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弦》 第1章 魂归幻灵 这一觉,五弦感觉睡了很久。 “公子,这真的有效吗?”公子?五弦试图睁开眼睛,可是发觉自己浑身无法动弹。 是一女生,听得很是清晰,应该就站在自己身旁。 “玥儿姑娘不信我?” “不!不!不是的,我信你!那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一个时辰之后我在后山树林等你。” “好。” 等一下!这是相约要私奔的节奏吗? 很轻的关门声,应该是那种两扇似的木门,小的时候住在奶奶家,家里的门就是这个样子,每到刮风下雨之时,门都会被刮的“咯吱”“咯吱”的响,同时还伴随着电闪雷鸣,五弦彼时就只敢蜷在被窝里,大气也不敢出,而奶奶总是会先把门好好关上,接着快步的走过来,轻拍着五弦,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开始给她讲些有趣的故事,五弦紧张的心情终于平稳了下来。 可是,现在城市家庭里面还有这种门吗?五弦很是诧异。 男子冷哼一声,用手轻抚着五弦的脸,他的手润滑细腻,五弦听到温柔的男声再次响起,“女人啊女人,一个个的都是愚蠢至极,在我眼里,你们都是那般的可笑,让我觉得恶心。” 这是在拍戏吗?五弦厌恶男子的这种行为,可是这不争气的身子啊,连动都动不了。 “苏芩啊苏芩,你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吗?待你死后,我会割下你的面皮,做成人皮面具,倒是不会可惜了这张脸的。” 五弦惊愕,真的会有这么变态的人,人死了连张脸都不放过。现在千万要冷静,如果被他察觉,说不定会被立刻灭了口。男子拂袖而去,当“咯吱”的门声再次响起时,五弦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五弦终于可以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青绿色的帘帐,身上盖着的是淡绿色的薄被,还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她用手支撑起上半身,头勾出帘帐,想要探个究竟,这是个典型的古风内室,中间的一道翠绿屏风挡住了一半的视野,五弦很是懊恼,于是决定下床看看。 站起身来,发现自己一身的素衣,长发披散的直到腰际,五弦摸着自己的头发,觉得长了好多,发质也好了很多,她不由自主的走到铜镜前,镜中的自己俨然一副17、8岁的模样,病态中却依旧掩盖不了秀丽端庄之气,五弦情不自禁的摸起了这张脸,左捏捏,右揉揉,终于反应了过来,不禁“啊”了一声,这不是自己的脸呀!顶着别人的脸,这算什么事? 木门再次被打开,有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五弦回身,透过屏风看过去,应该是一个小姑娘,五弦还听到了她的喃喃自语,“奇了怪了,我怎么听到了主上的声音,该不会听错了吧?” 看到活生生的站在梳妆镜前的五弦,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堪称经典,先是讶异,继而不知所措,紧接着泪溢眼眶,只见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主上,原来奴婢没有听错,主上终于醒来了,终于醒来了……”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只见一滴泪水顺着她的右脸慢慢下滑,接着大把大把的眼泪如同落雨般顷刻而下。 看着女孩哭肿的双眼,五弦于心不忍,现在还不知什么情况,自己也不知做错了什么,就惹得小姑娘哭成了这样,如果现在是在拍戏,那她的演技真的是没谁了,五弦上前扶起了她。 想到拍戏,五弦立刻望了望周围,没有话筒没有摄像师,也没有导演及其他演员之类,五弦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五弦用手为女孩擦去眼泪,“别哭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女孩慢慢止住了眼泪,轻声道,“主上……您能醒来,真好,小怜很开心。” 她叫小怜? “你叫小怜是吗?那我又是谁?” “主上叫苏芩,奴婢是主上的贴身丫鬟,主上难道不记得小怜了吗?” 说着说着,这孩子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一边哭,嘴巴还不断的嘟囔着,要不是父君,主上也不会这样什么什么的。 这是个什么奇怪的地方,难道是自己穿越了,还是一个架空的国度? “我也不知何故,现在满脑子都是混混沌沌的,有很多事情已然记不得了……” 胡诌的本事自己还是有的,“你刚才说的什么父君,他到底做了什么?” “奴婢……奴婢,什么……什么也没说……” 哟?还卖关子了? “说来听听,如果对我不利,我断然不会冒冒失失的去寻仇,若有利,我定会好好利用,小怜,你说呢?”五弦试探性的问道。 小怜眉头紧锁,似乎下定决心一般,轻声道,“一月前,主上因为一些事情和父君发生争吵,从北宫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当天晚上入睡之后再也没有醒来,直至今日……” 所以这个身体就当了一个月的睡美人? “大夫怎么说?” “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包括玉侬姐姐。” 玉侬?听这话,应该是这里医术比较高明的女大夫吧! 似乎想到了什么,“我昏迷这一个月,有谁来过?” “父君,母君,长老们,雪芊宫主,玉侬姐姐,大夫们都来过,其次就是公子和玥儿姑娘了。奴婢一直贴身伺候,并没有看到其他陌生人。” 五弦长吸了一口气,有些事并不能一下子就能了解,如果短期内自己回不了家,倒不如好好利用自己的身份,做一些便利之事。 “主上长睡不醒,父君只是让大夫们开点不痛不痒的药先吊着,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奴婢替主上委屈,但是又不知和谁说,见主上一天天的消瘦下去,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好在老天有眼,知道主上心善贤淑,命不该如此。” 所以就算她对父君有怨言,却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哎,这孩子,说什么大实话,搞得自己鼻子都酸酸的。 “我要赶紧告诉大家,说主上已经醒来。”小怜拔腿就要走,兴奋之情难以言表,五弦立刻拉住她,“小怜,先不急,你先告诉我玥儿和公子是谁?” 当小怜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明显讶异了一下,“玥儿姑娘是主上最得意的弟子,还有公子——”小怜顿了一下,不愿接着往下说。 “小怜,我平时待你可好?”五弦想,既然有人害她,那么她总得搞清楚是谁要害她,还有为什么要害她。 “主上对奴婢是极好的,要不是主上,奴婢早就死在了兵荒马乱之中,奴婢的命就是主上给的!”她的眼睛格外清亮,那坚定的样子让五弦不禁一怔。 “既然我待你不薄,那就告诉我公子是谁?” “主上!”小怜立刻再次跪了下来,浑身颤抖的厉害。 五弦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小怜接下来说的话绝不会有一丝歪曲之意,如有冒犯,请主上惩罚!” 咦,与刚才埋怨父君的语气截然不同。 “说!” “公子姓秦名羽,他是……”小怜顿了一顿,咬咬唇。 “继续说,关于那个什么公子羽的,你知道的,都给我说出来!” 显然已经吓到了小怜,小怜的整个身体都快要伏在了地上,五弦挑起小怜的下巴,“别怕,我不责罚你便是。” “公子是主上从‘万花楼’带回来的,现在是主上的侍郎。” 难道跟古风小说里写的一样,主角的家中总会养个样貌和才华俱佳的男子吗?侍郎?呵呵,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之人,这个苏芩口味还真独特。 “他平时待人如何?” “公子为人十分谦和,对谁都是以礼相待,没有人因为公子的出身而看不起公子,相反都很敬重,”突然想到了什么,“主上对公子特别的好,不准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去嘲笑或是侮辱公子,如果被主上知道了,就会……” “就会怎样?” “在幻灵宫的中央被五马分尸,前年年末,阿元哥哥就是这样死的。”听到这话,五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惩罚,未免太重了些,所以刚才小姑娘才会那么的害怕,害怕自己因为说错了什么,而被处以极刑。 五弦叹了口气,扶起小怜,“欸,意思就是我养了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男宠,还不准别人说闲话?” 小怜很是诧异,以前的主上对公子好到可以付诸一切,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竟显嘲弄之情呢? 第2章 百看不厌 “小怜,主上醒了,怎么也不告知我这个‘男宠’一声?”如同恶魔般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男子特地加重了“男宠”的咬字,这种似乎被震慑住的感觉让五弦很不舒服,“以前主上不准任何人说公子是‘男宠’,谁敢提就直接杀了谁。”小怜的声音轻轻的飘了过来,五弦满脸的感激之情,“小怜,你先下去帮我准备一套干净的衣裳。”“是,主上。”小怜慌忙提起脚,走到“男宠”身边时,还不忘记请安,“公子!”“小怜,主上和我有话要说,你先去门外守着。”“是,公子!” 门被小心翼翼的关起,周围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徐徐的呼吸,五弦抬起头,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她要好好的观看一番,到底是怎样的美男,竟然迷乱了苏芩,迷乱了玥儿,迷乱了他人。面容的确姣好,棱角分明,浓密的眉毛下面是充满了清冷的眼神,眼睛浓黑的似乎看不到一切,头发用碧玉做的发笄束住,淡绿色的三尺发带在随风轻轻飞舞。 “主上对在下的这张脸真是百看不厌呢?看完了吗?”秦羽慢慢走向五弦,五弦不自觉的朝后退,直到退到了床边,“公子好雅兴,刚刚谋划和他人私奔,现在又来和我暧昧不清,你说,我要不要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被分了几块,然后好好数数有几块分给了我?”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么俊美的脸庞下面居然有一颗毒蛇般的心肠,如果不是亲耳所听,想必又被迷惑的不知东西。 秦羽身形一僵,却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真当是小看了这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女子,“主上误会了,秦羽怎会和他人私奔?主上这样数叨秦羽,着实让秦羽心寒。”那般刚正不阿,那般清新素雅,那般温柔的却又隔他人千里之外,五弦冷笑一声,果真如塑料袋般那么能装,这样的演技堪称是奥斯卡影帝级别的了,既然你和我装,那么我也不会让你那么得意。 “不过随口说说,公子不必太过紧张,作为我的男宠……”五弦立刻改口,“我的侍郎,你这一身素白,未免太过于寒酸了吧!” 秦羽听到这话,不禁有点哑然失笑,“秦羽寒酸惯了,多谢主上关心。” “哦?是吗?我这可不是关心哦,你懂得。” “秦羽不解,请主上指点一二。”秦羽微笑着立刻拱手作揖,已然看不懂他此刻的笑意。 做戏还真是会做全套,“装出来的,始终不是那个味道,公子,你说呢?”五弦冷冷的看着秦羽,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恨不得现在就把他踢出去。秦羽微微一笑,眼神温柔的不见底,似乎能把五弦完整的溶进去。 “来人,更衣!”小怜听到叫唤声,立刻捧着干净的衣裳走了进来,进来就看到五弦两手撑着床边,两条玉腿在前后不停的摆动着,敲得床板一阵阵的响,却又四周来回的看着,而此时公子脸上带着笑,显得煞是好看。 “公子不回避吗?”“那就不打扰主上更衣了,秦羽告退!”依旧作揖,依旧礼数周到的无可挑剔,五弦挑着眉毛,无论她怎么挑衅他,他依旧这般云淡风轻,似乎什么也不放在心上,五弦冷笑一声。 一大波记忆突然从她的脑海中涌了出来,她看到自己两手抓着秦羽的左手,不停的晃着,不时用发嗲的声音在唤着“羽”,而秦羽总是这般微笑着,那笑容怎么看都很假,而身体的主人却依旧少女怀春似的粘着他,走哪跟哪,不愿离开秦羽半步。五弦不自觉的用左手扶上了额头,有点伤脑筋啊,自己和原来的“自己”性格差的太多了,这可如何是好,会不会被秦羽发现自己是冒牌的苏芩呢? 门被缓缓的阖上。 小怜慢慢帮五弦褪去中衣,不禁失口问道,“主上每日的更衣都是公子来负责的,今天何故要赶公子离去……”“嗯,我害羞。”咦?刚刚那个场景,主上哪里是害羞的样子,小怜吐吐舌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换好衣裳,装扮好五弦,五弦心里满是疑惑,看到她在默默地发愣,小怜觉得有些奇怪,“主上,怎么了?是奴婢打扮的不好看吗?”“不是,这衣服太素了,换件吧!”“主上只喜欢白色的,所以没有别的……”小怜的声音低了下去。神马情况?所以,苏芩连衣服的颜色都要和秦羽相匹配,有且只有一种白色? “既然没有,那就罢了,先带我去后山树林。” “可是……天寒露重,主上何故想去后山?” “我自有我的道理,先带路吧!” “是,主上!” 后山。 小怜一边扶着五弦,一边提着绢灯,带着她出门一直走,左转了一个弯,右转了一个弯,五弦感觉绕了很久。月光惨白如骨,衬得这片林也是格外的阴森,所到之处都能感受到冷风从耳边擦过。 “那里好像有人……”顺着小怜的手指方向,五弦终于发现了在三米之外的人,绢灯发出的微弱光芒,让人看的不太清。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试探性的语句响起,“是公子吗?”当眼前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只剩一米之处时,她发出了惊呼。 “主上!主上何故在此?”她立刻跪了下来,浑身都在颤抖,难道自己和公子相约离开的事情被主上发现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主上不是一直在病床上躺着呢吗?公子呢,他怎么还没有来? 五弦也慢慢的蹲了下来,拿过小怜手中的绢灯,仔仔细细的把女子的脸看了一遍,是很淡雅的兰花香,这一看,看的玥儿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长得还真是俊俏,勾引人来丝毫不含糊,小怜,你说,这么一张脸我要从哪里先割呢?是额头,是左脸,还是……”小怜呆呆的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主上,主上,不知道玥儿犯了什么错,请主上明察。” 五弦靠近玥儿的耳边,轻轻的说道,“哦?原来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怎么办呢?都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公子不来了呢?你说你这样值不值得?”玥儿听到这话,整个身体不禁瘫软在地。 第3章 皆大欢喜 想来也是可悲之人。 “小怜,我们走吧!” 五弦起身,打算原路回宫,却发觉有阵黑风迎面而来,这个人的速度之快,快到看不清他的脸,五弦的周围很快出现了层层的蓝光,能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在不断减少,小怜和玥儿开始断断续续的咳嗽起来,来人难道是想让他们窒息而死吗? “这位少侠,我苏芩自认没有得罪过你,请放行。” “姐姐这一睡,着实睡坏了脑子!连自己的护卫都不识了。”一尖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一大片乌鸦从隐蔽的林中突腾而起,五弦着实被吓了一跳。 这女子一身的艳红色,在这暗黑的树林里,显得格外的诡异,玥儿不禁低呼,“宫……宫主。” 姐姐?原来这个就是刚才小怜口中的雪芊宫主,居然还是苏芩的妹妹。 秦羽安安静静的站在红衣女子的身旁,五弦觉得不可思议,再看看玥儿的表情,她的紧张和震惊将她整个的面容扭曲,五弦不禁惋惜,多好的一张脸竟变成了这般模样,五弦冷笑一声,玥儿,好好看看,这就是你爱的好男人。 “我的护卫对自己的主人起了杀意,这种人不认也罢。” “姐姐连南宫璟最低级的法术结界都破不了,‘废物’二字果真不是浪得虚名。”女子妖媚的卷了卷耳鬓旁的一段发,嘴唇艳红的吓人。 听这话的意思,五弦豁然开朗,“我当废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用妹妹左提醒,右试探的。我再废物,也看得出我的护卫要杀我。” “他怎么敢呢?南宫璟,退下!”玄青男子收阵的一瞬间,五弦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倒是小怜和玥儿,看她们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不少。 “只不过听说宫内有人要和野男人私奔,作为宫主,肯定是要查清的,想不到竟在这遇上了姐姐,姐姐,你说,这……巧不巧?” “也不知妹妹来了这一小会,有没有发现什么?” “宫主,我……” 坐在地上的玥儿终于出了声,五弦不禁皱了眉,玥儿这时候说话,就会被女子以私奔的名义带走,假借清理门户之名,来除去玥儿,这对自己来说,是极大的不利。 何况,玥儿绝对不会把公子羽一并招出来,玥儿对公子有情,想除掉他只能慢慢的等机会,现在还不行,还不到火候。 “我一直卧病在床,玥儿听说天心葵可用做药引来治我的病,所以她决定下山寻找,当我醒来得知了此事,深知天心葵作为一种珍贵药草,如何那么轻易被找到,所以赶紧来阻止,还好来得及。” 五弦半蹲着,右手轻轻将玥儿鬓角的头发挽到耳后,“傻丫头,我这不是醒来了吗?平时做事就不够利索,这不,还摔倒了,起来吧!”五弦趁着扶起玥儿的功夫,偷偷在玥儿耳边说道,“你要是敢不配合我,我现在就杀了你和秦羽。” 玥儿不禁浑身颤抖,一字一句的说道,“主上,是属下疏忽了,之前听说去凤凰山就可以采摘到天心葵,没想到原来是他人在诓我,玥儿没在主上身边好生伺候,听信他人谗言,还让主上夜里来找寻属下,请主上责罚!” 这个丫头,脑子转的也是挺快,难怪苏芩之前那么宠她。 “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也就皆大欢喜,妹妹也不想和姐姐闹得那么不愉快,毕竟自己的人多少还是要好好管教来着,不然也不知道下次会不会真的采摘了天心葵,结果没命回,死在了凤凰山。” 红衣女子轻舔自己的食指,好像森林里的野兽在舔自己那珍贵的皮毛一般,让人觉得很是惊悚,生怕自己会被生吞活剥了去,她抬起头,望着五弦,那种恨意似乎顷刻间就能将五弦吞噬。 “我的人自然不牢妹妹挂心,看来妹妹这宫主是做的太闲了,妹妹既然坐在了宫主的位置,那就好好的坐,因为……”五弦故意拖长了音调,“谁知道能坐多久?” “你!”女子指着五弦,满脸的愤恨,继而狠狠将手甩下,她的手心开始凝聚起红色的光,越聚越大,“妹妹想在这里杀了我?” “你可以跪下来求我,我便饶了你这条贱命。” 这时,秦羽凑近苏雪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苏雪芊的表情硬生生的僵了一下,本来已经攒聚到有一颗网球大的红光此时却慢慢的缩小,缩成了一个圈,进而成了一个点,最后消失不见。 “公子言之有理。”苏雪芊冷冷的看了五弦一眼,艳红的唇轻启,“今日是我不知分寸了。” 话刚说完,女子飞起而去,叫南宫璟的玄青男子也顺势跟着了去,两人迅速的消失在了暗夜里。 五弦好像失去了重心,即将倒下之时,见到一双手轻扶住了自己,“身子没好就开始逞强,我带你回去休息。” 迎上的是公子羽那俊雅的脸庞,五弦稳住自己,狠狠的把秦羽的手一根根的掰开。本来是想看一场私奔的好戏的,却被这秦羽倒打了一钯,还差点没了命,想想还真是火大。 “公子似乎管的太宽了,我刚刚就在想,公子真的很善变,时而儒雅,时而凶狠,时而冷漠,你说,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又或是这些都是你?真是让人觉着不寒而栗!” 五弦用力抓住秦羽的衣领,“主上!”小怜惊呼一声,“你少来跟我装,你有多少张面具,我就撕多少张,想必我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自己现在‘男宠’的身份!” 不顾秦羽此时逐渐讥讽的眼神,五弦放掉他的衣领,接着用手绢一根根手指的擦着,擦完就立刻嫌恶的扔掉了手绢。 秦羽嘴角含笑,快速的抓住了五弦的手,手指真的是细滑如常,哪里都没变,唯独这性格变得古怪异常,让人捉摸不透。 “你做什么?” “看来这手指也得剁了,因为我碰过了。” 五弦惊愕之时,秦羽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这是怎么了呢?睡了一觉,性子都变了。” “公子多虑了,我就是苏芩。” “真调皮。”秦羽对着五弦的耳旁轻轻的呼气,五弦顿觉浑身发抖,连耳根都开始发红发烫。 秦羽放开了五弦,五弦觉得此时手上还留存着他的体温,有一片刻的茫然。 “主上嫌弃秦羽吗?那当年何故在‘万花楼’花重金为在下赎身?” 万花楼……中央的舞台上都是穿的极少的女子,一群女子在音乐的伴随下翩翩起舞,那妖娆的身段,引得在场的达官贵人都拍手称赞,五弦似乎看到了那个男孩,也不过十三四岁,而他就乖乖的坐在舞台的最角落处,弹着紫檀木材质的古琴。 琴声如同行云流水般,淡漠的不理世人,那清新脱俗之气,五弦自认阅人无数,想不到这时整个魂快要被他勾了去。 他无意中抬起头来,眼眸如同一汪清潭,深不见底。 一曲终罢。 第4章 梨花带雨 男孩轻轻擦拭着琴,有个穿着及其艳丽的女子走到了他的面前,她的妆艳俗不堪,粉都不知擦了多少层,只见她挑着眉,对男孩说道,“今夜你被刘员外包了,收拾一下就去楼上最里面的雅间吧!”“……好。”男孩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却激怒了女子,引得女子一阵烦,“哼,装的可真清高,不过越是这样,那些客人还越是喜欢。”女子扭头就走,看到有身份的人进门后,立刻满个身子都贴了上去,“哎呦喂,陈大人……” 男孩收起琴,走进了“万花楼”的最里间,这不愧被称作“雅间”,刚进入内室,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整个环境清幽异常,中央还有个小瓷缸,瓷缸里面是少许小鱼,男孩把琴放在屏风前的文案上,接着拿起少许的食物去喂小鱼,小鱼吃的格外欢腾,不停的游来游去。 屋外传来了让人嫌恶的声音,“哎呦,刘员外,你慢点,秦羽就在那里等你呢,他跑不了。” “你这小娘们懂啥?快快……闪开。” 男孩始终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鱼儿,没有对即将到来的事情表现出任何的恐惧和慌张。 只见叫刘员外的人用力推开了门,门发出重重的响声,接着他又大力的关门,把女子那张谄媚的嘴脸一起关在了门外。 “秦羽,好生伺候客人。”女子哼着小曲,晃着那风骚的身姿,扬长而去。 这个“死胖子”油头垢面的,那肥胖的身躯快要把整个地面震碎,胖乎乎的脸蛋似乎顷刻就能挤出油来,他好像喝了太多的酒,走起路来整个人都飘忽,”小羽羽,好久不见你了,可想死我了。“他扑在了秦羽那瘦弱的后背上,秦羽转过身来,用两手撑开,试图挣脱他那恶心的拥抱。 “死胖子”看看放在自己面前撑起的双手,满脸的堆笑立刻变成了恶狠狠的怒意,“真是的,每次都这样,什么时候能学乖?”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条鞭子,鞭尾像认主一般,悄无声息的缠上了秦羽的脖子,接着他拖着秦羽的身体向屏风后面的大床走去,秦羽没有任何的挣扎,像块木头般任他拖拽,收回皮鞭之时,他将秦羽重重的甩在了床上,五弦似乎能听到秦羽疼痛的低哼,继而就是“死胖子”解衣宽带的声音,他似乎又拿出了皮鞭,“啪”一声,秦羽浑身抖了一下,却面如死灰,不抵抗不说话,接着就又是一顿噼里啪啦的声音,抽在秦羽瘦小的身上,却疼在五弦的心上,五弦不禁落泪了。 “主上是想到什么伤心之事了吗?哭成了这样?”秦羽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了绢帕,轻轻拭去五弦的眼泪,生怕弄疼了她,秦羽第一次看到苏芩露出这样的表情,梨花带雨,让他心疼不已。 “我想我在买你的时候,从没有想过如今你会这样待我。小怜,以后没有我的命令,公子羽不得进入我的宫内,不然……以后你也不用再在我的宫里出现了。另外,把玥儿姑娘带到我的内室去,我要好好的审问她。” 秦羽即将收回的手一僵,“睡了一觉,嘴巴倒是毒了好多。”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很是好看,这个时候居然还会笑,真是心宽啊!“主上这是在赶在下走吗?” “你舍得走吗?我倒是看看,你是把自己当侍郎看,还是只是一条狗!小怜,我说话你没听见吗?” “是!是!欸,玥儿姑娘你别晕啊!”玥儿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晕过去了,五弦只能和小怜一人扶一边,踉跄着朝前走。 秦羽一直站在原地,木然的如座雕像般,他渐渐收起了笑容,“出来吧。” “不过是颗棋子,有何心痛?”只见男子着一袭紫酱缓缓从上空飘下,他立在秦羽的面前,右手不断的把玩着一把玉骨折扇,衣袂在微风吹拂下翩翩起舞,看不清他的样貌,更看不清他脸上如讽的讥笑。 秦羽没有看来人,紧了紧白色的袖口,袖口不知何时沾了些许泥土,“多管闲事!”“哦?是吗?我看到的真是郎情妾意的好戏呢!不过我是很想知道,一个已经被苏芩下禁令的人怎么再去接近她?难道只能靠……”紫衣男子把秦羽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苏芩定是极喜欢你的,不然怎么会只准你近旁服侍日常起居?哎,不知道涟柒会作何感想,毕竟自己的亲哥哥呢,真让人期待。” “涟柒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嗯?”“唔……”秦羽右手不知何时掐住了紫衣男子的脖颈,男子被掐的不能动弹,秦羽狠狠地将他甩了出去,“滚!”紫衣男子大喘着气,“秦羽,你……疯了,你……咳咳……敢杀……我?”“我劝某人还是回去好好修炼吧,花拳绣腿都敢到我这里显摆,夜暝宫真的是大不如前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 紫衣男子趁着秦羽说话的空隙,立刻化成一道青烟,转眼就消失不见,男子懊悔不已,想不到自己连他什么时候出手的都没有看清,硬是被羞辱了一番,真是活该,早就不该和炙焰打赌了,差点赔上了一条命。 “真是脏了我的手!”秦羽提起脚,缓步的从后山走回了“玉竹轩”。 雪芊宫。 “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对苏芩手下留情,南宫璟你真的是活的不耐烦了!”苏雪芊大红袍袖用力一甩,南宫璟立刻摔倒在地。 “宫主何出此言?”南宫璟半伏在地,他的嘴角慢慢的沁出了鲜血。长长的头发散乱在地上,他跌跌撞撞的爬起,略显狼狈之时却依旧掩盖不了他那与生俱来的冷冽。 “本宫不懂你的意思。”苏雪芊一眨眼已飞到了南宫璟的面前,轻轻为他整理乱掉的发。 “男女授受不亲,宫主不必假意与属下那么亲近,我的拼命比起秦羽的一句话,根本不值一提!” 苏雪芊浅浅一笑,却仍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那么不小心,还流血了?”她不慌不乱的用食指拭去南宫璟嘴角的血,“你在吃醋?” 南宫璟打断苏雪芊伸过来的手,苏雪芊略微的有点尴尬。 “……属下告退!”南宫璟捂着胸口,半咳着踉跄的走出了雪芊宫,只留下了呆立在身后的红衣女子。 “宫主……”苏雪芊身后的丫鬟不禁出了声,红衣女子终于回过神来。 “柳儿,你说,本宫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苏雪芊的睫毛微颤,似乎在等待那一根不至于坠落的稻草。 “宫主,总有一天南宫璟会明白宫主的苦心的。” “但愿吧!真希望这一天快点到来……”苏雪芊轻抚柳儿的脸庞,露出与往日不同的笑容,继而轻轻踮起脚尖,飞出了宫门。 第5章 语笑嫣然 …… “看不出来,那么瘦弱一姑娘,怎么那么沉啊!真是累死我了。”五弦趴在朱红檀木桌上,如小狗般大喘着气。 “嘻嘻……”小怜看着此时的五弦,吃吃的笑了出来,“主上,先歇息一下吧,玥儿姑娘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小怜忙过来给五弦倒了杯茶,五弦一口仰尽,“真是好茶啊,哈哈!”小怜有点目瞪口呆,“主上,紫砂壶内只是普通的白水。”主上这是怎么了? “那个……”五弦觉得自己的本性已然暴露,立刻拿另一个紫砂壶杯,倒上了三分之二的茶水,递给了小怜。 “主上……”小怜有一点疑惑。 “你也辛苦了,喝吧!” “谢主上!”小怜轻抿着杯口,眼里慢慢的蒙上了一层氤氲。 “小怜,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主子?”嘿嘿,套话工作开始啦! “在小怜看来,主上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对谁都是不愠不怒,不过一遇到公子的事情就会变得毫无原则,从来不听劝的,以至于……”小怜特地看了看五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主上经常会因为公子的事和主上的父君争吵……” “原来是这样……” “主上,那玥儿姑娘怎么处置呢?”五弦转头看到藤椅上安静侧躺着的玥儿,她的脸色苍白,却依旧是个可人儿。五弦不禁叹了口气,自从晕过去之后她再也没有醒过来,这身子骨也是娇弱的很。 “送她回房休息吧!但是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准放她出门半步。” “主上,小怜会一直在屋外守着,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唤小怜即可。”小怜立刻叫来两个丫鬟把玥儿一并扶了出去,五弦脱下外衣,甩掉拾翠履之后就扑到了床上,继而迅速的躺下,五弦想着这一切都该是场梦,她期待自己一觉醒来,就又会回到那个21世纪,所以她睡得格外的香。 终于醒来,五弦习惯性的去摸手机,想看看几点了,结果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却摸到了一只手,看来手的主人保养的很好,细皮嫩肉的,没有一丝粗糙感,可是自己的床边怎么会有只手呢?五弦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到那青绿色的帘帐时,她整个人又泄了气似的重又闭上了眼睛,不停的嘀咕着,奶奶的,什么鬼,这都是什么鬼,以为老娘那么喜欢这里啊,真是真是要疯了…… 看到苏芩不断的自言自语着,手的主人反手握住了苏芩的左手,将食指和中指压在桡动脉处,“这孩子不会得了什么癔症了吧?” 五弦一惊,立刻起身,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青丝如瀑,双眸似水,肤如凝脂,似乎能拧出水来,一双朱唇,语笑若嫣然,五弦惊呆了,一件普通的沁雪白绫衫穿在她的身上居然有了飘飘然的仙气,五弦望着她衣袂处的绒花图案,不禁失了神。 女子微微蹙眉,“芩儿,醒来之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五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笑盈盈的问道,“欸,姑娘长得可真美的,让姐姐来摸摸,嘿嘿。”五弦抱起女子的手臂,这边看那边看,这一举动着实让女子吓了一跳,“芩儿,听小怜说你醒来后失了些许记忆,该不会连母亲都不识了吧?”什么?母亲?这么年轻的女人居然是苏芩的母亲? “嘿嘿,母亲,怎么会呢?只不过沉睡的太久了,人有些傻呆呆的。” “没事就好……芩儿要记得多多休息。”女子的语气如此温柔,难怪苏芩的性格也会如此,还真是亲生的。 女子说了苏芩几句,接着又吩咐了小怜几句,待她终于走远,五弦又躺了下来。 “主上!” “说!” “玥儿姑娘她……”看到五弦那四仰八叉的样子,小怜突然很想笑,但还是忍住了笑意。 “她醒了吗?” “她……跑了!” “什么?我还没责罚她,就这样给我跑了?”这个臭丫头,我救了她,还给我恩将仇报,跑了不就意味着昨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了谎了吗?五弦看着满脸疑惑的小怜,轻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内心的尴尬。 “去了哪里?” “小怜不知!只知道今天早上的时候,玥儿姑娘并不在房间里面,只留下了一张字条,上面写了三个字‘凤凰山’,师兄弟们找遍了整个幻灵宫都没有发现玥儿姑娘的身影。”小怜的声音轻的快要听不见了。 “凤……凰山……凤凰山?”怎么那么耳熟啊?哦……就是自己昨天急中生智随口说的那道草药,那个玥儿自己来了一句“凤凰山”,谁知道那里是不是真的会有天心葵?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所以就是所有人都知道,除了一直睡觉的我?” “额,大体是这么个意思……” “真是太丢脸了。”五弦正处在懊恼之际,突然门外小厮来报,“主上,宫主请主上去大殿!” “知道了,下去吧!” 小怜欲言又止,“主上。” “有什么就说吧!” “恕小怜多嘴,昨晚宫主似乎被气得不轻,大殿内都是宫内的长老们和弟子,这下再见面,请主上一定……” “收敛,是吗?那苏雪芊不惹我,我也不会不给她情面的。” 五弦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惊奇的发现这次的着装亮丽了很多,是鹅黄色的百褶裙,“主上说白色不好看,小怜特地让绣衣坊及时赶制了几件衣裳,还好来得及。”“真是个贴心的丫头呀!”“欸?”小怜整理着自己的领口时候,手明显顿了一下,“主上说什么呢?这是小怜应该做的啊!”五弦回过头,发现小怜的脸已然变成了大花猫,“这丫头,哭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小怜慌忙的用两手一抹,然后咧开了嘴,向五弦一笑。 “小怜,待会我们先去玥儿的房间吧!” “可是,宫主那边……” “他们无非就是拿玥儿来说事,我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第6章 笑意盈盈 玥儿的房间很是简朴,屋子不过八尺见方,一张普通的木床,一张梳洗桌,以及一个木制衣柜,屋子里面一尘不染,唯有桌上的字条格外亮眼,字条上赫然写着“凤凰山”,字体苍劲有力,笔锋之间透露出书写之人的沉着与大气,昨晚的一面之缘,五弦就知道,玥儿一个姑娘家,是绝对写不出这样的字来,“玥儿平时会提笔写字吗?有没有可供查阅的帛书之类?”“奴婢想起来了,虽不曾看过玥儿姑娘写过字,倒是有一幅画,不过要去主上内室去取的。” “我的宫里?为何?”苏芩为何把一个女弟子的东西放在自己的内室? “主上不记得了吗?去年腊月,主上画了一幅画,玥儿姑娘为主上的画填了词,主上大喜,于是把那画轴放在书架最里边的软香盒里。” “挂起来不是更有诚意?” “这个……因为主上画的是公子。” 自己画了自己的侍郎,自己的女弟子为画题词,自己还当宝似的藏起来,这是什么逻辑? “公子知道吗?” “整个幻灵宫的人想必都是知道的,何况是公子。” “为何都知道?”只要是秦羽的事情,这个苏芩就不怕把事闹到人尽皆知。 “丫鬟小翠去主上内室送两盆君子兰,看到主上无意放到桌上的画轴,经不住好奇的心思,私自卷开了这幅画,这时主上正好进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的掴了小翠一巴掌,并要小翠立刻卷铺盖走人。” “然后呢?” “管事姑姑为小翠求情,希望主上看在小翠平时做事利索的份上,再给小翠一次机会,况且小翠父母双亡,出了幻灵宫也没有任何依靠的……主上同意是同意了,但是不允许小翠再进自己的房间,一经发现,就地杖毙。” “呵呵……”五弦干笑了两声,内心却是一万匹草泥马奔过。 “后来宫里就传开了,主上从来都不介意那些话,所以大家传着传着也就不了了之了。” 五弦在屋子内转了一圈,“玥儿平时待人如何?” “玥儿姑娘待人很好,从未见她与任何人有过争执。” “玥儿过的很是简单啊!” “玥儿姑娘并不是喜好繁文缛节之人,平时很爱干净,奴婢每次进来收拾都是无尘无灰的。” 五弦打开了玥儿的衣柜,衣柜里透出淡淡的兰花香,衣服叠放的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被弄乱的样子,五弦微微皱眉,关上衣柜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偶然瞥到了窗台的花。 “那盆杜鹃花呢?一直放在那里的吗?”那盆绯红的杜鹃,红的太不真实,与整个屋子似乎太格格不入,“欸?那杜鹃放在那里有不少时日了,平时奴婢也没有注意过,主上这样说倒是提醒了奴婢,那花的颜色似乎一直是这样,貌似从未凋零从未变色。” 五弦凑近了看,只是一盆用手绢和帛书折成的,难怪没有花期,那为何看起来如此娇艳欲滴?花根处还不断的散发出阵阵的香气,阳光很合适宜的照射过来,透过半开的朱窗,显得格外的富有生机。 “这不是真的。” “啊?假的?奴婢有时候经过这里,会看到玥儿姑娘给它浇水。这居然是假的?” “玥儿真的是让我捉摸不透啊!时间也差不多了,小怜,接下来去帮我办件事情。”五弦在小怜耳边低语了几句,小怜点头离去,而此时站在屋外的身影眉头紧锁,继而在小怜踏出房门的那一瞬间,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殿。 殿内金碧辉煌,阳光透过大敞的金色大门,倾泻在朱红色的地毯上,五弦站在殿外此刻却有点眩晕,殿内站满了幻灵宫的弟子,原以为个个会是阴阳怪气,结果却是,女子统统着白色半臂交领襦裙,男子统统着蔚蓝色半臂短褐。五弦右手扶额,左手攥紧了字条,孤身缓步而入。 苏雪芊依然一身艳红,此刻却端坐于大殿的最上方,殿下第一排左右各站立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想必就是幻灵宫的长老前辈之类了,苏雪芊摆玩着手中的夜明珠,嘲弄的看着慢慢走到自己面前的五弦。 两旁的弟子们都纷纷的回头,个个都是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五弦此时抬着头挺着胸,感觉无时无刻不在走着正步,在这种场合下,决不能丢了脸让人嘲笑了去。当离红衣女子只剩四级长台阶时,五弦侧头看到了角落里站着的秦羽,他笑意盈盈,满面春风,如一道春光照亮着五弦走来的路,五弦冷冷一笑,秦羽似乎也看懂了那笑容里的嘲讽。 “姐姐来的正好,我和长老们刚刚谈到你。” “好奇的很,妹妹不妨简言告知。”五弦左手轻抚拖在锁骨旁的长发,定定的看着红衣女子。 “姐姐就别装了,玥儿姑娘出逃,便是坐实了和他人私奔的传闻,姐姐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处置?” “妹妹口口声声的说玥儿私奔,可是口说无凭,敢问妹妹,证据呢?”句句在理,在场的人不禁感到万分诧异,这苏芩居然敢如此对宫主说话,敢询问,敢指责,敢要证据?连秦羽的眼神都开始有了一层光亮。 “我的手下来报……” “欸?妹妹的手下是妹妹自己的人,妹妹这样说,可是有栽赃冤枉的嫌疑?” “真是笑话,本宫主岂会冤枉他人?” “那就有劳妹妹告诉姐姐,那个野男人是谁?” “这……” “依我看,妹妹并未查证,只是凭借他人一面之词,玥儿是我的手下,论公论私,都不该由妹妹直接处置。” “姐姐要护短?如此偏私,也不怕外人笑话了去。” 五弦转身面对下面的所有弟子,轻启朱唇,“玥儿平时对我极好,我苏芩不信他人对她的恶意诋毁。” “凡事讲究‘理’字,希望主上能拿出有力的证据,这样才是对玥儿姑娘最好的。”说话的是右边的第二位长老,眉目间是一股子的正气。 殿下的人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是不是袒护她的女弟子啊?”“谁知道呀?”“我倒觉得不会,主上应该是有备而来……” “主上。”小怜合时宜的来到了五弦的身边,将画卷交予五弦,继而退到了殿外。 第7章 精美绝伦 五弦一边看着字条,一边看着画卷,轻吁一口气,如释重负,“有人掳走了玥儿,留下字条,不过是引我们前去‘凤凰山’。”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唏嘘,“姐姐如何得此结论?”“玥儿的字我再熟悉不过,字条上的字并非出自她的手,另外,玥儿的房间太过整洁,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这样做太刻意了。” 五弦把画和字条一并交给了右二的长老,“画上面是玥儿去年腊月给我提的词,相信大家也都知道这件事,长老们请仔细看看,这两个字体完全不同。”很快四人都传了遍,长老们的眉头纷纷紧锁了起来,“所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玥儿是被他人掳走,并非擅自出逃。” “宫主,主上说的有道理,这件事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我们最好想一个万全之策。”右二的长老抚摸着他那长长的清须,正色道。 “如果玥儿私奔,我定不会饶恕,并给大家一个交代;如果纯属他人栽赃侮辱……”五弦斜视着女子,“我也绝不会放过,包括妹妹。”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女子手中的夜明珠慢慢的失去了光泽,五弦看着它越变越小,最后化成了粉末,一点一点的从苏雪芊指缝间溜了下去。 “我一直就觉得奇怪,自打我醒来后,妹妹总是针对玥儿,说不定不是针对她,而是……” “姐姐多虑了,妹妹当然也希望还玥儿姑娘一个清白,那就给姐姐一点时间好好查查,如果到时候什么都交不出来,可莫怪我为幻灵宫清理门户了。”苏雪芊眼里的戾气突然消失,五弦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如此凌厉的性格,却又能屈能伸,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也绝对不是等闲之辈,以后也尽量小心。 “本宫主乏了,今天就到这里,柳儿——”听到叫唤声,一服饰夸张的艳红女子从里侧的帘外出来,扶起了宫主,“宫主,小心台阶。”四位长老同时跟随者苏雪芊离去。 “我等恭送宫主,愿宫主洪福齐天……”所有人一并伏地,嘴里的口号响起来时吓得五弦浑身抖了抖,“蛇精病啊?”五弦小声的骂道,而角落里的秦羽只是微笑着看着她,似乎在看着一圈空气。 五弦鬼使神差的向他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秦羽右手放在前面,左手背在后面,缓步而来,明明只有3、4米的距离,五弦感觉他走了很久,而自己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他,眼神从未转移他处。 “主上找下仆何事?”看到走到自己面前的秦羽,“有事相商。”五弦立刻转身朝殿外走去,心想刚才真的是犯了痴傻症了吧! 秦羽笑了笑,轻轻的摇了摇头,尾随着五弦离去,这时殿内的弟子们才纷纷抬起头,站起身,三五成群的离开。 玉竹轩。 “主上去哪里?再往前走,就是在下的下榻之处了。” “我下了命令,你不能进我宫里,所以我只能来你这里,怎么,不能进?” “没什么不可以,只是好奇主上怎么突然想来我这里转转,主上从来没有来过,敢问主上,何故知道从大殿到在下的‘玉竹轩’的路?” 五弦身形一僵,转头看了看小怜,小怜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我连我的下属住哪里都不知道,你觉得可能吗?”五弦立刻面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心里却开始纳闷起来。 “主上说的是,的确不太可能,我的玉竹轩可能不比主上的宫里,那就屈尊主上了。” “欸,谈不上屈尊,你是我的下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嫌弃你便是嫌弃了自己,你说,我为何要这么做?” 见他衣领有些许乱,五弦很顺手的整理了一番,秦羽猛地抓住了五弦,接着开始轻吻着她的手指,“主上,有什么事咱们到屋内说,让外人看到了多不好。”然后眼光转向了小怜,小怜立刻涨红了脸,“主……主上,那个……小怜在此等候,就不进去了。”“正好我也要有事找你,小怜,你先去长老宫里把我的画取回来……”“那……那……小怜先退下了。” “欸?欸?你轻点!”五弦这柔软又不争气的身子,自己好歹在21世纪是个女汉子,这时却什么力气都使不上,硬是被秦羽拉进了“玉竹轩”。 “待会我会对主上很温柔的。”留下这句话,五弦整个人快要崩溃了,秦羽趁势打横抱起五弦,五弦求救似的看看小怜,只见小丫头脸红的就像煮熟的螃蟹,丝毫没有在意五弦的信号,头立刻又低了下去。 …… 五弦缓慢的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纱帐时,立刻爬了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另外,这里是哪里?左转望去,只见秦羽正静坐在石桌旁,右手拿着一本竹简,左手端起了一白瓷杯。薄唇轻抿,五弦似乎能看到顺着他喉咙慢慢滑下的水流,喉结轻轻的动了一下,这么平常的动作,五弦硬是看的口水都掉了下来,这么白皙的皮肤,这么精美绝伦的侧脸,他的发没有束起,轻散在双肩上,五弦忍不住想伸出自己的“咸猪手”去,却在秦羽开口的那一瞬间,又缩了回去。 “你醒了……” “我是怎么睡着的。” 秦羽放下书简,轻笑一声,“进了我这陋室之后,主上就没了意识,看来主上是水土不服,以后我这寒酸之处主上就不要来了。” “……” 这话是在讽刺我吗?真是个恶毒的老匹夫。 秦羽看着此时站在他床上的五弦,头发散乱不堪,不知打理,却还用那种不正经的眼神看着他,忍住了到嘴边的笑意,“不要站这么高,小心摔着。” “苏芩,你想什么呢?脸红的厉害……” 他叫自己苏芩? 第8章 温柔如水 好像是有点不太雅观,五弦立刻蹲坐在床上,看着慢慢走进的秦羽,她的耳根开始微微发烫。 只见秦羽侧坐在她的身旁,继而将她右耳边的鬓发挽到耳后,然后又帮她整理散乱的头发,食指触碰到五弦肌肤的时候,五弦不知为何,却觉得他的手虽凉凉的却很舒服,除此之外却无其他更亲近的动作,五弦干咳了一声,“你这是做什么?” “秦羽并不会做什么,难道主上希望有什么?” “有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五弦抬头正视着秦羽,“我失忆之前,那个我们是否有过一些……肌肤之亲?”五弦感觉秦羽明显顿了一下,却依旧在他温柔如水的眼里看不到任何异样。 “我不记得了。你可以选择说或者不说。”五弦试图与秦羽保持距离,而秦羽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五弦此时略显尴尬,“没有。”看似淡然的语气飘然而出,五弦却觉得如释重负。 “那就好,毕竟我也不想和你有什么太多的瓜葛。” “哦?稀奇呢?我以为主上只会恬不知耻的粘着在下,尽做着让人觉得恶心的事呢?” 听到这话,五弦觉得胸中有怒火在烧,一个姑娘家花重金为你赎身,为你做这做那,天天跟着你走东到西,你居然这样想她?也不顾自己现在是什么形象了,脱口而出,“你说谁恬不知耻?苏芩再无羞耻之心,也只是因为喜欢你,你别仗着她对你的喜欢,肆意妄为!” “咦?这个‘她’是谁?” 糟了,刚刚一情急说漏嘴了,我这可怕的正义感啊,怎么就这么爱打抱不平呢?谁知道这个狡猾之徒会不会是因为要套我的话?得想个办法糊弄过去。 “等我玩腻了,就会换一个,天下男人那么多,找一个模样身材都符合我口味的,应该也不少。”五弦得意的看着秦羽,秦羽突然觉得胸闷,“包括炙焰吗?” “炙焰又是谁?我不记得了。”比起想尽办法的模仿苏芩,说不记得反倒更容易骗的过去。 “是吗?后天就是月圆之夜,到时候主上要想好怎么面对炙焰吧,看看你说‘我不记得了’他会不会放过你!” “欸?难道又是新的侍郎?” 新侍郎?真有意思。 “那秦羽就提前恭候新侍郎的到来,到晚膳时间了,主上可以回了。”秦羽打开木门,屹立在门口,不愿再靠近五弦一点。 “欸,确定不要和我一起用膳吗?小气鬼!”五弦走到院中,不禁气的直跺脚,而秦羽毫不客气的关上了房门,夜晚无星无月,似乎被云给遮的严严实实,刚睡醒就要受风吹,立秋了,可真冷啊!五弦抖抖索索的的迈开了脚步,猛然回头,发现院中种满了桂树,五弦随即边骂边跑出了院子,居然种那么多的桂花树,真是变态,想害死我? 秦羽开了门,望着五弦远去的背影,不禁喃喃自语道,苏芩,你钟爱的是谁,想必你比谁都清楚,无需用这种方式时刻提醒着我,看我到底是有多蠢。 五弦对花粉过敏,讨厌所有的花,一到春天,万物复苏,百花齐放,节假日人家是和朋友们去逛街去旅行,自己却只能啃着一大包的薯片,看着毫无营养的肥皂剧,只盼着周末快点过去。时间长了,五弦觉得这样做实在太耗费青春,于是她开始去研究“花”,了解是为了更好的躲避它们,至少五弦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她能轻易的辨别出各种花,比如“玉竹轩”满院的“桂花”。 “主上……欸?”五弦越住走过来的小怜,“主上,你慢点跑,怎么了这是?”跟着五弦跑了好一段路,五弦终于停了下来,她轻喘,开口第一句话竟是,“待会回屋的时候,你帮我把那床薄被换掉。” “……” 似乎觉得有些浪费,五弦补充了一句,“送给需要的人吧,我讨厌桂花。另外,我的宫内不要再有任何花香,一点我都不想闻到,知道了吗?” “是,主上!” 透过小怜单薄的身影,五弦隐约看到有一个身影晃了一下,一眨眼消失在了小怜身后的竹林中。 五弦好奇心起,却又不想小怜跟着,便说道:“小怜,你先回去帮我把被子换掉,待会来公子住处找我,我想起了和公子还有事情没有说完……” “这……” 终于把小怜连推带哄的骗走,五弦看看四周没什么人,索性跟着刚才的黑影钻进了竹林,竹林深不见底,大风突起,将竹叶吹的“刷刷”直响,五弦不禁打了一个喷嚏,这鬼天气,下午又睡了一觉,早知道多穿点了。 向前摸索了很久,依旧没人的踪迹,五弦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刚才肯定是眼花了,哎,真是好奇害死猫呀!这时,忽然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听得不太清,五弦顺着人声的方向朝前挪动,当看到立在不远处的两人时,五弦急忙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怎么样?”说话的男子背对着站着。 “禀公子“,黑衣男子立刻拱手作揖,“属下已经跟了他三天了,他始终不肯动手。” “青墨,你说我们要不要帮他一下。” “可是公子,君上说了……”话没说完,就感觉到了一阵剑气,震的五弦七晕八素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五弦偷偷的凑近了看,黑衣男子以左手为支撑单膝跪地,鲜血不断的从他身后蔓延开来。 “公子饶命!” “青墨你真的是越发没有规矩,什么话都敢说了。”男子手中的剑慢慢的变红变淡,最后连剑柄都消失了。 “属下知错,请公子处置!” “明日把那女人带到这儿来,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如果带不来,你也就不用在我面前出现了。” “属下遵命!”叫青墨的男子“咳”了两声。 “先退下吧!我要迎接我的芩儿了。”男子转身,眼神开始转向五弦的方向,那金色的半脸面具在月光下熠熠闪亮,身上的长衫突然从黑色变成了耀眼的艳红色,他用手中打开的折扇轻贴近艳红的唇,五弦呆呆的看着,他的眼角似乎都噙着笑,“属下告退。”青墨迅速消失在了暗夜中。 第9章 巧言令色 “站着看什么,还不出来吗?”男子轻晃着折扇,五弦心念着应该不是叫自己,于是掉头就走。 “芩儿,你要去哪?”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在了五弦的面前,他的一颦一笑,都是那般风姿绰约,让人沉醉,五弦很不合时宜的咽了下口水,这么个小动作却被男子看在眼里,男子挑眉,“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脸红。” 五弦顿觉失礼,“我……我……碰巧……巧路过这里,我有事,先……先走了。” “芩儿,让我看看刚刚有没有伤着你。” “没……没有。”五弦不禁想咬舌自尽,这时候怎么结巴的那么厉害? 男子把五弦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怎么会呢?手都流血了。” “这个……这个没有关系的。” 男子讶然,“这样啊,那就烦请芩儿告诉在下,刚刚你看到了什么?”男子抬起五弦流血的右手,用扇子对着手心轻挥了一下,伤口立刻愈合了,可惜了那么多的血,若是今晚是月圆之夜该多好…… “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五弦连忙抽出自己的手。 “我不信,芩儿何故骗我呢?”男子用折扇轻挑起五弦的下巴,样貌一点没变,但是性格却变得奇怪。 “如果硬有什么,那么就是我看到那个黑衣人受了重伤,血流了很多,我有点晕血,差点昏了过去。”男子皱眉,谎撒的还算圆,还算比较聪明。 “你知晓了我的事情,不怕我杀了你,啊?” “公子想杀我易如反掌,但是公子唤我名字,定是认识我的,在幻灵宫别说是杀人了,只怕公子自己也无法全身而退吧!” “你叫我什么?公子?”