礴。 而幽冥鬼市,便在这寸草难生的石林里。不过,石林内部有一绿洲,幽冥鬼市里的人大多住在风光秀美的绿洲及其附近。 他们站在大河的南岸,望向河的北岸。北岸便是鬼斧神工的上苍杰作:石林。可是,河道很宽,两岸之间只有一条铁锁相连。若要过去,便要施展轻功,脚踏铁锁飞跃。 一不小心,便会掉下去,葬身湍急的河流。 对他们来说,过这天险,并不难。 花腰在前,鸢夜来在后保护,顺利地飞跃而过。 深入石林,才知道造物主的可敬可怕。石林里风沙很大,他们慢慢前进,满眼满嘴都是沙土。 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才看到那片绿洲。 绿洲上是一小镇,相当的繁华,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洗去一身的脏污,然后在大堂用膳。这年头真是冤家路窄,拓跋思薇和金袍男子两路人马也住在这家客栈。 “涵哥哥,你没事吧。”拓跋思薇奔过来关心,“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拓跋涵笑道。 “我跟你们一起。” 她自来熟地坐下,把她的好哥哥挤到一边,靠着鸢夜来。 花腰压低声道:“人家是为你而来的,还不表示一下?” 鸢夜来传音入密,“是该表示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夹了一块肉递到她唇边,语声温柔如水,“多吃点。” 她尴尬得僵住,犹豫一下才张嘴吃了。 周扬、拓跋涵白他一眼,又当众秀恩爱,不过,这次是专门秀给温柔郡主看的。 拓跋思薇的微笑凝固在脸上,脸色很难看。 鸢夜来还不罢休,又舀了一勺热汤喂花腰,她连忙道:“我自己来。” “快喝了。”他柔声催促。 “哦。”她愣愣地喝了热汤,双腮热起来,赶紧低头扒饭。 那边的金袍男子饶有兴致地欣赏这对男女的恩爱戏码,那红衣女子直勾勾地盯着鸢夜来,好似盯着即将到手的猎物,眼里闪着生吞活剥的光。 拓跋思薇心塞郁闷,早知道不和他们一起进膳了。 饭后回房,她沐浴后打算就寝,却睡不着,便敲响鸢夜来的房门。 可是,房内无人,她只好回自己的房间。忽然,一阵阴寒的风汹涌地袭来,她被吸过去,身不由己地落入一个男子的怀里。她又惊又怒,是那个金袍男子。 “救……” 她刚刚发出一个音节,口鼻便被他捂住,然后晕了。 所幸,刚刚回房的杨老怪看到她的脚瞬间消失,立即追过去,可是,那金袍男子消失得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杨老怪知道那金袍男子是厉害人物,立即去找拓跋涵。 拓跋涵已歇下,听了他的禀报,立即去找人。 然而,那金袍男子并不在客房。 拓跋思薇坐在寝榻边,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怒道:“你为什么抓我?快放开我!” 金袍男子轻捏她精巧如玉的下颌,淫邪地看她,像是欣赏巧夺天工的玉雕。 她从未这样被人羞辱、猥亵过,破口大骂,骂得口干舌燥还在骂。 “像你这样的红辣椒,我最喜欢。”他似笑非笑,目光寒邪。 “你想做什么?”她惊叫,“别碰我!” 他邪肆地轻笑,拨开她的衣袍。 拓跋思薇怒火腾腾,咬牙切齿道:“你敢碰我,我父王必定将你碎尸万段!” 金袍男子斜飞的眼眸一眨,原来她是周国宗室的人。他正要扒下她的衣袍,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踹开,三个人闯进来,拓跋涵,周扬,杨老怪。 “涵哥哥,救我。”拓跋思薇可怜兮兮道。 他们挨个房间找人,总算找到了。 三人一齐攻过去,周扬招式凌厉,拓跋涵的指甲忽然变长,狠狠地扫向金袍男子。 金袍男子从容地应付,“九阴白骨爪?有趣!有趣!” 拓跋涵暗道:这人武功果然高强、诡异,身子柔若无骨,招式阴毒,令人防不胜防。 他与周扬对视一眼,周扬牵住金袍公子,他迅速窜过去,解开拓跋思薇的穴道,拽住她往外冲。 “想走?”金袍男子邪笑,一枚暗器飞向她。 第096章得到水香豆蔻 拓跋涵掌风一扫,暗器飞歪了,趁势冲出客房。 周扬、杨老怪与金袍男子打到外面,庭中的树叶被掌风扫到,纷纷掉落。 一时之间,夜色凄迷。 “一身都是汗,不打了。” 金袍男子懒洋洋地说道,轻飘飘地挥出去一掌,逼退他们。 周扬和杨老怪不再恋战,走了。 拓跋涵安慰拓跋思薇,她受了惊吓,心有余悸,瑟瑟发抖,“涵哥哥,那人会不会半夜来抓我?” 那金袍男子的武功实在诡异,拓跋涵没有十足的把握打赢他,更何况她呢?他问:“今晚我在这里打地铺陪你,可好?” 拓跋思薇重重地点头。 周扬将这件事告诉鸢夜来和花腰,“那金袍男子的武功看不出是什么路数,很诡异。” 鸢夜来面色凝重,温柔郡主被掳过一次,那么瑶儿也不安全。他坚持今夜陪她,即使她反对,他也要守着她。 这夜,他们都睡得不安稳。 不知是什么时辰,花腰听见鬼哭的声音,被吓醒了。 女鬼呜咽,男鬼尖笑,伴随着各种奇怪的声响,窗扇开着,外面闪过一道道或白或红的鬼影,黄绿的光闪烁明灭,好似群魔乱舞,令人毛骨悚然。 鸢夜来握住她的小手,低沉道:“到外面看看。” 二人来到外面,拓跋涵、周扬等人也正好出来。灯笼都灭了,庭院黑魆魆的,只有黄绿色的鬼火在半空闪烁,那些女鬼或穿白衣、或穿红衣,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双目流血,有的挂在树梢,有的在凌空飞翔,有的在地上滑行,骇人至极。 女鬼发出恐怖的尖笑,冲他们飞来,却又不敢靠他们太近。 拓跋思薇躲在拓跋涵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袍,“好可怕!” 花腰微微一笑,“要装也要装得像一点。” 幽冥鬼市,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能够进入这里的必定是武艺高强的人,必定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些初入鬼市的人,半夜都会见鬼,仿若幽冥地府,群鬼横行。如此,幽冥鬼市之名就取代了原先的名字。 鸢夜来等人同时出招,将这些鬼打得落花流水,逼他们露出真面目。 所谓的鬼,都是人扮的。 “为什么扮鬼吓人?”周扬喝问,精钢软剑直指女鬼的咽喉。 “我们不欢迎外人!”女鬼倔强道。 “放了他们。”花腰扬声道。 虽然他不想放,但不得不放人。 临走时,这些“女鬼”要他们尽快离开,否则,下一次就不是扮鬼这么简单。 众人回各自的房间,继续睡觉。 第二日,他们出去打探消息。守护水香豆蔻的老女人名为香姑,二十年前来到鬼市,但他们问了人,这里没有一个叫做香姑的老妪。 终于,鸢夜来和花腰找到一个二十年前进鬼市的男子,从这男子打听到香姑的下落。 又过了一夜。 天亮后,他们早早地出门,找到香姑住的地方,没想到,拓跋思薇和金袍男子跟随而来。 河水往东奔流,河边有一栋木屋,遗世独立,四周是树林和草地,风景优美。 在他们闯进去之前,一个年轻公子出来,“几位贵客远道而来,是为了水香豆蔻?” “正是。”金袍男子的下属大声回道,“叫香姑快点出来见我家主子!” “香姑已吩咐,诸位先进来喝杯茶水。”年轻公子很有礼貌。 众人都想先进去,好率先抢到水香豆蔻。花腰看见,木屋的北侧种着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有点像郁金香,黄色,红色,白色,紫色,娇艳怒放,花香浓郁。 年轻公子为每人斟一杯热茶,“这是自己栽种的茶,诸位尝尝。饮茶后,我便传达香姑的意思。” 众人走了一二十里路,也累了,便喝了热茶。 花腰浅尝辄止,示意鸢夜来等人只喝一点点,偷偷倒掉。 因为,虽然这茶水无毒,但方才他们都闻到外面那些花的花香,花香与茶水一起,便会中毒。 她这个使毒高手,岂会轻易中毒? “每位来到这里的朋友都有机会与香姑相见,不过,香姑要问诸位两个问题,回答正确的,便可与香姑相见。”年轻公子温和道。 “那还不说出问题?”红衣女子不耐烦道,美眸却是瞟向鸢夜来那三个美男。 “请诸位听清楚了。”他淡淡道,“银、铁的熔点是多少?” “熔点是什么?”杨老怪问。 “这什么鬼题目,换一个!”金袍男子的下属愤怒道。 “此题回答正确,便有资格回答下一题。”年轻公子面不改色。 “你找死!”红衣女子娇声喝道。 “我来回答。”花腰站起身道,分别回答了银和铁的熔点。 年轻公子面色微变,接着道:“正确。请听好下一题。” 接着,他说了一口流利的英语和法语,不过都是很简单的问候语,比如你好吗之类的。 杨老怪皱眉,“你说慢一点。” 金袍男子的下属又嚷嚷道:“你说的什么鸟语?一个字也听不懂。” 花腰又惊又喜,这鬼市也有英国人、法国人?难道也是穿来的?她精通八国语言,说两句问候语太小儿科了,因此她流利地说了一遍年轻公子的话,还回答了他的问题。 年轻公子微笑道:“只有这位公子回答正确,请诸位自行离去。” 拓跋思薇很不甘心,已经找到香姑了,可是竟然见不到!那贱人凭什么能见到?那贱人为什么听得懂那古怪的话? “你信不信我拆了木屋!”金袍男子的下属强横道。 “若你拆了木屋,你将葬身河底。”年轻公子语声淡淡。 他领着花腰离开,鸢夜来道:“我在外面等你。” 拓跋思薇和金袍男子想跟上去,却发觉四肢乏力,根本走不动,也运不了内功。其他人也发觉异样,知道着了道儿,只能坐下调息。 花腰来到二楼,年轻公子指指里面,然后便退出去,关好门。她往里走,房中昏暗,只有一道日光照射进来,正好照亮了那个枯坐的老妪。 “请问,你是香姑?”她轻轻地问。 “过来吧。”苍老、低缓的声音。 花腰走过去,却看到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可是,为什么她的声音和背影这么苍老?她真的是香姑? 香姑盯着她的眼眸,花腰也盯着她,时光好像穿越了几千年。 这个年轻女子貌美如花,一双秀眸却布满了孤寂与沧桑,沉淀着太多的喜怒哀乐。 “你和我的灵魂来自同一个地方。”香姑语声冷寂,却是用英文说的。 “应该是。”花腰也用英文回答,“我来到这里还不到一年。” “我来到这里已经快一百年了。” “那你为什么容颜不改?” “三十年前,我垂垂老矣,自从拥有水香豆蔻之后,每日都变年轻一点。现在,我又变回年轻时的模样。” 花腰惊愕不已,水香豆蔻当真有这奇效?容颜不老,肉身不灭,灵魂不死,谁不想永葆青春?可是,当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地离你而去,你一次次地经历死别之痛,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你是什么感受? 或许,这便是香姑的孤寂与沧桑。 香姑用汉语说道:“你我在异世相见,是缘分。我可以把水香豆蔻给你,但你必须为我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麒麟万寿转运玉。” “你想用转运玉回去?” 香姑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惊喜地问:“你知道转运玉在哪里?” 花腰莞尔道:“转运玉在我这里。” 香姑喜极而泣,“我终于可以回去了……” 花腰拿出转运玉,“只有我才可以催动转运玉送你回去。” 香姑摩挲着雪玉,热泪盈眶,好像看见了亲切的家乡。之后,她敲了三下,方才那年轻公子进来,她吩咐道:“我很快便离开这儿,稍后你把水香豆蔻交给她。” 他应了,再次退出去。 香姑握住她的手腕,“你当真愿意?你可知道,转运玉只能送一人回去,且只有一次机会。你送我回去了,你就永远待在这里了。” 花腰愣了半瞬,郑重地点头。 鸢夜来等人在木屋前等候,花香浓郁,熏人欲醉。 好在瑶儿提醒他们不要喝茶,不然,就该像他们那样手软脚软、浑身无力了。 这时,年轻公子出来,对鸢夜来道:“方才那姑娘已经回去,诸位请便。” 虽然鸢夜来怀疑,但也只能先回客栈看看瑶儿是否已经回客栈。 拓跋思薇又恼又恨又妒忌,凭什么那贱人能得到水香豆蔻?凭什么? 她一定要抢回来!一定要把鸢夜来抢过来! 先回到客栈的花腰已经收拾好四个人的包袱,待他们一回来便离开幽冥鬼市。 拓跋思薇和金袍男子等人都中了香姑的软禁散,施展不了武功,也无力追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香豆蔻被人带走。。 三日后,他们身上的软禁散才能解。虽然金袍男子武艺高强,提前一日恢复体力和内力,但早已追不上了。而且,花腰等人走的并不是来时的路。 木屋的年轻公子告诉她离开幽冥鬼市的另一条路,从河流河道的最窄处乘坐羊皮筏过河便可直达石城的南边。然而,当他们距离洛阳城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遇到唐王。 “王爷,温柔郡主与我们不同路。”鸢夜来气定神闲地跨坐骏马之上。 “薇儿待你一片痴心,想不到你是负心人。”唐王的眼睛笼上一片暗色。 “鸢某从未应允过什么,怎会是负心人?”鸢夜来黑眸微眯。 “王爷,勉强来的姻缘只会害薇儿一辈子。”拓跋涵劝道。 “要么留下水香豆蔻,要么留下命!”唐王怒喝。 他手臂一挥,四周便出现一圈手持弓箭的黑衣人,冷箭对准他们,足足有数百人。 拓跋涵的雪颜无半分暖色,“王爷当真要这么做?” 花腰冷笑,四个人对付数百人,必然是凶多吉少。大不了,把水香豆蔻交出来,她不能太自私,为了私事而连累周扬和拓跋涵丧命。 有其父必有其女,唐王和温柔郡主是一样的货色,得不到就抢,从来不管别人的意愿。 鸢夜来唇角微勾,“王爷听说过鬼影军团吗?” 唐王面色一变,鬼影军团不是不在洛阳吗? 鸢夜来发出一枚信号弹,片刻后,那些手持弓箭的黑衣人接连倒下,哀嚎声响成一片。 唐王的面颊剧烈地抽,惊骇地看着下属一个个死于鬼影军团之手。但见那些黑影快速如惊电,鬼魅至极。 眨眼之间,他的数百人马一个都不剩。 “王爷,得罪了。”鸢夜来眼里的戾气渐渐消散,霸气凛凛。 唐王恨恨地离去。 周扬、拓跋涵亲眼目睹鬼影军团的杀人速度,太恐怖了。 即使是武艺高强的东厂厂卫,也不一定是鬼影军团的对手。 第097章当真没想过我? 花腰等人顺利回到洛阳,将水香豆蔻献到万寿宫。周太后收下水香豆蔻,却没有下旨赐婚。 过了一日,下朝后,鸢夜来求见周太后,唐王也在书殿。 “你来得正好,哀家正与唐王商议薇儿的婚事。”周太后语声和缓。 “臣先在殿外等候。”鸢夜来根本不想参与温柔郡主的婚事,也不想知道。 “你知道哀家为何还不下旨吗?” “请太后明示。” 周太后叹气,“哀家不愿伤了燕王与唐王的和气,薇儿和瑶儿,你都娶了吧。两个郡主不分大小,一起伺候你,是你天大的福分。” 鸢夜来义正词严道:“承蒙太后、王爷错爱,臣无福消受。此生此世,臣只会迎娶云鸾郡主。臣的心没有多余的地方容纳旁人,倘若硬要将温柔郡主塞给臣,那么臣只能说,温柔郡主的一生将是悲剧。” “鸢夜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唐王怒吼。 “太后金口已开,还请太后守诺,为臣与云鸾郡主赐婚。”鸢夜来一字字郑重道,“君无戏言!” 周太后极度不悦,让唐王先回去,说再劝劝鸢夜来。 鸢夜来再次表明心迹,“太后,臣心意已决。若太后相逼,臣唯有辞官。” 她愁苦道:“哀家知道你的心思,但哀家如何对唐王交代?你也要体谅哀家的难处。” “太后宁愿食言也不愿为臣赐婚,臣无话可说,只希望太后不要乱点鸳鸯谱。” “罢了罢了,你的事哀家再也不管了。” 周太后倦怠不已,手扶额头。 鸢夜来心中雪亮,周太后劝他同时迎娶两个郡主,只是表面功夫,她真正的心思是,不希望他同时迎娶两个郡主,不希望燕王和唐王和睦相处,最大的希望是四大王府分裂。而她拿准了他的心思,才敢在唐王面前演这场戏,让唐王迁怒于燕王和瑶儿,以达到分化的目的。 花腰歇了三日,又生龙活虎了。 六月是夏狩的时节,拓跋彧提议,让郡主、名门闺秀参加为期十日的夏狩,女眷人选,由连公公拟定,最终由周太后敲定。 三日后,温柔郡主、周子冉、慕锦瑟、陆雪君、陆雪宜、李静等人都在名单上,自然,花腰也要去。 出城这日,这些娇贵的年轻女眷坐在豪华的马车里前往西郊百里外的树林。 营帐搭好,蔽月把郡主的用具和五一一摆放好,花腰躺在睡榻上歇会儿。 有人堂而皇之地进来,蔽月微笑着退出去,为主子把风。 “你怎么来了?”花腰支起身子。 “这会儿没事,来看看你。” 鸢夜来看了一圈,笑道:“我关照过,你这营帐是最宽敞的,还不错吧。” 她把软枕丢过去,“原来是来邀功的。” 他接住软枕,把她拉入怀中,“六日不见,当真没想过我?” 她含笑不语。 他捧着她的脸,沉哑地问:“你父王加强了王府的守卫,还明令禁止我入王府,瑶儿,你让我怎么办?” “这不是相见了吗?”花腰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太后没有下旨赐婚,你是不是不高兴?” “不高兴又能怎样?” “我会想法子让太后下旨!” 鸢夜来目光微厉,坚定如铁。 花腰心中清楚,周太后不下旨,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缘由。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在一起,而这阵子温柔郡主也收敛了一些,不大出王府。 他桃花眸微眯,“这次夏狩不同往年,皇上要女眷参加,想必别有企图。” 她问:“什么企图?”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 “装吧,继续装……” “不跟你玩了,滚呀……” “嗯?再说一次?” 鸢夜来霸道地封锁她的柔唇,就连她整个身躯都被他锁在怀里。 花腰扭了几下,唯有缴械投降。 火热的唇紧贴着厮磨,她绵软无力地挂在他身上,热气升腾。 “瑶儿……瑶儿……” 帐外传来拓跋彧的呼唤声,仅仅隔着一帘,似乎下一瞬他就会闯进来。 鸢夜来和花腰匆匆分开,用眼神交流:蔽月不是在外面吗? “瑶儿,你在里面吗?”拓跋彧焦急地喊。 “皇上进来吧。”花腰扬声道。 他兴冲冲地进来,面上的微笑凝固了,“相爷也在啊。” 鸢夜来长身而立,淡雅悠然,“臣来问问郡主还需要什么。” 她笑问:“皇上有事吗?” 拓跋彧抱怨道:“朕想去打猎,可是连公公不让朕去,说是母后的旨意。朕就是来打猎的,母后不让朕去打猎,那不是比在宫里还不如?” “太后这样做也是为皇上好。”鸢夜来温和劝道,“皇上第一次来打猎,不如明日与周扬一起。” “也好,可是今日没什么好玩的,好闷。”拓跋彧皱眉。 “皇上,可以玩游戏呀。”花腰提议道。 “什么游戏?”他兴奋地问。 她狡黠地笑,说现在就可以玩。 半个时辰后,游戏的道具准备就绪,所有人都在宽敞的空地上围观,想看看这究竟是什么游戏。 鸢夜来扬声道:“胜者,皇上有赏。想参加的,站到这边,不过,每个参与者必须求得一位女子相助,才能上场比试。” 这次参加狩猎的有不少高门子弟,他们是血气方刚、表现欲强的年纪,不少人都参加这个游戏。 第一组比试是鸢夜来和周扬,属于示范性的,相助的女子是花腰和王悠然。 这个游戏叫做吃果子,十步外搭了一个简易的木架,用来悬挂果子,两个果子悬在半空,而两个比试者站在这头,蒙住双眼,原地转十圈,然后依照女子的口头指示走过去吃果子,连续咬三口果子才算胜了。 了解游戏规则后,比试开始。 鸢夜来和周扬开始转圈,因为他们武艺高强,平衡性很好,很快就转完十圈,不过方向感就差了一点。在花腰和王悠然的提示下,他们有条不紊地往前走。 花腰喊停,鸢夜来停步,她立即将吊着两个果子的树枝放低,只到人的腰部。 “果子在你头顶,咬吧。”花腰一本正经地说道,示意围观的人不要出声。 王悠然也如法炮制,让周扬抬头咬。 但见这两个洛阳城最有权势的男子,无数名门闺秀的男神,仰着头,张大嘴,在半空寻找果子,这边试试,那边试试,特别的滑稽搞笑,丑态毕露。 众人再也忍不住,轰然爆笑,花腰和王悠然也笑得直不起腰。 耍够了他们,花腰道:“现在,果子有点低,大概在你们的腰部位置,你必须问蹲下来。” 鸢夜来恍然大悟,咬牙切齿地怒指她,然后蹲下来用嘴寻找果子。周扬也是如此。 终于,他们找到了果子的大概位置,索性坐在地上,咬三口果子,然后扯下蒙眼的绸布。 众人哈哈大笑,拓跋彧兴奋得像个小孩子,“朕也要玩!” 鸢夜来对花腰传音入密:“今晚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得瑟地笑,“这是游戏,不要当真嘛。” 周扬也笑,“瑶儿,这回被你坑了,我努力经营几年的形象一瞬间就幻灭了!” 王悠然抿唇笑着,花腰指向王悠然,“坑你的是她,不是我。” 接下来,和拓跋彧比试的是拓跋涵,拓跋彧点名要花腰帮她,而相助拓跋涵的女子是温柔郡主。 这轮比试,花腰没有将果子放低,但也闹出不少笑话,全场哄笑。 这新奇的游戏赢得所有人的青睐,他们自动组成两两一组比试,而名门闺秀不多,轮流上场陪他们玩闹。欢声笑语在树林里久久地回荡,把飞禽走兽都惊跑了。 周子冉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花腰身上,这次夏狩,当真是好玩! 游戏结束,大多数人骑马去打猎,带回来不少野味,晚膳便是这些野味。 拓跋彧惦记着上次的烧烤,特意让御膳宫人带来烧烤所需的器具。这次,花腰亲自上阵,烤了不少野味,吃过的人赞不绝口。 “瑶儿,这辈子我有口福了。”鸢夜来咬着烤翅,却还是那么优雅。 “瑶儿,这辈子我没口福了吗?”周扬哭丧着脸。 “瑶儿,这辈子我没口福了吗?”拓跋涵也这样说。 “瑶儿,这辈子朕没口福了吗?”拓跋彧伤心道。 “都有口福,行了吧。” 花腰瞪他们一眼,把烤好的鸡腿递给王悠然。 王悠然笑问:“瑶儿,为什么你手艺这般好?” 花腰眨眨眼,“这是秘密。”她凑在王悠然耳边道,“我把这个绝技教给你,你就可以先征服他的胃,再绑住他的人。” 王悠然“扑哧”一声笑出来,“你想让我噎死吗?” 吃饱喝足,各自回营帐。 鸢夜来并没有送花腰回去,而是把周子冉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 “相爷不陪佳人吗?”她语声淡漠,夜色遮掩了她阴毒的眼色。 “你多次出手,郡主数次丧命,不过我相信郡主在燕王的保护下,不会再有劫难。”他冷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鬼,“若我出手,你早已从这个世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但我没这么做,因为你是周家女儿。然,若你再执迷不悟,不仅仅是你死,而是整个周家从大周消失!” 这话寒厉如刀,杀气滚沸,令人心惊胆战。 第098章把你就地正法 周子冉淡淡道:“相爷的本事,谁不知?太后宠信你,你却灭了周家,你以为太后会准许你这么做吗?周家是太后的根基与靠山,没有周家,就没有周太后。” 鸢夜来承认,她说得很对,“你不会收手?” “相爷想如何灭了周家,我倒是很期待。”她莞尔道。 “你不要后悔!”他寒沉道。 周子冉离去,他转身欲走,却看见一旁的黑暗中站着一人,瑶儿。 花腰静静地看他,好像变成了石雕。 鸢夜来拉她的小手,“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她轻淡地问,“你跟她说什么?” “即使我以周家的覆灭要挟周子冉,她也不会罢手。”他语声凝重。 回到营帐,花腰轻声叹气,“周子冉聪明绝顶,想设局害她,很难。” 鸢夜来没有说话,抱着她。 周子冉是一个大麻烦,就由他来解决吧。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他偷袭她的香唇。 “被父王知道了,不好。你回去吧。”她推他起身。 他窃笑,忽然攫住她的唇,以狂风骤雨之势蹂躏她,把她吻得气喘吁吁才罢休。 树林里的深夜寂静如死,飞禽走兽的叫声显得特别清晰。 蔽月是近身侍婢,在一旁的小榻睡。 花腰向来浅眠,听见轻微的异响便惊醒。 这么多蛇! 十几条蛇在帐内蜿蜒爬行,吐着蛇信,看着都是毒蛇,怪吓人的。 蔽月也惊醒,看见两条毒蛇就在自己身旁,吓得花容失色。 “别动!” 花腰低喝,一排银针疾速飞出去,与此同时,蔽月快速跃起。 所有毒蛇都插着几枚银针,不过都没死,她们叫来侍卫,惊动了负责守卫的周扬。 周扬吩咐侍卫弄走这些毒蛇,下令彻查。 “瑶儿,没事吧。”他担忧地问,无法克制从心里溢出来的疼惜。 “没事。蔽月受了惊吓。”花腰在想,这么低劣的伎俩,应该不是周子冉的手笔。 “夜深了,今夜我值守,不如你在我营帐将就一晚。”周扬目露期待。 她犹豫了下,点头了。 其实她想过去找父王或鸢夜来,但如若他们都睡沉了,打扰到他们就不好了。反正蔽月会待在她身边的。 次日清晨,鸢夜来听闻昨夜瑶儿出了事,连忙赶到周扬的营帐,掀起帐帘,看见的是——她睡得很熟,周扬坐在一旁,呆呆地看她,石化了一般。 鸢夜来从周扬的脸上看见浓烈的深情,从他的眼里看见刻骨的爱意。 蔽月先苏醒,揉揉惺忪睡眼,看见督主,又看见相爷,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相爷,督主。” 欠身一礼,她退出营帐。 周扬站起身,收了所有情绪,“时辰还早,让她再睡会儿。我去问问查到了什么。” 鸢夜来拍拍他的肩,“辛苦了。” 花腰也醒了,却是在周扬离开之后,“你怎么在这里?” 他想问昨夜为什么不去找他,但终究没有问,“还早,再睡会儿。” 她迷糊地“嗯”了一声,眼皮掀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看着她宛若玉兰花的睡颜,微微笑起来。 刚才周扬坐在这里,不知在想什么,是不是和自己一样? 花腰的营帐半夜出现十几条毒蛇,惊动了拓跋彧和燕王。他们的态度和周扬一样,下令彻查。 早膳过后,原本计划要去打猎的人,都不能外出。 不多时,周扬到御帐禀奏。燕王、鸢夜来和花腰,还有文武重臣,都在等结果。 周扬说,是陆大人之女陆雪宜吩咐她的侍婢把毒蛇放进云鸾郡主的营帐。 花腰诧异,虽然陆雪宜看自己不顺眼,但这么做是为什么? 陆雪宜供认不讳,她见温柔郡主闷闷不乐,也知道温柔郡主为什么不开心,就决定为温柔郡主出一口气。她还说,云鸾郡主武艺那么好,毒蛇伤不了她。 燕王大怒,要求严惩陆雪宜! 拓跋彧面冷声寒,“陆雪宜心如蛇蝎,从今往后不许踏入宫门,不许参加王府、官家宴饮,不许出现在云鸾郡主面前!” 花腰惊愕,这样的惩处相当于断了陆雪宜的姻缘,哪个高门子弟敢娶这样一个被皇室惩戒、被官家排斥的女子? 陆雪宜面如死灰,心虚地看向父亲,希望父亲为自己求情。 都察院都御史陆大人一向刚正不阿,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这次庶女犯事,他不会求情,甚至大声道:“谢皇上!” 这件事就此作罢。 陆大人当即派人送庶女回洛阳,而狩猎继续。 有人窃窃私语,说是温柔郡主指使陆雪宜放毒蛇咬死云鸾郡主。因为,温柔郡主没有得到水香豆蔻,看见相爷与云鸾郡主出双入对,就妒火中烧,决定加害云鸾郡主。 拓跋思薇不理会旁人的非议,唐王听见了,气得满面阴沉。 男人们都出去打猎,女眷留在营帐自由活动。 临走之时,鸢夜来来到花腰的营帐,“瑶儿,你务必当心。鬼见愁留下来暗中保护你。” “我哪里都不去,就待在营帐。”花腰莞尔。 “我还是不去了。”他悠闲地坐下来。 “堂堂丞相,整日围绕一个女人转,被人笑掉大牙了。” “我高兴!”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整日腻歪在一起,你不烦吗?” “不烦,最好是每日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花腰翻白眼,“你滚吧,累觉不爱。” 鸢夜来的深眸沉下来,“你说什么?” 她一本正经地威胁道:“你再不走,我就跟别的男人私奔!” 他的眼底浮现一抹戾气,“你敢!” 她似笑非笑,“你说我敢不敢呢?” 他扣住她两只手,“在你和别的男人私奔之前,我将你就地正法!” 花腰咯咯娇笑,克制不住地笑,因为他不是逗弄她的耳珠,就是在她脖子处呵痒。 渐渐的,气氛变了,鸢夜来把她的柔唇吻得肿胀还不罢休。 她看见他眼底的火焰,感受到他身躯的紧绷与火热,“别闹了,去吧。” 他再流连片刻才离去,嘱咐她千万当心。 花腰和王悠然吃了点心出来三步,却看见李静和侍婢走过来。 前不久,李静在万寿宫被周兴当众羞辱,事后她闭门不出、寻死觅活,这次跟来狩猎,花腰还真有点吃惊。王悠然说,李静服药一段日子,情绪平复很多,出来散散心也是好的。 李静欠身行礼,“郡主,王姐姐。” “我和郡主到前面走走,一起吗?”王悠然温和地问。 “我特意来向郡主致谢。”李静的小脸还有点苍白,百般诚恳道,“那次在万寿宫,所幸郡主及时救我一命,不然……郡主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 “客气了。”花腰淡淡道。 “往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还请郡主直言相告,我必定助郡主一臂之力。”李静温婉道。 “你的美意,我心领了。” “不打扰郡主。” 花腰和王悠然往前走,王悠然无不惋惜道:“李静的姻缘想必……咳……” 花腰打趣道:“你操心别人的姻缘,还不如操心自己的终身幸福。” 王悠然羞臊道:“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不饶你!” 午后,大多数女眷都出去玩了,她们俩却在营帐前对弈。 一个侍卫来报:“郡主,李家小姐在东边小溪附近看见一片野花,请郡主去赏花。” 花腰挥退侍卫,眉心微蹙,“东边有小溪吗?” “早上听人提起,东边是有小溪流,景色怡人,不少女眷都去那边玩了。”王悠然笑道。 “那我们也去看看。” 二人携手而去,走了好一阵子才看见那条小溪。小溪边有一片不知名的野花,色彩缤纷,在清风中摇曳,婉然可爱。 花腰正想走过去,却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冷冽的目光向四周横扫。 王悠然见她面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花腰杏眸微眯,“有杀气!” 王悠然举目四望,面色一变,“此处有阵法!” 花腰睁大眼,一只猛虎慢悠悠地踱步而来,“那只老虎在阵法外吗?” “这个阵法很大,但很简单,也很巧妙。阵法困不住老虎,只能困住人,如若老虎袭击人,人毫无反击之力。” “老虎走过来了,往哪里走?” 王悠然蹙眉沉思,而花腰眼睁睁地看着猛虎一步步走来…… 千钧一发之际,王悠然拉着她往西侧走去,走三五步便拐个弯,拐了三个弯才走出阵法。猛虎追来,花腰搂着她飞身而起,在林间飞掠离开。 而悄悄跟在她们后面的拓跋思薇,遇上了猛虎。 拓跋思薇看见她们离开营帐,觉得她们神色古怪,便跟着她们,却没想到…… 一个时辰后,出去打猎的人陆续回来,温柔郡主的侍婢发现,郡主不见了。于是,几个侍卫分散去寻人。 所有人都齐聚在御帐前等候消息,可以确定的是,温柔郡主真的不见了。 当侍卫抬着残缺的尸首回来,唐王看了一眼,当即震惊不已,悲痛地放声大哭:“薇儿……” 所有人无不惊骇,花腰和王悠然也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 第099章温柔郡主之死 拓跋思薇的头缺了小半边,血肉模糊,尸身少了左臂、右腿,身躯被咬过、啃过,内脏翻出,肠子露在外面,血淋淋的,令人作呕。那两个抬尸首回来的侍卫已经跑到一边呕吐去了。 胆小的女眷和男子转过头去,不敢看这骇人的尸首。 唐王老泪纵横,哀恸地嚎哭,“薇儿,是谁害死你的……是谁……告诉父王,父王一定将她碎尸万段!为你报仇!” 拓跋涵水墨般清雅的眸子泪光闪烁,拍拍他的肩,“二伯父,节哀……” 薇儿死得太惨了,惨不忍睹! 鸢夜来和周扬对视一眼,是谁动手的?不是瑶儿吧。 他们看向瑶儿,花腰也看他们,轻轻地摇头。 “皇上,薇儿死得这么惨,臣恳求彻查!”唐王伤心欲绝地哭。 “那是自然。”拓跋彧眉宇紧蹙,一副不太敢看尸首的样子。 那两个侍卫吐完了回来禀奏:“皇上,王爷,卑职在东边的小溪边找到郡主。郡主应该是被猛虎咬死。” 鸢夜来道:“皇上,多派些人追捕猛虎。” 