五弦顿感不妙,向后退了几步,“芩儿怕我了?” “对,怕得要死。” 现在反倒变得实诚了,“一月不见芩儿,芩儿比以前有趣了太多,芩儿这样,很好。” “你是谁?为何在这里?”这是今天五弦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是炙焰,苏芩,你连我都敢忘记……” 叫“炙焰”的男子一改刚才妩媚的模样,眼神猛地凌厉了起来,他用力箍住了五弦的下巴,五弦无法动弹,却又疼痛的无法呼吸,炙焰?炙焰?对了,刚才秦羽提过这个名字,想必又是和苏芩有过感情瓜葛的某个侍郎?说记得,若是他问起一二,自己摇头不知,想必会死的更惨。 “放手!长得好看了不起了是吧?”五弦双手抓住他的手,他与秦羽完全不同,整个人如同一个熔炉,能将人从里到外灼成灰烬,“我躺了一个月,也没听说你来过,你说你在这里装什么装?” 男子用力抓住五弦下巴的手松了下来,转成用另一种温柔的方式轻抚着五弦的脸蛋,“芩儿,你在生我的气了……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得空闲……” 巧言令色。 五弦打断炙焰的动作,“那你有什么资格左一声右一句的唤我‘芩儿’?对了,忘了跟你说了,你不来的这一个月里,我失忆了。” 炙焰弯起的笑容停在了嘴角,“你还是怨我……还用这种谎话来唬我。” 五弦嘴角抽了两下,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难道她说的不是人话吗?不行,要找个机会逃走,真的是太冷了,五弦对着手哈了两口气,“你不信就算了,我真的不记得你是谁,我得回了。” 炙焰双手握住五弦的手,五弦瞬间感受到一股暖流从身体里面穿过,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炙热,很是温暖,“芩儿,你的身上怎么这么凉?怎么不多穿点?” 听到有轻微的声响,炙焰在五弦面前挥了挥,五弦立刻失去意识,炙焰将她扶住。 “我不找你,你自己却找上门来……” “炙焰,你应该遵守约定,除了每月月圆之夜,其他时间你都不该来。”秦羽看着他怀里的苏芩,一阵醋意涌上心头,这女人,无论是不是失忆,都只爱着炙焰,枉我陪伴你多年。 “公子费心了,苏芩你带回去吧!” “……”那么长时间以来,炙焰依旧不承认爱你,现在仍是这般无情,秦羽从炙焰手里接过熟睡的五弦,到嘴的话终究还是说出了口,“你既然懂她的心意,为何不排除万难和她在一起?” “你觉得她值得我这样做吗?”炙焰一身的艳红忽然慢慢的变成了黑色,连披在腰间的长发都用发冠束住,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异常清冷,“还是这个样子比较称我的心,很快我就要找到解连心蛊之法,我再也受不了自己在这女人面前恶心的模样了。” 秦羽摇摇头,“罢了,公子请回吧!”忽然想到了什么,秦羽望了苏芩一眼,接着抬头对炙焰说道,“炙焰,用毒这件事你还是自己来吧。” “哼!”炙焰闷哼一声,“公子清高,看不起这般下三滥的招数,炙焰只能自己动手了,不烦公子操心,只求公子不要阻拦。”炙焰抬脚,整个人浮在空中,之后就迅速消失在了竹林中,秦羽浅笑,“苏芩,我们回家吧!” 第10章 莞尔一笑 …… 这里是哪里?五弦吃力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红枫的海洋,和煦的暖风吹过,有说不出的安定祥和之感,不时还有枫叶从树上而降落于自己身上,五弦抬起身子,身上落了一层树叶,想必真的是睡了太久,刚刚不是在和炙焰说话来着,现在怎么到了如此之地?五弦迅速爬起,接着轻轻掸掉身上的枫叶,似乎一个人也没有,这里虽然温暖幽静,但总感觉是占据了他人的领地,五弦朝四周望了望,希望能找到出口,可是漫山谷望去,除了枫树和落满的枫叶,其他什么也没有,五弦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细听,应该是古筝所弹奏,如果能遇到好心人指点迷津,那真的是极好的,五弦立刻顺着琴声走了过去。所到之处,都是红枫铺成,脚踩于上,都能听到树叶“咔嚓”“咔嚓”的折断声,周围安静至极,这时候的“咔嚓”声显得格外刺耳,五弦觉得自己已经很轻手轻脚了,生怕惊扰了弹琴的主人,可是自己毕竟没有功夫,走再轻也会有声音,这种好心也在弹琴之人听到最后一声“咔嚓”声时停下而顷刻覆灭。 她停下了继续弹琴的动作,就算是背对着自己,五弦都能感受到她那独有的高贵气质,出淤泥而不染,与这片枫海交相辉映,自己一身的淡黄色倒是显得鄙夷粗俗,与这场景实在不搭,五弦觉着很是尴尬。 “姑娘,请问,幻灵宫怎么走?”尴尬归尴尬,路还是要走,家还是要回,看这姑娘一身的古装,想必自己还是没有回到二十一世纪,索性先问问如何回到幻灵宫再说,五弦心里的小九九,却在女子站起之后调转身来而被生生的掐断了。 “怎么,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女子声音轻柔,莞尔一笑,一身素衣长裙,清净典雅的好似画中走出来一样,五弦看的呆呆的,不仅仅是因为女子的美,更多的是因为女子的长相,自己似乎再熟悉不过。 “苏芩。”五弦轻声唤道。 女子两手轻轻互握,向着五弦缓步走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女子拉起了五弦的手,轻拍了一下,“你不用惊慌,我不会伤害你,敢问姑娘芳名?” 语气温和舒畅,五弦放下了警惕,连回应道,“我叫五弦。” “是。那个……额,苏芩,这里是哪里,你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自己却只看过自己一次,虽然整天顶着娇容,但当看到真人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五弦显得有些慌乱。 “这里是丹枫谷,不过是幽冥幻境罢了。”女子放下五弦的手,开始四周走动,所到之处没有一丝声音,五弦讶异,这女子已然只是一个魂魄,如不然定是法术极高。“是死是活都不重要,能在这里见到五弦姑娘,真是让人喜出望外。” “你在等我?” “果然是聪慧之人,想必你能进入我的身体也不并是一种机缘巧合,这次约见五弦姑娘,不过是有个小建议。”女子故意顿了一下,她顺着眼角的余光望去,此刻的五弦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其他的表情,“以前的我对公子羽极好,所以也希望五弦姑娘能如从前的我一样。” “我不明白,喜欢他是你的事情,我何故要答应你?”哼,费那么大的劲把自己带到幻境之中,仅仅只是让自己对秦羽好点,如果没有别的动机,换谁也不信。 “五弦姑娘最好答应,姑娘的性格与我截然不同,旁人都能看出端倪,何况与我朝夕相对的公子羽,姑娘若想独善其身,兴许这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五弦紧皱眉头,她说的不错,自己魂穿过来,谁都不识,却无端端的捡了个“主上”的位置坐了去,虽端坐高堂,却不能高枕无忧,那个苏雪芊想着法子要弄死自己,那个炙焰又差点掐死自己,那个弟子玥儿却陷自己于不义之地……细细想来,似乎也只有公子羽牢靠一点,如果不像从前那样对待秦羽,时间短还好说,时间长了呢,自己回家的日子都遥遥无期,更别说去应对他人的猜忌,真是越想越害怕…… “姑娘是不是觉得这个提议还可以接受?” “我接受。”五弦咬了咬唇。 “姑娘果然还是识大体,那么就请姑娘沿着这条小路出去,记住,不要回头。” 女子虽然婉约端庄,却总是有一股子的威慑之气,似乎在那温柔之下藏着另一张不为人知的面孔,五弦顿觉鸡皮疙瘩直起,更奇怪的是,苏芩所指之处突然打开了一条小路,将地上一片片的枫叶硬生生的扯开了两截,五弦转身直走,绝不回头,她相信,如果她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苏芩绝对有能力有理由置她于死地,而自己都还不知道如何回去,绝对不能作死。 女子回身,一白发男子从枫树后面走了出来,“主上。” “聪慧,识相,这个就将就着用吧,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再合适的魂魄了。” “是,那白翎就不打扰主上弹琴,先告退了。” …… 只是一条悠长小径,五弦也不知走了多久,觉得脚都快酸麻了,她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树叶在她走过之后纷纷阖了起来,就算这时候回头也不会有路,突然脚一踩空,整个身体沉沉的坠落下去,五弦觉得浑身疲累,也无力挣扎,这时有一个身影挡住了她头上的那道光,来人打横抱着自己,五弦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吃力的想要睁开眼睛,来人却用两尺宽的纱布轻轻的覆住了她的眼睛,“芩儿,我们回家吧!”温柔如水的声音响起,五弦鼻子一酸,也不管来人是谁,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脖颈,接着就再也没有了意识。 第11章 小鸡肚肠 半夜醒来,五弦双眼慢慢的睁开,她能听到从旁传来的徐徐呼吸,五弦觉得自己整个人应该是蜷在男子的怀里的,透过男子微侧的肩膀,五弦看到了半开朱窗外的月亮,月儿弯弯如船,满天星光,近看男子,太暗,看的不太清,又或是太近,近到无法去观察,气息如兰,定是一位美娇男,这样想着,也不一定吃亏。五弦满足的睡去,男子却睁开了眼睛,他轻手轻脚的起身,把五弦身上的薄被朝上拉拉,披上长衫走了出去。 后半夜,五弦依旧做了梦,不过是一场美梦,梦中的自己流着口水,跪坐在床上,透过朱窗,痴痴地望着隔壁屋顶上的男子,男子伫立在瓦楞上,吹着长笛,他着一身白色长衫,衣角在清风吹拂下跳着舞蹈,乐曲忧伤,就算是不识音律的五弦听到之后都觉得格外抑郁。男子吹完了一曲后便转过身来,五弦看到他的面容之后猛然惊醒,这不是秦羽又能是谁? 自己为何会梦到他? 一睁眼就对上了小怜那焦急的面庞,“主上,你终于醒了,急死奴婢了。” 五弦在小怜的帮助下撑起身,“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主上睡了一天了,奴婢怕……主上又像上次一样,睡了一个月……” 五弦像是在自问自答般,“我是怎么回来的?”小怜当时询问自己,便一口接了过去,“昨晚主上让奴婢先回房打理,然后说让奴婢去公子住处找寻即可。可是奴婢回来后,发现主上并不在‘玉竹轩’,公子也说你离去后也没有回来,于是公子去寻你。” “所以是公子把我带回了‘玉竹轩’?” “诶?主上糊涂了,主上是被公子送回来的,主上并没有在‘玉竹轩’入寝,一直都是在主上自己的宫内入寝的。” 不是吗?五弦向右侧望去,只是一堵墙,哪有半开的朱窗?更别说皎洁的月光。那么这沉睡的一天来,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没有苏芩,没有丹枫谷,更没有……五弦想到这里,顿觉诡异。罢了,倒是梦一场,再面对秦羽也不会有何局促。 “我没事了,公子呢?”五弦望着刚换的新被,微微一笑,“我喜欢这个新被的味道,小怜,你真好。” 小怜愕然,不过是新的绒被,都没有用香料浸染过,主上竟是喜欢的不行? “公子只是送主上回宫,后来就走了。对了,主上可以用膳了,主上这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可急死我了。” 是了,那么久没有吃东西,肚子都要瘪出一个洞了,“叫公子来陪我用膳。” “是。” 随着一道一道菜的被摆上,五弦感觉自己的哈喇子又要流下来了,不过一顿晚饭,做的跟满汉全席似的,真的是太奢侈了。 突然看到了让人觉得恶心的东西,五弦抬头问周围的侍女,“这是什么?”“回主上,这是‘怀胎桂鱼’。” “我问这个是什么?”五弦用筷子指了指鱼眼旁的一红色道。 “这是……” “是血。”五弦很恶的放下了筷子,“我不喜欢,以后无论是什么菜,都不可以有任何的腥气味,就像今天的这道鱼,一点都不行,对我这个小小要求,疱丁应该也能满足吧。” 听到这话,近旁侍女们纷纷跪了下来,“主上,是奴婢们疏忽了,方才并没有仔细查看,愿主上恕罪。” “起身吧!待会和厨子支会一声就行了。”丫鬟们感激似的起身。 秦羽施施然的进来,小怜紧随其后,显然他们是看到了这一幕,五弦有一晃的错觉,似乎梦中的他忧伤的侧脸与此刻虚假的笑容慢慢的重叠。 “你来了,坐我身旁吧。”五弦帮秦羽拉开红木椅,秦羽欣然的坐下。 “主上找在下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一个人吃饭太孤单了,你陪我一会。对了,你平时喜欢吃什么菜?” 秦羽觉着有点惊异,大家都说苏芩爱秦羽爱到了骨子里,可是苏芩却从来没有问过他爱吃什么,“主上喜欢的,秦羽自然喜欢。”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小怜,平时我不吃的食物是如何处理的?” “自然是直接倒掉的。”倒掉? “小怜,”五弦把小怜叫到身旁,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小怜叫来几个侍女,让大家把盘子都端了出去,只留下了四道菜。 “这些都是主上平时爱吃的,怎么不喜欢吗?” 秦羽话一出,五弦有点如坐针毡,这不是摆明了说苏芩连喜好都变了吗? “最近身体大不如前,吃点清淡的便好。你们都退下吧!”清淡的?只留下了三菜一汤,还都只是拌银耳,花篮白菜,明珠豆腐再加一碗清汤这类的,她平时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寻常菜色。 “我让小怜吩咐后厨,以后不要再准备这么多菜了,三菜一汤正好,方才端走的菜我让小怜都分发给下人了,吃不吃就是他们的事了。” “主上变了。” “哦?以前的我会怎样?” “桂鱼眼旁有血丝,主上早就让人把庖丁打了,包括传菜上来的丫鬟们,主上吃的菜,就算是直接倒掉,下人们也没有资格去吃,主上何故会担心他们会不会吃?”五弦放下银箸,白了秦羽一眼,忽又想到什么似的,“那你……额,你们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 “下人们自然是喜欢现在的,至于我,我想我的想法怎样也没那么重要。” 我就知道,这公子,一定是小鸡肚肠,难得不和他抬杠,他也就是要气我,算了,再问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开吃吧!五弦喝了一口清汤,大口大口的吃着,吃的时候还不忘给秦羽夹菜,秦羽皱眉,她怎么养成了这种习惯,“你不吃吗?”五弦觉得自始至终都是自己在动筷子,秦羽碗里的饭一口没动,“主上不觉得这样很……不得体吗?” 什么?哦,他定是反感自己给他夹菜了,“哦,我觉得还好。”五弦继而又把秦羽碗里的菜又一口一口的吃掉了,秦羽看着她这般粗鲁的样子,满脸的诧异。 “诶?慢点吃,急什么?”见五弦咳了两声,秦羽慌忙给她拍拍背,“以前的我是不是特别温文尔雅,大家闺秀?” 秦羽笑了,“以前主上活的太拘谨,主上这样挺好。” “是吗?那就好。” 第12章 四合寒香 “别动!”听到这话,五弦立刻就跟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她只看到公子离他越来越近,五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四合寒香,这种香能让人心神安宁,却让人奇寒彻骨,公子只是用手拂去了她脸上留的一颗米粒,五弦却不自觉的嗅了两下,“怎么跟狗鼻子似的?都闻到了什么?” “四合寒香,公子喜欢这香?”见秦羽无任何反应,五弦不搭理他,继续刨饭。 四合寒香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除非法术很高,或者是……难道主上是被一只狗还了魂?“秦羽并没有用什么香,主上搞错了。” “好饱啊!肚皮都要破了……”压根不在意秦羽此时的胸潮涌动,五弦靠在椅背上,拍着鼓起的肚皮,觉得能饱餐一顿真的是人间最美好的一件事了。 秦羽愣了愣,招手让下人们把盘子清了出去,顺便拿了壶茶水,为五弦倒了一杯,五弦也毫不客气的拿起瓷杯,秦羽打断她此时的动作,为她吹了吹,“小心烫。” “三素一汤不合你胃口吗?你一口都没吃。” “嗯,不合,以后主上用膳时也不必叫在下了。” “是吗?”五弦觉得尴尬,“说的也是,我也不太喜欢别人就这样看着我,好像很下饭的样子。” “主上在幽冥幻境中看到了什么,能不能告知秦羽一二。” 就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的对自己那么贴心,总会有一些目的,“我不知道什么是幽冥幻境,公子是不是误会了。” “主上睡了一天一夜,下人们不会知道,主上觉得能瞒得了我吗?”秦羽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自己却没有急着去喝,只是仔细的看着瓷杯上的花纹,眼角的余光却看向了五弦。 “哎……”五弦仰天长叹一声,“你回去吧,我要出去走走,吃太多了,没有多余的力气来答复你的问题。” ? “那下仆便告退了。”秦羽作揖,提步走出了厅门,走之前将小怜唤到了厅外的长廊处,“把主上醒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跟我说清楚。”小怜颤抖似的跪了下来,“主上醒来后什么事情好像都不记得了,还特别问我玥儿姑娘和公子的事情,之后公子进来,待公子走后,主上就让我带她前去后山,就看到玥儿姑娘似乎在等什么人,下面的事情公子也都知道了……公子,奴婢不敢有什么隐瞒,句句属实啊!” 只有一句有用,“你的意思是,主上什么都不记得了?” “主上不记得公子,不记得玥儿姑娘,还以为幻灵宫的宫主是她的父君,母君去看望,主上却……” “她做了什么?”以她现在的性格,定不是中规中矩之事。 “更像是在调戏母君,还说什么让我来摸摸之类的话……” 真是越听越离谱,“好了,今日我询问你之事不允许告诉任何人,包括主上,知道了吗?” “是,公子。” “你好生照顾着主上,不要再有任何闪失了。” 小怜起身后,快步的绕出了回廊,却看见五弦站在厅外,笑眯眯的盯着她看,“主上,小怜是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小怜,我吃撑了,但又想出去走走……你快过来嘛!” “主上,立秋了,天寒露重……” “我的好小怜,你就别罗嗦了,你忍心看着我在床上胀着肚子打滚吗?快走啦!”五弦连拖带拽的将小怜挽着带出了自己的宫外,秦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立刻藏起身,看到是苏芩和小怜后,悄无声息的跟在他们的身后。 眼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小怜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主上,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跟我去看戏。” 秦羽尾随其后,却又不敢太近,怕被察觉,这么晚她又要去哪里? 竹林。 五弦带着小怜一起钻进了竹林,小怜刚要说话,五弦就捂住了她的嘴,“记住了,今天无论发生什么,全部交由我来处理,相信我。”小怜看着难得认真的五弦,乖乖的点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的来到了一段格外茂密的竹林后,果不其然,前面有人在说话,两人猫着腰,安静的听着。 “公子,人带来了。”这个是昨天的清墨,他到底把谁带来了? “炙焰,其实你母君的事情真的是一场意外,当年……”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是……苏芩的母亲,她的声音温柔而绵长,自己绝不会听错。 “您还有脸提起这件事?您是觉得我那个时候太小,就此糊弄,也就过去了,是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炙焰,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一点也不想听,真是恶心至极。” 思考的一瞬间,五弦却浑然不知自己在飞速的向前移动着,她只看到小怜张大了嘴巴,不停的跟在自己的身后跑着,定神一看,发觉无形之中有一只手无情的拉着她的脖子,将她拖拽了去,五弦重重的摔在地上,抬眼一看,竟是炙焰。 他一身的蓝黑色,连看着五弦,都是冷冷的居高临下的姿态,只见他冷哼一声,“苏芩,好好看着,看看我是如何待你的母君的,你记着,以后一定要来找我报仇。”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尖刀,刀身细长,在月光下散发出一阵阵的寒气,五弦却异常的冷静,慢条斯理的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连看都不看自己的母君一眼,挑眉对着炙焰说道,“哼,不过一把破刀,你可以考虑求我一下,我就告诉你人身上哪里的皮最好割,而且最有手感。” 小怜不禁吓得哭了声,“主上,你说什么呢?咱们……咱们要就母君大人啊……我去叫人来……” “慢着,你去哪里,给我跪下!”五弦大力拽住小怜,恶狠狠的盯了小怜一眼,小怜看看五弦,又看看侧躺在地无法动弹的母君,“扑通”一下声跪了下来,心里纠结的很,眼泪刷刷的往下淌,“定是我平生太过温柔,让你这么没了规矩,让公子见笑了。” 五弦微微欠身,炙焰嘴角的恨意慢慢的化为了笑,但是眼神里的怀疑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说的也是,用刀太俗气了,不如我们换一种玩法,青墨……” 第13章 生不如死 青墨走到炙焰身边,炙焰挥了挥手,手中却多了一个黑色的药丸,青墨将药丸硬生生的给母君咽下,五弦握紧双手,指甲已经狠狠的掐入了手心,但还是佯装镇定,“公子的游戏真是枯燥无味,我困了,就先回去了,公子可以继续。”五弦适时地打了一个哈欠,拉起小怜的手就要离开,炙焰清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哦?是吗?苏芩,你觉得食三餐时,腹就绞痛,是不是很有趣?这便是忘忧丹的效用。” “别让她死了,要慢慢的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才是极好的。”炙焰惊异的看着五弦的背影,“公子,”青墨有点微微发愣,“这……” 五弦没有放慢脚步,拉着哭成大花脸的小怜,头也不回,却迎面撞到了一堵人墙,秦羽身上特有的四合寒香,让五弦精神不禁一震,他来做什么?“你不在玉竹轩好好待着,来这凑什么热闹?” 秦羽为五弦让开路,不理会五弦说的话,径直向炙焰走过去,炙焰讥笑一声,“公子莫不是忘了答应了什么?”他俩原是相识的?哦,自然相识,炙焰这名字也是从秦羽口中听到的。 五弦愤怒的回身,秦羽只道是,“母君身体不适,主上还是先带回吧!” 他这是在命令自己?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和自己说话?而此时,小怜却挣脱了她的左手,向母君奔去,诶?这小怜,五弦厌烦的看着他们,想来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就让她去吧,五弦抬起脚离开,小怜撑着母君的身体一步一缓紧紧跟随着,嘴上还不断叫唤着,“主上,你等等奴婢……” 五弦的样子都被炙焰看在眼里,炙焰瞪着秦羽,“多事。” “此事,你太心急,报仇,也需要时机。” 炙焰不理会秦羽,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夜越来越深,秦羽看着天上的阴云,如同一只倒扣的凤凰,那形成右眼的块状云,似乎在审视这世间的一切,秦羽无奈的摇摇头。 翌日。 五弦已经趴在母君的床边睡着了,小怜是又急又怕,她不停的在屋内走来走去,急的是母君大人自打回来后就再也没有醒来,怕的是父君大人已经在回宫的路上,父君大人怪罪下来,后果绝不是他们可以承担的。 五弦能感觉到握在手中的手指微微的动了一下,她吃力的抬起双眼,却听见床边的母君很小声的说话,“水……渴……”五弦立马抖擞了精神,放开自己紧抓的手,立马奔到红檀木桌前,端来一杯茶。 扶起母君,五弦轻轻给她喂着,还不时还拿着娟帕擦着她嘴角流下的茶水,本就柔弱的身子,这时更加的轻飘,五弦心疼了一下,“母亲可有什么不适?” “倒没有其他不适,芩儿不必为母亲担心……” 不担心才有假,炙焰那个人,一会变红,一会变黑,想必性格也是这般阴晴不定,也不知母亲到底哪里得罪了他,“母亲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和芩儿说,芩儿一定会想尽办法弄到解药的……” 听到这话,母君的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不禁微颤了一下,傻孩子,忘忧丹哪里有什么解药?却还是微笑的说道,“不碍事的,母亲这不是好好的吗?只是觉得有些饿了……” “也是,母君昏睡了一天了,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小怜……” 小怜急匆匆的走进来,一脸的担忧,但还是吩咐了人去准备点清粥加小菜,饭菜端过来后,五弦猛然想起昨天炙焰说过的话,迟疑了很久,原地不动。 “芩儿,怎么了?” “母亲……” “没关系的,不要自责了……”看到母亲坚定的眼神,五弦毅然决然的走过去,给母亲喂了一口,“母亲……” 小抿了一口,估摸着刚进入胃中,母君立刻就感觉到小腹疼痛,那不是大幅度的疼,而是一阵一阵的,越来越疼,而且丝毫不停息,五弦看到母君额上已经沁满了汗珠,脸开始发白,却一声疼也不肯叫出来,五弦更加内疚,面对炙焰的迫害,自己却丝毫无力,越发觉得自己没用,就算不是自己的亲身母亲,也见不得这美人受到如此待遇,五弦就只能呆呆的看着,母君咬着唇,双肩不断的在抖动着,小怜在一旁,捂住嘴,哭成了泪人儿。 “父君到……”听到外面小厮的来报,小怜见到父君,立刻俯身而跪,五弦回了身,叹了口气,父君?终于要面对苏芩的父君了,居然是在这个场合。 五弦放下玉碗,欠身行礼,“父亲,您来了。” 父君连看都没看五弦一眼,也没有让五弦起身的意思,走近母君,用手轻拂母君头上沁出的颗颗汗珠,继而用沙哑而厚重的声音说道,“婉婷……你受苦了。” “楚阳,你回来了。”母君现在连说话都要喘着气,想来是疼的厉害。 “玉侬呢?”哦,就是小怜提到的那个女子。 一个医者打扮的女子施施然走了过来,五弦都能闻到女子身上浓重的药草味,却又那么的好闻,只听见女子说道,“回父君大人,母君大人中的是‘忘忧丹’的毒。” “……忘忧,忘忧……”父君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猛地紧锁,“就是那个忘忧?” “回父君大人,是的。” 父君的怒气似乎快要窜上了头顶,“幻灵宫的母君居然被下了毒,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宫内到宫外的侍女一齐跪下,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周围寂静的可怕,“怎么不说话了?” “父亲,和他人无关,都是我的错。”五弦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脚开始有点发麻。 “啪”一声,这一声震得宫内的侍女们都抖了三抖,而五弦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似乎这巴掌根本不是打在自己的脸上,很快,她就觉得有一阵的耳鸣,左脸开始火辣辣的疼,嘴角的血顺势轻轻的滑了下来。 第14章 屈打成招 “我就知道是你,平时无论你多么任性,就是死也要保护那秦羽,就算我训着你,我也不曾为难过他,现在你居然……” “父亲,这件事与秦羽无关,是女儿无用,让夜暝宫的炙焰钻了空子。” 到这个时候还在维护这秦羽,父君越想越气,“来人!把秦羽给我带来。” 听到这话,五弦立刻要起身,却被拉住,迎上去是母君焦虑的目光,她摇了摇头,示意五弦不要冲动。 “我说的话你们已经不听了吗?是不是再过几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 “属下遵命。” 不过半晌,秦羽就被带了进来,他始终低着头,进入宫内,立刻给伏身行礼,“下仆秦羽参见父君大人,拜见母君大人,拜见主上。” 这个孩子,总是这样不冷不热,“秦羽,母君中毒之事你可知晓?” “下仆并不知情。” 这……居然说不知道,五弦本就想保住秦羽,但是听到他说这话时心还是凉了半截,“父亲,此事真的与秦羽无关,那夜我正好经过,看到夜暝宫的人想对母亲下杀手,连忙阻止,可是我法术不够,没能在炙焰手中抢回忘忧丹,请父亲惩罚!” “你这是在责怪为父没有好好教你练功?就凭你的领悟力和理解力……” “我自认悟性不高,并没有责怪父亲的意思,父亲也无须这般自责。” 倒是这般诚实了,父君始终板着脸,母君忍住疼痛说道,“楚阳,我本无碍,找到解药即可,这点疼痛还是能忍的。” 既然你不肯说,那么你的贴身婢女一定知道什么,“小怜,告诉本君,昨晚发生了什么? 五弦没想到父亲会询问小怜,赶紧回头看了小怜一眼,小怜示意,“父君,的确如主上所说那般。” “混账东西,居然当着我的面撒谎,来人,”父君一声令下,两个着黑衣的男子走了进来,“关入地牢,午后再审。” 两人听罢就要带走小怜,五弦立刻拦住两人,“我看你们谁敢?父亲这是做什么?难道还要对一个小丫鬟屈打成招吗?” “你!” “敢问父亲,炙焰的手下清墨是如何只身一人就将处处有守卫的母亲从内宫中带出来,又碰巧让我目睹给母亲服毒的全过程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守卫无能,本应连坐,父君为何只怪罪于我和秦羽二人,只抓走小怜一人?” “反了,真的是反了!” “这事太过巧合,本应细思,当务之急不是应该命人寻药吗?为何父亲还在这里耽搁给母亲解毒的最佳时间呢?难道父亲……” 跪着的侍女和弟子开始低语,但是当外面传报的人进来后,又一一的闭上了嘴,“父君,宫主有事请奏。” “雪芊?快快让她进来,外面风大的狠。”五弦心一冷,顿感数十道目光向她射过来,这个父亲,连戏都不愿做,硬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是那个不得宠的女儿吗? 苏雪芊快步而入,走到父君跟前,左手扶住父君,右手轻拍父君的后背,“爹爹,爹爹,谁惹你生气了,快消消气吧!” “还是你最贴心了,不像他人,就知道惹我生气。”父君那慈爱的眼神五弦第一次看到,原以为父君本是不可亲近,想不到原来是自己不得他的宠爱罢了,这个苏雪芊,进宫不用行礼,还可以娇滴滴的喊着“爹爹,爹爹”,想来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五弦不禁开始同情起苏芩来。 “欸?娘亲,你怎么了?”“芊儿,你也来了。” 娘亲?如此亲昵,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唯独自己是局外人。 只见苏雪芊疾步上前,立即扶着母君,“娘亲,你是不是很疼啊!雪芊答应娘亲,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帮娘亲解毒的。” 五弦不禁冷笑一声,真是一场又一场的好戏,秦羽微微侧目,轻笑。 “爹爹,既然夜暝宫的炙焰公子出手,定不是姐姐可以阻挡着住的,炙焰的功力就算是雪芊,也没有和他打成平手的把握,爹爹就不要再责备姐姐了,姐姐也肯定是不想的……”后面的话五弦已经不太想听了,嘴上好像是在为自己求情,实则还不是在告诉大家,自己太没用,五弦冷漠着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疼痛却比心中的疼轻了几分。 “父亲,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儿臣就先告退了。”五弦行礼。 “此事并未解决,芩儿要去哪?” “上次宫主交予儿臣的事情,儿臣还没有做好,既然宫主来了,我想宫主绝对是有这个能力平反一切混乱的,儿臣这无用之身,就不在此处碍眼了。小怜,秦羽,跟我走。” “真是无法无天了……”父君再次想要伸手掌掴五弦,却被苏雪芊稳稳的抓住了,五弦讶异,她居然会帮自己? “刚刚爹爹打的一巴掌,姐姐都流了血了,雪芊恳求爹爹,姐姐在这也做不了什么,何苦为难了她?”又被无情的讽刺了。 “但也不能再让她这么添乱了,传我命令,苏芩禁足一月,哪里都不许去。” 五弦行了个大礼,面部淡然,“谢父君,儿臣回了。” 感觉脚下生风,五弦走的飞快,当走出宫门的时候,还能听到父君不断在骂“不孝”等言辞,而苏雪芊那不断安慰的声音,五弦想笑却终究没有笑出声。 夜,风紧的狠。 第15章 理所应当 “主上……您难过就说出来,不要一声不吭,小怜好担心。” 傻孩子,居然还在关心我,五弦心一疼,却还是咧开嘴笑道,“小怜,我住的地方叫什么?” 啊?主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不是应该很伤心难过的吗?“主上,您住的宫是没有名字的,当年,主上就是这样要求的,不允许他人赐字。” 真是怪癖,难道别人问起,还能说是无名宫?“公子觉得叫‘芳晴居’可好?”五弦想到起名这活,让秦羽提点一下比较合适,毕竟自己肚里啥墨水也没有。 “不妥。主上怕是忘了,当年主上之所以不命名此宫,是因为主上的老师恰逢仙逝,主上为此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主上认为没有人能取代老师为自己的宫赐名的资格,所以无名多年。” “先人已逝去多年,现在该放手了。” 五弦眼神清朗,秦羽笑了,“主上能放下是极好的,秦羽认为,叫‘芳晴居’可能太小家子气,与主上身份不符。主上的后花园有一处泉眼,周围的花开的极盛,常年彩蝶翩翩,不如就叫‘幻蝶宫’,主上觉得可好?” “小怜,明天就请工匠来吧,但若是公子亲手题字,想必更得我心意。” “那秦羽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乐意就好,随我进来吧。”小怜打开屋门,秦羽却迟迟不进,“怎么了?”五弦望着秦羽,秋风吹拂过他那三尺宽的发带,他的眉头微蹙,似是询问,似是疑惑,那俊秀的脸庞在日光的笼罩下,越发的清秀,五弦有些许窘迫,因为想到了自己曾下过的命令。 “有事与你相商,就算他人闲言碎语,我也是坦荡荡,不知公子和我想的是否一样?” “主上性情洒脱,倒是秦羽小人了。” “小怜,给公子和我弄些点心来。” “是。” 随着门轻轻的阖上,五弦躺在藤椅上,眼睛似睁似闭,“主上既然乏了,那秦羽就不打扰了。” “昨夜没怎么睡好,有些疲累而已。关于昨晚的事情,你没什么向我交代的吗?” 秦羽伫立于桌前,看着将手伏上额头的五弦,硬是没有说出什么,“秦羽并未有什么可以交代,主上莫不是误会了?” “我今天为你求了情……” “主上一直如此。”秦羽端坐于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五弦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不过,以前的苏芩对你好,处处为你求情,可是难道这种好,都变成了一种理所应当? “你想得到什么?金钱还是地位?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不受宠的大小姐,什么都无法给你……” 既然不肯回答,那就换一个问题,“你伴我多年,你喜欢我的什么?样貌?身材?还是性格?” “主上凭什么认为下仆是因为中意你而一直跟随你的。” 五弦长长的睫毛微颤,轻合上眼,原来人心本不单纯,如果是以上原因,五弦倒还觉得心安,可是他却连巴结她的意思都没有,这多多少少让五弦觉得无奈。 “反正我也明白了,你说不说都无所谓。” “主上与其担心我会对你不利,不如担心自己。今日月圆。” “那又如何?” “每到月圆之夜,主上就不会再见他人,因为炙焰会来。” “幻灵宫和夜暝宫应该水火不相容吧,我作为幻灵宫的主上本应以身作则,怎么如此?” “炙焰和主上被下了连心蛊,平时无任何感觉,每到月圆之夜,浑身就会疼痛难忍,奇痒无比,后主上寻得一偏方,只要两人在那夜互取对方十滴血,然后服下去,所有不适即刻消失。” 真是狗屁药方,“杀了炙焰不就好了,省去这些麻烦。” 秦羽瞥了五弦一眼,哑然失笑,“主上不舍得的,也杀不了。” 这倒也是,自己那半吊子的功夫,还不是被炙焰分分钟秒杀,“可是炙焰呢?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杀了我。” “今夜你可以问问炙焰,在下也很想知道,”秦羽放下瓷杯,双眼微微一闭,“不过,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下仆迫切想知道答案,秦羽陪伴苏芩多年,她的习性我最清楚不过。敢问姑娘,苏芩在哪?你可以告诉我,我定不会暴露姑娘的身份。姑娘依旧可以继续坐着这个位置,依旧可以享受这荣华富贵,如果姑娘的本意是如此的话……” 五弦侧过头,浅笑,“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自知。” 我不是苏芩,日后你不必陪伴在我身边了,我并不知苏芩去哪了,我不过是一缕小魂,穿进了这个身体里面,如果你介意,大可以离开。五弦很想这么直接说出来,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你怀疑我?” “是。” “任谁这般躺着一月,脑子也难以保持清醒吧!而且我没觉得此事与你无关,你若是不说,那我也没什么可回应你的。”五弦说出这句话时,心虚的厉害。 “主上,下仆就先告退了。” “等一下,”五弦很是疑惑,他对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心境?是享受还是厌恶至极?自己到底要演成什么样才不会再引起他人的怀疑? “主上还有事吗?” 话依旧说不出口,五弦咬咬牙,不咸不淡的来了句,“帮我把门关好,最近疲倦的厉害,越发的困了。” 关上门,秦羽就看到小怜站在门口,端着果盘进退两难,看着满盘的红枣酥,秦羽觉得有点不妥,如今的苏芩,喜好不见得和以前一样,索性多嘴一句,“去换一下,把所有的甜点都拿一点,然后再端进去。对了,主上最近时常犯困,我担心会有什么问题,明日请玉侬姐姐来一下吧!” “是。” 第16章 无能无力 放下点心,小怜看着蜷缩在藤椅上的五弦,有点心疼,连忙拿起毛毯盖在五弦的身上,动作很轻,接着关了门走了出去,不过晌午,宫外艳阳高照,现下只是入秋,主上已经如冬眠般,睡觉的频率越来越高,也还没有用午膳,也不知身子撑不撑得住,希望明日玉侬姐姐不要查出什么毛病来才好,呸呸呸,自己说什么呢?主上身体好着呢,哪会有什么病?小怜不断的自言自语,脸上却布满了担忧。 又是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五弦却觉得精神好了很多,至少那种昏沉感已然消失,忽然迎上了一个熟悉的目光,透过那红色的瞳孔,五弦仿若看到一片赤色湖,他站在船头,吹一古埙,声音低沉而厚重,绵绵细雨滴落于湖中,五弦觉得一切都诡异的可怕。 “芩儿被什么给吓到了?” 炙焰来做什么?哦,想起来了,今夜月圆,“倒没什么,天已黑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好一会了,一直没敢叫你,希望你多睡会。” 他依然戴着那个金色的半边面具,头发全放了下来,眉心的半朵花铀让人沉醉,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今夜他只是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长衫,领口开的恰到好处,五弦看到那比女子都还妖媚的锁骨,不禁撇撇嘴。 五弦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礼,干咳一声,“我怕疼,待会你取血时候轻点。我饭都没吃,肚子饿得慌,啊呀,抽血之前好像不能吃东西的,哦,不对,又不是做检查,谁管他进不进食……” 看着五弦自言自语着,炙焰很好脾气的摸着她落在锁骨上的一撮发,听她唠叨着,“芩儿怎么净说些让我不懂的话……芩儿是不是饿了?” 说罢,炙焰起身便给五弦端来点心,看到各色各样的甜点时候,炙焰有些疑惑,可又没有深想,便拿给了五弦,两人相距如此之近,五弦觉得他身上的沉香味很是好闻,能够凝神安宁。 随意拿了一个绿豆酥吃了起来,却突然发觉炙焰半蹲了下来,接着他开始蜷曲着身子,浑身抖的厉害,不时发出一声声的低哼,那么一大片的红如同鲜血倾倒在地面上一样,五弦居然会觉得很美,但是很快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其他的甜点了,五弦扔掉了盘子,从藤椅上站起,立刻去桌前倒了一杯茶水,想到二十一世纪的自己常常嘲笑生病就喝水的话,此刻不禁有点羞愧,穿越过来才发觉,自己真的对所有事情都是那么无能为力,“炙焰,你怎么了,快喝点水吧!” “发作了,手给我。”艰难的从嘴巴里面吐出一句话,炙焰觉得疼的窒息。 五弦乖乖的把手伸过去,炙焰也伸出手来,他的手细嫩如水,一点不像寻常男子的手那么粗糙,他的手距离自己差不多有个十公分,他似乎在运功,脸上的汗珠如断线般而落,五弦能看到红色的光圈在他们的手中不断盘旋,继而自己的手指开始不断渗出血珠,不多不少,正好十颗,五弦除了觉得有点痒之外,别无异样,可是这种取血之法,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怎么和秦羽说的不一样呢? 炙焰运功将血珠压制腹前,最后猛地将它们压了进去,血珠消失了,炙焰也终于平缓了下来,但是在看到五弦纯真无害,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的说道,“轮到你了。” “做什么?” “取血。”炙焰安静的盘坐在地上,似乎刚才躺在地上的并不是他一般。 “为何取血?”取血之法和秦羽说的完全不一样,这下被秦羽坑了,自己完全没有法术,这要如何将炙焰给骗过去。 炙焰一怔,“连心蛊对你无用了?” “……” 炙焰踉跄的站起,脸上浮上了一层的忧伤,“哈哈哈哈……”他忽然的大笑,这一笑,让五弦不知所措,她只得低头喝那一杯刚刚倒于炙焰的茶水。 炙焰手挥了一下,茶杯顺势飞出去,砸在柱子上,碎了,五弦有点恼火,刚想对他发作,却见一只手稳稳的掐住了她的脖颈,“公子这是何故?难道只应我没有痛楚感,就要杀我灭口吗?”力道越来越大,看着靠自己越来越近的炙焰,五弦觉得眼都快花了,看面前的人都觉得出了重影。 “你比我还清楚缘由,但是杀了你,总好过我一人痛苦……” “炙焰,你放手。我……我……喘不过气了……”五弦拼命拍打着他,手到之处,竟如给炙焰挠痒般,一点起不到作用。 “哼,早该杀了你,居然让你苟延残喘活了那么久。”话说完,五弦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过,眼前的一身红装变成了一身玄衣,他的眼神里都透露着愤恨,一种难以言喻的恨意,五弦都不知,自己到底得罪了他什么,五弦最终放弃了抵抗,幻想着,死去,应该就能告别这个可怕之处了吧,于是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精神开始有点恍惚了,五弦顿觉身体之轻,如同鹅毛,飘飘忽忽的落下,却没有跌落的疼痛感,映入眼帘的是秦羽那俊美的脸颊,自己竟然轻舒了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宠溺,五弦以为自己看错了。 秦羽温柔的声音响起,似是对五弦诉说,似是责备炙焰,“主上在床上昏迷不醒了一个月,公子不曾来过,自打醒来后,就失忆了,敢问公子,上月的月圆之夜为何没来?” 炙焰清冷的回道,“公子是替苏芩来质问我的?” 看着五弦因难受而发出轻咳却仍旧拼命忍住的样子,秦羽很是不适。忽而看到了她脖子上深深的抓痕,不禁蹙眉。 “连心蛊失效,我以为你会是最开心的一个。”将五弦轻缓的放在床上,秦羽嘴角露出了笑意。 炙焰整理好衣襟,冷笑一声,“我的事公子真是操碎了心。” 第17章 若隐若现 “但是看到你现在的狼狈样,我却比任何时候都喜悦。”秦羽伸出手中的剑。 看着“玉茗”,炙焰抬眼,“兄长赠剑于你,是让你与我刀剑相向的吗?” “解药拿来,今日我便不会为难公子。”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炙焰飞窗而出,窗纸因势而裂,五弦撇了撇嘴,纸糊的窗户果真是不结实,下次要别的材质。 秦羽紧随其后。 “呃……” 秦羽还没反应过来,炙焰已飞到自己身边,将“玉茗”倒横在自己脖颈上,秦羽浅笑道,“我输了。” 透过剑身,炙焰能看到天上圆月的倒影,只在片刻间,炙焰听到了一阵嘈杂声。 “快来,快来……” “公子有危险,大家快点。” “快让炙焰把解药留下……” 瞬间有很多的弟子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将炙焰和秦羽围住,炙焰那片刻的失落消失殆尽,“你算计我?” “怎会?不过顺水推舟。” “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已难保,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杀你。” 旁边的弟子忍不住多嘴了一声,“公子,要不要动手?” 话还没说完,弟子已被炙焰的一挥,震倒在地,口吐鲜血。 五弦不习惯看到打打杀杀,也并不关心谁胜谁负,索性躺在床上,翘起了二郎腿,接着她意识到,自己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解决,玥儿的事,母君的事,此刻五弦突然想到了那盆杜鹃,那盆假花和玥儿的失踪会不会有什么关系,想到这儿,五弦拿起披风,从正门走了出去。 刚走出来,就看到一场炙焰拿剑横架在秦羽脖颈上的戏码,五弦穿上披风,像是看不到众人的举动般,淡漠的与炙焰擦肩而过,炙焰依旧那般冷酷无情,秦羽看在眼里,颇觉得有趣。 “都给我退下,公子是夜暝宫的人,你们太失礼了。” “可是……”一个弟子刚走上前,却被炙焰一把抓住了喉咙,不一会儿,那弟子嘴角便滑出了许多白沫,炙焰手一松,该弟子立刻瘫倒在地,浑身抖了两下,便没了呼吸。 “哎,何必伤及无辜。” 秦羽能感觉到剑身已经开始划破自己的外层皮肤,有一滴血顺着脖颈滑了下来,滑到了白色的领口,领口慢慢的被染了红。 “秦羽,这笔账我迟早会和你算!” 松开秦羽,炙焰将“玉茗”用力向身后一甩,“玉茗”稳稳地插入院中百年银杏树的正中,银杏叶片片飘落,如孤独的蝴蝶般,坠入草地中,草地已微微泛黄。 秦羽叹了一口气,这剑应该是拔不出来了。 炙焰转身离开,有人已准备动手,却在炙焰可怕的眼神里看到杀意之后,硬是僵住了手中拔剑的动作,大家纷纷为炙焰留开一条路,有女弟子为秦羽递上绢帕,秦羽望着炙焰的背影,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落寞。 秦羽礼貌的回绝了女弟子的好意,只道一句“都散了吧”便离开了,众人也一齐离去,幻蝶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似乎一切不曾发生过。 五弦觉得有人在跟踪她,她慢一步,那人便慢一步,快一步,那人也紧跟一步,从幻蝶宫到玥儿的住处要走一条长长的小径,说不害怕是骗人的,五弦壮了胆子,手叉腰的站在小路中央,提起了嗓子喊道,“我已经看到你了,有什么好躲的?” 月光洁白如水,倾泻在花丛中,五弦看到了一双御风履在波斯菊后面若隐若现,这鞋似乎在哪里见过。 解药放这了。 阴冷的声音透过空气传到五弦的耳中,五弦不禁哆嗦了一下,转念一想,除了他还会是谁。 亲自交予我不是更好。 没那个必要。 你还会来吗? 你希望我来? 又把皮球踢给了五弦,五弦不禁扶额,叹息道,“后会无期。” 清风徐来,五弦喜欢风中散发出的沉香味,炙焰定是离开了,波斯菊的旁边似乎多了一朱红色的小瓶,五弦走过去,捡了起来。 五弦将解药揣于怀中,也不回望四周,急匆匆的继续前行。 距离玥儿出逃已然半个多月,要不是看到了苏雪芊,五弦几乎都快忘了这码事,自己可是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的,其实自己压根没底,最后说不定还真是自己嘴硬了。 玥儿的房间依旧一尘不染,房间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大体的观察了一番,五弦一无所获,却在看到即将蔫掉的杜鹃的时候,五弦有种不详的预感。 不过,说不定只是自己的猜测。 五弦抱走了那盆杜鹃,她想有空去问问秦羽,秦羽兴许能知道一些什么,让她查到一些蛛丝马迹,那就再好不过了。 将杜鹃安置好,五弦又很快的沉入了梦乡,说是梦,不过又是一场相会。 …… 苏芩独自伫立在枫树下,她微微的抬起头,望着随风摆动的枫叶,淡漠如常。 你在想什么? 你来了。 之前你说的我已经照做了,逢场作戏而已。 苏芩转身,那一笑足以倾国倾城,她那么美,总是能将一身素白穿的如同仙人般,可是这样的可人儿,五弦却是一点也喜欢不上来。 可是我想见你。 我很好奇。 是不是很享受秦羽对你的温柔?你难道从不疑惑? ……疑惑什么,他不过是对你好,并不是我。 你对秦羽的情愫是我强加给你的,你喜欢吗? 你觉得我会信? 五弦觉得有点尴尬,更多的是觉得可笑,这种超自然的东西,别说是在古代,在任何时候她都不会相信,更何况是从这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嘴里吐出来的,殷素素说的没错,越漂亮的女人越是会骗人。 第18章 天高地厚 五弦蹙眉。 你要我做什么? 去一趟夜暝宫,帮我寻回一样东西。 五弦叹了一口气,凭我的能力,根本出不了幻灵宫,姑娘莫不是说笑? 这个你大可放心,只要静待些日子,自会有人带你前去。 姑娘要找的是什么? 一把伞,一把通体朱红的伞。 这种伞有很多,不是大海捞针?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你一眼就会认出它来。 你要它做什么? 姑娘,请回吧。 这话说到一半,还没听清来龙去脉,五弦有点不爽,但是离开这里的想法反倒更加强烈,索性转身离去。 白翎从枫树后面走了出来,“主上。” “把秦羽给我盯紧了。” “是。”如同出现时的那般诡异,白发男子走到树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芩坐在铺满大地的枫叶上,双眼微垂,有气无力般倒在了万般红中。 …… 睁不开眼,身子好难受。这是五弦最真实的感受,一会如同掉入了冰窖,一会如同火烧,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不多会难受消去,却开始奇痒无比,像是万蚁蚀心,一点一点的啃食着自己,五弦不禁打了一个寒怵,自己究竟怎么了? “玉侬姐姐,主上怎么样了?” “主上中了离魂咒,魂魄与肉体相离,长期以往,魂魄不会再回归肉身。” “有什么办法?” “锁魂咒,将两者死锁,既要使用,就要承担应有的代价,本是江湖禁术,会使用的人少之又少,基本无望。” “那……没有别的办法?” “分离要一段时间,只要在每月阴气最重的时候,找一纯阳之人伴其左右,这样分离的时候不会太过痛苦。其实这根本不算是什么方法,不过是缓解疼痛,迟早会分离。” “那还真是没得选了。” 毫无疑问,就算五弦再那么讨厌他,他的声音是绝对让自己无法抗拒的。 五弦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身着碧绿色曲裾深衣的玉侬,之前并未好好看看这个女子,只顾着她身上那厚重的药草香,此刻靠近的看,却又有另一番别样的美。 五弦浅笑一声,“玉侬姐姐,你真好看。” 女子扎针的手势顿了一下,却随即冷冷的来了一句,“三魂七魄不稳,主上还是小心为上。” “没什么可以小心的,真有那么一天,我便坦然接受。就是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没去,好吃的也没得吃……”五弦佯装心痛,还顺势锤了两下胸。 “如果听了这个,主上想必会更心痛,到时候记得演的更像一点。” “秦羽!”五弦一惊,玉侬训斥道,“不可说。” “玉侬姐姐以为这样瞒得住?” 哎……叹了一口气,玉侬放下手中的银针,开始收拾起药箱来。 “月圆之夜,炙焰的功力不过平时的三成,既然连心蛊失效,逼炙焰交出解药也是势在必得,还好,只死了两个人。” “什么叫还好?对你们而言,人命不值钱吗?” “就算我们拿不到解药,还有主上。” “你如何认为炙焰就会将解药给我?” “父君和宫主都在宫外守着,如果他不给你,只能硬抢了,就凭炙焰那三成的功力,他毫无胜算,所以炙焰不会傻到拼命。你不用担心母君了,从你回来后,我就知道你拿到解药了,这个点,母君应该在用晚膳了。” 难怪他们一点也不担心母君的病情,他们知道即将月圆,只要再等一日,就可逼得炙焰交出解药,如果炙焰没有将解药带在身边,如果对连心蛊无反应的人是他不是自己,如果他拼了命也不愿让你们拿到…… 不,这不是他们脑子发热,说不定一月前,苏芩就是因为反对这事,所以和父君发生了争吵,但是却无法阻止这帮人实施计划,这里面涉及的人太多了,相信以秦羽那般善于算计人心,哪会有失败的事? 他什么都不说还好,可是他却这么坦诚,让五弦觉得渗得慌。 玉侬收拾好药箱,行了个福礼,关上门离去。 “我喜欢你生气的样子,那种因为自己无能却只能将愤怒展现的一览无余。”他凑了过来,食指勾住五弦的下巴,“啧啧啧,美到绝伦的一张脸,生气起来,更加的迷人。” “不要碰我,脏!”五弦打掉秦羽的右手,不愿看他。 “主上说的很对。”秦羽用力箍住五弦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正视他。 “男宠就是男宠,如同牲口一般,给块肉,就越发的不知天高地厚。” “嗯?好与不好也是跟主人学的,秦羽每天耳濡目染,还不及主上的三分。” “滚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你。”五弦似乎又看到秦羽眼睛的汪洋,那般清澈透明。 “哦,对了,不怕再让你添堵,世上纯阳之身本就少的可怜,而下仆不幸的是就是其中一个,主上要活命,话还不能说的那么绝。” 什么?五弦整个人都要晕乎了,什么狗血剧情都能发生。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依赖你而苟活。” 好,苏芩,就是这样,你越恨我,我才走的安心无所牵挂。“那再好不过。” 秦羽放掉右手,轻踏着步,慢慢的消失在了五弦的视线里,五弦觉得他一定是踩在了云端,不然怎会这样无声无息。 桌上的杜鹃轻轻晃动了一下,五弦猛地想起还有太多事情要询问他,怎么这么轻易的被激起了自己的正义感呢? 对了,自从昨天月圆夜之后就再也没见着小怜,不是我的贴身婢女吗?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屋外,玉侬手拿药箱,静候着秦羽。 “何故这样刺激她?” 秦羽望天,“玉侬姐姐,早些回吧,这一夜辛苦你了。” “我只是护住了主上的心脉,算不得什么帮助。” “秦羽还有要事,就先行告退了。”望着秦羽离去的背影,玉侬冷笑一声,看你怎么收场。 雪芊宫。 “宫主。” “璟,天天跟着苏芩的那个小怜死了,你帮我查清楚这件事。” “……” “怎么了?啊,我知道了,你心里肯定在想,我如何得知,我对她又恨之入骨,身边死了什么人与我有何干系,这么关心,定是插了一手……南宫璟,我告诉你,如果没有证据,就别这么恶狠狠的看着我。” “你只要记得,契约日内,我永远是你的主,你必须无条件的服从。” 璟冷若冰霜,望着面前自称“主”的女人,轻笑道,“怎会忘记?”说罢便飞了出去。 “柳儿,璟脸上的伤,定是上次自己不知轻重打的他,现在想来,真是后悔莫及。” “宫主,如果不打重一点,定会引起璟公子的怀疑,宫主切勿自责。另外,”柳儿凑到苏雪芊的耳边道,“小怜姑娘死的消息,今晚就会传遍整个幻灵宫。” “把苏芩那边盯紧一点,我这个姐姐已经不如当年那般软弱无能了,可不能让她误了事。” “是。”柳儿行礼,退了下去。 …… “主上,大事不好了!主上……”一阵呼喊声响彻了整个幻蝶宫,秦羽怕弟子吵醒在休息的苏芩,急忙拦了下来,“做什么这么没规没距?” “公子,公子,快快告知主上,小怜姑娘……她……” “死了?在哪里发现的?” “禁地。” 第19章 大惊小怪 五弦躲在门后,心咯噔一下。 禁地。 “你们都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我说过很多次……”父亲的声音传来,五弦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飞快的冲了过来。 “欸?主上,主上,公子说你不能过去。” “主上,主上。” “我还是你们的主,他秦羽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侍郎,居然敢拦我?”五弦气不打一处来,骂退了挡在前面的两名弟子。 秦羽原本也是要挡在五弦的身前,却在看到五弦握拳的双手,死咬住嘴唇的时候,侧身让路给五弦。 “儿臣给父君请安。” “你来作甚?” 五弦没有停下脚步,拨开层层人群,她从未觉得幻灵宫的弟子如此之多,明明大家在见到她之后纷纷让路,她却感觉自己走了好久。横在面前的是一具尸体,鲜血溅的到处都是,以尸体为中心,四周的血迹呈圆形分布。 “娘亲,您身体要紧,欸?娘亲。”想必是母亲和苏雪芊来了,真是,哪里有热闹看哪里都会有她苏雪芊。 “不过是死了一个人,有何大惊小怪,都散去吧!” 五弦愤恨的回头,问道,“父君,难道人命就是这样不值一提吗?” “女婢小怜私闯幻灵宫禁地,已就地刺杀。” 众弟子哗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五弦看到每个人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惊讶,但是更多的是恐惧,母君开始轻咳起来,浑身发抖,苏雪芊给母君抚背的同时,居然还饶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五弦分明能感觉到父君的一股怒气,他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和泉,留几个弟子来清理尸体,打扫一下,其他人都先去歇息吧!” 人群迅速散去。 “婉婷,你身体还没好,何必为一个丫头大老远跑来。” “楚阳,我……” “雪芊,带母君回去。” 母君似乎是被雪芊强制性的带走的,五弦很是窝火,这个父亲真的是冷血到家。 “父亲,小怜的死很有蹊跷,面部及四肢发凉、尸斑、尸僵开始出现,其死后经过时间为一个时辰,也就是说在酉时被害,只要找出酉时不当值的弟子,逐一盘查,绝对可以找到蛛丝马迹……” “啪”一声,清脆而响亮,五弦整个人都开始恍惚,距离上一次被掌掴还没过了几天,这个父亲难道要时时刻刻宣誓一下主权吗? “父亲这是在做什么?” 另一巴掌又要掴下来,五弦紧闭双眼,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悬着的手眼看就要与五弦红肿的脸蛋再来个亲密接触,却在那一瞬间定住,五弦等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反应,便睁开了眼睛,只见秦羽用力抓住了父亲右手,父亲恶狠狠的眼神似乎要将秦羽分分钟撕碎。 “秦羽,我看你是活腻了。” “主上并不是有意为难父君,也不是在僭越,虽说小怜是个女婢,却得主上的心,用心照顾主上多年,如今小怜逝去,主上心中难受,却无从诉说,希望父君体恤。秦羽违命,还请父君责罚。” 五弦很想破罐子破摔,却在看到秦羽双膝跪地的时候,心顿时软了下来,“父亲,小怜的后事交予我来处理,还请父亲成全。” 五弦顺势给父君行了跪拜礼,她能感觉到脸被野草扎的生疼,微微吹拂过的晚风,似乎在诉说着世态炎凉,五弦却又不敢再想。 五弦看不到父君的表情,她只是感觉那双金缕丝靴愈行愈远,她保持那个姿势很久,却没有起身的意思,秦羽觉察到五弦的不对劲,扶起五弦,却看到五弦泪流满面,秦羽左手托着她越发消瘦的脸庞,右手用绢帕轻轻的擦拭着,轻声道,“主上怎么哭了?” “风沙迷了眼。” 五弦也不知自己为何哭了,两行清泪又再次一并落下,五弦蛮横的擦去,走到小怜的尸体面前,将小怜的头压在自己的大腿上,帮小怜拭去脸上的,脖子上的,以及身上的血。 “小怜,你说,我怎么老是擦不干净呢?” “主上……”秦羽呆立一旁,默然。 小怜的脸蛋依旧清秀可人,让人忍不住的去触摸。 “小怜啊,有时候啊,我不过是随口嘀咕的话语,你都铭记在心,我比你年长,却时常被你保护着,你说我怎么那么没用,谁都保护不了,小怜,你说,我该怎么办?” 五弦自顾自的说着,此时心揪在一起,疼的无法呼吸。 “苏芩,跟我回宫吧!” “小怜在听我说话呢,你看她,看看她,可是……可是……她为何不理我?” 五弦的目光呆滞,秦羽很是担心,怕她一下子昏厥过去。 他强势的抱起她,命人将小怜的尸体一并带回,任由五弦在他的怀里拳打脚踢,“你个男宠,死男宠,放老娘下来,老娘要和小怜聊天……你放我下来,我求求你,放我下来……” “你放我下来,好不好?”声音慢慢的低了下去,秦羽能听到她小声的啜泣声。 “小怜醒来见不着我怎么办?秦羽,你说怎么办?” 似是自问自答,又或是期待他人的答复一样,秦羽轻声道,“苏芩,你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在乎的人,要撑住。” 声音飘忽而深远,五弦听的不太清,在秦羽的怀中沉沉的睡去。 翌日。 是有些许担心的,秦羽走到苏芩的幻蝶宫门前,思索了一下,还是没有抬起脚步。 “公子。” 嗯?是昨夜新安排的贴身婢女小媛,秦羽忍不住的问出了口,“小媛,主上怎么样了?” 小媛低头道,“主上刚过卯时,已然出宫了。” “一个人?” “主上说她想看看小怜,奴婢不忍,所以……”小媛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公子飞快的消失在自己眼前,只有若有若无的一阵清风停留在原地,转了一个圈,也迅速消失了。 “咚,咚,咚”,三声巨响,震惊了幻灵宫的所有弟子,这是有人敲起了宫门口的青铜钟,弟子们议论纷纷,却在看到不远处的浓烟滚滚时,立刻抄起家伙,奔向了火场。 不多会,消息就传到了雪芊宫。 报信的弟子单膝跪地,浑身抖得厉害,“宫……宫主。” “出什么事了?” “回……回宫主,北宫走水了。” “北宫?爹地和娘亲居住的宁安宫?” “是,是,正……是。” “爹地和娘亲呢?” “属下无能……” 苏雪芊已没空再听这些个人磨叽,立刻点地而起,飞出宫门。 她不知道为何,心里如此之慌,她连说不会不会的,爹地法术不低,而且娘亲也服了解药,他们不会有事的。 爹,娘,你们千万不要有事。 第20章 摇摇欲坠 宁安宫。 苏雪芊赶到之时,火势已无法控制,幻灵宫所有的弟子已然出动,一个接一个的提着木桶去灭火,终究不是那么井然有序,总是有弟子互相碰撞,桶中的水顷刻洒了出来,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玉侬、柳儿和南宫璟都纷纷赶来,苏雪芊那股子紧张始终无法挥去,赶紧安排他们三人,带领好大家灭火,说罢便开始朝火场里面冲。 南宫璟抽出剑,剑端与苏雪芊的脖颈只有一尺之隔,苏雪芊的眼睛开始泛红,整个人如同一团火球,似乎顷刻间就能将人烧成灰烬,而南宫璟却无视她的一切行为,眼神坚定而不容商榷。 “你若再不让开,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有弟子飞奔过来,抱拳道,“宫主,火势越来越大了,这可如何是好?” 趁着苏雪芊走神的功夫,南宫璟冲进了火海,苏雪芊立刻反应过来,刚要抬脚,却被柳儿及众弟子拦住。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宫主,我等要誓死保卫您的安全。” 苏雪芊如同从头到脚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 望着南宫璟消失的背影,苏雪芊无奈的皱眉。 南宫璟,你就那么想当英雄吗? “砰”的一声巨响,苏雪芊道一声“不好”,趁众人不备,闯进宫门。 整个宁安宫犹如被一条火龙所盘延着。 …… 五弦静静的站在小怜的坟前,是该回去了,她想着。 回过身,却感觉有一把剑抵住了自己,五弦定住,沉默不言,这一定,反倒看清了山前的火光,五弦的心“咯噔”一下。 “哟,可算还沉得住气。”轻佻的语气,五弦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吐出六个字,“阁下这是作何?” “我不过是让你看一场好戏。” “哦?我要是不接受呢?” 凑近五弦,男子左手用力环住五弦的脖颈,将剑锋正对着五弦的颈动脉,眼看着就要刺下去,却在一尺之距时停了下来。 太冷静了。 “待会我会带你进入星魂阵,你最好不要说话,不然会出现什么我可不会救你。” “……” 似乎感觉到有一股奇香飘来,五弦抬起眼帘,鼻子微微一酸。 今日的他着一袭青衣,衣袂飘扬,宛若出尘一般,头发高高束起,发丝轻抚过他那俊俏的脸庞,高挺的鼻梁,继而略过他那性感的薄唇,五弦轻哼一声。 “哟,真巧啊!”男子依旧保持着挟持的姿势,语气中净是轻蔑。 秦羽,你真的是让我越来越好奇了。普天之下,还有不认识你的人吗? “你到底要做什么?”五弦不耐烦的用手肘碰了碰男子,男子并无太大反应,秦羽的脸色反倒阴沉了下来。 男子口中开始念念有词,五弦听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只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旋转,空间开始扭曲,再一看,满是星星,星光不断闪烁,五弦突然想吐。 这是哪?视线开始慢慢清晰起来,热,好热,五弦猛地睁开眼睛,却发觉自己站在火光中,五弦一惊,抬头却看见苏芩的爹娘正半躺在离自己不远处。 半截房梁开始摇摇欲坠,正对着他们的天灵盖。 不!不!不要! 五弦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似乎是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房梁坠落…… 这时有个身影挡住了坠落的房梁,“咔擦”一声,房梁受到撞击,跌落在地,火星始终不灭,依然“滋滋”的烧着,五弦定睛一看,那个身影有些许熟悉。 而这时父君侧躺在地,腿上压着一个木柜,母君不断的用手去推,全然不顾满脸的黑灰。 “南宫璟?快,把楚阳带出去。” 啊,原来南宫璟是这般模样。 南宫璟望着已然昏迷的父君,立刻搬开木柜,背起了父君,“母君,属下待会来接您。” 又有个黑影飞奔进来,居然是苏雪芊。 “娘,雪芊背你出去。” 母君温柔细语,“没关系的,你们先带楚阳出去,一会来接我也不迟。” “可是……” “雪芊,乖,听话!对了……”母君将一只荷包递与苏雪芊,“把这个转交给芩儿,娘对不起她。” “不要,我不要,都到这个时候了,娘还只想着那个所谓的姐姐,从小到大,她哪一次有姐姐的样子了?哪一次不让你们操心?哪一次真心关心过你们?娘以为我每次都要做到最好是为了什么,到头来,心心念念的还是她苏芩一人……” 第一次看到苏雪芊露出那样的表情,以前只觉得她是那样的盛气凌人。 “傻孩子,以后你会明白的,娘就在这里等你,哪里也不去!” “娘,你相信我,我可以带你出去的。”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我让你出去,你有没有听到?” “娘,我不要我不要……” 苏雪芊情绪越发的激动起来,母君却顺势甩了她一巴掌,她惊愕之时,眼泪如珠帘般滚了下来。 五弦有些不忍。 将荷包用力塞给她,母君随即用全身法术将苏雪芊推了出去,苏雪芊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却看到上方另有一根房梁直挺挺砸下来,母君含笑望着他们,泪噙满了眼眶。 活下去啊!芩儿,雪芊…… 本来五弦还能忍住,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心中的防线终究还是崩塌了,顿时哭成了泪人。 耳畔还始终回荡着苏雪芊那不断的呼喊声,娘,娘,不要,不要。 火势迅速蔓延,大火吞噬了整个宁安宫,还殃及了周围的两个宫,南宫璟终于将父君给背了出来,接着整个人便沉沉的砸了下去。 男子将五弦带了出来,五弦看着呆滞的苏雪芊,侧跪在一片灰烬前,自己却无法安慰一句。 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死去,五弦心疼的厉害。 空间再一次扭转,是后山树林,白天的后山却比夜晚的更要肃静,空无一人的树林,偶或有一两只乌鸦飞过,“哇——哇——”,叫声凄凄。 男子为五弦解开穴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可没有时间跟你在这里耗。” 五弦终于看到了男子的脸,只是一般的清秀而已,放在人群堆里,也不见得能认得出,男子着一身紫色长衫,倒是他手中的玉骨折扇,不断勾着五弦的视线。 “你真是好兴致,刚死了娘,现在居然还有时间来观察我手中之物。” 男子将折扇如玩具般把玩着,却在开启话唠模式之前,看到了紧随而来的秦羽,心情顿时差了几分。 “看来今天是不行了,苏芩,以前不觉得,现在似乎找到了知己。” “火是你放的?”五弦顺势一问,男子却笑得更加的灿烂。 “就算是我,你能拿我怎么办?”男子笑得越加放肆。 “不过是寻一个结果,阁下何必如此在意,阁下不愿说,我也不会追问。” “哟,秦羽,帮你这么一个大忙,难道不用道一声‘谢’吗?” 五弦这才发现秦羽,而他的到来让这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五弦的袖中的短刀直直向秦羽逼来,秦羽伸出手掌,刀在离掌心一寸之处顿了下来,任五弦再怎么使力,都无济于事。 五弦觉得自己的样子好傻好尴尬。 “不错,主上学会带刀防身了。但是主上何故与下仆兵戎相向?” “你来做什么?难不成与你有关?” “主上一直如此,别人说什么,主上便信什么,”秦羽转身面对着紫衣男子,“望湳,你可以回了。” 望湳吹了声口哨,忍住笑意,飞速的起地,在空中开始高速旋转,很快连影子都不见了。 就这么挑拨挑拨,还真有趣啊! 第21章 闭目养神 “主上哭过了,是因为母君吧!” 秦羽伸手,想要轻抚五弦的泪痕,却被五弦一手打断,“啪”的一声,宛若玉碎。 “没安好心。” 五弦头也不回的离去,秦羽无奈一笑,望湳啊望湳,你倒是聪明,就算是自愿背了黑锅,也要摆我一道。 幻蝶宫。 “主上,您……您回来了,奴婢看您出去老半天了,也不见回,奴婢刚要去寻,您就……” 新来的贴身丫鬟叫小媛,想必也是秦羽自以为是为自己挑的,长得可真甜美,就是面相不太好,五弦很不喜欢。 “我出去老半天了,你要是想寻我早就去了,何必这般假惺惺的,”五弦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媛,没忍住的酸道。 “奴……奴婢不敢,实在是宫中出了大事,所有下人和弟子们都要赶去,一直不得空,所以才拖延了寻主上的时间。” 五弦也自知误会了小媛,顿觉尴尬,看着浑身颤抖,拜服在地的小媛,五弦干咳一声,“到底出什么事了?” 此时只能假装不知大火的发生,如若大家发现,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回……回禀主上,一个时辰之前,北宫走水,尽管同门们竭尽全力,但……” “说下去!” “母君殁了!”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却宛若仙人球从五弦心里滚了一遭似的,她开始回忆,无数个画面在五弦眼前飞速穿过,虽然早已亲身经历,但再次听到,却又开始承受不住,双眼一闭,身体开始沉沉砸下去。 “诶……主上,主上……” 不知何故,她开始恨自己有这样的一张脸,恨自己有这样的身份,恨自己的无能。 五弦感觉自己狠狠的砸了下来,却没有听到骨头尽碎的声音,她宁愿自己是块玉石,摔碎就罢。 五弦的意识似乎开始成型,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白的大地上,周围空无一物,她拼命的跑,拼命的呼喊,却无人回应。 跑了好久,走了好久,五弦累到虚脱,她席地而坐,却发现母君的身影。 这怎么可能? 她飘忽着,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双膝跪地,与五弦对视了三秒,继而笑了,“之前都没注意过,今儿一看,果真与我的芩儿不同。” 看着她几近透明的身体,五弦有莫名的恐慌,她怕母君再一次在她面前消失,这一消失就真的不会再见了。 五弦想和她多聊一会,哪怕让她知道,她不是苏芩。 似乎懂得五弦的疑惑,母君轻启朱唇,道,“自打芩儿接秦羽回宫后,我俩就再也没有好好说过话。” “……为何?您很不喜欢秦羽?” “与楚阳相反,我很心悦秦羽这孩子,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让人舒心。若是芩儿真心待他,那我从中撮合一下,也能成就一段好的姻缘,可事实并非如此。” “……” “芩儿不知看上了炙焰的哪一点,炙焰那孩子,也不是不好,可能是作为娘,觉得他并不适合吧!芩儿今日为炙焰受得苦,今后更甚。” 似乎在回忆那段时光,母君眼眶已微微泛红,她用食指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五弦。”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母君浅笑,轻抚过五弦的脸颊,“五弦,娘得走了。” 她还是把自己当做亲生女儿看待的,五弦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上次面对炙焰,为娘的,从未责怪过你。” “你不怪我说那样的话,还不准小怜去找人来救你?” “为娘的都懂,其实我的身体越发不如从前,就算那日不死,今日也幸免于难,也熬不过这个冬天,我自己的身子我最清楚不过了。” “可是……” “能再见一面,已是极大的知足,五弦,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母君刚说完,就慢慢的朝后退去,几近透明的身体开始分解开来,变成了无数的碎片,每一块碎片都映着一个片段,五弦不断的用双手接着,可是碎片碰到她,即刻变成了灰烬,碎片突然失去重力般,顷刻坠落,犹如下了一场大雪,可是雪地中的人却没有看雪的心情。 五弦呆呆的望着,这盛大的落幕,真是精彩的让人难过啊,为何自己每想去保护一个人,那个人都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远离自己,好想逃离……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化,眼前一亮,是一片青山绿水,宛如坠入了一片世外桃源,五弦走到一株大榕树下,半倚着,迎着和煦的微风,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身体好轻,好轻,好似在飘…… …… 这是一好去处。 一个侧影挡住了温暖的日光,微风轻扬,他的发髻翩翩,看不清楚他的脸,更看不清楚他此刻是否带着怒。 你来了…… 跟我走! 不,我不走。 主上一直待在这里吗?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你有胆再说一遍?啊? 他掐住五弦,五弦的后脑勺紧靠着榕树,感觉头皮都要擦裂了。 你直接杀了我吧! 他顿了一下,松开了五弦,望着不断咳嗽的五弦,他邪恶的一笑。 我为何要杀你?我告诉你,苏芩,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松的死的,你讨厌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厌恶什么,我就通通把他们展示给你看。 我一无所有,你伤的了我什么? 他冷哼一声,将五弦紧紧的贴在榕树上,左手将五弦的双手箍住,右手开始顺着五弦的脸朝下缓慢的游走。 你做什么?放开我! 这下有了肌肤之亲,主上可不能抵赖了。 你!你不是龙阳之好吗?放开我,你放开我! 尽管使出全身的力气,依然无济于事,五弦脑袋开始一片空白。 又是谁将这等荒谬之事传达给主上的?我啊,可是男女通吃的,况且主上这么娇丽动人,秦羽很是中意。 将五弦身上的大衫狠狠的朝下一拉,大衫撕裂,露出五弦那白皙如雪的肌肤,肩胛粉嫩,秦羽那深不见底的眼神此刻竟也清亮了几分。 五弦的思绪开始高速旋转,对,对,交易,跟他做一笔交易。 放过我。 后悔了? 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吧,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不会再寻死觅活,你也不能碰我。 嗯?我并未有什么好处。 你想得到什么,我都会帮你。 哪怕是命? 是! 好。 闭上眼睛,跟我走,什么都不要想,我带你出去。 五弦乖乖的闭上眼睛,再一睁开,已然回到了自己的软榻上,耳边还响着两人的交谈声。 “你耗费灵力将她从幻境中带回,也不知道值不值得。”是玉侬的声音。 “……帮我好好照顾她。” “上次说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 “主上说她宁愿死,也不会让我伴其左右,我倒乐的清闲。”秦羽作揖,转身退去。 玉侬回头,发现五弦如铜铃般大的眼球死死盯着床顶,关切的问道,“主上,你醒了。” “嗯,眼下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主上该洗洗,准备用晚膳了。” 第22章 肆无忌惮 刚进一口食,就觉着屋外吵闹的不行,五弦示意小媛过来。 “出什么事了?” “回……回主上,是宫主贴身丫鬟柳儿姑娘,她有事要求见主上。可是主上身体不适,奴婢就没有让她进来,这不,柳儿姑娘就一直在屋外跪着……” “多久了?” “整整一天一夜了,怎么劝也不听。” “让她进来吧。” “可……可是……” 原来小媛说话有点结巴,多可惜了这么可爱的姑娘。五弦放下玉匙,向小媛努努嘴,“如果出了什么大事,你我如何担当的起。” “是……是……是主上。” 得到五弦示意之后,小媛赶紧碎步走到门口,柳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虽鲁莽了一点,却还不失大体,连忙行礼,“求主上,救救宫主吧!” 五弦静静的看着这个着艳服的女孩子,与自己的幻蝶宫风格一对比,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哦……她就是那个柳儿……那天在大殿的那个…… “我这废柴之躯,如何帮她?” “自打火灭后,宫主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都不让进,谁进来就砸谁,现在大家都没辙了,只好……” “哼,好……好事都没我们主上的,没辙了就来找主上麻烦……” 柳儿的下嘴唇被咬的发白,若不是为了宫主,谁愿意这样来忍受一个婢女的侮辱,苏芩,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看了,这一笔账,我迟早要讨回来。 听到这话从小媛的嘴巴里吐出来,五弦微怔,这丫头,虽然看起来不招人喜欢,还挺体己的。 但场面还是得撑着的。 “小媛,不得无礼。”五弦怒斥道,“这么没规没矩!” 小媛慌忙跪下,“主……主上,奴婢知错了。” 无视小媛的举动,五弦望着柳儿,微皱起眉,“孔怀兄弟,同气连枝,宫主有事,我岂能置之不理?” 柳儿一喜,但一想到苏芩的身体,又皱起眉来,“主上,您的身体……” “眼下还是妹妹重要,柳儿姑娘就先回,我随后就到。” 柳儿应声出了门,五弦将小媛叫到身边,“服侍我更衣吧!” “主……主上,玉侬姐姐说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静养,不可再受一点凉气了。” “当然是宫主要紧,小媛,你要分得轻重缓急。” “是……” 刚走到雪芊宫,就看到不断有服侍的人被轰赶出来,五弦扶额,有些棘手呢,待会要小心了。 五弦让小媛在屋外候着,自己先进去探探究竟。 …… 宫外一个假山群里,伫立着两人,一个浑身漆黑,蒙着脸,看不清正脸,另一个单膝跪地,抬起头来,可爱的脸蛋宛若能挤出水来。 不知主人到访,请主人恕罪! 怎么样了? 男子静静的注视着她,眉宇间净是一阵戾气。 今日我故意在他人面前替她抱不平,虽说她当即训斥了我,但我想,苏芩已经对我放松警惕了。 时日不多,抓紧时间。 对了,主人,有件奇怪的事。 何事? 苏芩这个人,不像传言的那样又傻又蠢又痴情。她其实很理智,分得清…… 你来幻灵宫多久了? 禀主人,一月之久。 一月,你如何能认识一个人,有的人,你用一辈子也无法看清看透。哼,江湖传言不过表象,给我挖,把苏芩的秘密,好的,坏的,都给我挖出来。 是! …… “不是让你们都别来烦我吗?都给我滚出去!”感觉到有人进入,雪芊拿起一个酒壶甩了出去,五弦反应还算快,趁壶在脸上划花之前侧身躲了过去。 很浓重的酒气飘了过来,五弦惊魂未定之时,又一个酒壶扔了过来,一个身影挡在了五弦的面前,壶应声而碎,来人摸摸额头,看到满手的血之后,立刻晕了过去。 五弦摇摇头,这个柳儿还真是不要命了,挡在自己的面前,结果还晕血了。 “对,就是要这样,你越这般我越开心。”五弦顺着门边走了进来。 听到这声音,雪芊缓慢抬头,“呵,苏芩,你胆子好大,居然敢直接进我的雪芊宫了,我的侍卫们,下人们都是吃屎长大的吗?” 她就那样倚靠在桌案旁,长发披散,脸颊因酒的缘故泛着红,口出污秽之词,却并不失尊贵,刚说完话,还不禁打了一个饱嗝,自己倒也不觉得局促,反倒呼唤五弦过来。 五弦在她面前席地而坐,她一边举着酒壶,一边喃喃自语道,“娘亲死了,你怎么就一点也不难过呢?” “……” “哦,你也就装个样子,昏了过去,醒来后照常吃好喝好睡好。” “娘亲到死都在惦记着你,那我算什么?” 五弦随手将滑到她眼前的发拨到耳后,“你这般颓废,母君也不会回来,如果你再继续放任自己,不顾宫中大小事宜,你觉得你比我好到哪里去?” “……” “母君的后事还需要你来操办,别再喝了。”五弦一把夺回雪芊手中的酒壶,径直扔了出去。 她似乎在落泪,透过发丝的缝隙,能看到晶莹透亮的液体在向下滑动,她开始轻轻抽泣。 “来人!” 听到叫唤,婢女们走了进来,在看到满额头是血的柳儿之后,发出了此起彼伏的低呼。 “给宫主沐浴更衣,服侍宫主就寝。另外,柳儿姑娘晕了,怕是见不着血光,你们顺便带她回房。天色已晚,我也先回了。” “是,恭送主上。” 五弦走出宫外,却不见小媛的身影,没加多想,便凭着记忆力,沿路返回了去。 走到一半时,却听到前面三个女弟子在交谈甚欢,女人八卦的天性,真的是到哪里都不会变的啊!五弦轻手轻脚的跟上去。 “我听说啊,主上不是父君亲生的呢,”左一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是母君和别的野男人生的。” 中间的发出一声低呼,“那不是给父君戴了绿帽子?” “不对啊,我怎么听说是母君嫁给父君前就已经怀了身孕?”右一疑惑道。 …… 三人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五弦觉得刺耳。 “我看你们是太闲了,嚼什么舌根?”听到有人说话,五弦赶紧躲在了桂花从中。 三人立刻握拳行礼,“和泉师兄!” 和泉?是小怜死去的那天,父君让他来处理小怜的尸体的。 “罚你们禁食一日!” “可……师兄……”中间弟子明显不悦道,尝试辩解着。 “嫌少了?那就两日!” 中间弟子刚要说话反驳,左一弟子连忙接了话茬,“师兄所言甚是,弟子们自知妄言,有辱主上与父君,实乃不敬,弟子们现在就回房好生反省。” “嗯,你们能这样想就好。” 三人一推一搡的离去,还不断的互相抱怨,“都是你……”“哪能怪我,差点被你害惨了!”“都少说两句,赶紧走吧!” 五弦叹了一口气,刚想提脚离去,却被和泉叫定了脚步。 “师妹,和泉希望师妹能去看望一下师父,师父他这几日很不好。” 不好就去请大夫,你们都以为我是华佗啊,看谁谁好?但到嘴的话还是被五弦咽了下去。 “那就烦请师兄带路吧!” “是……” “父亲到底出什么事了?”五弦双手合着,哈了一口气。 也不知眼下什么时辰了,总觉得冷的慌。 “师父这几日每天不是练字就是弹琴……” 情趣高雅,“那不是挺好?” “师妹到了便知道了。” 掰着脚趾头也能想到,他的反常是因为谁。 第23章 乱七八糟 “师妹聪慧……到了,师妹,师兄就不进去了。” 五弦忽然想到了什么,刚踏入园中的右脚又伸了回来,“和泉师兄,刚才师姐师妹们说的可是真的?您一直陪伴父亲,想必……” “师妹,”和泉打断了五弦的话,“前几日大火,毁了宁安宫,所以师父暂住这竹林小园中,环境倒还不错,师父甚是心悦。” 和泉转移话题的能力还真是一把好手,再问下去就自找没趣了,“嗯,刚刚我还好奇来着,还担心父亲不习惯。”五弦微笑,优雅的走进了园中。 和泉点点头。 …… 是高山流水…… 琴声阵阵,穿过万般茂盛的竹林,晚风吹拂,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与琴声糅合,弹琴者内心的悲怆一并倾泻而出。 琴音骤停。 几日不见,父亲已然苍老了太多。 “你来做什么?” “父亲,我来看望你一下,看看……” “不必了,我还死不了。” “父亲何故对我如此冷淡,我和雪芊同是母亲所生……” 父亲将古琴狠狠的砸落在地,“嗡”的一声,五弦很是惋惜,多好的古琴…… 只见他双眼通红,连看着五弦都是那么的凶恶,“你一定是那个野男人派来的奸细,苏芩啊苏芩,你说为父的,对你不好吗?你要如此加害于我,甚至狠心的害死了婉婷……” “父亲……莫不是对我有误会?” “和泉!和泉!把她给我轰出去,只要有我在一天,她苏芩就不允许踏入我园中半步!” 闻讯而来的和泉神色慌张,这一会时间,两人又起了冲突,“师父……” 父君看都没看二人一眼,转身道,“来人!更衣!就寝!” 和泉面色尴尬,刚要张口,五弦却得体的行礼,静静退去。 五弦刚走出几丈远,忽听到和泉的呼喊,连忙停下脚步。 “师兄,何故这般着急?” 如果让我原谅父亲,从何而说,其实,我从未责怪过他。 “那日,师妹派人送了两碗燕翅羹来,说是体念父母亲,希望母亲可以尽早康复。” 那日?和泉为何不说出是哪日,难不成是在有意套自己的话吗?既然提及自己,难不成是小怜死去的那一夜?五弦此刻想装的糊涂一些。 “师兄说的是哪日?”五弦疑惑的歪了一下头。 “师妹不记得了?就是走水的前夜啊……” “走水的前夜?可是那夜我因小怜之死而难过,早就安寝了,一大早便去了小怜的墓冢,我哪有精力派人去送羹?” “师父喝完燕翅羹后便睡下,从火场被救出后,被发现体内含有大量软筋散。” 对了,当时被望湳带入星魂阵,所看到的就是父亲躺倒在地,像是没了意识一般,原来之前已经中毒…… “师兄,你们怀疑我吗?” “不,师兄相信你,这件事和泉还在秘密探查中,希望能还师妹一个清白,也好缓和一下你们父女俩的关系。” 哎,这个,不缓解也罢。 “那日送羹之人说是你宫里的婢女,特奉师妹之命前来送羹。” “我宫里?谁?” “和泉不知,当时也看着她眼生,虽然小声提醒过师父,可是师父却不听从我的建议。” 这怎么可能? 自己会派一个连师兄都不认识的婢女去送羹? 况且是两碗下了毒的羹? 这不是太刻意了? “奇了?”五弦突然想到一个人,“师兄,师妹先在此谢过,接下来的我会想办法去弄清,会给师兄一个很好的交代的。”五弦微微欠身,浅笑离去。 和泉长叹一声,师妹到底是长大了,自打她长眠一月醒来之后,可再也没有“师兄师兄”那般的叫唤自己了,只留下这般的客套了。 刚回到园中,就看到父君双手背后,来回的走动,脸上的焦急一览无余,和泉刚要开口,父君却主动走了过来。 “我刚才情绪太激动了,居然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师父……” “婉婷已死,真相更不可知了。” “师父,刚才我在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些碎言碎语。” “哼,随便说,我还怕那几个杂碎不成?” “这……对了,师父,方才我提及了燕翅羹,师妹似乎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也许真的与她无关。” “和泉,你可别被这孽女给骗了,既然她不让我好过,也不能容忍她这么好过!” 父君左手握拳,大拇指轻轻抚动着下巴,短短的青须扎的自己似乎还有点疼,他在思考着,忽然像做了什么决定似的,阴冷的一笑。 “也是该给芩儿找一个‘好’人家了。”他特地咬重了“好”的发音。 “师父,师父,此事万万不可,暂不说她和炙焰暧昧不清的关系,光她公然在“万花楼”带回侍郎的事情,闹得已是满城皆知,姑娘家最重要的不过是清誉,试想,会有人愿意带回他们认为这般不守妇道的女子吗?” “不守妇道?哼,和泉,你还是太年轻,在金钱和权利面前,名誉不值一提。” “师父,我觉得燕翅羹的事情可以再缓和一下,我最近也一直调查……” “有什么可调查的,无非是她贴身侍女死于非命,找不到凶手,我又不愿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平时对她那般恶劣,想来早就对我怀恨在心,我怎么能让她再有机可乘,中了一次计,丢了婉婷的命,下次,就会轮到我了!” “可是,师父……” “我意已决,你照做吧!” “是!” …… 凭着顽强的记忆,五弦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寝宫,穿越到这里快要一个月了,自己连整个宫是什么样都没见过,可惜了这个好身份,明天可要好好的查看一番。 右脚刚踏入宫门,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媛“扑通”跪地,连连请罪,“主……主上,您终于回来了,可急死奴婢了……” “我去看了父亲……不用太过担心。” “主上没事就好。”她抬起头看着五弦,眼眶红红。 五弦回想着和泉师兄说的话,沉默不语,也不说起身,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偶有晚风拂过,小媛不禁哆嗦了一下。 五弦也终于回过神来,也知道有些许尴尬,轻声道,“来服侍我就寝吧!” “是……是” 摆弄着五弦的衣衫,小媛一直不说话,五弦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时机,装作不经意的说道,“我本想着,你不过一个小丫鬟,居然能在柳儿姑娘的面前为我说话,想来是要多大的勇气。” 一边自说自话,一边观察着铜镜中小媛的反应,她只是错愕了几秒,很快眼眶红了起来。 “主上说的哪里的话?这是小媛应该做的。” “你待在幻灵宫多长时间了?” “回……回主上,三年了。” “可是我怎么瞧着你眼生?” 小媛愣了一下,“之前奴婢一直在母君的宫里贴身服侍,结果……” 哦,是了,一场大火毁了一切,这样听来,是挺有道理的。 不对,自己直接说不认识她,她会不会觉得奇怪?自己连自己母亲身边的丫鬟都不识?自己太大意了。 不,幻灵宫上下都知道自己已失忆,这个应该不会是太严重的问题。 就算五弦怀疑小媛就是送羹之人,可是小媛的身份不会有假,这个去询问一下便可知,她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干这种事。 最重要的是,自己与她无冤无仇,她何故栽赃给自己? 太乱了,要好好理理思绪。 “口吃很难受吧!” 小媛明显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是的,主上,一……一紧张就更加厉害……” “嗯,差不多了,你下去吧!” “是……” 小媛轻轻的为五弦关上房门,困意袭来,五弦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丢在了脑后,沉沉睡去…… 第24章 奇章秀句 有动静! 南宫璟刚要飞速起身,来人却快他一步,点了他的穴。 “别慌,我就是看看你!” “宫主若要见我,只要一声令下,南宫璟怎会不从,何故用如此方式?” 苏雪芊无视南宫璟此时的冷嘲热讽,静坐于南宫璟的身旁,用手轻滑过他清冷的面颊,以及薄凉的唇,“听闻你有点受伤,我就赶紧过来看看……”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宫主就请回吧!” “可是……”刚到嘴边的话又吐了回去,苏雪芊深情的望着南宫璟,继而无奈的一叹,解穴后,阖门而去。 南宫璟侧过身,静静睡去。 …… 刚用过早膳,五弦便拉着小媛出来散步。 幻灵宫很大,也很壮观,前两天看似可怕的火光,实则只是烧了北宫而已,其他的宫都丝毫没有什么影响,看似意外的失火,却是算的精准,连火种的选用都恰到好处,细思极恐。 除了雪芊宫,及苏芩所住的幻蝶宫,东宫却是一应俱全,有绣衣坊,药膳坊,兵器部和藏书阁等,北宫一片狼藉,五弦所到之处没有一块净土,却在看到东宫依旧有条不紊,着实讶异了一会。 东宫的弟子们各司其职,每个人似乎都很忙碌,偶或有几人认出了五弦,五弦也示意他们不要出声,大体了解了他们的工作流程,最近都在忙于母君的丧事,五弦也实在不好打扰,便退着步子走了出去。 刚出东宫门,就听见有几个弟子在那吵吵嚷嚷,五弦打算先观望观望。 “你这个傻子!大傻子!” “就是,大傻子,什么都不做,就知道吃吃吃。” “我们用石头砸死他!” “对,砸死他,反正死了一个傻子,又不会有人知道!” 五弦的怒火“噌噌”的上升,果然,暴力经久不衰,甚至愈演愈烈,无论处于哪个时代,人们对于异类总是嗤之以鼻,欺负他,排挤他,直到他被完全同化。 “你们是哪个师父门下的?” 听到声音后,弟子们纷纷掉头,却在看到是位女子之时,露出了鄙夷的笑容,“呵,凭你这个女娃娃,也想知道我师父的名讳,真是不尊长幼!” “你们!”小媛刚想好好教训这帮人,却被五弦制止。 说话的人定是四人的头头,平时耀武扬威惯了,非富即贵,在男孩子得意之时,五弦顺势给了他一巴掌,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不已,那孩子被打的傻站在原地,一脸的不敢置信。 “你敢打我?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来打过我!我爹和我娘……” “目无尊长,恃强凌弱,我不过是代你爹娘教训你一番!” “好啊!本公子从来不打女人,今天还就要破例了!” 那弟子说着就要过来抓住五弦,五弦的袖箭轻滑出,她反手握住剑柄,将袖箭横在了那弟子的颈处,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孩子被吓得木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师父是谁了吧!” 孩子被吓得双腿发抖,连说话声音都不太利索起来,“家师和……和清。” 和亲?何青?这又是谁?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和主上大打出手,为师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 洪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超强的威慑力,让五弦颇有不适,听到他的话,四人纷纷傻了眼。 “跪!” “可是……师父……” “跪!” 四人乖乖的跪了下来,五弦虽是处于俯视的姿态,却分明在他们的眼中看到了不屑。 和清,既是和子辈,那与和泉必然是同门师兄弟,那也是自己的师兄了。 “师兄客气了,既是同门,何必拘泥礼节,大家都起来吧!” “还不快谢主上?” 四人一齐道,“谢主上!” 和清瞥了一眼,大体了解了什么情况,正色道,“你们伤害同门师兄弟,继而冲撞主上,为师罚你们去思过崖,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师……师父,思过崖是什么地方,您怎么能让我去那种地方?” 和清脸色阴沉,语气更加严厉起来,“子渊,看来这对你是太轻了,不如先打个50大板……” 子渊听到这话,顿时面色苍白,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去。“师……师父,你知道的,你知道的,我……我……经不住这般处罚的……师父,你救我!”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反过来抱住五弦的小腿,五弦和小媛着实一惊,“主上,主上,是弟子狗眼不识泰山,你救我,救救我,我不要去思过崖,我不要被打板子……” 五弦扶额,今天算是遇到了癞子了,“师兄,打板子就不必了,想必去一趟思过崖,他们就已经能深刻反省了,也请师兄手下留情!” “是是是,主上说的不错,多谢主上的宽宏大量,我在这先给主上赔不是了!” “师兄,你这是哪里的话?” …… 五弦就这样与和清寒暄了几句,带着被打的孩子先行离去。 刚刚面目慈祥的和清,现在却透露出一股子阴冷之气,望着跪坐在地的子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还不起来?一点小事就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师父,那个贱人还打了我一巴掌!” “没用的东西,居然让人给打了,看来平时为师所教,你是完全当了耳边风!哼,苏芩啊苏芩,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笔账迟早跟你算回来!” 另一个男孩赶紧凑过去,“师父,你不是说不用在意苏芩吗?她不过是个废物!” “废物归废物,面子上还是要过的去,以后做事给我麻利点,欺负人还让别人看到,愚蠢!以后给我收敛点。” 四人的头点的就跟捣蒜的一样,嘴里还不断的应着“是是是”。 “拿去。”子渊接过小瓷瓶,眼睛一亮,“谢师父!我就知道师父最疼我了!”子渊抱住和清的脸就亲了一口,撒起小腿就跑,和清叹气,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 回到幻蝶宫已是午时,五弦托小媛将族谱取了过来,在院中安静的翻阅着,刚看到第一代的先祖,就感觉到了异样,有个灼热的目光紧盯着自己,不,貌似是紧盯着自己面前的点心。 方才未仔细看,也忘了他的存在,这时候才发觉这也是个面目清秀的孩子,说是孩子,但又无法得知他的年龄。 “想吃?” 男孩点点头,在得到五弦的允许后,疯狂的吃了起来,说吃倒不如说是整个吞,五弦眉头紧锁,细细的思考着,他很快便噎住了,于是大声的咳嗽着,五弦连忙拍着他的背,好半天他的脸色才缓和起来。 “这样多久了?” 男孩感激的看着五弦,道:“快七日了。” “何时来的?” “一个多月前。” “叫什么?” “句遒。“ “ju什么?” “钟嵘曾评谢朓诗一章之中,'自有玉石,然奇章秀句,往往警遒','善自发诗端,而末篇多踬',取了句尾。” 五弦干笑了一声。 “小媛,请公子来。” “这……” “就说我身体不适,请公子移步幻蝶宫,为我看病。” 小媛虽是满脸疑惑,但还是奔了出去。 玉侬实则最合适,可是一想到她并不待见自己的样子,五弦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关系缓和什么的先不急,无论苏芩以前做了多么让玉侬厌恶的事情,五弦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第25章 非分之想 他就这样战战兢兢的看着五弦,五弦轻咳一声,他就哆嗦一下,手指不自禁动了一下,他就立刻捂着脑袋。 五弦皱眉,这到底是挨了多少打,才会如履薄冰,为了不再让他有任何的紧张和恐惧,五弦只得保持着看书的姿势,也不知公子何时到,她感觉自己的脚快麻了。 玉竹轩。 小媛刚踏进园内,却瞧见公子立在桂树下,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淡黄色的花瓣,小媛有一阵的恍惚,早就得知秦公子好看,之前并未细看,却没想到是这般俊秀清朗。 但终究还是没有他好看。 “你来了。” 温柔的语音将她拉回现实,小媛有点尴尬,“公……公子早就……知……知道我要来?” “带路吧!” 小媛踱着步,两手紧握。 “三年前,在下刚到幻灵宫,姑娘心善,念我孤苦伶仃,隔三差五就偷偷跑来陪我玩耍,给我带绿豆酥,不知姑娘还记得?” 这…… “当……当然记得。” 背对着他,小媛都能感到他那冰冷的目光就这样直挺挺的穿过自己的身体,嘴巴里吐出这句话,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结巴了。 “林子衡只派你一人前来,想必你很有利用价值。” 小媛转身,疑惑的问道,“奴……奴婢不懂,公……公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姑娘觉得秦羽会这么唐突吗?” 小媛收起一贯的羞涩,眼神转瞬变得狡黠起来,“公子,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哦? “也好,”秦羽捏捏袖口,抬眼道,“我要姑娘做的,就是报告给林子衡的事务提前告知我一下。” “只是告知?” “这样就够了。” “我若不答应呢?” “我有解药,若是他日他不救你,我可以。” 秦羽嘴角的恶毒,嘲讽的语气仿若冰刺在小媛心头上扎了一遭。 “若公子也不救我,我不是白白背叛了。” 秦羽从袖中拿出一白色小瓶,“解药在此,我可是诚心与姑娘做交易。” “让我背叛主人,我办不到!”小媛怒火直冲,右手握拳,直直向秦羽砸来。 一圈的剑气包裹着他,若不是亲自动手,小媛根本不敢相信,她的裂心拳连他周围一丝的空气都影响不了,更别说能杀了他。 不是说他只是苏芩的侍郎吗?不是说他只有三脚猫的功夫吗?不是说…… 已释放出的力量无法收回,小媛眼睁睁的看着他靠近自己,自己又慢慢的融进蓝色的光圈里,他在光圈的那头,对她冷笑,待小媛反应过来,一把短小却锋利的刀直直的抵了过来,她若再敢动弹一下,立刻死于非命。 “想必这下办得到了。” “嘁。”小媛心有不甘,却受制于人,“好。” 秦羽收回短刀,挥一挥衣袖,似不曾发生过什么一样,将小瓶交予小媛,浅笑道,“知道你不信我,对我而言,杀你易如反掌,你说呢?” “你是如何发觉的?” “本就怀疑,所以刚才试探了一下。” “说来听听。” “当年你送我的是玉兰饼。” “那我所中之毒你又如何得知?” “稍微找人盯着你些,便明了。人服了乾清丹,三天一小痛,五天一大痛,忍受不了的人便会在疼痛中死去。这种稀有毒物,估摸着是无意中服下了吧。” “公子真是博学。” “姑娘谬赞,还是别让主上等太久了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半个时辰过去了,当看到秦羽施施然前来时,五弦终于松了口气。 “你好难请,看来我的面子真不够大。” “嗯?主上有求于人,态度太强硬了可不好。” 他知道自己要求他做什么吗? 五弦狠狠的瞪了小媛一眼,小媛吓得直打哆嗦,慌忙跪下,不断求情,好你个丫头片子,定是被秦羽这身皮囊给you“”huo??住了,居然敢乱放情报?小媛不断的摇头摆手,五弦想着下回定要好好罚她。 秦羽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五弦眉头紧锁,而蹲在地上的句遒还不断的发着抖。 “主上叫秦羽过来治病?” “对,帮我看看他。” “主上真的是会给秦羽脸上贴金。” 这人,说话这么过分,有病吧? “让你看你就看,哪来那么多废话!你再多说一句无关之语,老子扔你去喂狗!” 秦羽完全没有被吓到,小媛却被吓得敛声屏气。 稍稍观察了一番,秦羽道,“他会吃的越来越多,再过七日,他的胃就会承受不住,从而炸裂。” “有什么办法可以医治?” “本不是什么大病,平时铁定贪吃,不经意间误食了饿食蛊,请苗人驱蛊就行了。” “这么简单?” “是。” 这公子,莫非是神人?小媛觉得很是惊奇。 五弦半眯着眼睛,试探的问道,“公子只是随意看看,居然能一口说出病因和治疗方法,要么是仙人,要么就是早知道,公子是属于哪一种?” “在下的确早知情。” “那你为何不帮他一下?” “与我无关之人,在下何故救他?况且秦羽也想知道,他会不会像医书上记载的那样,胃炸裂而亡。” “你!”五弦气的都快要冒烟了,这么恶毒的老匹夫,心也冷的可怕。 “小媛,派人去找会蛊术之人,我可不像某人,看着他人等死。” “主上这么乐善好施,秦羽自愧不如,那秦羽就先告退了。” 刚走出院子,秦羽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头道,“在下忘了说了,他这病犯了有一阵子了,宫里半数的人都是知道的,主上,你说,为什么只有你愿意去帮他呢?” 看着他缓缓的离去,五弦顿觉堵得慌,是啊,难道只有自己这么乐于助人吗?宫里又不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如此会有三种可能,第一,句遒是仇人之子,第二,没人愿意花这等功夫,死了也不过是一个小虾米,第三,他得罪了宫里面的谁,不是小人就是有权有势之人。 “主……主上,这苗人请……还……还是不请了?” 这话倒是提点了自己,终究是一条人命,“快去吧!” 小媛撒腿就跑,五弦猛地叫住了她,小媛疑惑不已。 “小媛,你的衣服怎么回事?” “啊,这个……” “回去换一身吧,下次注意点。” 小媛的脸涨的通红,口吃的更厉害了,“是……是是。” 小媛再次撒腿而去,五弦的笑容立刻收了回来,小怜都不知道公子的下榻,你一个北宫的侍女居然会知道,如果说你沿途问路,耗用了这么多的功夫,那么你如何解释身上那件短衫?树枝刮破的哪会这么规则?从幻蝶宫到玉竹轩沿途到底有没有乱枝丛生,看来有空要去验证一下了。 忽地听到了呼噜声,五弦的内心波涛汹涌,看到熟睡的句遒时,惊了,他就这样半倚在石凳上,睡着了。 五弦觉着对于他,自己母性大发,望着他睡梦中的侧颜,像极了自己的弟弟,提到亲人们,五弦眼眶微红,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第26章 空空如也 …… 主人。 说吧,冒着这么大风险要见我一面。 属下的身份被秦羽发现了,属下特来请罪。 呵。 林子衡轻笑了一声,转身将小媛扶起,小媛满脸的错愕,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主人,这…… 我本就没指望你的身份能瞒得过秦羽,他早就发觉,说不说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主人为何不直接杀了他,反正我们的目标是苏芩。 他让你做什么? 小媛将上午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林子衡。 林子衡眉头紧锁,只要你这么做? 是。 哦? 主人,婢女小媛的身份,我竟是漏了一环,居然没有查到她和秦羽有过一段交情,实属失职,今日竟被秦羽看出了破绽。 秦羽以侍郎的身份入幻灵宫,宫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苏芩把他当宝似的捧着,去哪里都要他陪同,就算秦羽孤苦伶仃,你觉得小媛一个北宫的丫鬟,有这么大的胆子,去同情苏芩的侍郎?她不要命了?如若是我,避之不及。 啊,属下愚钝,中了秦羽的圈套。 你只要好好的做你的事情,秦羽既这么做,已摆明了他的态度,但是你的沉不住气,直接与他大打出手,容易误事,我希望你给我好好反省。 是……属下告退。 什么绿豆酥玉兰饼的,居然被耍的团团转,真的是让人火大。小媛的脸色阴沉,心想到,事成之后,绝不能让秦羽过的自在,定要报复一番。 “哟,这便是你新养的宠物?” 方才就知道越琴汐在跟着自己,林子衡也不躲,停下脚步,恭恭敬敬的行礼,叫了一声“师姐”。 越琴汐本高兴来着,却在听到“师姐”二字时,心冷了半截。 “我养的宠物再愚笨,终究是师弟一手栽培的,这样看来,师弟也是愚笨之人,愚笨归愚笨,还算是个常人,而师姐就不一样了,短短几个月,就当了倾天教的大护法。最近江湖还算平静,想来定是倾天教闲的发慌,看来要通知各大门派,好好围剿一次了。” “嘁,无趣。” 越琴汐并不想跟他起任何冲突,不过是喜欢找虐,虽他对自己百般奚落,却从未动手过伤害自己。 “林家堡只在乎眼前小微小利,并没有师姐如此远见卓识,但林家堡也有自己的家恨,不求师姐给予帮助,但求不要阻拦,待他日倾天教称霸武林,还望倾天教留我林家堡所有弟子一命。” “以前的你可是宁死不屈啊,现在居然会服软。果然林老头子死了,对你的影响很大。” “师姐,倾天教能否称霸,又不是我这个武夫所能决定的,你有来嘲笑我的功夫,不如赶紧回去好好想想,林家堡的事情就不牢师姐费心了。” 林子衡点地飞起,穿过层层树林。 …… 刚到玉竹轩,秦羽就发觉桂树下站立一人,看那衣服的质地和颜色,就知道是那个最没品位的望湳了。 “稀客。”秦羽端坐在树下,树下不知何时放置了一个汉田玉雕磨而成的桌椅,桌上放置着一套紫砂壶具。 “明日起幻灵宫宫丧三日,我会找机会带苏芩走。” 秦羽并未有一丝的停顿,似乎一切与他无关,趁着他泡茶的那一会功夫,望湳也趁势坐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你也勿忧,我不会插手,所以无须向我通报,我全当不知。” “有公子这话我就放心了。” 终于送走了望湳,秦羽夹起雀舌的手一顿。 …… 打发好句遒之后,五弦简单的吃了点,便继续坐在了园中,古汉语到底是枯燥无味,没看多久,一个头便两个大了。