周扬自请前去捕捉猛虎,拓跋彧恩准,周扬便亲率一百余侍卫前去。 拓跋彧安慰唐王:“王爷节哀顺变。先将郡主的尸首带回营帐清洗一下,姑娘家都喜欢干净漂亮,是不是?” 唐王亲自抱着残缺的尸首回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步履沉重。 花腰和王悠然回到营帐,皆眉头紧锁。 “会不会我们离开不久,温柔郡主就去溪边,遇到老虎……”花腰揣测道。 “应该是这样的。”王悠然寻思道,“这么看来,有人要害我们,温柔郡主当了替死鬼。” “李静有本事设阵法吗?” “周子冉帮她?” 她们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不过李静为什么设局害她们? 李静看起来不像是心机这么深的人,应该是周子冉教她,出谋划策。 一人进来,是面色沉重的鸢夜来。 其实,他并没有怀疑过是瑶儿害死温柔郡主,因为,瑶儿不会这么残忍。 他苦笑,“我还想着怎么解决温柔郡主,想不到……” 花腰说了她们的猜测,鸢夜来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若有所思。 “相爷在想什么?”王悠然问。 “倘若真是周子冉,那就糟了!”他的眸底浮现一抹暗色,“此人心思缜密,不会留下蛛丝马迹。还有,我担心有人看见你们去过小溪那边,唐王会当你们是疑犯。” “那如何是好?”王悠然忐忑道。 花腰早已想到这个可能性,若真是如此,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鸢夜来眸色冷鸷,看来,要做点事儿才行。 晚膳后,周扬到御帐禀奏侦查结果,证实温柔郡主是被猛虎咬死,同时也把奄奄一息的“凶徒”捉回来。 拓跋彧对唐王道:“王爷节哀。事情已经清楚了,郡主不幸遇到老虎,当时她身边没有侍婢、侍卫,附近也没有人,惨剧就这么发生了……王爷,这是意外,谁也不想。”他悲伤地对众人道,“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家都伤心不已,只怕也没心情打猎,明日一早便拔营回京吧。” 众人安慰唐王,唐王本是痛不欲生,却忽然面色剧变,又痛又怒道:“这不是意外!薇儿是被人害死的!” “王爷,朕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不能……”拓跋彧道。 “臣有人证!” 唐王让温柔郡主的近身侍婢和一个侍卫进帐,“把你们知道的说出来!” 这侍婢说,她看见郡主跟着云鸾郡主和王家小姐去了。 侍卫也说,云鸾郡主和王家小姐往东边走去,温柔郡主跟在后面。 “皇上,云鸾郡主和王家小姐先去,薇儿后去,却遇到猛虎,其中隐情,不言而喻。”唐王的眼里带着刻骨的仇恨,好像下一瞬就会把长剑刺入花腰的身躯,“是她利用老虎害死薇儿!是她!请皇上严惩凶徒!” “你血口喷人!”燕王暴怒地呵斥,“谁敢诬陷瑶儿,本王跟他势不两立!拼个鱼死网破!” “王爷稍安勿躁!”鸢夜来劝燕王,然后对唐王道,“王爷,这两个人证的供词只能证明,云鸾郡主和王家小姐往东边的小溪那边走去,并没有人亲眼目睹云鸾郡主二人去过案发地。” “对!有人亲眼目睹吗?”燕王接着道,“再者,瑶儿和王小姐都是柔弱女子,如何找来一只老虎?” “王爷丧女,下官体谅你的心情,但王爷也不能胡乱诬陷!”王悠然的父亲王腾道。 “有几个侍卫亲眼看见云鸾郡主和王家小姐离开营帐,不过很快又看见她们回来。”鸢夜来义正词严地说道,“这么短的时间,即使她们想害人,也不够时间。” 花腰冷冷道:“虽然温柔郡主与我有过节,不过我从未想过害她!我和欣然是准备前往小溪,不过走到半途时,我们看见一只可爱的小白兔,便去追小白兔。因此,我们并没有去案发地。” 王悠然接着道:“我和郡主追那只小白兔追了一阵,小白兔跑得没影,我脚崴了,就回营帐歇息。” 唐王目龇欲裂,“可有人证?” 花腰反驳,“王爷也没有人证看见我们去过案发地。” 她知道,李静、周子冉应该看见了,不过她们为了避嫌,应该不会愚蠢地出来指证。 周扬忽然道:“皇上,臣还有发现。伙夫看见,李家小姐今日去过小溪,在小溪那边待了很久。” 李将军和李静一震,周扬语声狠厉,“臣查到,那只老虎是附近农家的驯兽人引到小溪边,那个驯兽人可以作证。” 李静花容惨白,慌张失措。 而周子冉,淡然从容,丝毫不惧。 驯兽人进帐,指认是李静以一百两收买自己,让自己将一只猛虎带到小溪边。 李将军性情耿直,见女儿做出这种残害别人的事,满面铁青。 “混账东西!还不跪下?”拓跋彧陡然喝道,“招!一五一十地招!” “爹爹……”李静惧怕得瑟瑟发抖,拉拉李将军的袍角,见他不理自己,泪水夺眶而出。 铁证如山,不容她抵赖。她痛哭流涕,招供认罪,却没有供出周子冉,也没有说为什么害温柔郡主,说只想放一只老虎吓吓姐妹们,没想到会酿成如此悲剧。 唐王怒火滔天,从侍卫腰间抽出长剑,一剑刺死她。 李将军看一眼心口汩汩冒血的女儿,始终不发一言,悲痛之色慢慢地浮出眼睛。 花腰心中清楚,李静之所以受周子冉摆布,是因为,李静的情绪一直不稳定。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周子冉告诉李静,李静在万寿宫被周兴羞辱,清誉被毁,是因为云鸾郡主给周兴下药,周兴才会癫狂。而情绪波动很大的李静,把仇恨都算在云鸾郡主头上,成为周子冉的棋子,被她利用。 因为温柔郡主之死,这次夏狩匆匆结束。 温柔郡主的丧事隆重而风光,唐王费尽心思,让爱女留在世人的记忆里。 花腰并不觉得伤心、惆怅,反而轻松不少,省得脏了自己的手。她不是善男信女,温柔郡主心如蛇蝎,曾经害过她多次,如若不是温柔郡主死得这么“意外”,她也不会放过温柔郡主! 这日,拓跋涵来访,说要送她一样礼物。 花腰觉得他今日有点神秘,“无缘无故送什么礼物?” 他水墨般的深眸漾着潋滟的微笑,“打开来看看。” 她打开朱色锦盒,盒里是衣裳,色泽为深紫,质地薄如蝉翼,却并不透明,触手温凉,不知是什么材质。她展开轻盈的衣裳,款式简单,做工却很精细,不过,这衣裳似乎不是日常穿的。 “这衣裳有点奇怪,我应该不会穿。”她莞尔一笑,“你这神秘礼物也太别出心裁了。” “其实,这不是我送你的礼物,这是师父给你的。或者说,这衣裳本就属于你。”拓跋涵笑道。 花腰更不明白了,“师父送给我这衣裳做什么?” 他含笑解释:“师父说,待你想起如何使幻术,便将这衣裳给你。这衣裳并非普通的衣裳,而是幻术的战衣,七层蝉衣。” 她惊愕,“这个衣裳有七层?” 太神奇了,衣裳这么薄,她还以为是一件呢,哪知道是七件套在一起的。 “可是,这七层蝉衣如何配合幻术施展?” “我也没学过,你学过,只是你忘了。”拓跋涵温润地眨眸。 花腰不明白,想起了花瑶所有记忆,可是,独独所学的武艺缺失了。难道花瑶有意忘记学过的武艺和毒术? 他俊眸含笑,眼底潜藏着沉沉的情绪,“或许,你多看看七层蝉衣,说不定能触发记忆。” 这天热的夏季,正好可以穿,凉快。 “对了,你听说了吗?西秦国太子和越秀公主两日后到洛阳。”拓跋涵有一点忧心。 “来做什么?”花腰不在意地问。 “太后寿宴很快就到了,他们来贺寿的。这几日鸢夜来忙于准备接待他们的事宜。” “怪不得这几日他总是来去匆匆。”她微微一笑,“不过太后的寿辰不是还有半个多月吗?” “他们先来洛阳游玩吧。对了,这几日你见周扬了吗?我觉得他有点怪。” “这几日没见他,他怎么了?”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点怪。” “改日看见他再问问。师兄,你给我喂招,看我能不能使出完整的幻术。” 拓跋涵自然答应,花腰穿上战衣,纤薄的蝉衣将她修塑得婀娜多姿。这蝉衣太神奇了,穿在身上一点也不热,还有点清凉,而且看上去只是一件,谁也想不到是七层。 二人在琼庭开打,他使出九阴白骨爪,阴毒而狠辣,步步进逼,她步步后退,笼罩在长而尖利的指甲下,小命难保。突然,他横扫的一招更为狠厉,逼得她往地下一滚,他紧追不舍,一招“长虹贯日”,遮天蔽日,天地俱黑。 这是灭顶之灾! 绝境之中,花腰只能绝地反击,丹田的热气急速往上冲,人已飞起,疾速得令人叹为观止。 拓跋涵只看见她的影子一下子就飞到半空,眨眼之间,空中都是她,一个,两个,三个……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应该打哪一个? 眼花缭乱之际,他已经输了。 “瑶儿,这就是幻术。”他惊喜不已,长指甲自动缩回。 “我只觉得,我脱了一件件蝉衣。”花腰不可思议道,那种在半空连续脱下一层层蝉衣的感觉,太神奇了。 “幻术便是如此,以快为要诀。施功者于眨眼之间在半空中从一层层蝉衣出来,而蝉衣仍然飘在半空,仿佛是人影,令敌人眼花缭乱,以为一人幻化出数人,不知从哪一个下手。而这时,你便能把握良机取敌人的性命。之后,你还可以在半空一件件地穿回身上。” “原来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幻术。”她笑问,“若我练纯熟了,能打赢鸢夜来和周扬吗?” “我也不知,你试试。” 拓跋涵以温雅的笑容掩饰了内心的浓烈情意。 第100章越秀公主 次日,花腰前往凤凰楼,来到雅间,却只有周扬,王悠然还没来。 周扬仍然穿着那代表身份的墨袍,金色曼陀罗华丽绽放,妖娆冷艳,“王二小姐派人来传话,临出门时府里出了一点事,她晚点来。” 她坐下,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那等等吧。” “你这是什么衣裳?怎么这么薄?”倘若这衣裳再透明一点,他就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了,“很少见你穿深紫衣裳。这衣裳颜色太深沉,不是你这个年纪穿的。” “这是战衣,幻术的战衣。” “扑哧”,周扬笑出来,“还有战衣?” “你身上这个不也是战衣吗?”她斜他一眼,“周扬,你没发觉,悠然对你很不一样吗?” “那又怎样?”他心里苦涩,难道她想给自己做媒?那他就更苦闷了。 “悠然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错失她,是一生的遗憾。”花腰劝道。 周扬目光深深,“瑶儿,你知道我的心思,我不可能再爱上别的女子!我的事,你无需费心。” 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今日约他和王悠然到凤凰楼,就是想撮合他们,没想到他这么坚决。 两人都不说话,雅间的气氛有点怪。 周扬站在窗前,心闷闷的痛。 如若此生此世无法得偿所愿,那么,他将守在她身边,护她一生无虞。 他能做的,只有如此。 忽然,他头疼欲裂,好像有铁箍圈着头,慢慢地缩紧……脏腑也痛起来,痛得快无法呼吸……他感觉全身的血液急速奔涌,犹如滔滔江水…… “周扬,你怎么了?”花腰搀扶着他,担心不已。 “没事……” 周扬低哑道,想坐下来,却忽然感觉到身边女子的柔软。 她见他满头大汗,连忙道:“我倒茶给你喝。” 陡然,他揽住她,将她压在桌上,强吻她的柔唇,像一只得到猎物的猛兽。 “周扬,你干什么?放开我!” 花腰用力地推他,可他纹丝不动,湿热的唇在她的耳垂和雪颈处滑行……唇似刀锋,割着她,她痛得抽冷气,感觉他的力气大得可怕…… 他从来不会这样,他怎么了? 她温柔地恳求:“你不要这样……我们好好说……你先放开我……” 周扬缓缓抬头,白皙的俊脸红彤彤的,血眸充满了可怕的谷欠望,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戾气。 她惊异,这样的周扬,很陌生。 “周扬,你累了,你渴了,先喝茶吧……”花腰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我想得到的,没有得不到的!” 这番杀伐浓烈的话,令人心惊胆战。 他再度低头,以雷霆之势啃咬她的唇、耳与雪颈,扫荡了一切。 暴风骤雨,天地凄迷。 她试图攻击他的软肋,可是他早有防备,制住她双手,这下好了,她毫无反击之力。 怎么办? 周扬扯开她的衣裳,莹莹雪色令他的血眸猛地睁大。 凭什么他得不到?凭什么? 即使得不到,他也要得到! 他狂风扫落叶似的侵袭而下,她脑筋急转…… 这时,王悠然推开雅间的门,看见这火辣的一幕,秀眸微睁,愣住了。 花腰趁他分神,用力拍向他的胸口。 周扬使劲地摇头,脸上不寻常的红色渐渐消退,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瑶儿,你们……”王悠然很尴尬。 “他发疯!”花腰气得一张俏脸都红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他懊恼地拍头,眉宇紧凝,“瑶儿,没有下一次!” “督主失态过吗?”王悠然关心地问,“不如找大夫瞧瞧。” “我还有公务,先走一步。” 周扬不好意思地走了。 她蹙眉道:“周扬怪怪的。” 想起方才他那色欲熏心的样子,好像要吞噬人,花腰忧心忡忡,觉得他很不对劲,“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对了,师兄也说他这几日怪怪的,难道他病了?” 王悠然凝眸,“不如与相爷、王爷说说。” 不多时,她们前往洛河,打算在画舫上品茗乘凉。 夏日炎热,不过洛河河畔浓荫遍地,河风送凉,坐在画舫里避暑,很是惬意。 她们看中一艘雅致的画舫,谈好租金,正要上去,却听见一道清脆的喝声:“且慢!” 花腰循声看去,是那个寻找水香豆蔻时遇到的红衣女子。 这红衣女子今日还是穿着一袭红衣,却是上等薄纱的质地,把她的身姿修饰得曼妙多姿;叫不出名字的俏丽发髻镶金戴玉,宝光流转,比那时还多几分美艳。 红衣女子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婢。她抬起尖巧的下颌,高傲地对画舫主人道:“我用她的三倍租金要你这艘画舫!” “我们已经租了这艘画舫。”王悠然不卑不亢道,“姑娘,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 “既然她喜欢这艘画舫,我们让给她又有何妨?”花腰清浅一笑,“这么多画舫,有得挑!” “河畔所有画舫,我都包了!”红衣女子得意地笑。 “既然有人这般霸道,我就不相让了。”花腰看向画舫的主人,清冷地问,“她的租金比我多两倍,你愿意将画舫租给谁?” 那中年男子连忙赔笑,“自然是租给郡主了。” 郡主是燕王的掌上明珠,他怎能得罪燕王府? 红衣女子怒色上脸,娇声喝道:“不许租给她!” 中年男子不惧道:“郡主先租的,姑娘不要蛮不讲理嘛。诸位评评理,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做买卖也要诚实守信,我与郡主谈好了租金,怎好再租给旁人?这位姑娘强买强卖,是何道理?” 围观的民众议论纷纷,谴责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长眉一拧,凶光毕露,“不许租就是不许租!我拆了你的画舫,看你怎么租给她!” 说罢,她从侍婢的手里取过软鞭,“咻”的一声,狠狠地抽向画舫。顿时,画舫上水晶珠帘掉下来,珠子四散滚落。 “哎呀,你怎能这样?”中年男子哭丧着脸,知道红衣女子不是善类,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画舫被毁了。 花腰和王悠然无动于衷地看着红衣女子发威,红衣女子抽打画舫,把画舫打得稀巴烂。 这样看来,这个红衣女子的力气还真不小。 红衣女子抽了十几鞭,扬脸看她,耀武扬威地威胁:“你租一艘画舫,我就毁一艘!” “承蒙姑娘看得起。”花腰浅浅一笑,“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你不配知道!”红衣女子一字字道。 花腰对王悠然一笑,“今日下午在洛河河畔欣赏一只母狗发癫乱咬人,还蛮精彩有趣的。” 王悠然莞尔笑道:“可不是?人都是有教养的,狗是畜生,怎会有教养?在这里乱吠,咱们洛阳城的百姓也欣赏了一出精彩好戏。” 红衣女子怒容满面,厉声喝道:“你们该死!” 软鞭正要抽起来,却传来一道怒喝:“住手!” 红衣女子看见那个男子,他站在人群外,缃色锦袍随风微扬,风采绝世,玉容似有怒气。她像个饱受欺凌的小媳妇,小跑过去挽着他的左臂,委屈地告状:“那两个女人欺负我……” 花腰似笑非笑,真有意思呀。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竟然跟自己的男人亲密无间! 王悠然瞠目结舌,这是怎么回事? 鸢夜来抽出手走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围观的民众有不少人认识他,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他了解了大致的情况。 红衣女子对民众做凶恶状,好似在说:再说就抽你们几鞭子! “你去哪里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等你等得好心急呢。” 她拉着他的广袂以撒娇的口吻问,与方才凶悍的模样判若两人,这演戏的功夫当属炉火纯青。 鸢夜来相当地无语,怎么只是走开一阵子,她就和瑶儿撞到一起了,还发生了不愉快的事!他对不显喜怒的瑶儿解释道:“这位是西秦国越秀公主,我奉命陪她在城里逛逛。” 其实,看到他现身,花腰就猜到红衣女子的身份,能够让当朝丞相出马作陪的,除了西秦国公主,还有谁? 越秀公主再度扬起下颌,高冷地睥睨她:我是公主,你是郡主,身份地位比我矮了一大截,想跟我抢男人,一边儿凉快去! “这是本公主的男人!”她向全世界霸气地宣告,“谁敢跟本公主争,本公主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什么节奏?围观的民众面面相觑,相爷和云鸾郡主不是一对儿吗? 鸢夜来甩开她的手,嫌弃地离她远点。 “哦……在你的鼻子挂得住,或者你的笼袖装得下,又或者他肯跟你走,才能算是你的男人。”花腰语笑嫣然。 “你!”越秀公主气得发抖,“你只是卑贱的郡主,怎么配得上他?” “你骄纵强横,毫无爱民之心,心如蛇蝎,又高贵到哪里去?” 花腰悠然反击,勾勾手指。鸢夜来“乖乖”地走到她身旁,温柔浅笑地看她。她落落大方地说道:“这是本郡主的男人,欢迎来抢!公主可不要让我失望!” 他眉头一皱,欢迎来抢?当他是什么? 越秀公主不服输地说道:“那就看谁手段高明!笑到最后!” 鸢夜来一把抱起花腰,在民众的注目与哄笑下离去。 王悠然将一锭银子放在画舫主人手里,然后笑着跟上去,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越秀公主气得跺脚咬唇,贱人!这个男人,本公主要定了!你等着瞧! 第101章我总会在你身边 王悠然自行回府,花腰也想回王府,却被鸢夜来一路抱回丞相府。 到了寝房,她挣下来,“来你府上做什么?我要回去!” 他从身后抱住她,蹭着她的脸腮,“瑶儿,好想你。” 听见这低哑、沉魅的声音,她心软、身子也软了。这几日,他忙于公务,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她确实也想他了。 相拥片刻,他就把她压在寝榻上,“你就这么希望别人来抢吗?” “就算我不愿,越秀公主也会来抢呀。”花腰拍他的肩,生气道,“喂,应该是我生气好不好?谁让你长这么俊,招蜂引蝶了?” “我对你可是一心一意。”鸢夜来笑眯眯道,“现在就把正事办了。” “你还想左拥右抱呢,想得美!” “你这么说,我会伤心的。” 他俊脸一垮,做出夸张的表情。 花腰“扑哧”一声笑起来,“幼稚!” 鸢夜来邪气道:“幼稚吗?嗯?” 她身子一僵,脸瞬间红了。 狂热的吻席卷了她,狂风过境,一片狼藉。 她被吻得肺部缺氧,晕乎乎的,好像被狂风扫来扫去,一会儿在这边,一会儿在那边,难受中有几分舒畅。 他的眸燃烧着情火,暗哑地问:“不要停,可好?” 花腰的身躯已经软成春水,不自觉地点头、抱他。 可是,过了半瞬,鸢夜来忽然坐起身,眼里的情火已然消失。他拉她起来,为她穿好衣裳,“我说过,我会等到洞房花烛。” 她靠在他肩头,不禁腹诽:这个心志坚定的男人,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 他尊重她,担心她清誉有损才恪守男女大防,点到即止,可是,她在这方面没想这么多,只要彼此真心相爱,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真的很想吃了他呢! 次日午时,周太后在紫宸殿设宴宴请西秦国太子和越秀公主。 此次国宴有越秀公主,因此请了二品以上大官的嫡女或长女进宫陪同越秀公主,花腰、王悠然、周子冉、慕锦瑟和陆雪君等人都列席。 越秀公主是主角,自然盛装打扮,一袭红衣比昨日的红衣华美数倍,曼妙妖娆,飞仙髻插着金贵的凤凰金步摇,还插着一根长长的白羽毛,看着有三分天鹅的高贵。 花腰偷笑,动物毛都跑头上去了!真是高冷呐! 昨日,鸢夜来已经说了,西秦国太子就是那个金袍男子。不过,她也猜到了几分。他穿着代表西秦太子身份的装束,头戴金冠,墨色镶金锦袍,眉宇含笑,却总有几分阴沉的感觉。 “太子和公主远道而来,大周蓬荜生辉。”周太后爽朗地扬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来,干一杯!” “太后,皇上,干杯!”西秦太子大声道。 君臣、宾主一饮而尽,他优雅而笑,“前不久我前往石城寻找水香豆蔻,巧遇贵国相爷、周督主、宁王等人,也交手过,我不得不羡慕,周国人才济济呀。” 周太后笑道:“这是不打不相识。倘若有什么误会,还请太子看在哀家的面上,一笔勾销。” “那是自然。”他看向鸢夜来,举起酒樽遥敬。 “太后,我有一个请求,望太后成全。”越秀公主起身,颇有礼貌。 “公主请说。”周太后笑道。 “听闻周国的名门闺秀和郡主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身为大秦公主,自幼研习,想与殿里的闺秀、郡主比试、比试。”越秀公主的声音清脆如珠。 王悠然对身旁的花腰低声道:“想必这是冲你而来。” 花腰莞尔,“那就陪她玩玩。” 周太后宽容大度地笑问:“不知公主想比试什么?” 越秀公主看向花腰,目光挑衅,“琴棋书画,就比试琵琶。云鸾郡主,你有胆量与我比试吗?” 花腰柔心虚地避开她日光般的目光,“越秀公主还真是好强!输了怎样,赢了又怎样?” “输了,砍下一只胳膊!赢了,可以向输的人要一样东西!” 见她紧张成这样,越秀公主仿佛看见她惨败的模样。 很快,那男人就是她越秀公主的囊中之物! 拓跋彧皱眉道:“砍一只胳膊?这太血淋淋了吧,好可怕。母后,这宴饮怎能有血光呢?不如……” 周太后道:“越秀公主是客,远道而来,理当依她之意。” 花腰“迫不得已”地答应比试,燕王语重心长地安慰:“瑶儿,尽力便可。” “我先!” 越秀公主走到中央,侍婢将琵琶递给她。 在西秦国,琵琶是非常普遍的乐器,男女都会弹奏,想必这位越秀公主的琵琶已至登峰造极。 一窜急促的琵琶音流泻而出,带领众人进入一个激昂、热血的战场。 所有人都陶醉在琵琶曲里,无法用优美的词语或句子来形容这琵琶曲,只觉得置身在两军对阵的沙场,亲身经历金戈铁马的战争、残酷的杀戮与战后的荒凉萧瑟。 技法纯属,可谓毫无瑕疵;意境高妙,当属上乘。 在大周国,这样的琵琶技艺,让人叹为观止。 掌声如潮,久久地回荡。 西秦国太子朝妹子嘉许一笑,越秀公主挑衅地看向花腰:该你了! “公主这琵琶曲,大周无人能出其右。”周太后不吝啬赞美,大声道,“好!好!好!” “谢太后夸赞。”越秀公主愈发得意。 “瑶儿,我总会在你身边。”鸢夜来传音入密,心里担忧。 越秀公主下这个套让瑶儿钻,就是为了得到他。但瑶儿何等聪明,岂会不知?瑶儿有把握吗? 花腰早已让宫人去取来琵琶,她抱着琵琶慢悠悠地走到中央,怯怯的。 越秀公主愈发觉得这次比试赢定了,“云鸾郡主,你现在认输,本公主可以不砍你的胳膊。” 花腰不语,犹豫不决。 越秀公主阴沉地斜笑,“云鸾郡主,只要你让出一样东西,本公主便饶过你!” 花腰朝鸢夜来一笑,欠身一礼,接着纤纤玉指一扫,珠玉落盘,叮叮咚咚。 忽然,她舞动起来,一边跳舞一边弹奏,舒展而迅疾,优雅而迷人。 反弹琵琶! 越秀公主吃惊,这是琵琶技艺中最上乘的境界,即使是在西秦国,也没几个人会反弹琵琶。 花腰跳着曼妙的舞姿,摇曳生姿,衣带当风,裙裾宛若游龙惊凤。接着,她一举足一顿地,出胯旋身——满堂喝彩,掌声如雷。 越秀公主的小脸黑如锅底,这是反弹琵琶的绝技,她竟然会! 花腰看见,越秀公主满目阴沉,杀气滚滚。 一曲毕了,掌声再次轰鸣。 拓跋彧激动地站起来,“好好好!精彩!郡主这反弹琵琶的绝技,艳惊四座!” 花腰抱着琵琶,谦顺道:“皇上,太后,臣女献丑了。” 鸢夜来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瑶儿再一次让他震惊! 王悠然欣慰地笑,瑶儿当真不负众望,把越秀公主比下去了。 周扬道:“越秀公主,胜负已分,砍你的右胳膊呢,还是左胳膊?秦太子以为呢?” 越秀公主的胸脯起伏得厉害,小脸紧绷。 西秦太子似笑非笑,“云鸾郡主的绝技,让人叹为观止,佩服!佩服!” 不!她不会输!她怎么会输呢? 越秀公主不甘心,厉声道:“我还要比!云鸾郡主不是武艺高强吗?我们来比武!看招!” 还没说完,她已经腾身跃起,软鞭抽出去,咻的一声,凌厉至极。 花腰扔出琵琶,琵琶被软鞭抽中,裂成碎片。与此同时,她接过周扬抛过来的精钢软剑,往人少的空阔地方奔去,以免伤到无辜的人。 软鞭挥舞,精钢软剑龙吟细细,时而交织在一起,时而互指对方的致命之处,招招狠辣。 鸢夜来并不担忧,以瑶儿的武艺修为,应该略胜越秀公主一筹。越秀公主武艺不差,不过不精,再过几招便要落败。 果不其然,越秀公主节节败退,青丝被削了一绺,软剑即将刺入她的心口,她避无可避。 这危急时刻,西秦太子飞跃而起,拽过妹子,阴寒的掌风汹涌袭向花腰。 在他有所动作的时候,鸢夜来也飞身而去,站在花腰面前,挡了他的掌风,将她护在身后。两股强劲的掌风狭路相逢,冒起阵阵白烟,产生强大的气流,殿内的人感觉到似有狂风袭来,吹得脸皮都变形了。 这一幕,当真是惊心动魄。 鸢夜来和西秦太子站在原地,面不改色,缓缓手掌,却不约而同地腹诽:好厉害的内力! “越秀公主未免心胸狭隘,要比试就该输得起!”拓跋彧不悦道。 “皇上息怒。舍妹莽撞,一向好胜心强,就连父皇也拿她没办法!”西秦太子这样说着,却没有半分歉意,“相爷的内力修为不同凡响,本宫佩服!” “秦太子内力深厚,鸢某也很佩服!”鸢夜来关切地问身后的女子,“瑶儿,没事吧。” “没事。”花腰温柔地笑。 越秀公主见他们又当众秀恩爱,气得跺脚。 周扬揶揄道:“越秀公主输了,想好砍哪只胳膊了吗?” 拓跋彧冷冷道:“越秀公主输不起,不愿变成残废也无妨,向云鸾郡主赔罪致歉便可。” 花腰偷笑,以越秀公主心高气傲的性子,让她赔罪致歉,比杀了她还难受。 第102章春风一度 被羞辱被议论被取笑,丢了颜面,越秀公主濒临爆发的边缘,西秦太子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不发一言,好像并不关心她的命运。 周太后忽然道:“越秀公主是贵客,我大周怎能无礼?越秀公主和云鸾郡主比试,谁输谁赢都好,添个乐趣罢了。方才这两场比试,诸位爱卿是不是觉得精彩绝伦?云鸾郡主,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这宴饮不那么闷了,是不是?” “太后说的是。臣女遵太后懿旨,陪贵客越秀公主玩玩,为宴饮添几分乐趣。” 花腰明白,周太后不愿宫宴见血,不愿两国邦交破裂。再者,越秀公主来大周一趟丢了一只胳膊,那西秦皇帝必定勃然大怒,说不定会挑起两国战争。 燕王冷汗涔涔,招手要宝贝女儿过来。 花腰坐在父王身边,低声道:“父王,我没事。” “方才吓死父王了,往后不可鲁莽。”到现在,他仍然心有余悸。 “嗯。”她做鬼脸,然后跑回王悠然身边。 “你什么时候把我教你的反弹琵琶练得这么好?”王悠然问,当初瑶儿看见她练反弹琵琶,说也要学,她就把自己练了数年的绝技教给瑶儿。没想到,短短几日,瑶儿竟然练得这般好,有她的五六分水准了。 “我是天才嘛。”花腰笑眯眯道,“还有你这个师父教得好。” 越秀公主不停地喝闷酒,原以为今日就能把鸢夜来抢过来,没想到那什么郡主还挺有本事的! 不过,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宫廷舞伎跳着柔美的舞,众人一边赏舞一边饮酒,不久前的剑拔弩张一扫而空。 花腰看向西秦太子,缓缓勾眸。 之后,她离席出了大殿,往西侧的配殿优哉游哉地走。 西秦太子跟着出来,也往西侧走。 这一举动没有逃过鸢夜来、周扬的眼睛,不过鸢夜来并没有立即跟着出去。倒是周子冉,忽然想起什么,秀眉一舒,也出了大殿。 花腰一边漫步,一边将特制的花粉从手里不着痕迹地洒出来,后面的人会闻到一股清淡的花香。在这繁花似锦的夏日,空气里飘着花香,又有什么出奇呢? 长长的殿廊,西秦太子拐了弯就止步,看见她笑吟吟地站在那里,朝自己媚笑。 “美人儿,本宫比鸢夜来厉害百倍,只要你跟了本宫,便是未来的妃嫔,甚至是皇后。”他邪魅的微笑冰寒无比。 “是吗?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丞相夫人这个称呼,怎么办呢?”花腰的娇声软语把他的心撩拨得越来越痒。 “那我们就春风一度,让你尝尝人世间最美妙的滋味。” 西秦太子含笑走过去,却见她迅疾地往前奔,他疾步追过去,最后面的周子冉也追过来。假若这二人当真有什么苟且,那么,她就能好好利用了。 他追了片刻,忽然看见她飞跃而起,半空中出现几个云鸾郡主,眼花缭乱。 忽然,云鸾郡主不见了。 他懊恼不已,黑眸剧烈地收缩。 身后有人! 西秦太子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秀美婀娜的女子。 周子冉也中了花腰特制的花粉,不自觉地朝他媚笑。他陡然发功,将她吸过来,搂在怀里。她花容失色,惊怒交加地挣扎,“秦太子请自重!我是周家的人!” 他已经浑身燥热,怎么会放了这到手的美人儿?他点了她的哑穴,令她不能出声,更卸了她两只手臂的接缝骨,两只手臂耷拉着,暂时废了,反抗不得。 顿时,她痛得死去活来,全身冒汗。 西秦太子抱着她进了一间殿室,在远处观望的花腰勾唇冷笑。 周子冉,你也有今日! 鸢夜来搂着她,低沉道:“不如我们也挑一间,把正事办了。” “你每次都是有色心没色胆,我不会再信你了。”她不客气地挖苦,“西秦太子应该不会放过周子冉吧,我那花粉可是专门为她特制的。” “西秦太子荒淫放纵,男女通吃,这次周子冉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淡淡一笑,忽然抱起她,进了殿室,将她锁在墙壁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花腰挂在他身上,双腿盘在他腰间,“来真的?” 鸢夜来挑眉一笑,“你怎会反弹琵琶?” “不告诉你。”她得意地笑。 “淘气。” 他含住她的娇唇,驾轻就熟地吞噬了她所有美好。 而另一间殿室,周子冉躺在案上,衣衫凌乱不堪,她恳求地摇头,热泪涌出来…… 西秦太子拍拍她的脸蛋,淫邪道:“本宫会温柔一点!稍后你一定会哀求本宫再来一次!” 她激烈地扭身,可是,无济于事……当身躯被狠狠地撕裂,她全身僵住,瞳孔涣散…… 他一贯不怜惜女子,这一次,也一样…… 这次宫宴一直持续到午后才结束,花腰出宫门时,看见周子冉小脸苍白、神色呆滞、双目涣散,正是被人蹂躏过的样子。 王悠然从车窗望出去,特别的解气,“她也有今日!” 花腰淡淡道:“如若她不存坏心眼,不跟出来,也就不会落入我的圈套。” “她害过你多少次?这只是小小的惩戒!” “我会让她死得很销魂!” 盛夏酷暑,花腰的杏眸寒芒闪烁。 这日黄昏时分,鸢夜来接到越秀公主的邀请,她的侍婢说,公主在行馆设宴,盛邀他前去。他直言拒绝,说有公务在身,侍婢却道:“若相爷不去,太子看中云鸾郡主这件事,便与公主无关。” 他来到行馆,遇到周扬和拓跋涵。他们也是不愿来,越秀公主以同样的说辞令他们不得不来。 膳食颇有西秦国的风味,美酒是西秦国的烈酒,越秀公主热情地接待他们。 “公主有何指教?”周扬不耐烦地问。 “周督主莫急。” 她柔媚地笑,一个不小心,酒水洒在长裙上,“三位稍后,本公主先去更衣,稍后便来。” 三人目送她摇曳生风地出去,面色皆暗。 拓跋涵最淡定,“稍安勿躁,且看看她耍什么把戏。” 鸢夜来扫了一眼精致的膳食,“也好。只是不知这酒菜里有没有下毒。” 拓跋涵凝眉道:“应该不至于下毒,但其他的……就不好说了。” 周扬叫来黑鹰,要他把所有酒菜依次尝过。黑鹰眉头都不皱一下,每样都吃了一口,什么事都没。周扬让他在外头候着,若有什么不适,立即禀报。 忽然,烛火暗了,只留着一盏昏黄的烛台。昏暗中,一个女子进来,舒展四肢,跳起舞来。 这是西秦国的媚舞。 鲜红舞衣秀出越秀公主曼妙、惹火的身段,她尽情地舞动,媚眼如丝,魅惑众生。 三个绝世美男饶有兴致地欣赏舞蹈,装出一副被她吸引的样子。 她妖娆地走过来,为鸢夜来喂酒,柔媚地问:“本公主跳得好不好?” 他饮了酒,却悉数喷出来,喷了她一脸。 越秀公主僵住,酒水在脸上流淌而下。 “哈哈哈……”周扬不厚道地纵声大笑,“公主要不要去擦擦脸?” “鸢夜来,你放肆!”她厉声怒喝。 拓跋涵忍俊不禁,“公主纡尊降贵为我等三人跳舞,在此谢过。不如说说令兄……” 她的美眸燃烧着炽烈的怒焰,“皇兄看上云鸾郡主,不会放过她的!” 周扬眼神阴鸷,“公主请我们来,是不是已有解决的法子?” “只要你们把本公主伺候高兴了,本公主自然有法子劝皇兄。”越秀公主轻轻擦去脸上的酒水,下颌微抬,像一只高傲的凤凰。 “怎么个伺候法?”他颇有兴致地问。 “本公主最喜欢美男,平生最大的喜好便是把世间所有美男收在本公主的府邸。”她轻佻地抚触他的下巴,“本公主让你们做什么,你们便做什么。” “公主的意思是,要我们三个去西秦国当男宠?”拓跋涵深深地笑,却是那么寒凉的笑,“周扬,你以为如何?” “我宁愿给一只母猪沐浴。”周扬冷嘲热讽地笑,“与人尽可夫的女人相比,母猪纯洁多了。我周扬对人尽可夫的女人,一点兴趣都没。鸢夜来,你意下如何?” 这般羞辱的话,越秀公主自然动怒,不过,她并不觉得羞耻,因为在西秦国,公主是可以蓄养男宠的,男宠越多,就说明越得宠爱,越尊贵。 鸢夜来冷冷地笑,“被人尽可夫的女人碰到衣角,我都觉得肮脏。” 她最在意的就是他,没想到他说出这样令她难受的话。她怒斥:“鸢夜来,你不要太过分!” 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异口同声道:“公主,告辞!” 他们走到门口,即将出去,却听到一道娇声的呵斥:“不许走!” 三人停了半瞬,继续前行。 “本公主的母后是柔然公主,母后把柔然五万骑兵交给本公主,倘若你们愿意伺候本公主,那五万骑兵就是你们的。你们想谋朝篡位,或是想做什么,都将心想事成!” 越秀公主得意地抛出诱饵。 周扬阴阳怪气地说道:“若要依靠一个女人去建功立业,那还不如一头撞墙、死了算了,丢男人大丈夫的脸!” 拓跋涵冰冷道:“公主不必白费心机,我们对公主并无不敬之意,不过还请公主自重!” 鸢夜来淡漠道:“公主,这里是大周,不是你可以胡来的西秦。若公主在大周伤了人,我鸢夜来管你是玉皇大帝还是地府判官,定会讨回公道!” 越秀公主见他们健步如飞地离去,气得跺脚。 今日你们的选择,一定会后悔的! 第103章娉婷郡主 这日,燕王派人把花腰请到玲珑小苑。 她走进玲珑小苑,燕王迎上来,仿佛看见了救星,着急道:“瑶儿,婷儿回来了,可是,她……” 娉婷郡主回洛阳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花腰惊诧地看见,两个风度翩然的男子站在前庭,拓跋涵,鸢夜来。 他们怎么在这里?他们与娉婷郡主是旧识? 拓跋涵与娉婷郡主相识,说得通,可鸢夜来呢? 燕王看出她的疑惑,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他带她进寝房,他们两个也跟着进去。 寝榻上躺着一个女子,萱夫人守在榻边,双目红肿,形容憔悴。那昏睡的年轻女子有一张妍秀的娇颜,却笼着诡异的红色,双唇红得不可思议,好像稍微一挤就能挤出几滴血。 这位就是娉婷郡主,拓跋思婷,花腰的妹妹。 “瑶儿,这一两年,婷儿云游周国,没想到回来时就变成这样了。”燕王担忧道,“涵儿精通医术,父王知晓,但他说婷儿该是中毒,还说你擅解毒。” “郡主,我求求你,你救救婷儿……”萱夫人跪在地上,伤心欲绝地哭求,“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婷儿是我的命根子……不能死……她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郡主,以前是我不好,我向你磕头认错……只要你肯救治婷儿,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你不要这样,站一边去。”燕王低声呵斥。 拓跋涵走过来,眉宇沉沉,“瑶儿,我为娉婷把过脉,但断不出是什么毒。” 花腰坐下来,搭上拓跋思婷的手腕。 半晌,燕王紧张地问:“瑶儿,怎样?” 花腰缓缓阖眸,萱夫人心惊胆战,泪水涟涟,“王爷,婷儿会不会……” 花腰森冷道:“别吵!” 萱夫人猛地闭嘴。 再过半瞬,花腰睁开眼眸,缓缓道:“父王,婷妹妹应该是中了一种至阴至寒的媚毒,这种媚毒无药可解,唯一的解药是,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世的男人与她共度一夜。” “啊……”萱夫人惊呼,“婷儿才十六岁,还未婚配……” “还有没有别的法子?”燕王愁眉苦脸。 “这种媚毒没有解药。”花腰淡淡道。 萱夫人低声啜泣,令人烦死了。 拓跋涵愁苦道:“瑶儿,你再想想法子。” 花腰蹙眉道:“我想想吧,不过婷妹妹媚毒已深,才会昏迷不醒。倘若六个时辰之内,我想不出解毒的方子,就只能找到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世的男人为她解毒。” 燕王悲痛道:“瑶儿,尽力便可。” 她看得出来,父王对娉婷郡主的父女之情很深,毕竟这十几年来,唯一的女儿就是聘婷郡主。 花腰回兰轩小苑,拓跋涵和燕王则去找唯一的解药。 鸢夜来跟着她进屋,她清冷地问:“今日你是来看娉婷郡主的?” “醋坛子打翻了。”他搂住她的纤腰,笑若春阳。 “热死了,放开。”她的小脸更冷了。 “四年前,我被人追杀,不小心着了道,受伤了,娉婷郡主掩护我,这才与她相识。不过,我与她仅此而已。”他含笑解释,“如此,满意了?” “你说这么多做什么?不想听。”花腰用力推开他,坐下饮茶,“人看过了,还不走?” “还没看够。” 鸢夜来坐在她身边,从身后抱着她,“你这么在意我,我心欢喜。” 她又想装得冷冰冰的,又忍不住笑,表情变得不伦不类,“少臭美,谁在意你了?” 他扳过她的小脸,“没有吗?我看看。” 花腰刚转过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吻住。 火热的吻令他们的呼吸粗重起来,她软绵绵的,衣衫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扯下去,烫人的唇四处滑行,像是下一场暴雨,湿润了大地。 “我还要想解药的方子呢,别捣乱……”她沙哑道。 “你想,我不妨碍你。” 鸢夜来沉声低语,右掌覆上来,轻轻地揉,钢筋铁骨也醉了,血液奔涌,一浪高过一浪…… 花腰嗤嗤地笑,拂开他的手,“好了!” 他像个没吃饱的孩童,眼巴巴地看着她,不肯松开抱着她的双臂。 她索性由他了,“娉婷中的媚毒是世间最厉害的媚毒,玉露娇。” 他惊愕,“有所耳闻。玉露娇确实没有解药,唯一的解药是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世的男人与她行周公之礼。你有办法吗?” “我只能先吊住她一口气,争取时间想办法。玉露娇已经绝迹二十年,想不到重现人间。” “娉婷郡主外出游玩一两年,这次被人下媚毒,不知有什么阴谋。” 鸢夜来的神色凝重起来,这件事着实诡异,下媚毒的人目标应该是娉婷郡主,可她回府了,太奇怪了。下毒那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花腰想了片刻,开了一张药方,然后道:“你先回去吧,我去煎药。” 他点点头,离去之时吩咐血豹等人警醒点儿,因为,西秦太子不会放过瑶儿! 煎好药,花腰亲自送到玲珑小苑,萱夫人以为这是解媚毒的药,欣喜不已,但听见她说只是保命的药,又哭了。 过了一夜,花腰仍然没有想出解媚毒的药方,拓跋思婷越来越虚弱,只能再撑几个时辰。不过她苏醒了,说要见一人。 不多时,鸢夜来匆匆赶到,花腰错愕,拓跋思婷要见的人是他? 他尴尬不已,对她传音入密:“我也不知她为什么见我。” 拓跋思婷奄奄一息,声音轻弱,“相爷,还记得四年前……你答应过我一件事吗?” “记得。”他感激她出手相救,答应她,往后她有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我记得,相爷是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世的人。”她费力地说,喘一口气都困难。 噗…… 花腰正在饮茶,差点儿把茶水喷出来,鸢夜来是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世的人?可是,昨日他为什么没说? 鸢夜来,你有种!你又欺瞒我一次! 燕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拓跋思婷低缓道:“我思慕相爷已久……相爷若不嫌弃,便救我一命……我愿嫁给相爷,一辈子服侍相爷……” 花腰小脸一寒,就知道这小妞会提出这个要求。 “婷儿,咱们想想别的法子……”燕王看长女一眼,为难道。 “父王,我想得很清楚……此生此世,我只想嫁相爷……”拓跋思婷虽然虚弱,但十分坚定,“相爷,你愿意娶我吗?” 鸢夜来或多或少也猜到了,义正词严地说道:“承蒙娉婷郡主错爱,我已有心上人,且与她已私定终身!” 她的眼眸掠过一丝失望,慢慢道:“不要紧……我心甘情愿为相爷妾室……” 他眸色冷沉,“娉婷郡主,我这辈子唯妻一人,那人便是你姐姐,瑶儿!” 说罢,他握住花腰的小手,朝她温柔一笑。 拓跋思婷双目微睁,眼里惊色滚滚,忽地,她呕出一口鲜血,血溅薄衾,绽放成一朵冷艳夏花。 萱夫人哭道:“王爷、相爷,你们先出去吧,妾身好好跟婷儿说。” 因为这个沉重的打击,拓跋思婷的身子急转直下,燕王忧心忡忡,唉声叹气。 花腰宽慰了几句,继续想解毒的药方。 一个时辰后,她写了一张方子,但不知药效如何。燕王同意一试,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幸运的是,拓跋思婷面上的红色淡了一半,脉象也好了一些,也就是说这药方有效,只要改良药方,便能解媚毒。 这夜,拓跋涵和鸢夜来匆匆前来,告诉她一件大事。 李翼、花远桥谋反,罪证确凿,已经上呈给周太后。 “什么?那些罪证是周扬上呈给周太后的?” 花腰震惊,周扬又不是不知道她与花远桥、李翼的关系,怎么能不事先告诉她? 鸢夜来抱歉道:“这件事做得很隐蔽,这两日我大多数在你这里,没察觉。瑶儿,是我疏忽了。” 拓跋涵凝沉道:“周扬这么做,不像他的为人,不如我带他来问问。” 她决定去一趟东厂衙门,鸢夜来和拓跋涵自然随行。 他们在东厂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周扬才出现。他自黑暗中来,仿佛踏着满地尸骨、沐浴鲜血而来,金色曼陀罗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像燃烧的火焰。 “周扬,他们不会谋反!”花腰激动道,“你怎么能……” “我身为东厂督主,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比你清楚!”他面目阴鸷,好像不认识她,“若有人要我徇私枉法,很抱歉,恕我办不到!” “你——” 她无法反驳,是啊,若他徇私,呈交罪证之前先跟她说,那是他看重她,心甘情愿为她知法犯法。若他铁面无私,她自然不能利用他对她的感情要求他! 鸢夜来直觉,周扬变了,眉宇之间布满了阴鸷、嗜血的戾气,“据我所知,李翼、花远桥安分守己,并无不轨之心。不知你呈交的证据从何而来。” 周扬冷厉道:“相爷不知,有什么出奇?本座监察百官,满朝文武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本座这双眼!” “那么,这件事,是你先发现的?”花腰怒声质问。 第104章永远得不到 “那是自然。如今他们都在东厂大牢,你要去看看吗?”他目光微斜,阴戾无比。 “谋反之事非同小可,而且你身份特殊,不能去大牢!”鸢夜来阻止。 “周扬,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拉他的广袂,悲伤道,“你看着我,你不会这么对我……虽然我无法回报你什么,但我们是好朋友、好哥们……” “以前我太蠢了,才会失去你。”周扬甩开她,似笑非笑,眸色狠戾,“从今往后,我周扬要用别的方法得到你!鸢夜来,你最好把她看紧一点!” “你为什么变成这样?”花腰悲伤地质问。 “周扬,你这样做,会伤透瑶儿的心!”拓跋涵怒道。 “这里,开心的只有两个人,你我,早已伤透了心!”周扬斜唇冷笑。 花腰让拓跋涵、鸢夜来先出去,深深地看周扬,他也看着她,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情,只有阴鸷。 她伤心地问:“我不信你会这样逼我,周扬,告诉我,是不是周子冉逼你?” 他的俊脸布满了森森寒色,“没人逼我。” “那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她怒声质问,气得发抖。 “因为,我要你心甘情愿回到我身边。”周扬捏住她白如玉的下颌。 “你变了……”花腰想不通,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你可以和鸢夜来好,不过,你承受的将会更多。” 她陡然扬掌,狠狠地打下去,用尽全力。 周扬松了手,并不在意这一巴掌,眼色魔性十足。 鸢夜来过来拉她,“瑶儿,走吧,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周扬了。” 周扬目送他们离去,阴沉道:“谋反一案铁证如山,你们最好不要白费劲。” 瑶儿,你终究会是我的! 鸢夜来连夜进宫求见周太后,终于知道那些铁证如何的“铁”。 来到洛阳以后,李翼安分守己,但禁不住心中悲怆,文思泉涌,写了不少词作,大多是怀念故国故土故梦,被认作有异心。花远桥与南唐旧将私自联络,来往书函皆谈及如何营救李翼、逃出洛阳,不是谋反是什么。 花腰不相信,以花远桥的谨慎与心思,绝不会在书信里谈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或许,那些书信是被人栽赃陷害,可是,幕后操纵之人是谁?当真是周扬? “瑶儿,太后震怒,两日后就会做出判处。”鸢夜来沉重道。 “没有转圜的余地吗?”她很难冷静,可是必须冷静。 “历来,诸事涉及谋反,绝无转圜余地。” “他们会有什么下场?” “此案牵连甚广,怕是有上百人会被斩首。” 鸢夜来想帮她,可是皇家最忌讳谋反,一旦罪证确凿,就是诛九族的下场。 花腰忽然想起什么,往外奔去,他连忙跟上去。 燕王刚从玲珑小苑出来,就看见她没头苍蝇似的跑过来,问道:“瑶儿,怎么了?” 她把他拉进书房,简略说了花远桥谋反一事,恳求道:“父王,我想救他们一命。” 他眉头一皱,女儿怎么会为南唐降臣求情? “少时,我流落金陵,朝不保夕,得南国侯夫人相救,我才留得一命。南国侯夫人传话给花远桥夫妇,让他们照拂我。因此,花家对我有大恩,我不想他们枉死。”花腰语速极快,却又声情并茂,“花远桥不会谋反,是被人栽赃陷害,恳请父王救救他们。” “瑶儿,父王从未参政,人微言轻,实在无能为力。”燕王惭愧道,“相爷得太后宠信,或许可以想想办法。” “太后早就想除去李翼和花远桥,这次是绝佳良机,太后不会错过。”鸢夜来也是有心无力,“昨夜我试探过太后的口风,此案没有翻案机会。” 花腰心急如焚,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花琼他们死? 还有一个人! 她当即进宫,鸢夜来带她飞到乾元殿,从窗台进入天子寝殿。 拓跋彧已经就寝,听到声响,猛地弹身而起,“谁?” “皇上,是我。”她压低声音。 “瑶儿?”他又惊又喜地走过去,“你为何这时辰进宫?” 鸢夜来点亮宫灯,拓跋彧看见他,面色顿时一沉。 花腰着急道:“皇上知道花远桥谋反一案吧,皇上,这件事兴许有内情,要彻查。” 拓跋彧苦笑,“朝上的事,一向是母后拿主意,朕说不上话。在母后心目中,相爷说的话,说不定比朕管用。” 她的心冷如冰,“皇上,你也没办法吗?” 他摇头,却忽然道:“朕有话与瑶儿说,相爷可否先行回避?” 鸢夜来走向大殿,对她传音入密,“当心点儿。” “皇上想说什么?”花腰想着,或许真的只能去求周扬了? “李翼和花远桥必死无疑,至于其他人,朕会竭尽全力保他们一命。”拓跋彧缓缓抬眸,涌现一抹厉色,“不过,你必须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事?” “此生此世,不嫁鸢夜来!” 他语声沉寒,如铁如石。 花腰愤怒道:“趁人之危!皇上就当我今日没来过!” 拓跋彧讥讽,“你不是想救人?看来不过如此。” 她冷笑,“我是想救人,但不会牺牲自己的姻缘!皇上帮我是有情有义,不帮我也没对不起我,不过,我终于知道,没把你当朋友是对的。从今往后,皇上与我的一切,一笔勾销,陌路人!” 他苦涩地冷笑,“瑶儿,他真有那么好吗?” 她冷冷道:“情有独钟,便是如此,一个‘独’字,道尽一切。” 拓跋彧凝视她,目光灼灼,渐渐染上那种彻骨的痛。 不曾拥有,永远得不到,这种痛,也会断人心肠。 静默半瞬,他低沉道:“朕会尽力一试,但无法保证什么。” “皇上不是……”花腰不敢相信地看他。 “朕这样做,是想看看他在你心中的位置。” “皇上,无论结果如何,我感激你。” 拓跋彧含笑点头,目送她与鸢夜来双双离去,眼睫轻眨,那是因为痛。 永远得不到,痛彻心扉…… 翌日早间,花腰乔装成侍从,随鸢夜来进宫。 他踏进书殿,周太后从小山似的奏折里抬起头,问:“有事启奏?” “太后,这两年臣暗中研制火球、火炮,略有小成。”他沉朗道。 “当真?”她欣喜地站起身,广袂轻摆,“研制的火球在哪里?威力如何?” “臣该死。”他忽地跪地,低着头。 “你这是做什么?”她有所了悟,凤眸浮现一丝不悦。 鸢夜来玉容冷冷,坚决道:“制作火球的方法,乃臣的友人所教,她有一请求,以火球之法求太后网开一面。” 周太后怒道:“好大的胆子!他是谁?叫他来见哀家!” 他心中冷笑,道:“太后无需知道她是什么人,倘若太后网开一面,赦免李翼、花远桥等人死罪,她便将制作火球、火炮的法子献上。” “混账!李翼、花远桥罪犯谋反,岂能赦免?你告诉他,不可能!” “臣自当告诉她。臣告退。” 鸢夜来站起身,正要退出去之时,又道:“其实,太后也知李翼、花远桥等人是被人栽赃陷害,只不过太后不想留下祸患。臣愚见,可将他们关押死牢,终身囚禁,又可得到制作火球的法子,也算两全其美。” 周太后凤眸微凝,这是个好主意。 有了火球、火炮,还怕西秦国不成? “你去告诉他,速速呈上制作火球的法子,哀家会赦免花远桥等人的死罪。” “太后,那人要求,恳请太后先下旨赦免,她再呈上。”鸢夜来淡淡道。 “混账!” 周太后气得眉心紧蹙,胸脯起伏得厉害。半晌,她稍稍消气,“明日哀家下旨。” 鸢夜来道:“谢太后恩典。” 花腰在万寿宫外焦急地等候,看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怎样?” 他对她传音入密,“记住,你是侍从。太后的人盯着,出宫再说。” 她只好乖乖地跟在后头,上了马车才追问。得知周太后接受了这个交易,她的心头大石总算放下来。 要解拓跋思婷的媚毒,还要操心花远桥、花琼等人的生死,这几日,花腰焦头烂额。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总算解了拓跋思婷的媚毒。 燕王开心不已,萱夫人更是感激得不得了,对她磕了三个响头。 由于近日焦虑,寝食不定,花腰晕倒了,不过只是劳累所致,歇两日便会康复。 她睡了整整十个时辰才苏醒,寝房里没人,她正想出去,却听见外面有说话声,是鸢夜来和拓跋涵,他们好像在说李翼。 “此事当真?”拓跋涵的语气非常震惊。 “千真万确。”鸢夜来有点小伤感,“瑶儿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难过。” “眼下她身子不好,过几日再告诉她。”拓跋涵不解,“太后不是已经赦免死罪吗?李翼夫妇为何服毒自尽?” “李翼到底是一国之君,这一年来的软禁已经消磨了他的求生意志,现在沦为更屈辱的阶下囚,不如就此去了。”鸢夜来句句伤怀,“李翼夫妇伉俪情深,生死相随,南国侯夫人不会独活,也跟着去了。” 花腰的心跳得很快,快要蹦出来了……花琼死了……姐姐死了…… 这具身躯悲伤到极点,热泪夺眶而出。她走出去,哑声道:“我要去见姐姐最后一面。” 第105章中了媚毒 鸢夜来大吃一惊,扶她的双肩,“瑶儿。” 她扑入他的怀抱,低声啜泣,泪如泉涌。 拓跋涵叹气,早知道不在这里说了,没想到瑶儿在这个时候苏醒。 花腰换了一身雪色轻袍,做了简单的易容,和鸢夜来来到南国侯府。周太后下旨,治丧事宜由周扬办理,以侯爵之礼下葬。此时,府内悬挂着白幔,大堂放着两口棺材,肃穆,死寂。 鸢夜来挥退所有人,在大堂外守着,花腰看着躺在棺材里的花琼,泪落如雨。 姐姐…… 今日,花远桥夫妇已经收押死牢,花家的其他人发配到各处为奴。 她能做到的,只有这样了,也算对死去的花瑶有所交代。 周扬走过来,鸢夜来拦住,“你不要太过分!” “你们不该来!”周扬的黑眸浮着一朵乌云。 “这世间还没有我鸢夜来去不了的地方!”鸢夜来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周扬不跟他废话,径自进来,鸢夜来不让。二人较劲的时候,花腰道:“让他进来。” 周扬阴鸷地眨眸,“还不走?” 她森寒地盯着他,“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么,下次再见,生死不论!” 他看着她和鸢夜来走远,蓦然,心剧烈地痛起来。 走出侯府,花腰和鸢夜来正要上马车,却看见前面停着一辆马车,周子冉从马车上下来,眉目清婉,似笑非笑。 “你来做什么?”花腰怒问。 “你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周子冉温和道。 “是你把周扬变成这样的!是你要他诬陷花远桥和李翼!是你!”花腰无法淡定,除了周子冉,还会有谁? “郡主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吗?郡主可是大周国宗室,竟然与南唐亡国之君和降臣有不可告人的交情,若传扬出去,燕王府的声誉只怕要毁于一旦。”周子冉眉目阴狠。 “如若来侯府的都与李翼、花远桥有交情,那周小姐和他们又是什么交情?” 鸢夜来反问,拉花腰上马车,“瑶儿,走吧。” 周子冉的秀眸满是阴毒的戾气,贱人,你让我失去了清白之身,我就让你痛彻心扉! 她走进大堂,看见周扬呆呆愣愣的,狠厉道:“只有让她看见你的厉害本事,她才会知道选错了人!你要做的,远不止这些,她身边的人太多,你要一个个地除去,才没有人跟你争!她才会回到你身边!” 周扬的黑眸迸射出野狼一样的狠戾目光,嗜血的魔性,灭天灭地! 拓跋思婷体内的媚毒清除干净,人也清爽了,来到兰轩小苑,正式拜见姐姐。 花腰站在门口伤春悲秋,见到他们来了,便迎上去,让侍婢去沏茶。 燕王笑道:“婷儿说要亲自来谢谢你。” 拓跋思婷盈盈弱弱地欠身一礼,“拜见姐姐。” “妹妹无需多礼。父王,坐吧。”花腰招呼他们坐在琼庭的石凳,笑问,“妹妹还有哪里不适吗?” “我很好。”拓跋思婷的气色还有点苍白,形消骨立,更显得娇弱楚楚,像个病西施,“日前,我为了活命……提出那不知廉耻的要求,是我不懂事,还请姐姐原谅。” “你刚回来,不知就里,无妨。” “父王找到姐姐,这么大的事,我没赶回来为姐姐庆贺,是我贪玩,是我不对。” 拓跋思婷举起茶盏,十足的诚意,“我以茶代酒,一并向姐姐赔不是。” 花腰道:“妹妹快别这样……” 燕王乐呵呵地笑,“瑶儿,你不让婷儿致歉,她不会安心的。” 姐妹二人相顾一笑,饮了茶。 拓跋思婷莞尔,“听娘亲说,相爷对姐姐情深一片,非姐姐不娶,当真令人羡慕。在此,我祝福姐姐与相爷有情人终成眷属。” 燕王开怀一笑,“想娶本王的女儿,没那么容易!” 拓跋思婷娇嗔,“父王,洛阳城还有比相爷更优秀的男子吗?” “话虽如此,也不能太便宜了那小子!”他朗目一瞪。 “王爷这是说我吗?” 这清朗的声音,不是鸢夜来又是谁? 他翩然走来,仿佛踏着清风,宛若踏着玉石,长身玉立,艳逸轩举。 他的目光落在花腰身上,另一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是拓跋思婷钦慕、情浓的目光。 燕王不客气道:“相爷公务不忙吗?” “再忙也要来看看瑶儿。”鸢夜来坐在花腰身旁,与她相视一笑。 “哼!”燕王夸张道。 “四年前我见相爷时,相爷便是这身衣袍,莫非相爷从来不更衣、洗衣?”拓跋思婷抿唇笑道。 “我有好几件这样的衣袍。”鸢夜来淡淡道。 “原来如此。”她的微笑明媚而娇弱,“父王,我想回去歇会儿,我们就不要妨碍姐姐和情郎相会啦。” 说着,她拉燕王起身,走了。 鸢夜来看向花腰,却发现,她小脸潮红,布满了豆大的汗珠,“瑶儿,你怎么了?” 燕王和拓跋思婷闻言,折回来一瞧,大吃一惊。 鸢夜来抱起花腰直入寝房,将她放在寝榻上,“快去请宁王来!” 燕王匆忙出去,拓跋思婷满目担忧,“姐姐怎么会这样?方才还好好的。” “瑶儿,你觉得怎样?”鸢夜来握着花腰的小手,心焦如焚。 “好冷……”花腰身子发颤。 他抱着她,还用薄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不一会儿,她喃喃地说:“热……好热……” 他丢开薄衾,让她躺着,轻触她湿漉漉的额头,“瑶儿,你别吓我……” 她难受地扭着身子,神智模糊,“好热……好冷……好热……” 拓跋思婷眉心紧蹙,“怎么姐姐的样子和我刚中媚毒的时候很像,忽冷忽热,全身出汗……” 鸢夜来心神一震,瑶儿不会也中了媚毒吧。 不!不会的!瑶儿擅毒术,怎么会轻易中毒? 终于,拓跋涵来了,为花腰把脉后,雪颜无比的沉重,“瑶儿的脉象和婷儿中媚毒的时候很像,会不会也……可是,瑶儿不应该会中这种媚毒,太奇怪了……” 若要断症,只能她自己把脉。 鸢夜来紧紧握着花腰汗湿的小手,瑶儿,你不会有事的!我定要找出下毒之人!将他碎尸万段! “看,姐姐的脸越来越红了,唇也是!”拓跋思婷惊异地睁眸,“姐姐跟我一样,身中媚毒!可是,姐姐并没有去哪里呀,是什么人给她下毒?” “确是症状一致。” 拓跋涵担忧道,忽然想起瑶儿解媚毒的那张药方,惊喜地去买药煎药。 鸢夜来闪过一个念头,如若瑶儿中的也是玉露娇,那么,他不就是解药? 半个多时辰后,拓跋涵端来汤药给她灌下。 众人焦急地等候,期待她面上的鲜红色泽淡下去,然而,等了好久,那艳红的色泽没有一点变化。这是怎么回事? “王爷,这药对瑶儿没效果,是不是药方错了?”鸢夜来忧心得连呼吸都痛了。 “不可能!瑶儿的药方我记得很清楚,不可能会错!”拓跋涵坚定道。 “瑶儿,不要吓父王……”燕王忧愁不已。 “我再想想……”拓跋涵走到窗前,冥思苦想。 鸢夜来守着她,她全身温热,有点像发烧,不断地出汗,已是半昏迷状态,却难受地扭着、动着,手本能地抓着什么。 忽然,她抓到他的手,竟然抓到嘴里吮吸。 他尴尬地缩回手,她被媚毒控制了才会这样。 “姐姐出这么多汗,我去打一盆水来为她擦身。” 拓跋思婷匆匆出去,不多时端着一盆温水回来,“父王,不如你们先出去片刻,我为姐姐擦身。” 燕王拉着鸢夜来和拓跋涵出去,想着两个女儿接连中毒,怎么这么巧合? “这可如何是好?咳……”他焦虑地叹气。 “瑶儿会没事的!”鸢夜来闪过一个念头,可是,眼下他不能说。 “王爷,你们怎么都在外面?”蔽月拎着一壶茶水回来。 “婷儿为瑶儿擦身,你进去帮忙。”燕王道。 她应了,连忙进屋,却又立即奔出来,惶急道:“王爷,相爷,不好了,郡主不见了。” 三人大吃一惊,连忙进屋,瑶儿当真不见了,拓跋思婷晕倒在寝榻边。 刺客无声无息地把人掳走,轻功绝顶,速度奇快! 鸢夜来急忙飞奔出去,飞上屋顶,看见东侧闪过一抹人影,迅疾狂追。 拓跋涵紧跟其后,三个人在屋顶飞跃,往城东疾奔。 那刺客的轻功太厉害,鸢夜来和拓跋涵卯足了劲也始终差那么一段距离。 突然,那刺客在河边停下来,瑶儿被他扛在肩上。 是西秦太子! “放下她!”鸢夜来气得七窍生烟,更心焦了。 “本宫好心救她,你们竟然不领情!”西秦太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们二人联手,你打不过我们。”拓跋涵冰寒道。 “那不如一试。”西秦太子阴沉地笑,“不过本宫跟你们说,郡主中的玉露娇,只有本宫的独门解药才能救她一命。虽然她解了娉婷郡主的媚毒,但两种玉露娇并非完全相同,那药方已经无用。” 鸢夜来、拓跋涵的掌风一齐袭击,汹涌如潮,势不可挡。 西秦太子将花腰抛起,放在旁边,然后内力全出,与之一拼。 在他们比拼内力最紧要的关头,一人来到,带走了花腰。 鸢夜来、拓跋涵大惊,想收内力,可是一旦收了内力便会受重伤。 第106章最幸福的快乐事 “周扬带走了人,我们还打个什么劲?”西秦太子最不喜欢白费力气。 “一起撤掌!”拓跋涵森冷道。 三人一起喊“一二三”,同时撤掌,疾步后退。 当即,鸢夜来和拓跋涵朝周扬消失的方向疾奔,却听见西秦太子远远传来的声音,“再过一个时辰,郡主就一命呜呼……只有本宫能解郡主的玉露娇……” 追了十里,他们才追上周扬。 拓跋涵气急败坏地怒问:“周扬,你要带瑶儿去哪里?” 周扬将花腰扛在肩上,魔性十足,犹如九幽地狱的魔鬼,“你管不着,我绝不会让瑶儿死!” 拓跋涵急怒道:“我有办法救瑶儿,快把瑶儿交给我!” 周扬将信将疑,可是时间不等人,鸢夜来陡然出招,雪白的气线袭向他的致命之处。拓跋涵的长指甲也凌厉地扫过去,周扬独臂迎战,分外吃力。 一人对付两人,本就没有胜算,身上还扛着一人,更是节节败退。 鸢夜来一发狠,把瑶儿夺过来,“我先带瑶儿回去。” 周扬想追,却被拓跋涵拦住,二人打得难分难解。 回到燕王府,鸢夜来吩咐轻云、蔽月守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就算是燕王也不行。 她们应了。 “瑶儿……瑶儿……” 他把她放在寝榻上,轻拍她的脸,她昏迷了,小脸红得可怕。 为今之计,只能试一试。 鸢夜来解了身上的衣袍,接着解她的衣裳,却犹豫了。 瑶儿,你不会怪我的,是不是? 他温柔地吻她鲜红欲滴的柔唇,仿佛触电般,僵了一下……绵密湿润的吻落在凝脂般的肌肤上,极尽温存与怜爱,让她的身子热起来…… 她昏睡着,忽然有了感应,不安地扭着身子,本能地啃他、咬他、吻他。 “瑶儿……你醒了吗?”他欣喜若狂。 她仍然闭着眸,却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抬起头,寻找什么似的。他心神一荡,俯首吻他,她吸他、舔他,比他疯狂几倍,好像要将他纳入怀中。 花腰不自觉地轻吟,娇弱婉媚,把他撩拨得快疯了。这时她惊呼一声,眉心紧紧蹙着,很痛的样子……他也是呼出一口气,有什么得到暂时的纾解,又有什么急需进一步的满足…… 慢慢的,他们沉陷在海浪般的火热里,如痴如醉。 轻云、蔽月听不见寝房里的轻响,见拓跋涵回来,要进去,连忙道:“王爷不能进去。” “为何?”他紧张瑶儿的情况,想立即为她把脉。 “相爷说,任何人都不能进去。”蔽月回道。 拓跋涵愣住,难道鸢夜来把自己当解药为瑶儿解媚毒? 他怔怔的,心莫名地隐痛。 燕王匆匆赶来,万般担忧,“瑶儿呢?” 拓跋涵淡淡道:“鸢夜来在房里救瑶儿。” 燕王愣了半瞬才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咳,眼下只能这样了。 花腰渐渐清醒,感受着鸢夜来的柔情蜜意,心里到底是欢喜的。 他惊喜若狂,“瑶儿,你醒了!感觉如何?” “很舒服,很好,再用力点。”她美滋滋地笑。 “我不是问你这个!”他气急败坏。 “现在我就这感觉。”她嘿嘿一笑,“我要当将军,驰骋沙场,所向披靡!”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就被她推倒。 风急浪高,汹涌澎湃。 鸳鸯交颈,灵魂飞翔。 激情褪去,鸢夜来扶她躺好,侧身对着她,“不知媚毒解了没,你给自己把把脉。” 花腰搭上手脉,眼睫微微一眨。 “如何?”他紧张地问。 “解了,没事了。”她笑道,“你出去唤轻云、蔽月进来伺候。” 人逢喜事精神爽,鸢夜来笑眯眯地穿上衣袍,精神更饱满了。 外头的人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等到房门开了。 轻云、蔽月进去后,燕王问:“瑶儿怎样?” “应该没事了。”鸢夜来笑若骄阳,那种与心爱女子身心合一的畅快与快乐,无法言喻,是人生最得意、最幸福的快乐事。 “没事就好。”拓跋涵低闷道。 然而,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花腰沐浴更衣后,眸色沉沉,对他们道:“媚毒只解了一半。” 鸢夜来惊诧不已,“为什么会这样?” 拓跋涵紧眉道:“之前把脉时,我已发现,瑶儿的脉象和婷儿有点不同。” 她解释道:“这媚毒是西秦太子独门所制,用在妹妹身上和我身上的媚毒,虽然都是玉露娇,但制法有所差异。我中的玉露娇,毒性更厉害一些。” “剩下的一半,你能为自己解毒吗?”燕王忧心忡忡,西秦太子太可恨了,竟然对他两个女儿下毒手! “我身上的玉露娇,加了一样东西,制媚毒之人的血。要么服解药,要么与制媚毒之人共度春宵,否则,必死无疑。”花腰雪颜冷冽,“其实,鸢夜来这个活人解药……对我无效,但我有麒麟万寿转运玉护体,可解一半的毒。剩下的一半,我只有三四分把握。” 鸢夜来万念俱灰,难怪西秦太子说出那样的话。 “瑶儿,我已派人去找师父,说不定师父有办法。”拓跋涵道。 “只怕师父赶不及回来。”她不敢说,只有十二时辰的时间让她想办法解媚毒,“父王,师兄,夜来,你们先走吧,我一人静一静,希望能想出解毒的药方。” 燕王叹着气退出去,吩咐轻云、蔽月好好伺候着。 拓跋涵坚持留下来,说要和她一起想药方。鸢夜来也不肯走,再重要的事也比不上瑶儿的命重要,而且他觉得,她隐瞒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西秦太子还会再来,她一人如何应付? 他们在外间,她在寝房,互不干扰。 鬼见愁进来,在鸢夜来耳边低声道:“太后有旨,传你进宫。” 花腰道:“夜来,你有事就先去吧。” 鸢夜来和鬼见愁来到外面,吩咐道:“你传话给宫人,说我身子不适,改日再进宫。” 鬼见愁去了。 见他又回来,花腰的心暖暖的,想起不久前他们激战半个多时辰,不禁脸红。 绝世美男的味道就是好呀!她心痒痒的,还想再吃! 入夜,轻云、蔽月送来晚膳,他们一边吃一边讨论解毒的药方,颇有所得。 临近子时,花腰的身子越来越虚弱,小脸也开始发红,媚毒又发作了。 “瑶儿,不如睡会儿。”鸢夜来关心道。 “没事,我还撑得住。”她必须抓紧时间。 忽然,静夜里传来西秦太子诡异的笑声,“本宫说过,只有本宫能解你身上的毒。” 拓跋涵、鸢夜来震怒,出了寝房,看见西秦太子站在庭苑,一袭金袍在暗夜里熠熠闪光,阴毒的微笑犹如九幽地狱的阴风,令人毛骨悚然。 “燕王府不欢迎秦太子,请便!”鸢夜来直接下逐客令,眸色寒戾。 “说不定郡主欢迎我。”西秦太子淫邪地笑。 “秦太子来得正好。”花腰站在门口,莞尔轻笑,“不如打个赌,若我解了媚毒,秦太子便欠我一个人情。” 鸢夜来不知她为什么这么做,没有阻止。 西秦太子阴沉道:“有点儿意思。若你解不了媚毒,便由我为你解毒,如何?” 她看见了他眼里的志在必得,“一言为定。” 他狂妄地笑,飞掠而起,“美人儿,几个时辰后,你等着本宫与你共度良宵。” 鸢夜来的手背青筋暴起,眸光寒鸷。 “瑶儿,为什么与西秦太子打赌?”拓跋涵非常不解,万一解不了媚毒,那岂不是…… “就算我死,也不会如他所愿!”花腰语声坚定,踉跄地回房。 花腰担心,一旦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因此,她坚持着不睡。 天亮了,试过两张药方,都没有效果。 鸢夜来见她形容憔悴,心疼得难受。她身受折磨与痛楚,而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是不是太窝囊太无能? 他握她的小手,满目怜惜,“瑶儿,你歇会儿吧。” 她摇头,“我不累。” 怎么可能不累呢? 他静静地凝视她,心里交织着纷杂的情绪,自责,疼惜,痛恨…… 花腰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畔道:“真的不累,只是……有点想……吃你……” 鸢夜来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 “给不给嘛?”她竟撒娇起来,娇俏可爱极了。 “你说我会拒绝你吗?” 他沙哑道,陡然扣住她的后脑,精准地攫住她娇艳的红唇。 她蹂躏他的薄唇,像要把棉花糖嚼烂吞下去似的,味道太好了,她疯狂地舔吻、啃噬,恨不得永远这样粘在一起。 拓跋涵走进来,愣住了,只不过去了一趟茅房,这两人就迫不及待地亲吻,当他是空气吗?太不厚道了。他清咳两声,那一男一女仍然旁若无人地缠绵,他只得退出去,没眼看这两个不知羞耻的人! “要不要我叫燕王一起来欣赏?”他也不厚道一次。 “嗯……”花腰舍不得离开,却硬是被鸢夜来推开。她恼怒道,“拓跋涵,你欠揍是不是?” “你一个黄花闺女,能矜持一点吗?”拓跋涵背对着房门道,心里惆怅。 第107章相思醉 鸢夜来拉他到一边,低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想从越秀公主身上下手。” 拓跋涵错愕,“你想用越秀公主逼西秦太子交出解药?” 鸢夜来点头,“瑶儿制过什么厉害的毒药?” 拓跋涵赞成这个办法,把瑶儿制的毒药交给他。 临走时,鸢夜来叮嘱他:“你务必保护好瑶儿。” 花腰见鸢夜来没回来,问道:“他也去茅房了?” 拓跋涵回道:“他府里出了大事,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虽然她起疑,但也没有追问。 西秦国行馆,越秀公主正要出门,鸢夜来将一支飞镖射过去,她捡起飞镖,看了纸上的字,欣喜若狂地笑起来。 她赶到洛河河畔的时候,鸢夜来已经在画舫上等候。 “鸢夜来,你终于知道本公主的好了吗?”她开心得忘记了这个男人曾经对她的羞辱与鄙视。 “公主贵为西秦皇帝与柔然公主的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无人及得上。”他斟了两杯酒,似笑非笑的神色分外的优雅迷人,“这是我特意命人找来的美酒,相思醉,一饮相思,二饮人醉,三饮有情人终成眷属。” “相思醉……这名字真好听,真美。”越秀公主端起玉杯,浅浅尝了一口,“味道清甜,与大秦的烈酒很不一样。” “这是情投意合的男女幽会时饮的酒,饮下去,从口甜到心。” 鸢夜来语气柔缓,嗓音低沉,把她撩拨得心神荡漾,筋骨都要酥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此时的越秀公主便是如此。她情不自禁地挨着他,蹭着他的手臂,“你怎么忽然发现本公主的好了?” 他清冷道:“公主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她温柔地笑,“当然是真话了。” “公主当真有五万柔然骑兵?”鸢夜来又给她斟一杯酒,示意她喝下去。 “原来是为了五万柔然骑兵……”越秀公主靠着他,柔若无骨似的,“不过,本公主就是喜欢有野心的男人!有了柔然五万骑兵,你想当周国皇帝都可以!” 他的玉容渐渐冷却,如雪花,似寒冰, 她扯着自己的衣裳,脸颊浮着一抹鲜艳的桃红,“好热……鸢夜来,抱我……好难受……” 鸢夜来站起身,冷冷地盯着她。 “鸢夜来,快过来……我要你爱我……” “过来嘛……本公主要宠幸你……本公主让你……快乐似神仙……” 她的声音柔媚得能掐出水来,做出各种风骚勾人的举动。 瑶儿制的媚毒“相思醉”还真厉害,让人本性毕露! 他朝外走去,寒声道:“血豹,带她去燕王府!” 血豹上画舫,点了越秀公主的穴道,把她扛到燕王府。 花腰的媚毒再度发作,不得不躺在寝榻上。 拓跋涵说,已经试了四张药方,不过全无作用。 鸢夜来轻触她的额头,心痛得难以呼吸,瑶儿,你不会有事的…… 不多时,西秦太子赶到,阴寒地问:“越秀呢?” “在客房,身中媚毒,只有瑶儿有独门解药。”鸢夜来只能出此下策,冷厉道,“想救越秀公主,就交换解药。” “越秀的生死,与本宫无关。”西秦太子冷漠道。 “秦太子不理胞妹的生死,够冷酷!既是如此,我吩咐人找来母狗伺候越秀公主,照她那样儿,只怕要三只母狗才能满足她。”鸢夜来云淡风轻地说道。 “相信越秀会喜欢的。”西秦太子的目光寒鸷而嗜血,“云鸾郡主只有三个时辰,不如本宫在此等候好消息。” 拓跋涵气得想把西秦太子剁成肉碎,“燕王不喜欢闲杂人等出入,秦太子,请吧。” 鸢夜来满目阴霾,吩咐鬼见愁:“去找三只母狗来!” 西秦太子斜唇一笑,“周国是礼仪之邦,燕王不会不懂待客之道。” 说罢,他径自在石凳坐下,好不悠闲。 鸢夜来和拓跋涵对视一眼,决定无视他的存在。 不多时,燕王来到,冷郁道:“秦太子想拜访寒舍也无不可,不过今日无暇招待秦太子,还请秦太子改日再来。来人,送客!” 李管家上前道:“秦太子,请!” 西秦太子阴冷地笑,“王爷,鸢夜来,我在行馆恭候大驾!” 守在寝榻前的鸢夜来,右握成拳,青筋暴起,眼里的怒焰如火山般喷发。 花腰摸摸他的手,“别生气,还有时间。” 他心痛得快喘不过气了,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地守着她。 瑶儿,我是不是很没用? 拓跋涵亲眼目睹他们的深情爱意与互相怜惜,颇为安慰。 忽然,花腰雾蒙蒙的眼眸清亮了几分,“师兄,我想起来了……十八反……” “十八反?”他水墨般的眼眸也遽然一亮,“你想试试十八反?” “嗯,用阴阳、寒热相克之理入药。” “但如此一来,对身子伤害极大,你的身子承受得住吗?” “身子可以慢慢调养,命没了,说什么都没用。” 拓跋涵不再反对,和她一起研究药方。 试了两张药方,花腰服下第二碗汤药的时候,只剩下半个时辰。 燕王、鸢夜来和拓跋涵紧张地看着她,冷汗都冒出来了。她一口气喝下去,笑道:“父王,放松一点,我不会有事的。” “若你有什么万一,父王如何对得起你娘亲?”燕王悲痛道。 “感觉如何?”鸢夜来着急地问。 “哪有这么快?”花腰轻然一笑,“你们都出去吧,我睡会儿,轻云、蔽月留下来就行。” 他知道她不愿他们伤心,退出去,不一会儿又悄悄进来,坐在寝榻边陪着她。 忽然,他惊喜地问轻云、蔽月:“你们看看,瑶儿脸上的红色是淡了一点?” 轻云欣喜道:“好像是呢。” 蔽月也喜不自禁,“奴婢也觉得,淡了。” 她们去叫拓跋涵进来,他为花腰把脉,惊喜地笑,“脉象好一些了,那张药方有效。” 花腰醒了,感觉到媚毒离自己而去的畅快感。 “鸢夜来,还是让本宫救她吧。” 西秦太子在外头叫嚣,耀武扬威似的。 鸢夜来来到外面,玉颜漾着喜色,“郡主已经解了媚毒,秦太子欠郡主一份人情。” 西秦太子颇为震惊,想不到云鸾郡主竟然破解了自己花那么多精力研制的媚毒。 “那三只母狗已为越秀公主解了媚毒,秦太子把人带走吧。”拓跋涵讥讽道。 “你们!”西秦太子没想到他们竟敢这么对越秀,目色阴郁,杀气腾腾。 “连兄长都不在意妹子的生死,旁人又何须在意?”鸢夜来嘲笑。 西秦太子怒哼一声,带着昏睡中的越秀公主离去。 花腰身上的媚毒不易清除干净,要连续服药三四日。 而西秦太子是如何下毒的?这是个重要的问题。 这日,娉婷郡主来看望姐姐,鸢夜来把燕王请到兰轩小苑,当着众人的面提出这个问题,“瑶儿,你如何中媚毒的?” 花腰道:“玉露娇入体有不少途径,通过膳食茶水最简单。” “王爷,我让鬼见愁暗中留意,娉婷郡主身边的侍婢桃红有可疑。”鸢夜来的俊眸寒光凛冽,“这几日,桃红形迹可疑,鬼鬼祟祟。” “相爷,桃红伺候我多年,忠心耿耿,怎么会给姐姐下毒?”拓跋思婷秀美的眉目坚定如铁,“父王,我保证,桃红绝不会谋害姐姐!” “未曾审问,郡主就这般维护侍婢,当真是主仆情深。”他清冷地笑。 “相爷若有证据,就拿出来,否则就不要血口喷人!”她又生气又伤心,思慕的男子竟然冤枉自己的侍婢! “夜来,无凭无据就不要说了。”花腰劝道。 “不如把桃红叫过来问问。”鸢夜来对燕王道。 燕王面色铁青,派人去叫来桃红。 拓跋思婷脆声喝道:“桃红,跪下!” 桃红一怵,惊恐地下跪,“郡主,奴婢做错了什么?” 花腰腹诽,倘若真的是桃红,那么,她演的可真好。 拓跋思婷恨铁不成钢地质问:“你是不是给姐姐下毒?说!从实招来!” “奴婢没有!”桃红慌惧地辩解,“奴婢与云鸾郡主无仇无怨,为什么给她下毒?郡主,王爷,奴婢冤枉!” “你与瑶儿确是无冤无仇,不过你可以被西秦太子胁迫,或是听命于主子,为主子办事。”鸢夜来道。 这么直白的话,再听不懂,那就是白痴了。 桃红着急地争辩:“奴婢没有!相爷不要血口喷人!” 拓跋思婷凄楚地辩解:“父王,姐姐救我一命,我敬重姐姐、喜欢姐姐还来不及,怎么会害她?父王,相爷凭空诬陷我,我愿一死以明志!” 花腰淡淡道:“我相信妹妹不会害我。” 鸢夜来接过鬼见愁递过来的一只香囊,“这是从桃红的房间搜到的,这只香囊是桃红平日所用。桃红,你不会不记得自己的东西吧。” 桃红轻轻点头,这会儿淡定得出奇,完全没有方才的慌惧。 他从香囊里取出一只小瓷瓶,“这只小瓷瓶里装的就是玉露娇。” 花腰拿过去闻了闻,道:“是玉露娇。” “贱婢!为什么毒害瑶儿?”燕王狠狠地赏桃红一巴掌。 “说啊,为什么毒害姐姐?”拓跋思婷痛心疾首道,捂着心口,声嘶力竭地问,“我视你如姐妹,你竟然毒害姐姐!你教我如何对得起姐姐?你说啊……” 第108章性情大变 “郡主,奴婢错了……奴婢不该有贪念,秦太子说,只要奴婢办好这件事,就给奴婢一百金……”桃红哭道,“奴婢罪该万死……” “咚”的一声,她用力地磕地,额头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流淌而下。她缓缓地倒地,气绝身亡。 拓跋思婷见近身侍婢撞破头死了,失望,伤心,悲痛,自责,交织在一起。她跪下来,万般恳切道:“父王,姐姐,婷儿管教无方,也没察觉桃红毒害姐姐,是婷儿的错。请父王责罚。” 花腰清冷道:“父王,桃红一人犯罪,与妹妹无关。妹妹,你无需自责。” 燕王对拓跋思婷道:“瑶儿这样说,你便回去吧。往后对侍婢、下人多花点儿心思。” 拓跋思婷应了,离去。 燕王对鸢夜来道:“多谢相爷找出毒害瑶儿的真凶。” 鸢夜来淡淡道:“王爷,事关瑶儿,应该的。” 燕王离去,花腰和鸢夜来便进了屋,轻云蔽月在外头候着。 她笑问:“你早就发现桃红有问题?” 他搂住她,温润道:“我让鬼见愁暗中留意玲珑小苑的动静,果然有收获。” 那几日,她大多数在府里,最方便下媚毒的便是府里的人。而下媚毒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娉婷郡主。 她挣开来,若有所思,“桃红听命的是娉婷还是西秦太子?” “娉婷郡主心机很深,往后要当心。”鸢夜来又把她往怀里带,揉揉这里,摸摸那里。 “喂,这大白天的,你想做什么?”花腰含笑睨他。 “你说做什么?”他不怀好意地笑。 “这几日你称病不上朝,还不进宫见太后?” 的确是该去见见太后,去挨一顿骂了。他忽然一笑,“你我已是夫妻,这两日我向你父王提亲,可好?” 花腰耸肩,“你最好做有把握的事。” 鸢夜来不再多说,匆匆离去。 过了两日,花腰和王悠然约在凤凰楼见面。 王悠然并不知道花腰中了媚毒,花腰也不想让她知道,害她担心。 刚进凤凰楼,她们就听见一道震耳欲聋的厉喝:“都给我滚!” 像个母老虎咆哮的人是越秀公主。 虽然她气势压人,但大堂的客人只有两桌人迅疾闪溜,大半的客人继续吃。 “掌柜,今日我包了凤凰楼!” 越秀公主豪气地说道,红衣如火,身姿窈窕,堪称风华绝代。不过她那视芸芸众生如无物的跋扈狂妄,令人十分讨厌。 掌柜为难道:“这……敝店从来不包场,姑娘见谅。不如这样,我给姑娘安排最好的雅间。” 越秀公主的美眸滚出一丝厉色,“再罗嗦,我就拆了凤凰楼,看你还怎么营业。” “这位姑娘还请自重,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凤凰楼也有凤凰楼的规矩。你想光顾凤凰楼,凤凰楼欢迎之至,但你这般霸道,不让其他人进凤凰楼,未免太过蛮横。掌柜说了凤凰楼没有包场的规矩,你竟要拆了凤凰楼!照这样说,凤凰楼也可以不接待你这种蛮不讲理的客人。大家说,是不是?” 说这话的是一个声音温婉的女子,却字字在理,句句反驳。 众客人被她的话煽动,纷纷附和,要越秀公主滚出去。 花腰冷笑,是她的好妹妹娉婷郡主。 群情激奋,污言秽语的脏话都骂出来了。 “就算你长得再美,也是一只母老虎,猪狗之辈。” 一个男子说了这么一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越秀公主勃然大怒,想起日前身中媚药那件事,从侍婢手里取出软鞭,狠狠地抽过去。 那男子挨了一鞭,嗷嗷怪叫,气愤得不行。 拓跋思婷也动了怒,吩咐侍卫:“去阻止她伤人!” 越秀公主一转身,又抽来狠辣的一鞭,拓跋思婷花容失色,被侍卫拽着往旁侧一闪,堪堪闪过这一鞭。顷刻间,客人们惊慌地逃开,以免被那疯子抽一鞭子。 眼见众人如此害怕,越秀公主越发得意,胡乱抽鞭伤人,把软鞭挥得虎虎生风,一副大开杀戒的架势。拓跋思薇和客人们惊慌失措地闪避,不少桌椅被软鞭抽得散架。 花腰和王悠然对视一眼,轻扣指间的两枚银针迅疾如风地飞出去,正中越秀公主的手腕。越秀公主吃痛,拔出两枚银针,怒火冲天地质问:“是谁?” 她看见此生最大的敌人,云鸾郡主,气不打一处来,“是你!” “是我,又怎样?”花腰清冷地挑眉。 “你竟敢伤我!”越秀公主气得长眉倒竖,戾气爆棚。 “伤你又如何?”花腰嘲弄地笑,“公主忘了有别于男人的滋味吗?要不要我讲给大伙儿听听?” 越秀公主的心肝脾肺肾都快气炸了,手臂颤抖得厉害,却只能恨恨地剜她一眼,离去。 瘟神一走,凤凰楼恢复了先前的热闹,拓跋思婷走过来,欢喜道:“姐姐也来了,这位是……” 花腰介绍了一番,三人上了二楼雅间。 周太后寿辰这日,宴开紫宸殿。 大殿布置得极为豪奢,金箔装饰一新,莲花宫灯三步一台,辉影旖旎,金碧辉煌。 拓跋彧和诸臣都献上寿礼,西秦太子献上的贺礼是一座一米高的七层宝塔,以金制成,金光熠熠,耀花了人的眼,周太后很喜欢。 越秀公主仍是一袭火焰般的红衣,红衣洒了金箔,闪闪熠熠,华贵无伦,傲视群女。她站起身,张扬得意道:“太后,大秦有一种孩童都会玩的玩意儿,不知周国是不是也人人都会玩呢。” “是何玩意?”周太后颇有兴致地问。 “呈上来。”越秀公主朝殿外的侍婢道。 一个侍婢手捧一个金案进殿,但见案上放着一些类似玉器的东西。 王悠然低声道:“她又想什么搞什么鬼?” 花腰清然一笑,“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越秀公主笑道:“太后,这是九连环。听说过九连环的人知道,九连环很难拆解,不知周国有多才多艺之人懂得拆解九连环吗?” 方才,她说西秦国孩童都会拆解,如若大周没有人会拆解,那岂不是丢尽颜面? 九连环这样的玩意儿虽小,但体现的可是国家、天家的颜面。 “谁懂得拆解九连环,就上前一试。”拓跋彧看向花腰,相信她会拆解。 “若拆解了,哀家有赏。”周太后笑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越秀公主深深地笑,“听闻云鸾郡主和娉婷郡主多才多艺,不如两位郡主上来一试。” 今日,她要云鸾郡主那贱人在满朝文武面前出丑! 拓跋思婷看向燕王,征求他的意见。燕王点点头,她便上去了。与此同时,花腰也离席上去,大方得体地笑,“承蒙公主看得起,我便试一试。” 咦,这极品白玉雕琢的九连环还真高级,玉质通透,触手生温,而且是三个。 “公主拆解九连环,想必是又快又好,不如与我们一起拆解。”花腰道。 “好呀。”越秀公主爽快地答应,好像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娉婷郡主也拿了一个九连环。拆解九连环,她还是很有自信的,因为有阵子她经常玩,京里没人能比得上她的速度。 三人拿着九连环,聚精会神,宫人一声“开始”,六只玉手同时动起来。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鸢夜来、拓跋涵自然希望瑶儿第一个拆解出九连环。 但见越秀公主和拓跋思婷全神贯注,略有紧张,花腰却慢悠悠的,好像在玩,这个拨弄一下,那个捣鼓一下,完全不在状态似的,鸢夜来和拓跋涵都为她着急。 越秀公主和拓跋思婷拆解一半的时候,花腰将拆开的九连环举起来,“好了。” 那二人吃惊,不敢置信:这不可能! 花腰清冷地笑,这是姐玩剩下的,好吗? 她们继续拆,不多时,终于拆解出来,而拓跋思婷因为紧张,洁白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本想借此良机力压姐姐一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花腰又把九只玉环缠在一起,放在越秀公主手里,“公主试试能不能拆解得开。” 尔后,花腰径自回席。 鸢夜来和拓跋涵相视一笑。 越秀公主拆啊拆,却怎么也拆解不开,急得满头大汗,最后还是周太后让她先回席歇会儿,这件事才揭过。 她恼恨地捏紧玉环,捏得素指发白。贱人,本公主就不信你什么都会! 还是外头的空气好,清新怡人。 花腰舒展筋骨,伸伸懒腰,忽然听见痛苦的呻吟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啊……呃……” 她往前走,拐个弯,看见一间门扇半掩的殿室内,一个男子蜷缩在地,身子躬如虾状,五官扭在一起,非常痛苦的样子。 周扬! 他这是怎么了? 花腰蹲下来,凝视他,他的俊颜红得发黑,额上青筋暴起,可见用了多大的劲。 “周扬,你怎么了?” “没……什么……” 周扬嗓音发颤,见是她,便想起身,却起不来,因为他的身子抽得厉害。 她担心地问:“你究竟怎么了?生病了?” “没有!”他往另一边蹭去,似乎想离她远一点。 “我扶你起来。”花腰伸手拉他。 “别碰我!”他低声呵斥,拒绝她的靠近。 她吓了一跳,直觉他肯定有问题。 慢慢的,周扬的身子平静下来,暗红的面色也渐渐转为自然,他费力地站起身,静静地凝视她。 她心里发怵,他的目光不再是以往的深情、温和、冷静,而是阴郁、寒鸷,充满了原始的掠夺性,像野狼的目光。 “周扬,你对我的承诺,你忘记了吗?”花腰断定,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变成这样。 “若你嫁我,我便承诺,永不背叛。”周扬眼里的掠夺性越来越浓郁。 “把手给我。” 她伸出手,只要把把脉,就能知道他的身子状况。 忽然,他扣住她的手,猛地一拽,将她带入怀中。她剧烈地挣扎,可是他的力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把她禁锢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 柔软的热唇山岳一般压下来,重重地碾着、吸着、吻着,掠夺所有的芳香与柔美。 花腰头皮发麻,竭尽全力反抗,却还是无济于事。 这绝对不是周扬! 周扬几乎吞噬了这令人痴狂的柔唇,沉醉在这日思夜想的美好一刻。 殿室忽地暗下来,有人站在殿外,他眼眸微抬,闪过一丝绿光,野性十足,骇人得紧。 鸢夜来站在殿外,目光沉鸷,积蓄了万年冰川似的,寒气森凛。 一道雪白的气线自他的指尖飞出来,袭向周扬。 周扬放开她,她用力地推他一把,小脸净是赤焰般的怒色,“周扬,把手给我!” “怎么?还想再来一次?不怕你喜欢的男人打翻了醋坛子?”他桀骜地冷笑,“还是你想跟我?” 花腰一震,愣愣地转过身。 鸢夜来玉容冰冷,覆着一层厚厚的霜。 周扬不羁地低笑,得意地离去。 “夜来,我……你不要误会……” 她想解释,忽然又不想解释了。 鸢夜来抬起她精致如玉的下颌,使力一捏,快捏碎了。 花腰拍掉他的手,隐隐动怒,“你不信我?” “亲眼目睹,不得不信。”他的眼眸,清寒四溢。 “那没什么好说的。” 她径自前行,从他身旁绕过。 他使力一拽,把她带入怀中,摩挲她微肿的红唇,“疼吗?” 花腰推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关你屁事!” 鸢夜来搂住她,沉郁的脸膛缓了下来,“好了,闹着玩的,下不为例。” “又不是我的错,我也是没办法。周扬变了个人,太狠了。” “看得出来,和以前很不一样。” “我想给他把把脉,他不肯。”她惆怅地叹气。 “不知他发生了什么事。”鸢夜来沉沉道,“若有机会,我和宁王联手制服他。” 花腰靠在他胸前,缓缓道:“再戏弄我,饶不了你。” 他抱紧她,亲亲她的墨发。 第109章诬陷 宫廷舞伎跳着柔美的舞,乐声悠扬。 花腰吃着糕点,看向远处的周扬。他俊颜如雪,丰神如玉,流光生辉,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全无阴鸷、桀骜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 王悠然见她若有所思,问道:“怎么了?你在看谁?” “一个人为什么会无端端的性情大变?”花腰像是问她,又像是自言自语。 “性情大变,不外乎内外两种。外,便是受到某人某事的打击,内,则是身子起了变化。”王悠然低声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花腰寻思道:“周扬心坚意定,不像是容易受到打击的人。那么,是他的身子出现了问题,难道是中毒?周子冉给他下毒?” 王悠然缓缓点头,“大有可能。” 忽然,跳着舞的舞伎鱼贯退出去,寿宴起了惊乱。 花腰望过去,越秀公主口喷鲜血,溅出老远,当真壮观。尔后,她往一旁软倒,西秦太子连忙揽住她,“皇妹……皇妹……” 周国君臣大惊,越秀公主为什么会喷血? 拓跋彧大声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周太后惊得凤颜失色,众妃嫔和大臣女眷窃窃私语。 年幼的信阳公主也喷出鲜血,她的母妃徐宁妃惊慌失措地抱着她,花容失色。 不多时,两个太医匆匆赶到,连忙为她们诊治。其中一人是王太医,擅解毒。 “皇上,太后,越秀公主身中剧毒。”把脉后,王太医沉重道。 “速速为越秀公主解毒!”周太后道,越秀公主绝不能死在大周。 “微臣先诊察身中何毒。”他的手心渗出冷汗。 西秦太子沉郁道:“皇上,太后,本宫不远千里携妹来贺寿,没想到遭人落毒杀害。太后,父皇知道此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周太后道:“秦太子稍安勿躁。鸢夜来,给哀家彻查!” 鸢夜来领旨查办,大殿戒严,许进不许出。 王悠然悄声道:“越秀公主和信阳公主怎会同时中毒?” 花腰云淡风轻道:“肯定是有人下毒咯。” “你觉得会是谁?” “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花腰看向对面的周子冉,她也正好望过来,那张秀美的小脸无波无澜。 酒水,珍馐,器具,一一查验过,王太医道:“皇上,太后,越秀公主和信阳公主中毒喷血前都吃了枣泥糕,微臣查验过,枣泥糕有剧毒。” 周太后欣喜道:“速速为她们解毒。” “微臣惭愧。此种剧毒,臣无能为力。太后,还有一法,找到落毒之人,拿到解药,便可清除剧毒。”他万般惭愧。 “若一时半会儿抓不到落毒之人,那皇妹岂不是……太后,皇妹已昏迷,危在旦夕,速速找一个医术高明的太医为皇妹解毒。”西秦太子面寒如铁。 周太后一个头两个大,现在上哪儿找人去? 得到鸢夜来的同意,拓跋涵起身道:“太后,云鸾郡主对毒理略懂一二,不如让她试试。” 她自然恩准,花腰过去为越秀公主把脉,瞥了西秦太子一眼。 想想还真是滑稽,她竟然为死对头解毒,而西秦太子根本就不关心妹子的死活,却装得这么好。 “太后,越秀公主中的剧毒应该是‘胭脂红’。”她禀奏道,“‘胭脂红’是世间七大剧毒之一,中毒之人的脸就像抹了胭脂,粉红娇嫩,而五脏六腑将会出血,四处奔涌,人就这么死了。” “你可有解毒的法子?”周太后见她说得头头是道,颇为高兴。 “臣女尽力一试。” 花腰沉思半晌,写出一张药方,然后吩咐宫人去抓药煎药。 折腾了半个时辰,宫人端来两碗汤药,给越秀公主和信阳公主灌下去。 她们幽幽转醒,众人松了一口气。 花腰却又道:“这碗汤药只清除小部分的剧毒,‘胭脂红’毒性顽固,需数日之功才能把剧毒清除干净。” 越秀公主和信阳公主虚弱地半躺着,奄奄一息。 “太后,胆敢在寿宴落毒,胆大包天,务必严惩!”西秦太子语气严厉,目光森冷。 “秦太子所言极是。”周太后问鸢夜来,“有何发现?” “回太后,呈上荷花糕的宫女在殿外候着。”鸢夜来忽然觉得不太妙。 两个宫女进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连公公喝道:“不从实招来,诛九族!” 她们面色惨白,怎么也不肯认罪,不过,她们说,送荷花糕的途中,遇到云鸾郡主。 连公公恍然大悟,“太后,奴才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花腰小脸一冷,果然,明枪暗箭来了。 “讲!”周太后喝道。 “奴才记得,这两个宫女送来荷花糕,云鸾郡主前后脚就回来了。”连公公阴阳怪气地说道,“王太医是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太医,擅解毒。他都不会解的毒,云鸾郡主竟然会解,这不是很奇怪吗?奴才想,只有落毒之人才知道那是什么毒,如何解。奴才愚见,云鸾郡主似有可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把花腰当箭靶子。 鸢夜来和拓跋涵的心似有千斤重,早知道,就不让瑶儿救人了。 此时,事情尚未明朗,还是先不要表态。 西秦太子道:“太后,皇妹与云鸾郡主有过节,若说云鸾郡主毒害皇妹,有理有据。” 燕王的声音重如千斤,“太后,小女绝不会毒害越秀公主,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回禀太后,奴婢在殿外遇到云鸾郡主,郡主看见荷花糕形似荷花,就看了两眼,还和奴婢说了两句话。”那宫女战战兢兢道。 “云鸾郡主还赞美荷花糕做得精致,看起来很好吃。”另一个宫女道。 花腰冷笑,还真会编排。 她只不过是遇到她们,扫了一眼荷花糕,她们就能编出这么多,是谁教她们这样说的? 西秦太子的瞳仁微微眯起,“太后,事情已经明了,云鸾郡主与皇妹有过节,就在荷花糕落毒毒害皇妹。望太后将落毒之人严惩!” 花腰走到大殿中央,淡定道:“太后,若臣女有心毒害越秀公主,又何必为她解毒?臣女束手旁观不是更好,还不会惹人怀疑。” “郡主此言有理。”拓跋彧连忙道,“此事颇有疑点,母后,还需查清楚。” “太后,云鸾郡主……恨我……要杀我……”越秀公主声音微弱,却饱含杀气,“她毒害我,一定要严惩……否则,父皇也不会放过她……” “若我真的要杀你,还救你做什么?”花腰讥讽道,“皇上,云鸾想问问宫女。” “问吧。”拓跋彧道。 “你说我跟你说了两句话,是哪两句话?”花腰看向宫女,好整以暇地问。 “郡主说……这荷花糕真好看,待会儿我也吃一个。”那宫女目光闪烁。 “还说什么?” “还说……”那宫女的眼珠转来转去,“郡主还说要王府的厨子学做荷花糕。” “我记得,我不是跟你说的,是跟她说的。”花腰看向她身旁的宫女。 “郡主记错了,郡主是跟奴婢说的。”那宫女微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是吗?”花腰浅浅一笑,“不过整个燕王府的下人都知道,我不喜欢吃糕点,我又怎会对你说那些话?” “这……”那宫女回答不上来,满目惊慌。 “太后,臣与云鸾郡主略有交情,她确实不喜欢吃糕点。”鸢夜来道。 “臣也可以作证。”拓跋涵也道。 燕王呵斥:“贱婢!是谁让你诬陷瑶儿,从实招来!” 那宫女慌惧道:“太后饶命,奴婢没有说谎,郡主真的是这么说的。” 鸢夜来厉声道:“拖下去,杖毙!” 两个侍卫进来,把那宫女拖出去。另一个宫女眼见同伴落得如此下场,惧得浑身发颤。 他审问剩下的这宫女,俊眸里戾气缭绕,“郡主在殿外遇到你们,说了什么?做假供者,杖毙!” 那宫女唇发抖,声音也发颤,“郡主……没说什么……看了一眼荷花糕而已……” “是否靠近你们?” “没……有……” “太后,云鸾郡主没有靠近荷花糕,换言之,云鸾郡主没有落毒。”鸢夜来松了一口气。 “云鸾郡主不是凶手,那么是谁?落毒之人不是殿内的人,就是做糕点的宫人。”拓跋彧道。 西秦太子恼怒,竟然被她溜了。 鸢夜来派鬼见愁去缉拿做糕点的宫人,鬼见愁回来禀报,御膳房没有找到可疑的东西。御膳房的宫人也不招供,即使以诛九族威胁,他们也不说,应该没可疑。 查不出什么,西秦太子和越秀公主也不能怎样,周太后命鸢夜来彻查,这寿宴就此散了。 忽然,花腰道:“皇上,太后,臣女有一法,总比不查强。” 拓跋彧问:“什么法子?” “搜身。”她高深莫测地说道,“搜过身,没有可疑,才能出宫。” “母后,可行。”他看向周太后,她赞成这个法子。 于是,两个公公负责搜男子的身,两个宫女负责搜女子的身,仔细地搜。 搜到周子冉的侍婢清儿,搜出一只香囊,香囊有一小包粉状物。 “这是什么?”鸢夜来问。 “这是……我香囊没有这东西。”清儿惊惶道。 第110章不准上我的寝榻 “难道这东西会飞到你香囊里?”花腰冰冷道,拿过那包粉,凑近闻了闻,“皇上,太后,这就是毒药‘胭脂红’。王大人,你看看。” 王太医仔细看了看,说的确是剧毒。 清儿惊慌失措,看向自家主子周子冉。 周子冉秀雅的小脸微微绷着,眸色越来越寒。 “贱婢!还不跪下!”鸢夜来陡然喝道,声色俱厉,“谁指使你落毒?” “奴婢没有落毒……”清儿跪下来,惶恐地啜泣。 “这贱婢与越秀公主无冤无仇,不像会毒害越秀公主。”拓跋彧提议道,“母后,先收押大牢,再慢慢审问。” “三小姐,救奴婢……”清儿侍卫被拖下去,声嘶力竭地喊。 周子冉面无表情地看花腰,想动我?没那么容易! 花腰挑眉看她,这一次,我要你这条命! 鸢夜来连夜审问清儿,终于,清儿招供,是周子冉指使她落毒害越秀公主。 周子冉下狱,鸢夜来亲自审问,她自然不认罪,扬言有人诬陷她。 不过,在她的寝房找到一包毒药,胭脂红。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她抵赖。 鸢夜来将审讯结果向周太后禀奏,周太后久久地没有开口。 “太后,毒害信阳公主和异国公主,其心歹毒,罪不容赦。”他的玉颜寒沉如铁,知道她不忍心对亲侄女下手,“此案铁证如山,还请太后示下。” “哀家有分寸,你先下去吧。”周太后语声沉缓,面有不悦之色。 “臣告退。” 鸢夜来退出书殿,看见郑国公已走到面前,便稍稍欠身一礼。 郑国公是为了女儿来见周太后的,他们自然不想周子冉死。 这夜,花腰全副武装来到大牢。周子冉坐在硬木板床上,秀美的小脸笼着灰暗的光,“你来做什么?” “来见你最后一面。”花腰清冷一笑,“你谋害我多次,我怎能不来送你一程?” “说不定明日一早,我就洗刷冤屈了。”周子冉冷傲地抬起下颌,仿若不属于人间的白天鹅。 “你是毒害越秀公主和信阳公主的真凶,没有冤屈。” “待我洗刷冤屈之时,便是你获罪下狱之日!”周子冉阴毒地瞪她,眼里蓄满了酷烈的仇恨,“是你落毒!是你栽赃嫁祸给我!太后迟早会查明真相,大周不是你和鸢夜来能只手遮天的!” 花腰似笑非笑,“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你的侍婢清儿已经死了,你想翻案,比登天还难。” 周子冉猛地冲过来,伸出惨白的爪子抓她,却被铁栏阻挡,抓不到。她的脸上布满了灭天灭地的仇恨,好像只有把眼前这个敌人撕烂,剁成肉碎,她才会好受一点。 花腰冷冷地眨眸,“我一直不明白,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我师从无痕公子,这点儿本事算什么!”周子冉得意地冷笑。 “那你可曾算到自己的命数?” “我这条命,比你活得长。” “那就拭目以待。”花腰莞尔一笑,“自你回京,就一心想着为你姐姐报仇,辛苦了。不过,很多时候,付出多少不等于回报多少。” 周子冉死死地瞪着她,想把她剥皮剔骨,想把她碎尸万段,却什么也做不了。 花腰不无惋惜地说道:“你和你姐姐一样,是我手下败将,不过,我可没有招惹你们,是你们疯狂地扑上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送你们上西天。” “贱人!”周子冉声嘶力竭地吼,怒火烧心,快爆炸了。 “好好享受蹲牢房的滋味。” 花腰冷笑着离去。 鸢夜来送花腰回燕王府,马车上,他抱着她,愉悦道:“这件事你是做的?” 她缓缓勾唇,“相爷,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当我又是什么?” 他眉宇含笑,“我当你是丞相夫人,以云鸾郡主的郡马爷身份问的。” “不要脸。” “要你就行了。” 两人打情骂俏、闹了一阵,花腰才说起越秀公主中毒一案的始末。寿宴之前,她就开始谋划,那夜,她回大殿的时候遇到那两个送糕点的宫女,便以巧妙之法引开她们的注意力,然后把胭脂红洒在荷花糕上。后来,她趁乱把剩下的一小包粉放在周子冉的侍婢清儿的香囊里。 鸢夜来不解地问:“当时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你如何把东西放到她身上?” 她得意地笑,“这是门技术活。” 在二十一世纪,为了生存,为了活命,为了完成任务,什么技术没学过一点皮毛?这点儿小偷小摸的技术,还不是手到擒来? 清儿在牢房招供,是主子周子冉指使她的,是因为,拓跋涵快一步抓了她的家人,以她的家人要挟她,要她说什么,怎么做。之后,周子冉下狱,花腰和拓跋涵潜入周子冉的闺房,栽赃陷害。 “你竟然瞒着我!”鸢夜来抗议,掐着她的纤腰,“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找我?” “你是查办这件案子的官,知道了岂不是知法犯法?” “下不为例!”他真心佩服她这连环计,虽然冒险了些,但也算有惊无险,“那个清儿真的死了?” “送到远方了。”花腰一本正经地问,“相爷,这案子的始末你都知道了,要不要抓我?” “自然。” 鸢夜来把她抓进寝房,锁在自己身下,剥光她的衣裳,动作一气呵成,好不拖泥带水。 她不满地嘟囔,“喂,夜深了,我想睡觉……” 他湿润的唇在她身上流连,“你睡,我不妨碍你。” 我擦!这样还叫不妨碍?男人果然是不能惯的! “你说过要等到洞房花烛的。” “等不及了,再说,我们不是早已有过一次了吗?” “那次不算……唔……轻点……” 鸢夜来箭在弦上,正是热气烧脑的时刻,根本就不知轻重,弄得她到处都疼。 她也觉得自己烧起来了,全身热烘烘、软绵绵的,透着一股媚劲儿。 如若说,上次他还不知就里、匆忙青涩,那么这次便是驾轻就熟。 他好像永不知疲倦,彻夜地索取、忙活,她半梦半醒,依稀觉得被人压着,睡着了,连做梦也是被他压着做那事。这悲催的人生…… 天蒙蒙亮,她终于解放了,身子轻松不少,可以任意地蜷缩、舒展。 鸢夜来捏捏她粉红的脸蛋,“我先去上朝,等我回来。” 她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沉入梦乡。 他出了房门,大摇大摆地离去。燕王府的侍卫看见他,当做没看见,反正燕王已经发话了,相爷可以自由出入。 日上三竿,轻云、蔽月叫过三次,花腰睡得很沉,没有任何反应。 鸢夜来上完早朝回来,见她还睡着,便上寝榻,把她卷入怀里,热唇在她脸上、脖子辗转游移。 这下,她彻底清醒了——她可不愿意再次被折腾! “滚下去!”她提脚一踹,勇不可挡,“哎哟……” “怎么了?”他捏住她的玉足,关心地问。 “酸痛……”花腰龇牙咧嘴地趴着,“都是因为你!快散架了……你到底……折腾我多久呀?” “从那时起,到我去上朝。”鸢夜来心疼地搂着她。 “没停过?”她吃惊,他战斗力这么强?持久性这么牛逼? “本来想让你好好睡的,但我睡不着……还见你这么美这么诱人,我忍不住就……”他竟然有点窘。 “你不知道节制吗?想让我短命呀!”花腰捏他的脸颊,怪不得身上这么痛,这么不舒服,好像被车轮碾过,“混蛋混蛋混蛋!” “好好好,今晚我会节制。”他委屈地赔笑。 “今晚?”她更气了,好像吃了一只苍蝇,“接下来十日,不准上我的寝榻!” 你妹的!他这么搞法,她肯定短命十年! 鸢夜来哭丧着脸,却暗自下决定,今晚好好哄她,她会答应的。 “太后处置周子冉了吗?”花腰问。 “判处监禁二十年。”他沉沉道,“越秀公主和信阳公主没有性命之忧,这个判处,还算公正。” 她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不过,她不介意。 鸢夜来见她目光有异,问:“你想怎样?” 花腰徐徐道:“你觉得,郑国公会让这个嫡次女坐二十年牢吗?” 他眉头一紧,“不好说。” 两日后。 子时三刻,夏夜如墨染,刑部大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有三个人从大牢出来,上了一辆马车,往城南方向疾驰。 出城门不远,马车上的人下来,和站在官道旁的人相见。 “爹爹,我没用,不能为姐姐报仇。”周子冉难过地说道。 “你尽力了。”郑国公也伤感地说,“那丫头在牢里替你坐牢,你去淮州躲一阵子。你放心,我已打点好一切,洛阳这边我也打点好了,不会有事。” 她知道,如若这案子无法翻案,她就一辈子见不得光,躲在外面,不能为周家略尽绵薄之力,不能为爹爹分忧。这是当女儿的不孝。 而这一切,都是云鸾郡主那贱人害她的! 云鸾郡主,我周子冉发誓,纵然穷尽一生,我也不会放过你! 郑国公拍拍女儿柔弱的肩,“好了,你该上路了。若有闲暇,我去看你。” “爹爹,保重。”周子冉泪雨纷飞。 “你也保重。”他拭去女儿的泪水,把她送上马车,长长叹气。 待马车走远,他才策马回城。 马车往前行驶十里,来到一个空旷的郊野。 此时天朗气清,墨绸般的夜幕镶满了璀璨的碎钻,熠熠闪光。 马车忽然停下来,周子冉心里一咯噔,“什么事?” 车夫是周家最忠实的奴仆,道:“前面有两个人。” 她撩起车帘,前面确有两骑,稀淡的夜光里,那两人跨坐马背,男的风姿卓绝,女的风采绝世,当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鸢夜来,云鸾郡主! 花腰勾唇一笑,“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吧。” “你想赶尽杀绝?”周子冉的心落满了冰雪。 “不赶尽杀绝,如何对得起你这么多次的谋害?”花腰的声音冰寒刺人。 “我死了,我爹爹不会放过你!太后也不会放过你!”周子冉咬牙切齿,极度的仇恨化成怒火,焚烧着心。 “是吗?说不定郑国公会觉得你死于意外。”花腰杏眸微眯,“你给周扬下药,是不是?”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周子冉阴冷道,周扬从幽冥鬼市回来之后,就变得很古怪,眼神阴郁,性情阴鸷,好像每个人都欠他很多银子似的,变了个人。她尝试着和他交谈,发现很容易诱导他的情绪,于是,她时不时地说这说那,把他潜藏的魔性诱出来,让他对付云鸾郡主和鸢夜来等人。 至于周扬为什么性情大变,她没兴趣知道。 花腰也不动怒,道:“你一向冷傲,喜欢体面,那么,今晚我会让你死得毫无体面。” 周子冉骇然,她想怎么做? 花腰的双手放在嘴边,做出一个奇怪的举动,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传扬开去。 接着,鸢夜来扬手扔去一包东西。 那东西正巧落在马车上,腐肉的腐臭味弥漫开来。 周子冉恶心得想吐,身上溅到一些脏东西,忽然看见一群乌鸦飞过来,呼啦啦……呼啦啦……那群乌鸦越过鸢夜来两人,朝周子冉飞来,犹如黑暗的潮水汹涌而来。 “啊……” 乌鸦一闻到腐肉的味道,便会集体飞过去采食。周子冉的身上有腐肉的味道,自然成为乌鸦啄食的目标,那个车夫也是,在乌鸦的群攻之下,毫无反击之力。 周子冉一边惨烈地叫,一边挥赶乌鸦,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不多时,那群乌鸦吃饱喝足,飞走了。 她面目全非,一张小脸血肉模糊,身上也是一个个血坑,触目惊心,令人作呕。 鸢夜来上前确定周子冉和车夫死透之后,和花腰离去。 策马奔腾,花腰的心情极好。 两日后,有命案传来,南郊十里处发现一男一女两具尸首,尸首面目全非,很难辨认。 不过,郑国公还是认出,那是他的女儿,周子冉。 她死得这么惨,却不能公然将她风光下葬,只能偷偷地埋在祖坟。 第111章不准你娶她 拓跋涵道:“虽然周子冉死于意外,但也算死得蹊跷,郑国公相信这是意外吗?” “以郑国公的智商,肯定不会相信是意外。”花腰淡淡道。 “他应该猜得到,是你做的。”他的雪颜越来越沉重,“他两个女儿连续被你害了,他会举周家之力对付你。” “若是你,你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那不就是了?” 花腰把玩着一支荷花,若有所思。 拓跋涵问:“鸢夜来呢?” 她轻声道:“他说要进宫见太后。” 他点点头。 这时,皇宫里,鸢夜来踏入书殿,周太后坐在案前,手撑着额头,凤目微阖,好像极为倦乏。 “臣参见太后。” “有事启奏?” 她睁开眼,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他沉沉道:“臣与云鸾郡主两情相悦,还望太后成全这桩婚事。” 瑶儿是宗室郡主,婚嫁必须经过皇上和太后应允,她才能嫁。不然,他才不理周太后是否恩准。 “你当真非她不娶?”周太后缓缓走到他面前,凤目深深。 “是!即便太后反对,臣也要娶她!”鸢夜来的态度坚决如铁。 “你倒是说看看,若哀家反对,你如何娶?” “远走高飞,远离是非。” 他冷冷地直视她,毫不畏惧。 周太后怒喝:“连家国政事、社稷安危也不顾了吗?” 鸢夜来语声铿锵,掷地有声,“两者不可兼得,唯有舍弃其一。臣不会舍弃云鸾郡主!” 她满面怒气,手臂隐隐发颤。 “臣不知,太后究竟有何理由反对这桩婚事。不过,臣也不想知。” “哀家不准你娶她!就是不准!”周太后的凤眸迸射出凌厉的杀气,“若你非要娶她,就替她收尸吧。” “若她有任何损伤,臣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杀人,只是一念之间。”他寒鸷道,俊眸翻涌着滚沸的杀气,“血洗大周,臣也在所不惜!” 四道目光狭路相逢,激烈地碰撞,火花四溅,吱吱吱地响。 这二人互不相让,不像君臣,倒像是一对斗气的母子,谁坚持越久,谁就能胜似的。 鸢夜来阴冷地眨眸,“臣辞官,太后是否恩准,臣不会理会。” “混账!”周太后出其不意地扬起手臂,用尽全力打下去。 “啪”的一声,极为响亮。 她猛地转过身,侧对着他,凤目被泪水染湿了。 他白皙的俊脸现出清晰五指印,“臣告退。” 转身,离去。 “站住!” 周太后厉声怒喝。 鸢夜来停步,“说过的话,无需再说。太后保重。” 她低缓道:“哀家跟你说一个故事,若你听完这个故事,还坚持己见,哀家就不勉强你。” 周太后缓缓说起,他静静地听。 话说前朝有一个得宠的贵妃,皇后忌恨她,数次谋害她。不过这皇后温婉大方、贤良大度,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露,实则手段狠辣。因此,皇上对这位皇后甚是敬重礼遇,很放心把后宫交给她打理。 夏狩时,皇上率要臣去郊外打猎,四日后才回京。巧的是,怀孕已有九个月的贵妃,忽然腹痛,即将临盆。皇后得知消息,传召太医和稳婆来迎接新生子。贵妃难产,两度陷入昏迷,因此,当她完全清醒,看见襁褓中的孩儿时,喜极而泣。 皇后无子,皇上新得皇嗣,龙颜大悦,封出世没几日的小皇子为梁王。三年后,贵妃与其他妃嫔联手,把皇后和外戚连根拔起,一锅端了。又一年,贵妃晋为皇后,儿子梁王也册封为太子。一时之间,这位昔日的贵妃,一身荣宠。 皇上旧患复发,不久就驾崩了,年仅五岁的太子即皇帝位,皇太后垂帘摄政。 鸢夜来心想,这个前朝的故事,有点熟悉。 小皇帝八岁那年,皇太后从一个旧宫人口里得知,小皇帝不是她的亲子,而是那死去的皇后的远亲的儿子。 当年,她生产时,一肚子坏水的皇后,趁她难产昏迷之际,将备好的婴孩与她所生的皇子调换。而如今,她的亲生儿子,不知去向,不知生死。 皇太后大怒,不仅将那位死去多年的皇后挫骨扬灰,还暗中吩咐宫人带坏小皇帝,让小皇帝变得昏庸无能,长大了便是昏君。而皇太后开始部署,把朝政大权、兵权牢牢地握在手中。 如她所愿,长大后的皇帝成为满朝文武厌弃的昏君,她临朝摄政,权倾朝野。不久,因缘巧合之下,她找到了亲生儿子,可是,她无法跟他相认,只能把他留在身边,万般宠信他,把他捧成权臣,让他享尽荣华富贵。 “这位前朝太后如何确定那臣子是她亲子?”鸢夜来问,虽然面不改色,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前朝太后的儿子后腰有一块红色胎记,她发现那位权臣的后腰也有一块红色胎记,形状相似。”周太后语声柔缓,背对着他,凤眸蓄满悲伤的泪水。 他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喜悦?悲痛?苦涩? 前朝故事,只不过是托词罢了。 原以为,周太后反对这桩婚事,是忌惮他和燕王的权势。一旦他和燕王联手,便足以威胁她。想不到,竟有如此真相——他的后腰,的确有一块红色胎记。 他是九五之尊,云鸾郡主是大周宗室女,同宗兄妹,不能结合。 鸢夜来想笑,却笑不出来。 “总有一日,哀家会拨乱反正。”周太后拭去泪水,“不过,这件事非一日之功。” “臣……告退。” 他踉跄地离开万寿宫,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辅佐了五年的周太后,竟然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已经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没有亲人,习惯了鬼见愁他们的忠诚,习惯了瑶儿带给他的灵魂相融,习惯了这一切……怎么会这样? 从记事起,他只有疼他的养母,可养母病怏怏的,在他六岁那年就病死了。此后,他混迹在金陵城的乞丐堆里,整日被那些大人乞丐欺负。他们把吃食放在狗盆里,要他像狗一样趴着吃;他们用柳条不断地抽他,要他学狗叫;他们把他扔进粪坑里,他们要他从火堆灰烬上走过,他们要他在寒冬光着身子在屋外睡觉…… 那样的日子,不堪回首,低贱如狗,甚至,猪狗不如。 他拼命地咬牙忍着、熬着,期待新一天太阳的升起。 他受寒发热,咳得快把肺都咳出来了。他饥寒交迫,出来找吃的东西,晕倒在丞相府前。在他以为将会这么死去的时候,一个四岁小女娃蹲下来,把两个馒头给他,让他快点吃,还给他银子去找大夫看病。 这个小姑娘,就是花瑶。 若非花瑶的善心,他就冻死在金陵街头了。 病好以后,他北上投军,在大周军中一步步往上爬…… 他年少时吃过的苦,遭遇过的劫难,是谁的错?他本该是九五至尊,现在却什么都不是,又是谁的错?他无法怨怪任何人,只是无法接受,宁愿不要知道这个真相…… 花腰正奇怪鸢夜来为什么连续三日都没来,鬼见愁就急匆匆地来了。 他满目愁苦,“郡主,麻烦您去一趟丞相府。” “相爷怎么了?”她直觉,鸢夜来出事了。 “爷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不睡,就喝酒。” 她大惊,鸢夜来自制力很强,也会有酗酒的时候? 赶到丞相府,她使劲地拍房门、叫喊,鸢夜来也不开门。无奈之下,她只好让鬼见愁踹开房门。 好浓的酒气!都发臭了! 鸢夜来衣衫不整地躺着,脸庞虚白,形容憔悴,短须拉杂,满满一下巴,可以当利器用了。花腰一凑近,就闻到一股难闻的臭味,叫了两声,他没有反应。 她拍了两下他的脸,他的眼眸眯成一条缝儿,看见她,便翻过身。 “起来!去梳洗!”她怒道。 “你走吧。”他口齿不清地说道。 花腰对鬼见愁打眼色,要他去备热水,然后,她给他解衣袍。 鸢夜来一拂一推,很粗鲁,“我不想看见你!滚!” 我擦!老娘伺候你,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 她用力地拧他耳朵,霸气道:“是不是要我抽你,你才肯起来?” 他无动于衷,任由她拧,好像并不觉得疼。 她吃惊,他这是怎么了?被谁刺激成这样? 她就不信搞不定一堆烂泥! “鸢夜来,你再这样,我就跟西秦太子回去!” 花腰使出杀手锏威胁他。 鸢夜来静静的,半瞬,乌黑的眼珠动了一下,懒洋洋地坐起身,眼皮微掀,“你跟谁走,与我无关。” 她大怒,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声色俱厉道:“你连儿子也不要!好!很好!我让你儿子姓秦!” 他的的瞳孔慢慢睁大,“你……怀了我的孩子?可是,还不到半个月……” “鬼见愁,扶他去沐浴。”她吩咐道。 “是。”鬼见愁过来,搀扶鸢夜来去浴房。 片刻后,花腰走进去,鬼见愁退出来。 鸢夜来坐在浴桶里,呆呆的,与以往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为他擦背擦身,又为他穿衣,极为温柔,好像她已经是他的妻。 给他穿好中单,她径自出去,却被他从身后抱住。 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动,就这样抱着她,感受她的存在。 其实,花腰感受得到他对自己的需要,感受得到他恶劣的心情。 不多时,鸢夜来松开她,回到寝房。 “你爱怎样就怎样,我走了。” 她理理鬓发和衣裳,往外走,却听见他可怜兮兮的恳求:“不要走……好不好……” 他再度抱她,好像要将她融入体内,抱得那么紧,几乎弄断她的骨头。 “你先吃点儿什锦粥,好吗?”花腰柔声道。 “你陪我吃。” 她陪他吃了一碗,看着他颓然不振的神色,心中叹气,满肚子疑惑。 饭后,鬼见愁收拾了碗碟退出去,顺便把房门关上。 鸢夜来呆愣地坐着,她等他开腔,可是,既然他不说,她也没必要留下来。 “时辰不早了,我回去了。” “瑶儿……”他祈求地看她,欲言又止,眉宇深凝。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说,我也不想知道。” 花腰快的耐心被他磨光了,掰开他的手。 他抱住她,攫住她的唇,带着一股狠劲,似在索取,又好像想证明什么。 她任由他折腾,很快就倒在寝榻上。衣物轻而易举地脱下来,身躯的温度一步步高升,他们的步骤一步步深入……他疯狂地吻她,在莹白的娇躯留下独独属于他的印记…… 鸢夜来忍得很辛苦,却深深地凝视她,没有任何举动。 她已经准备好,却看见他眼里的复杂情绪。 那汪水泽,缠绕着理不清的思绪,交织着解不开的痛苦。 “夜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她柔情款款地问。 “或许……你我之间,一开始就错了!”鸢夜来沉沉道。 花腰错愕不已,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披衣起身,眉宇霎时冷酷,“太后不应允你我的婚事,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相干!”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克制着怒气。 “只要不娶你,我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丞相之位,永远是我!”鸢夜来的桃花眸邪戾无比,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权欲。 “这是周太后给你的许诺?”花腰深深地吸气。 “是!” “你再说一次!” “你我之间,一笔勾销!从此毫无瓜葛!”他一字字道,语气沉凛。 她怒目而视,快气炸了,心肝脾肺肾都在痛。 鸢夜来冷漠地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不送!” “鸢夜来,你不要后悔!” 花腰怒吼,心痛得快喘不过气了。 第112章送货上门 想了两日两夜,花腰还是想不通,鸢夜来的变化为什么这么大。 就算周太后反对他们的婚事,但他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决定吧。 他当真为了权势,舍弃她? 轻云、蔽月看着关闭的房门,重重地叹气。 “郡主把自己关在房里已经两日两夜,不吃不喝怎么行?”轻云愁眉苦脸道。 “不如向王爷禀报吧。”蔽月也担心郡主饿坏了身子。 “郡主说了不能让王爷知道。”轻云看见一个女子走过来,惊喜道,“呀,王家小姐来了。” 蔽月计上心来,求王悠然劝劝郡主。 王悠然听了她们的讲述,走进寝房,看见瑶儿坐在寝榻上,而她小脸苍白如纸,双目红肿,神色呆滞,眼眸涣散,一副饱受摧残的样儿。 王悠然大吃一惊,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瑶儿……瑶儿……”王悠然摇摇她,担忧不已。 花腰缓缓转头,看了半瞬好像才认出她,泪水潸然落下。 王悠然疼惜地抱她,“怎么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花腰哭出来,泪珠不断地滚落…… 王悠然看着她哭,自己都想哭了。 花腰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抽噎着。 在她缓慢的叙述里,王悠然终于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相爷不像是那种权欲熏心之人。”王悠然蹙眉道,“周太后为什么反对你们的亲事?是不是以你的性命要挟相爷?相爷逼不得已才做出那样的抉择?” “或许……是吧。”听她这样分析,花腰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只有这个可能了。 “你想想,如今周家不比往日,相爷权势滔天,你父王又是四大王府之首。相爷迎娶你,四大王府和相爷这两股势力就合二为一,权势更加可怕,周太后自然不希望看到这个结果。”王悠然分析道,其实瑶儿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她心情恶劣,自然不会想到这么多。 “那怎么办?”花腰喃喃地问,这会儿她像一只迷途的羔羊,等待别人的拯救。 “过两日,你和相爷好好谈谈。”王悠然莞尔,“我来安排。” 翌日,王悠然陪花腰到洛河散心。 洛河一向游人如织,停泊在河畔的画舫一溜排开,蔚为壮观。此时是黄昏时分,西天的云霞灿烂红艳,落日熔金,河面漂浮着碎金子,金光熠熠。 潮湿的暮风吹来,吹去心头的烦恼。 花腰和王悠然携手漫步,却忽然止步——前面走来一男一女,当真是男才女貌。 女子美艳,红衣如火,风华万千;男子器宇轩昂,缃色锦袍上的银色优昙花分外刺眼。 越秀公主,鸢夜来。 更刺眼的是,她靠着他,对着他笑,他好像也在笑,二人神色亲昵。 花腰被这一幕刺激得眉骨酸痛,有泪欲倾。 王悠然想拉她走,可是,她的双脚定住了,移动不了。 照理说,周太后的寿辰已经过了,西秦太子和越秀公主理当启程回西秦,不过,越秀公主说喜欢洛阳,要在这里多游玩一阵子,就没有回去。西秦太子则是三日后回去。 鸢夜来也看见她们,玉容冷冷。 越秀公主张扬得意地走过来,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上次你在这里说,欢迎来抢,不要让你失望。如今,他在本公主身边,是本公主的人,没让你失望吧。” “若你有本事,就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你。”花腰冷笑,“你做到了,我就承认,他是你男人。不过,是他主动亲你,而不是你亲他。” “好,你等着瞧!” 越秀公主走回去,挽着鸢夜来的手臂撒娇,“亲亲我,可好?” 鸢夜来看着花腰,目光沉静,好像有着千言万语,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四目相对,好像四周的人都不见了,好像时光也静止了,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鸢夜来。”越秀公主拉回他的思绪,嘟起红唇,“亲我一下,好不好?” “有伤风化。”他清冷道。 “上次你不也是抱……”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没再说下去,继续撒娇求他。 他被她烦死了,眼神渐渐冷鸷。 花腰走过去,冷笑道:“相爷还真是什么女人都要呀,难道相爷忘记了她身中媚毒是如何解毒的?传闻相爷有洁癖,看来不外如是。” 越秀公主刚刚愈合的伤疤再度被人揭开,惊怒交加,“贱人!本公主今日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方落,软鞭就狠狠地抽出,咻的一声,极为响亮。 花腰拽着王悠然疾步闪开,可当越秀公主抽来第二鞭的时候,她竟然不闪不避,任由她抽打。 “郡主!”王悠然花容失色地喊。 鸢夜来面色微变,一道雪白的气线无声无息地射出,击中越秀公主的手腕。 越秀公主吃痛,惊叫一声,软鞭都拿不稳,“谁打我?是谁?出来!” 花腰看着他转身离去,那倾世的背影,那么孤单,那么落寞。 无论鸢夜来为了什么而舍弃她,但不可否认,他对她的心,没有变。 “父亲找我,有事吗?” 周扬走进大堂,看着父亲,眼里积蓄着深重的寒气。 短短几日,郑国公苍老了十岁,但他的脊梁骨还是坚挺的。 郑国公打量这个从未放在眼里的儿子。周扬的生母是出身卑贱的洗脚婢,郑国公酒醉之时搂着她上榻,就有了周扬。这个儿子的到来的那阵子,周家频繁出事,各种倒霉,他理所当然地认定是洗脚婢和儿子带来了霉运。因此,他把他们打发到最偏僻的角落,任他们自生自灭。 后来,子衿为周扬说情,郑国公才对周扬多看两眼。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个儿子有了自己的想法,凭一己之力得到太后的青睐,闯出一片天地。郑国公对他刮目相看,想重用他,可是,他也从未正眼瞧过郑国公,一直无视郑国公的存在。如此,重用他的心,也就淡了。 如今,周家有出息的年轻一辈,只剩下周扬。郑国公不得不把目光转向他。 “扬儿,你自小吃过很多苦,为父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是为父对不住你。”郑国公语声苍缓,“今时不同往日,那些以周家为马首是瞻的大臣,见太后屡次对周家下手,见风使舵,再也不肯效力咱们周家了,周家已是外强中干。” “你想要我怎么做?”周扬冷冷道。 “太后不知在想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太后不会再百般包容周家。” “所谓树大招风,便是如此。” “子衿、子冉和兴儿都不在了,没用了,那些人又见风使舵……” 郑国公叹气,接连的打击令他不复以往的意气风发、强者心态。