族谱倒也没有什么异常的,无非是幻灵宫的发展史,吹嘘的天花乱坠,让五弦都觉得有点过了。 看着看着便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五弦猛地惊醒,忽地拍拍胸口,还喃喃自语,“还好是个梦,吓死宝宝了。” 自己怎么会就这样毫无意识的睡着了,睡了那么久,已然近黄昏,都没人来叫自己一声,多少有些不舒服。 最近一直忙这忙那,玥儿的事情还没有个定论,看来还是要先从那杜鹃着手,看看还能得到什么有效的线索。 “小媛呢?” 听到叫唤,一丫鬟急急过来,“姑娘去请苗人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主上,有什么吩咐吗?” “把我屋里的那盆杜鹃拿过来。” “是。” 还没过几分钟,丫鬟就冲了回来,还不断的呼喊着,“主……主上,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 “杜鹃没了,桌上空空如也,只有这张字条。” 看到赫然写着的“凤凰山”,五弦莫名觉得有些恐惧,事情越发的诡异。 “把头抬起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群。” “小群啊,这几天我的屋子是谁打扫的?” “是……是我。” “你告诉我,你最后一次看到它是在什么时候?” “奴婢今日打扫的时候还瞧见的。奴婢本就觉得那杜鹃很好看,所以有时候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我的屋子一直都是你在打扫吗?” “自……自打小怜姑娘走后,就一直是奴婢了。” 五弦有点微怔,小怜好像从未离去,好像昨晚才见到她一样。 五弦起身道,“都给我听着,今天的事情如果泄露半点出去,你们就都别活了。” 所见之处的婢女一齐伏地,“是。” “都去做自己的事情去吧!” 如果小群没有撒谎,那么杜鹃就是在自己离开的时候不在的,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随意进出幻灵宫,还能随意端走杜鹃,留下字条?和带走玥儿的一定是一个人,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引大家前去“凤凰山”,但是说白了,玥儿只是一个婢女,幻灵宫的人不会以身犯险。难道只是单纯的来幻灵宫偷东西? 该不会是……歹人是幻灵宫里的人? 想到这里,五弦一激灵,“凤凰山”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他要提醒两次?小群她们铁定不是非常清楚,小媛自然还处在自己的怀疑中,那到底该找谁呢? 句遒?苏雪芊?南宫璟?父君?玉侬? 哎,只能去找他了,五弦不禁开始自嘲,自己这个样子,还真的是难看到了极点。 第27章 自作多情 看着即将迈腿的五弦,小群急急忙忙的挡在了她的前面。 “你这是何故?” “主上,虽然奴婢以下犯上,但求主上今日就别外出了。明日宫丧,待会管事姑姑会来跟主上详细说明一下出丧的过程,还希望主上不要为难奴婢了。” 罢了,眼下还是先将这件事办了吧。 “你这莽撞的性格,真不知是为你喜啊还是忧。” “咦?主上这是在夸小群吗?” 哎,“就当是吧。小群,你们不用每日练功吗?” “主上,大家伙都是从各个地方逃难来的,几近死于兵荒马乱之中,幸得宫主心善,让我们得以有一安生之地,感激都来不及,怎还敢妄想练功呢?” 咦?难道苏雪芊只对苏芩一人有恶意吗? “先退下吧。等小媛回来了,让她来见我。” “是。” 话未说完,小媛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了一位,看这一丝不苟而整齐洁净的打扮,下人们看到后纷纷行礼,说不定就是那位管事姑姑了。 请那位姑娘住下了,主上,等宫丧结束后,我们再做安排。 小媛凑近五弦的耳朵,低语道。 “姑娘?”原以为会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咳咳。”小媛及时打断了五弦的话,微笑的对面前的姑姑说道,“姑……姑久……久等了,如果您有什么……什么需要主……主上注意的,您直说便是。这方面还是您……您比较有经验。” “欸?小媛姑娘这样说,还真是让老奴难堪了。这件事,老奴定会尽心尽力。” 小媛与自己咬耳朵,摆明了是不想让这姑姑知道,结果自己还叫出声了,还好被小媛阻止了,不然不知道又会怎样。五弦这样想着,也就没管他俩说些什么了。 学习的过程比看族谱还要痛苦,五弦自己学着累,姑姑的脸色也不好看,整个一铁青了,“主上,老奴说句不好听的,主上也是大家闺秀,这等简单礼仪都做不好,真是白费了这么好的出身。” 小媛一听这话,火“噌噌”的往上冒,连自己是结巴这件事都忘了,“姑姑如此口出狂言,不怕受罚吗?” 姑姑连忙跪下,宫内的婢女见状全部伏地,五弦半眯着眼,静静的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小媛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生气,再看看五弦,她倒好,半托着下巴,淡定自若。 “是老奴出言不逊,还请主上恕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有人敢挪动一步,气氛开始凝重起来,观察的时间似乎久了点,五弦起身,浅笑道,“师也,传道授业解惑也,姑姑教训的是,是学生不够专心,惹的姑姑不悦了。” “不,不,主上这是要折煞老奴了。” “欸,”五弦扶起她,“姑姑,苏芩天生愚笨,还请姑姑多多费心了。” 小媛讶异,刚才为她强出头,反倒没有顺了她的意。 “是。” 一个时辰过后。 “方才说的都是主上如何入场的步骤,宫丧乃大事,也请主上能多多配合,就算错了一步,也勿要惊慌,到时候会有婢女在一旁提点。” 学的虽然很累,五弦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连走的方向,走的姿势,面部表情都不得有误,就算有人帮忙,五弦也只想尽力去做好,如若出现任何的差池,想必就算将这黑锅扔到婢女的身上,也不能使人信服吧。 趁着歇息的空档,五弦不自禁的问道,“姑姑,宫丧这么大的事情,明日突然开始,未免有些仓促了。” 听到这话,姑姑显然有些局促不安,“回禀主上,宫主忧思过度,很多流程走的极度缓慢,毕竟都要经过宫主的同意。” “不不,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姑姑切莫紧张,我不过随口问问。” “堪舆择日后,觉得明日更为合适些,虽然昨日理应开始。” “嗯。” “主上,那老奴就将所有的流程从头到尾的复述一遍,主上有任何疑惑的,可以随时打断老奴。” …… 全部说完,天已全黑了。五弦早已饿的不行,送走姑姑后,立马叫人上了菜。 “小媛,何时了?” “回……回主上,已戌时三刻了。” “哦?那么晚了?句遒呢?”这孩子应该还没有吃饭吧,就算吃了,也填不饱吧! 小媛连忙凑上前,“主……主上,句遒已经吃过晚饭了。” “带他来吧,我有事找他。” “是。” 虽然已经饥肠辘辘,但五弦还是忍住了饿意,趴在饭桌上硬是等到句遒的到来,小群怎么劝也不听。 他本是低着头哈着腰,却在偷瞄一眼五弦后,整个眼都放了光起来。 五弦嘴角抽搐,这种表情,再熟悉不过。 “主……主上,句遒来了。” “好,小媛,麻烦你了,”继而望向句遒,“句遒,你就坐我旁边吧。” 听到五弦这句话,小媛有些发愣,她这是在跟自己客套吗?丫鬟给主子做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句遒不敢。” “句遒,我可是等了你一会儿,我要是你,就好好的坐过来,然后好好的想想如何弥补才是真的。” “是!” “开动吧,我快要饿死了。” 两人狼吞虎咽的吃着,那吃相任谁都不忍直视,五弦自认吃货的战斗力爆表,想不到吃着吃着就败下阵来,一声“嗝”立刻让自己现了形。 五弦靠在椅背上,不断抚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还不忘用袖子去擦那油腻腻的小嘴。 “句遒,我严重怀疑你假借中蛊之虚来骗食啊!” “小人不敢啊,主上,小人……” 看着句遒一手拿着鸡腿,嘴里还咬着刚撕下的鸡肉,含糊不清的求饶的表情,五弦觉得很好笑。 这样也好,总算有人不是那么敬而远之了。 幻蝶宫里这厢吃的火热,玉竹轩却显得格外安静。秦羽习惯性的端坐在树下,轻抿一口茶水,边听小厮回报宫里的动静。 “说完了就退下吧!” “公子,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一次看到这小厮说话吞吞吐吐,秦羽抬头,微微皱眉道,“说吧。” “是关于主上的,主上学完宫丧礼仪后,就差人将那中食蛊的下人带到了自己宫内,两人一同吃食,气氛颇为欢愉又微妙。” 秦羽轻眨双眼,继而淡淡的说道,“阿元,你用词颇为考究,看来书没有白念。” “公……公子。” “你故意这般说辞,是为了让我产生醋意,然后去杀了那叫句遒的下人吗?”语气淡漠,毫无情感,吓得阿元立刻跪地,浑身颤抖起来。 “小人,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阿元,你的任务就是及时向我汇报宫里的情况,其他的本不需要你来操心。” “公子,小人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担心我会失宠?” 失宠?自己真是胆大,居然敢直戳公子的痛处,真是活腻了。 “不……不是。” “我知道你恨苏芩,更恨我,当年救你,本不希望你会卷入什么纷争,给你换了一张脸,一个身份,就是希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想不到,终究是我自作多情了。” “以前,小人是存着怀恨心理的,可是这么长时间来,小人慢慢的开始知道公子的为人,今日是小人唐突,冒犯了公子,请公子处罚。” “罢了,”秦羽扶起阿元,浅笑道,“阿元的关心,秦羽铭记在心,你先回去吧,早些歇息。” “那小人就告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秦羽将瓷杯捏在手心,只听到静谧的玉竹轩里,有一声清脆的“咔嚓”一声,忽地一阵风,吹走了一切不和之声,似乎从未发生过什么。 碎片似乎划伤了自己,秦羽刚要运功,却发现有人迎面走了过来。 “你怎么又来了?”秦羽不满的表情跃然纸上,来人却自觉的坐了下来。 第28章 恍恍惚惚 望湳挑了下眉毛,“没地方可去,瞧你这地,挺好。”说罢便去拿壶,打算给自己倒一杯,却被秦羽止住。 “你脸皮如此之厚,跟谁学的?”秦羽没好气的问道。 “我想过了,既然打不过你你,那我就粘着你,大不了你把我一掌劈死吧!”望湳吊儿郎当看着秦羽,主动将脸凑了过去。 秦羽运功,左手轻拂一下伤口,血顿时消失了,“随你。” “这就对了。” 望湳趁他运功的功夫,将茶壶拎在了自己面前,又很自然的给自己斟满了茶水。 “寒舍不适合您这样的大侠,今夜您自便吧!”秦羽一句都不想和他废话,甩袖离去。 “无妨无妨,”又是一阵风声,秦羽回头,发现他已飞上了树枝,顺势横躺在了枝桠上,“今夜就让我来给公子做保镖吧!” 秦羽刚想伸手将望湳一掌劈翻,却终究没有,既然他之前受过自己一招,估摸着到现在还没有缓和过来,自己何必趁人之危,何况他也无意加害自己。 “如果你毁了我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那到时候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丢下这话,秦羽便关了门,望湳尴尬一笑,我伤他们做甚? …… 小媛进来的时候,似乎天还没有亮,五弦也几乎没什么知觉,任凭小媛为自己更衣,梳妆,她说了什么,今日要穿素色,带素花,着素衣等之类的话,五弦左耳进右耳出,也几乎没有放在心上。 朦胧中,似有一人走向自己,他着一红裳,半边的面具熠熠发亮,他嘴角勾起,美的真是动人心魄,忽然,画面定格,朝右边望去,只见另一个他躺倒在地,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撑着地,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如雨下,他的嘴唇白的已了无生趣,似乎顷刻间,他就会在痛苦中撒手人寰。 画面清晰起来,中间与右边的他定格,中间的他开始摘掉了面具,手一挥,发髻自觉箍住,他的红裳似被泼了黑墨一般,瞬间变色,男子的眼神也变得与刚才不同,充满了戾气和杀戮。 他恶狠狠的看了五弦一眼,五弦一惊,醒了,还好只是个梦,五弦轻拍胸口,发觉里衫都快湿透了。 抬头一看,小媛面色凝重,再一看,连玉侬都被请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五弦清了清嗓子。 看到自己醒来,小媛终于大喘了一口气, “主……主上方才一直在说胡话,像是得了癔症一般,说未醒,眼睛还睁着,说醒了,偏偏怎么叫唤都没有回应,所……所以,奴婢赶紧找了玉侬姐姐过来。” 玉侬冷冷的看着自己,那眼神似乎在说,天天给自己找事做,真当姐姐闲得发慌吗? “主上既是醒了,那玉侬先告退了。” 还没等五弦跟她客套,她便匆匆离去了,五弦这才注意到,宫内的所有婢女都在屏风外跪着,待命,急忙唤来小媛,让大家散去。 “什么时候开始?” “主……主上,奴婢已经帮主上准备好了,一时辰后,就会有人来接主上,主上切勿紧张,跟着姐姐们就好了。” “你不跟去吗?” “主……主上,奴婢是没有什么经验的,这事还是请训练有素的姐姐们代劳方可。” “那好,帮我照看好句遒和苗人姑娘,拜托你了。” “主……主上,放心好了,奴婢一定照办。” “眼下什么时辰了?” “回主上,卯时刚过。” 呵呵,想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虽然累成了狗,但还是每天七点起床的啊,这是什么情况啊,五点就被拖了起来,难怪刚才看天都还没亮。 算了算了,今日也是特殊情况。 五弦看着镜中的自己,如同刚穿越时的那般模样,一身素色,一脸的病态,却端庄秀气,再穿回这一身素白,身边那爱哭的小丫头却没了踪影,想来难免唏嘘。 不过,突然想到一件事,小媛说话好像没那么结巴了。 还有,刚才怎么会突然梦到炙焰,自我感觉就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在别人看来,居然像是中了邪? 会是巧合吗? 自己虽是魂魄不稳,容易入睡,却没有一次会让自己惊醒,五弦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兴许是他人操控,兴许自己只是中了毒,中枢神经受到了影响,影视剧里不都是这样的吗? 就这样神游了一个时辰,终于等到丫鬟的到来,五弦恍恍惚惚的搀着丫鬟的手,一步一步的朝着前方走去。 终于停了下来,五弦觉得脚都要酸了,这,这不是西宫吗?也是,北宫几乎烧毁,西宫占地很大,空间也很大,的确适宜办这样的大事。 幻灵宫的人全部站在西宫的正中央,有一法师带着奇怪的面具在做着法式,嘴里面还不时的嘟囔着什么,应该和电视里面演的一般,念一些咒语之类的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听到法师说道“礼毕”后,五弦发觉天已全亮了,阳光开始倾泻大地。自己的脚貌似已然没了什么知觉,待丫鬟提点自己时,五弦差点跌倒,这一动作,落了大家的口实,五弦分明看到有人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接着就是要进入灵堂,烧香磕头后,五弦得跪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烧着纸钱,一会儿,苏雪芊便也跪在了自己的身旁,两人全程无交流,五弦也知道尊敬死者,所以一直跪坐着,没有任何的出格动作。 就这样跪坐到了中午。 还没吃多少,又跪了一下午。 夜已经很深了,今晚还要继续守灵,古人的丧事本就繁琐,五弦真的很累了,却又不敢直说,只好不时揉揉自己发麻的小腿肚,期待一切早点结束。 翌日。 开始有一些五弦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来祭奠,后来了解了一下,原来是一些远亲好友各门各派不远万里赶来,当然还有一些不速之客。 比如这位。 五弦是无意间抬起头来看到的,只见他静候在灵堂外,两手相背,冷冷的看着自己,那一阵寒意,如同侵入骨髓一般。 只见自己的父君即刻起身,飞快的挡在了男子的面前,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质问道,“幻灵宫与夜暝宫相争多年,内人虽已逝去,也不劳烦夜暝宫前来祭奠。” 他身边的小书童礼貌的回应道,“苏先生,来者既是客,况且得知此事后,君上很是痛心,特来表达一下惋惜之情。” “不需要你们的假惺惺。” 在场的各位开始议论起来,“这人是谁啊?”“还能是谁?幻灵宫的死对头咯,这下有好戏看了。”“就是就是,让不让他们进都会落人话柄。” 父君的脸色格外的难看,看热闹的不怕事多,人渐渐的多了起来。 他依旧这样冷冷的,一言不发,五弦左望望右瞧瞧,都觉得她不是自作多情,这人分明死盯着自己,难道自己以前得罪过他吗? 小童清清嗓子,“苏先生,我们只是祭拜一下,幻灵宫连这样的气度都没有吗?” “你!”父君刚要发火,却被苏雪芊拦了下来,“既是有心吊唁,切莫做那无心的事,二位,请吧!” 这两人就这样直挺挺的走了进来,男子和小童各敬了香,五弦低垂着头,却只能看到黑色的布靴,似是奔波了一段时间,靴上已经沾满了泥。 男子始终没有挪动脚步,五弦却一直盯着那双布靴。 第29章 抱头鼠窜 “君上……”小童小声的唤了一声。 鬼使神差的,五弦抬起了头,想仔细瞅瞅他的长相,却不巧迎上了他的目光。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装逼必备的冰冷,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嫌恶,五弦不禁哆嗦了一下,这下子更加确信了,这个苏芩以前定是对这男子做过什么了。 男子听到小童的叫唤后,不紧不慢的收走了目光,临走之时,还不忘给父君作揖,礼貌的无可挑剔,他们真的是世仇吗? 男子走了好一会儿,灵堂里面才有人缓过神来,大家喜闻乐见的打打杀杀没有,各执一词也没有,凑热闹的人群顿时散了一大半。 五弦始终处于一种蒙蒙的状态,这种感觉似是莫名其妙被人重击了一拳,那人还不解恨,还吐了她一身的口水。 “咳咳……”父君假咳两声,急忙打起了圆场,人们继续露出那忧伤的神情,似刚才的偷笑没有发生过,似刚才的表情不曾展露,一切本是那么顺其自然。 五弦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周遭的一切如同老旧默片般快速切换着,他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都一一忽略了。 脚好麻…… 腿好酸…… 肚子好饿…… “不舒服的话,先回去吧,这里有我。”轻柔的声音响起,五弦机械的转过头,说话的人一边将一片片的纸钱放进火盆里,一边对来祭拜的人们低头回应。 她似乎从昨日起也没怎么睡过,眼睛肿的厉害,也跟自己一起跪坐了很久,五弦暗暗的佩服着她,她始终是有做宫主的样子,而自己,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小魂,怎么演,都掩盖不了那乡土气息。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你,就是这么弱,弱到自己都开始嫌弃自己。 今日的自己,定是太累了,不然怎会这般郁郁寡欢呢? “不了,我还好,倒是你……” “那日,谢了。” 短促的四字,让五弦误以为自己幻听,本想追问下去,却终究放弃了。 …… 刚坐稳,玄逸一行人就被拦截了,听到马车外的自家小童在礼貌的和他人争执着,玄逸顿觉他这样子,真是迂腐之极。 能动手解决的事情,何故要动口舌? 似乎耗得时间有点久了,玄逸顿觉疑惑,掀开了车帘,一把刀横在了自己的颈下,来人正好挡住了秋日暖和的阳光,玄逸很不悦。 “父君说不能留你,阁下,得罪了。” 眼看着刀开始从玄逸的脖颈上划过,杀手窃喜,原来那么容易。 血…… 没有血…… 怎么会没有血…… 杀手慌了,扔掉了手中的刀,车帘里的那颗脑袋开始旋转方向,正对着他,冷笑道,“怕什么?” “你……你……不是人?” 有人捡起了他的刀,杀手不看不要紧,一看几近崩溃了,跟玄逸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马车前,他已经分不清谁是真假了,正要抱头鼠窜时,却感到小腿一阵剧痛。 鲜血就这样染红了整个裤腿,他拖着疼痛的右腿,手支撑着地,一步一步的朝前挪,玄逸不知从何处取来数十把短刀,很随意朝他扔过去。 第一刀,不偏不倚,落在了男子的脚踝处,男子惊恐的叫声响彻着整片树林,接着又一刀落下,手上的鲜血开始汩汩的流淌,本就依靠着双手爬行来着,结果此时竟然因疼痛而动弹不得。 周围的杀手们已经惊恐万分,没人敢上前去救他们的头儿。 十刀并未伤及要害,虽不致死,却足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男子的泪,血以及尿混杂着在草地上铺开,玄逸觉着恶心的要死,用食指一挥,男子的整只脚被切了下来,又一挥,手被切了下来…… 四肢已经安静的躺在别处,男子此时就像一个人彘,任凭玄逸的摆布,身上已全无知觉。 玄逸转身看了一眼,看到有一人一边用刀架在小童的脖颈上,一边呆呆的望着他,还哆嗦的厉害,十分慌乱。 玄逸担心那人手一抖,伤着了小童,便一挥手,那人拿刀的手竟然从小童眼前掉了下来,小童一惊。 “啊……” 又是一声惨叫。 “说,谁派你们来的?” “苏楚阳!” 被切掉一手的那人捧着断手,嘴唇发白,连喉咙发出的声音都逐渐沙哑。 “呵,看来切一只不管用,成双成对才好看呢!” “是唐煜禾,唐煜禾,是他,是他让我们来找你们麻烦,大……大侠,你放我们走吧,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求你了!。” 那人双膝跪地,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大把大把的掉。 玄逸走近他,每走一步,就如同走在一团黑云上,抬起脚的瞬间,黑云飞散,再走一步,黑云又聚集在他的脚下。 玄逸伸出手来,弯起五只手指的关节,一团黑气冲向男子的面门,一握拳,男子如同一大团的肉瞬间化成了肉泥。 这下发抖的是小童了,望着四处逃窜的杀手们,继而叹气道,“君上,何故如此残忍?” “唐家堡胆子很大,不给点教训,下次伤着你,我怎么跟涟柒交代?” “君上误会了,大小姐真的对无凌无意。”小童收拾收拾东西,又开口道,“他们非说要送君上一点见面礼,直直向您那里冲了过去,无凌拦都拦不住,接着就被刀架脖了。” “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一白衣男子闻声从林中走了出来,小童低呼道,“秦羽,你……你怎么……” “君上,不知涟柒……” 玄逸望着他作揖的两手,继而眼珠一转,道,“她很好。” 秦羽抬起头,满含笑意,“君上怎知不是苏楚阳派的人?” “苏楚阳没那么傻,我这还没下山,就派人来追杀。” “君上所言极是。” 玄逸做不来秦羽那般的虚情假意,至少他不会笑的那么让人厌烦,“涟柒好的程度取决于你,你说她好不好?嗯?” 秦羽眨了一下双眼,笑了,“在下知道了。” 看着秦羽施施然而去,小童不禁问道,“君上何故诓他?您明知涟柒……” “人啊,不过置之死地而后生。” …… 办完丧事后,五弦吩咐谁也不准进来吵自己后便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天昏暗地的睡了一天一夜,没人敢进去叫醒她,生怕因此而受罚。 还是小媛大着胆子叫人来开了门,本想叫唤五弦起来洗漱,却在看到被褥整齐的放着的时候,心咯噔了一下。 苏芩根本就不在屋子内,她到底去了哪里? 整个幻灵宫乱了套,唯独玉竹轩寂静如常。 阿元本想告知秦羽一声,却发现公子也已不知所踪,苏芩和公子一并失踪,这是何故? 苏雪芊端坐在大殿上,猛地想起玥儿的事情,那歹人已经将手伸向苏芩了?下一个又会是谁?谁又有那么大的能耐? 在得知秦羽也消失时,苏雪芊苦笑一声,说不定只是携手浪迹天涯去了,而自己,却要一直待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自己从不可知,那人,苏雪芊瞥了他一眼,他始终这么冷漠,即便是这样,苏雪芊也决定,哪怕再恶俗,再卑鄙,也要坚决留他陪着自己。 殿内已然炸开了锅,苏雪芊仔细解读着每个人的表情,似乎一个也不像,似乎又都像。 第30章 居高临下 苏楚阳刚要抬手按弦,却瞧见和泉忧心忡忡的走进竹林小园中。 “有查到那个孽女去哪了吗?” “师父,和泉并不太确定。。” “说来听听。”苏楚阳急匆匆的迎上前去。 “有丫鬟看到有人连夜带走了师妹,夜太黑,也没看清长相。”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说?” “那丫鬟本就半瞎,所以不知道是不是看走眼,她也不敢明说啊!” 苏楚阳一手抚摸着胡须,另一手背在身后,不禁阴险一笑,“这样也好。直接发告示,就说幻灵宫的主上苏芩被人劫持去了夜暝宫,谁能带回她,今后就是幻灵宫的驸马爷。” “这……师父,我们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夜暝宫的人带走了师妹,况且如果师妹不愿意回呢?” “不愿意?想当我苏楚阳的龙门快婿的人可不答应,到时候可由不得那孽女。” “那夜暝宫那边……” “欸……和泉,”父君特地拖长了音调,“天下人得知这个消息,有夜暝宫那些人烦的了,谁会去管是真是假呢?” “事关师妹的名节,还请师父三思啊!” “名节?呵呵,和泉,你还真是关心这个师妹啊!” 和泉顿觉这话格外的刺耳,“师父,和泉对师妹并无他想。” 苏楚阳直接忽视了和泉此时的尴尬,道,“她若跟随着别人回来了更好,我们就可以给她筹备婚事了,挑个黄道吉日,把她给我扫地出门。” 既让师妹难受,又让夜暝宫不得安宁,好一个一石二鸟,师父真是这般厌烦师妹了,这可如何是好? …… 晕…… 头晕…… 这是五弦睁眼之后的真切感受,自己肯定睡得天昏暗地,不然怎么会有些错觉,可,这又是哪里? 片刻之后,五弦清醒了,是被一丫鬟打扮的女生用水给泼醒的,只见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五弦的鼻子骂道,“你个贱蹄子,仗着望湳哥哥在背后给你撑腰,居然睡到现在?还不起来做事?” 望湳?望湳?哦……那个望湳啊! 五弦不愿搭理她,一看就知道是望湳的迷恋者,望湳那个德行,喜欢他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五弦用手胡乱的抹了两下,掀开被褥,就下了床,静坐在梳妆镜旁打扮自己,看的丫鬟是目瞪口呆。 “你以为你是大小姐啊?谁有那个闲工夫等你打扮?” 五弦觉得她呱噪的样子超级惹人烦,放下木梳,问道,“宫里缺我一人就倒了吗?” “这倒不会……欸?你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在夜暝宫,没有人敢跟我这么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夜暝宫?难怪刚才就觉得奇怪。 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夜暝宫的? 望湳啊望湳,你就这么闲? “与我何干?” “你!”丫鬟甩起一个巴掌,打的五弦脸上顿时留下了鲜红的掌印。 丫鬟抬起下巴,双手环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看着五弦。 五弦冷冷的看着她,问道,“哼,不过是望湳养的一条狗,打我,你也配?” 丫鬟又要抬起手,却被五弦用力的抓住了。 “你……你,放手,你居然敢拦我,你你你……”丫鬟开始结巴起来,一张大饼脸已经涨的通红。 五弦狠狠甩掉她的手,“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我……我要跟你拼了!” 丫鬟一言不合就要扑上来,五弦灵活的闪开,又要扑上来之时,五弦连忙冲到了门口,打算趁她不备,偷溜出去。 这一冲不要紧,一下子撞上了一堵人墙,五弦出于惯性,往后弹了一点,来人却很不要脸的环着她的腰,逼着她靠自己近点。 五弦挣扎不得,本想破口大骂,抬头看到他的那张脸的时候却立刻噤了声。 “刚才不是挺凶的?” “公……公子。”丫鬟害怕的双腿跪地,心想,这下死定了! 炙焰的目光只是在丫鬟身上扫了一秒,便立刻挂在了五弦的身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五弦,生怕她跑了,“我的人,也是你说打就能打的?嗯?” 丫鬟明显被这一声“嗯”吓破了胆,拼命的磕头认错,“奴……奴婢有眼无珠,求公子……”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乓”的一声,五弦用尽全力的扭过头,发现那丫鬟就那样撞在了梳妆镜上,镜子应势而碎,她也慢慢的顺着梳妆台滑了下来,明显伤的不轻,疼痛的浑身颤抖,也不敢大声哭喊。 五弦虽然觉得解恨,却又觉得未免过分了一些,忍不住说道,“不过是用手碰了我一下,放了她吧!” “那,芩儿说放,那就放,来人!” “属下在!” “拖出去!” “是!”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也不说话,也不放手,五弦一脸的恐惧,别看他现在一副宠溺自己到不行的模样,他可是一言不合就会动手的主,自己真的是惹也惹不起。 “欸,炙焰,你怎么来了?我刚要和你说这事呢!” 望湳兴冲冲的跑了过来,炙焰闻声一顿,立刻将五弦推开了,转身的瞬间变成了黑色,五弦一个重心不稳,“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五弦觉得莫名其妙,早就说了这人病得不轻。 “神经病!” 五弦没忍住,骂出了声。 望湳看到的场景就是这样,炙焰一如往常般的冷漠无情,而屋内乱到不行,苏芩就那样坐在地上,还口出恶言,脸上留着一大片的掌印,望湳不禁浮想联翩,难道苏芩对炙焰用强了? 不,不,不,不会的,炙焰见到苏芩,只要一个控制不住,通体就会变为艳红色,连说话的语气都柔情似水,哪里需要苏芩出手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姑娘所指是谁?”炙焰回身,俯视着五弦,连望湳都感觉到一阵恶寒。 “谁会变成龙虾,我就说谁。”变成红色的样子不是像极了煮熟的龙虾? !!! “龙……龙虾?”望湳觉得自己嘴角开始抽搐。 “哼,嘴巴倒挺毒,总有你求我的时候,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对一只龙虾跪地求饶的。” “欸,欸,炙焰炙焰,消消气消消气,都是熟人,不必如此。” “我还没找你算账,带她回宫到底有何目的?”炙焰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望湳倒也不恼,轻声道,“快月圆了,你又不肯再去幻灵宫,我怕……” “多管闲事。” 炙焰甩手离去,望湳尴尬至极,却还不忘将五弦拉起。 五弦狠踢了门一下,继而笑眯眯的望着望湳,柔声道,“望湳,劫持幻灵宫的主上,你可真有胆!” “我向来有胆有谋。” “……” “夸赞就不必了,你就算不出那个幻灵宫,也有人会想尽办法害你,我不过顺手,一来帮你,二来帮炙焰。” 还蹬鼻子上脸了,“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月圆之后,不过,现在你暂时得以丫鬟的身份寄居于此,我担心你的身份会被他人察觉,其他的我还要再好好想想。” “丫鬟?”五弦气不打一处来,刚想拿出袖口的刀,却还是让理智占了上风,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定是会被望湳一顿胖揍,还不如先留下来,好好想想如何脱身才是首要。 望湳觉察到了五弦的小动作,轻笑道,“你若跟我客客气气的,必要的时候我还能保你,若是起了什么歪心思,别怪我到时候直接给你来个痛快!” 五弦扬眉,不就是做丫鬟吗?不就是服侍人吗?如若不忍着,必招杀身之祸,而自己,可是顶着他人的身份活着,也是用这个身份和秦羽保证过,关于秦羽,五弦嗤笑,不过都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第31章 掷地有声 五弦那如同墨玉般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你保我安全,我不给你惹事。” “成交。” 望湳刚走没多久,就有一着碧绿衣衫的丫鬟急匆匆的冲进了屋子,抓住五弦的手臂就要带她走,五弦才摆弄的发型瞬间被她搞乱了。 “欸,欸,我与姑娘素不相识,姑娘这是要带我去哪?” “管家让所有的仆人们到夜暝宫中央集合,听候差遣。” 哦,对了,自己现在是丫鬟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望湳哥说这屋里来了个新人,让我来接你,省得连累大家一起受罚。” 被罚? 五弦为难的看看她,又面目愁容的看看自己的长发,小姑娘心领神会,不费出灰之力便梳好了,五弦惊叹,小姑娘害羞的一笑,“作为婢女,绾发是最基本的能力,你既是新来的,望湳哥又亲口嘱托我好生照看你,大家同为婢女,就算望湳哥不说,我也一定会帮你的。” 望湳啊望湳,你真有这么心善?真是让人费解。 一路小跑,好不容易被小姑娘拖到了目的地,赶紧笔直的跪坐在了人堆里。他人都跪着,自己总不能这么突兀的站立着吧? 嗯,能屈能伸,五弦安慰自己道。 周围安静的可怕,有一点风吹草动,五弦都能真切的感受到,没过一会,她就有点撑不住了,说句实在话,前三日的宫丧,她都还没有彻底恢复元气,现在又不知道跪到何时了。 五弦不禁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却引来了最前面的一女子的目光。 女子半眯着眼,示意着管家,将五弦带上来。 五弦本来打算挣扎的,却想到望湳和自己的约定,为了保命,五弦决定先观察形势再说,说不定会有什么转机。 “跪下!” 管家的力气实在是大,自己的胳膊都快被他捏了个红肿,却大气不敢出一声,低头仔细端详着,思绪开始飞速的旋转着,一定,一定要想到万全之策。 女子用食指轻抬起五弦的下巴,看到这女子后,五弦反倒吃惊了。 此时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她,是什么呢?对,就是——丑。 五弦本无心去伤害他人,侮辱他人,可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面吐槽了一番。 “我听说你叫琴儿,弹的一手好琴,长得也真不赖,难怪望湳哥哥要将你带回,连炙焰哥哥啊,他都跑去看你。” 琴儿?是在叫自己吗?望湳给自己又捏造了什么身份? “啪”的一声,五弦的脸顺势甩到了右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刚受过一个丫鬟的巴掌,这脸还没消肿,又来这么一下,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五弦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骨头硬的很啊,我还担心就这一下你会哭天抢地,把两位哥哥都惊动来呢?” 管家凑近她,道,“涟柒,差不多得了。” 五弦听到管家轻声劝阻的声音,也一并看到涟柒眼一横的样子,心想,这下没完了。 涟柒的左手用力箍住五弦的下巴,越看五弦这种淡漠的样子就火大,准备再甩她一巴掌之时,却被望湳拦了下来。 “涟柒,这么吵闹做什么?君上已经被你惊醒了。” “望湳哥,你怕什么,君上这么疼我,怎么会罚我?倒是你,带着这般可人儿回宫,你把我的脸面置于何处?不过,这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五弦能看到望湳此时的无奈,如果不依她,想必会闹得整个夜暝宫不得安宁吧! 红色的胎记似是遮盖了大半个脸庞,右半边脸仿若蠕虫爬过的样子,凹凸不平,皮肤蜡黄,五弦忽的觉着恶心难受。 女子最在意的就是面容,如果让涟柒知道自己方才就是在嫌弃她的这张脸,会不会被她乱棍打死? 五弦忍住自己的情绪,依旧不出声。 “你还真能忍,我告诉你,今天我就要废了你这一张脸,让你再也无法勾引男人!” 涟柒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匕首,用刀锋开始在五弦的脸上来回摩挲,剧情发展太快,五弦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之时,就感到一阵切肤之痛。 她……真的下手了? 五弦求救般的看着望湳,发觉他似是没有瞧见般,来回张望。 关键时刻,谁都不管用,唯有依靠自己。 “我可以帮你恢复容颜,你信吗?” 字字雪亮,可谓掷地有声了。 涟柒立刻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她本是要进行第二刀的切割的。 “我怎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反正奴婢的贱命在主人手上,如果奴婢撒了谎,主人大可以将奴婢杖杀,如果奴婢害了主人,奴婢也会被五马分尸,横竖都是死,索性在死之前,做一件好事。奴婢只求事成之后,主人能放奴婢一条生路,奴婢既是想活,就不会再有旁的坏心思。” “七天。” “好!” 涟柒放开了五弦,一帮人立刻散去,五弦没站稳,差点一头栽下去,刚才情况紧急,这下真的不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而是掘了一座坟了。 如果想不到办法,只能逃了。 不远处的玄逸冷冷的观察着一切,回头对小童说道,“把她给我带我内室来。” 五弦刚准备站起,就被两黑衣人给架走,五弦还打算给两位套个近乎,结果两人根本都不屑理她。 动作如此一致,无非是训练有素,可是五弦却满脑子污的画面,嘴贱的来了句,“二位该不会是断背吧!” 五弦心想,糟了,自己都在说什么,没发现自己所处险境吗? “废话这么多,哥,直接砍了她吧!” 哼!砍我?我可是要去拯救涟柒的小脸蛋的,杀了我,看你们怎么被涟柒给整死。 做大哥的果然比较明事理一些,“胡说什么,君上让带的人没有带到,你说会有什么后果?” 两人又默契的噤了声,在把五弦推到一间富丽堂皇的内室之后,便关上了门。 玄逸看着五弦,她蹑手蹑脚的样子,像极了涟柒的以前,如同一只懵懂的小猫,却又带着与生俱来的戒心,稍微靠近她一点,她就立刻炸了毛。 “你在做什么?” 这声音如同冰窖里发出的一样,让人一阵恶寒,五弦不禁哆嗦了两下。 “是你?” “你能治好涟柒的脸?” 单刀直入,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是!” “你敢骗我?嗯?”他分明离自己有一段距离,五弦却看到他抬了抬手,自己就迅速的升起,继而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咳咳,我为何骗你?”今天净是糟心的事,自己快要被摔碎了。 “那就好,我倒要看看,苏芩没日没夜的待在那腐朽不堪的幻灵宫,到底研究出了什么。” 玄逸走近,如同浮起,踩在一团一团的黑云上面,五弦此时也没空管他,只顾着咳了。 他半蹲着,仔细端详着五弦的脸,然后食指在五弦的脸上划过,“苏芩啊苏芩,你已经这般无用了吗?武功都要倒退到娘胎了,难怪不受你那个父亲的待见。” “不劳你费心,如果没事,我就回房了。”五弦费劲的爬起。 “君……君上,出……出事了……” 只见一守卫冲了进来,慌乱之中将五弦再次撞倒在地,五弦捶地,很想骂爹骂娘一番。 “慌什么?下次再这般莽撞,就给我进棺材里慌去!” “是……是……” “什么事?” “幻灵宫的苏芩消失了,幻灵宫放出消息,说是夜暝宫劫走了苏芩,还放话,谁带回了苏芩,谁就是他苏楚阳的乘龙快婿。” 玄逸依旧那般冷酷无情,“最近给我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如若有人前来宣战说要带人,一律杀无赦。” “是。” 五弦回头看着玄逸,他那不真切的眼神里似乎在警告着她,你若是治不了涟柒,一定对你照杀不误。 五弦伸伸懒腰,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第32章 口无遮拦 五弦面无表情的走着,不时咳着两声,要不然去威胁一下望湳,给自己治疗一下,玄逸刚才那一下虽只出了几成的力,却足以伤到了自己。 对了,难道这次就是苏芩所说的时机吗?她还真是聪慧,宫丧之日闲杂人等太多,夜暝宫的人一定会混入,知道定会有人带自己来夜暝宫,但是望湳却在宫丧结束之后带自己过来,指向性太过明确,容易被查出,另外,自己的父君居然出此狠招,自己日后回宫会发生什么,想必也是苏芩意料之外的吧! 还是回到那个问题,望湳会有这么好心吗?还是另有所图? 想到玄逸,五弦眉头紧锁,自己分明是看到内室那个角落里的放置着一把红伞的,再仔细一瞧,便没了,哼,自己才不信这是什么幻觉狗屁的话呢,真的是看到了。 苏芩既是要自己去偷,说明此物对她很重要,那要是对玄逸来说是无所谓之物,那自己还好下手,但若是玄逸心头之宝,自己去偷,无非是在悬崖上翻跟头——找死。 不管是哪一种,不能硬抢,只能智取。 话说,望湳到底住哪里? 望湳,望湳,你在哪?再不来救我,我可是要死了。 五弦不断的嘀咕着,心情差到了极点,嘴角的血丝似已凝结,配上她那红肿的脸蛋,愣是让人心疼到不行,这不,很快就有热心的弟子们围了过来。 “欸,欸,琴儿妹妹,你这脸肿的厉害,要不要师兄弟们帮你治疗治疗啊?” “就是就是,别逞强了,我们都听说你被涟柒打了。” “我看你啊,得罪了涟柒,有你好受的。” “……” 叽叽喳喳的声音吵的五弦头疼,所以归根结底,都是这张面皮惹的祸。 即便烦躁,五弦还是露出乖巧的微笑,道,“奴婢初来乍到,不明事理,惹得主子不悦,该罚。” 这般美丽,又会说话,小脸肿的真的好想去抚摸一下啊,男弟子们一个个喜笑颜开,女弟子们的脸色明显黑了下来。 “装什么白莲花?谁不知道你因为琴技绝佳被望湳看中带回了夜暝宫,说到底,不过是烟花柳巷的风尘女子罢了,也不知道望湳哥怎么想的,夜暝宫是这么随便让你进的吗?” 呵,有趣了,五弦最喜欢看到这种场面,那种能把每个人内心所想如一颗洋葱般的一层层的扒开来,虽然辣眼睛,但是真心好爽。 “邝久玲,你别在那里胡说八道,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居然这样诋毁琴儿妹妹。” 一男弟子立刻跳出来为五弦打抱不平,叫邝久玲的女孩脸开始泛青,浑身颤抖起来,“我胡说?你们给我睁大狗眼看看,她刚醒,一小婢女不过打了一下她,炙焰哥就立刻把婢女教训了一顿,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哦,对了,你方才是不是从君上的宫里走出来的?” 这下炸开了锅,女弟子们纷纷开始指责五弦的不检点,部分男弟子们也开始倒戈。 五弦冷笑一声,“久玲姐姐对我行踪这么清楚,莫非有心跟踪不成?君上是什么样的人,也是你可以评论的吗?真有意思。奴婢还有事,就不陪各位赏花了,告辞。” 跟我玩宫斗戏,哼,每一部宫斗剧我可是烂熟于心的,你们这些小手段,真的是太小儿科了。 果不其然,五弦提腿刚走,便听到后面管家的声音,“邝久玲,你目无尊长,口出狂言,对君上的言行多加揣测,罚你打扫整个夜暝宫三个月,即刻执行,法术什么的,我看你也没什么心思练的,就先停了吧!” “这……是。”是邝久玲无奈的一声。 接着响起了玄逸的声音,“老程啊,如果有下次,我看你也不用在这里待了。” “是是是,是老奴教导无方。定不会有下次了。” 呵,老匹夫,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何况是玄逸,这么口无遮拦的弟子,有了这么一次,我保证她会有下次,我就静静的看着你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知道望湳的住处,自己的身体容不得再拖了。 …… 望湳本想好好的饱餐一顿,却瞧见苏芩一摇一晃的进了自己的望湳阁,本想轰走她,手还没伸出来推她,她就这样直挺挺砸了下来,望湳一个没站稳,整个一后脑勺着了地,一边捂着自己的脑袋,一边艰难的抬起了头,这算什么事,居然被一个女子给扑倒了。 连拖带拽,将五弦扔在了床上,望湳累的大喘气,想掐死五弦的愿望更加强烈了些。刚想动手,却发觉她的双颊通红,嘴唇泛白,眉头紧锁,脸上的刀伤似乎肿了起来,貌似又有点发高烧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遇袭了? 想到这里,望湳立刻将五弦扶起,开始给她运功疗伤。 待结束之时,望湳居然冒出了一身的汗,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扶五弦躺下,给五弦盖好棉被后,又继续在院中大朵快颐起来。 …… 丹枫谷。 一切都是巧合吗?其实真心想见苏芩一面的。 毕竟自己也算是见着了红伞了,虽然时间短的可怜。 这里的一切如常,枫叶掉落的“沙沙”声是唯一的声音,却动听的让人沉醉。 五弦朝前走去,却远远的看到一棵枫树下躺着一个人,会是谁? 扶起此人,发觉果然是她,这张脸蛋苍白的可怕,就连她的整个身体五弦都觉得轻飘飘的,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微风吹走。 苏芩,你醒醒,到底出什么事了? 主上迫切的需要一个肉身,她的魂魄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看到一白发男子从枫树后走了出来,五弦被吓了一跳,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给苏芩灌了一小瓶药水,接着,苏芩醒了过来。 听说秦姑娘要见我。 是……是关于涟柒的。 她怎么了? 苏芩说话的时候都是软绵绵的,毫无力气,五弦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 我许诺要治好她的脸。 你! 苏芩用力的咳着,肩膀也抖动的厉害,那张脸蛋更加的苍白起来,豆大的汗珠开始顺流而下。 姐姐,你在搞笑吗?她要杀我欸!你看看我脖子上的伤,她伤我的时候可一点不手软啊! 那就奇了,她要杀你,你居然打算帮她。 不过是缓兵之计,我可不能死在了夜暝宫,毕竟伞都还没有拿到。 听到伞这个词眼,苏芩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居然有了一点活力,白翎两手还是紧紧的扶住苏芩,生怕她再一次倒下去。 好,我告诉你怎么治她的脸。 真的吗? 这种方法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取晨露少许,白芨、白芍、白蔹、白附子、白术、白僵蚕各10钱,白茯苓15钱将其研成细粉末,敷于脸部。 可是这些都算是普通的药材啊…… 哼,那只是外敷,用来缓解症状罢了。另需要寻一至阴至阳之处服下至阴至阳之踅,至阴与至阳之人本就少有,还要挑一年中最冷和最热的时候,你觉得简单吗? 一年需要服用两次?糟了,她只给了我七天时间。 那你就是自找的。 慢着,这种药方你是如何得知? 因为啊,跟你一样,她认定是我囚住了秦羽,所以要杀我,想救出秦羽,结果可想而知,我毁了她的脸。 五弦顿觉鸡皮疙瘩直起,她这般温柔贤淑,至少外人看来是如此,手段怎会如此残忍? 似乎看出了五弦的心思,苏芩轻笑一声。 她不会认出你的,我既要留着她的命,就一定不会给她机会让她复仇,所以我直接让人抹了她的那段记忆,让她顶着这张脸痛苦的活下去。 两声“咳”打断了苏芩的话,她依然这般孱弱,五弦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发觉太阳开始下山了。 第33章 举步维艰 将视线收回到了苏芩的身上,这次的她,与上次已然大不同,五弦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圣母心,脱口问道,拿到那把伞,就能救你了吗? 五弦姑娘有几成的把握? 我需要知道它对玄逸的重要性,越小把握越高。 那把伞是他的母亲留给他的,他一直视若珍宝。 这下五弦彻底懵了,这么重要的物件,她如何取得到? 突然,一阵强有力的剑气如同刺破了一切,整个丹枫谷开始分崩离析,一只无形之手似是紧紧抓住了五弦般,五弦不受控制的拼命的后退,苏芩本就虚弱,加上这片刻的慌乱,脸色更如纸片般,白发男子将她扶住,两人目送着远去。 此时的丹枫谷,如同被撕碎了一般,五弦在闭眼前似是瞧见了一座塔,接着便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欸,欸,炙焰,她醒了。”五弦刚睁眼,就面对上了望湳那焦灼的目光,看的五弦浑身发毛。 “我没瞎,看的到。” 五弦在望湳的帮助下,艰难的起了身,五弦很想知道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你睡了一天,虽受了点内伤,但也不至于睡得毫无知觉,直挺挺的,就像……” 五弦回头,皱眉,就算你不说自己什么样,自己也是知道的。 “你进入了一种幻境中,这种法术极其损耗修为,到底是谁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将你带入幻境中呢?苏芩,你告诉我们,方才你看到谁了?” 炙焰本是冷漠的喝着茶的,却在听到这话时,向五弦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视线与炙焰轻轻一撞,五弦心下一惊,本是淡定如常,那一片刻的慌乱却被炙焰全部看在了眼里,浑不自知,却即刻垂下眼帘道,“我并不知,只知自己睡了很久。” “呵。” 他起身,一步步的靠近床边,挥手示意望湳让开,望湳虽是满脸的狐疑,却还是乖乖的站到了一旁。 “你要做什么?” 五弦抱住被子,急急得朝床后边退去,还没退两步,五弦顿觉不妙,后背已然碰触到了墙,虽说只是入秋时节,但万物皆带着一阵的清冷,五弦不禁直立起了后背。 她就这样直直的看着自己,这般桀骜不驯,如同战场杀敌般,这般不屈,炙焰停下了脚步,他忽然发觉自己竟然忘了要做什么了。 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敌人了,她畏惧着自己,仇恨着自己,炙焰顿觉心理堵得慌,甩手,走了出去,只留下错愕的两人。 “哼,终于走了,这下好好算算我们的帐了,望湳。” 五弦屈膝,接着又白了望湳一眼,望湳了然于胸,“你无非是怪我没有在紧急情况之下帮你一把,在那种情况下……” “我只问你三个问题,第一,幻灵宫的那把火是不是你点的?第二,我要知道有关于凤凰山的所有事情。” 呵,事情就是这样有趣,转来转去,总会转回原点。 “秦羽不是默认了?哦!既是怀疑我,就表示对秦羽十分的信任,我真替秦羽感到高兴……” “那就是你了?”五弦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听他扯东扯西。 “苏芩,那把火究竟谁点的,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大火之后,谁最可能得利?你想过吗?” 这一问,让五弦哑口无言。 是啊,自己可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呢?事情真的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说的那个凤凰山,不过是一商贾之人在一片荒凉之地建起了一座城,连接了各地的物品交换与买卖,后愈趋繁荣,商贾之人极为喜好凤凰,所以命其为‘凤凰城’,商贾死后,子承父业。一日,其子出游,偶然发觉‘凤凰城’外的那片后山风光秀丽,花鸟虫鱼,应有尽有,命其为‘凤凰山’。” 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有钱人没事喜欢乱起名字的故事,五弦撇撇嘴,不愿吱声。 看到五弦镇定自若的样子,望湳有些不悦,本是想炫耀自己的见多识广来着,结果…… “第三个呢?” “你有认识通晓阴阳之人吗?” 五弦这没头没脑的问题,让望湳傻了眼,这女人怎么净问跟自己不太相干的事情啊?明明都水深火热了,难道不应该先自保吗? “有是有,但是老人家隐居多年,早已不问尘世之事。” “是吗?”五弦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没有一件事是让自己觉着简单的,真是举步维艰。 “你为何不问问我有何办法救治涟柒的脸呢?” “那你有吗?” “没有啊!” 五弦无语,立刻投给了望湳一个大大的白眼。 “其实我有,但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罢了,说了你也办不到,要办得到涟柒早就痊愈了。” 五弦自语的样子让望湳十分恼火,就该让她自生自灭了去。 望湳前脚刚走,那个丫鬟便急匆匆的进了屋,说什么管家让五弦跟着自己去集市上去采购点东西,五弦觉着怪异,管家居然就这么放心让自己出宫?这又唱的是哪一出? 哦,对了,丫鬟说她叫碧欣。 碧欣一边纠结着五弦此时需要多加休息,一边担心违抗管家的命令受责罚,于是私自让五弦留下,打算自个儿独自出宫。 五弦本就想出去晃晃,既然睡的不安稳,那不如出去走走。 安慰了碧欣两句,两人便一齐出了宫。 …… 幻灵宫。 苏芩已经失踪两天了。 苏雪芊毫无头绪,想了想终究踏进了玉竹轩。 这玉竹轩本就清幽,秋风阵阵,将桂花的香气传送到了四面八方,本是狂躁的心,顿时平静了下来。 人,若是活得如秦羽这般的与世无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苏雪芊第一次来这里,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明知秦羽不可能在,却妄想探得蛛丝马迹。 她安静的坐于树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 放置于鼻间,一阵茶香扑鼻而来,苏雪芊似是见着了波光粼粼的湖面,鱼儿不时上来探口气,紧接着又埋进了水底。 只那一瞬便消纵即逝。 苏雪芊长吸了一口气,本打算离开,却突然反应过来,这茶水,怎么还是热的? 难道…… 一回身便发觉秦羽伫立在玉竹轩的门口,淡淡的看着自己。苏雪芊觉着自己有点做贼心虚,轻启红唇,道,“不过是来讨杯茶水……” “喝”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秦羽的话打断了。 “宫主第一次来到寒舍,让宫主委屈了。宫主还是回吧!” “你不是应该……” “秦羽去拜访了师父,这两日都不在,小厮知道我今日要回,便先为我煮好了茶。” 苏雪芊挑眉,呵,这解释,还真是天衣无缝。 秦羽一边信步朝前,一边道,“宫主来我这寻主上,怕是来错了地儿,那日在后山,秦羽就告诉过宫主,无论哪边我都不会站。” 所以杀与不杀,都在宫主一念之间。 这是后一句话。 那时苏雪芊就意识到,自己对苏芩是一种纯粹的嫉妒,可是听到那话之后,苏雪芊突然觉得苏芩尤为的可怜。 这是不是很讽刺? 第34章 供不应求 苏雪芊用弯曲的食指轻滑过艳唇,狡黠的一笑。 “哦?师父?怎么从未听你提过?苏芩失踪,你也跟着不见了,不觉着巧吗?你到底只是普通的侍郎,还是……” 秦羽定于桂树下,只瞧见那碎白如雪,眼里不曾有其他,淡淡的来了一句,“雪芊,你想尽办法困着那南宫璟,秦羽在此多嘴问一句,值得吗?” 心似是被刺痛了一下,他这是在同情自己?还是在炫耀? 苏雪芊轻昂起下巴,“公子真是博览群书,他人的一言一行在你的眼皮底下,不过就是一场场闹剧。公子算的这么准,看的这么透彻,待有一日,公子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也就是我苏雪芊将一切痛楚奉还之时。” 秦羽微微颔首,“秦羽跟宫主同样期待。” 苏雪芊甩手离去,秦羽目不转睛的望着花瓣,“人,都是如此贪婪”。 待秦羽赶到别院之时,瞧见的便是句遒躺在树下,打着呼噜的画面,他将手中的小石子弹了出去,却不想句遒在那一刻清醒过来,一把抓住了石子,满脸的无辜。 “公……公子,为何要偷袭我?”句遒立刻爬到了树后。 “倒是你,这般身手,何故要一直委屈自己待在幻灵宫当个小仆?” 句遒探出个脑袋,“句遒不懂什么浅不浅,句遒只喜欢吃。” 秦羽轻叹一声,“句遒觉得那天救你的姐姐怎样?” 本是哆哆嗦嗦的躲在树后,却在听到这话时将半个身子探了出来,“姐姐长得好看,对我也好。” “让你去保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危险,做的到吗?” “当然了。”似乎被赐予了力量一般,他从树后一点点的挪了出来,即便知道秦羽无敌意,却还只是佝偻着身子,不时抬抬头,如同一头小兽,受尽了欺凌,只能选择用这种方式保护着自己。 “解了蛊毒之后,你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秦羽负手离开,句遒乖乖的紧跟上去。 …… 原来集市这么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断吆喝的小贩,以及各式各样的果蔬小吃,看的五弦真是垂涎三尺,要是知道集市的东西如此丰富,早该借机下山了。 “琴儿,琴儿……”碧欣用手在五弦的眼前晃了晃。 “哦,哦,碧欣,我没事。” 看到五弦的脸凑过去,小贩忙不迭的叫唤道,“欸,姑娘姑娘,来尝尝这刚出炉的玉兰饼,可好吃了。” 五弦刚要伸手,却被碧欣挡了下来,“等一下,还玉兰饼呢,那你说说,这个玉兰饼用的是白玉兰还是广玉兰啊?” “这……”小贩一脸的为难,眼珠子一转,道,“当然是白玉兰了,看我这饼,松脆可口,香气扑鼻……” “哼,白玉兰早春才开花,现已深秋时节,哪来的玉兰饼,莫不是小哥将早春的白玉兰用了什么奇特的方法保存了至今,还是根本就是……” 还没说完,五弦立刻捂住碧欣的嘴,看着小贩愈来愈铁青的脸,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群,五弦急忙打了个圆场,“小哥,前日家妹从您这儿买了一点,顿觉清香扑鼻,清新爽口,所以我特地又来买。好的东西当然要多多分享,回去后我还要多帮您做做宣传,给我们来两斤吧。” “两斤?”这话虽是从碧欣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五弦却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只要乖乖的掏银子就好。 “欸,好嘞,那就给姑娘来个两斤。” “我要半斤,带给我小侄子尝尝鲜。” “小哥,一斤,帮我包好!” “给我来半斤……” 好不容易从人群里面挤了出来,五弦用衣袖擦擦脑门的汗,不禁对碧欣翻白眼道,“还不走,差点惹事了。” “琴儿,买了两斤的玉兰饼,待会连付绣布的银两都不够了,回去会被主子罚的。” 五弦没功夫听她在此磨磨唧唧,推着她就朝前走。 “碧欣,以后也要记住,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挡人财路。” 碧欣摇着脑袋,嘟着嘴,看她这样子,五弦立刻消了火。 “好啦!你回去后慢慢消化,咱们赶紧去绣工坊吧,别赶不上回去吃午饭了。” 银两不够,五弦这是知晓的,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绣工坊的坊主只肯给原来预定的三分之二,坊主的解释便是,布是一整块的,要么一起拿走,自己万万是不会切开来卖的。 碧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断的跟坊主求情,“坊主,我们家主子特别喜欢您家的绣布,咱们也做了多年的生意,这次能不能通融一下。” 坊主此刻却委屈道,“碧欣姑娘,不是我不通情达理,最近城主要娶妻,那些商贾们都挤破了脑袋要将自己的小女出嫁,这绣布真的是供不应求啊,不是我不做你的生意,实在是为难啊!” 这城主到底是什么来头,商贾之人都是有钱的主,何故在意这种小利,况且这又不是宫内选秀女,不过还算大的城,搞这么大的派头作何? 看着面前两位不依不饶的样子,坊主只好派出了杀手锏,低语道,“听说这城主是朝廷大官家的亲戚,别说娶个亲了,就是拆了我们的这个坊,我们也只能是苦水往肚子里咽,碧欣姑娘,您哪,先把这一部分拿回去,待这阵子过了,一定亲自给您主子送上门去,您看,这样好不好?” 碧欣苦笑着,只好与五弦一人抱着一捆,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朝廷里的人?呵呵,朝廷离这也不远,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想做做戏,如若真是,那这个城主,架子还真的是大的很,不过娶妻,连选妻都要搅得满城风雨。 刚出门就发现绣工坊紧挨着的一家门店,那可是比这绣工坊气派多了,一片金碧辉煌,即便是白天看着,也忍不住惊叹三分,门牌上赫然写着“花满楼”。 五弦正想着这是如此之地,却瞧见碧欣的脸“刷”的一红。 “琴儿,我们还是先回吧,这风尘之地,我们女子还是远离为妙啊!” 碧欣一边抱住绣布,一边用手拉着五弦,五弦却在回头的一瞬间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这两人飞速的在人群中穿梭着,接着一齐转入了右边的小巷道,人不见了,五弦很是郁闷,难道自己看错了,也不顾碧欣的阻拦,急匆匆的拐入了巷道中,刚走几步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们在争吵。 “灵溪,不要再这样堕落了,跟我回去向君上请罪!” “哥,我走到这一步都是你逼的,我回不了头了!” 灵溪一回头,却看见了五弦木讷的立在自己的面前,眼里的怒火更甚,“哥找一个废柴来,也想跟她一起联手抓我回去吗?” 废柴?这……说自己吗?五弦尴尬至极,真是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这个外号。 “灵溪,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 灵溪广袖一挥,席地而坐,满脸的愤懑。 “琴儿姑娘,方才都听到什么?” 这下子,五弦开始紧张了,难道又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了?五弦抬腿要跑,却一下子被灵枫拉了回来,绣布也落了地,整个人都被环在了他的臂弯里,我的天啊,这是在壁咚吗?只见灵枫左手用力的拍在墙上,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五弦,五弦开始慌乱起来,只够三人齐肩走的巷道,此时显得格外的拥挤。 五弦眼一瞥,却瞧见灵溪虽还端坐着,但是清秀的脸蛋已经变色,并且浑身在颤抖着,这样一想,似乎明白了什么。 五弦能听到三人的呼吸,忍不住干咳了一声,“看来昨日我的无心之语,反倒刺激了二位。” 灵枫反倒没有任何不适,一副坦荡的模样,“哦?此话怎讲?” “灵枫,反正我也跑不掉,不如咱们好好谈谈?” “……” 第35章 荡然无存 “琴儿!琴儿!” 听到熟悉的呼唤声,五弦连忙示意两人赶紧离开,待碧欣来到自己跟前时,两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琴儿,你没事吧!刚才看你不见了,我吓了一大跳。” “无碍,我们还是先回宫吧!” 抱起绣布,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回了宫。 …… 秦羽刚推门进去,便瞧见苗人姑娘端坐于院中,右手托着一青瓷小瓶,定定的注视着瓶口,秦羽也不急这一刻,便静静的等着,倒是句遒有点站不住了,忍不住的从秦羽身后探出了头。 这一瞧不得了,句遒悔得肠子都青了,只见那瓶口慢慢的爬出了一只白色的蛊虫,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一连出来了好多只,句遒顿觉鸡皮疙瘩直起,赶紧缩回头去。 待所有的蛊虫爬到桌上后,姑娘便挥了挥手,蛊虫一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便是白色的粉末,姑娘将粉末一点点的倒入瓶中,瓶口开始露出一阵阵的青烟。 姑娘拍拍手,回头笑语盈盈道,“站着做什么?进来吧!” 秦羽信步朝前,句遒却只敢待在原地,佝偻着身子,眼珠子不断的朝姑娘的方向瞥去,紧接着又立刻将视线收回来。 “罢了,句遒,你先在屋外帮我守着,有事我再唤你。” 句遒如获大赦般,三步并作两步的出了门。 “这么长时间不找我了,看来连心蛊很有效啊?羽哥哥。” 姑娘立刻抛了一个媚眼过去,声音如银铃般,清脆而动听,还顺势伸出了食指,抬起了秦羽的下巴。 左看看右瞧瞧,似乎一点也没什么变化,就是比以前更俊朗了一些,上天真不公啊! 秦羽也不搭话,就笑眼瞧她,姑娘顿觉无趣,收回了手指,却嘟起了嘴巴,“你啊你,真是太无趣了!” “姝妹还是这么调皮可爱。” “羽哥哥心机颇深啊,知道我来中原了,还以苏芩的名义来请我,你不怕我把你的事情抖出来?” “那你,”秦羽有意般的停顿,“会吗?” “你觉得呢?”晏姝右手托起了下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秦羽,笑了,“嘿嘿,羽哥哥就是这么聪明,我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既已拿到了那连心蛊的价钱,便有为雇主保密的义务。” “姝妹真是坦诚,却不担心坏了神月潭的规矩?” “欸……”晏姝特地学着秦羽,这次她拉长了语调,“所以说啊,羽哥哥你快从了我吧!不然我都不知道还要坏多少个规矩。” 晏姝扬起纤细的柳叶眉,风轻拂过她粉嫩的脸颊,秦羽柔柔一笑,“姝妹师承神月潭,倾国倾城,足以配得上皇亲贵胄,而秦羽出身风尘,实在不愿耽误了姝妹的人生。” “我本不在意那些的……” 秦羽话锋一转,“这次请姝妹来驱走饿食蛊,对姝妹来说,不过如囊中取物。” “看来以后你请我办事,我就做一半便好,这样你就能经常来找我了。” “姝妹真爱说笑。” “嘻嘻,那让他进来吧!” 似是只有那几秒的时间,句遒顿时觉得整个人清朗了很多,知是已经驱完了蛊,立马磕头道谢。 送走晏姝的时候,秦羽忍不住问道,“姝妹可知,连心蛊会在什么情况下失效?” “要么是种蛊人取走了母蛊,这个多半不可能,要么就是中了连心蛊之人有一方或者两方不再对彼此有情。难道……” “那倒不是,只是多嘴问问,毕竟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羽哥哥,晏姝这次奉师父之命来到中原,不得久留,关于那个问题,再见之时晏姝还是会问你。。” 秦羽拱手作揖,只是淡淡的来了一句,“珍重。” 晏姝昂头,总是这样无情啊,沉默的上了马,头也不回的离去。 “公子,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姐姐?” 不合时宜的一声询问,将秦羽的思绪拉了回来,“今晚。” 句遒拍拍手,蹦颠着走了,独留秦羽一人在原地,再一抬头,这次啊,连姝妹的身影都瞧不见了。 如此,甚好。 …… “啪”的一声,让五弦心“咯噔”一下,虽不是对着自己,内心却倍感煎熬。 “主子,是碧欣办事不力,碧欣甘愿接受惩罚。”碧欣捂着被打的右半边脸,浑身哆嗦着。 “是该好好罚你了,来人啊!” 五弦瞧见那管家凶神恶煞的嘴脸就难受,情急之下,挡在了碧欣的前面,不由任何人动她。 “你好大的胆子,来人,把她给我拖走!” “君上到!”一尖细的声音响起,在场的人都惊愕万分,接着纷纷跪下。 在了解来龙去脉之后,玄逸冷笑了一声,“老程,罚肯定是要罚的。琴儿虽是保身,如若不是她贪食,碧欣也不会多嘴,也不会惹来小贩的不悦,这样吧,当着大家的面,琴儿将玉兰饼吃光,至于碧欣嘛,掌掴十下,看看他们以后还会不会贪食,会不会多嘴! 什么?吃光?两斤玉兰饼?这是在整我吗? 看着五弦面露难色的样子,玄逸有些不耐烦了,“你若不吃,就掌掴碧欣二十下,再耽搁一会,就是三十下……” “我吃便是了。” 吃到第五块的时候,五弦已觉得很饱了,之前对玉兰饼的好感荡然无存,却远远瞥见玄逸百无聊赖的模样,所有人依然保持着跪着的姿势。 “怎么?吃不下了?” “不会,这饼,好吃着呢!” 伴随着自己的咀嚼声,一阵阵掌掴之声听的五弦是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慢慢的干嚼着。 “君……君上,不……不好了!”只见一黑衣之人冲了进来。 “最近都被传染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玄逸眉头紧锁,似是烦灵枫扰了他的兴致。 “宫外来了一帮人,护法他们撑不住了。”说完还饶有深意的看了五弦一眼。 “我还真是小看了这个驸马爷之位!”玄逸恶狠狠的望着五弦,广袖一挥,出了门,五弦不禁虚脱在地,今日解救了自己,看来灵家兄弟的这个忙,不帮也得帮了。 第36章 欲言又止 五弦小心翼翼的给碧欣擦着药,即便这样,碧欣还是忍不住的倒吸着凉气,搞的五弦更加愧疚与不安。 “碧欣,我……” “琴儿,他们说你是出自青楼我根本不信。” 五弦眼帘低垂,却又觉着好奇,“为何?” “就是觉得不像啊……” 五弦轻叹摇头,默不作声,不经意间想起了“万花楼”,似又瞧见了当年的秦羽,那深邃的眼神里,偶有灵波闪动。 “青楼里,什么样的女子都有,碧欣可不能被人的样貌所骗了。” 五弦刚收起药箱,就听见外面炸开了锅,从一丫鬟处询问到了大体的经过,不过就是玄逸要杀掉争当驸马的所有人,炙焰不让罢了,哼,多大的事,兄弟阋墙的戏码五弦可是见着多了。 对了,说起来,刚开始得知两人是亲兄弟,着实是吃了一惊的。除了性格上有点相似外,无论是样貌,气质方面,都相差的太多,若是相较起来,可能玄逸还略为好些,炙焰那时阳时阴的样子,让五弦很是难受。 即便是,他如此的美,却不免让人有些嫉妒。 五弦苦笑,即便顶着个方圆几百里屈指可数的相貌,还是会妒忌,谁叫这是女人的天性。五弦恨不得恶狠狠的给自己甩个大巴掌,自己倒是胡思乱想个什么劲,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望湳不知何时出现的,倚在门框处,戏谑的望着五弦,说道:“不去瞧瞧炙焰和玄逸打成什么样了吗?哦,也是,恐怕姑娘早已看惯了这两男争一女的戏码了吧!” “要是两男争一男,我想我会更有兴趣。” 说罢,望湳不自禁的捂着熊口,朝后跳了一大步,那惊恐的样子惹得五弦哑然失笑,“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女子,我呸呸呸!” “嘁,说吧,找我何事?” “跟我出来吧,边走边说。” 五弦安抚好碧欣,便拖着步子跟在了望湳的身后,这一跟又让五弦成了众矢之的。 “她怎么又跟着望湳哥了?” “就是啊,真不要脸,还有没有女孩子家的礼义廉耻了?” “我听说啊……” “……” 好不容易离开了是非之地,来到了望湳阁,五弦一直沉默不言,倒是望湳先开了口,“女子本就是这样……” 这是在安慰自己? “公子多虑了,我对女子之间的嚼舌根一点兴趣也没有。况且,她们说的是不是我,我都不在乎。” “倒是我热脸贴冷屁股了?” “那么多的废话,不说我就走了。” “姐姐!”五弦刚回身,便听到清脆的一声叫唤,听得五弦是连同整个心房都暖暖的。 平生第一次被叫做姐姐,这种感觉真是很微妙。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是抵触,却不想心下一喜,连忙回了头。 句遒?居然是句遒?他怎么会在这里?糟了,蛊毒有没有解了? “快让姐姐看看,有没有瘦了?天啊,没有我在,他们不见得会让你吃这吃那,真是,回去就把他们拖过来打一顿……” 把句遒从头看到尾,从左转到了右,没瞧见任何异常外,五弦终于放宽了心,却看的望湳一愣一愣。 原来此女心地纯良,真的是对人的。比如对自己,永远是一副似是欠了她钱的样子,真是差别有够大。 句遒此时也欣喜到不行,却又怕五弦担心,赶紧将来龙去脉说了出来,听完后,五弦长吁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我,我不好着呢吗?你若是愿意留下来,待月圆之夜后,我们便回宫。” 望湳扑哧一笑,惹得五弦一怒。 “还真当这是幻灵宫了,我虽是承诺过送你回去,但不代表我会留着他,这么个傻小子,放在哪,都是一种累赘。” “望湳,请你说话客气一点,傻小子也是你叫的?句遒既是唤我一声‘姐姐’,那我就不会让他人欺侮他。” 似是发觉气氛不对,望湳最会审时度势,随即咧开嘴,憨笑道,“不过玩笑话,他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安顿好句遒,五弦瞧着也快要变天了,吩咐了几句便出了望湳阁。 句遒的话,听起来并无什么问题,却有几点让五弦十分在意,一、秦羽知道自己请了苗人;二、秦羽知道苗人被藏于何处;三、说解就解了,秦羽之前还阻止自己不要救;四、苗人似乎很是乐意,居然没有刁难之类的。 由此可以得出两个结论,其一,秦羽与这姑娘有交情;其二,秦羽用那姣好的面容蛊惑了那姑娘,谁知道句遒出去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五弦自然相信第一个。 五弦苦笑,自己真的是快要无可救药了。 刚走回屋,就被灵氏兄弟请了出去。五弦一拍脑袋,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两人来回的在屋里走,五弦被晃得眼睛都疼,忍不住的制止道,“你们能不能坐下来?” “姑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既是兄长,哪里还坐的住?” 灵溪眼一横,索性将刀架在了五弦的脖子上,“留着你也没用,知道了那么多,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不如砍了一了百了。” “灵溪,把刀放下,你这是做什么?” 灵溪不知哪里来的怒意,将剑一扔,“哥,我真是不信她!” “灵枫,我想和灵溪单独说两句。” “这……”想想灵溪方才的表现,灵枫实在不放心,欲言又止。 “我相信灵溪不会对我怎样的,毕竟我还要给涟柒治脸呢,灵溪,你说是不是?”哼,看你还敢对我有任何的杀意。 这话似是提醒了灵溪,灵枫摇摇头,走了出去。 “山下有座无双城,城主的亲弟弟于一月前失踪,即便报了官,奈何寻不得,城主四处打听后得知,弟弟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和一身华服女子在一起,为了找出这女子,城主竟想出了娶亲这一办法,并派人将消息散布出去,榜文一出,全城尽知,商贾大富们为了让自己的女儿们嫁于无双城城主,都挤破了脑袋。而你,便是那华服女子,最后将这弟弟扔在了城外的某处无人烟之地,后来,你发觉事情越弄越大,便想带回弟弟,却发现他,不见了。” “有一点说错了,我并未假扮女子。” 听到这话,五弦仔细将灵溪里里外外瞧了一遍,这个灵溪,嘴上虽动不动就杀杀杀,性格大大咧咧,但是光是那双丹凤眼,波光流转,便是叫人再也挪不动脚步。 第37章 一语中的 五弦哑口无言,她突然觉得有些混乱。 “那天我虽一时兴起,着了华服,但也不至于相像于女子。我只不过前去告诫他一番,让他不要再纠缠我哥,谁知,他并不领情,一气之下,我便带走了他。” “纠缠一词,从何说起?” “说起那个弟弟,本是老城主年轻时与丫鬟私通所生,老夫人本是大家闺秀,脸皮极薄,这种家丑何能外扬,将那丫鬟赶出无双城后,丫鬟忽地染上重病而亡,留下了这个独苗,老夫人得知此事,心下不忍,将男娃交予家中一老妇,让其抚养,老妇膝下无子,满欢欣喜,他的名字还是老夫人赐的,叫什么句遒,‘然奇章秀句,往往警遒’,想必也只是从书中摘取而来,并无实际含义,听起来,又似乎颇有正气。” 听到“句遒”这个名字之后,五弦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关于句遒,五弦只当他是一孤儿,忽地得到幻灵宫某人的善心,将他带于宫中做一奴仆,并未想过他会有这般曲折的人生。 “这事也算是有了个好的收场,两个孩子从小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少城主早就认了句遒做弟弟,对这个弟弟是十分喜爱。三年前,老城主年事已高,于是少城主接任了城主之位,如今二十有三,却还未娶妻。一日,两人出游,突遇山匪,正好被我哥撞见,救下了二人,二人对哥十分感激,想要报答,哥却一声不响的走了。我也不知道句遒是如何得知哥的身份的,非要哥说出一件事,哥不说,就一直死缠烂打,连我都看不下去了,所以……” “那也不能说是’纠缠’,说不定人家只是要报答恩人罢了,灵溪,你太冲动了。” 灵溪耷拉着脑袋,满脸抑郁。 “除了你们所说的这些,还有什么没有说的?”五弦不禁想起那日在巷口里两人的对话。 灵溪抬起头,眼神透过一丝冰冷,“自然是没有了。” “那今日便这样吧,我先回去想想,而后给你们回复。” 五弦离去时,还不忘安慰二人,倒是灵枫,一脸蒙圈,不知五弦说的是什么。 身着华服本就怪异,自打见过灵溪,他也不只穿过玄色的衣裳,他一定隐瞒了什么,一时间也找不出哪里有问题,只是这句遒出现的时间刚刚好,有点奇怪。 想到这里,五弦去见了句遒。 …… 玄逸轻抿了一口茶,抬头对炙焰说道,“炙焰,你最近可是越来越不稳定了,既为兄长,总要为你分忧,不如就杀了那个苏芩,这样也好过你一人饱受痛楚。” 炙焰始终端坐着,不断的煮茶、泡茶、倒茶,见他没有任何回应,玄逸有点恼火,将手中的瓷杯捏碎,不大不小的声音脆如金玲摇曳,炙焰终于回过神来。 “你这是生气了?” “是啊,只有我在这里为你忙里忙外,你倒好,在这里给我装糊涂。” “兄长,我这个时阴时阳的样子,时间长了,倒也慢慢习惯了。”炙焰停住了动作,定定的看着炙焰,并不是在撒谎,玄逸却瞧见炙焰的眼睛里,似有一团火,即将喷薄而出。 呵,真是个傻弟弟,喜欢一个人,何错之有?始终要去掩盖掉慌张及不安,这个才是最伤的,也不知谁这么恶毒,对这二人下如此重的蛊。 “苏芩既在宫中,不如多去看看他,这样也能缓和缓和你的病症。” “兄长,说句实话,我真觉得恶心,可每次变回那副模样,我又不受控制了。” 哎,“我的影卫已经找到了些蛛丝马迹,你说那日下蛊之人,左手心有颗红痣,别担心,很快就有消息了。”玄逸轻声道。 “兄长,天色将晚,我先回了。” …… 玄逸刚用过膳,便有人通报,苏芩来了。 “怎么了,这么快就想到方法了?” “玄逸,我可以帮涟柒解决脸的问题,虽是复杂,却又不是难如登天,但是我要你的那把伞。” 顺着五弦指尖,玄逸看见了墙角的伞,怒火中烧,伸出手打算直接将五弦的脖颈捏碎,“你为了保命,跟涟柒保证过,现在居然跟我来谈条件,你也不看看自己,哪一点够格?” 玄逸终是忍住了接下的动作,手一松,五弦坠了下来。 “哼,兵不厌诈,玄逸你最好答应我,今年涟柒可以安然活着,明年我可不能保证了。” 人在慌乱之余总会露出软肋,而自己,就是要好好利用那一处软肋,继而发挥到极致。反正瞎说了好多话,也不缺这一句。 “不过一把破伞,你有何用?” “下雨天挡挡雨,晴天遮遮阳罢了,难道他还有别的用处?” “你可是生活无忧的,你觉得我会信吗?况且,你既是为此伞而来,我虽不知道你有何用处,但这毕竟是我娘留下来唯一的遗物,不能说送了就送了。” “涟柒的脸需要至阴至阳之踅做药引,这个很简单,我已经找到了。” 五弦偷偷的看着玄逸的神情,应该是被说动了,自己不去做销售有些可惜。 果真涟柒比母亲更重要,看来是低估了涟柒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了。 “成交。” “首先,我要知道这世间的至阴至阳之处。” “林家堡的冰火洞,还有呢?” “接着去算一下一年最热最冷之时,药引就交给我了,那这伞……” “待你走前送你,既是答应,便不反悔,姑娘就别担心了,大家互帮互助,各取所需。”玄逸的大度倒是让五弦大吃一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芩,我告诉你,我若是知道你在骗我,我一定烧了你整个幻灵宫,不信可以试试。” 等一下,火烧幻灵宫?难道…… 五弦没了刚才的底气,内心开始打鼓,这一慌,全部被玄逸看在了眼里。 “哦……是了,前些日子,北宫走水,你的那老不死的娘丧命了。” 一语中的,这番话呛得五弦说不出话来,只好愤懑的看着玄逸。 玄逸满含笑意,凑近五弦,“你的爹娘,江湖上想杀他们的人太多了,我若是想杀他们,早就动手了。”玄逸挥挥手,示意自己要歇息了,五弦也倒知趣,讪讪的退了出去。 第38章 手舞足蹈 随着门被慢慢的关上,五弦半咳着,心想这身体是要坏了,若是秦羽知道了,定是心疼到不行,他不过是惦记着这副身子,其他的,不过是自作多情。 刚走出几步,就发觉不远处来了两弟子,五弦灵机一动,躲在了假山后。 只见一女子小声的嘀咕道,“主子动不动就拿我们出气,不就张脸吗?至于吗?” “闭嘴,主子是你随意议论的吗?你来夜暝宫这么久了,还这么口无遮拦,若是被旁人听了去,看你怎么办?” 接着便没有了回应,只听见小碎步慌乱的远去,五弦不禁想看看,这个涟柒到底是真受宠,还是都是假装。 向一丫鬟询问了涟柒的住处,丫鬟虽然疑惑,但又没有多想,给五弦指了路便离开了。五弦的方向感真是时好时坏,今天竟是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刚到门口,便瞧见门口的几个丫鬟一律跪地哆嗦着,不敢多说一句,任凭里面的涟柒拼命的摔着东西。 打听了一番,五弦更加疑惑了,玄逸已经进去有一会了。 这是唱的哪一出? 终于消停了一会,玄逸那冷静而平淡的话语似是穿透了一切所阻之物,字字清晰的灌入五弦的脑袋中。 “摔完了?” 许久没有回答,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终于,涟柒开了口。 “玄逸,我想要那个琴儿死。” 如同当头一棒,五弦心下一惊,虽有点害怕,却还是稳住了情绪。 “就因为她有一张好脸蛋?”虽是疑问却一语中的,这个玄逸,说话可真是毫不会拐弯啊! 又没有了回应,五弦急得直跺脚,作为一个吃瓜群众,五弦表示自己比当事人都着急。 接着是小声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抽的五弦都觉得心疼,玄逸叹了口气,道,“琴儿不过是无关之人,你既是不喜欢她,做哥哥的将她送走便是了,何故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再者,世上有好皮相的人那么多,就算哥哥要杀,也要杀个几天几夜,但这又是何必?” 说的句句在理,连五弦都忍不住点点头。 “哥哥帮你梳妆吧,瞧瞧你自己,哭成了什么样?”责备却宠溺的语气,让五弦为之一惊,这么自然的说出来,想必平时也是这般宠爱,长此以往,难免有些飞扬跋扈。 五弦不愿再留,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八卦的心已经得到了满足,便提起步子走开了。 经此一闹,玄逸觉得有些疲惫,刚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却有下人告知,方才琴儿姑娘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但不知为何没有进去。 玄逸冷哼一声,虽知道五弦掀不起什么风浪,却又不得不妨,便派了一个影卫多加留意。 五弦本想着回屋去,却还是掉头去了望湳阁。 望湳阁平白无故的多了一个人,玄逸就算现在不知,五弦觉得也瞒不了多久,这样下去,灵溪可是要完了。而她欠着他们一份情,总归是要还的。可是,句遒呢,似是没有考虑到句遒的想法,五弦开始有点头疼。 这一瞧,发觉天已黑了。 好说歹说望湳才肯帮这个忙,脸色黑的跟包公似的,问她要做什么,五弦也没空跟他扯皮,吩咐了两句便朝外走,刚出门,便看见句遒倚在望湳亭里睡着了。 五弦不顾望湳的脸色,将他床上的毯子一把抽了出来,继而盖在了句遒的身上,再朝里掖了掖,句遒砸吧着嘴,一直念叨着“姐姐,姐姐,漂亮姐姐……” 五弦虽是不忍,却还是转头对望湳说道,“下点蒙汗药吧,少许。” 继而转过头,对着句遒又似是自言自语,“本来就傻乎乎了,还要受我如此的对待,句遒,如有缘再见,姐姐定会跟你好好道歉。” 望湳此刻却难得的一声不吭,他不知道五弦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五弦为何要将这孩子送出宫,他可是秦羽派来保护她的,哦,是了,她并不知道,不知便不知了,知道了反倒徒增烦恼。 五弦觉得从望湳阁到住处,自己似是走了很久,每一步都格外的艰难,刚到门口,便转头去找那兄弟俩。 影卫脚步轻轻,五弦丝毫没有发现。 影卫前来汇报,玄逸觉着事有蹊跷,便吩咐影卫继续跟。 灵氏兄弟需要每夜去山下及城中转转,即便回来,也不早了,而每到戌时三刻,后门的守卫就会换班,望湳会帮自己引开这四个守卫,趁着这空当,灵溪会将句遒和自己带出去,灵溪的轻功自是不用操心,三人偷偷溜出去,门外不远处有灵枫接应,剩下的就是将句遒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回无双城。 不过,兄弟俩见到句遒,一定会情绪激动,待会给句遒乔庄一番。 不让他们知道,自是不想连累他们,五弦想过了,即便自己被捉了个现行,也想送句遒回家,真的不想看到句遒再受苦了。 安全送到无双府,那么兄弟俩的人情也算是还了。 碧欣特地给五弦留了个馒头,五弦感激不尽,心底有事,虽饥肠辘辘,却始终没有什么胃口。 “吩咐下去,前后门守卫让他们睁只眼闭只眼,如有人要出宫,不要阻拦!”玄逸想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与其万分阻挠,不如看看她唱的是什么戏。 时间快到了,五弦借口出去上茅厕,让碧欣先歇息,顺手从泥地里抹了一手薄薄的湿泥,便如做贼似的悄悄地来到了望湳阁,句遒熟睡了,定是蒙汗药起了作用,连梦话都不讲了,五弦庆幸了一些,便将湿泥抹在了句遒的脸上,还给他套了一身的玄衣,望湳可无语了,这么好看的孩子,真心被她糟蹋了。 “今夜,你只是喝醉了去后门口绕了一圈,发了个酒疯,其他的一概不知。走吧!” 和灵溪在离后门很近的一处门口碰头。 开始换班了。 望湳喝了好大一口酒,继而晃了出去,摇摇摆摆的,真像是喝了不少。 望湳握着其中一人的手,手舞足蹈,四个守卫面面相觑,一边说着“公子喝多了”,一边扶着望湳回宫。 灵溪和五弦将句遒趁机从后门带了出去。 上了马车,四人都没有作声,山路有些许颠簸,灵溪假装重心不稳,一下子拽下了黑衣人的帽子,五弦挡在了灵溪的面前。 “灵溪,我这朋友睡着了,请你不要打扰他。而且,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今日你们帮了我,你们的忙也算是帮了。” 又陌生而熟悉的感觉,但是夜路行走,看不清那人的面貌,灵溪讪讪,安静的坐了下来,嘴硬的说道,“不过是没站稳,琴儿姑娘真是互友心切。” 五弦将句遒的帽子戴上,然后倚在一旁,安静的不出声,继而是长久的沉默,灵枫的一句“到了”打破了这片尴尬。 五弦和灵溪一起跳下马车,在灵溪企图拉句遒下车时,五弦又再次上前阻拦,“二位继续去完成各自的任务吧,剩下的就不麻烦两位了,琴儿感谢两位的帮忙,如有机会,定会报答。” “你……” 灵溪到嘴的脏话还没吐出来,便被灵枫拦住,灵枫没头没脑的来了句,“姑娘,无双府离这里只有10市引。” 五弦愕然。 第39章 前因后果 静,静的让人压抑,偶有秋风吹拂,城中小路偶有人从旁走过,即便看到了他们,虽是觉得怪异,却也就回了回头。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就是你自认为掩饰的很好,结果被别人一眼看穿,自己那波尬演真的是让人觉得羞耻。 不过啊,那句话一说出口,就知道前因后果了吧,除了灵溪这块笨木头。 “呵。”五弦双手互搓,抬起眼帘,尴尬的笑笑,转头便走,刚费劲心力爬上马车,却被灵枫拦住了去路。 “姑娘定是不会驾车的,这活就由我们兄弟俩继续代劳了,灵溪,”灵枫回头示意,灵溪立刻将五弦拉回了马车里。 刚才情急,却忘记了自己根本不会驾车,然后自己步行,还拖着一个大男人拖300多米,可能还没到无双府,自己首先累死在路上。 五弦已经准备好接受灵溪的狂轰滥炸,可是灵溪却只是安静的坐着,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就这样直盯盯的看着自己,让人浑身发毛。 影卫紧紧的跟着三人。 离影卫不远处的白衣少年,嘴角带笑,阿元带了消息回来,说苏芩今晚出了夜暝宫,于是他便想亲自来瞧瞧,眼下这种情况,苏芩这是准备要逃了?看到玄逸的影卫,秦羽觉得事情变的有趣起来。 “到了。”又是一声,灵溪帮着五弦将句遒扶下了马车,这是无双府的后门,看到这里,灵溪终于转过弯来,朝身边的人望去。 扶着他的时候,灵溪止不住的颤抖,被灵枫拍了下脑袋,才算回过神来。 “就将他放在这里吧,待会定有人出来。”灵枫抬脚便走,却发觉五弦始终不挪一步。 “感谢二位的相助,二位先行离开,我要亲手将他送还。” “姑娘可别想逃。”灵枫用力抓住了五弦的手臂,眼神里的警告如同喷火般,让人不寒而栗。 “呀,被发现了,我劝你们赶紧走,回去给玄逸磕头认错,不然你以为,凭我们那种弱智的计俩,居然安然无恙带了一个人出宫?” 灵溪拿起大刀挡在了五弦的面前,“姑娘,得罪了。” 绝对不能被抓回去,五弦的思绪开始高速的飞转,这种机会不多,一定要把握。 五弦似乎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灵溪一声“不好”,五弦还没反应过来,一把长剑便指在了自己面前,刀面在月光的照射下熠熠发亮,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三位既是来了,便留下来喝口茶再走吧!请!” 五弦看着那把刀,泛着寒光,似乎稍微动弹一下,便一下子扎进自己鲜活的心脏,“姑娘可别乱动,我这把剑可不长眼的,还有这两位少侠……” 影卫观看着前方发生的一切,悄悄退了出去、 “住手!天沐,让你们将客人请进府,你们就是这样请的?净让人看笑话!”此话一出,所有人收起武器,半跪在地。 “城主。” 五弦这个角度,只能瞧见“城主”左边的侧脸,居然有说不出的熟悉感。 “天沐,请三位客人到前厅,我安排好句遒便过来。” 男子屈膝,将弟弟背了起来,谁劝也不听,进门之前,还不忘回头,恶狠狠的剐了五弦一眼,五弦被他看得浑身一抖,却突然想起来此人是谁。 这不是x大学里有名的校草陈一航吗? 怎么在这里看见他? 太狗血了!!! 一起穿越了?难道要发生一段旷世之恋? 神经病!!五弦忍不住骂了自己。 “三位,请吧!” 说是“请”,倒不如说是推,五弦和灵氏兄弟虽是百般不情愿,却还是被“请”到了前厅。 …… 雪芊宫。 “公子出宫了?一个人?” “是。” “去了哪里?” “无双城。还有一事……” 南宫璟无意拉长的语调勾起了苏雪芊的好奇心,“怎么了?” “前几日,公子的确是去拜了师门。” “哦?何门何派?” “紫迁山,承宣派。” “就是那个修仙门派?弟子既然入世,便不得再回师门?” 苏雪芊回头,“继续给我派人盯着。” “宫主害怕了?” 苏雪芊一伸手,广袖中的红绳飞了出去,一下子绕住了南宫璟,苏雪芊稍一用力,南宫璟便被硬生生的拉到了自己跟前。 看着南宫璟这番宁死不屈的模样,苏雪芊觉得好笑,“别担心,我死了也一定会找你这个垫背的,出去吧!”红绳一放,南宫璟转了好多圈,又回到了原地,似是被整了一番,南宫璟脸色铁青,愤然离去。 苏雪芊继续半倚着,右手拇指及食指轻轻摩挲着左手食指,狡黠的一笑,“真有趣。” …… “无双城?”玄逸本是背对着影卫,听到此名,立刻转过身来,“三人都被抓了?” “就目前的情况看,应该是的。君上,这……” “静观其变。” “是。” 玄逸挥了挥手,影卫便退了出去,拿起放置桌上的红伞,打开,阖上,再打开,再阖上,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番,却依旧看不出个所以然,“难道真如苏芩所说,雨天挡雨,晴天遮阳?” 信她才奇怪吧?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一把伞? 第40章 面面相觑 “三位送舍弟回府,实在感激不尽,喝了这茶,三位就尽早回吧。”城主睥睨的看着他们,指着下人端来的茶水道。 灵溪实在不悦,本想抽出大刀,却硬是被灵枫拉住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灵枫站起,将茶水一仰而尽,用眼神示意那二人,五弦和灵溪也很识趣,端起那茶,“天色已晚,灵溪,琴儿,我们就不打扰城主休息了,走……” 还没说完,灵枫一个重心不稳,杯子摔落在地,人“嘭”的一声砸了下来,五弦本想起身去扶,却也发现自己头晕乎乎的,连站也站不稳了,眼前的城主变成了两个,三个…… 视线朦胧,这是在哪里?被关了?浑身无力的五弦觉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眼帘微微一抬,强光刺眼的无法完全睁开眼睛,却隐约看见一白衣少年翩翩而来,恰巧挡住。 是谁呢?来杀自己的吗?真是滑稽,杀个人都要这么大费周章。对于他们来说,杀了自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感觉被人给环住,那人的怀抱着实温暖,他的指腹在自己的脸蛋上摩挲着,有药香味,似是怕自己吃痛,动作极其轻柔,好听的声音如流水般叮叮咚咚,“总是这么不小心,伤的这么重。” 好特别的香气,四合寒香,让人心定而静心,如同被刺激到了神经末梢,是有一人,笑容如春天的阳光,总是温文儒雅,时而与自己如此贴近,时而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不愿直面他,五弦只好继续闭眼装作什么也不知,想必又是怕自己弄坏了苏芩的身体了吧,如此又有何觉得温情? 似是擦过药了,脸上的疼痛少了几分,他将自己扶正,不知他做了什么,不断有真气进体,那一股股气流好舒服,能将疼痛一点点的消除。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这世间的所有痛楚,苦难及愤恨,我都要让你亲身经历,你永远无法脱离,所以与其一心求死,倒不如安心接受。还有那个交易……” 有这么劝人的吗?你要是谈判专家,轻生的人估计片刻不犹豫,直接跳下去。 其实根本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能回到21世纪,说不定在未来的自己常年加班和熬夜早已猝死,靠着这一缕小魂,如何回得去,倒不如好好的待在这里,夹缝中求得一丝生存。 这样想来,便也没有抵触之意,很快,身体的所有不适都消失殆尽。 “公子,该回了。” 秦羽将她扶到一旁,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便缓步跟小厮离去了。 五弦这才睁开眼,虽然光线依旧充足,但相比之前,已然好了很多,四处张望,竟和他俩关在不同的牢房,所以到底犯了什么事? 隔着木栅栏将两人拼命晃醒,灵枫醒后试图砍破牢门,却被一阵蓝光震了回去,灵溪刚想抽出刀来,却被灵枫拦住,“灵溪,有结界。不得动蛮力。” 三人已经眼巴巴的盯着那牢门快要两个时辰了,这两个时辰,没有人来,没有食物,也没有一丝动静,灵溪终于按捺不住了。 “哥,即便伤了,我也要带着你们一起冲出去!” “先别急,首先,城主为何将我们三人关起来,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 三人面面相觑,到底商量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干等着。 …… “被抓了?”玄逸并未放下手中的黑子,头也没抬。 “是,属下并未出手,就忙着回来禀报,请君上恕罪。” “将望湳和炙焰带来。” 炙焰的脸色苍白,情况已越来越糟,玄衣的时候习得水系法术,红衣便是火系法术,水火本就不相融,他却坚持了三年。 “玄逸,明晚月圆,让我把苏芩救出来,不然炙焰……” “望湳,你觉得我需要一个女人来救吗?上个月我不是就这般过来了?”炙焰嫌弃的看着望湳,他最讨厌他这番的自作多情。 “炙焰,若是能让你减轻痛苦,这点事,有何不可?” “呵呵,这点事……”炙焰一袭玄衣,冰冷至极,用内力将望湳手中的玉骨折扇折碎。 “你!”望湳望着碎满地的折扇,有点不知所措。 “你们是当我死了吗?嗯?”玄逸本就心烦,谁知二人就是让自己不省心,“望湳,你不如告诉我们,带一人进宫,又帮助苏芩将此人送走,这是何故?” 望湳有些许可惜了自己的扇子,刚从别人那讨过来,“人,是秦羽拜托我送至苏芩身边保护她的,苏芩就是他的软肋,即便他再装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掩盖不了了。” “呵,秦羽会将这种事情透露给你,难道不会有诈?”炙焰立刻翻了一个白眼给望湳。 “我只不过帮她引开侍卫,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脱得可真干净,望湳,若不是你的妇人之仁,说好听了为我,将苏芩带到了夜暝宫,殊不知,每天夜暝宫都被那些争驸马之位的人闹的鸡犬不宁,光应付这些人,就烦闷至极。” “炙焰,你若觉得委屈,做哥哥的帮你杀了苏芩。”玄逸站起,身形颀长,一抹的耐人寻味的笑容看的望湳有点发怵。 “玄逸,既然苏楚阳演这么一出,那么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正无双城城主也再娶亲,不如……”炙焰嘴角阴冷的笑与玄逸相得益彰,望湳心下一惊。 第41章 无声无息 “玄逸,人既是我带回来的,所以这件事由我来负责,是否可以?”望湳请愿。 炙焰轻哼一声。 “待月圆后我会将她送回幻灵宫,我既是答应了她,便不会违背,而炙焰,不论你接不接受我的好心,都请你高抬贵手。”说罢,便转身离去。 玄逸静静的看着这二人,沉默不语。 “望湳何时如此重情义了?”玄逸疑惑的看着炙焰。 炙焰冷笑一声,“许是瞧上了人家姑娘了,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哦?这苏芩还真是花容月貌,有点手段,你们三人,都被迷惑的不知东西。” 炙焰听出了话语中的嘲讽,“我可与他们不一样,兄长真会说笑。” …… “公子,也不知道宫主从何得知您出宫,您前脚刚走,她后脚便踏进了园中。”阿元半哈着腰,满脸的焦急。 秦羽示意阿元噤声,独自迎上前去,俯首作揖。 苏雪芊就这样低头啜饮,完全忽略了秦羽的存在,好半晌,她眼角的余光才微微扫过秦羽似白雪般的广袖,轻启朱唇,道,“公子出自承宣派,这倒没听你说过,难不成玥儿那丫头的失踪与公子有关?” “我以为宫主会对秦羽的行踪更感兴趣。” “说来听听。” “我见到了主上……” 苏雪芊捏住瓷杯的手有些颤抖,“然后呢?” “宫主,关于主上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宫主对下仆的调查也请到此为止。” 苏雪芊眼波流转,露出讥讽的笑容,“公子真是算的一手的好精明!怕我查出什么吗?” “不过是怕打扰了师父他老人家的清修。” “也是,为达目的,不惜做一个青楼小倌,如果是我,早就羞愧的抬不起头来,更别提重回师门。” 让别人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能是什么软肋。 很早他就知道,人不可能永远伪装的完美,总要有一点破绽,留于他人戏谑与威胁。 秦羽假意露出尴尬的神情,苏雪芊很满意秦羽的表现,口舌之争,自己居然赢得了上风,本是不屑于这些小心机,却不想就这么一点的胜利便足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苏雪芊有点上瘾。 “宫主说的不错,秦羽既是身份低贱,便不劳烦宫主在秦羽身上再花心思,主上便在无双府,宫主要不试试,即便不在幻灵宫,你杀得了她吗?” 声音温柔如常,却句句凿心,承了那份屈辱,又不甘于被压制,立刻搬出自己的眼中钉,心眼如针头般大,让人心生厌恶。 瞧着她那气红的脸蛋,微微颤抖的双唇,秦羽倒有些同情她来。 “不用你教我怎么做!”苏雪芊从牙缝里面挤出这几个字,又一次愤愤的走出了“玉竹轩”。 秦羽刚要进门,便看见阿元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扶额道,“说吧,有什么事?” “公子,以后这样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我们来做,您无须亲自去,现如今,反倒让旁人心生猜疑。” “阿元,我答应过你要帮小怜报仇,如今这诺言依然存在。有的危险,我不能让你去,你留着你的命,去手刃仇人,让小怜瞑目,可好?” 阿元眼眶微红,饱含歉意,自觉承不起了这份情谊,“可是,公子……” “下去吧,我要歇息了。” 阿元无言退下。 …… 再一次见到城主是三天后,他看到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还没死?” 五弦气不打一处来,敢情这人眼里除了那亲爱的弟弟就没有旁人了吗? 此时的五弦连嘴唇都透着惨白,身子虚脱的半躺在前厅里柔软的地毯上,看人的眼神都是萎靡的,想是怕沾了什么晦气似的,城主连连招手,让下人们将她拖走。 想来也是好笑,他们两人还好,毕竟习武之人,只是体虚,而自己嫩是凡夫俗子一个,没有食物没有水,与世隔绝了三天,外面的消息一概听不到,连一个消息都放不出去,意识没有涣散已经是极大的意志力了,五弦不禁这样安慰自己。他突然说要见自己,见了却是满脸的嫌弃,突然又要把她拖回去,五弦不想再进牢里,宁死不屈。 拖到门口之时,五弦费劲全力抓住了门框,在下人们惊愕之时,五弦立刻动用了腿部的力量,将整个身体蜷缩着,膝盖抵住门框,整个人就如同八爪鱼般吸附在了门上,看的城主眼睛都直了。 他示意下人们退下,继而径直走到五弦面前。 他单膝跪地,侧歪着脑袋,木然的表情如同背书一样,“世人皆曰,幻灵宫的主上不同凡响,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却不曾想竟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说你是假冒的,我也信的。” 五弦顿时来了精神,忍不住骂道,“你大爷的!” “哦!假的!”他将头回正,“拉出去喂狗!” 什么?喂狗?欸?别拉我,别拽我的头发,我的手快被你们弄断了,快放开我!五弦内心的os如是,却因没有气力,半句话吐不出来,在城主看来更加的狼狈不堪,苏芩可不是这样子的,虽是只有一面之缘,但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是旁人学习不来的。 即便苏楚阳跑来说,这真的是我女儿,他也不会信。 “姐姐?是姐姐?”眼看着自己要被扔进狗窝里,那只如有一成人高的狼狗正兴奋的看着自己,却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叫唤声,五弦顿时想哭,得救了。 “你们在做什么?是谁允许你们这样做的?” “回……回主子,是……”下人们一齐跪下伏地,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是我!”城主走到句遒的面前,眼神里透露出无以言喻的闪亮。 “大黄从不咬人吃人,敢问哥哥,你到底在干什么?” what?敢情是在耍劳资了?那你这只死狗激动个什么劲?五弦好想将城主拖过来胖揍一顿。 “不过开个玩笑,她骂我,我总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哥哥,姐姐是我的,以后不准你碰她,一点也不行!来人,将姐姐带去沐浴,顺便换身衣服,吩咐后厨,做一些清淡的小菜,另外,天沐,请大夫过来。” 吩咐完一切,连正眼都没瞧自己一下,城主很愤怒,醋意涌上心头,自己可是对这个弟弟尽心尽力,他倒好,为了一个丑女人敢这样和自己说话。 夜暝宫的那把“火”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烧到了无双城,整个无双城怕是要传遍了。要不要娶,城主还在考虑之中。 当年,苏芩花重金买下了秦羽,对秦羽那是爱到死去活来,殊不知,她又对死对头夜暝宫的炙焰心生爱慕,结果她又水性杨花,见了无双城城主一面,便想嫁他,想到快疯了,刚看完心上人炙焰,就迫不及待的跑来了无双府,三个男人就这样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但是,对炙焰泼脏水这种事,夜暝宫不会做,那么,最有可能散发这种谣言的,极有可能是幻灵宫自己放出去的。啧啧。 所以,无双城与幻灵宫无冤无仇,让无双城做接盘侠,何故如此? 还有,见了第二面,城主突然觉得口口相传,倒不尽然,凡是不能停于表面。 第42章 嘘寒问暖 “姐姐,坐下一起吃吧。”句遒拍了拍左手边的位置,示意五弦坐过来。 五弦眼神一亮,这孩子,真是深得我心,知道自己已经饿成狗了吗? “姐姐,我刚才学的像不像?” “你说啥?”五弦吃的狼吞虎咽。 “哥哥平时都是那么说话的,大家都很怕他。” 哦,是指刚才的行为,也是,在幻灵宫和在无双城,性格太过迥异,难免让人有些误会,自己差点以为他有双重人格了。 “这样啊……” “句遒喜欢跟姐姐一起吃饭,好开心。” 也是,他即便驱除了蛊虫,也是一枚不折不扣的小吃货,罢了,问那么多作甚。 “姐姐也喜欢。” “那姐姐愿意跟句遒一直在一起吗?”句遒眼神清两,满心欢喜的看着她。 “姐姐有自己的家,但是姐姐会常来看你的。好不好?” 一听这话,他立刻翻了脸,“姐姐不是喜欢我吗?喜欢不就应该一直在一起吗?” 五弦被他这一吓,连嘴边的鸡腿都咽不下去了。 “句遒,你怎么了?” “姐姐,你为什么骗我?”他如同变了一个人,“腾”的一声站起。 “我……没没骗你啊!”五弦放下鸡腿,擦擦手,刚想去拉他的袖子,他却反握住了五弦。 “姐姐一直这么虚情假意啊!在幻灵宫,把我一人丢下,在夜暝宫,也整天就想着把我送回家,我听话了啊,我到家了,可是姐姐不还是要抛下我了吗?”句遒的样子似要狠狠将五弦啃碎。 “所以一直以来你都在装傻?戏弄别人,很好玩?” “和清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小人,天天吩咐他的手下好好照顾我,我受的那些罪可不是假的。” “那饿食蛊呢?” “和清觉着有趣,逼着我服下的。” “他……” “我本来要血洗幻灵宫,可是我遇到了姐姐,姐姐对我这么好,如兄长待我那般,我不能做让姐姐伤心的事。” “既然你有这么厉害,为何不反击?” “姐姐很久没回家了吧,那和清和他那帮狗杂种整日整夜的都活在噩梦里,到现在还没走出来呢!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你!你怎么进的幻灵宫?” “我本来是要进夜暝宫的找灵枫的,结果走错了方向。怎么进?姐姐不也被我骗了吗?” 他眨着纯良无害的眼睛,嘟着嘴说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姐姐啊,你要对句遒负责啊!” “我?负什么责?”五弦觉得越发恐惧。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跟哥哥去说,让他允许我娶你过门。” 五弦将自己的手用力抽出,“哼,离我远点!” “你们在干嘛?”城主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切,五弦轻吁了一口气。 “哥哥送姐姐回家吧!姐姐的家人很担心她呢!” 看着句遒乖巧的模样,五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可!” “为何?”两人颇有默契的脱口而出。 城主看着五弦,一脸的嫌弃与烦躁,却还是说了出来,“因为哥哥要娶她!” 一字一句如同锥子般凿在二人的心头上,五弦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城主既是知道我是谁,还敢如此狂妄?”五弦挑眉道。 句遒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呆呆地站在那里。 “我不会嫁的,你想都别想!” 城主冷哼一声,“是吗?你以为我是喜欢你喜欢到疯了吗?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城主拂袖而去,留下满脸惊愕的五弦,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对啊!这tm是什么玛丽苏的剧情?等……等一下,尼玛! 五弦顿觉得有一坨浆糊塞在了自己的脑子里面,搞得自己神经已经错乱了。 “姐姐,我和哥哥果然是兄弟俩,连喜欢的人都是一个样的,姐姐不嫁我没关系,我会随时随地的看着姐姐,总有一天,姐姐会被我感动到的。” “你这个样子,你哥知道吗?” “怎么会让他知道呢?嗯哼?”句遒的一声假笑,五弦有些许泛呕。 说到他哥,看到他这几天对自己的态度,他一定不是主动提亲的那种人,一定是有什么重要原因的,以至于让他去娶自己压根不喜欢的人。如果自己能帮他解决问题,那么娶亲的事情是不是就搁置或者直接取消了呢? 五弦突然想到了此时还蹲在大牢里的那两人,负罪感油然而生,自己还真是没心没肺,在这里胡吃海喝的,已全然忘记他俩的存在了,他俩定是恨死自己了。 