太后对周家的态度决定了那些人的态度,以后,周家的路很难走,而唯一可以依靠的,便是周扬和东厂。 周扬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郑国公道:“这个家,就靠你了。” 周扬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是还有三弟吗?” 郑国公维持着表面的尊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些年,你吃了太多的苦。我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撑起这个家。若你办好一件事,待我两腿一蹬,周家便由你当家。” “什么事?”周扬冷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要云鸾郡主为子冉陪葬!”郑国公眉头紧锁,目光似老鹰的鹰眼,杀气凛凛。 周扬沉默。 郑国公厉声道:“她害死你的兄弟姐妹,害得我周家虎落平阳,我怎能放过她?周扬,我知道你与那贱人有不浅的交情,但你不要忘记,你是周家的人!” 周扬的俊眸滚过一道绿光,似是传说中的魔性,十分可怖,“我会解决她,不过事成之后,你还是颐养天年吧。” 郑国公爽快地答应,只要那贱人死了,大仇得报,他让出当家人的位置,又有何妨? 夏夜深沉,已是熄灯就寝的时刻。 鸢夜来躺在寝榻上,辗转反侧,瑶儿的芳姿倩影、一颦一笑总是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 有声响! 他弹身而起,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窗台那边走过来。 瑶儿? 花腰快步走来,准备直接把他扑倒,却听到一声冷喝:“站住!” 鸢夜来去点灯火,寝房亮起来,照亮了寝榻上那个坐姿妖娆、身段如蛇的女子。 “你来做什么?”他黑着脸道。 “送货上门。”她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他不会不懂吧。 “回去!”他眉宇紧蹙。 “今夜我就睡这里。”花腰“不知廉耻”地说道,“你要么和我同床共枕,要么请便。” 鸢夜来眸色冷沉,看她半晌,上前拽她下来。 她不肯下榻,打了起来,你来我往地过了数十招。 “不打了,热死了。”她脱了衣裳,身上只剩下贴身的丝衣。 “把衣裳穿好!”他移开目光,冰冷地下令。 “你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她从身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后背,伤心道,“我知道你还爱我,有什么难处,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好不好?你这样对我,我受不了……我已经是你的人了,难道你想始乱终弃吗?” 第113章始乱终弃 鸢夜来痛苦地闭眼,瑶儿,不是我想始乱终弃,而是,我们根本就不能结合。 花腰柔声道:“周太后不让我们在一起,我们就离开洛阳,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好不好?我保证,我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冷酷无情道:“我不想离开洛阳,不喜欢粗茶淡饭的清贫日子,我想要的是荣华富贵、权倾朝野,名垂青史。与权势、富贵比起来,逍遥自在是自欺欺人!” 她一震,这些话,绝不是他的心里话! 他掰开她的手,“你不必再自作多情,我已不再喜欢你。若你想保留一点尊严,就立即滚!”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 “鸢夜来,你说谎!”花腰怒吼,“你不喜欢我,为什么救我?周太后用我这条命威胁你,是不是?以你的本事,以父王的实力,周太后未必能只手遮天!为了我们的将来,你都不愿搏一搏吗?” “我想搏,自然能搏个美好的将来。可是,我不想!”鸢夜来的眸光森冷而阴鸷,“听明白了吗?我不想!我要的将来,不是你!而是越秀公主!只要有越秀公主的五万柔然骑兵和西秦国的帮助、支持,我就能改朝换代!” 花腰心神大震,他想谋朝篡位? 以他的本事,的确可以做得到,只要有足够的实力。 这就是他取悦越秀公主的真正原因? “四大王府的实力足够助你谋朝篡位。”她的心,剧烈地跳动。 “你以为唐王还会听你父王的吗?你以为四大王府的二十万兵马抵得上西秦和柔然吗?”鸢夜来冷嘲热讽,“异想天开!” 花腰悲伤地看他,他真的变了吗? 见她梨花带雨的凄楚模样,他心痛如割,火速拉拽她出去。 再这样下去,他会撑不住,会和盘托出,那就功亏一篑了。 她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心痛得快无法呼吸了,泪雨纷飞。 鸢夜来靠着门扇,一双桃花眸布满了血丝,一行清泪缓缓滑落。 就让她以为他权欲熏心,就让他一人承受同宗不可结合的罪孽。 血豹跟着花腰,护送她回燕王府。 他家这位爷不知怎么了,前几日两人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天了?而且是毫无征兆,这太神奇了。 见郡主哭得这么伤心,他都要责怪他家爷了,太冷酷,太狠心了。 前面就是燕王府,花腰让他回去,他不敢大意,坚持看着她安全进了寝房才放心地离去。可是,她刚进房,就被人封了穴道。因为,她的心情正恶劣着,警觉性大大降低,没有发觉危险的逼近,被“坏人”得逞。 周扬搂着她,飞出燕王府。 “周扬,你带我去哪里?”她惊骇,他性情大变,深夜掳她干嘛。 “你不是想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森冷道。 野外河流潺潺,虫蛙嘶鸣,皎洁的月亮洒下水乳般的月华,暗黑的天地仿佛披着梦幻的薄纱。 花腰发现,今夜他的眼神比往日更阴鸷可怖,好像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野狼,随时会将她生吞活剥。她问:“周扬,你这阵子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适?” “我没事。”周扬盯着她,好像盯着垂涎已久的猎物,“瑶儿,我对你许过的承诺,从来没有忘记。我们离开洛阳,到金陵去,或者找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过逍遥日子,好不好?” “我也早跟你说过,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兄妹之谊。” “天亮之前,你考虑清楚!”他声色俱寒。 花腰蹙眉,这句话的意思是,今夜他们要待在这里? 她问:“你不让我回去?” 周扬缓缓转过脸,眉宇之间、眼底缭绕的戾气,犹如野狼嗜血的目光,骇人至深,“若你不跟我走,那么,只有一个下场:死。” 得不到的,他不允许别人得到,只有毁灭! 她惊震,天蚕冰丝陡然飞出,袭向他。 咻的一声,他腰间的精钢软剑出鞘,刺向深爱至骨血的女人。 打斗步步升级,激烈万分。 花腰已经将幻术练得很纯熟,本以为与周扬能拼个平手,但他的武艺竟然精进了,比以往厉害,每一招都毒辣得令人发指。 她施展幻术闪避他阴毒的杀招,可是,这么逃下去也不是办法。 五六百招过去了,忽然,他的软剑以光的速度刺来,她根本闪避不及,冷汗涔涔——就在这紧要关头,一道雪白的气线击中软剑,救了她一命。 鸢夜来! 她惊喜地笑,他是在乎她的!他没有舍弃她! 鸢夜来、鬼见愁和血豹三人对付周扬,绰绰有余,她喊道:“制住他!” 可是,周扬怎么可能轻易地被他们制住? 下手太轻,制不住,下手太重,又伤了人,这分寸还真不好拿捏。鸢夜来见周扬想逃,掌风袭去,正中他的后背。 周扬虚招一晃,飞身掠起,跑了,鬼见愁和血豹追去。 鸢夜来看向她,不带一丝温情地说道:“没事就回去吧。” 花腰忽然发觉这里的夜色很美,月色梦幻如诗,捂着心口道:“我受了内伤……” 他心里一紧,过来搀扶她,她顺势靠着他,“我想歇会儿。” 两人坐下来,月夜静默,流水潺潺。 她心想,他会及时赶到,必定是因为他暗中跟着她,可见他并非他所说的那样不喜欢她了。这么想着,她开心起来。 “冷……”她抱紧自己,身子发抖。 “我送你回府。”鸢夜来温和道。 “你可以脱下外袍给我穿吗?” 他一愣,终究脱了外袍,披在她身上。 她还是喊冷,他伸手摸她的额头,她直接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吻他的唇。 鸢夜来呆了一呆,掰开她的手,可是,她搂得死死的,弄不开。而且,她的滋味太美好,她的杜若清香太迷人,迷了他的神智,他鬼使神差地被她压倒。 花腰霸气侧漏地吻他、咬他、啃他,疯了似的,两只小手扯开他贴身的中单,灵巧的吻顺势往下滑,把他逼得快发疯了。 他深陷泥沼,无法自拔,只想这样继续下去,只想再放纵一次……可是,不行!再有一次,便是多一分罪孽!他不能这么做! 就在他神游的时候,他已经丧失了主动权,更丧失了领地。他瞠目结舌地抬起头,他的瑶儿已经把他吃了,这也行? 他的瑶儿,太强悍了! 花腰以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姿态占领高地,耀武扬威。 事已至此,鸢夜来唯有放开胸怀,好好地再爱她一次。于是,他反客为主…… 周扬受了内伤,在鬼见愁、血豹的追击下,四处躲藏。 鸢夜来那一掌实在厉害,这些年,周扬所受的内伤里,这次最严重。 紧急关头,他跳入一座宅院,藏身在暗处。 鬼见愁和血豹去别处找,周扬站起身,却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女子笼了一身的清冷月华,身姿纤瘦,宛若一支淡雅的梨花。 王悠然。 他苦笑,竟然没注意到这是周家的府邸。 “你受伤了?”王悠然淡淡地问,却难掩关心,“有人追杀你?” “我走了。”周扬转过身。 “你出去了,再遇到追你的人,如何是好?”她语声轻柔,“不如多待会儿。” 忽然,他的头好像挨了一棍,有一瞬间的恍神,紧接着,那种熟悉的痛侵袭而来,弥漫了整个脑袋……他抱着头,咬紧牙关…… 王悠然快步过去扶他,见他的五官揪在一起,吓得慌神,“你怎么了?周扬,你别吓我。” 见他实在太痛苦,她搀扶他回寝房,让他躺自己的寝榻上。 周扬不抱着头了,身躯弓如虾状,不断地抽着,俊脸红得发黑,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王悠然惊异又惊骇,为什么他的眼眸偶尔会闪过一丝绿光?他中毒了? “我去找瑶儿来给你看看。”她六神无主,眼下只想到瑶儿才能帮他。 “不要……”他沙哑道。 “你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有人给你下毒?瑶儿会帮你……” 王悠然心痛如刀割,他经受这样的痛苦究竟有多久了?他为什么不说? 周扬的牙关上下抖动,“很快……就没事了……” 见他这样痛苦,她的心几乎停止跳动。 他的眼眸染了血,血色骇人,却又迸射出一道幽幽的绿光。她惊骇万分,又见他的眼神变得很可怕很可怕,好像九幽地狱的恶魔,摧毁人间的一切! “周扬……” 忽然,他将她裹在身下,撕裂她的衣裳,锋利的唇一寸寸地划过她的肌肤。 纵然反抗,也是无济于事。 王悠然一动不动,瞳孔涣散……她曾幻想过,某一日会成为他的女人,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境……没有温柔,没有怜惜,只有粗暴…… 周扬一鼓作气,占有了她,兴奋得如同统治天地万物的王。 她的瞳孔蓦然睁大,紧咬着下唇,咬唇了血。 “瑶儿……瑶儿……”他喃喃地叫唤,饱含深情。 心,被利刃刺入,鲜血淋漓。 热泪潸然,王悠然缓缓阖上双目。 从胭脂斋买了胭脂水粉,花腰和王悠然前往不远处的洛阳首屈一指的金玉首饰店看珠宝首饰。 王悠然要买,花腰便陪她逛逛。 “那夜之后,你和相爷和好了?”王悠然笑问。 “算是吧。” 花腰的语气不够肯定,那夜在野外,他们激战到天蒙蒙亮才回城,鸢夜来送她回王府,像往常那样待她,柔情蜜意,体贴温柔。不过,这两日他没来王府看她。 她不愿多想,或许,他忙于公务才没有来找她。 走进“金玉奇缘”珠宝首饰店,就被金玉之光闪瞎了眼。 忽然,花腰看见娉婷郡主在那边看玉簪,而站在她身侧的男子,着一袭缃色锦袍,那身姿,那背影,熟悉得令人窒息。 王悠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惊愕不已,鸢夜来怎么和娉婷郡主在一起看首饰? 这时,伙计取来一些玉簪让他们挑选,拓跋思婷的玉指捏着一支玉簪,侧过身笑问:“你觉得这支玉簪怎样?” 那秀美的侧颜漾浅浅的笑,真美。 鸢夜来温润道:“尚可。” 她一瞥眼,看见了正盯着他们的花腰和王悠然,惊喜地笑,“姐姐。” 他转过头,静静地凝视花腰,面上无波无澜。 花腰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失望?生气?妒忌?哪种更多一点? 他不是忙于公务,而是不想去找她。 “姐姐,你觉得这支玉簪如何?”拓跋思婷拿着玉簪过来征求意见,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雀儿,“掌柜说,这玉簪是以雪山顶上的冰玉打制的,磨成兰花形状,清新简约,但我觉得过于素雅。” “这类玉簪以素雅见长,有人喜欢素雅。”王悠然代为回答,“玉是极好的玉,造型也美,若价钱合理,可以买。” “真的吗?那我买下了。”拓跋思婷欣喜地过去付银子。 花腰一直看着鸢夜来,他早已收回目光,望向外面,冷漠得像是陌路人。 王悠然觉得不妙,相爷这神色不对,难道两人还没和好? 拓跋思婷让侍婢拿好东西,清俏地笑,“姐姐,我先回去了,把相爷还给姐姐啦。” 花腰勉强地弯唇, 鸢夜来走过来,对王悠然道:“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未曾看花腰一眼,未曾说一个字,他翩然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花腰压住心头的怒火,小手攥得紧紧的,这到底算什么? 外头街上,鸢夜来送拓跋思婷上马车,道:“当心点儿。” “多亏相爷帮眼,不然我还真不知怎么挑。不过姐姐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误会了?姐姐回府后,我会跟姐姐解释清楚的,说是我央求相爷陪我来挑选玉簪。”她善解人意地说道,“说清楚了,姐姐就不会生气了。” “不必解释。她没事的。”鸢夜来淡淡道,嘱咐车夫当心些。 拓跋思婷朝他招招手,然后坐回马车里,微微地笑。 第114章想见鸢夜来,跟我走 过了一夜,鸢夜来还是没来,花腰可以断定,他根本没打算和她和好。 女人不可低贱,低贱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就是犯贱。 这晚,燕王一家人在一起进膳,和乐融融。 他感慨,如若王妃还在就好了。 月染,你在天之灵,看见咱们的女儿了吗?今后,我会补偿瑶儿,让她幸福快乐。 拓跋思婷从侍婢手里接过一只锦盒,取出一支玉簪,诚挚道:“姐姐,这是当妹妹的一点心意,送给姐姐。” 花腰认出来,这玉簪是她在金玉良缘买的那支玉兰簪。 原来,鸢夜来陪她去买玉簪,是帮她挑选送给自己的礼物?可是,他为什么冷冰冰的? 燕王看了一眼玉簪,笑道:“这支玉簪不错。” 萱夫人也笑,“送给郡主的自然要最好的。” 花腰接过玉簪,淡淡道:“谢谢妹妹。” 膳后,他们到花苑的风亭去品茗消暑,忽然,拓跋思婷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地。 “婷儿……”萱夫人吓得花容失色,抱着宝贝女儿,焦急道,“王爷,婷儿吐血……” “怎会这样?快,传大夫!”燕王一把抱起女儿,快步前往玲珑小苑。 拓跋思婷躺在寝榻上,双眸半眯,小脸惨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玉致的五官揪在一起,“心口好疼……” 萱夫人忽然跪在地上,拉着花腰的衣袖,哭着恳求:“郡主,你医术高明,我求求你,救救婷儿……” 花腰为拓跋思婷把脉,不多时道:“妹妹中毒了。” “啊……郡主,救救婷儿……婷儿不能死……”萱夫人哭喊道。 “你闭嘴!吵死了!”燕王呵斥。 花腰蹙眉,奇怪,这毒…… 这时,管家李伯来报,宁王和相爷来了。 她心中冷笑,这么巧? 拓跋涵和鸢夜来一起进来,拓跋涵问:“婷儿怎么了?” 她让出位置,“你来把脉。” 鸢夜来站在一旁,仍是一张冰块脸,好似这里的人与事都与他无关。 “婷儿确是中毒。”拓跋涵眉宇沉重,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中毒?” “是什么毒?”萱夫人焦虑地问,“是不是方才的晚膳被人落毒?” “这毒不难解,瑶儿有法子。”他的眼眸布满忧色,这燕王府的人一再中毒,隐患必须除去,“眼下当务之急是查查婷儿是怎么中毒的。” 话落,他前往伙房察看。 花腰再次为拓跋思婷把脉,然后开了一张药方,吩咐侍婢去抓药、煎药。 鸢夜来看着他们忙碌,站成一道屏风。 花腰偶尔瞧他一眼,却当他是空气,没有理他。 虽然生气、心痛,但她不想再主动。 不多时,拓跋涵拿着一盘只剩下三片的烤肉回来,“王爷,瑶儿,这盘烤肉有毒。我已把伙房的下人都押过来,在外面候着。” 花腰道:“等妹妹服了解毒的汤药再审问不迟。” 众人皆点头。 拓跋涵和鸢夜来去研究那盘烤肉,萱夫人去督促下人煎药,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拓跋思婷服了药,人舒服些了,神智也清醒了。 “姐姐又救我一命,多谢姐姐。”拓跋思婷声音微弱,犹显得弱不禁风,“此生此世,我这条命是姐姐的,若姐姐有难,我必定为姐姐拼了这条命。” “妹妹别这样,医者父母心,我不会见死不救。”花腰莞尔。 “王爷,婷儿再次中毒,王爷一定要严惩落毒的人,为婷儿做主。”萱夫人万般忧虑,眼底眉梢都是对女儿的心疼,“婷儿差点儿就死了,王爷,不能饶过那落毒的人!” “大伯父,烤肉里的毒只是极少量,但发作很快,中毒之人会心脉受损而死。婷儿中毒当即喷血便是因为如此,所幸救治及时,捡回一条命。”拓跋涵狐疑道,“不过,为什么只有婷儿中毒?你们都没吃烤肉吗?” “婷儿最喜欢烤肉,吃了不少,我只吃了一块。”萱夫人回道。 燕王没有吃,花腰则吃了两块,都没有中毒,可见,烤肉里的毒确实是极少。拓跋思婷多吃烤肉,才中毒,如若毒多一些,只怕毒发身亡了。 这下毒的量,掌控得还真好呀。 鸢夜来沉静如水,若有所思。 “大伯父要审问那些下人吗?”拓跋涵不淡定地问,急于查明真相。 “把人叫进来。”燕王沉怒道。 伙房的下人有六个,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燕王一声怒喝,他们抖得更厉害了。 萱夫人喝问:“是谁落毒害婷儿?还不招来?” 燕王厉声道:“不招,就当是你们六人落毒,祸连家人!” 六个下人纷纷求饶,说没有落毒,若有虚言,就天打雷劈。 拓跋涵把那盘烤肉端到他们面前,声色俱厉,“若你们没落毒,就把剩下的都吃了,每人都吃!” 他们不蠢,宁王这么说,必定是这盘烤肉有毒。 “小人记得了。”一个厨子道,“这道烤肉是云鸾郡主做的。云鸾郡主教小人怎么做这道菜肴,不过小人忽然腹痛,就去了茅房,回来时,云鸾郡主已经做好了烤肉。” “对对对,小人也想起来了,是云鸾郡主做的。”另一个厨子道。 众人惊讶的目光都转向花腰,她落落大方地承认:“确实是我做的。” 之前,她没有说出来,是想先把所有的疑点串起来,理清了再说。 那厨子道:“是云鸾郡主落毒?” 拓跋涵忽然觉得,这盘烤肉很烫手,怎么会是瑶儿落毒? 拓跋思婷一副失望的样儿,不敢相信地说道:“不……姐姐不会落毒害我……” 萱夫人语重心长道:“婷儿,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拉着燕王的广袂凄惨地哭诉,“王爷,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是郡主毒害婷儿……婷儿思慕相爷,一心想嫁相爷,妾身也劝过她……郡主担心婷儿抢了相爷,就毒害婷儿……王爷,婷儿有错,不该跟郡主争,可是,婷儿罪不该死呀……王爷要为婷儿讨一个公道……” “娘,若姐姐真心要害我,为什么还救我?”拓跋思婷娇弱道,苍白的小脸闪着圣洁的白莲花光辉。 “傻孩子,她不救你,就落了见死不救的口实。”萱夫人抹泪道。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唱作俱佳,这对母女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 点一百个赞! 拓跋思婷看向拓跋涵,“涵哥哥,姐姐擅毒术,你觉得是姐姐落毒害我吗?” 拓跋涵尴尬地皱眉,不知如何回答。 这句话真是一针见血,好毒啊。 擅毒术的人落毒,有什么出奇? 萱夫人凄楚地恳求:“王爷,婷儿被害得这么惨,王爷要为婷儿做主呀……相爷,国有国法,家有家法,婷儿不能白白受苦……” 燕王面色铁青,眼里积蓄着冷怒。 鸢夜来玉容清冷,不置一词。 花腰淡漠道:“父王,我没有下毒害人。” “如若姐姐真的落毒害我,也是我这个当妹妹的做的不好,娘,这次就算了。”拓跋思婷恳求萱夫人,很是恳切,却坐实了云鸾郡主落毒的罪名。 燕王目露赞许,这个女儿一向识大体、知分寸、心地善良,他果然没看错。 忽然,鸢夜来清朗道:“王爷,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件事虽是王府内宅里的事,但差点儿闹出人命,理当让洛阳府尹彻查,有罪的便是有罪,逃不掉,无罪的可以洗去冤屈,两位郡主日后也不会有嫌隙。王爷以为如何?” 燕王深入一想,虽然这样一来会把事情闹大,但瑶儿的清誉更重要。人言可畏,倘若要她背负着毒害妹妹的罪名一辈子,如何抬起头做人? 这件事,交由知府府尹彻查。 萱夫人欣喜不已,拓跋思婷则是忧心忡忡,继续扮演白莲花。 花腰看向鸢夜来,今晚他为什么和拓跋涵一起来? 洛阳府尹带人来查案,从云鸾郡主制毒的暗房搜出多种成品剧毒。如此一来,她有落毒的重大嫌疑,必须收押大牢,再行审问。 当夜,花腰进了牢房,燕王、拓跋涵亲自送她进去,关照狱卒长好好照看郡主。 而鸢夜来,早在她离开王府的时就走了,都没有跟她说一声。 燕王拍拍她的肩,沉重道:“瑶儿,无论如何,父王信你。” “谢父王。”她莞尔一笑,“父王放心,我没事。” “瑶儿,这件事有点古怪。”拓跋涵蹙眉,芝兰玉树的形象与脏污的牢房很不搭。 “你不觉得很巧合吗?”花腰清冷地弯唇,“正好我做了那道烤肉,正好烤肉有毒,正好毒的份量那么少,不会致命,又正好你和鸢夜来都来了。对了,你为什么鸢夜来一起来?” “婷儿送来一封书函,说有事跟我说,在大门口遇见鸢夜来,就一起进去。” “鸢夜来不像是来找我。”花腰觉得这件事太古怪了,莫非是拓跋思婷叫他来的?来当证人? “又正好婷儿中的毒,应该是你研制的剧毒的一种。” 在王府,拓跋涵没有说出这个关键,否则便坐实了瑶儿落毒的罪名。他猜想,会不会是婷儿贼喊捉贼?她给自己下毒,嫁祸给瑶儿?可是,婷儿一向温婉善良,会这么做吗?难道是萱夫人?嗯,大有可能。 燕王惊异不已,“婷儿中的毒是你研制的?” 花腰颔首,“父王,我要下毒,也不会下在自己做的烤肉里,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他目露疼惜,“无论如何,父王信你。这两日委屈你了,咳,是父王对不住你。” 她宽慰道:“父王别这么说,真相总会大白。” 拓跋涵道:“瑶儿,我会督促府尹用心查办这案子。时辰不早了,你早点儿歇息。” 他们离去之后,花腰便在硬木板床上躺下来,回想今日发生的一件件事。 深夜死寂,这牢房犹如荒原。 一道黑影飘进来,掌风袭去,黑烟散开,那些昏睡的狱卒到明日早上才会苏醒。 睡梦中的花腰被细微的轻响惊醒,看见昏暗的牢房矗着一道黑影,分外骇人。“你是谁?”她全神戒备。 “想见鸢夜来,就跟我走。” 来人阴阳怪气地说,伸手抓来,迅疾如鬼影。 她疾速闪避,认出他的声音,西秦太子不是回西秦了吗? 二人在牢房打起来,他出招诡谲,似有招又似无招,令人捉摸不透。她施展幻术,才堪堪避开他的毒手。打斗越来越激烈,忽然,他扔来一样东西,她伸手接住,是锦袍的衣角布料,银线绣着优昙花。 鸢夜来真的在他手里! 西秦太子往外走去,“跟不跟本宫走,随你。” 花腰犹豫再三,终究跟上去。 第115章郡主可真好骗 花腰跟随西秦太子来到空旷的郊野,虽然鸢夜来未必会被他掳了,但那一角衣袍不是假的,而且她不能买一个万一。 旷野死寂,星辉熠熠。 “鸢夜来呢?”她多多少少猜到了,被他骗了。 “郡主可真好骗。”西秦太子阴鸷地冷笑,“不过,本宫喜欢。” “你想怎样?”她的眼底,寒芒闪烁,手指扣着天蚕冰丝,随时飞出去。 “原本,本宫想尝尝郡主的销魂滋味,不过……”他阴沉的面目满是淫邪,“本宫改变了主意,先杀后奸。” 变态狂! 花腰丝毫不惧,淡然道:“只怕你会客死异乡,手到擒来的皇位拱手让人。” 西秦太子冷嗤,“你以为本宫会怕鸢夜来?” “西秦有死神血咒,大周有鬼影军团。鬼影军团不输死神血咒。” “那本宫就先解决你!” 话音未落,他的手似鬼影般袭来,招式看似简单,实则诡谲多变,稍微不慎便是身死的下场。她全力以赴,将自己的武艺发挥到极限。 西秦太子的武功着实厉害,似鬼魅诡谲,如闪电迅疾,一招可以变幻出十多招,令人眼花缭乱。但花腰也不是吃素的,勉强能应付,不过,再过四百招,必败无疑。 为今之计,寻个良机,逃! 忽然,他阴寒的掌气狂风般袭来,如此突袭,她毫无防备,身子往后飞去,五脏六腑剧烈地痛起来。 却没有像重物似的抛落在地,她落入一支强有力的臂膀里,一张熟悉的俊脸就在她前面——鸢夜来!她欣喜若狂,喃喃地叫了一声:“夜来……” 鸢夜来放她下来,玉容冷淡,举目看去。 正与西秦太子打斗的是拓跋涵,打得分外激烈。 “你们怎么知道……”花腰怀疑,他们这么快就现身,应该一直蹲守在大牢外面。 “先解决西秦太子。”鸢夜来飞过去,以二打一。 她也加入战局,不过他太过保护她,总是抢先出招,她唯有趁隙攻袭。 拓跋涵的长指甲在星辉下变得透明而阴森,威力惊人,鸢夜来的内力汹涌如浪潮,再加上她的银针,西秦太子节节败退,挂了彩。 “你打不过我们。要么滚回西秦,要么死在这里!”拓跋涵水墨般的眸子布满了杀气。 “你们如何知道本宫还没出城?”西秦太子阴鸷地问。 “你在想什么,鸢某岂会不知?”鸢夜来鄙夷道。 “那相爷是否猜到,今夜多少人等着你们?”西秦太子森冷地笑。 他把手放在唇边,吹出鬼哭的声音,厉鬼呜咽的声音传扬开去,令人毛骨悚然。 黑魆魆的四野,蓦然出现无数黑影,每个黑影都是一身黑色大氅,还戴着风帽,脸上戴着惨白的鬼面具,看上去就是一只只九幽地狱的鬼,骇人无比。 鸢夜来和拓跋涵对视一眼,这些杀手有百来人,身手都是顶尖的,这就是死神血咒的高等级杀手? 花腰骇然,西秦太子出动了死神血咒的高等级杀手杀她?她这条命这么值钱吗? “这些人陪你们玩玩,本宫玩玩郡主。”西秦太子寒戾道。 “抱歉,鸢某不与名不见经传的人过招。”鸢夜来扔了一颗信号弹,瞬息之间,东边出现了一批黑影,以鬼魅般的速度飘过来。 “鬼影军团!”西秦太子阴沉地冷笑,“原来你早已有所准备。” “没有准备,如何陪秦太子玩?”鸢夜来的俊眸跳跃着浓烈的杀气。 花腰迷糊了,他早已料到有今日这一战?他根本没有变心! 这是一场残酷的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两方人马像两只疯狂的狗,咬向对方,血肉模糊,杀气笼罩了旷野。 死神血咒的杀手武功高强,足以以一挡十,但鬼影军团的兵士好像永远打不死,生命力很顽强,作战力也惊人,倒了再爬起,继续浴血奋战。 花腰发现,鬼影军团的兵士急速变动,组成一个看似简单的阵形,将死神血咒的人网罗在里面。死神血咒的杀手奋勇杀去,无论是多么高明的招式,都被挡回来,占不到任何便宜。 这是阵法! 西秦太子面色一变,眉宇凝重起来。 鬼影军团攻守兼备,时而主动出击,时而在守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攻击,时而攻守同步,每个人都配合得天衣无缝,将阵法与自身武艺发挥到极处。 死神血咒的杀手被困在阵法里,想突围出去,找不到缺口,唯有拼死一战。渐渐的,随着阵法的变动,他们的死伤越来越多,士气越来越低落,大势已去。 这个阵法,好比瓮中捉鳖,把对方网罗在瓮里,一个个杀死。 花腰看见,鬼见愁和血豹也在里面,起到核心的主导作用,指挥作战。 西秦太子看得心惊胆战,死神血咒的杀手已死伤过半,再这样下去,必定全军覆没! 可是,不耗尽一兵一卒,他如何向父皇交代? 他阴沉的眼眸看向四处,寻机速闪。 拓跋涵走过去,大声道:“秦太子,你不管你的下属了吗?” 这话就是要说给死神血咒那些人听的。 秦太子恼怒地拍去一掌,拓跋涵有所防备,长指甲凌厉地横扫,卸了对方这一掌。 “你放心,鸢某不会杀你,只要你回答鸢某一个问题。”鸢夜来语声冰寒。 “望你言而有信。”秦太子道。 “死神血咒一向由西秦太子掌控,这不是死神血咒第一次杀瑶儿,是你下的命令?”鸢夜来问。 花腰也很想知道答案,想来鸢夜来早已知道西秦太子一直潜伏在洛阳城,才做好了部署。 西秦太子斜勾唇角,“确切地说,不是本宫。” 鸢夜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是秦皇?” 西秦太子点头,拓跋涵质问:“为什么杀瑶儿?” 一国之君,动用一国最厉害的杀手组织杀一个女子,不是很奇怪吗? 西秦太子道:“本宫也觉得没必要动用死神血咒的精锐对一个女子赶尽杀绝,本宫问过父皇,父皇勃然大怒,说只要本宫听命便可。” “你来洛阳这么久,为什么直至现在才出动死神血咒?”花腰问。 “本宫来洛阳之时,父皇并没有下旨,本宫以为父皇改变了主意。哪想到,即将离开洛阳之际,本宫接到父皇的密令,要杀她。”西秦太子道。 “你当真不知你父皇为何杀瑶儿?”鸢夜来再问。 “本宫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她这条命这么值钱。”西秦太子恨恨道,“本宫培养的那么多精锐,都死在洛阳,本宫比你们还心痛。” 这话不像是假的。 双方人马厮杀惨烈,西秦太子见自己的下属只剩三分一,且大多已受伤,便道:“可以了吧。” 鸢夜来下令,鬼见愁得令,停止打斗。 西秦太子看见地上躺着的大多是自己的下属,肉痛地离去。 花腰回到大牢,却没有睡意,问:“你们是不是一早就部署好了?” 鸢夜来神色淡漠,不发一言。 拓跋涵颔首,“相爷一直暗中防着西秦太子下手,这阵子,他故意与你……让西秦太子以为有机可趁。今晚,婷儿中毒,他顺势提出让洛阳府尹查案,让你进大牢,好让西秦太子下手。” 她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鸢夜来的部署。 为了她的安危,他费尽心思,她却不信他,太不应该了。 “秦皇要杀你,这太奇怪了。”拓跋涵很是不解。 “难道我是秦国人?对秦皇有威胁?”花腰微微一笑。 鸢夜来的桃花眸忽然一闪,“当今秦皇这皇位,并非名正言顺。” 大约十九年前,秦皇还是瑞王,他的皇兄是秦皇。当年的秦皇以仁孝治国,爱民如子,待臣下宽厚。瑞王野心勃勃,看不惯秦皇的施政、作为,发动宫变,弑兄取而代之,血洗皇宫。 鸢夜来道:“听闻,当年那场宫变,数千人丧命。之后,瑞王即皇帝位。” 拓跋涵寻思道:“十九年前,瑶儿还没出世,莫非那场宫变里有人逃出来,瑶儿的娘亲逃到大周,嫁给燕王,生下瑶儿,而秦皇要杀人灭口?” “这么说,我娘是秦国人?是秦国皇宫里的人?”花腰猜测道。 “是宫女还是妃嫔?只怕只有你娘知道了。”他叹气,可惜,燕王妃过世多年。 “你与你娘极为相像,你一恢复容貌,秦皇便知道,因此,你娘是秦国人。”鸢夜来道,只怕秦皇不会善罢甘休。 花腰决定,改日问问父王。 拓跋涵知道他们有话要说,知趣地离去。 她的双臂环住他的腰身,靠在他胸前,柔声道:“谢谢你,你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 “宁王说错了,我并非故意。”鸢夜来推开她,冷漠得令人难以承受,“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从今往后,你我各不相干。” “为什么要这样?”她伤心道,“你究竟顾虑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燕王府的云鸾郡主,鸢某高攀不上。”他后退到牢门前,容色冰冷,“保重。” “鸢夜来……” 花腰眉骨酸痛,热泪盈眶。 心痛如割…… 第116章谁偷了我的毒药 翌日午膳后,洛阳府尹升堂审案,燕王府的人都来了,外头聚集着不少平民百姓。 花腰是郡主,未定案前,无需下跪,而燕王和宁王坐在一旁,萱夫人和娉婷郡主站在一旁。 府尹大人拍响惊堂木,道:“云鸾郡主,那道烤肉是你亲手做的,从你制毒的暗房搜出多种剧毒,你如何解释?” “大人,那道烤肉的确是我做的,但我做好之后,还经过几个下人的手,未必是我下毒。我确实研制了一些毒药,但制毒的人并不一定就是下毒的人。”花腰从容道,“若我真的下毒害妹妹,那我为什么费力救她?我让她毒死不就好了?大人,不如传那些接触过烤肉的下人审问一番。” 涉及此案的燕王府下人都在外面候着,府尹大人一一审问,无人认罪。 不过,这都在花腰的预料之内。 她看向娉婷郡主,拓跋思婷着一袭翠绿色衫裙,清新如夏日碧水,淡雅似枝头翠叶,令人耳目一新。不过,拓跋思婷眉心微颦,忧色重重,好像很担心姐姐会被判处有罪。 “大人,有嫌疑的下人都问清楚了,最有嫌疑的还是云鸾郡主。”萱夫人道,“我不想冤枉任何人,只是不想女儿再受苦、再受伤害,还请大人查明真相。” “大人,我有话要说。”拓跋思婷忽然跪在花腰身旁,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虽然姐姐对我有误会,误会我与相爷……有私情,但我相信姐姐不会害我,姐姐不是这样的人,我担保!”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群发出声响。 原来,云鸾郡主毒害娉婷郡主,是为了争夺相爷。 拓跋涵不蠢,知道这番话的厉害之处。娉婷郡主这人还真不能小看了,柔弱善良,却无意间指出瑶儿落毒的真正目的。如此一来,瑶儿就有了杀人动机。 萱夫人道:“恳请大人要为我女儿做主。” 燕王的脸庞乌云满天,瞪她一眼。她畏惧地垂首,却很快又抬起头。 “大人不是搜出我研制的几种毒药吗?何不呈上来?”花腰忽然道。 “呈上来。”府尹大人道。 拓跋涵眉宇深凝,拓跋思婷若有所思。 捕快将五种毒药放在矮案上,一一摆好。 花腰走过去,指着其中一种毒药,道:“大人,娉婷郡主中的毒是这种。” 围观的百姓又发出一阵“嘘”声。 燕王着急地对她使眼色,要她不要乱说话。 府尹大人道:“这么说,郡主认罪了?” “大人不必着急。”花腰从容不迫道,“还请大人称一称这种毒药是多重。” “来人。”他吩咐师爷称一称。 “大人,小人称过了,这种毒药一两八钱。”师爷道。 “大人,毒是我研制的,有多少量,我一清二楚。我研制好的时候,是二两。”花腰道。 “那又如何?”府尹大人反问。 众人都不知她想做什么,面面相觑。 她接着道:“也就是说,二钱毒药不见了。若我用二钱毒药毒害娉婷郡主,那么,她早已毒发身亡。” 拓跋涵有点明白她的用意了,“烤肉里的毒,根本不足二钱,否则娉婷郡主不会还活着。依本王看,下在烤肉里的毒,不足一钱,那么,还有一钱的毒药在哪里?” 花腰自信而笑,“应该还在燕王府。大人不如派人去燕王府搜搜。在哪里搜到毒药,就是那人偷了我的毒药,毒害娉婷郡主!” 她看向拓跋思婷,冷冽的目光直逼而去。 拓跋思婷不动声色,小脸却微微发白,手指慢慢收起来。 拓跋涵清朗道:“若大人信得过本王,本王带几个捕快去燕王府搜。” 府尹大人连忙说“信得过”,赞成他去燕王府搜一搜。 接下来先退堂,府尹大人回后堂歇息,燕王等人还在堂上,那些围观的百姓席地而坐。 花腰冷冷地看拓跋思婷,她的小脸不知摆什么表情才好,想必心里正慌乱着。 “姐姐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拓跋思婷弱弱道。 “我在想,是谁偷了我研制的毒药。” “宁王应该能搜到吧。”拓跋思婷淡淡地牵唇,却那么勉强。 “某些人要自求多福咯。”花腰懒洋洋道。 拓跋思婷的秀眸布满了忧色,看向萱夫人,萱夫人拍拍宝贝女儿的手,安慰她。 终于,拓跋涵和几个衙役回来了,府尹大人重新升堂,问:“王爷,搜到毒药了吗?” 拓跋涵从衙役手里接过一小包,道:“这包毒药,从娉婷郡主的寝房搜到的。他们可以作证。” 几个衙役纷纷点头。 围观的群众又是一阵“嘘”声,这王府的案子还真是峰回路转。 拓跋思婷身子一顿,小脸苍白如雪,紧张焦虑转化为万念俱灰。 花腰冰冷道:“大人,这件事很明显,妹妹偷了我研制的毒药,给自己下毒,诬陷我。她知道,如若下毒分量多,就会一命呜呼,所以她只下了一点点,不会致命,又能诬陷我。请大人为我做主。” 你喜欢当白莲花,我就让揭穿你伪善的面目。 燕王失望地瞪拓跋思婷,痛心疾首地说道:“婷儿,你竟然诬陷你姐姐……枉父王这般疼爱你、相信你……你太让父王失望了……” “父王……”拓跋思婷柔弱道,染了泪水的眸光盈盈颤动,令人心生怜悯。 “不是这样的。”萱夫人忽然奔出去,跪在地上,仓皇道,“王爷,大人,那包毒药是妾身从郡主房里偷出来的……不是婷儿……妾身知道婷儿对相爷一往情深,非相爷不嫁,可相爷对郡主情有独钟,眼里全无婷儿……只要郡主死了,相爷就能看见婷儿的好……婷儿琴棋书画皆精通,并不比郡主差,也是王爷的女儿,为什么得不到幸福?妾身一定要让婷儿嫁给喜欢的男子!” “贱人!你竟然……”燕王气得不轻,脸庞铁青。 “娘亲……”拓跋思婷泪目微睁,骇然道。 “妾身知道郡主要做一道烤肉,就暗中把毒药洒在烤肉上。但妾身只撒了一点点,不然婷儿就会毒发身亡……”萱夫人道,“大人,是我诬陷郡主,要抓就抓我。” 拓跋思婷泪珠滑落,梨花带雨的模样当真凄楚伤心。 萱夫人是燕王的夫人,府尹大人不知怎么判,看向燕王。 燕王惊怒交加,对枕边人的所作所为痛恨不已。 花腰道:“父王,姨娘这么做也是为了妹妹的终身幸福,情有可原。然而,姨娘暗害嫡女,法理难容,惩处姨娘杖一百,送去乡下庄子静养一年,以示惩戒。若一年后她有悔改之意,再接她回来,父王以为如何?” 他颔首,“就依瑶儿的意思办。” 说罢,他怒瞪萱夫人一眼,恨恨地离去。 萱夫人趴在长条凳上当堂受刑,拓跋思婷哭成了泪人。 长棍打在萱夫人的身上,她叫起来,杀猪般似的惨烈、凄厉。 花腰和拓跋涵看了片刻,没有半分同情,一道离去。 拓跋思婷心痛如刀绞,泪眼模糊里看着花腰,目光怨毒到了极致。 姐姐,很快你就会知道,抢了我的心上人会是什么下场! 回到燕王府,花腰去看燕王,端给他一杯茶。 “父王,我会安排下人送姨娘到乡下庄子,她再也不会在府里兴风作浪,父王消消气。”她柔声道,帮他捏捏肩。 “她再死不悔改,本王亲手打死她!”燕王语声冷厉,余怒未消。 “父王,我对娘亲没什么印象,父王可以跟我说一些吗?” “好,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谈起已故的王妃,他伤感、怅惘起来,目色悠远,仿佛想起了经年往事。 花腰问:“父王与娘亲如何相识的?娘亲是洛阳人士吗?” 燕王缓缓说起,他们初相遇的地方是洛河,那时燕王妃与侍婢在洛河被人追杀,燕王出手相助,救了她。几日后,他在一家酒楼看见她抚琴挣银两,不禁可怜她的身世。酒楼一个豪富客人看上她的姿色,强行掳她回府当小妾,燕王再次出手相救。之后的事,顺理成章,她进燕王府,三个月后嫁给他,成为燕王妃。 燕王说,他数次问起她的身世、家人,但她不愿多说,每次都支吾岔开话题。他猜到或许这是她的心结,就不再多问了。 “娘亲怎么过世的?”花腰接着问。 “你两岁那年,你娘得了一种怪病,身子越来越差,渐渐的卧榻不起,后来就去了……”燕王伤心道,老泪湿了眼,“你娘去了之后,父王伤痛不已,是阿萱带着你,没想到,奶娘带你去街上买豆腐花,一转眼,你就不见了……自此,咱们父女离散十几年……” “阿萱是谁?” “就是你姨娘。” “姨娘是娘亲的近身侍婢?” 花腰惊诧万分,萱夫人也是西秦人? 一些零散的疑惑盘旋在心头,花腰又问:“父王为什么纳了姨娘?” 燕王有点儿尴尬,“阿萱说,你娘临终之际,要她好好照顾父王,还说你娘要父王纳了她,好好照顾她。父王实在没心思纳妾,后来,有一日……本王思念你娘,多喝了几杯,阿萱服侍我就寝,百般温柔,就……不久,就有了婷儿。” 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觉得萱夫人很有心机。 第117章他身中狼毒 一个时辰后,拓跋思婷搀扶着奄奄一息的萱夫人回府。 花腰带了大夫去给萱夫人诊治,萱夫人收拾好行装、服了汤药就要走。 拓跋思婷去看看汤药熬好了没,花腰看着趴在寝榻上半死不活的萱夫人,冷冷地问:“姨娘,你和娘亲都是西秦人吧。” 萱夫人半眯着眼,听见这话,遽然睁开,一抹惊色快速闪过。 她点头,“郡主如何知道的?” “你是娘亲的近身侍婢,那么,娘亲的身世,你应该一清二楚。”花腰直盯着她,冷芒迸射。 “王妃是西秦国的大户人家,家道中落,被人陷害,老爷夫人都死了,只剩下王妃一人,王妃就带着我来洛阳寻亲。”萱夫人语声低缓平静,不似说谎。 “是吗?”花腰坐在寝榻边,眸光冷冽,“你不说实话,我也不逼你。不过,你请胭脂盟杀我这件事,只怕我不能为你保密了。” “什么胭脂盟,我不知道。”萱夫人一副茫然的样子,还真是童叟无欺。 “我说得出来,自然就有证据。”花腰瞳眸微缩,戾气骇人,“还有,我觉得娘亲死得很蹊跷,虽然时隔十多年,但只要查一查,未必没有蛛丝马迹。我把你做过的这两件好事告诉父王,以父王对娘亲的深情,对我的喜爱,即使没有确实的证据,你也活不了。还有,你的宝贝女儿,只要我一句话,她会被你连累,再也当不了郡主,甚至会变成地底泥,任人践踏。” 萱夫人惨白的脸庞泛起青色,惊骇得忘记了疼痛。 半晌,她终于道:“王妃是……西秦国柔嘉公主。”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花腰还是震惊。 娘亲真的是西秦公主! “娘亲和你从十几年前那场宫变里逃出来的?” “王妃和我费尽千辛万苦才逃出西秦,来到洛阳,王妃命好,得到王爷的疼惜,可惜,红颜薄命……”萱夫人叹气,“郡主,王妃之死,是因为生养你伤了身,耗尽元气,与我无关呐。” 是不是无关,不是你说的算。 花腰让她好好歇着,回到兰轩小苑。 拓跋涵接到轻云的传话,立即来见她,听了她的转述,唏嘘道:“我们的猜测没有错,你娘当真是西秦公主。怪不得当今秦皇要杀你灭口。” “这次西秦太子无功而返,秦皇会再派人来吗?”她忧心地问,她倒是不怕秦皇派来的杀手,只是不知何时会突然出现。就好比心上悬着一把利剑,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掉下来,很磨人。 “死神血咒的精锐杀手死伤不少,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派人来。”拓跋涵心想,这件事必须告诉鸢夜来。 花腰又想到一个问题,她师父是哪号人物?为什么教她武艺? 凤凰楼。 周扬推开二楼雅间的门,看见王悠然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纤瘦的身姿那么孤单落寞。 听到声响,王悠然转过身,坐下优雅地斟茶。 “找我有事?”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刺人,浑身上下萦绕着一股子冷冽的气息。 “我想要一个答案。”她秀眸清亮,一如春雪初融的雪水,“喝杯茶吧。” “想要我娶你?”他的嗓音直降冰点。 “我知道你不会娶我。”她凝眸,眼梢飞落一抹苦涩,“我想知道,若我有了身孕,你是不是要我落胎?” 沉默。 令人压抑的沉默。 在大周,未婚先孕这样的事,会被世人唾骂、鄙视,会成为众矢之的,承受能力差的人,会忧郁身亡。 周扬淡漠道:“倘若你有了我的骨肉,我会送你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生下孩子。” 王悠然莞尔一笑,却是那么的苦楚,宛若秋风萧瑟。 原来,在他心目中,她王悠然连当他妾侍的资格都没有! “我还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 他喝了茶水,丢下一句冰冷的话,转身,离去。 王悠然喝道:“站住!” 周扬背对着她,墨色的肩背是她的暗黑世界。 她下颌微抬,一身软骨冷傲铮铮,“我王悠然不会求你什么,更不用你背负责任,你大可放心。” “那就最好。” 他正想迈步,房门忽然开了,花腰走进来,不由分说地赏了他一巴掌。 周扬的脸庞现出淡淡的五指印,眼眸暗色重重,变成了九幽地狱,骇人至深。 “你毁了悠然的一生,就这般心安理得?”她满目怒色。 “告辞!” 他迈步离去,然而,只走了两步,天旋地转,他几乎支撑不住,扶住门框才稳住,“区区迷药,对我毫无用处。” 花腰冷冷道:“这是我为你特制的超强迷药,你武艺再高,也会筋骨酥软,内力全失。” 周扬不信,猛烈地摇头,想清醒一点,可是,眩晕越来越严重。半瞬,他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当即,她为他把脉,眉心紧蹙,面色越来越沉重。 王悠然紧张地问:“怎样?周扬可是中了什么毒?” 花腰没有说,和王悠然把他带到附近的客栈。 不多时,拓跋涵来了,为周扬把脉,“他的脉象非常怪异,应该不是中毒,但很像中毒。” 花腰划破周扬的手指,让他的血滴在碗里。 三人惊骇地瞠目,血的颜色红中带一丝丝乌蓝,很可怕。 “瑶儿,你以为如何?”拓跋涵沉声问道。 “狼毒,应该是狼毒。”花腰的心似被千斤巨石压着。 “狼毒?是狼的毒?”王悠然惊得快无法呼吸了。 “上次我们一起去幽冥鬼市,周扬被狼咬了,染上狼毒。”拓跋涵解释道,“从幽冥鬼市回来后,我为他把脉过,当时他脉象如常,我以为他没有中狼毒,哪想到……” “或许,狼毒在体内的潜伏期很长,你把脉时,狼毒还没发作,所以把脉把不出。后来,他性情大变,是因为他被狼毒控制了。”花腰很自责,若非因为她,周扬就不会染上狼毒,也不会受狼毒的控制、折磨了。 “那怎么办?狼毒能解吗?”王悠然忧心忡忡地问。 “我和瑶儿会竭尽全力救治周扬。”拓跋涵坚定道。 话虽如此,但周扬中狼毒的时间已长,狼毒已融入周身的血液里,要清除狼毒,并非易事。此时,如何解狼毒,他们也没有头绪。 他们把周扬带到燕王府,研究药方一日一夜,总算写出一张药方。 周扬被灌了迷药,一直昏睡着,任由他们摆弄。他们把解狼毒的汤药灌进去,等了一个时辰,周扬的脉象才有所好转。之后,拓跋涵给周扬施针,辅助解狼毒。 连续服药、施针七日,周扬的脉象终于恢复正常,虽然身子虚弱,但他的血再没有乌蓝色。 “这是哪里?”他有气无力地问,双唇如覆冷霜,“我怎么了?” “你中了狼毒,以致性情大变,我和瑶儿花了整整七日,才解了你体内的狼毒。”拓跋涵道。 “狼毒?”周扬皱眉,想起之前自己的言行、脾性变化很大,不禁后怕。 “你数次发病,便是因为狼毒。”花腰想起李翼、花远桥谋反一案,想必他那时候受狼毒控制,也是身不由己,“是我连累了你。” “瑶儿,与你无关。这是意外,谁也不想的。”不再受狼毒控制,他觉得浑身轻松,恍如隔世,“我记得,子冉跟我说过一些话,我听了之后,不知不觉地就按照她说的去想,对瑶儿因爱生恨,发誓要把瑶儿抢回来。抢不回来,就让她知道我的厉害,让她知道,厉害的并非只有鸢夜来一人。” “因此,你对李翼和花远桥下手?”拓跋涵问。 “我记得,是周子冉提起他们,我才想起对他们下手的。”周扬满目歉意,“瑶儿,是我不好,我做了这么多错事……” “你被狼毒控制,你也不想的。”花腰问,“你与悠然是不是……已有夫妻之实?” 周扬一愣,随即点头,“我对不住她。” 她恼怒道:“你想毁了她一生吗?” 拓跋涵连忙劝道:“周扬刚刚清醒,让他好好想想吧。” 出人意料的是,郑国公要做寿,大摆宴席,广邀文武要臣。 鸢夜来、四大王府都在受邀之列,就连周太后也出宫回娘家省亲,以示对兄长的恩宠。 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周家发生了这么多事,周太后这么做,是要捧周家,稳定周家在朝中的地位,彰显天威。 男宾由郑国公、周扬招待,女宾由周夫人和四小姐周子君招待,花腰、娉婷郡主陪燕王前来赴宴,同行的还有宁王拓跋涵。 越秀公主居然还没回去! 让花腰吐血的是,越秀公主和鸢夜来在风亭品茗,姿态、神情还很亲昵。 “姐姐,相爷为什么和越秀公主这么亲密?”拓跋思婷弱弱地问,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想知道的话,就过去问问他。”花腰决定,对某些人无视,爱咋的就咋的。 “哎呀,越秀公主倒在相爷怀里。”拓跋思婷惊异道。 花腰忍不住望过去,不看还好,一看就怒火中烧——鸢夜来竟然揽着越秀公主! 第118章我没想过始乱终弃 风亭里,越秀公主又是斟茶递水又是喂糕点的,疯狂地秀恩爱。 她自然望见那边站了不少人,当中那人便是此生最大的情敌,云鸾郡主。 她的美眸滚过得意而阴沉的冷芒,娇媚地笑,“夜来,这是蝴蝶酥,你快尝尝。” 鸢夜来想接过蝴蝶酥,不过她已经递到唇边,便张嘴吃了。 他知道,此时瑶儿必定吃醋又动怒。 跟越秀公主这般暧昧,他本意是想让瑶儿伤心,对他死心。 其实,他也很厌憎、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果断一点?又为什么这般伤害瑶儿? 看见她被自己所伤,看见她酸楚的眼神,他的心好似被千万支利箭刺中,鲜血淋漓。 越秀公主忽然手捂额角,倒靠着他,“不知为什么,头有点晕。” “不如到厢房歇息会儿。”鸢夜来淡漠道。 “此处风景甚好,空气也好,本公主还是喜欢在这里。再者,你陪着本公主更好。”她的语声更加娇滴滴的,令人筋骨酥软。 “倘若风邪入体,那就严重了。” “那你陪本公主去厢房好不好?”越秀公主拽住鸢夜来的广袂,紧紧地挨着他。 鸢夜来暗中使力推开她,无奈她抓得太紧,没推开。 她恨不得坐在他怀里,向云鸾郡主炫耀:鸢夜来是本公主的!谁也抢不走! 胆敢跟本公主抢,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不过,她不想招惹他的反弹,不想适得其反,凡事总要慢慢来。 鸢夜来站起来,“我送你去厢房。” 越秀公主随之起身,顺势搂住他的腰身,小鸟依人一般,沉醉在这片刻柔情里。 她的眸光不经意地瞟向那边,得意洋洋。 可惜,距离这么远,看不真切云鸾郡主气得吐血的表情呢。 那边,花腰、拓跋涵等人看见鸢夜来揽着越秀公主离开风亭,表情各异。 拓跋涵气得攥紧拳头,担心地看她。 鸢夜来该死!怎么可以这样伤害瑶儿? 花腰内心的刺痛渐渐的麻木,四肢的颤抖慢慢消失,明眸的泪雾风干了……她竭尽全力把愤怒与痛恨压到生命的最深处,没事的,总会过去的…… 鸢夜来,在你抛弃我之前,我已经抛弃你了! 你最好不要后悔! 拓跋思婷百思不得其解,天真地问:“姐姐,相爷不是痴心于你吗?为什么又与越秀公主……” “多嘴。”拓跋涵给她使眼色。 “我只是为姐姐打抱不平嘛。”她生气地蹙眉,拉着花腰的广袂,“相爷怎么可以这样朝三暮四?从前我真是看错他了。姐姐,这次我站在你这边,像他这种风流男子,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婷儿,不要说了!”他着急地阻止。 “妹妹说得对,这等奸臣自然要教训一下。”花腰似笑非笑,“妹妹有什么好主意吗?” “姐姐,我也想帮你,可是有心无力。”拓跋思婷尴尬道,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看见姐姐受此大辱,她比任何人都开心。 对于她的心思,花腰一清二楚,“不如这样,妹妹代我问问相爷,若他当真移情别恋,我也就早日看清他的真面目,趁早斩断情丝。” 拓跋思婷忸怩了一番,答应了:“事关姐姐的终身大事,我自当为姐姐出头。” 拓跋涵交代了一番,她便去了。 “瑶儿,你怎么想的?你为什么让婷儿去问鸢夜来?”他气急败坏地问,“你又不是不知道婷儿对鸢夜来……” “她这么想接近鸢夜来,就给她一次机会好了。”花腰前往那个风亭,落落大方地坐下。 拓跋涵招来下人,送来热茶和糕点、鲜果。 各家的公子、闺秀看见了,指指点点,议论如潮。 有人道:“越秀公主果然赢了,抢了相爷。这件事还真迷,前些儿相爷和云鸾郡主不是恩爱痴缠吗?没想到这么快就……” “我觉得更迷的是,云鸾郡主好像根本不生气。若是其他女子,必定冲上去跟越秀公主一阵撕打,把越秀公主撕了。她倒好,竟然在他们柔情蜜意的风亭饮茶,跟宁王谈笑风生。” “你以为云鸾郡主是你吗?人家那是有教养,打落牙齿和血吞。” “我倒是觉得,云鸾郡主是一只狡猾的狐狸,说不定正在憋大招对付越秀公主呢。” “你又知道了?” “还有一个可能,云鸾郡主和相爷耍花枪,耍着越秀公主玩呢。” “照我说呀,云鸾郡主就是个弃妇,相爷怎么会看上她?” 拓跋涵听见一些议论,凌厉地瞪过去,喝道:“要不要说大声点,让所有人都听见?” 那些世家公子、闺秀纷纷退散。 周太后的鸾驾还没到,朝廷要员大多数在书房、厅堂高谈论阔,而贵夫人、公子、小姐们聚在一起闲谈,或是相携游园。 拓跋涵认真地问:“瑶儿,你究竟在想什么?” 花腰把两颗花生扔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着,“没想什么呀。” “你这样,本王更担心。若你想出气,本王把鸢夜来绑来,让你打一顿。” “你打得过他吗?” “……”拓跋涵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放弃了一棵树,说不定可以拥有整片森林,有什么不好?”花腰洒脱地耸肩。 “你真有那么洒脱吗?真的想开了?”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圣药。” 这时,周扬走过来,身穿一袭新裁的宝蓝色锦袍,意气风发,跟前阵子完全不一样。 拓跋涵打趣道:“督主脱胎换骨,这是双喜临门呐。” 周扬拱手一礼,“王爷见笑了。王爷,瑶儿,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本王会照顾瑶儿的,对了,越秀公主怎么还在这里?” “她不肯走,恳求太后许久,太后便恩准她多待几日。” “那你也不能邀请她呀。” “是太后恩准她来赴宴的。” 花腰暗暗寻思,太后对越秀公主好像好得有点过分。 为什么呢? 刚才那些议论,周扬听见一些,也知道鸢夜来和越秀公主颇为暧昧,便问道:“瑶儿,你和鸢夜来到底怎么了?” 她冷笑,“我也想知道原因。男人都靠不住,我算是领教了。” 拓跋涵哂笑,“也不能这么说,本王很靠谱的。” 花腰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有话要单独跟周扬说。” 他知趣道:“本王去那边看看。” 其实,周扬猜到她要说什么。 “你知道悠然为什么没来吗?”她单刀直入地问。 “她身子不适吗?” “你对她做出那样的混账事,又迟迟不给她答复,不管不问,她如何面对你?”花腰言辞尖锐,语气咄咄逼人。 “……”周扬。 “悠然怀了你的骨肉,很快就会显怀,纸包不住火,你决定始乱终弃,毁了她的闺誉和一生吗?”她气急败坏地问。 “我没想过始乱终弃……”他目露尴尬。 “她整日郁郁寡欢,对胎儿很不好,若滑胎了,你是不是就称心如意了?” “瑶儿,我没有这么想过。你怎么可以这样误解我?”周扬眸色黯然。 “你要我怎么想?”她讥诮地冷笑,故意道,“以后不要再叫我‘瑶儿’,我觉得恶心。” “你明明知道我对你……你不要逼我……”他的眼里藏着深浓的情意,更多的是矛盾、痛苦,“我会给王姑娘一个交代……” “不说我对你根本没有半分可能,就说悠然,男人大丈夫要有担当,你要负责,八抬大轿迎娶悠然进门,还要一辈子对她好,呵护她,真爱她。”花腰冰冷地扬眉,“否则,我不会原谅你。倘若你伤她半分,此生我便与你为敌,一辈子!” “瑶儿,此生此世,我唯一想娶的人,唯有你。” 周扬终究没有说出这句话,内心万般苦涩,“你放心,我会给王姑娘、给王家一个交代。” 她目光如炬,“我希望,你的交代会让我满意。” 说罢,她转身离去。 他望着她,感觉那抹清冷、孤傲的倩影逐渐远离了自己的生命,再也不会跟他有半分关系。 或许,早在很久以前,他就没有资格拥有她了。 瑶儿,既然你视王悠然为姐妹,我便替你好好地守护她。 鸢夜来把越秀公主送到厢房,寻了个借口便离开。 拓跋思婷寻了好大一圈,才在冷僻的花园一角找到他。 她放慢脚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痴迷地看着他。 他坐在太湖石上,右臂靠着一旁的凸石,身躯斜倚,姿态闲适,洒脱得让人着迷。 其实,他早就听见脚步声,缓缓睁眼。 看见娉婷郡主,他的心里泛起淡淡的失落。 “相爷,婷儿是不是打扰你了?” 拓跋思婷柔婉地问,相信今日的装扮清新脱俗又不会过于寡淡,应该会让他眼前一亮吧。 可是,他的眼神好像没有半分波动? 鸢夜来清冷道:“你的确打扰本相,还不走?” “婷儿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惹得相爷这般厌憎。相爷可否相告?”她的声色格外的委屈、凄楚。 “你堂堂娉婷郡主,怎么会做错?”他讥诮地冷笑,“除了救过本相那次,本相与郡主有瓜葛吗?本相是否厌憎你,很重要吗?” 第119章口是心非 “当然重要。”拓跋思婷急急道,“婷儿爱慕相爷,愿意为相爷做任何事,只要相爷念得婷儿一点点好便可。” “本相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楚楚可怜、矫揉造作的模样。” “……”这句话似一柄利刃刺进她的心,那么痛,那么痛。 “还不滚?”鸢夜来闭了眼,好似已经不耐烦。 “相爷喜欢姐姐,可是为什么又与越秀公主那般暧昧?”拓跋思婷不甘心地问。 “跟你有关吗?” “若越秀公主可以,婷儿为什么不可以?” “她有柔然五万铁骑,你有吗?”鸢夜来复又睁眼,语气那般的鄙夷、嘲弄。 “……”拓跋思婷。 原来如此! 她悄然退下,转身的瞬间,清眸变得狠戾无比。 越秀公主在厢房待了一会儿就出来,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鸢夜来,拦住两个侍女问她们有没有看见相爷。 她们想了想道:“相爷在那边遇到云鸾郡主,郡主好像缠着相爷……” 越秀公主立即飞奔离去,绝不能让那个臭郡主抢走鸢夜来! 两个侍女各自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银锭子,相视一笑。 只是说个小谎,就得到一只银锭子,这差事太好当了。 此时,花腰站在小红桥撒着碎糕点喂鱼,看着碧水里的红鲤鱼游来游去,争抢鱼粮。 拓跋涵被几个宗室子弟拉走了,她孤身一人,百无聊赖。 “鸢夜来在哪里?” 一道怒吼破空袭来,好似惊雷炸响。 花腰认出这是越秀公主的声音,警惕地转身,冷面以对。 越秀公主道:“鸢夜来在哪里?” 这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吸引了不少人围观,有精彩好戏可以观赏,那些人巴不得来吃瓜呢。 “你不是跟他在一起吗?怎么反倒来问本郡主?”花腰浅笑吟吟地反问,“怎么,他抛弃你了?” “你把他藏在哪里?”越秀公主被她逼问得颜面全失,快气疯了。 “倘若本郡主真的把他藏起来,你觉得本郡主会告诉你吗?” “果然是你!” “脑子是个好东西,你最好用一用。” “你什么意思?”越秀公主气得全身发抖,快炸裂了。 “相爷位高权重,不是十岁孩童,本郡主何德何能,能把他藏起来?”花腰嘲弄地讥笑,“不过,你非要认定本郡主把他藏起来,也无不可。” “明明有人看见,你缠着他,他到底在哪里?”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吗?” 越秀公主认死理,相信侍女的话,根本不相信面前这只狡猾的狐狸,“再不说,本公主杀了你!” 花腰的明眸掠过一丝冷酷的寒芒,“你以为本郡主会怕你?” 周遭的看客津津有味地吃着瓜子、鲜果、糕点,一边围观、议论,好不热闹。 “快打起来了,太精彩了!” “这次真的来对了,看了不少戏呢。” “下注下注,我赌越秀公主打赢。” “我赌云鸾郡主,她有燕王和宁王护着呢。” “越秀公主还有相爷护着呢。” “两边我都买,保证不输!” 拓跋思婷站在人群里,娇柔的小脸浮着森森的寒气。 今日,本郡主要你们从世上消失! 明日开始,鸢夜来属于本郡主一人。 越秀公主的怒火已经烧到头顶,杀气腾腾地冲过去,一定要把情敌打死。 花腰则是慢悠悠的,内心却是十分警惕,眼里锋芒毕露。 越秀公主蓦然抽出软鞭,狠辣地朝她的脸面抽去。 咻—— 空气震荡,响起尖锐的轻音。 这一鞭灌满了十足的力道,若是被抽中,必定皮开肉绽。 吃瓜群众惊愕地瞪眼,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软鞭袭到身前,花腰才轻巧地侧身避开,气定神闲,好似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攻击。 一枚暗器突兀地飞来,击中越秀公主的手腕。 她的手腕剧痛起来,握不住软鞭。 周扬匆匆地赶过来,拓跋涵在后面。 哎呀,没有好戏看了。 太可惜了! “越秀公主,这是大周,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周扬冷厉道,“若你在府里逞凶,我不会客气,请你离开。” “她把鸢夜来藏起来了!”越秀公主怒指花腰。 “瑶儿,没伤到吧。”拓跋涵关心地打量她。 “她伤不了我。”花腰默默地想,莫非鸢夜来躲着越秀公主? 周扬拽着越秀公主离开,她很不愿意,但怎么也挣脱不了。 花腰跟着拓跋涵离开,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周太后鸾驾到了,郑国公府宾主所有人都到府门前迎驾。 黑压压一大片人,跪拜在地,礼数周到。 唯有鸢夜来,依然在花园一角,独自饮酒,不理会外面的情况。 在郑国公夫妇等人的簇拥下,周太后踏进府门,来到厅堂饮茶歇息。 大多数贵宾在外游玩,厅堂里只留下周家人。 花腰和拓跋涵在湖心亭品茗、闲谈,他稀奇地皱眉,“奇怪,鸢夜来怎么不见了?” 她也觉得奇怪,从之前鸢夜来和越秀公主一起离开后,到现在已有一个多时辰。 “你不担心他吗?”拓跋涵故意提起他。 “担心他还不如担心我自己。”她翻了个白眼。 “口是心非,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你了。” “你就不能给我留一点尊严吗?” “不如本王去找找他?”拓跋涵提议,“要不你和本王一起去?” “不去。”花腰决定,不想再像之前那样,眼巴巴地追着鸢夜来,没骨气,没出息。 “你不要后悔。”他温润地笑了笑,“本王把他抓到你面前,任你处置。” 他离去之后,拓跋思婷过来,坐下饮茶,“姐姐,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花腰不搭理她,知道她没那么胆小。 拓跋思婷想起一事,“对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我在后院厢房那边遇到相爷,说了几句,后来就再也没见过相爷。越秀公主也找不到相爷,相爷会不会真的发生什么意外?” 花腰心神一颤,鸢夜来武艺高强,应该不会吧。 “姐姐,我问过相爷,可惜,相爷说的话,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说什么?” “他说,云聚云散,风来风去,时移世易,会记得,但也会忘记。”