习武之人不吃不喝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五弦一直很想知道。 五弦赶紧甩掉这种想法,自己已经这么病态了吗?此时难道不是应该先想着救他们出来吗? 不过,救人的这种想法还是不要有了,因为刚吃饱喝足,五弦又再次被丢回了牢房。 摔得屁股似是咧开了花,还没待她破口大骂时,就瞅见那二人面色苍白,浑身无力的瘫在了硫青色的砖墙上,知是有人来了,竭尽全力睁开眼睑,却也只是仿若一条如丝般的缝。 五弦终于想起来给他们嘘寒问暖,连滚带爬的过去,跪坐在二人身边,连连道歉。 只见灵溪薄唇轻启,却始终听不到一个完整的字。若是以往,灵溪早就拿起大刀劈死她了吧,想想就觉得可怕。 呵呵,那他这样就挺好。 到了夜里,五弦觉着冷的厉害,便想再蜷缩一下身子,却看见灵氏兄弟如同死尸般平躺在地,月光透过牢房里的高高的囱,将整个牢房照射的格外亮堂,那兄弟二人的灵魂突然出窍,缓缓地从肉身里面分离出来,面色纷纷苍白如纸,带着愤恨的眼神望着她,接着突然朝着她冲过来,五弦慌忙捂住了眼睛,半天没了动静,便将手指打开了一小缝,却看见灵溪提起了他的大刀。 “啊!” 五弦这一叫惊醒了牢房里的所有人,侍卫敲敲牢门,示意她闭嘴,她也不顾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鬼话了,抓住侍卫的手,跪求道,“我要见城主!现在!马上!” 侍卫本是满脸的为难与不愿,却在看到五弦那怪异而急切的神情之时,软下了心肠,立马汇报了去。 目前看来,提刀的灵溪是最恐怖的。 城主似是等着这一刻的一般,来的极快,这倒是出乎了五弦的意料。 “看来想通了,以为你有一身傲骨,宁死不屈呢!” 听到他这么一说,五弦立刻回过神来,“嘁!无耻!” “说说条件吧!”城主端坐在牢房外的木凳上,一杯清茶缓缓入喉。 “我要灵枫和灵溪安然无恙的回到夜暝宫,你们也不得再寻他二人的麻烦,这就是我的条件!” “成交!”他这么愉快答应,肯定有诈,五弦刚想反悔,城主即刻解开了封印,派人带走了灵氏兄弟,封印解除,二人恢复了一些气力,奈何心有力而余不足,加上四天的挨饿,早已如同死人一般。 “我以后如何称呼你?官人,相公亦或是良人?” 刚才悲壮的神情顷刻换成了猥琐的嘴脸,城主大倒胃口,“你一个女孩子,不害臊吗?” “害臊能当饭吃还是能生娃?” “你!”这么直白的话语,让城主脑袋发嗡,想来自己愿意跳幻灵宫挖的坑,也就该承受这一切后果,怎么自己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 “陈一航。” 等一下!他真的叫这个名字? 呵呵,纯粹是巧合。 看他帅气的甩起玄色广袖离开,五弦想了想,还是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先想办法稳住你,后面再找个机会逃,劳资看你那拉的跟驴一样长的脸,写满了对自己的厌恶和痛恨,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劳资倒要遂了你的心意。 还用灵氏兄弟来威胁自己,简直卑鄙到了极点,这一次,一定要将无双府给搅个天翻地覆。 “待会你睡门口,侍候我的起居。” 啥?你说啥? 我擦! 第43章 劳心劳力 玄逸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涟柒吵了他一整个晚上,再这样下去,自己不老死也要被她烦死。 即便看见君上脸色阴沉,侍卫们还是冒着生命危险,道,“君上,他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玄逸此刻正用左手摩挲着自己的右食指,来的正好,自己恰好有一肚子火没处发,“带他们进来。” 那二人是被他人架着进来的,看的玄逸是头皮发麻,这么丢人的场景,怕是此生难遇。 “君上……”二人说罢便要行礼,玄逸没心情受这礼,挥挥手吩咐人将二人带了出去。 “兄长。” 炙焰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俯首作揖,抬起头来,看自己的眼神都透出刺骨般的寒冷,果真是一家人,他这般冷若冰霜的模样像极了自己。 “你怕我杀了他们,特地来求情?” “旁人生死,与我何干,倒是兄长你,可别心慈手软!” “等他们养好了,慢慢折磨。” “还不如杀了痛快!”刚要转身,便听见玄逸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一下,今日月圆了。你……” 这是无法回避的问题,炙焰心似是被揪了一下的疼,接着便有一个声音在他耳际不断的回响,他忍不住出了声,“我要见苏芩,我要见苏芩,我要见苏芩……” 炙焰一个酿跄,跌落在地,他恐惧,他心慌,他双手抱住了头,拼命甩着脑袋,希望这个声音能够立刻消失,可是,声音却越来越清晰,速度越来越快,重复的越加频繁,他左手半托着,开始疯狂的用右手拍打着自己,玄逸显然被这情景吓得有点发懵,即便见过太多的打打杀杀,可从未见过弟弟这副模样。 “炙焰,炙焰,你怎么了?哥哥现在就去帮你杀了苏芩。” 玄逸起身便走,炙焰也不顾此刻的狼狈,慌忙的抱住玄逸即将迈出的小腿,玄逸低头注视着他,那是怎样的眼神呢,玄逸说不清,有慌乱,有茫然,还有难过,更多的是一种,他在害怕。 “兄长,不要去!” 他在怕什么,他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方才不是提醒我要狠心吗?这可是自己的弟弟,哪里舍得他受这般的委屈和煎熬? 杀或是留着?玄逸有片刻的犹豫,可理智终究战胜了情感,他是憎恨着苏芩,恨不能早将她碎尸万段,恨她就那么硬生生的勾走了炙焰的魂,带走了他那个内向却乖巧的弟弟,如若从未遇见她,炙焰也不会如此。 他缓缓的蹲下身子,只见他面如死灰,止不住颤抖的双唇还不断的重复着“不要去”,更让玄逸心疼。 终究还是自己错了,低估了弟弟的执着,自弟弟八岁那年见她起,他就该知道了。 “好好好,炙焰,我不去便是了。今日月圆,既是长兄,便陪伴你左右。” “玄逸,我好难受,就像有块石头堵在了胸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不知自己害怕什么,紧张什么,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怎么都甩不掉,玄逸,我该怎么办?” 他无助的样子像极了犯错的孩子,往昔冷漠无情的面具似是被狠狠撕碎了般,他本该就是这样的,玄逸叹了口气,原来一直在自欺欺人,硬是觉得炙焰定和他一样,方才的想法,简直是打了自己的脸。 “兄长带你去休息,听话,再长的夜,终究会过去。” 亲自将炙焰送回了房,玄逸安慰了他让他先睡下,听见他的呼吸声由急到缓,玄逸松了一口气。 怕炙焰有任何的闪失,玄逸独自一人站在门外守着,左手拇指与食指不断摩挲着右手的手指,这一副思考的模样,望湳看在眼里,怎么都觉得做作的厉害。 “望湳不知君上会有如此小人行为……” 眼角的余光轻轻一扫,玄逸面无表情道,“望湳,就凭你这句话,我就能废了你的胳膊,割了你的舌头,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君上并未否认。” “苏楚阳挖了一个坑,想要‘活埋’夜暝宫,我只不过将计就计,把别人推了进去,‘小人’一词从何说起?是不是你书读的太多,把脑子读坏了!那些脏水可是幻灵宫自己泼的,与我何干?” “君上下的一手好棋,我们不过都是您的棋子。什么时候用着我们了,烦请君上提前吱个声,好让我们做个心理准备,省得日·后心寒。” “炙焰需要休息。” “属下告退!” 夜幕降临,本应寂静的幻灵宫此刻却嘈杂异常,细细一辨,原是几位长老发生了争执,长老们各抒一词,吵的苏雪芊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 “整件事情都是夜暝宫在作祟,我们为何不把主上接回来,并向天下人解释清楚……” “李老头,你真是年纪越大越糊涂,主上的行为大家都看在眼里,简直是丢尽了幻灵宫的脸,我们何不顺水推舟,卖给无双城一个人情,毕竟无双城什么都不缺,有的是钱……” “哼,吴老头,咱们可都听见了。” 吴老头忽然反应了过来,立刻捂上嘴,眼球左右转了一圈,头微微的低了下来。 “真是吵死了,四个人的年纪加起来都大我好几十轮了,这么有精神,每日不如多抄点经书,多练练功。” 苏雪芊直直的望着大厅里朱红色的地毯,连头都没抬一下,就把几个长老训的可是一愣一愣的,这小丫头片子,架子可是越来越大了。 “这件事本宫需要跟爹爹再商量一番,几位的想法我都记下了,长老们若没有别的事的话,就先回吧!” 逐客令已下,四位也不好这样赖着,作个揖便出了宫门。 身后的苏雪芊冷笑一声,听得柳儿可是浑身发毛。 “几个老不死的,天天跟我在这装正经,迟早要把你们轰出去!这次夜暝宫,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玉竹轩内,微弱的烛光下,一白衣少年趴在桌上正在熟睡,烛光忽闪忽闪的。 忽地一阵风,吹灭了烛光,少年猛地惊醒,瞧见四处没人,轻抚胸口,沉沉的呼出一口气。 “阿元!” 门立刻被打开,阿元端来一壶茶,轻声道,“公子,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了。” “我应该和你说过,卯时的时候便要提醒我动身了。” “阿元瞧您睡着了,定是近来劳心劳力,也不敢打扰,只得……” “准备一下,赶去无双府。” “是!” …… “君……君上,炙焰公子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小人去给公子端茶倒水,结果就发现……” “不得声张,若是让第三人知道此事,唯你是问,你就当今夜什么都没发生。出去吧!” “是……是,小……小人退下了。” 他会去哪里?玄逸轻轻摩挲着手指,立刻想到了一个地方,一个人,这次说什么都要杀掉她,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开始掐住了左手的食指关节,似是下了一个很大决定。 第44章 手足无措 “师父,师妹这件事,您何故如此?” 涉及到师妹,和泉明显有些沉不住气。 “你这是和师父说话的语气?” “可是,师父……” “优柔寡断,能成什么大事,这种结果不是最和心意?” …… 五弦并不知道今日月圆,即便知道,也与自己无多大关系,就目前的处境来看,虽是夜暝宫生生的将她推进了死路在先,但幻灵宫的不闻不问,反倒是让人颇为心酸。 而在炙焰来到的时候,五弦已经联想了几十种逃跑的方式,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是被炙焰如同拧小鸡一样,拧出了无双府,无双府的人呢?都去哪里吗?看不到这么一个大活人闯进来了吗? 这个破庙,还真是冷啊! 五弦换了一个坐地的姿势,双手环住双腿,目不转晴的看着一会变红一会变黑色的炙焰,有些许无聊。 “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去?我怕冷。” 本是无心之语,如同刺激了炙焰的一根弦一般,炙焰伸出手来,一巴掌本是要扇下去的,却在看到她满脸的不在意之时,停下了动作。 她的眼神里面没有一丝光亮,她不高兴见到自己吗?自己在做什么? 苏芩皱眉,“公子费尽心思将我带出无双府,就是要打我?” “芩儿,怎么会呢?”终于变成了赤红色,眉心的那点花钿称的他更加的妩媚动人,五弦又很不争气的咽了口水,炙焰低笑一声,便欺身压了过来。 即便对他毫无心思,即便是男人,这般近的距离,也会紧张的面红耳赤吧!五弦干咳一声,作势推开炙焰,却被炙焰一把抓住,将指头一个个的亲吻了遍,五弦顿觉汗毛直立,立刻清醒过来。 “芩儿,今夜我们就将还未来得及做的事情都做了吧!反正,你迟早是要嫁与我的。” “你疯了吧!”五弦拼劲吃奶的力气,将炙焰推到一旁,却在推开的一瞬间,看见一旁的一袭白衣,伫立在门前,嘴角噙着笑,五弦也不知怎么了,还没等炙焰回过神来,便一下子坐在了炙焰身上,继而抚摸着炙焰脸颊,身体前倾,两手环住炙焰的脖颈,轻吻着炙焰的洁白细嫩的皮肤,炙焰似是接受,双手缓缓的附上五弦的腰间。 脚步声轻的似是没有人了,五弦终于停了下来,双手支撑在炙焰的两边,炙焰刚要说什么,却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滴在了自己的脸上,一滴又一滴,看不真切她此刻的表情,炙焰苦笑道,“芩儿,人还未走远,何不去追?” “何故去追?”五弦起身,依旧保持着两手环住的姿势,将头深深的埋在里面。 “那你到底是谁?” 五弦一惊,缓缓抬头。 “呵,说中了?”炙焰整个人透出一股危险,五弦手足无措,不自禁的向身后退去。 “你为何怕我?刚才不是挺主动的?来,咱们好好谈谈。” 已经退至墙角,再无可退之处,五弦恨不得敲死自己,她怎么忘了这也不是个善茬了? 一阵轻烟吹过,五弦便失了意识,整个人瘫倒下来,炙焰连忙上去抱住。 而此时秦羽伫立在庙外,方才自己失了些理智,可他似是瞧见了一缕青烟进入了庙内。 “芩儿,芩儿,你到底怎么了?我不问你便是了,醒醒,醒醒啊!” 炙焰颇为心急,他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即刻将苏芩平躺在地,刚要施法,便发觉苏芩双眼竟然缓缓的睁开了。 “芩儿,你醒了。你不知道我……”她就这样突然抱住了自己,“多……着急。” “阿焰,我难受。” 炙焰听到这熟悉的语调,心底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哪里难受?” “疼,到处疼,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没有你,我到底该如何自处。” 炙焰轻轻推开苏芩,望着她哭肿的双眼,双唇附了上去。 这是一个绵长而悠远的吻,苏芩想到了地老天荒。 …… 秦羽总觉得事有蹊跷,便立在门外,一直没什么声响,一个时辰之后,两人手挽着手出了庙门,秦羽看到他二人的神情,便心下了然,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鱼水之欢是能解连心蛊的,主上不知道吗?” 苏芩看到他本是有些尴尬,毕竟刚才的胶漆相投,也不知他是不是已然看在眼里,“此事真假?” “主上和炙焰不是已经试过了吗?”秦羽冷嘲热讽道。 苏芩瞬间面红耳赤,“与你何干?” “那就烦请公子将主上安全送回,下仆不打扰二位如胶似漆了。” 秦羽拱手,炙焰点了点头。 …… 秦羽急于想知道这一切,思索之余,一支剑便朝着自己面门刺来,秦羽即刻歪了头,将此剑一把握住。 剑上留着一纸条,上书,“花满楼,雅阁。” 秦羽本打算追过去,但一瞬间已经跑没影了,只注意到那齐腰的白发。 花满楼。 白翎刚端起茶杯,秦羽便走了进来,看到他,只有片刻的诧异,却无太多的表情。 “兰公子。”听到这个称呼,白翎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顿。 强装镇定道,“苏芩的魂魄回来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果然如此。” 白翎头也没抬的自顾自的说道,“苏芩与我做了个交易,你不感兴趣吗?” 秦羽把玩着手里的玉笛,这是前几日请人订制的一个小玩物,做工十分精美,秦羽很是喜欢,“兰公子想见一面亡妻,我也可以帮你。” 白翎一惊,抬起头来,重新开始审视面前的秦羽。 第45章 毛骨悚然 “呵,莫要诓我,遇到不少这般说辞的人,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为此事,兰公子四处奔波,在下十分敬佩。” “太过阴邪的法术我也知道,用至阴之血去喂养尸身,但是这种事,又如何做得出?” 白翎长叹一声。 “见了她,公子要做什么?” “我就想看看她,是不是过的很好。当年的事情我已查清,雇主是一个我都不曾见过的人,他喜爱的姑娘骗走了他的一大半钱财,怎么找都找不到,听说兰家要办喜事,他就见不得别人好,觉得女子都是骗人的鬼,于是雇人去杀人。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然疯了,但是问起血洗兰家的事,他竟然一点也不痴傻,全盘招供了。” “然后,你便杀了他?” “我送他去了衙门。他求我,一刀砍了他,他每日每夜的做噩梦,梦到那个抛弃他的女子讥笑他,梦到芷兰向他索命。杀了他有何用,芷兰和那些无辜的百姓再也回不来了。” “前阵子刚结识了一人,通晓阴阳,公子若是想好了,便来找我,告辞。” “……好。” ……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身子飘忽,如同一片绿叶,轻风徐来,自己都要翻个几翻,身子没有那种实地感,连眼帘都觉得好重,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撑开。 丹枫谷! 为何会在丹枫谷? 方才不是在和炙焰争执吗? 苏芩?对,一定是她唤自己来的。 “苏芩,你在哪?”五弦四处张望道,丹枫谷的枫叶林似乎望不着边,大有不断向外延伸的趋势,静的仿若能听见枫叶打旋落地之声,若是老后,能来此处颐养天年,想必也是值当的,苏芩眼下的那个弱身子,能来这里养着,看来必是不凡之处。 “不用找了,今日月圆,主上回归本身了,姑娘就先在此处休息片刻。” 从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毫无波动的情感,诉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五弦回身,那齐腰的白发,微风吹拂,与周遭的一片红完全格格不入,此人也爱着一身素衣,但与秦羽相较,秦羽略胜一筹。 “姑娘不用想着逃,眼下姑娘的身子,却是跑不出去的。” “我并未想逃,能在这里待个十年八载,也是心甘情愿。” “是吗?我正好有件事要告诉姑娘。” “我并不想知道。人不可有太大的好奇心,否则还真不知是如何死的,此番道理我还是懂的,公子也不必说。” “主上一直让在下控制着姑娘对秦羽的情感,怕姑娘演的不好,让人看出端倪,若是姑娘不喜欢,白翎可以替姑娘除去。” !! 这不可能! “从苏芩跟我说起这件事开始,我便不信。控制情感这种法术,即便千年后会有,我依然是不信。” 白翎呲笑一声,“玩笑罢了,姑娘切莫当真。” “嘁,无聊。若是我可以回去了,烦请公子知会一声。我就先在此处休憩了。” 五弦挑了最近的一颗枫树,倚靠了上去。 “姑娘好生歇着,待会白翎定会唤醒姑娘。” …… 这是一个冰窖,并无特别之处,却不想,冰窖的中心居然是一张冰床,床上躺着一华服女子,女子面色苍白,一片毫无声息之像。 陈一航用食指轻抚过女子的脸庞,宠溺之情已然溢出了眼眶,那种喜爱到无法自拔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毛骨悚然。 “碧昭,快了,你就快醒来了。” 他喃喃自语,接着左手忍不住捂住了嘴,偷偷的笑着,双肩有规律的抖动着,生怕惊醒了碧昭,若是碧昭因此而不愉悦,那可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碧昭喜欢安安静静的,对,她就是这般女子啊,我一直深爱的女子啊! …… 回到大厅,侍卫来报。 “城主,那姑娘不见了。” “哪个?哦,那个……” “要派人去找吗?” “不用了,她会回来的。”被两个宫都抛弃的人,还能去哪里? …… 明月正高悬,月光白如霜。 苏芩温柔的看着炙焰,从眉眼瞧到眉心的花钿,从鼻翼瞧到嘴角,一如初见般,每一处都还是那么让人心动,刚伸出手来抚摸,便中途被抓了个现行。 “芩儿,做什么?” “在看你。你呢?” “我也是。” 真是快要恶心吐了,玄逸眉头紧锁,这两人,肉麻起来真的是不管不顾啊! 于是玄逸趁两人不备,直接将剑从苏芩的后背刺入了胸口,不偏不倚,正中心脏。 玄逸立刻拔出剑,插入剑鞘,似是一瞬间,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双双倒地。 秦羽赶到之时,便是瞧见这般景象,这是,死了? 第46章 晶莹剔透 秦羽捏紧了拳头,“玄逸。” 死的这么容易,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重点是他亲手杀了炙焰,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他本是要保护弟弟的。 “炙焰不知,原来兄长这么盼着我死呢!”熟悉的声音响起,玄逸猛一回头,却瞧见那熟悉的红衣伫立在那,再回过头,地上的二人已然消散。 “还真是精彩。”苏芩就这样一步步的走了进来,在玄逸面前站定,温柔一笑,“君上连这么简单的障眼法都看不出来,看来是被情感冲昏了头,所以我说,炙焰,”苏芩对着炙焰,柔情蜜意道,“今日信了吗?” “看来在幻灵宫,姑娘还学到了不少。”玄逸知道,自己被下了套。 玄逸的冷言冷语让炙焰心寒,兄长,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自以为是,喜欢掌控一切,一直以为你待我会有所不同,可如今才知,什么亲情,什么友谊,在你的面前,真的一文不值。 玄逸离开已有一会,“炙焰……唔……唔……”片刻的头痛之后,苏芩突然发觉自己竟是和这具肉身分离开来,她立在空中,只瞧见那炙焰慌乱不已,不断摇晃着她的肉身,她分明看见炙焰那眼角即将噙出的泪,一闪一闪的,如同今日他带她去看的万千繁星,真是美的让人心醉。 原来药效过了。 醒来后,眼前的一片亮红,提醒着她,她已回到了丹枫谷。 白翎伸手,将她搀起,慢慢的带领她走向枫林深处。 周遭枫叶“沙沙”作响,苏芩沉默不语,唯有白翎一两声的责备还在谷中回荡。 “太危险了,主上,可不能有下次了……” “主上,即便肉身不在,也要保好魂魄……” 而苏芩终于回应了一声“嗯”。 大地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五弦醒来已是半夜,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张软榻上,她不知昨夜发生了何事,捏捏自己的脸蛋,一阵疑惑,肉身终于回来了,便忙不迭的下了榻,却在那人进来之后,停止了一切动作,这是什么心情,激动?震惊?惊喜?紧张? “主上,您很喜欢盯着在下的这张脸看,莫不是,在下长得与主上的某位故友很相像?” 五弦撇撇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的肉身与魂魄相离,接着我便被带到一片枫叶林里,后来……” “然后呢?”这个梦挑起了秦羽的兴趣。 “我醒了。”五弦觉得自己说了一堆废话,她就是莫名的要找一些话聊,不然实在尴尬。 “呵,有趣,难道没人与主上说些什么?”秦羽兴致不减。 想了下,五弦试探性的说道,“他说,我喜欢你,不过是他使的把戏,他可以帮我去除。” 秦羽更好奇了,“主上应允了?” “这个不是重点,而是从他说起这事情开始,我就不信,连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什么叫“标点符号”?秦羽疑惑的一皱眉,倒是提醒了五弦,自己方才说错了话,他能懂这四个字才奇怪吧,不,自己说出来应该是更奇怪吧! “为什么?” 还好他并没有起什么疑心,自己果然想太多。 “公子问我为什么不信?因为整个故事都是我编的啊!哈哈哈,被骗了,好傻!”五弦拍手大笑一声,秦羽假装尴尬一笑,理了理袖口,“那主上对下仆有意,也是编造的了?” “……”完蛋了! “那个……”五弦想解释,但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主上好生休息,秦羽还得回宫,下次再见,想必定是主上着一身红装的时候了吧,下仆就先贺喜了。” 这句话着实刺痛了五弦,眼前的男子只是俯首作揖,飘然离去。 她突然觉得即便没有肉身,一人待在丹枫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要顶替苏芩出嫁。 躺回榻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五弦低吼一声,从榻上跳了起来,还是出去走走吧。 走着走着,便迷了路,这个无双府,也真是大,自己连回去的路已然忘光了。 左绕右绕的,竟然来到了一个赫然标着“禁地”的洞口,想到禁地,五弦便心有余悸,她猛然想起小怜死去的那个情景,真是触目惊心。 害怕归害怕,说句实在的,禁地这种地方,不就是给人闯的? 故意朝远处扔了块石头,躲了起来,洞口的两个侍卫,闻声便追了过去,五弦趁机溜了进去。 本就是在洞中,再加上已入深秋,夜里温度会降个几度,冷,是真的冷,五弦哆嗦了两下,自打还魂后,这个小身板已经禁不住这般挨冻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其独特的地貌,形成了这般溶洞,洞内的怪石,形态各异,五弦此刻却半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诡异,实在诡异。 只有一条路可走,一路却没有任何阻碍,这让五弦觉得奇怪,没有妖魔鬼怪,也没有机关暗器,更没有法术咒术,那这个禁地设置的意义在哪里?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在五弦瞧见那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材之时,还是吓了一跳,里面是不是有个人? 慢慢挪动着脚步,走到棺材面前,映入眼帘的是一面色苍白的女子,但是她一身华服装扮,这可是上好的彩锦,锦服做工精巧,绣纹无不彰显着高贵与大气,她硬是将青绿色的小家碧玉穿出了大家闺秀的感觉,赞叹之余,五弦不禁开始疑惑,这女子何故在此? 特地派人看守,特地关在禁地,她到底是死是活无从得知,眼下是得不出什么结论了,不如找个机会,试探一下陈一航。 刚才还吓的心慌慌的五弦,此刻已被好奇心所代替,全然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砰”的一声,五弦立刻倒地,没了意识。 来人扔掉棍子,冷笑一声,“所以说,用棍棒是最简单粗暴的,要修炼什么法术?真不知道都是怎么想的?” “来人,给我绑起来!” “是!” 第47章 淋漓尽致 五弦是在恶梦中惊醒过来的,望望四周,与方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此时自己的手脚竟被绑了起来,她挣扎了几下,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主上,不要白白浪费了力气。” 五弦不是不知道他是谁,她只是觉得无语,哪里都能碰上他,和他背对背的被绑着,以后传出去,也必是另一种笑料和谈资。 “主上,莫不是觉得与下仆一起被绑,有损颜面,亦或是……” “你来做什么?看来你真的很闲,要不这样吧,等我回去之后,便放你走,绝不派人去追你,也绝不过问你的事情,公子觉得可好?” 片刻的沉寂,五弦颇为尴尬了,至少得“吱”一声吧。 “下仆可是要得到主上的心的,得不到是不会走的。” 半天憋出的这一句,气的五弦一口老血要吐出来。 “我擦,真的是被你打败了,我已经脑补一系列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情了,真是俗不可耐,我要被你气死了!想不到这种故事果真是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真当我是单纯少女了,在21世纪,劳资的年纪都可以当你姑姑了,我真为你的父母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心,不去追逐功名利禄,不去寄情山水,天天黏糊在我身边,我要被你恶心死了……” 五弦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反正秦羽又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来了句,“主上那一睡,果真犯了癔症。” 五弦的心里已经竖起了白旗,算你赢。 “吵完了?也好,我这茶也刚喝完。” 循着声音望去,刚才只注意到那水晶棺材,却没发现原来还有一别有洞天之处,此刻当然不是欣赏和赞叹之时,五弦本是好奇,却看见他慢慢走近,待看清他的脸,五弦不是没有讶异的,陈一航显然也很满意她的表情。 “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回答你,不过我想先和秦公子聊聊。” “嘁。” 和江湖上的秦公子见面,严格来算,这是第一次,至于是绑着的,还是坐着的,都无关紧要,重点是他现在在自己的手上。 “秦公子,我陈一航很是仰慕你,我的身边嘛,什么样的人都有,但是独独缺你这样的,公子要不考虑一下?” 敢情是在这里挖人的,五弦顿时翻了个大白眼,呵呵。 “城主,您高抬在下了,在下不过是幻灵宫里苏芩的一名侍郎,实在承不住您的好意。” “秦公子可先别急着拒绝,只要公子愿帮本城主效力,本府上应有尽有,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陈一航,我还没死呢,你就开始要人了?” 五弦十分的火大,他们当她是空气吗?即便方才自己说了放秦羽走,但秦羽依旧是自己的人,绝不允许他人随意挖走,即便走,也是自己将他赶走。 “苏小姐,您可别急,还没轮到你呢,这样吧!秦公子,同样的问题我问你一句,你若是拒绝一句,我就让人在苏芩那下一鞭子,直到你同意为止,如何?” “城主随意。”漫不经心的四个字,如同尖刀扎进了五弦的心里,疼的她喘不过气来。 都疯了,你们都疯了,“陈一航,你……太卑鄙了。” “哈,苏小姐,我说过了,我现在在和秦公子说话,无论待会发生什么,您可都得忍着哦,不然咱们的秦公子心一软,就离开你了哦!” “让他走!赶紧让他给我滚蛋,他骨头硬,让他来,劳资就是这么胆小,你听见了没?” 五弦开始慌了,看来不是开玩笑的,自己这么没骨气,也是权宜之计,人总得保住命不是? 可陈一航似乎不吃她这一套,冷笑了的几声让五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晚了哦!况且秦公子也很喜欢这个游戏呢,那咱们就开始吧!来人,把那跟淬了毒的鞭子拿过来。” “是。” …… 这么脑残的游戏已经来了十轮了,第一鞭抽上去的时候,五弦连亲娘都快骂了出来,随着秦羽那一声的“不”刚说出口,五弦又着实挨了一鞭,五弦疼的浑身打颤,紧接着第三鞭,第四鞭也下来了,五弦几乎疼的要晕过去了,她想躲,却发现无处可躲,眼泪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流了下来,这么多年来都没流过这么多的眼泪,平白无故的替苏芩挨鞭子,她本就不是那种硬气的人,好几次想求饶,却不知哪里来的骨气,硬是挨下了这五鞭,自己疼痛的声音越来越小。 第六鞭…… 第七鞭…… …… 第十鞭刚准备抽上去的时候,有下人发现她已经昏死过去。 被浇了一身的水,五弦猛地醒过来,一切似是还没有结束,便又耷拉下脑袋,继续承受本不该她来承受的一切。 本应该是下第十一鞭的,那人却迟迟没有打下来,五弦疑惑的抬头,却看见那人正色迷迷的盯着自己。 “怎么了?”陈一航也注意到了,侧着身子望了望,不看不要紧,看了便让自己反胃,从哪里找来的下人,赶紧命人将他拖了出去。 这样一来,陈一航也没了心情,忽的眼神一亮,顿时想为自己鼓鼓掌,居然想到这样的玩法。 “苏小姐挨了十鞭,这滋味的确不好受,但是秦公子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真是让人好生佩服。不然,咱们来换一下?” 秦羽始终噙着笑意看着他,陈一航露出狡黠的笑容,接着走到五弦面前坐下。 “苏小姐,终于轮到你了,你可以问我任何想问的,我陈一航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呢,只要我答一个,秦公子身上就会多一鞭,那,开始吧!” 方才那个真的不算什么,五弦用尽力气抬起脑袋,气若游丝道,“陈……陈一航,你……你真的……将卑鄙无……无耻……发挥的淋漓尽……致。” 陈一航很是喜欢五弦这样的称赞,哈哈大笑起来,真开心啊,看着她满身的伤痕,血和水混着流着,亮黄色的衣裳沾着一条一条的血痕,毒似乎开始发作了,她那发紫的嘴唇,真让人沉醉啊! 所以说,你啊,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一直苟延残喘着,即便这样了,也不会像那些所谓的人那般求饶吗?我就是要看看,你怕的到底是什么。 “苏小姐,你可以问了哦!”陈一航拍了拍衣衫,便安然的端坐在五弦的面前,一副乖宝宝的模样,五弦觉得他很可笑,她不想说话,也不想问什么,只想这一切快点结束,她好疼,真的好疼。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一航的笑容慢慢的变僵,最后他索性收起了嘴角,“苏小姐不配合哦,那么咱们就开始自问自答了,那,开始吧!” 什么?他是变态吗?五弦猛一抬头,便看见他又笑眯眯的盯着自己,看的五弦汗毛直立。 “这个棺木里面是谁呢?” “那,是我最爱的人,碧昭哦!”话音刚落,一鞭子便甩到了秦羽的身上,隔着一个背,五弦觉着很疼,而秦羽只是小声的“嘶”了一声,便没有了任何的反应。 “满城要寻的那个华服女子是谁呢?” “哈哈,根本不是女子哦!” “啪”,第二鞭。 “碧昭是谁呢?” “她啊,她可是江南第一世家沈源清的女儿哦!” 第三鞭。 “住……住手!真,真的是够了。”五弦用力喊出这句话,陈一航却是笑的更加花枝招展起来。 “苏小姐想说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即便秦羽犯了错,也轮不到你来教训他,你若是放他走,我便答应你的条件。”声音虽轻,但毫不畏惧。 那种认真而坚定的样子,让陈一航欣喜,上钩了,“苏小姐还不知道我要什么呢,即使做我府上的娼妓?” “是!” “啊呀,苏小姐,你看看,咱们今天的游戏玩的有点过了,这样吧,我让人赶紧送你出去,洗干净了身子,咱们待会就入洞房吧!” “好!” 苏芩在被带走之前,小声的交代他,让他出去后赶紧去找个大夫。 后来秦羽怎么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府,怎么回了玉竹轩,他一点印象也没。 第48章 鬼哭狼嚎 “城……城主,那姑娘……”小丫鬟战战兢兢的,生怕说错了什么。 “知道了,我随后就来。”说罢,陈一航放下了手上的书卷,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方才还满满的傲气,现在浑身哆嗦着,脸蛋透着惨白,若是没有碧昭,自己也定是会为她这副模样起怜惜之意。 “你们疯了吗?想对姐姐做什么?都让开,给我让开!” 本就烦躁的心情被句遒的这两句喊的更糟糕了,示意侍卫们放他进来。 句遒顺势冲了进来,一个“扑通”跪在了苏芩的榻前,全然忘记了哥哥还站在此处,陈一航很想知道,不过短短数月,他们那泛泛之交难道还抵得过这么多年兄弟二人的相依为命? “哥哥,姐姐到底怎么了?她会不会再也醒不来了?句遒不要姐姐死,哥哥,句遒真的好难过。哥哥说要娶姐姐,句遒答应,但是哥哥要让姐姐死,句遒绝对会拦着,哪怕拼了命!” 句遒一边哭着一边说着,陈一航拎起他的衣领朝旁边一丢,“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来人,送二公子回屋,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出。” “哥哥!你不能这样!姐姐!放开我!放开我!” 老远了还能听见句遒的鬼哭狼嚎,陈一航心情真是烦闷的可以,给五弦服下解药之后,吩咐了几句,刚要离去,那小丫鬟还多嘴了句,“城主今日是否需要这位姑娘侍寝,如若……” “多嘴!来人,二十。”小丫鬟就这样被拖了出去,被掌掴了二十下,眼里的委屈,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看的陈一航十分碍眼,“不服?那就再来二十下!” “求城主饶了她一命,不过不懂事,老奴待会回去好好教训她,快,愣着干嘛,赶紧谢城主!” “谢……谢城主,奴婢知错了。” 本就是想拿小丫鬟出个气,错都认了,自己若再追究,就是心胸狭隘了。 “让这姑娘好生养着。有什么事唯你们是问。” …… 终于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丝的声响了,五弦睁开了双眼,解药服了后,自己就恢复了意识,但又怕陈一航那个疯子再来抽自己,所以装了好一会儿。小丫鬟被打的时候,自己也是全程参与,但又不敢求饶,毕竟明面上自己这条命算是卖给了陈一航,即便他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也只能咬着牙去承受。再救他人?哎,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 另外,秦羽怎么会突然出现?好好的幻灵宫不待着,继续做他的翩翩公子,非过来受罚,不过他那冷漠的样子,到底让自己心又凉了几分。 现在只能倚靠自己了,不会有人来救,又不是在拍玛丽苏神剧,再待下去,迟早会死无全尸。 五弦蹑手蹑脚的下了床,透过纸糊的窗,看到两个侍卫守在门前,若是出去,必定受到阻拦。重新坐回床边,原来右手边有一被封住的窗,不知后面有什么,不如想办法撬开看看。古代的东西都不结实,撕扯倒是没问题,可如何让侍卫不注意到呢? 将窗子用力砸坏,自己躲起来,假装是从窗子逃走了,趁乱从正门出去? 整个房间里可以躲的,只有床下了,但是自己知道,侍卫也一定知道,那么第一个寻找的便是那里。寻别的处,但终究躲不过。 要不砸了窗,就说有刺客?若是窗户没被砸坏,就说心情不好,砸点东西? 瞧一瞧,嗯,果真有一只雕工精美的花瓶,不过,窗外到底是什么?如果是湖,自己跳出去,岂不是会淹死? 这可怎么办? 中等重量,如若价格不菲,说不定可以卖个好价钱,给自己做盘缠,可是,小瓶瓶,对不住了。把头发弄散,自己又在地上滚个两圈,搞得脏乱一点。 现在可是要见证奇迹的时候了。 用力将花瓶扔了出去,窗纸瞬间很快被砸碎,在自己听到声音之后,外面的人还要有0.5s才能听见继而反应过来,在侍卫要破门而入的瞬间,五弦立刻尖叫起来,“啊!!!有……有……刺客,要杀我!救命啊!” 二人也似乎被吓到了,床边一片狼藉,窗纸也破的不成样,而五弦披头散发,颤抖的蹲在一旁,不断的呼喊着救命,五弦看到二人,似乎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冲过去,“大哥,救我,有……有刺客。” “姑娘莫怕,你,立刻禀报城主,然后快去通知其他侍卫,这里由我守着,姑娘,莫担心了。快去!” 这什么情况?只走了一人,还在这里守着自己,我的天啊!要是被陈一航知道了,自己肯定要被抽掉一层皮。 很快,人都聚齐了,陈一航快步到五弦跟前,似乎看穿了一切般,扯出一冷笑,“姑娘自顾自的演着话本,要不要本城主陪你一块演?” “……”五弦嘴唇惨白,这下可糟了,百口莫辩了。 “看来姑娘不喜欢此处,来人,送往禁地。” 真是疯子啊!那里太瘆人了,劳资不要去啊! 知道也打不过他们,五弦即便有一千个不愿意,也只能任由他们带自己走过去。 就这样被扔了进去,好歹大病初愈,也不知道轻点扔,所以说这些个侍卫,注定孤独一生的。 五弦撇撇嘴,掸掸身上的灰,像上次那般走近了水晶棺材,女子容貌依旧,到底是什么法术,能让人的肉身不腐?看着看着,便有了天旋地转之感,继而失去了意识。 “姑娘,姑娘,醒醒,醒醒。姑娘……” 女子浅笑一声,“姑娘终于醒了。” 五弦一下子反应过来,跳出一米远,“你是沈碧昭,就是躺在那里面的那个,你……你,我告诉你,我……我……可是会功夫的……不怕你们这些牛鬼蛇神的。” “姑娘莫忧,碧昭虽已不算凡人,但也不会去伤害姑娘,碧昭只是想请姑娘帮我个忙。” 这是什么意思? “关于陈一航?” “姑娘可真聪慧,这事呢,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第49章 沈碧昭(1) 沈家,司马家,慕容家被誉为江南三大世家,并非是什么达官贵人,而是因为三世家皆为富贾商甲,沈源清是很适合从商的人,很快,沈家就位列三大世家之首。 家境殷实,大家闺秀沈碧昭从小不愁吃穿,沈源清对女儿也疼爱有加,琴棋书画,不能说有多么精通,但至少都能知晓一二。深居简出,端庄大方,等着女儿年方二八之时,为她寻个好人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碧昭也一直是这么打算的,直到十五岁那年七夕,遇到了一个改变她一生的人。 沈碧昭本不习惯出去,那日,城里实在热闹,各处张灯结彩,沈夫人拉着沈碧昭,说什么,“七夕佳节,鹊桥相会,娘今日定帮你选个如意郎君”,而沈碧昭的脸瞬间涨个通红。 “你平时也不出门,今日若是看上哪家少爷,爹娘定帮你好好说媒去。” “娘,女儿还想多陪陪你和爹。” “爹娘终究不能陪你一辈子,而且你也不小了,娘希望能有个能一直照顾你的人,这样爹娘就放心了。只要阿昭过的幸福,其他的,就再说吧。” 第一次觉得原来街道可以那么热闹,这么多陌生的面孔,此刻觉得很是亲切。 快要上桥之时,发现几位女子在河边沐发,相传如在这日取那河水,就像取那银河水一样,具有洁净一切的神圣力量,用银河里的圣水净发,必可获得织女神的护佑。她们洗的缓而慢,不急不躁,似乎要把那份力量一点点的攒起来。河水顺着他们的乌黑的发丝慢慢滴落,她们始终浅浅的笑着,净显美好,沈碧昭好像听到了河水轻快的歌声,打着节拍般的朝前奔去。 正想着,却被人轻撞了一下,那人立刻作揖,道了个歉,打听了一下,原来慕容家的女儿在慕容亭抛绣球选女婿呢。 都说慕容晴眉清目秀,完全继承了她爹慕容朗的所有优点,而当年的慕容朗,也是翩翩美少年。 碧昭问,“娘,你当年是不是也……” 娘笑了,“可是不知为何,我和你爹啊,真的就是一眼就相中了对方,所以慕容朗长的好也罢,丑也罢。晴儿也大了,都好些日子都没有来府上了,下次要好好说说她,走,去看看。” 慕容亭下,人山人海,想来都想目睹一下慕容晴的芳容,碧昭和晴儿从小便相识,但毕竟碧昭喜静,久而久之,晴儿便不太喜欢来找碧昭玩了,想来日子过的也快,晴儿都快嫁人了。 抛绣球选女婿是否有点随意了呢?若是被什么歹人接了去,岂不是会毁了晴儿的一生? 晴儿伫立在慕容亭上,虽然戴上了面纱,而眉间的欣喜却是藏不住的,想来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掩不住的兴奋,拿出绣球假装要抛,欸?等一下,她突然停止的动作,牵扯着大家的心。 “接了绣球,可是要入赘当慕容家的女婿的,我呢,脾气很差,爹娘宠惯了,若是无法接受,大可离去,我慕容晴可不强求哦。” “慕容姑娘有所不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 那人刚说完,大家便一阵哄笑,晴儿微微皱眉,道,“这位公子,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额……啊……呃……” 那位出言不逊的公子突然发不出任何声音,顿时想到了什么,一脸惊恐的指着慕容晴。 “没什么大碍,只不过以后都不能开口说话了,我脾气差了点,还请以后的夫君多多担待。” 公子狼狈的冲出了人群,大家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是听说慕容晴要开始抛绣球之时,人声鼎沸。 红色绒球抛下来的瞬间,人群开始躁动起来,互相推推搡搡,不知从哪里来的人,在半空中拦截下了绣球,接着凌空飞至亭顶,慕容晴半个身子都快探了出来,很想知道日后的夫君会是何模样。 “姑娘,红色太过单调,不如增点颜色? 刚说完,绣球立刻一飞冲天,不知他使用了什么障眼法,如同烟火般的炸开,碧昭第一次看见那么美丽的烟火,的确比红色好看的太多。 大家似乎都忘却了招女婿的事情,纷纷抬头向上望,而那男子却低下头看着亭下的人群,远远的虽看不清他的模样,却也能看到月光下的他,充满了寂寥与孤单。后来,不知谁说了句,那人消失了之后大家才意识到,慕容家的人终于反映了过来,全城开始找那接了绣球之人。 想来也不是合适场合,碧昭和沈夫人打算下次再约慕容晴相见。 漫无目的的走着,沈夫人有些许失望,似乎没有俊秀公子前来搭讪,碧昭反倒有些轻松。 忽然看到前面有几个女孩子,正在用花草汁液染着指甲,她觉得十分有趣,便也想给自己染一次。沈夫人说要跟钱庄钱老板去打个招呼,让碧昭待在此处等她回来,碧昭满口的应着,心想,自己还能去哪里,当然是等着她。 染了第三个指甲的时候,发觉女孩们都已经离开的差不多了,看着自己的指甲,吹了一下,粉粉的,还真好看。 “姑娘不适合粉色,在下认为姑娘更适合青绿色。” 碧昭应了一声,却突然反应过来,只见一男子端坐在她身旁,托着下巴看着她,碧昭连忙低下头,不知所措。 “我与公子并不相识,公子定是认错人了吧!”说罢,碧昭便起身要走,他却挡在了沈自己的面前。 “所以我说大家闺秀最为麻烦,表面装的比谁娇羞,实则……啧啧啧。” “道不同不相为谋。公子出言不逊,我不会与你这样的歹人计较,烦请公子让行。” “哈,生气了。歹人?方才的烟火,姑娘喜欢吗?” “是你?”碧昭立刻离他一段距离,“公子惹了慕容家,还请公子赶紧去慕容府赔罪,此乃上上之策。” “我去作甚?” “去……去做女婿啊!” 可是啊,他凑近碧昭的e@a&r旁,轻声说道,碧昭啊,可我 第50章 沈碧昭(2)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的眼神温暖,仿若能驱走一切不悦,周遭依旧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人,碧昭已经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只看得清他,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的笑容都深深的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定是自己深居简出,没见过世面,所以倒觉得这样稀奇,碧昭并不关心他何故轻易唤出自己的名字,此刻只想着逃之夭夭。 “公子可不要开这般玩笑,我与公子从未见过面,烦请公子让行。” 碧昭侧身想走,少年却牢牢的抓住她的手臂,道,“现在不就认识了?” 还真是无赖呀,碧昭沉默不语,不知道如何回应他,只盼着娘赶紧过来。 幸好,她来了。 “家母来了,公子不要与我拉扯了,大街上实在有失颜面,今日我全当未见过公子,公子既然有心去接那绣球,那想必也是有娶晴儿的意,若是他日八抬大轿迎晴儿进门,晴儿既唤我一声姐姐,也请公子能允我讨杯喜酒喝。” 话说完,碧昭就瞧见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松开了抓住她的手。 “昭儿,等久了吧,咱们回府吧。这位是?” 娘兴许是走的急了些,额上已经有了些许汗珠。碧昭用手绢替她擦拭着,“娘,走吧。” “那这位公子?” “哦,他是外乡过来的,向我打听一下路的。” “啊,是吗?” 娘看了他一眼,眼里露出的喜悦都快溢出了眼眶。 “娘啊,你在做什么啊?咱们快走啊。”碧昭小声嘟囔着。 娘压根不回应她的话,“这位公子,小女比较内敛,敢问公子是……” “在下南宫璟,江南果然如文人画中般的秀丽与清雅,今日一见,当真是无憾了。” 娘听出了南宫璟话中的客套,既承认了是外乡人,却隐藏自己的家世,再问下去,倒真显得沈家倒贴了,娘随意寒暄了几句,便带着碧昭回府了。 刚进门,娘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昭儿啊,今日的公子娘不是很喜欢他,过于谨慎。” “娘,你误会了,女儿也就是给他指了路而已。” 娘没再说话,便回了房。 翌日,偶然听到丫鬟们的讨论。 一个说,“昨晚慕容家将整个城都快翻过来了,硬是没有找到那个接绣球的男子。” 另一个说,“管家让我去绣坊一趟,路上正好看见那一幕,那人可真多啊,慕容小姐抛绣球的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一下子接走了,还跟变戏法似的,绣球变成了烟火,那烟火可好看了。” “说什么登徒子,他以后可是慕容小姐未来的夫君。” “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不过我听说……” 声音小了下去,我有点听不清了,于是干咳了两声,丫鬟们看到我后,立刻噤了声,乖乖的站成一排,行礼。 “你听说了什么?继续说下去。” “奴……奴婢只是听人家说的,不作数的,兴许也是奴婢听错了。” “我不责怪你,你说来听听。” “就……就是,有人说慕容家根本就是找了个人来做戏,分明不想嫁女儿。” 碧昭皱眉,“不要停下,继续说。” “亭下那么多人,慕容小姐能认识几个,慕容老爷又那么宝贝女儿,怎么可能在亭下随便找一个?一来,大家既能近距离看到慕容小姐,给达官贵人一个好印象,二来,大家都看不清抢了绣球之人,谁都可能是接绣球之人,那么提亲之人就会踏破门槛,三来,戏还要唱完,家丁什么的都派出去了,一直要喊着这边找,那边找,结果当然是找不到。” 说的这么有条有理,碧昭有点震惊,那自称南宫璟的人站在她面前,说他是接绣球之人,她居然毫不怀疑,一下子变信了。 “小……小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你听谁说的?” “这,奴婢不认识那人。” “从哪里听说的,你总知道吧!” “是奴婢早上去菜市,路过一个茶摊,一算命先生打扮的男子在和茶友们说起这件事了,奴婢心痒痒,就忍不住多听了几句。” “行了,你先下去吧,你们都下去吧。” “是。” 碧昭越想越害怕,自己对那人毫不知情,只是单看了相貌,觉得仪表堂堂,便是个贵公子,若算命先生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人借此事来接近自己,有什么不轨之心,那么昨日定是相当危险的,还好娘来的巧,以后还是不要独自出门了。 …… 收拾好心情,焚香,端坐琴前,夫子昨日教的《凤鸣》,碧昭很是喜欢。 轻拨琴弦,碧昭按照琴谱一遍遍的练习着,夫子并未告诉她此曲有何含义,只道是一悲情故事,能领会则领会,不能领会就当练习吧。 碧昭对自己无法理解那种情感,感到郁结,最后索性停了下来,这一抬眼,便看见那人端坐在墙头,朝她傻兮兮的笑着。 碧昭刚想收拾琴谱,他却一瞬间跳到了她的身边,止住碧昭收琴的动作。 “要不,我给碧昭弹一曲吧。” 方才还说要远离这样的登徒子,他倒是厚脸皮的贴过来,论武功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不然就看看,他能弹出什么花样来,若弹的不好,毁了自己的琴,就叫人把他给抓了送官府去,新账旧账一并算了,对,就这样办。 “公子,请。” 碧昭一边清洗茶具,准备煮茶,一边偷偷的看着他,只见他正襟危坐,认真的样子让人觉得讶异,刚才的嬉皮笑脸全都不见了。 指尖触碰到琴弦的瞬间,琴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直击心灵深处。缓缓的,缓缓的,如同溪水流过,有百灵鸟的叫声,有竹林里竹叶“沙沙”的作响声,却有着一人的脚步声,她慢慢的朝前走来,每走一步似乎都用了很多的力气,青草被踩的弯了腰,她累了,也弯下腰来,倚在树下。 碧昭注意到她轻放在身旁的一古琴,朱红色的,普通至极,既没有很好看的样式,也没有很好的材质,为什么要随身带着呢? 林哥哥啊,你在里面可好?你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天,一定将你救活。 她的喃喃自语让碧昭震惊,难不成琴里有人?不是人那么会是魂魄吗? 她开始回忆,回忆里的她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天天缠着那个男孩子,叫着林哥哥,林哥哥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林哥哥显然对她有反感,虽表面不说,却也从来不接受丫头的心意。只有在看到丫头姐姐时,林哥哥才会绽开笑容,温暖的如和煦的微风,丫头看的出来,可是她就是喜欢林哥哥啊,于是她想尽办法不让林哥哥与姐姐见面,可是她自己见林哥哥的时间却也越来越少了。 八月初八,姐姐出嫁。 姐姐笑颜如花,美的如同那娇艳欲滴的牡丹,全城花儿此刻好像都失了色。这日宜嫁娶,姐夫是有名的大才子,当他来迎姐姐时,噙满了笑意,怎会如此般配,连丫头都忍不住为姐夫夸赞两句。而远远地,丫头看到,林哥哥就站在那里,看着迎亲的队伍从自己面前走过去。 后来啊,本该幸福美满的生活却因姐夫沉迷赌而破碎,姐夫的家产输了个精光,连姐姐的嫁妆都被姐夫抢了去,姐姐天天以泪洗面,姐夫一心情不好,一没有银两去赌就打姐姐。 林哥哥终于是看不下去了,那日冲进姐姐房间,要带姐姐走,姐姐却始终不肯走,说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此生便是这个命了,恰巧,姐夫回来了,误会姐姐与林哥哥早有染,让他丢了脸,去后厨拿了一把刀,想一刀捅死林哥哥,却不曾想姐姐挡了上去,就这样死在了林哥哥的怀里。 姐夫慌了,他说他杀人了,扔下刀,就冲了出去。待丫头的家人赶到之时,就看到林哥哥坐在地上,姐姐躺在他的怀里,一点气息都没了,爹娘在哭,姥姥爷爷也在哭,丫鬟们在哭,家丁们在哭,可是丫头为什么哭不出来呢?从小到大的至亲就这么没了,好难受,有什么堵在胸口,丫头跪在林哥哥面前,轻轻唤了一声。 林哥哥眼神空洞,是前所未有的无力,玉儿,曼儿刚才跟我说,她想回家,回家喝一口娘煮的糯米甜汤,尝一下姥姥秘制的桂花藕,她说她最怀念的莫过于儿时与你我二人一起摇船去湖心岛,那满湖的荷花,夏日的蝉鸣,乱蹦的蟾蜍,一切都好美。 玉儿,你说,我该怎么办? 十二月初八,给姐姐出丧。 那日,林哥哥没有来,后来得知,林哥哥在那天找到了失踪三日的姐夫,将他乱刀砍死后开始折磨自己,一想起来就开始割自己的肉,衙门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雪肉模糊,奄奄一息。县太爷给林哥哥判了个斩首,第二日就送往法场行刑。却不想,林哥哥死在了狱中。 一案三命终于告了一段落。而丫头却哭了个三天三夜,之后的十天便不吃不喝,她再也见不着姐姐了,再也见不着林哥哥了,天天躲在房间里,谁都不让进。爹娘心碎之余,多方打听,辗转多次才请来个道士,说能让丫头正常活下去,只不过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道士给了丫头一架古琴,说她的林哥哥有一魄被置在了琴中,待三魂六魄归位之时,便是他回来之日。代价便是将三魂六魄寻回,要去八个地方,分别是东西南北四海,江南,大漠,西域及雷山,交与她一串铜铃防身,若有人要伤她,铜铃自会保她安全,每到一处,魂魄有感应的话,古琴自弹一音,魂魄便归位。最后自己会在苗疆圣地雷山上等她,来好好算算酬劳。 