拓跋思婷认真地寻思,“姐姐,你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说实话,我也不明白。也许,他想要我忘记吧。”花腰嘲弄地冷笑。 这应该不是鸢夜来说的,是眼前这个好妹妹煞费苦心编的吧。 拓跋思婷惊诧道:“真的是这样吗?姐姐,你会不会弄错了?要不我再去问问相爷?不过,相爷消失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姐姐,我陪你去找她吧。” 花腰站起身,不想再看她拙劣的演技,“不用了,我自己去找。” 拓跋思婷看着她离去,美眸闪着诡秘的冷芒。 花腰怎么会猜不到她的心思? 鸢夜来说不定在哪里逍遥快活呢,何必找他? 老娘也是有骄傲、尊严的! 还是去找拓跋涵吧。 花腰问一个侍女,侍女说,刚刚看见拓跋涵和越秀公主往后院去了,好像是一起去找相爷。 他们怎么会凑到一块儿? 纠结了半晌,花腰最终决定去找拓跋涵,以免他被越秀公主欺负。 至于鸢夜来,她也想知道,他是故意躲起来,还是发生了意外?或者是“被失踪”? 郑国公府的主人、仆人都在外面招待贵宾,后院安静得出奇,半个人影也不见。 拓跋涵和越秀公主不是来后院了吗?难道已经走了? 突然,花腰看见最西那间厢房的拐角处有一双脚,那双锦靴…… 有点熟悉。 好奇心作祟,她慢慢走过去,可是,她很快觉得不对劲。 有诈! 她立马转身,决定离开,然而,就在此时,突兀地响起一道凄厉的尖叫声:“啊!” 花腰看见,一个侍女惊惧地冲出去,“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她心力交瘁地扶额,最怕这样的了。 墨菲定律,放之四海而皆准。 她还没确定那个躺在地上的女子是不是死了,那个侍女怎么就这么肯定? 也是醉了。 很快,周扬和十几个贵客赶到,拓跋思婷也在其中。 “瑶儿,你没事吧。”他关切地问,观察四周。 “我没事。”花腰不由自主地看向拓跋思婷。 “姐姐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姐姐……”拓跋思婷担忧不已,演着姐妹情深的戏码,眼眸转向那边,饱受惊吓的一跳,“啊!那边躺着的人是不是……” “那姑娘死了吗?”所有贵客都望向那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又害怕。 周扬过去一看,大吃一惊,躺着的是越秀公主。 他伸手探了鼻息,她已经没了气息。 花腰倒不是那么害怕,跟着过去,“越秀公主真的死了?” 他颔首,面色沉重,吩咐下去,立即封锁后院,保护案发现场。 紧接着又下了一道密令,任何人都不能离开。 越秀公主是西秦国公主,身份贵重,如今死在大周,大周必须给西秦国一个交代。 很快,越秀公主无故横死在郑国公府传开来,热议如潮水涌开。 第120章查找真正的死因 “没想到越秀公主这么强横的人会突然横死,真是人生无常。” “像她这种强横无礼、视人命如草芥的公主,死了更好,省得祸害百姓,活该。” “也不能这么说。不过,是什么人杀她的呢?” “还有谁?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只有一人。” “云鸾郡主!”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凶手是谁。就在之前,她们还在那边打架呢。我觉得吧,她们应该是一言不合打起来,云鸾郡主下手狠了点,就把人打死了。” “云鸾郡主是宗室女,有燕王护着,太后会严惩吗?” “等着瞧吧。” 所有贵宾好像都取得一个共识,云鸾郡主秘密杀害了越秀公主,就为了争抢鸢夜来。 周太后在府里,命案又事关大周与西秦果的邦交,她自然要过问。 厅堂里,周扬禀报初步调查的结果,两边站着的是文武大臣,鸢夜来站在首位。 拓跋涵和花腰、拓跋思婷、燕王站在一处,花腰一直在想,怎么会那么巧? “对了,你和越秀公主一起去找鸢夜来吗?”她的心里有点忐忑。 “没有呀,本王怎么会跟她一起?”拓跋涵不解地问,“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去后院找你,因为一个侍女说,看见你和越秀公主一起去后院找鸢夜来。” “这么看来,那个侍女故意引你去后院。”他摸着下巴寻思道。 花腰也觉得那个侍女有古怪,心里有了计较。 周扬禀道:“太后,臣和仵作已经查验过,越秀公主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抵抗伤,就连明显的淤伤也没有。奇怪的是,她的鼻子流出一点黑血。” “她中毒身亡?”周太后皱眉道。 “仵作查验了,她的咽喉和嘴里无毒,脏腑也无毒。” “那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眼下还没查到越秀公主真正的死因。”周扬惭愧道。 “太后,仵作是男子,查验越秀公主必定不会太过细致,臣女愿复验尸首,查出她真正的死因。”花腰忽然提出请求。 鸢夜来惊异地凝眸,她有办法? 拓跋涵想捂住她的嘴已经来不及,连忙道:“太后,瑶儿胡说八道,不要当真。再说她根本不懂验尸……” 花腰坚持:“太后,臣女愿一试。” 郑国公冷笑,“第一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是云鸾郡主你,你是杀害越秀公主的疑凶,却提出验尸,你究竟安的什么心?太后,臣愚见,她定是要在尸首做手脚,毁灭她杀人的证据。” 燕王登时炸了毛,破口怒吼:“你哪只眼睛看见本王的爱女杀人?还没定罪,你怎么可以血口喷人?你再胡说八道,本王不客气!” “很多人都看见案发现场只有一人,那就是你的好女儿!她和越秀公主刚打了一架,又有恩怨,都想弄死对方,她杀死越秀公主有什么出奇?” “放屁!”燕王气疯了,一副冲过去要打架的架势。 拓跋涵和花腰、拓跋思婷连忙拉住他,周太后怒喝一声,二人才闭了嘴。 两边战火暂歇,周扬道:“若太后不放心,臣陪同前去,不会让她做手脚。” 燕王心有余怒,道:“太后,臣以身家性命担保,瑶儿绝不会杀害越秀公主。太后明察。” 周太后看向鸢夜来,他清冷的容颜无悲无喜,道:“说不定云鸾郡主能发现仵作发现不了的细微之处,臣愚见,太后可吩咐一位嬷嬷陪同前去,保证万无一失。” 周太后颔首,“云鸾,你务必谨慎。” 花腰领命,离去之前看他一眼,眼风也清冷。 这一次他帮自己说话,她不会感谢他的,反正她也没求他。 越秀公主的尸首暂时放在一间厢房,周扬道:“瑶儿,要不要让仵作进来帮忙?” “暂时不用。” 花腰先脱下死者的锦靴,俯身查看她的双足。 王嬷嬷站在一旁,死死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漏掉一丁半点。 双足没有异样,花腰接着查看死者的脖子、脸部和头部。 越秀公主的发髻没有半分凌乱,就跟生前一样,钗环也插得好好的。 花腰摸着下巴寻思,衣裳完好,头饰也没有乱,可见她死的时候没有半分察觉。 那么,凶手杀人应该是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袭击,如此,她在极短的数秒之内悄无声息地死了。 周扬着急地问:“瑶儿,发现什么了吗?” 花腰没有听见他的话,蹙眉琢磨。 对了! 她伸手拨开越秀公主的发髻,王嬷嬷立即喝道:“云鸾郡主,你干什么?” “看看呀。” “王嬷嬷,让她看吧,不查看怎么发现死因?”周扬道。 花腰的手在越秀公主的头部摸来摸去,百会穴有古怪。 很快,她从越秀公主的头顶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而银针通体发黑,分明有毒。 周扬极为震惊,王嬷嬷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三人回到厅堂,周太后问王嬷嬷,王嬷嬷回道:“郡主没有动手脚。” 花腰举起那根银针,“太后,这根银针是从越秀公主的头顶百会穴取出来的,而且银针有毒。” 鸢夜来的桃花眸含着几分赞许,他的瑶儿就是这么厉害。 不过,她居然会验尸! 拓跋思婷的清眸闪过隐晦的精光,没想到她还有两下子。 小瞧她了! 周扬道:“如此银针刺入百会穴,且全部刺入,必死无疑。太后,这便是越秀公主真正的死因。” 周太后满意地点头,“周扬,你务必尽快缉拿真凶。” “太后,云鸾郡主一出马就找到越秀公主真正的死因,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因为,只有凶手才知道死者的真正死因。”郑国公恶意满满,几个女儿都折在云鸾手里,他自然是抓准时机,极力地置她于死地,“太后明察,很多人都看见云鸾郡主在凶案现场,她是最大的疑凶。” “照郑国公这么说,查验尸体的仵作都是杀人凶手喽?”花腰冷笑。 “郑国公,你再诬陷瑶儿,本王拆了你的府邸!”燕王怒道。 打舌战没意思,郑国公给那些依附于自己的官员使眼色,当即,那些官员七嘴八舌地攻歼云鸾郡主,言道:她是杀害越秀公主最大的疑凶,必须把她收押刑部大牢,从她查起。 忽有一人道:“今日,云鸾郡主喜欢的男子被越秀公主抢了,他们还当众卿卿我我……案发之前没多久,越秀公主和云鸾郡主在小红桥起了争执,大打出手。云鸾郡主一再受辱,对越秀公主恨之入骨,一怒之下,索性杀了越秀公主。” 花腰和鸢夜来不约而同地望过去,却无法确定是哪个人说的。 说话之人故意隐藏起来,目的很明显:置她于死地。 “就算姐姐今日受辱,但也不会愤而杀人。案发之前,姐姐跟我在一起,我们闲谈一阵,她说要去找相爷,怎么可能杀人?”拓跋思婷义愤填膺地反驳,完美地展现了她对姐姐的感情,“我可以作证,姐姐没有杀人。” “云鸾郡主离开娉婷郡主后,在后院遇到越秀公主,一言不合打起来,杀了人,没什么不对呀。”一个小官吏道。 “才不是这样的。”她快气哭了,“就算是相爷要姐姐忘了他,姐姐也洒脱得很,怎么可能为了相爷杀人?” “哪个女子能真正的洒脱?”又有人反驳。 “云鸾郡主被越秀公主抢了意中人,又被意中人抛弃,变成弃妇,怒火滔天,于是在后院杀死越秀公主。” 附和的人不少,言之凿凿。 花腰也是醉了,拓跋思婷这么“帮”她,分明是故意害她。 鸢夜来眸色清寒,波澜不惊。 燕王、周扬和拓跋涵急死了,怎么办? 拓跋思婷急于为姐姐辩解,哭道:“虽然姐姐擅毒术,对医理也略通一二,但是这种银针刺穴的杀人手法,姐姐不会这么残忍。姐姐是冤枉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所有人都知道了,原来云鸾郡主精通毒医。 郑国公下边的官员抓住这小辫子,使劲地攻讦:“云鸾郡主精通毒理、医理,用银针杀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没错了,云鸾郡主就是杀人凶手!” 拓跋思婷气疯了,哭得更凶了,“父王,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燕王不是傻子,也知道她帮了倒忙,严厉道:“闭嘴!” 她委屈地低头,泪眸却闪着阴毒的寒芒。 花腰冰冷地挑眉,这演技也敢在老娘面前显摆? 郑国公的眼里精光闪烁,沉声道:“太后,越秀公主死于臣的府邸,臣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过,人证、物证俱全,云鸾郡主也有足够的杀人动机,此案案情清晰,没有疏漏。还请太后明断,为死者伸冤,给西秦国一个交代,维护两国邦交。” 周太后看鸢夜来一眼,凤颜冷冷,“既是案情清晰,人证、物证俱全,云鸾郡主杀害……” 周扬拱手道:“太后,如此断案,是否过于草率?还请宽限臣两日……” “太后,这么多人都认定臣女是凶手,那么臣女想请旨自辩。”花腰忽然道,从容不迫。“你再怎么狡辩,也改变不了杀人的事实!”郑国公厉声道。 第121章果然是忠仆 “国公爷,即便是凶手,也要给凶手开口的机会。国公爷这般急躁,难道是觉得这命案发生在贵府,跟贵府脱不了干系,国公爷想尽快把罪名扣在别人身上,好撇清自己?”鸢夜来不紧不慢道,却句句诛心。 “相爷,你少血口喷人。” “国公爷喷别人的还少吗?” “好了!”周太后阻止他们吵下去,“也罢,哀家就看在燕王的面上,准许云鸾自辩。” 花腰扫一眼鸢夜来,眼风冷淡,道:“太后,臣女有一个请求,把国公府所有侍女都传到堂前。” 周扬不解地问:“你想做什么?” 她但笑不语,胸有成竹。 鸢夜来,你再次为我说情,我还是不会感谢你。 周太后准了,周扬立刻吩咐管家去办。 拓跋思婷长眉微动,眼梢凝着一丝冷意,那又如何? 不多时,所有侍女都在堂前,站成两排。 花腰明眸善睐,道:“太后,案发前,臣女的确与妹妹在一起,后臣女去寻涵哥哥。府里的一位侍女告诉臣女,涵哥哥和越秀公主一道去后院了,因此,臣女前往后院。没想到,臣女刚到后院,就看见一人倒在地上,不过臣女还没过去查看倒地的人是女子还是男子,那个名为圆珠的侍女就尖叫起来,说臣女杀人。” 鸢夜来更加赞赏她的临场反应,他的瑶儿就是这么处变不惊,头脑清晰。 “我明白了,那个侍女引导你去后院,你想找女出那个侍女。” 周扬领她到堂外,说全府的侍女都在这里了。 花腰一个个地看过去,目光犀利得好似要穿透每个人的所思所想。 为什么没有那个侍女? 糟糕! 那个侍女一定不是府里的!真凶安排的人假扮侍女! 他着急地问:“瑶儿,你认出是哪个吗?” 她计上心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周扬点头,吩咐下去,所有来宾女眷的侍女都要过来,接受检查。 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贵夫人、名贵闺秀不乐意了,纷纷抗议,凭什么检查她们的侍女? “越秀公主之死事关国政,非同小可,所有人都要配合侦查。”他冷厉道。 “云鸾郡主是最大的疑凶,要查就查她,查我们又是什么道理?” “太后在此,你们也敢放肆?”鸢夜来清逸地走来,语声淡漠,却好似带着凛冽的杀伐气息,让人心胆俱裂,“府里的每个人,无论是主子还是仆人,都要接受侦查。” 那些人被他的威压震慑,不敢再放肆。 数十个侍女站成数排,战战兢兢地接受检查。 花腰扬声道:“今日,本郡主用了一种绝无仅有的毒香,这种毒香不会取人性命,但会令人头晕无力,胸闷气短,而且数月不愈。只要靠近本郡主,就会沾染这种毒香,只有本郡主有解药。案发之前,本郡主和一个侍女有接触,那个侍女沾染了毒香。本郡主闻得出来毒香,不过,本郡主给她一个机会,倘若她站出来,承认受人指使,引导本郡主前去后院,本郡主会保她一条命。” 拓跋思婷悄然来到堂外,轻淡的眸光无声无息地瞟过去。 鸦雀无声。 “都抬起头!”花腰陡然喝道,霸气凛然。 “利索一点。”周扬也喝道。 花腰冷静的目光扫过去,一个个地扫,如雷达一般。 半晌,她看向拓跋思婷,饶有兴致地邀请:“妹妹,不如你帮我看看,哪个比较可疑。” 拓跋思婷歉意道:“姐姐,我最不会看人了,没有这个本事。” 侍女们都抬起头,有的人胆小,开始慌了。 花腰又在周扬耳边说了两三句,他点头,自去办事。 鸢夜来内力深厚,自然听见她的话。 唔,瑶儿这个办法不错。 府卫看管所有侍女,管家过去喊道:某某家,两三个侍女便出列,带到另一边,由主子确定是不是自己家的侍女。 拓跋思婷看明白了,原来她用这个办法来排除。 如此耗费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只剩下一个侍女没有被主子领走。 这个其貌不扬的侍女没有半分惊慌,花腰似笑非笑地看她,“你是哪家的侍女?” 不过,这个侍女跟她之前问的那个侍女,容貌完全不一样。 越是冷静,越有古怪。 拓跋思婷的清眸眯了眯,阴冷了几分。 鸢夜来继续看好戏,会是这个侍女吗? “奴婢是国公府的。”那侍女回道。 “胡说!我怎么没见过你?”周扬陡然怒喝,“还不如实招来?” “奴婢是新入府的。” “刚才国公府的侍女接受检查,你怎么没过来?”花腰好整以暇地问。 “奴婢刚才……在茅房,赶到之后已经查完了……”侍女依然冷静得出奇。 花腰凑近她,用力地闻了闻,“你身上沾染了本郡主的独门毒香。” 侍女身子微颤,面不改色。 鸢夜来慵然问道:“你为什么把云鸾郡主引去后院?” “不是奴婢。奴婢并未见过郡主,郡主为什么冤枉奴婢?”她面色如常地应对。 “再不招来,用刑!”周扬满目戾气。 拓跋思婷的小脸一如秋水长天,似有轻微的笑意。 花腰突然扣住这侍女的手腕,“妹妹,我记得你的院里有一个负责洒扫的侍女,左手手背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此人的左手手背也有一道伤疤,她不会是你院里的侍女吧。” 拓跋思婷心神一凛,面色如常道:“姐姐说笑了,那侍女容貌丑陋,我怎么可能带她出来?再者,她负责洒扫,没有资格出府。” 嘶—— 花腰的手迅疾如电,撕下这侍女的人皮面具。 侍女惊慌得无与伦比,仓皇地捂脸,低头,不敢让人看。 歪嘴,斜眼,丑得惊天地泣鬼神。 鸢夜来的桃花眸蓄满了深浓的赞许,瑶儿是怎么猜到的? 这等头脑,他身为须眉,也十分钦佩。 周扬吃惊,所有人更是惊得眼珠、下巴掉了一地。 拓跋思婷的面色暗沉了几分,手攥起来,怎么会变成这样?云鸾是怎么猜到的? 那侍女被府卫擒住,动弹不得。 “妹妹,你为什么带这个丑八怪来郑国公府?为什么让她戴人皮面具假扮成别家府上的侍女?”花腰连珠炮地质问,咄咄逼人,气势惊人,“她为什么引我去后院?是你指使她的,是不是?” “姐姐,你竟然这么看我!”拓跋思婷伤心欲绝,一双眸子当即泛起粼粼的泪意,好似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婷儿,若不是你,你先解释清楚。”拓跋涵不愿看见姐妹相残。 “涵哥哥,这个侍女在我院里洒扫……我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但从未关注过她……更不知道她今日为什么会来郑国公府,不知道她做过什么事……”她梨花带雨的凄楚模样当真令人怜惜,“涵哥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样的丑八怪,羞于见人,不会单独出府,也得不到人皮面具,这身侍女的衣裳更是得不到。”鸢夜来语声淡漠,“若没有主子的筹谋与安排,她根本出不了燕王府的大门。” “……”拓跋思婷百口莫辩,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众人纷纷赞同,的确,没有哪户人家会要这个丑八怪当仆人,更不会让她出府。 花腰清冷地眨眸,“妹妹,你不说,那就让太后和父王审问吧。” 周扬示意,两个府卫把那个丑八怪押进去。 突然,丑八怪极力挣脱,冲向一旁的廊柱,狠狠地一撞。 血流满面,死了。 众人惊骇地后退。 拓跋思婷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小脸苍白如雪,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花腰玩味地勾唇,死得真好呢。 死无对证。 果然是忠仆。 周太后、燕王了解了侦查的大致经过,以及那个丑八怪的来历。 花腰气定神闲道:“太后,妹妹院子里的侍女奇丑无比,从来不出那院子的,为什么今日出现在郑国公府?为什么戴着人皮面具乔装成郑国公府的侍女引臣女去后院?为什么她又戴上另一张人皮面具伪装为其他府的侍女?妹妹的心思可见一斑。” 拓跋思婷突然跪地,声泪俱下道:“太后,丑八怪名为小桃,没人收留她,臣女看她实在可怜,便留她在院里洒扫……除此之外,臣女对她一无所知,今日之事更是不知……太后明察……臣女认罪,臣女有失察之罪……” “太后,若说全是小桃一人所为,那么,她为什么一头撞死?为什么不说清楚,替收留她的主子洗脱嫌疑?”花腰言辞铿锵,毫不留情。 “燕王,你怎么看?”周太后高冷地问道。 “这……”燕王非常为难,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能怎么说呢? “太后,在燕王心里,怕是不希望两个女儿出事吧,毕竟都是心头肉。”鸢夜来云淡风轻道。 “你以为呢?” “小桃身上的确有不少疑点,诚如云鸾郡主所言,若全是小桃一人所为,她大可不必撞死。反之,她一头撞死,无非是事迹败露,不知如何自圆其说,又不想背叛主子,索性一死了之。” “相爷此言有理。”周扬第一次觉得情敌说得非常正确,“种种迹象表明,娉婷郡主的杀人嫌疑很大。” 第122章千方百计地宠坏你 燕王心力交瘁,悲从中来,怀疑来怀疑去,还是他的女儿。 郑国公道:“太后,娉婷郡主和云鸾郡主都有杀人嫌疑,都要收押刑部大牢。” 拓跋思婷哑声哭道:“太后,臣女对毒理、医理一窍不通,如何用银针杀人?” 花腰冷笑,“你搞得到人皮面具,区区银针杀人,有什么难的?” “姐姐,你为了拖我下水,当真是煞费苦心。”拓跋思婷悲愤地哭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这般害我?就因为我曾经思慕过相爷吗?难道与相爷有关的女子,你都要害死吗?” “小桃帮你杀人,或者你亲自动手,都行。”花腰道,“你不是在外游玩一两年吗?你在民间学得这些雕虫小技,也不奇怪。” “姐姐,你强词夺理。”拓跋思婷看向燕王,悲痛欲绝道,“父王,婷儿真的没有杀人……” 花腰忽然转向鸢夜来,落落大方地问:“相爷,妹妹说跟你谈了几句,还替你传话给我。她说,你要对我说的话是,云聚云散,风来风去,时移世易,会记得,但也会忘记。相爷,你说过这句话吗?你让妹妹传话给我吗?” 拓跋思婷心神一紧,泪眼闪过一丝慌色。 素手不自觉地攥得更紧了。 鸢夜来淡漠道:“我从未说过这句话,也未曾请她转告。娉婷郡主,你的胆子够大的。” 花腰站在她面前,眸光凌厉,气势迫人,让人倍感威压,“妹妹,你无中生有,是何居心?你是要离间我和相爷的感情,你便可趁虚而入吗?” “我没有!”拓跋思婷声嘶力竭地否认,泪水涟涟,楚楚可怜。 “太后,娉婷郡主居心叵测,而且她的侍女小桃有太多疑点,不如将她收押刑部大牢,宽限臣两日,彻查清楚。”鸢夜来道。 “你务必查清。”周太后下了旨。 “太后,臣女没有……臣女是冤枉的……”拓跋思婷哭嚎道,咚咚咚地磕头。 “太后,臣女明白妹妹的心思。妹妹思慕相爷多年,但相爷对她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拒绝娶她。她见相爷与臣女倾心相爱,又见越秀公主缠着相爷,便设计了一箭双雕的命案,先杀死越秀公主,再把臣女引到案发现场,让臣女背上杀人的罪名。”花腰的心里落满了冰雪,冷酷道,“臣女和越秀公主死了,妹妹就能独享相爷。” 拓跋思婷,算总账的时刻到了,你彻底凉凉了。 鸢夜来道:“太后,娉婷郡主死不认罪,但其罪难逃。西秦国皇帝失去了宠爱的越秀公主,必定龙颜大怒,臣愚见,把娉婷郡主送去西秦国和亲,以此修补两国之邦交。” 哎呀妈呀,这招好毒啊! 花腰佩服得五体投地,一百个点赞。 名义上是送人去和亲,实际上是把凶手送到西秦国,任由西秦国皇帝处置。 结局无非两种,其一是西秦国皇帝震怒,即刻处死凶手。其二是暂时留下凶手,肆意玩弄、折磨,让她生不如死。 拓跋思薇自然知道他这招毒计为了拓跋思瑶这个贱人,终于明白,他对自己这般狠辣,是因为,对她真的没有半分怜惜之情。 想到在异国皇宫会遭遇什么,她心胆俱裂,哀凄地恳求:“父王,救救女儿……父王,女儿不想去西秦国……太后,臣女真的没有杀人……求太后彻查,还臣女清白……” 拓跋涵、周扬看着她哭着哀求的凄惨模样,无动于衷。 到底是养大的亲生女儿,燕王非常不忍,想为她求情,但看见花腰递来的目光,又说不出口。 所谓一山难容二虎,便是如此。 婷儿容不下瑶儿,瑶儿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虽然婷儿不认罪,可是查到这里,真相呼之欲出。 周太后怒道:“死不认罪,没有半分悔改之心,鸢夜来,明日派人送她去西秦国。” 拓跋思婷呆若木鸡地愣住,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一切。 面如死灰。 这夜,花腰去刑部大牢看她。 拓跋思婷穿着白色囚衣,坐在稻草堆里,抱着双腿,脸庞、乌发没有半点脏污,维持着体面。 她不想说话,也不想看花腰,一动不动。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破了你天衣无缝的杀局吗?”花腰清冷地问。 “你是来炫耀的吗?”拓跋思婷语声生硬,可见是咬紧牙关,还是不甘心。 “今日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会错过?但我没料到你下手这么狠,杀了越秀公主。”花腰莞尔道,“其实,根本没有毒香,但我知道是你杀死越秀公主。” “你怎么知道小桃还没离开郑国公府?怎么知道她乔装成别家侍女?” “猜的。” “父王真是不公平,把你生得这么聪慧。” “这次不是铁证如山,但你最大的破绽是,小桃没有立刻离开郑国公府。你为什么没让她即刻离去?” “的确是我疏忽大意。我叫她速速离开郑国公府,她想必是担心我遭到怀疑,便决定留下来替我顶罪,没想到,阴差阳错……”拓跋思婷抬眼,痛恨、怨毒地瞪她,“都是那个蠢货连累了我,不然我不会输给你!” “你不甘心吗?”花腰浅笑吟吟,“其实,从你刚回来的那刻开始,你就输了。或者更早之前,在你出世的那日起,就注定你会输给我。” 说罢,她扬长而去。 拓跋思婷凄冷、自嘲地笑,笑得越来越狂,越来越悲…… 突然,牢房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令人毛骨悚然。 翌日,拓跋思婷没能逃过生命里的大劫,以和亲的名义,被押送到西秦国。 花腰知道父王伤心难过,尽量每日都陪着他,缓解他“丧女”的悲痛。 燕王老来安慰,好在还有一个女儿。 不过,瑶儿和丞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接连好几日,他都不来看看瑶儿? 这日,燕王趁他在值房的时候,亲自过去,声如洪钟地质问:“鸢夜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鸢夜来一脸的懵,“王爷有何指教?” 燕王把一众吃瓜官员请出去,关了门,揪住他的衣襟,“你和瑶儿已经……你不想负责吗?” “倘若我不想负责,王爷又能如何?”鸢夜来有恃无恐地扬眉。 “你这小兔崽子,毁了瑶儿的闺誉,始乱终弃,本王跟你拼命!” 燕王气得不轻,一拳挥过去。 鸢夜来轻松地扣住他的手臂,“王爷稍安勿躁。” 少顷,燕王好似被惊雷劈中,面色沉重,“你的意思是,你是太后的亲子,你才是真龙天子?你和瑶儿是同宗兄妹?” 若真是如此,那就是造孽喽。 难怪他一直躲着瑶儿。 “前阵子太后跟我说的,还请王爷不要外泄此事。”鸢夜来诚恳道。 “你没想过……恢复皇子身份,争夺皇位吗?”燕王认真地问。 “虽然我是野心勃勃的奸臣,但那宝座高处不胜寒,会冻死人的,还是下面暖和点。” “不如你和瑶儿私奔吧,过两年本王去找你们。”燕王鸡贼地提议,反正这洛阳待了一辈子,也没什么意思。 鸢夜来险些被嘴里的茶水呛死,没想到燕王还有这顽童的一面。 燕王忽然想起什么,“不对,太后产子那夜,本王奉了先帝的旨意,替先帝守着。稳婆抱着小皇子出来,本王亲自查看了,后腰并没有红色胎记。” 鸢夜来揣测道:“会不会稳婆抱出来的婴孩已经是调换过的?” “不可能,本王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稳婆或者宫人调换婴孩?”燕王连连摆手,“不过,人有三急,本王查看过后,就去茅房。若要调换婴孩,只有这个机会。” “若王爷查看的婴孩是真正的皇子,那么,真正的皇子并没有红色胎儿,我不是太后的儿子?” “可是,太后为什么拿这种事诓骗你?太后宠信你多年,也不是假的。”燕王沉重地琢磨着。 鸢夜来突然往外走,步履匆匆。 燕王估摸着她去见周太后,就没有阻拦。 鸢夜来赶到太后寝殿,未经通报就进去了。 周太后正在修剪花枝,看见他来得匆忙而无礼,愠怒道:“没规矩。” “太后为什么诓骗臣?”他开门见山地质问。 “诓骗?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诧异地问。 “太后之前说的那个故事,是假的,臣与太后没有半分关系。”鸢夜来义正言辞道。 “这种事,哀家怎么会弄错?”周太后据理力争,笃定无比,“孩子,你就是哀家的儿子。” “臣不是。”他讥诮地冷笑,“若臣是太后的亲生儿子,为什么太后看着臣,眼里没有半分为人母亲的怜爱?为什么没有多年重逢的喜悦、激动?为什么最近太后从未想过与亲生儿子一道用膳,或者关心儿子的日常起居?” “……”她的凤颜冷沉下来。 “太后无话可说了吧。”鸢夜来咄咄逼人道,“太后诓骗臣,无非是担心臣与燕王府联姻,势力继续坐大,权倾朝野,太后更加难以掌控。因此,太后绝不允许臣迎娶瑶儿。” “对!哀家不允许!”周太后的眼眸缭绕着森凛的冷芒。 “夜来辞官后,太后莫要恋栈权位,颐养天年是最好的下场。” 他扬长而去,背影冰冷。 她怅然地陷入了沉思,想了很久很久…… 鸢夜来前后三次上门求见,都被花腰花式扫出门。 第一日,大扫把扫地出门。 第二日,泔水泼了他一身。 第三日,踹了一脚滚出门。 他爬起来,拍拍屁股,铁憨憨似的笑道:“瑶儿,明日我还会再来。等我。” 拓跋涵摇着素扇,“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周扬失笑,心里却有点苦涩,“虐妻一时爽,一直虐一直爽。” 王悠然忍俊不禁,“横批,引以为戒。” 鸢夜来走过来,诚恳道:“王姑娘,你和瑶儿是好姐妹,能不能给点提示?” 周扬搂着她,温柔道:“悠然,我们回家安胎,顺便准备一下半个月后的婚礼。” 拓跋涵用扇子拍拍鸢夜来的肩膀,“兄弟,好自为之。” 鸢夜来看着他们走了,忽然感觉有一阵冷风呼呼地吹来,萧瑟满身。 另一边,围观的吃瓜群众依然兴致高昂,“下一次是被郡主当球踢还是被揍得胖二十斤?” 鸢夜来妖孽般的雪颜登时变得森冷,“你们是不是想先胖二十斤?” 咚咚咚! 数十个吃瓜群众瞬间没影了。 这夜,月黑风高,星辰暗淡。 鸢夜来潜进燕王府,爬窗进了闺房,正想着终于可以上榻抱住朝思暮想的人儿,没想到—— 滋溜溜! 他摔了个华丽丽的狗吃屎。 痛! 花腰把夜明珠放在床头,看着地上四仰八叉的丞相,斜倚在大枕上,浅笑吟吟,“销魂不?” “销魂,无与伦比的销魂。”地上都是油,鸢夜来费了不少力气才起身,“我要沐浴。” “滚回你的丞相府。” “这里更方便。” 他刚要靠近床榻,她手持长剑刺过来,眼神睥睨,“再上前一步试试?” 鸢夜来惆怅地叹气,心力交瘁,“瑶儿,其实是这样的。之前我那么做,是因为太后骗了我……事情就是这样的,不信你可以问问你父王。这件事还是我不对,我作天作地作死的,怨不得任何人。但是,男人都要面子的嘛,你可以继续惩罚我,但能不能给我点面子?或者让我详细地解释给你听……” “把地擦干净,去沐浴。”花腰心弦一动,真的是这样的? “好嘞。” 他以最快的速度擦地,然后洗了个冻死人的冷水澡,最后跳上寝榻。 她指着中间那条楚河汉界,娇蛮道:“不许越过这条线。” 鸢夜来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恳求道:“瑶儿,不带这样的。” “那就滚。”花腰有恃无恐地眨眸。 “好,我滚。” 他一把抱住她,卷进怀里,再也不松手,又霸道又无赖。 她气呼呼地挣扎,“你混蛋!” 鸢夜来的桃花眸蓄满了深浓的情意,“混蛋要做混蛋事,可以吗?” “不……” 花腰还没说完的话,被他吞没了。 他的温柔,他的霸道,他的热情,他的生命,都属于她,只属于她。 “瑶儿,此生此世,我再也不会欺瞒你,更不会伤害你。下半辈子,我会千方百计地宠坏你。” 鸢夜来扣住她的小手,五指相扣,心心相印。 她情不自禁地抱住他,沉沦在他大海般的深情里,一辈子也不愿醒来。 《斗破冷宫(完本版)》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