爹娘的眼泪止不住外流,舍不得唯一的女儿在外漂泊,却又不忍心看她在家这般等死。如果真的客死他乡,那便是她的命了。 …… 如今算来已经三十年了,想当年自己出门的时候才十五岁,这两年来,老的真是厉害,没走多远便要歇息,总算到了雷山脚下,她觉得有点困了,对琴打了个招呼,头一歪,便睡了过去,接着再没醒来。 古琴突然自弹一曲,如同凤鸣,哀怨凄惨。 …… 曲终。 第51章 沈碧昭(3) 他静静的看着碧昭,好半天来了一句,“碧昭,这是个悲情的故事,我不喜欢。” “我也是。不过,我是如何看到这一切的?难道你不是人?”碧昭有些害怕。 “那碧昭来摸摸,看看我是不是妖怪?”他走过来,抓起我的手就朝他心口上放,吓得碧昭收回手。 “男……男女授受不亲,感谢公子的一曲《凤鸣》,公子若是现在离开,我也就不追究公子随意闯入沈府的事情了。” “哈”,他轻笑一声,顺手揪了碧昭的脸,碧昭禁不住叫了一声,“碧昭,你真可爱,我对我昨晚的出言不逊道个歉。我略懂些玄术,所以让你看到这个,也算是简单的事情。” 再一抬头,他却又飞上墙头,“碧昭,我明日再来。”说罢,便无影无踪。 碧昭皱眉,这人还真把这当自己府上了。 他真的是每日都来,不是来听碧昭弹琴,便是看她作画,或是陪她读书,刚开始确是不习惯,平时都是自己,突然多了一个人陪着,还时不时地看着她。不过有一点好处,琴棋书画方面他都能指点个一二,碧昭有了很大的进步,连夫子都禁不住的夸她。有时候问他来做什么,他永远只说一句,“碧昭啊,我喜欢你——书房的书。” 他故意断句,碧昭却忍不住的脸红,“这般让人误会的言语公子以后切莫多言了。” 但他似乎乐此不疲,碧昭也就随他去了。 日子过的颇快,转眼间三个月过去,碧昭犹记得那日,院里被白茫茫的大雪覆盖,他伫立在雪地里,手背在身后,美美的对她笑着,雪花不断的落在他的头发上,双肩上,脸都冻得有点发红,碧昭也回应他,浅浅一笑。 “碧昭啊,今日我们就赏雪吧!” 他刚说完,碧昭就听到院外吵吵闹闹的声音,一抬眼便看见慕容晴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她看都没看碧昭一眼,一巴掌掴在了南宫璟的脸上,而南宫璟一脸的莫名其妙,他刚想开口,但是看到慕容晴身后的男子时,顿时噤了声。 “晴儿,怎番如此着了气?”碧昭边说着,边从廊下走到她跟前。 “昭姐姐,晴儿今日来了,便是希望昭姐姐评个理,陈一航既接了我的绣球,是不是该娶晴儿进门?” “陈一航是谁?”碧昭有些疑惑。 “便是这位公子了,昭姐姐与他共处了三月之久,而我慕容家也是找了他三个月,姐姐,今日这人我是要带走了。” 他在骗我?碧昭很震惊,试图想搞个清楚。 “小姑娘脾气还真大,都快把我师弟打坏了,刚才不是说好绝不动手来着。”那个男子看着情形不对,赶紧来劝。 “都赖你,你个师兄是怎么做的?” 后来在吵声中碧昭算是理清了一切,师兄是南宫璟,师弟是陈一航,南宫璟好赌,经常待在大三元,七夕那夜,陈一航没什么乐子,南宫璟为了打发他,便怂恿他去搞砸慕容晴的亲事,搞砸是搞砸了,人也得罪了,但是他逃跑的路上偶然看到她,本是抱着调戏的心态。后怕被别人问起,开始打着南宫璟的名号。 南宫璟和慕容晴一直吵着,陈一航全程都没有说话,与碧昭之前认识的样子全然不同,暂不论其他,他这般懦弱的模样让人心寒。 “好了,你们二人都别争了,我想和陈……公子说几句。” 待二人出了院子,碧昭看着他,“从与你第一次见面你便是在骗我,还真是讽刺,我这大小姐活的多么的不堪,需要你来拯救。” “碧昭啊,你听我解释。”他有点慌乱。 “好,你说,我听。” “你不会原谅我了,是吗?”他轻抚碧昭的脸颊,眼里充满了怜惜。 “别碰我,若是解释不清的话,就赶紧走吧,我可受不住陈公子的这般照拂。” 陈一航似乎离她越来越远,远到已经看不清。自始至终,他的头也都没回,白瞎了自己对他三月的真心。碧昭不知道在雪地里面待了多久,之后便是高烧不退,不见好转,全城最好的大夫都来过了,说了一句“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沈小姐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那么再好的药都是回天乏术。” 后来碧昭终于开始好转,烧也慢慢的退了下去,这病折腾了一月有余。 今日天好,娘带碧昭到府中转转,偶然听到几个小丫鬟说慕容家要办喜事的时候,心却跟揪着般的疼。 “昭儿,娘知道你喜欢那叫陈一航的公子,可是你们无缘啊,切莫再伤心了。” “娘也知道了?” “是啊,你傻,还当爹娘傻?早在你病的那段时间里,你慕容伯父就亲自找你爹谈了此事,陈公子既是抢了绣球,那就该娶晴儿为妻,娘是觉得陈公子终究不是昭儿的良人,不然他也不会直接选择入赘慕容家。你爹肯定觉得丢了颜面,所以这事你爹宁愿当什么事情都没有,硬是压了下来,娘也不会再提,娘知道你伤心。” “娘,是昭儿错了。” 三日后,慕容晴大婚。 爹娘准备了一份厚礼,为慕容家庆贺,念碧昭身体还未好透,命人好好照顾女儿后便出了府。 在府里碧昭觉得闷得慌,忽然想到一事,带了个小丫鬟便出了门。 很巧,算命先生今日依旧在茶摊,只身一人喝着茶,看到碧昭过来,连忙起身,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立刻作揖,“姑娘是要算姻缘吗?” “先生请坐,今日前来,并非算命,有个问题想请教先生而已。” “徐某惶恐,还请姑娘直说。” “慕容家今日办喜事,我记得徐先生有说过,说什么慕容家根本不是真的要嫁女儿的,敢问先生是如何得出此番结论?” “哈哈,姑娘还真是心直口快,若说我是随口说说,姑娘也定然不信。实际上,那日我在大三元遇到一个赌徒,和一般的赌徒不一样,这个公子气宇轩昂,连穿着都是上好的材质,他那日的手气格外的好,突然有人来找他,也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公子,两人走到一旁,公子怕他坏了自己的手气,便说慕容亭有好玩的事情,去抢了那慕容晴的绣球,反正也无所事事,破坏个姻缘有什么关系,看热闹的人那么多,肯定有大家大户的,七夕节,沈家的大小姐也一定会去,沈碧昭不是带他见过吗?到时候随便调戏般就行了,但别动情,深闺中的大小姐矫情的很,不适合以后过日子的。那公子一听,也乐了,便出门了,赌徒继续赌钱。” 第52章 沈碧昭(4) 先生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 “先生似乎并未回答我的问题。” “哈哈,姑娘,莫急。出了大三元,我便想寻一处客栈吃顿饭,恰巧别桌坐着慕容府的人,四人估计是什么头头之类的,虽然声音不大,但徐某还是听到了些,说什么,老爷说了,今夜有人会去抢绣球,大家到时候要装个样子,叫也要叫,城也得跑,戏都给我做足了。然后还说,大家一定要看他指示再行动,说让下面的人都放机灵点,别误了事。” “先生的耳朵可真好。” “可是慕容朗不想随随便便嫁女儿便是事实,接下来的事情姑娘也都知道了,徐某也就是发表一点拙见,让姑娘见笑了。” “这倒没有,我觉得先生却说的很有道理。”碧昭示意小丫鬟拿银两,那先生一看到银两,眼神都亮了起来,赶紧双手接了过来。 “今日与姑娘有缘,不如徐某给姑娘算上一卦,放心,这一卦不要钱不要钱的,我哪是那般贪财之人。” “既是这样,那就有劳先生了。” “方才便注意到,姑娘脸色不是太好,姑娘是否大病初愈,受的可是情伤?” 碧昭突然有些害怕,害怕他的眼神能穿透她努力想要包裹好的一切。 “不过在雪地里着了凉。” “姑娘莫要紧张,徐某送姑娘一个字,姑娘一定要铭记于心。” 他在纸上写了一个离字,“姑娘,不离,日后便会有血光之灾,切记!” “先生,何解?” “言尽于此,天机不可泄露啊!” …… 回府的路上,一路上都听着他们谈论着这桩婚事,心情实在烦躁的慌,进门后,命人去大三元打听那位华服公子,用完晚膳后,下人们便打听了来,那公子是外乡人,来这里没多久,听别人叫他璟公子,时常也会有另一个公子来找他,他好像叫璟公子师兄。 其实自己已经猜出来了。 这夜,还真是冷啊,碧昭虽喜静,时常也是一个人待着,可还是不喜欢寒冰刺骨的冬天。既是如此难熬,还是早些歇息吧。打发了丫鬟,她便打算关了窗户,却看到有一人坐在墙头,手里拿着一个罐子,不管不顾,直接往嘴巴里灌。没有理会他,兴许是自己看花了眼,说不定根本没有人,就在关房门的那一刻,他朝碧昭的方向冲了过来,右手用力一推,碧昭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待看清来人后,气不打一处来。 “陈公子,还是早早回去洞房吧,新婚之夜,不该留新娘子一人独守空房。” 他背对着自己,坐在门槛上,说道,“碧昭啊,我好想你啊!” 估摸着酒劲上来了,他坐也坐不稳,直接倒了下来,看他那四脚朝天的样子,像只半死的蟾蜍。 还真是难看至极,即便曾对你有情,此刻也半点不剩了。 “碧昭啊,我和师兄都是没了爹娘的野孩子,是师父收留了我们,还教我们武功,教我们识字,教我们读书。你说,我又何德何能,让慕容府看上我了呢?” “慕容府本没有看上你,那日他们早就安排了抢绣球之人,怪你不安分,抢了绣球罢了,还变了什么戏法,害的晴儿对你动了心。 “是啊,都是因为我啊,可是为什么,这里,他指着自己,可是这里,怎么会这么痛呢?” “陈公子,你走吧,我要早日歇息了。” “跟我下盘棋吧,碧昭,下完我就走。” “好。” 碧昭刚落子,便失去了意识,醒来后便躺在一个木屋里,这屋里倒是暖和,勉强坐起,他听到动静便走了过来坐在碧昭身边,“碧昭啊,这个地方很隐蔽的,不会有人发现的,咱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可好?” “啪。” 碧昭用尽全力打出的这一巴掌,打的自己的手火辣辣的疼。 “陈一航,你现在必须立刻把我送回去,你听见了没有。” 碧昭掀开棉被,挣扎着要下踏,他却跪了下来,拉着碧昭的手,满脸的哀伤,“碧昭啊,我求求你,你不要走,我只剩你一个人了,真的,只有你一个人了,我求求你。” “给我滚开!” 碧昭踉跄的走到门前,刚一开门,便看见了慕容晴站在门外,她的脸蛋通红,怨恨与痛苦交织着的眼神,让碧昭难受不已。 “昭姐姐,晴儿就问你一句,你到底还有没有羞耻之心?” “晴儿。” “夫君啊,抢了绣球的夫君,陪了姐姐三个月,吟诗作画弹琴看彩霞;拜了天地的夫君,抛弃新婚之妻,来姐姐这里装可怜,求原谅;爱着姐姐的夫君,还要带着姐姐私奔,就想在这一隐蔽之处,男耕女织,幸福美满一辈子。昭姐姐,晴儿恨你!” 碧昭的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雪天,最适合杀人了。陈一航,我要挖开你的心,切掉你的四肢,让你的雪溅在这白茫之地,让你的尸身受野兽的啃食,直至化为一堆白骨。” 他不说话,也不还手,任由慕容晴的剑一刀一刀的划着,他就那么淡漠的看着慕容晴,不带一丝情感。 “晴儿,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晴儿!” 慕容晴像是疯了般,嘴角咧开的笑让人可怕,雪溅到了她的脸上,她丝毫不在意,反倒是更加的兴奋,突然她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提起剑便要朝着他刺去,碧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过去挡在了他的面前,剑一下子刺穿了身体,有点冷,有点疼。 慕容晴终于清醒过来,松掉了握住的剑,一脸的不可置信,碧昭有点站不住了,“好疼”,她直挺挺的向后仰,跌进了陈一航的怀抱,他跪在地上,慢慢的将碧昭的头放在他腿上,呆呆的看着她。 “陈一航,我即便化作厉鬼,也不会原谅你。” “嗯,好。” “昭姐姐,晴儿错了,真的错了,你不要死,晴儿不要你死,这个夫君我不要了,我们解除婚约,我把他还给你,还给你啊,你听到了吗?晴儿不要你死,晴儿不要,不要!” 碧昭隐隐约约的还能听见慕容晴的哭声,貌似越来越小,眼皮已经抬不动了,就这样睡了过去。 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说话,“沈碧昭,我不需要你的原谅,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要把你找回来,我要永生永世缠着你,让你永远无法脱离我,你若不信,那就好好看着吧!” 让我安安静静的睡一会,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累过。 待明日醒来,定是一个久违的艳阳天。 第53章 逆天改命 “真的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在我们那,陈一航这样的男子都被称为‘渣男’。”五弦故意咬重了音,她并未指望沈碧昭理解,只是单纯的想吐槽。 “待我醒来便是三年后了,所谓的醒来只是灵魂可以出窍,我用了好几日的时间终于接受这个事实,却也出不了这个地方,甚是奇怪,他经常会来,却看不到我,他已然与之前有所不同,他很少说话,就喜欢看着我,有时我就在他身旁站着,看着他指腹轻抚我的眉。” “也就是说,这三年内的事情你通通不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只想回家,哪怕看看江南,看看沈府,看看爹娘,亦足矣。上次看到你和那位公子被鞭打,我心如刀割,却什么都做不了,此刻却让你来帮我,我当真是自私……” 哎……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 ”沈姑娘无需自责,但是我也只能尽力,陈一航这个渣男,撒谎骗人本就不对,还骗了姑娘的感情,着实过分。” “这些我已然不在意,只求他能放我走,即便死去,也希望葬于家乡,而不是此刻的模样。姑娘能看到我,也是我的幸运。若姑娘能帮我,是我的福分,不能帮我,我也不会怨恨。” “这么好的姑娘,陈一航这个大变态!”话一出口五弦便后悔了,自己耳根子软,听不得这些,正义感就这么上来了。 “哼,姑娘昨日那快魂归极乐的模样,我都准备直接命人埋了给你准备后事了,谁知服了解药,一觉醒来便全都好了,这骂人的样子,还真是中气十足。若是不给你解药,说不定姑娘也能自愈,要不现在就来试试?” 就在五弦说那话的功夫,陈一航就这么走了进来,话也听到了,以他的性格定要反击,一点亏也不愿吃的,恰巧,她也是。 “我若是告诉你沈碧昭就站在我旁边,你会不会考虑对我说话客气一点?” 他皱眉,“怎可能?” “沈碧昭跟我说,她只想回家,那些和你的种种过往早已如云烟。不过,你日日将她囚禁于此,到底有何图?据我所知,虽然老城主已逝,但你毕竟是有爹娘的,有没有师父师兄暂且不谈,说不定也是编撰的,那般恶毒的话语去哄骗一深闺女子,敢问城主,你如何对得起你的爹娘,你这番爱又如何让人承受得来?” “碧昭真在此处?” “是。” 他避开五弦的目光,“碧昭,若是你真在,我便解释与你听,三年前,爹送我去雷山修行一段时间,我与师兄那时相识,相交甚欢,后来师父让我二人去江南,去行善事。在山上,师兄好小赌,但也没出什么岔子,但是下山后,却日日待在大三元,性格也与以往不同,倒不是师兄中了什么蛊术,而是山上清苦的日子,压抑了他的天性,师父说不定早已知道,却希望我二人能不忘初衷,早日得道。我们却整日讨论哪里的酒好喝,哪里的饭菜最可口,哪家的姑娘最好看,师兄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三大世家中沈家小姐颇为清秀端庄,带我翻墙去看那沈小姐,那时的碧昭真是宛如仙女,院中作画的模样真是深得我心。 碧昭走后,慕容晴当场就疯了,两大世家聚集林中雪屋,以为我杀了碧昭,便让我偿命,师兄突然冲出来说是人是他杀的,连理由,经过都编的毫无破绽,一口咬定,他喜欢碧昭,得不到便要毁了,慕容晴知道此事便前去阻止,却亲眼看到碧昭死了,人便疯了。 呵呵,全是破绽,最后两家人还算理智,将师兄送于官府,师兄判了斩首之刑。而我带着碧昭的尸身赶回了雷山,求师父救治,师父却只撂下一句“生死由命”便将我逐出师门。 慕容家后来得知实情,自知理亏,后来江南传遍,从此两大世家不共戴天,成了仇人。待沈家反应过来,我早已逃之夭夭。 爹娘并不知情,年事已高的爹看我已修行归来,便将城主之位交与我。 我将碧昭的肉身保存了三年,每日每夜的寻找办法,终于在一老道的指点下,寻得一丝希望。那便是用女子之血做药引,一般女子可不行,要阴年阴月阴日出生,阴气极重的血是最适合了。我便命人放出消息,城主要娶妻,各色女子我都能见到,生辰八字我也会知道,恰逢此时,句遒失踪,我先让人寻着,那小子说不定去哪里玩了,我本想着等救活了碧昭再说,许是寻人的动作太大,城里开始传着什么城主娶妻实则寻弟,最后一次看见句遒,是与一华服女子相见,为了避嫌,上门求亲的大家大户突然变少了,让我颇为恼怒。我后来得知,哪是什么女子,老人家眼睛不好使,看错了便是,那日灵溪也承认,是他带走了句遒。” 话锋一转,他突然死盯着五弦,“我很感谢你送句遒回来,但是我更感谢你的到来。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杀你,还要娶你?这么大的动静,幻灵宫当真不知情?说明你还真是无足轻重,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谢夜暝宫,事成之后,我定上门拜访玄逸。至于秦公子的出现,也在我意料之中,秦公子屈于女子之下,当年可是震惊了所有人,你出了事,秦羽一定会来,我不过借机侮辱他一番,想不到,他便就这么走了,真是好笑。 我说过,我一定要救碧昭,死之前让你死个明白,总不能只听个半截故事,我也算是贴心。” “啪!”一巴掌打在陈一航脸上,陈一航刚想还手,却听见五弦说,“有你在的地方,我就觉得恶心,即便你救了我,我也不会与你在一起,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什么死了爹娘,什么孤苦无依,什么冒名顶替,家世一概不谈,还娶了晴儿为妻,若我说,我不嫁有妇之夫,你敢去慕容家休了晴儿吗?遇事怕事,如此懦弱,竟让南宫璟为你担责,虽然他也该死。我就问你一句,你何时能放我走?省的每逢我想起,都翻江倒海,恶心至极。” 喂喂喂,什么情况,这沈碧昭附了自己的身吗?怎么还能听到她说话? 不过这话说的颇为到位,要是自己,也定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你是碧昭吗?碧昭,你听我说,我马上就要救活你了,真的,你相信我!你赶紧从苏芩的身体里面出来,回到自己身体里面去,快点!” “扑通”一声,五弦就跪了下来,眼泪却止不住的淌,沈碧昭,哭便哭了,还下跪,太丢人了。 五弦拉住陈一航的长衣,“一航,逆天改命,你会遭报应的,我求求你,你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我就当作这一辈子从未认识你,你也就当从没见过我,待到投胎之时,我定喝了那孟婆汤,把你,把我这一世,都忘了干净,下一世,再下一世,我都不愿再遇见你。可好?” 陈一航将衣摆用力一拉,五弦立刻跌倒在地,他跪在五弦的面前,嘴角扯出史上最难看的笑容,用拇指帮五弦擦去泪水,说道,“不好!若你再不回自己的身体里去,我就当着你的面杀了苏芩,反正我害了不止一个人,再来一个我也没有关系。倒是你,他人因你而死,你说,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好,你当真是让我永远恨你了,我真的好恨你,好恨你……” 五弦一直在哭,慢慢的,似乎被人抽了一丝气息般,浑身瘫软,原来附身是这个感觉。 第54章 一文不值 玉竹轩。 秦羽在院中认真抚着琴,阿元想了想,还是退了出去。那天公子遍体鳞伤的回来,嘴里面不断叫着苏芩的名字,玉侬来过了之后没说什么,只是普通的毒而已,公子服了解药后却眠了半天,再问他,他也什么都不肯说了。 琴声骤然停了。 “阿元,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去一趟无双府,宫主那边帮我盯着点。” 阿元赶紧回身,“是。” …… 即便没什么力气,五弦还是努力站起来,接着转身便跑,却被一股强大的力拉了回去,他的手稳当当的掐着她的脖颈,陈一航侧着头看她,“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一阵恶寒。 “劝你给我老实点!不过,你要庆幸,自己可以活得这么久。会很快的,不会有痛苦,即便痛苦,你也给我受着吧!” 五弦如同一个玩具被弃置一旁,怯生生的看着他提着一个金黄色的器皿向自己走过来。 也是逃不过了,今日看来是要死在此地了,想到这里,反倒不害怕了,“城主下手可要准点,弄疼了我,我即便化为厉鬼,也是要找城主评理的。” “哼,又是厉鬼,随时恭候。”他露出恶魔般的笑容,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自己撕碎,啃食干净。 看着他用两只手指在自己手腕那慢慢的划了一下,“嘶”,五弦忍不住叫了声,鲜红的雪立刻冒了出来,陈一航虽面无表情,却能看到他眼睛里亮起的光。他即刻拿起准备好的器皿,不断的接着,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五弦觉得自己快要休克,意识已然开始模糊,只看见眼前有一片白色的身影,接着,便昏死过去。 三日后,五弦发觉自己在一扁轻舟上醒来,刚支撑着坐起来,有人掀开帘子端着一碗东西便走了进来,“醒了?” 似乎并未分别几日,五弦似是过了一辈子,有气无力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我以为那天在无双府自己说的够明白了。” 秦羽像是没听到般,扶着她,用勺子给她喂药。 五弦向右侧头,嘴抿着,心想,只要是你的好意,我都不领。 秦羽轻笑,“主上就别置气了,沈碧昭已经回江南沈家了。” “啊?”五弦有点惊讶,回头想问个清楚。 “主上若乖乖服了药,我便详细说来。” “好。”古代的药定是苦到死,之前自己也去医院配过中药,喝了一口都要把苦胆水吐出来了。 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没那么苦,大口喝完反倒有点甘甜。 他露出欣慰的笑容,“主上血气不足,还大出雪,人是救了,身子却伤着了,这几日就好生休息着,几日后,我去寻个宝物,来给主上防身。” “你说吧,我听着。” “陈一航使用禁术回魂咒,用主上的雪做药引,将沈碧昭回了魂,算是得到了报应,沈碧昭把关于和他的前尘往事都忘了干净,只记得自己是沈家人,陈一航自己也损了大半的修为,我趁机再伤了他,并命人速速将沈碧昭送回江南,昨日,沈碧昭安然无恙的回了府。倒是主上,睡了三天三夜。” “所以说,渣人总有恶报。这样的结局,也算是圆满了。真是苦了沈碧昭,遇人不淑,想死也死不掉。”五弦用力拍了拍大腿,疼的自己好想“哇哇”大叫。 “主上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他将药碗端到一旁。 “跟我说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吧!说不定对我恢复记忆有帮助。” 其实五弦只是想知道,那日被刘员外打伤之后发生了什么。 “主上的脸,很红,是想到什么了吗?”秦羽将五弦眼前的长发轻轻拨开。 “公子这般体贴入微,让我颇为惊讶,当年在万花楼也是这般吗?”这么恶毒的话,总是脱口而出,好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吃醋了?从入行开始,秦羽便每日都要学习如何与客人打交道,那些个小动作,早已习以为常。三年前,主上男扮女装,见到我时说了一句话,愿意每天服侍不同的人,还是只服侍一人,主上让我选择。我选了第一种,实则是主上出的价钱不高,妈妈不同意罢了。”五弦满脑子黑线,不落俗套,简直一股清流,第一种什么鬼? “不高是个什么概念?再不济也有个几百两什么的吧!” “一两。主上说了,一两不过是对我那不堪回首的过去的一种慰藉,不然一文不值!” 呵呵,呵呵呵。 “后来呢?” “主上被赶出了万花楼,当晚,主上不知何时躲在了雅阁,在受刘员外虐打之时,主上突然从背后将刘员外一棒子打晕,拉着我就要跑,后来我就一路跟着她回了幻灵宫。妈妈带人追了我们半路,主上用一株上好的灵芝跟他们做了交换,又给了一箱子的金银,妈妈顿觉值了,便放我自由。主上心善,本来带了我这个累赘,后半路路过江南又带回了一个人,你猜是谁?南宫璟。主上当时并没有那么多钱,不过是命两个手下去几个员外府上偷的。偷来的钱全部给我赎了身,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为我掷千金的人数不胜数,如何让一女子冒着大不韪为我做到如此地步。到了幻灵宫,以为终有认真待我之人,主上却让我配合着演戏,还要演出爱我爱到无法自拔,我要演出对她爱理不理,刚开始还无法习惯,接着也越来越娴熟。其实后来我便自知了,无论是过去,还是那所谓的心意,还真是一文不值。” “对不起……”糟践他人心意的是苏芩,为什么是我道歉? “主上昏迷的一个月里,我日日夜夜陪在一旁,内心却倍感焦灼,若是你死了,我也能回归自由。可是,你死了,我似乎并没有地方可去。就这么一晃,一月后,主上终于再次醒来。” 听起来,这个侍郎对苏芩是真心的,但对苏芩而言,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备胎,她虽与炙焰两情相悦,可是炙焰只有在发病的时候才会对她剖开真心,其余的时候都是陌生人一个,而且看起来炙焰也很不喜欢他发病的样子,说不定一直循着药方治这病。其实苏芩何故找一个陪她做戏的人,旁人怎么看,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以后不会这样了。”五弦不知道为何要做这样的保证,保证以后不践踏别人感情?学会尊重他人?还是以诚待人? 他的嘴角又噙了笑,“今日,是秦羽多嘴多舌了。主上还是先歇着,待会我们就到了。”说罢,便走了出去。 能听他如此的推心置腹,真好,不知他若知自己的身份,这波道歉和保证是不是就是在打脸? 第55章 大有裨益 秦羽刚走出去,便看到船夫打扮的一人,站在帘前讽刺道,“说的好生可怜,我都快心疼了。以前还不知道公子过得如此悲情。” 秦羽浅笑,“倒是你,把自己扮成这副模样,当苏芩是傻子吗?” 玄逸低声道,“你以为她不是傻子?她为炙焰干的蠢事,数都数不过来,好生感动。” 秦羽示意船内的五弦,“怎么?炙焰原谅你了?” “不烦公子操心。” 玄逸有点火大,可若不是他们有办法救治涟柒,自己也不必这般卑躬屈膝,还要当一名船夫,想来都是因为苏芩这个拖油瓶。 很快,船靠了岸。 秦羽将五弦搀扶了出来,看到玄逸的那一刻,五弦有说不出的熟悉感,却又不知在哪里见过,没忍住问了句,“船家,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玄逸故意压低声音,拉低帽檐,“说不定前世与姑娘同上了奈何桥,我多喝了两碗孟婆汤,姑娘对我有些许印象。” 五弦一阵恶寒,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秦羽笑道,“在这里,船家会护我们周全,先上岸吧!” “这是哪里?”五弦方才并未注意,想不到这里竟如世外桃源。 秦羽并未回应,待走了一小段路后,五弦便瞧见一座貌似凤凰的石座,俨然写着“凤凰山”三个大字,五弦轻声的“呀”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主上莫怕,穿过凤凰山,便是凤凰城,下仆有一位好友在这里开了家客栈,前些日子我已飞鸽传书,到了那他自然会接应我们的。依山傍水,环境清幽,所以凤凰山也算是一个好的去处,很多人慕名前来,即便是看一眼,亦足矣。” 五弦怕被他人听到,在秦羽耳边低语,“玥儿的事情,公子也有份吧!” “你不提她我都快忘了,是啊,玥儿呀!我帮主上来找线索,主上可不能反咬我一口。” 五弦撇撇嘴,撒谎,前一秒说忘记了这个人,后一秒便邀功,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秦羽食指轻抚了一下五弦的额头,“不要皱眉,主上还是笑着最好看。” 五弦偏过头,干咳两声,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你二人,可真够恶心的。”玄逸半天憋出的这一句,让秦羽想笑,“那君上可得好好受着了。” 秦羽疾步跟上五弦,继续搀扶着她。 玄逸嘴角一抽,多日不见,脸皮可真厚,在外人面前,都不知道避嫌吗? “玥儿的事情拖得也有点久,我早便想来了,可是……” “下仆明白。我们先进城吧,也好在天黑前在客栈住下,凤凰城在戌时便闭市了,任何人也不得随意外出,我们虽是初来乍到,还是入乡随俗的好。” 虽然不喜欢和他一直待着,但是玥儿的事情终归要搞个明白,不然以苏雪芊的个性,定将自己轰出幻灵宫,有个人能帮衬着,也不算是坏事,倒是这船家,也不知道是否靠谱,总觉得有些许阴森可怕。 “好。” 凤凰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这一路都是黄色的花,称的凤凰山格外的明亮,五弦顿觉心情舒畅,“这花……” “这便是天心葵了,那日主上可是提过的,忘了吗?” 就知道,这个秦羽,处处在试探着自己,“我以为很难得。” “这个本就是凤凰山最平常不过的花,是一位老翁出游之时偶得其种子,后精心栽植。特别的是,它只长在凤凰山里,但又有很好的药效,所以很多人愿意高价来购买,当然也有人想通过偷窃获得,但是却没人成功过。” “老人心真大,就这样种植在路边,随手也都摘的下来。” 秦羽笑着说道,“种植在路边可不是良品,可是加了剧毒的。谁有那个胆,便来取吧!” 果然,古人的小心思也很多。 穿过凤凰山,便到了凤凰城,天也渐渐暗了下来,摊贩们已经开始收拾收拾回家了,走了没多会,便到了客栈。 凤凰客栈。 名字可真土到渣,起的好随意。 刚进客栈,一小二打扮的便迎了上来,“诶,几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小二,在下是你们老板的好友,敢问他人可在?” “您便是秦公子了?我们老板有事出门去了,不过他已吩咐好,若是您来了,定好好招待。您随我来。” 略为尴尬的是,这主人只准备了两间上房,那船家头也不回的直接进了一间房,然后关了门,留下那三人干瞪眼。 五弦学着船家的样子,进了第二间房,立刻关了门,小二哈着腰,显得更加尴尬,“秦公子,除了这两间房,都已住满,您看……” “罢了,小二,端点酒菜给我的这两位朋友吧!对了,这位姑娘给她准备清淡点的,另外,”秦羽声音低了下去,塞给小二一张字条和一些银两,“这上面的,就麻烦小二跑个腿了,剩下的,就当是辛苦小二了。”小二连连点头,笑眯眯的接过,赶紧下了楼,五弦听到秦羽在招呼小二端点酒菜,剩下的便听不清了。 “主上,下仆有事要和主上说,能否开个门先?” 五弦想了下,若是说个两句,也没有什么的,便开了门,看他笑颜如花,一副春光明媚的样子,五弦倒有点不自在了,“笑的宛如智障,说完就出去吧!” 二人坐在桌旁,一声不吭,五弦干咳了两声,秦羽放下茶杯,笑着说道,“下仆居然忘了正事了,只想着这样和主上静静的待着,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我可不是外面那种你说了两句情话,就被撩的忘乎所以的小姑娘,再说这种没营养的话,就出去吧!” 他并不懊恼,只是从袖中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个很小的黑色药丸,示意五弦服下。 “放心吧,若是要害你,何必等到现在?” 五弦思考了一番,也是。 “不过是补血气的,每日服一颗,对主上的身体大有裨益。” 五弦尝了一下,真tm的难吃,苦到死,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咚咚”声响起,小二端了酒菜上来,又拿来一包的东西,便立刻退了出去。 “主上身子还没好,这里皆是一些清淡之食,不过呢,酒要留给我,主上可是万万不能喝酒的。” 说完,他便拿着那包东西出了门,留下一脸困惑的五弦。 他对我这么好,是有所企图的吧?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前秒刚这么想着,后秒便将饭菜消灭了干净,五弦看着满桌的残骸,满脸的黑线。前世的自己估计是头猪吧。 第56章 和盘托出 小二上来收拾,五弦心念着秦羽也并未进食,便打听他人在何处,小二只道,“小的方才貌似在厨头那见过秦公子。” 看着五弦准备出房门,他便端着碗筷好心提醒到,“现已戌时了,姑娘如若有事,还是明日再说吧。” “小二,打听件事,厨头在哪里?” “沿着堂后走一小段路便到了。姑娘若是饿了,要不小的帮您带些上来。” “不,不用了……额……” 小二眼珠一转,立刻笑眯眯道,“那姑娘小心着点,天色不早了,堂下有一盏灯,姑娘提着去吧。” “那就多谢了。”五弦提起裙角,小心翼翼的下着楼梯,生怕一个不留神摔了个底朝天。 提着绢灯,五弦估摸着走了十来米远的样子,看到后厨隐隐约约透出的烛光,五弦鼓起勇气,走了进去。后厨还挺大,刚进去就闻到一阵药香,混杂着各种味道扑鼻而来,说不上好闻也谈不上难闻,五弦右手作势挥了挥,待看清了,只见那人正用蒲扇一下一下的扇着药炉,似有烟味出来,呛着他了,他微侧头,咳了几声。他坐在小凳子上,白色衣摆伏在地上,如此爱洁净之人,竟然做着这等粗活,五弦走了过去。 似乎听到了动静,秦羽回头便瞧见她,满厨头的雾气,她打着灯笼却像踩在云上,不染纤尘般的走来,“我还担心主上已经睡下,药也快好了,待会主上服了药再歇息吧。” “公子不擅长做这等粗活,还是我来吧。”五弦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将绢灯挂了起来,接着便蹲了下来,伸手便要拿蒲扇。 秦羽倒是有些诧异,继而笑着说道,“既是主上的侍郎,好好照顾主上的身体也是分内之责,这里药味太重,主上还是先回房吧!” 五弦的手一僵,伸了回去。 “最近公子待我不同往日,说句实在的,我有点受宠若惊,方才在屋内,我前思后想,还是想来问一句,你不会是冒充的吧!若是借尸还魂的他人,我也是信的。” “是真是假有何区别?自打醒来,主上也不打算跟秦羽说一句实话。下仆宁愿相信神论,主上其实有另一种性子,平时是这样子,一遇到特定的时间就变回以前,那日月圆,主上昏过去之后,继而醒来,性子又变回了以前,说句实话,我是有点害怕的。” “怕什么?” 秦羽避开五弦炙热的目光,继续扇着药炉,低声道,“怕这个性子再也回不来。” 五弦感觉脑子里“轰隆”一声,这是什么剧情走向? 似是安慰般,五弦道,“如果是我的两种性子,自然不会说消失便消失了。”五弦也不知道为何多说这一句,她也并不指望秦羽能够有多懂她,但说出口便后悔了,自己已经对这个世界,对这个地方,对这个人,有了些许留恋,这是件很糟糕的事情,她已无法控制了。 “那便好。”秦羽淡淡一笑,如沐春风,五弦感觉心脏漏了一拍,“熬好了。”秦羽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抹布,将药壶端了起来。拿出一个瓷碗,将汤药倒了进去,满当当的一碗,光线本就不好,这会看起来更像黑乎乎的墨汁了,墨汁轻轻的晃着,还闪着一点光,五弦咽了一口水。 “我还是不喝了,看起来就苦的要命,我身子硬,一时半会死不了的,我看,就这么算了,我……我先走了。”五弦起身就想跑,手臂却被牢牢的抓住。 “主上真的不喝吗?” “对对,我突然觉得有点乏了,就先睡了。” “良药苦口,其实这碗也就比白日那药丸再苦一点,但都是很有效的药材熬出来的,凤凰城的草药可是很有名的,主上……”秦羽话都没说完,就发现五弦用力挣脱着他的手,抱着“一定要跑”的决心。 “主上,得罪了。”秦羽用手指轻轻在五弦左胸口一点,五弦立刻动弹不得。 我这是……被点穴了吗?哇塞,太激动了,这就是武侠影视剧里面的情节吗?哇,运气真好,居然就这么遇到了,以后回去还可以吹吹牛皮,简直不要太赞! 看着五弦异常兴奋的表情,秦羽不解之余还不忘吐槽,“主上的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何事如此开心?” 似乎忘记了,现在要假装自己是受害者,对,要有点不安和害怕的样子,“你……你要做什么?” 看来演技还不错,秦羽的神情定是信了。 “喂药。”说罢,也不管五弦接不接受,捏起五弦的下巴,将药朝她的嘴巴里灌,苦的喉咙都要烧起来了,五弦坚决不咽下,继而猛咳一下,药被喷了出来,喷了始作俑者一身,虽然自己鼻子上,嘴巴上全是汤药,可是看到秦羽比自己还要狼狈,五弦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秦羽皱眉,看来不喜欢来硬的,只得试试别的法子了,先解了穴。 “主上问我什么,我便答什么,但是药是一定要喝掉的,已经洒掉一半了。” 不对啊,一般玛丽苏,不是女主不喝药,男主立刻给她人工呼吸似的喂药的吗?真的是,为什么莫名的火大呀! “公子与玥儿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搁在五弦心头很久了。 “我是主上的侍郎,玥儿是主上的女弟子,仅此罢了。”秦羽看着她,露出看透一切的笑容。 “这个哪算什么答案?” “主上在吃醋吗?” “这……怎可能?” “嗯嗯,喝药吧!”秦羽敷衍似的应了两声,将瓷碗端到五弦面前,五弦眼睛都没眨的,一口倒了个光,秦羽本就猜到,药并未到苦到难以下咽的地步,她只不过耍弄点小心机。 五弦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但若是再抓着不放,只会让人生厌,以后有的是机会去搞清楚,擦擦嘴角的药,“时候不早了,走吧,一起回房,这身白衣已经脏了,赶紧换下吧!” 说罢便瞧见秦羽那不自觉的微微一笑,煞是好看,薄唇轻启,好听的声音立刻以340m/s的速度传到她的耳朵里,“好。” 第57章 马不停蹄 秦羽打起绢灯,走在五弦的前面,两人都沉默不语,待到房门口之时,秦羽止住五弦关门的动作,虽然看到五弦紧皱的眉头,秦羽还是说出了口,“主上,这几日都让下仆守夜吧!下仆并不会对主上做什么……” 话没说完,秦羽热切的目光似乎在等待五弦的回应,五弦闭眼继而做了个深呼吸,一呼一吸之间,似是过去了很多年。 “那秦羽就认为主上是默认了。”他好听的声音如同穿越了时间,用一种奇特的力量将自己拉回了现实。 “好。” 秦羽服侍五弦睡下后,便取出随身带的书简,看了起来,偶或有风轻吹,火光便顺势跳起了舞,有时候只是左右摇摆了几下,有时候却安静的如同此刻熟睡的她。 …… “只有你在,苏芩呢?”枫树下的男子,背对着自己,五弦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谁,又来到丹枫谷,定是苏芩又有事来找自己了,只看到他一人,好生奇怪。 “今日是我有事找你。” 他转过身,面目的倦态一览无余,似是很久没休息了般。 “我能有什么帮你?” “苏芩她现在很虚弱,短时间内是无法出现了,不过我们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之后,你的魂魄必须离开苏芩的肉身,回到你本该待的地方去。” 如雷轰顶,他在说什么? “之前我使用了离魂咒,将苏芩的魂魄与肉身分离,待事情解决后,再将她还魂。结果阴差阳错,你正好冲了进来。眼下,事情并未解决,不过正由于是你,所以她的肉身还能好好的存活着,这点倒是要感谢你,不过,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你是谁,从哪里来,本该去还谁的魂,我们都不关心,而且苏芩的魂魄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只能三个月,三个月,无论是否解决,苏芩必须还魂,不然她就被带走,永远回不来了。” “呵,我懒得理你们。”五弦一撇嘴,掉头就想走。 “我还没说完……” 五弦回头,满脸的愤怒,“我告诉你,你们这样随意插手别人的人生和命运,老天爷看着呢,你们会遭天谴的,哦?不怕?那就等着瞧,这个身子我是赖定了,你们有本事,就来拿!” 眼前一道白光,亮得眼睛疼,待再睁开眼之时,发现自己还躺在客栈上房的床上,屋外的雨似乎下了好一阵子了,雨水似乎不间断的滴落在湖里,似乎能听到一圈圈打着的涟漪。由远及近的雨声,原来窗子没关,难怪感觉雨都要漏进来了。五弦支撑着自己起身,却发现烛光还有一点点的火星,秦羽却左手拿着书简,右手拖着下巴,安静的睡着了。看来最近的确累着了,连屋外这么大的雨声,都没有注意。 五弦下了床,将自己的长衫披在了秦羽的身上,走到窗边,刚想将支撑的木棍拿开之时,却发现雨声滴滴答答的屋外,真的是靠着一条湖,天已蒙蒙亮了,五弦还能看到对面的街上,有早起的人忙碌的身影,五弦喜欢这种被雨洗刷过的样子,整个大地都是那般的清新,已是很久没有这样静下心来去体会了。 现实中的自己,是一名大单位的会计,一个办公室15个会计,职责不同,分工不同,自己所做的便是核算,月末简直忙到飞起,忙着做账,一个月差不多400张的凭证,忙着核对数据,忙着出报表,月初又开始忙着报税,税报完了不是就没事了,又要开始入下一个的月账,期间还有各种各样的事情,会有各色各样的人来找,来查数据,来询问,还有大大小小的会议,培训,没有一天是轻松的,没有一日是清闲的,每天加班,即便那日不加班,回去也要看邮件,给领导汇报情况。 那日之所以熬到凌晨三点,是因为入账之后,现金与银行的余额一直对不上,对了几次都不对,而且是一张一张凭证翻过来了。审核凭证的主管热心,硬是陪着她加到了凌晨两点半,说她一人核对当然没有两人快,结果便是,两人最终放弃,还是各回各家,待明日过来,再从别的角度看看,是不是有所遗漏。回到家,已经三点了,五弦倒头就睡,醒来便穿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觉着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应该稍微休息一下,所以给她造了这么一场的美梦,梦醒了,生活还是要继续,可是,自己沉浸在这个美梦中,有点不想醒来了,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永远躲在里面不出来呢?自己还真是懦弱,一点点的挫折就把自己打倒了,好没用。 “咯吱”一声,窗子被放了下来,木棍也被拿了下来,五弦头一抬,便看见秦羽脸上的笑容里,夹杂着无法言语的温柔,似乎刚才自己烦恼的都不复存在,阴霾已经立刻消散,“主上身子可受不得风的,是下仆大意了,竟忘了关窗。” 说罢,便将五弦的长衫盖在五弦身上,带着五弦回去休息。 “昨晚在门口,你征求我意见的时候,我之所以没说话,是因为我似乎看到多年以后,自己孤零零的伫立在桂树下,桂花飘散,伸出手来,想接住这飞散的花瓣,刚接住一点,风一来,又散了。” “主上说笑了,下仆定会陪着主上的,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亦如是。” 五弦顿觉脸开始发烫,便干咳了两声,回过身,“凤凰客栈的老板,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主上看见了,便知道了,昨夜,他便回来了,今日,主上便会瞧见了。” “好人还是坏人?我更不希望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大傻个。” “好坏要看怎么去区分了,而且我们这一趟,我相信,不会毫无收获,凤凰城的传闻太多了,就算什么都没有找到,问到,这里面的故事也够我们回味好几日的。主上再休息一会,待会我叫主上起床。” “好。” 一觉醒来,秦羽并未来叫自己起床,这个人,说话有点不算数的,让人火大,也不知道是不是日上三竿了。 刚下床,便听见有人敲门,穿好衣服,五弦便应了一声,来人进了门,为五弦放好碗筷,头一回,看着五弦说道,“姑娘这一觉睡的可真够长的,这么懒下去,恐怕就嫁不出去了。” 半开玩笑的语气并未逗乐五弦,他自己反倒觉得有趣,偷偷的笑了。 五弦觉得这人可能有点毛病,走近后,恢复了往日平淡的神情,“你是谁?” “我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姑娘方才为何一直看着我?” “老板?”这般店小二打扮的模样,居然是老板? “叫我‘玥公子’便可,‘老板’显得太生疏了。” 生疏?本就不熟,好吧! “哦,玥公子,是这样,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玥儿’的姑娘,她与您长得当真是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方才看到公子,颇为惊讶。若是失礼了,还请公子包涵。” “真巧,我有个妹妹也叫‘玥儿’,不知道和姑娘说的是不是一个人。不过,她前阵子刚回来,突然又没了踪影,这不,昨天找了她一整天,也还没个消息,凤凰城就这么大,你说,她能去哪里?而且她一个故娘家,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这个玥公子是个话痨,鉴定完毕。 “多日不见,玥公子的话变得更多了。这位姑娘在静养,玥公子有什么话跟我说就好了。” 秦羽什么时候进来的?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话说这个就是你跟了三年的相好吧!这么一看,还真是出水芙蓉,清丽俊俏……” 秦羽又露出那标志性的假笑,玥公子很会察言观色,立刻马不停蹄的退了出去,点头哈哈的样子真是觉着好笑。 “咳咳,那个,你怎么没有叫我起来?貌似睡过头了。” “玥公子说的话,主上切莫介意。” “无妨。” 第58章 冷嘲热讽 “玥公子的妹妹也叫玥儿?” “玥儿姑娘在进幻灵宫前,只是街头乞讨中的一人。当年,主上,南宫璟和我三人同坐一驾马车,从江南回幻灵宫的路上,在经过她面前的时候,主上掀开帘子往外不经意的一瞥,便瞧见了她,用主上的话来说,即便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她站在人群中也格外的显眼,她就这样直直站着,目不转睛的看着主上,眼神清亮。主上还说,看到她似乎看到了少时的自己。主上下了马车,将她领了上来,本就拥挤的马车上又上来了一个人,她很有礼貌,看到我二人,恭恭敬敬的叫了声‘两位公子好’,然后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主上对她很有兴趣,不断的打听着她的事情,然后我们得知她叫‘玥儿’,刚过金钗之年,除了自己叫什么,多大年纪,其他的一概不知,主上也就作罢,她也很是孤单,有一人相陪倒是不错。后来我们四人也算是度过了美好的三年,让人颇为难忘。玥儿出走,南宫璟易主,主上昏睡,那便是后话了。”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五弦对这个玥儿本就疑惑,现在脑海里却满是浮现着“南宫璟”的名字,陈一航与沈碧昭的虐恋里,南宫璟是重要的一环,当时居然把这事忘了,待玥儿的事情解决,一定要把这个南宫璟好好的查一遍。 秦羽的嘴角轻扬,“是又怎样,不是又当如何?” 五弦朝上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这个人,没句真心。 秦羽倒也不恼,只是默默地端起五弦面前的碗,看看白粥是否还热着,拉五弦过来赶紧进食。 昨夜乃至凌晨的雨,已然停了,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香味,五弦很想出去走走,却被秦羽告知喝了药之后方能出门,五弦硬着头皮灌下了一碗汤药,如打了一场胜仗般的跑出了门。 秦羽摇摇头,赶紧让小二过来收拾下便跟了出去。 站在楼上的玄逸,看到街上的那二人,如同出游一般,半天憋出一句“你们二人,还真是恶心”后便关上了窗户,接着睡去。 集市都是这般大同小异,卖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小点心,五弦很是新奇,左摸摸右看看,小贩热切的招呼着他们,有五弦很是中意的,秦羽都毫不犹豫的买了下来,这让五弦很是欣赏,现在这样大方的男人真的不多了。若是让他给自己在这里买栋楼,那就更好了,到时候以这个为资本,开间最棒的青楼,自己要当最牛逼的老板,每天只要坐着数钱就好,想着想着,不禁就笑出声来。 “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一件颇为开心的事情,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说与你听。”钱啊,都是钱啊,自己果是有做老板的潜质的,看来要先实现一个小目标,比如先问问这边的物价和房价,看看能不能买下一块地?钱嘛,先跟秦羽借着,赚钱了一定双倍还他,他若没有,大不了从幻灵宫搞点,实在不行,自己在这里做个长工,赚个茅房大小的地也是好的。真是越想越开心。 秦羽提着大把的东西,五弦发现,他已经抬不动了,自己似乎有点丧心病狂,赶紧假装体贴般的拿走几样轻的,可秦羽没有应允,五弦也就没那么羞愧了。 到了客栈,刚打算进房间,就听到走廊有争吵声传来,原来是玥公子与一女子在争执,女子着一身素雅的白衣,梳着最常见的发髻,似乎要争吵完了,只听到女子说“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后转身冲了出去,五弦本就八卦,还勾着脖子,拉长耳朵在听着,而她连头都没抬就那样撞上了五弦,这一撞,五弦一个没站稳,朝后仰了下去,摔了个大跟头,“哎呦喂,疼死我了……” 话没说完,五弦便瞧见,此人不是别人,便是见了几次后又活在台词里的“玥儿”,五弦有些许讶异,却立刻反应过来,“你这一撞,撞得我心肝脾胃疼,扶我一下呗!”五弦朝她伸手示意。 不动,安然不动,时间似是静止了般,自己的手举的有些酸。 五弦看着玥儿,她本是片刻的惊诧,接着就是,睥睨。 五弦颇为奇怪,貌似自己才是受害者吧,她这个眼神是几个意思? 看着主上兴奋的样子,秦羽没有打扰便进了屋,刚准备收拾东西,便听到了主上的呼叫,立刻放下手里的吃的,玩的,快步走了出去。然后就是看到主上坐在地上,一手捂住屁股,一手伸向面前的姑娘。 这个姑娘并未有扶她的意思,再一细看,哦,原来是玥儿。 秦羽将五弦打横抱起,看都没看一眼的说道,“玥儿此番离宫不过数日,已经这般没规矩了吗?” 玥儿咬紧嘴唇,立刻开始楚楚可怜起来,“主上,玥儿知错了,方才是玥儿不知礼数,惹怒了主上,还请主上不要怪罪。” 柔声细语,和刚才的样子截然不同,五弦不禁汗毛直立,瞪了秦羽一眼,示意放她下去,这么多人,多难看,自己也没摔成智障。 秦羽轻手轻脚的将她放了下来。 玥公子对着玥儿脑袋一拍,“行什么礼?又不是老爹老娘来了,我说苏芩,这些礼数可以免了吗?” “呵,玥公子说笑了,大家都是朋友,行礼太见外了,而且我时时刻刻挂念着玥儿,担心她出什么意外,这下看来,没事就是最好的。” “你,给我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门,什么阿元阿狗的,都不许去见。”玥儿一听到“阿元”的名字,眼泪顿时如长线般流了下来。 “阿元是好人,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啊!” 踩了玥公子一脚后,玥儿哭着跑回了屋。 “额,让二位见笑了,与舍妹分离了太久,有些隔阂。诶?秦羽,带着相好出门买什么了?我方才跟你说帮我带块桂花糕,带了吗?” 秦羽微笑,“带了,但是喂狗了。” “诶?你怎么这样的?我银子都给你了,你说说,你要不要赔我?我不管的,我是生意人,一丝一毫都要分得清的,你赶紧赔我,快点!”玥公子似乎要赖上秦羽了,秦羽理都没理似的拖着五弦回了房。 “你慢点,老子手被扭断了!”五弦低声道。 “这两人,真赖皮,无趣!”玥公子刚抬起脚步,便瞧见那个几乎一天都没出门的船家,他戴着草帽,倚在门前,双手环胸,经过他身前时,便听到他的一句冷嘲热讽,“这二人,还真是恶心到我了。” 第59章 堂而皇之 阿元?阿元?怎么那么熟悉的名字?一定是在哪里听过的,哪里?对了,是那个因言语辱骂了秦羽,被苏芩五马分尸的那位。 生活真是处处有惊喜,一个接着一个。 “阿元?诈尸了?”五弦望着秦羽,冷冷的来了一句。 “也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秦羽面不改色的说道。 “其实,这倒无所谓,是不是有人故意引玥儿回凤凰城?而且,这个人既是知道他俩的关系,又知晓玥儿的出身之处,还知道幻灵宫的事情,这只手伸的未免太长了。玥儿如同一个提线木偶,有根线一直在她身后拉着,让她动弹不得。” “主上的意思是……” “我担心我们周围有眼线,一直,一直待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观望。待掌握了一切,便全力出击。” “咚咚”两声,玥公子进来后,焦急的说道,“玥儿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不,已经开始动手了。”五弦第一次觉得自己智商上了线。 三人进了玥儿的房间,依旧是那般洁净,只有一张字条,与当时的字迹一样,“七里坡。” “这是何地?该不会挖了陷阱等我们跳进去吧?”看到玥公子满面愁容,五弦不禁问道。 “城外便是七里坡,邱先生便住在那里,邱先生喜静,他们家世代种植天心葵,很受乡亲们的敬重。可是这个和邱先生有什么关系?而且贸然前去,该如何于邱先生解释,毕竟是家里的事情,也不便和外人透露更多。” “先去看看,既然别人如此有心,岂能驳了他的意?” “秦羽,有件事和你商量下,你这个相好还挺聪慧,事成之后,要不让她在我客栈帮帮工,我可真看好她……” 五弦不悦,刚想回击,却发现玥公子无论在说些什么,结果什么声音也没发出,秦羽的嘴角上扬,“玥公子可少说点,省点力气,待会可要全权倚仗你呢!要不先为我们带路?” “还有我!”那船家不知如何知晓的,硬是要跟着他们同去,五弦撇撇嘴,只好默许。 七里坡本无什么特别之处,只不过种了满山坡的天心葵,倒是显得格外的雅致。 走近一看,只见玥儿正端坐在地上,似是思考着什么。 看到他们的到来,玥儿并不惊讶,“这字条自打我回到凤凰城,就隔三差五的收到,每次过来,什么都找不到,邱先生什么也不知情般,我也知道,老是打扰他,很不好。我坐在这儿有一会了,没有陌生人进出过,想必,这次又要无功而返了。” “没有人进出有两个可能,一是那人只是要引你过来,暂不知道原因,还有一种可能,他就在里面,即便进出,也不会让你起疑。玥儿,你想到谁了吗?”五弦冷不丁的问道。 众人沉默。 忽然有人走了过来,手里托着一药罐,看到他们一行人后笑道,“玥儿姑娘,你又来了。这几位,是朋友吗?欸,玥公子,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五弦仔细端详着,不过带有书生之气的男孩子,面目有点清秀,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满身的药香味,与幻灵宫的玉侬如出一辙,如果介绍两人认识,说不定会有的聊,不过以玉侬的性格,估计也会悬。 “我就是来看看你爹,他身体可好?”玥公子随口一说,惊喜发现自己穴位被解了,这个秦羽做事还算靠谱。 是邱先生的儿子?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若是他将他们一起引过来,倒真不会让人起疑。五弦眉头紧皱。 与他的视线居然对上了,虽然只有一秒,五弦却突然有种恐惧感,但在外人看来,他与她并不相识,方才只是扫了她一眼。 “既是如此,几位先在前厅坐一下,我爹一会就回来,他上山了。” 一番客套之后,五人便坐在了前厅的红木椅上,面面相觑。 还是五弦打破了这一沉静,“我觉得有哪里不对,这位公子让我觉得不适。” “这里我来过几次了,并未有什么异常。”玥儿似是在反驳自己,五弦耸耸肩,并未辩解,毕竟只是自己的感觉,真不作数的。 “各位请喝茶,家里很少有这么多客人,是不是觉得有些冷清了,若是有怠慢之处,还请包涵。” 礼数周到的另一层意思便是,喝完赶紧滚蛋把,跟你们又不熟。 “哦,这位姑娘,我给大家做了一些点心,还想请你帮个忙,不知是否合适?” 这是五弦意料之中的,既是演戏,那便配合你,这么多人,还怕你一个文弱书生? “有点心啊,有什么不合适的,走,一起去。” 两人有说有笑的出了门,留下四人大眼瞪小眼。 玥公子很是奇怪,秦羽的相好这么自来熟? 玥儿也是纳闷,来了几次,邱哥哥也没这么热情啊? 玄逸冷笑了一声,喝了口茶,“看来这是瓮中捉鳖了。” “谁是鳖,还真说不准。”秦羽抿了一口,茶香怡人,入口微苦,很快便是一阵甘甜,“好茶,待会跟邱公子讨教一番。” “你倒是乐观。” “彼此彼此。” 玥公子和玥儿完全听不懂他二人的谈话,只是越发急躁起来,因为这之后谁都没有进来。那个相好呢?难道,和邱公子私奔了?不能吧! 第60章 来龙去脉 醒来后发现自己被绑着,五弦没好气的说道,“又是这么老套的伎俩!” 但是却不一样,手脚应该是被铁链给扣住,想抬起头来看一下,脖子竟也被锁住,似乎躺在一块木板上,何故这样设计? 似是觉得智商受到了侮辱,邱公子有些许不悦,“苏芩,你可太小看我了,今天你要考虑的无非就是横着出去,还是死在这里。” 居然能直呼苏芩的名字,想来和玥儿的事件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可以从他那里套些什么,“我们结过仇?” 这里应该是一处暗室,昏迷前明明跟着他一脚踏进了后厨,刚想端起点心就没了意识,四周什么都没有,不是厨房该有的样子,放眼望去,只是一间木屋,并未有什么奇特之处。 “让你明白点死,也为何不可。” “就这么间木屋,难道把我关在这里,不让吃喝,饿死吗?” “别心急,待我故事说完,兔子也都要进笼了。”他正坐在五弦的前方,五弦无法看到他的表情,所谓医者,竟是采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有点心寒。 “六岁的时候,爹从外面带回了元哥,比我高一个头,估摸大个两岁,爹说,看他着实可怜,一人流浪在外,没爹没娘,靠乞讨过日子,以后我就有哥哥了,我很开心。爹待在药房里,动不动就待个一天,我觉得很是无聊,从今后有一个人陪我玩耍,陪我说话,真好。就这样过了五年,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元哥在山上救了一个女孩,女孩被小蛇咬伤,元哥对她百般照顾,女孩只是说自己不记得家在哪里了,那个时候玥公子还只是凤凰客栈的小孩子,我们只是听说客栈的老板丢了一个女娃,我即便有些疑虑,却也不敢肯定,几次旁敲侧击,女孩始终不透露半个字。后来元哥也知道了,硬是要将女孩送回客栈,下山到凤凰城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元哥自此再也没有回来,我去客栈找人,老板却说他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们,元哥失踪了,连同女娃,我一家家的打听,终于探得蛛丝马迹,说看到像那个模样的两个孩子出了城,貌似跟路人打听什么,路人朝北一指,两人便手拉手向着北边走去。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个勇气,一路靠打听,居然让我打听到了什么,有人说让我去那堆游民里面去找找,说不定就有,我一眼望过去,便看到了她,她又瘦又小,浑身脏兮兮的,可是她身边却没有我的元哥,她被一女子带上了马车,虽然我不知那是谁,却永远记住了那架马车,马车上独有的梅花标志,却是我找到元哥的唯一线索。” 五弦越听越起劲,都忘了自己被绑住的现实,“然后呢?” “后来我设法混入幻灵宫,找到女孩,她就是玥儿,她从未失忆过,她爹说了她几句她便要离家出走,结果越走越远,上了凤凰山,被蛇咬伤,元哥救了她之后便不肯离开元哥了,元哥要送她回家,她虽口头答应,下了山却说想看荷花,看到了就回家。临镇的莲花开的非常好,他二人去的路上,遇到一个抢钱的,元哥抵抗却直接被打晕,醒来后谁都不认识了,元哥让玥儿不要跟着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正好前面有一拨游民,他就那样直直跟着游民队伍一直朝前走去,玥儿哪里也不想去,就远远的跟在后面,后来,一个外地人遭人抢钱,元哥帮他找了回来,外地人见他精神气足,心地善良,决定带他回家,外地人说主上的书房缺个打扫的,问他是否愿意跟他前去幻灵宫,吃喝不愁还不要风餐露宿。元哥就去了,那人身上的玉佩有个梅花标志,这也是玥儿听旁人说的,旁人也好生羡慕,元哥去了大户人家。那日她蹲在游民之中,突然看到那架马车经过,马车上的四角梅花标志如此醒目,即便有一点点的可能,她也想去尝试,要让马车里面的人注意到自己,不知道她是如何被注意到的,总之她就被带回了幻灵宫,对,也就是你最喜欢的弟子。” 五弦突然搞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玥儿虽然找到了你的元哥,却无法带他回家,因为他失忆了,后来,那个人怎么了?”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他惹了你不悦,被五马分尸了。” 这下事情就都串起来了,原来元哥就是阿元,方才就该想到了,这是一场复仇。 “对不起。” 五弦很诚心的一句道歉,在邱公子看来却是不咸不淡,他用劲抓住自己的左手腕,“苏芩,人命就如此不值钱吗?后来,我说我能救元哥,那个玥儿一下子就信了,只要她能带那个秦公子来,她照做了。呵呵,真是愚蠢至极,那个秦公子,居然也信她,设计给你下药,估计是想等他回来你正好也醒了吧,他也能自圆其说。结果,你突然醒了,于是,我想到了另一个计划。” “你为何要指明秦公子?带我去不是正好?” “哼,谁都知道秦公子是你的心头肉,他如果死了,你肯定更难受。这样想来,就扯平了。” “后来你故意留玥儿字条,引得她回凤凰山,而我们也一定会看到字条,毕竟玥儿被冠上了与人私奔的罪名,利用我与宫主的不和,伺机挑拨,而我,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彻查到底,引我过来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现在我来了,你想怎么样?” 他站起,轻蔑的一笑,“可不能让你死的这么轻松,要让你亲眼看看至亲至爱如何被我折磨至死。” “既然你身在幻灵宫,你有一万次的机会带他二人走,为何不?” “我何曾不想,只是看着元哥一副不识我的模样,我寒了心。若他能平安的活着,我便不求任何。” 这是他走出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五弦仔细想了番,突然有点心疼这三人,究竟有多大的错,能让苏芩随随便便的给一人处以极刑?苏芩啊苏芩,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61章 出谋划策 从这里能清清楚楚听到屋外发生的一切,五弦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 “几位,方才的那位姑娘突然走了,叫她也不应,这不,点心都凉了。”邱公子满脸的纯良无害,好似真如他所说的那般。 “不会吧!我都没看到有人出了院子……”玥公子话未说完,众人便瞧见跟五弦一样打扮的女子出了门。 “主上,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们!”玥儿快步跑了上去。 众人的脚步越来越远,五弦已经听不清了。五弦颇为无语,都是智障吗?我不是安静的被绑着吗? 门开了,他走了进来。 “真好骗,这下我反倒觉得没什么意思,你可别指望他们来救你。进来容易出去可难。”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五弦本想表现的愧疚和自责来着,说不定他心一软,就把自己放了,结果发现那事别说亲历了,连回忆都无法勾起来,只得作罢。 “又是这么不痛不痒的,那你可好生瞧着,我怕你错过了什么。” “定不辱使命。”五弦讽刺的来了一句,邱公子反倒颇为欣喜,“对,就该这样啊,毫无生气,多没意思。”说罢,不知按了什么,五弦感觉瞬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待稳定下来,顿觉一股股的热浪扑面而来,自己这是被定在了顶上,下面是一口大的油锅,油在锅里“汩汩”的冒着泡,邱公子不知从哪里下去的,站在油锅旁笑盈盈的,怕自己看的不够直观,扔了一只兔子进去,本是活蹦乱跳的兔子,在锅里折腾了两下便沉了下去,五弦连“不”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如此作甚?何故伤害无辜性命?”五弦震惊之余,吐出了这一句。 “无辜?元哥那就是该死了?你杀个人都要找个好的借口,我只不过在效仿你,怎么,看不下去了?” “虽是无礼,我还是要说,阿元不算无辜,他私看他人物件,言语侮辱他人,苏……我承认惩罚太重,但也不能抹去阿元的问题。” “苏芩你可真是伪善啊!”他怒了,将身后的把手一压,五弦顿觉自己离油锅又近了几分。 五弦,你是傻吗?再刺激他,马上连个渣都不剩了,也得亏他想的出来用如此手段对付自己。 “多亏邱公子,不然怎么能找到这种阴暗之地?”玥公子的声音响起,五弦松了一口气,但愿这些人是来救自己的,就算不是前来相救,自己也可以趁乱脱身。 邱公子冷笑一声,“本就是要你们找到这里,又不能太过明显,我的傀儡你们是否满意?” 五弦倒吸一口凉气,若是自己这样死了也就罢了,但这般掉下来,油溅了大家一身,想必也是个中度灼伤,又或者,邱公子本就没打算让自己那么安静的死去,就是要大家一起陪葬,那就颇为棘手了,自己被五花大绑,毫无还手能力,得想个办法。 “既是寻仇,邱公子何故拉这么多人下水?不,下油锅?” 邱公子抬头看了五弦一眼,既而笑了,他拉开旁边的椅子便坐了下来,“各位不要白费力气,这几年我也没什么出息,只精通用毒了,这份见面礼还希望大家喜欢。”话刚说完,那四人便纷纷瘫软在地。 傀儡帮着邱公子将那三人绑在了一起,将秦羽单独绑着后,便从袖中掏出各式各样的小瓷瓶。 “那我们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吧!这是断肠丹,服下后腹痛不止,看看秦公子能承受住几味药。来,给秦公子服药!” 这些个武林高手都是假的吧!随便一个毒就直接毒倒了? 都没容秦羽反抗,傀儡捏着秦羽的下巴,那颗断肠丹就顺着滑了下去。 只听秦羽猛地咳了一声,五弦莫名的有些难受。 为什么人人都喜欢用这种方式折磨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看来断肠丹对秦公子药效不大,那就再上忘忧丹吧!啊,没记错的话,苏芩的生母可是中了此毒,夜暝宫的二少爷从我手里买的时候,我靠着它可是发了不小的横财。” 什么?! 这个忘忧丹是他自制的,然后炙焰向他买的?炙焰不会无故认识邱公子,只能是邱公子主动接近炙焰,然后二人达成某种协定,邱公子为炙焰出谋划策,炙焰出钱?邱公子也正好借炙焰的手来除掉苏芩的亲人? 又是一颗黑色药丸入喉,秦羽本就腹痛难忍,这下更加的痛楚,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嗯?秦公子可真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两种毒药已服,却只是流了几滴汗。” 他依旧一声不吭,那被绑住的三人终于有了反应,玥儿惊慌失措,玥公子倒是冷静很多,而船家被帽檐挡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邱公子只是需要几个捧场的,有被绑着看戏的人吗?邱公子今日做什么,我们绝不插手。”玥公子扫了五弦一眼,继而看着邱公子道。 邱公子用杯盖拨开杯中的茶叶,淡淡的说道,“人人喜欢叫您一声玥公子,而我更喜欢称呼您’玥老板’,玥老板如何将一个普通客栈做到凤凰城第一客栈,这一点我好生佩服,我本无意得罪玥老板,毕竟还有好多生意经想跟您讨教讨教。” 玥公子白了他一眼,就你这个身子骨,感觉都经不起风吹的,还想做生意。 “玥老板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凭几位的身手,我定是困不住,所以各位可千万别随便运功,小心走火入魔,待事情解决后,我定交出解药。” 兴许是瞥到了玥公子右手的小动作,邱公子好意提醒道。 “你这种程度的药只能维持一个时辰,钻研这么多年,还是没有邱先生上的了台面。” 船家冷不丁的一句嘲笑,显然刺激到了邱公子,他被噎的半天说不句话来,惊讶、紧张、慌乱继而愤怒,于是五弦又往下降了几尺,热气腾腾的锅面,五弦顿觉眼都快被灼瞎了。 这个船家,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想还害死自己吗? “一个时辰足矣,先生还是自求多福吧!”邱公子转向秦羽,从袖中掏出一小瓷瓶,“秦公子,解药与苏芩同时掉入油锅,你会救谁?” 似乎都没给秦羽时间去考虑,说罢,邱公子将瓷瓶顺手扔了进去,而后将身后的开关朝下一压。 五弦心想,死定了。 眼看着自己就快化成一缕青烟,五弦看到了所有人的表情,包括那个抬起头来的船家,像极了一个人。 第62章 一模一样 五弦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临死之前,难道不应该是闭上眼睛,尖叫着说“救命”,楚楚可怜的模样,惹得小说中的男主奋不顾身来救吗? 自己这么坦然,真的正常吗? “我去,真烫!”头发在离油锅一尺的地方,五弦突然停下了。 与其让自己这样正对着油锅烤着,还不如让自己掉下去化为一缕烟了。 “秦公子选择了苏芩,这样也好,总会死一个,也不亏。”邱公子扫了身后的秦羽一眼,转身要离开,却被一人拦住。 “邱公子,解药。” “恢复法术,你们比我想象中要快,取你们性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各位本该感激,而不是这般得寸进尺。”邱公子皱眉,不悦道。 秦羽将木质开关朝上抬,五弦身后的木板也一直朝上,到完全与天花板重合时,秦羽接着逆时针转了半圈,五弦又反向旋转了180度,重回到醒来后的木屋,她终于算是脱离了火坑。 木质的房间,隔音效果终归不太好。 “秦公子,你活不了多久了,还是自保吧,苏芩这样的渣滓败类,不值得你们这般帮忙。” 玄逸聚气成刃,满身都聚着黑气,向着邱公子走去。 傀儡率先挡在了邱公子面前,玄逸手指轻轻朝上一指,傀儡立刻撞上木顶,朝下一指,又立刻着地,如此反复,傀儡虽不及人般有雪肉,可以雪溅当场,但邱公子为她找的肉身,碎了一块又一块,木屋里到处都是碎掉的肉,最后就剩一双眼睛在地上滚来滚去,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恶臭味。 五弦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伴随着味道,五弦感觉都要吐出来。 那玥家兄妹连同邱公子自己,都扶住墙壁,吐了出来,唯独秦羽苍白的面孔上,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流,他慢慢扶着木墙,安静的盘坐着下来。 “阁下是何人?”邱公子半天吐出一句话,一想到那个场景,又吐了出来。 “船夫而已。”说罢,玄逸举起剑,打算再给邱公子分个身,秦羽弹出手里的小石子,玄逸手中的剑立刻没了形,让他很是不悦。 “既是船夫,就安心的做摇船的事。”秦羽冷不丁的一句话,让玄逸清醒过来。 既然答应了做船夫,并在此事上不做干预,这是之前与秦羽达成的约定,那么就不可大开杀戒,搞得人心惶惶。 “也是,杀你都脏了我的手。”玄逸转身找了处墙角,坐下。 刹那间,邱公子开启另一道门,逃了出去。 前面已无路可走,方才邱公子将自己解了镣铐,五弦以为他想开了,要放自己走了,结果是拉着她一起跳崖。 生活真是处处是惊喜,最后居然还要跟视自己为仇人的人一起做冤死鬼。 搁在脖颈上的短柄刀,时不时的彰显着它的强大,好像自己动一下,它就立刻让自己身首异处。 “你怕了,我以为你已经做好了与我玉石俱焚的准备。”五弦垂下眼帘。 “要死也是你死,你已经害死了元哥,还想拉我下马?” 他们四人已经追来,玥公子试图平缓邱公子的情绪,玥儿已经吓得面容惨白,一直捂住嘴巴,低声哭泣着,她走上前。 “你!退后!”邱公子看到有人上前,显得有些慌乱。 “我知道邱哥哥讨厌我,但是我相信你也是真心对元哥好的,元哥有你这样的弟弟,死也值得了,邱哥哥,你不要做傻事,我已经失去元哥了,不能再少一个了。我不怪你利用我,不怪你骗我了,你放了主上,元哥已经死了,他真的死了……”玥儿的泪顺着脸颊一直流,五弦仿若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声音。 邱公子明显受到了触动,玥儿的话起了点作用。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怪我?哼,”邱公子冷哼一声,“我是真的讨厌你,可是元哥喜欢你,我担心你来历不明,哪日害了元哥,爹整日整夜的与草药为伴,连娘死了都是乡亲们帮忙下的葬。想我机关算尽,最后竟落得要与你同归于尽的下场,哈哈哈……” 他开始疯狂的大笑,五弦有些紧张,这人笑归笑,刀口别乱划啊! 突然玥儿开始眩晕,有些站不稳似的,玥公子赶紧扶住她。 接着玥公子也发觉自己无法站稳,双双倒地。 “心真脏!”玄逸刚想运功,却突然胸口一热,呕出一滩血来。 “啧啧,乖乖别动多好,方才就与你们说过了。唱了半天的戏,就等你被反噬了。来人!” 不知从哪里窜出三人,与刚才的傀儡几乎一模一样,每人都拿着剑,直抵玥家兄妹和玄逸的喉咙。 “毒你是什么时候下的?为什么我没事?”五弦觉得疑惑。 “第一次,大厅焚的香里有五毒散,不运功,会觉得浑身无力,但凡运功,就会相冲受到反噬,第二次木屋里,我是以防意外将五毒散放在傀儡身上,谁知,船夫将我的傀儡分了身,五毒散散至各处,各位的中的毒又深了些,这个药效没那么快,本来想着船夫能进行此般屠杀,说明五毒散对他无用,我必死无疑了,结果……真是天助我也。至于你,”邱公子顿了一下,“哼,不过就是给你服了解药罢了。就是要你无毒无病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倒下,你却无能为力。” 真狠! 五弦望着秦羽,叹了口气,“你放了他们,你想要什么,我能做的,都会给你。” “你不是最清楚吗?我要元哥,活生生的元哥站在我面前,你能做到吗?不能吧!”提到元哥,邱公子明显激动起来,“既然不能,那休怪我不客气了。” 邱公子瞬间在五弦的脸上划了道,鲜红的雪汩汩的流出,一阵痛感扑面而来。 “疼吗?你这点疼痛,与元哥比起来算什么?啊?”又划了一道。 “你……你是打算在这给我施凌迟之刑吗?”五弦好疼,但又不得不忍住。 今日,看来真的是要死在这里了。 第63章 来来往往 眼下,玄逸呕了血,玥家兄妹浑身无力,秦羽的情况最糟糕,却依旧保持站立的姿势,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一阵僵持中,五弦似是听到了缓缓而来的脚步声。 邱公子应该也听到了,他朝着来人的方向望去,竟是微微一怔,五弦抬起眼帘,发现来了一位陌生人。秦羽却只定定的看着五弦,淡漠如常,却见玥儿惊叫一声,向后缩了缩,颤抖着指着他,喃喃道,“阿元哥,阿元哥……” 下仆一般的打扮,并无特别之处,面目还算清秀,风微微吹过,便露出他左手边倒扣着的长剑,邱公子瞬间扔下手里的短刀,无意中将五弦朝旁一推,飞奔过去。 这一推可不得了,五弦还未搞清楚状况,便觉着身体悬空,接着迅速下沉,本能使然,五弦胡乱抓了一把,竟然抓住了崖边的一株小树根,惊恐至极,朝上看看,离压顶有几米的距离,朝下看,雾气缭绕,一眼望不到底,隐隐的灰蒙之气,倘若在平时,定是不一般的风景,可是此刻哪有这个心情。 心开始扑通扑通的一阵狂跳。 今日可真是一波三折。 五弦本是单手抓住了树根,这会试图将另一只手也轻轻放了上去,右脚开始踩着凸起的石块,一用力,身体朝上爬了一点,朝左下方看了一眼,恰巧左边也有块石头,刚踩上去,立刻脚一滑,下半身悬着,不停有碎石掉落,滚落的声音此起彼伏,却在掉入那片雾气中没了声响,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到了手上的树根上,五弦低声骂了一句,心道,完了。 树根开始一点点的从崖边脱离,五弦连撕开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惊恐的仰头看着它,盼着它慢一点,再慢一点,让自己再多活一会。 她貌似也看到了探出头来的秦羽,刚想呼救,“咯嗒”一声,树根断裂,五弦又再次体会坠崖的感觉,四肢还在胡乱的扑腾,可是这会什么也抓不住了,恐惧一瞬间冲上了五弦的脑门,她大喊道,“啊啊啊啊……” 整个山谷回荡着惊悚的尖叫,又如同那无数个小石子般,掉下去后半点没个声响了。 秦羽方才就想要抓住她来着,中了毒又封住了法力,此刻便是与凡人一般,好不容易疾步到崖边,看到五弦努力爬上来的样子,刚想施法,却发现什么都使不出来,硬是眼睁睁的看着五弦掉了下去。 秦羽有点慌了神,呆滞着看着下面,一言不发,继而回头,众人皆瞧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血丝,便是如此注重礼节注重穿着的秦公子,经过方才的一般折磨,发丝早已凌乱,额头上都不知何时沾上了几道灰,曾纤尘不染的白衣此刻却脏乱的一塌糊涂,再配着他此刻的失魂落魄,没了心智般,不免让人觉着心疼。 他缓步向邱公子走去,阿元将邱公子拉到了身后,横在了两人面前,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邱公子,此刻,却开始哆嗦着身体。 似乎觉得要推卸责任般,“我本是无意推了她,秦公子这是要兴师问罪吗?你自己没本事救她……” “子云,别说了。”阿元喝了一声,邱子云立刻噤了声。 “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秦羽浑身散发出阵阵寒气,正视着挡住着的这人。 “被公子救了后没多久。”本想再说着什么,想来还是沉默了。 “让开!”秦羽喝道,“你要护他?” 只要能护着弟弟,阿元想了想,道,“公子,苏芩她既然……死了,便没人知道您救了我,您也不会受罚,这不是一举两得?再说了……” “啪”的一声,扇的阿元吃了痛,低声叫了一声,嘴角慢慢的流下了血丝。邱子云刚想走出来与秦羽评理,硬是被阿元拉回了身后。 “哼,真有意思,我教你练书练字,教你礼乐,教你练就一副看透人心的好本事,与以前那副口不择言的莽汉全然不同,诡辩着什么?他,”秦羽指着他身后之人,“他害了人,杀了人,你便是这样出师的?” 阿元“扑通”一声跪下,左手依然握住剑柄,握着拳,继而扣了三个响头,意义已经很明显了,邱公子趁机喝退了傀儡。阿元起身拉着邱公子便走,却被哭花脸的玥儿拦住了路。 阿元一喜,眼底流出无比温柔之情,“玥儿,咱们挑个好的日子,成亲吧!” 这一句,惊了众人,反应最强烈的莫过于玥公子,他端坐在地,冷不丁的笑出了声,让人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邱子云也是一惊,阿元松开了他的手,上前抱住了玥儿,玥儿也双手环住他的腰,脑袋在他怀里像只小狗似的蹭来蹭去,眼泪鼻涕全部擦到了阿元的身上,而阿元却毫不在意的,右手轻轻抬起,顺着她的长发一点点的摩挲着。 如此美好的一段场景,佳人配俊郎,却在玥公子的一句话后都被打破了。 “我不同意!你若是偏要嫁,便不得以玥家的身份出嫁,我就当亲妹妹早在几岁失踪的时候已经死了,你我从此无任何瓜葛。” 他浑身颤抖着,指着玥儿说道,接着支撑着自己起身,法力已经恢复了八成,他试着去扶起半天不出声的船家,船家却无视了他,自己站了起来。 玥儿一脸的无法置信,惊愕的看着自己的哥哥,而邱公子却是一脸的痛苦与纠结。 秦羽却在此刻,飞身下了崖。 船家拉了拉帽檐,冷冷的秦羽落下的方向说道,“走了。” 船家挥袖离去,玥公子连看都没看玥儿一眼,一边叫唤着“船家船家”,一边与其一同离去。 既然都走了,阿元与玥儿也提起脚离开,二人沉浸于重逢的喜悦中,相互牵着手,已然无视了邱公子,邱公子脸色阴沉,紧跟其后。 玥公子终于又变回那个话痨,“船家,您等等我,我帮您引路,您这人生地不熟的,迷路了,别说吃饭了,连人影都要看不到的。” 听到此话,玄逸觉得说的很对,便停下脚步,与玥公子肩并肩的前行。 “欸,你说,秦羽为他那个相好,哦,就是苏芩,也跳了下去,我们真的不用救吗?”玄逸停住,剐了他一眼,看的玥公子毛骨悚然,“怎……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回去后,记得送两坛凤清酒到我房里,另外,多准备点饭菜,我饿了。” 玥公子点头哈腰,连声道好,一路无言,心想此人真是无趣,待快要进城时,玥公子猛地抬起头,“方才看您的招数,像是在哪里见过。当年夜暝宫一夜易主之事……” 玄逸双手背后,定定的看着城里来来往往的乡民,静静的说道,“虽然受了点反噬,但若是废你这座城,也不难。” 玥公子立马闭上嘴,朝自己脑袋一拍,继而露出那标志性的谄媚表情,“客官,客官,这凤清酒您是一定要尝尝的,那可是我们凤凰客栈最值得称道的名酒了。” …… 没有,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即便摔死了,也是要看到尸体的,为什么什么都没有,苏芩,你在哪里,在哪里,我要怎么办,怎么办…… 秦羽一脸茫然的坐在地上,盯着前方似是没了生气。 第64章 愁云密布 脚步很轻,轻到宛如羽毛掉落一般,秦羽抬头,望着迎面走来的人。 白衣胜雪,一撮银丝轻轻飞舞到他的眼前,今日的他,用簪圈把头发束住,秦羽一晃神,仿若看到了当年年轻气盛的自己。 秦羽立刻心下了然,苏芩应该,没事了。 “秦公子,真巧。”言语中带着些许讥讽,白翎冷冷的伫立睥睨道。 秦羽漠然,无视他趾高气扬的模样,缓缓起身,掸掸浑身落的草穗与灰尘,头都没抬的说道,“走吧。” 白翎眉头忽地紧锁,几乎要咬牙切齿了,“秦公子便这么肯定我不是来杀你的?” 秦羽感受到他手里开始攒聚的白光,眼下不宜与他起任何冲突,眼神收了收,笑道,“关于上次说的事情,兰公子考虑如何了?。” 兰,这个姓自己当真好久没用了。 既然给了台阶下,自己再着气反倒是讨没趣了,白翎立刻将手中白光消去,握拳背在了身后,“秦公子,您客气了,兰翎早已死在了三年前那场大火里,您还是称呼我白翎吧,请随我来。” 秦羽收起嘴角的笑容,看来开的条件还不够you^&惑。 方才在崖顶看到的与此时所见所感全然不同,穿过一道道的树林,丛林,越朝里走,雾气也越来越大,不时还会有野鸟的哀鸣与啼叫,还有不断的窸窸窣窣,寒气也越来越重,若不是此时真的毫无办法,对这块也浑然不熟,绝不会冒险去信任只有几面之缘的白翎。 是敌是友,秦羽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对于兰府灭门惨案,秦羽是有知道一些的。 …… 成亲之日,兰翎与新娘各持一端的结发喜球,刚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傧相高喊“夫妻对拜”之时,一家仆满身是雪的冲进了喜堂,“老爷,老爷,外面杀人啦!”在场的宾客无不惊恐至极,开始慌忙逃窜,兰翎即刻反手握住新娘的手,指挥着几个得力的家仆保护两家爹娘从后门逃,之后在后山的破屋里汇合,然后拉着新娘从侧门逃出去,刚踏出门槛,却突然感觉身边的人停住,兰翎心一跳,慢慢的慢慢的朝左回了头,礼未成,头盖依然还盖在新娘的头上,她的骨节分明的左手紧紧的抓住,兰翎惚的想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他年少轻狂,仗着家境富裕,有些为非作歹,每次出门后面总是跟着一大票的富家子弟们,那一日,他们照样大摇大摆的在街上乱晃,突然看到了前面卖胭脂的小摊贩站着的一位丫鬟打扮的姑娘。 就算是侧身,姑娘姣好的面容依然清晰可见,左手挎着个竹篮子,右手似乎在了一个个的挑选着,穿着的衣服也显示着不是寻常人家,兰翎摆摆手,一帮人迎了上去。 兰翎示意一跟班上前,跟班立刻会意,一掌拍在摊子上,听到动静的小贩与女子都疑惑的回过头,小贩看到跟班及他身后的一群人,吓得浑身哆嗦,连忙迎上去,拼命的跟他们弓着腰谄媚的陪着礼,另一跟班不耐烦的将他拉到一旁,示意他闭嘴。 女子面目清秀,片刻的讶异后,立刻行礼,“各位少爷,有事吗?” “少爷,额,哈哈哈哈……” “哈哈,真稀奇,第一次听别人当面叫少爷。恶霸恶霸的都听习惯了。” “就是,还真不习惯啊!” 一群人立刻笑出了声,兰翎嘴角一扬,方才拍摊子的跟班笑得都快直不起身,待稳定了情绪后,居然开始用食指在丫鬟下巴下一碰,女子立刻惊慌,朝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有些发抖,“这位少爷,我家小姐说了,像您此般行为,与登徒子无异。” 虽只有一瞬,跟班却能感觉到她姣好的肤质,有些微愣。 “瞧他没碰过女人的模样,呆了居然,啧啧啧……” “就是,袁君,你啊!哈哈……” “原来我们袁君竟是如此纯情之人,想不到啊想不到,牡丹怕是要伤心了哦!” 牡丹,姑苏城内最大青楼的头牌,人美嘴甜,眉心的一点红,看到的人都能被勾去一缕魂。袁君自认为牡丹同样倾心自己,待自己有所不同,实则……大家时常安慰他,安慰者安慰着就变成了打趣,再而就变成牡丹对他爱他爱到不行。 “你……你们,别瞎说,我……我怎么会没……没……”只不过没见过如此水嫩又还有点脾气的女子,后半句硬是噎住没吐出来,这般矫情,到时免不了又被打趣一番。 兰翎握拳放在嘴边,干咳一声,所有人噤了声,叫袁君的人也立刻闪进了人群里。 “登徒子?有趣的称呼,其实女子何故读这么多的书,待成亲之后,相夫教子,有何不可,偏要去练个几个字,你家小姐是不打算让你嫁出去了吧!” 知道这便是一拨人的头头,可话刚说完,女子脸“刷”的通红,不知是恼怒还是羞涩。 兰翎自然当她是不好意思了,刚向前迈出一步,便听见旁边一声清脆的“湘儿”,叫“湘儿”的女子欣喜的回了头,叫了声“小姐”,便快步走到她的身边,低声说了什么,另一女子便将她朝后一拉,挡在了众人的前面。 “这位公子,还没有公文规定女子不得读书写字,公子此般侮辱,自是好笑至极。” 兰翎歪着头,看着眼前的她,一身的淡绿,着装颇为考究,长裙上一点的褶皱都没有,左手捏着一个纸包,右手还护着湘儿,再朝上瞧见,长裙好看,用略粉的一指宽衿带系成一小蝴蝶结,尾端拖了下来,虽知道女子会穿很厚的束衣,兰翎摆正头,开始盯着她。 女子眉头已经揪成了一团,不是看不出来这人的心思,纱巾遮住的下半脸都气的有点颤抖,上牙齿咬了咬下嘴唇,继而松开,“公子看够了吗?” “没有!” “你!” 周围一阵嬉笑声,聚在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湘儿躲在自家小姐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喔喔喔,我们兰君怕是看上人家了吧!” “兰君的眼光还真是如此特别,就喜欢如此清新淡雅的。” “就是就是!” “湘儿,我们走!”女子回身便要挤出人群,左手臂却生生被人拉住,止住了脚步。 一看是带头的登徒子,女子冷冷的道,“公子这是作甚?” 兰翎好看的凤眼一眯,“别走这么快嘛,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与公子并不相识,还请公子放行。”女子似是想摆脱他的束缚,眉头锁的更深了。 “啊”,女子惊呼一声,便整个人被箍在兰翎的怀里,无法动弹,湘儿捂住嘴巴,吓得浑身开始颤抖,怎么办怎么办,今日偏偏就只有她陪同,湘儿立刻冲上前去,却中途被那袁君拉到了一旁,篮子滚落,篮子里女孩子家喜欢的小物什全部散落在地,她急的快要跳脚。 “袁君,把小丫头看好了,嗯,乖,别动,大小姐不告诉我你是谁,我便要掀纱巾了,”将她从怀里放出来,左手钳住她的左肩,女子松开了眉头,睁大了双眼,兰翎的右手毫不迟疑的掀开了纱巾,不但是他,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都在期待这丝绸纱巾下的,是个怎样的绝世容颜。 兰翎是第一个呆住的,右手拿着的纱巾,还停留在半空,女子没有之前的恐惧与不安,更多的是惊诧,好看的眼睛与这张秀丽的脸蛋相得益彰,兰翎不是没有见过美人,各种类型他都见过,与别的姣好又侵占性的面容不同,兰翎从没有过如此的感觉,站在她面前,连三月的春风拂过都觉得柔和,连她身上淡淡的月桂香都如此沁人心脾,些许凌乱的发丝微扫过她的脸蛋,更加美的让他觉得窒息,第一次,兰翎有些许无措。后面的跟班想凑上前去,却被兰翎一巴掌推到后面。 他立刻反应过来,将她的纱巾好好的戴上,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个人,他——兰翎是要定了。 后来来了一帮家仆,围住了他们,那两位姑娘是被姑苏城的第二大富商刘老爷给接回去的,走的时候,刘老爷恶狠狠的瞪了正在作揖的兰翎及众富家子弟一眼,甩手离去。 刘老爷的大小姐刘芷兰,知书达理,端庄秀丽,颇受父母亲的喜爱,深闺小姐难得出次门,便被兰家公子占了便宜,刘老爷一连三天都是愁云密布,私下里一心想把兰翎给揍一顿,还是被夫人给拦了下来。 待所有人都认为兰老爷和刘老爷要反目之时,几天后,姑苏城里开始传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兰家居然上门提亲了,而刘老爷居然也同意了,原来那天兰翎对大小姐一见钟情,她的芳名又重兰翎,兰老爷与兰夫人全程陪着笑,又是赔礼又是哄着刘老爷,两家人最终将亲事定在一月之后。 第65章 胆小如鼠 朝芷兰的胸口望去,能看到一半的剑身,伤口处的血液迅速蔓延开来,芷兰直直的向后仰,兰翎在她倒下前揽住她的肩,两人一齐慢慢的跪下,芷兰倚在兰翎肩上,用力咳出了两声。他想将她的左手拿下来,可是芷兰还是用力捏着。 “怎……怎么办,礼没成……” 能感受到她的疼痛,用尽全力说出的话似乎在狠狠抽打着兰翎,他用左手扶住她,与她正着跪坐。 “谁说的?夫君要掀盖头了。”听到这话,她紧抓的手终于松了下来。 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兰翎一点一点的掀开红盖头,从她流着一丝血的嘴角到脸蛋,到鼻间,到双眼,到额头上的一点朱砂,她始终笑着看着自己,似乎等待了很久,她深吸了一口气,继而皱眉,“夫君,我……心口好……好疼……” “好好,不疼不疼……夫君帮你吹吹……帮你吹吹……”说罢,兰翎真的如同哄小孩子般的去吹她的伤口,吹了两下,双肩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夫君,你别……别哭啊,不是礼……成了吗?芷兰终于可以每日见……到你了,可是还是好疼,夫君,我是不是……要死了?” 兰翎抬起自己哭花的脸,“芷兰,我会请最好的大夫,那个钱大夫,他的医术最高了,我马上派人请来,你再等一会,就一会,芷兰,不要睡,不要睡着了,睡着了就看不到夫君了,看不到了……” 芷兰的重心已经不稳,兰翎赶紧将她扶到自己怀里,用右手将她冰凉的双手握住,芷兰再次咳了一声,“夫君,能……能遇到你真好,说句不知羞的,芷兰第一眼看到夫君便喜欢上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兰翎脸上滚了下来,兰翎回道,“夫君也很喜欢芷兰,很喜欢,很喜欢……” 四月春风吹拂,吹在兰翎的脸上如同刀割,怀里的人片刻后便没了声响也没了呼吸。 后来,杀人头头走了过来,似是大度般,“公子这一头的白发还真是让我没认出来,方才不是好好的,那人说不要取你性命。不过我心善,让你跟新娘子好好道个别,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是赶紧找地方把她埋了吧!” “哼,心善,”兰翎还没缓过来,有气无力的道,“谁派你来的?到底与我有何仇恨?” “那人让我给兰公子带句话,‘女子不可信’”兰翎终于缓过神来,眼神开始聚焦。 “黑沙”是这两年刚兴起的杀人组织,你若是想杀一个人,只要是给足了筹码,“黑沙”必定替你办到,“黑沙”组织永远是一身的夜行衣,即便是白天,毕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树敌也不少。 说完后,头头朝身后问道,“人都杀光了?” “是!” “两个老的呢?” “也处理了。” “放火吧!” “你们!”兰翎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们,愤怒着看着他们,“真是一群过街老鼠,连脸都不敢露吗?” 丝毫没有被他的辱骂影响到,头头轻笑了一声,“公子这话可说对了,我们还真是胆小如鼠,灭你全家也请公子受着吧!来人,放火!” 那一夜,整个兰宅被烧的火光冲天,有人说看到一头白发的穿着新郎官服的人冲了进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也有人说是兰老爷生意场上得罪了人,被报复,还有人说兰家公子平时作威作福,早有人看的不顺眼,还有幸运逃出兰府的人,说起当日的情景都是一样的惊恐。 此事闹得很大,父母官吴大人顶不住各方压力,不断派人去查探,后来终究没查出什么所以然,最后以仇家报仇了结了此案。 奇怪的是,仇家居然放过了亲家——刘老爷和刘夫人,不过后来,两位老人家也在痛苦与哀愁中慢慢死去,再后来,这件事也慢慢的被其他的事情所掩盖,不再被人提及,即便提及,也是一阵叹息。 后来的后来,有人说兰家宅子闹鬼,晚上从旁经过,时常会听到里面传来的哭泣声,走路声,笑声,兰宅俨然变成了一处鬼宅。有人说,是死掉的人化了厉鬼,寻求报复。 说的人多了,总会人心惶惶,后来吴大人派人暂且将兰宅封了起来,并劝导百姓平日里,尤其晚上不要靠近。 …… “在花满楼,秦公子一眼便认出了我,在下一直十分疑惑,思考了一下,应该与公子不相识。”白翎停住了脚步。 秦羽愣了一愣,“去京城之前,我在姑苏城住过一段时间,也时不时的瞧见兰……白公子的行为,白公子在街上与尊夫人的第一次相遇,秦羽也恰好路过,站在人群里,看了一会。”这是实话,但又不能表现自己与其他好事者一般,就差嗑着瓜子,端着板凳坐在一旁看戏了。 “……” “那还真巧。”白翎半天憋出了这句话,继而沉默的继续朝前走去。 越过一处小水沟,终于看到不远处的一小屋,小屋盖在这里,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方圆几里都是浓密的树林,突见房屋,显得格外的阴森。 推开门,里面却没有想象的那般腐败与脏乱,而是干净整洁,屋内淡淡的沉香也处处彰显着屋主高雅的品性。 右边是一处浅色的屏风,边框是上好的花梨木,透过屏风,能看到一人侧坐于床边,不断用绢布为躺着的人擦拭着。 听到有人进来,此人停下动作,从屏风内走了出来,是位女子,她微微行礼,轻声的说了句,“少爷,您来了。” 白翎连忙扶起她,叹了一口气,“我早已不是,湘儿,你我不必多礼,快快起身。” 听到“湘儿”这个名字,秦羽猛地想起来她是谁,她居然还活着? 白翎回身,示意秦羽可以前去,“秦公子,湘儿将她照顾的很好,”继而在屋中方桌上坐了下来。 湘儿连忙为白翎倒了杯茶,乖巧的站在一旁。 “湘儿,你也坐吧,都说了我早已不是,你我二人以名字相称还是最为合适。” “湘儿不敢。” 白翎放下杯子,嗫嚅了半天说道,“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姑苏城,袁君已经成亲,湘儿就不用再惦念着了。” 听到这话,湘儿本低着的头抬起,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只是半天回了句,“袁君是好人,所以湘儿替袁君开心。” 不知苏芩什么时候醒来的,和自己一样安静的听着这二人的闲聊,秦羽顿觉尴尬,一男子也这么好事,终究有些失了颜面。 “主上还有哪里不适?”她脸上的两道刀痕清晰可怖,秦羽从怀中掏出一白色小瓷盒,打开后便要为五弦上药。 浓浓的药味瞬时冲击着五弦的整个脑袋,她皱眉道,“这是什么?” “玉面膏,从一好友处偶然寻得。留疤就不好了。” 他冰凉的指尖在自己的脸上轻轻的打着圈,此时的他,专注如常,长而密的睫毛偶尔扑扇两下,脸上的灰尘都没有擦干净,头发也散落没有好好打理,平时哪会瞧见他这副模样,五弦伸出了手。 第66章 冷若冰霜 秦羽并未回避,五弦却手一顿,收了回来,“我……我只是看你脸上有点脏东西,想帮你……” “下仆无碍,多谢主上关心,”收回手指,盖上药盒,“主上若是觉得难受,我们还可以待个几天。” 言外之意便是,好了就赶紧动身吧。 “我本未伤到哪里,倒是你身上的毒……” 秦羽眉眼低垂,静默不言,慢慢把玩着药盒,白翎这时走了过来,“自然要去邱公子那里去讨,不过这一去,也是凶多吉少,毕竟多了个帮手。” 五弦将二人打量了一番,眯了眯眼,道,“白公子可否与我们同行拿药?” 白翎听到此话,颇为意外,“我还以为主上十分厌恶我。” “厌恶自然还是厌恶,但一码归一码,我们也需要个帮手,再说,若是秦羽被毒死了,你如何交代?” “哟,那还真不好交代,姑娘这样的脾性,还真是颇得我心。”白翎刚凑上前,秦羽便挡在了他面前,“不过开个玩笑,秦公子不必这么警惕。” 秦羽玩味着看向白翎,“白公子这样的笑话还是少开。” “既然无大碍,事不宜迟,便动身吧!” 很突兀的,从背后听到了一声轻笑。 听到笑声,两人都疑惑的看着她,五弦色眯眯的看着白翎,“其实,白公子长的也颇为俊秀,若是白公子不嫌弃,我幻灵宫的大门可是随时欢迎你的。” “主上,白公子是有家室的人,此等玩笑不必再开。” 虽背对着自己,五弦也知道他此刻冷若冰霜的表情,收紧了眸子,出于对已逝者的尊重,自己的确有点过火,刚想赔礼,白翎却“哈哈”大笑出来,“此番甚好。” 这下轮到五弦讶异了,逞口舌之时,五弦从来不想吃亏,结果,他这是同意了? “湘儿,帮主上收拾一下,我们去趟凤凰山。” 甜糯的声音响起,“是。” 白翎和湘儿在前面引路,自己只能跟着秦羽身后走着,他一直没话,显得很是无聊,五弦用只二人听到的声音自顾自的说起来。 “我听湘儿讲了一个故事,故事说的便是撩妹了得的富家少爷带着一帮小跟班一眼相中富家千金的故事,结局有点惨,富家千金在成亲当日死于非命,富家少爷全家惨遭灭门,我方才听出来了,敢情湘儿是喜欢上了那个袁君吧,结果袁君成了亲……” 话没说完,五弦“咚”的一声撞上了一堵人墙。 捂住额头,五弦咬着牙道,“真的是,干什么突然停下来?” 秦羽回身,笑道,“下仆方才突然想到一件事,白公子到底要与何人交代?” “我俩的事情,你少知道为妙。”刚说完,五弦顿觉不妙。 “原来主上与白公子早就相识,但是下仆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呢?” 咬紧嘴唇,五弦打算扯开话题,“不便与你说的事情多的去了,倒是阿元这个人,你要怎么跟我交代?” “待会主上便知道了。”说罢便回身继续朝前走去,五弦跺跺脚赶紧跟上去。 七里坡。 只见一老先生穿着粗布麻衣,正在将院子里的一筐筐草药拾起,准备拿回屋去,听到有人过来,老者抬起了头。 “几位是来买药的?”沙哑却不失庄重,那脸上一道道如同沟壑般的皱纹却挡不住老者的精神矍铄。 白翎上前行礼,“在下白翎,想必您便是邱老了,我们此番是来寻令郎邱子云的,不知在不在家?” “公子不必客气,云儿在门厅,我也没空管他,你们直接去找吧!” 说完,便继续整理药材,五弦上前问道,“老先生,请问,阿元和被他救的女娃没有一同回来?” “哦,你说元儿啊,看到了呀,说他要娶那女娃,我颇为高兴。” “然后呢?” “然后我就继续弄……弄药,姑娘此番,是有什么疑惑?” “阿元和女娃失踪这么多年,突然回来,您老没什么可说的?” “欸,姑娘,话说重了,年轻人要多出去闯荡闯荡,说什么失踪了,嘿嘿,这小姑娘,有意思,不招呼你们了,我忙去了。” 老者继续忙里忙外,五弦大脑一片空白,刚想再说什么,便被秦羽抓住了手臂,微笑着向她摇了摇头,让她别再问下去了。 刚踏进门厅,便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五弦头皮开始发麻。 而那三人,看着进来的他们,脸上的笑容也不断的退去。 阿元再次将二人互在身后,“公子,您来了。” 似是觉得自己与此事无关,白翎安然就了坐,捧起一茶杯安然品茶,湘儿也默默的伫立一旁。 秦羽嘴角噙着笑,看向他们,“嗯,阿元,解药。” “子云,快拿出来。快!” “可是……元哥……”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不是,我……他哪有中……中毒的样子……” “我再说一遍!” 显然被阿元吓到了,邱公子哪有方才气焰嚣张的模样,扔了两个小瓶过去,秦羽稳稳的接住了。 五弦疑惑,“如何得知是真是假?若是假的,怎么作数?” “若是如此,我便自刎于此。” “元哥,不要,不要,我那是真的,不骗你们,你不要死,我们看不得你再死一次了,你相信我,真的是真的……” 秦羽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瓷瓶,抬起眼帘再次望向他们,“我当然信你,不过,”话锋一转,秦羽那标志性的假笑再次展现了出来,“你们就真的相信眼前这个人是阿元吗?”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看向阿元,阿元愁云密布,看向秦羽的眼神里居然藏着些惊恐。 “你……你不要胡说,秦公子。”虽表面这样维护,邱公子还是跳出了一丈之远,他的眼神更加惊恐。 秦羽把玩着瓷瓶,看向阿元,“你究竟是谁呢?” 秦羽看着已经呆掉的五弦,拉起她冰凉的手便走,白翎与湘儿也紧随其后。 “天真!”秦羽连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的笑容都带着,五弦顿觉不寒而栗。 白翎与湘儿跟了一段路便与五弦二人告辞,走前还不忘夸了秦羽“好手段,哪里需要自己出马”,不忘通知五弦他三月后便正式入住幻灵宫。 五弦却是一脸的懵逼。 “主上,我们该回客栈了,此事既已了,我们就收拾一下,可以准备离开了。” 看身后的人一动也不动,秦羽便也不动,就歪着头笑着看着她。 “阿元是被你救了,你怎么救得我不管,但你那样说,岂不是让他三人都心存芥蒂,今后如何共处?” 秦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在救他的时候直接请人给他换了张脸,又给他做了张原来一模一样的面皮,以备不时之需,主上说的是,是啊,到底如何相处呢?” “是你让他来的?”五弦朝后退了一步。 “人啊,要有知恩之心,跟随我这么久,心还是不诚,留在身边也终归是个隐患。自己跟过来也好,省得我日后麻烦。” 五弦又朝后退了一步,林子里不知哪里来的乌鸦叫,叫的五弦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第67章 静观其变 “所以秦羽,你定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吧?”越是这种情况,越要时刻把握掌控权。 “主上是说救了阿元这件事吧!这件事是我自作主张,回宫后,下仆自会领罚。”秦羽淡淡一笑,继而拱手作揖。 “为什么?他辱骂过你,公子还真大度。” 秦羽抬头,单手背后,负立一旁,“是啊,下仆也很好奇。” 五弦扶额,叹了一声,“算了,净是给我打马虎眼,他们三人这个结局,已够他们受的,毕竟都算不上无辜。” 五弦朝前走去,忽地想到什么,“方才你真的中毒了?” “主上要听实话?” “你会说吗?” “中了,只不过跟着主上跳崖后便解了忘忧丹的毒。” “你哪来的解药?” “顺手从炙焰那里……” “那就是说其实我的母亲是有救的,你并没有救她。” “可以这么说。” “你!”五弦双目瞪圆,上次拉拽他的衣襟还是一个多月前,那还是她刚来的时候,五弦总是再三克制着自己,可是他总是有本事能将自己惹毛,此刻再对上那纯良的眼神,五弦头都快要变成两个大。 “主上是在气下仆没救母君这件事吗?容下仆提醒主上一句,即便我救了,母君依旧会以其他的方式死去。不过,母君死前让宫主转交主上一样东西,主上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他的意思很明确,即便炙焰不下毒,也会有别人动手,即便他出手施救,母亲也活不了多久,难道真的是苏芩的双亲树敌太多,有人恨不得将他们除之而后快吗?想到这里,五弦也懒得再跟他撕扯,于是松开了手。 “我迟早会弄死你。”五弦淡漠的为他整理好衣襟,秦羽勾起嘴角的笑,“枯苗望雨。” “嘁。” “天色不早了,主上还是与我一同回客栈吧!明日我们就得出发了。” “去哪里?” “姑苏城。” 刚到客栈,玥公子便迎了上来,“你们回来了?今日客人很多,待会我便让小二把饭食给你们端进去。” 五弦笑笑,“我们不打紧的,有劳玥老板了,那我们先上去了。” 刚走到门口,隔壁的房间门便开了,船家走了出来,将门给带上。 五弦看着侧对着自己的船家,低声说道,“船家先生,我们真的没有在哪里见过吗?” 关门的手一僵,船家低沉的声音响起,“姑娘觉得我像谁?” 秦羽刚想上前打岔,五弦的声音便悠悠响起,“玄逸,没治好涟柒的脸,你这是来杀我的?” 很明显的一声嗤笑,船家缓缓的将斗笠取下,转过身,便是玄逸那张清冷俊朗的面庞,眼神里是永远也散不去的凶狠。 “虽然你功夫没什么长进,这眼神倒不差。” 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想来便不是来杀自己的,不然早就动手了,五弦心里的石头顿时放了下来,更加厚脸皮的问道,“凭君上的本事,邱子云根本伤不了你,君上要不要解释一下……” “捏死他就跟捏死只蚂蚁般容易,我只是想多看他挣扎几下。” “君上的演技可真好,还真是骗了所有人。” “邱子云精修鬼道,待他日遭恶鬼反噬,哪里还需要我动手?让他多高兴个几天,有何不可?” 邱子云得罪了玄逸,五弦担心玄逸会复仇,最后发展为屠城,那才是最恐怖的,但是他却咽下了这口气,“君上如此胸怀,倒显得我小心眼了。” “上次月圆之夜,我可是生生刺了你一剑,那剑刺进肉里的声音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再见你却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论气度,我还是比不过你。” 什么跟什么,他在说什么?上次月圆之夜,五弦想了一下,好像突然被抽走了魂魄,然后就看到了白翎,然后就在丹枫谷睡了一觉,后来发生什么事情了?还是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该不会是苏芩回到本身,然后和玄逸起了冲突?这都是什么情况? 秦羽微眯着眼,静观其变。 “所以你跟我好好学学,不要净想着杀我了。我命硬,死不掉。”五弦打了个哈欠,反手将门一关,留下那两人面面相觑。 玄逸冷笑一声,抖了抖肩,转身道,“饭呢,到现在还没送上来,玥老板这个服务态度,这不行啊!” 伴随着越来越小的脚步声,五弦趴在门边,情绪终于平稳了下来。 刚要蹦上床休息,便听到两声清脆的敲门声,是了,他还没走, “什么事?” “让下仆服侍主上歇息。” “不必了,我自会整理。” “主上害怕?怕我看出什么?” 门“嗞啦”一开,秦羽的眼睛如同薄雾下的一潭水,深不见底。 五弦定定的看着他,“进来吧!” 五弦端坐在桌旁,接着用手托着下巴,直勾勾的看着秦羽,秦羽将自己浑身上下看了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主上,下仆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那倒没有,只是想夜幕降临,你随随便便的进别人的房间,不害怕吗?”五弦嘴角噙着笑,色眯眯的将秦羽上下打量了一番。 “主上又在说笑了。” 啧啧啧,五弦觉得要放个大招,看他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若是恶心到他,甩门而去,那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现在不知为何,真的很不喜欢与他共处一室,说不定哪日被他卖了,还要给他数钱。 五弦本是翘着二郎腿,这时放下右腿,凑近坐在旁边的秦羽,在秦羽耳边轻轻呼气,“秦羽,你的身上好香,四合寒香还在用?” 秦羽身形一僵,干咳了两声,“我待会会送药过来,主上喝完便早些歇息吧!” 说罢,便挪动着僵硬的身子,五弦忍住笑意,伸回头,继续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瓷杯便喝了起来。 哼,还不走吗?自己连老脸都不要了,你可别再赖着了。 开了门,秦羽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主上,关于四合寒香,其实下仆并没有用过。” “不管你用没用过,我都要提醒你一句,这个香,以后切莫再碰了。” 当确定人终于走远了,五弦的脸终于烧了个通红,方才忍的可真辛苦,瞧他如此变扭的模样,定是厌恶别人如此接近,如此触碰,但有的时候,他又会主动靠近自己,难不成他允许自己接触他人,不允许他人主动亲近自己吗?这又是什么歪理? 不过说到姑苏,五弦想了想,秦羽没有直说去姑苏城作甚,但是呢,白翎与湘儿便出自那里,也不知道会不会与他们有关系,而且玄逸这个定时炸弹,时刻待在自己身边,说不定哪天一个不开心,拿刀把自己砍了,终归有些不妥,想着想着,五弦脑子里一片浆糊,糊着糊着便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迷糊中似是有人把自己叫醒,自己稀里糊涂之时喝了一碗很苦的东西,然后那人用绢帕将自己嘴角流出的药擦了擦,接着,自己便被抱到了床上,接着接着,眼皮实在抬不开了,后来就再也没什么意识了。 第68章 津津乐道 最近姑苏城内有些许热闹,袁老爷的宝贝儿子袁成娶亲,娶得是有凶悍泼辣之名的吴大人之女——吴阮玲,光这件事就足已让百姓们津津乐道,袁成向来懒散,油嘴滑舌,每日无所事事,没事就约上几位公子们去吃花酒,袁老爷老来得子,对他颇为宠爱,不光是他,整个宅院里都没人敢跟袁成急眼,袁成自然也过得相当滋润。 袁老爷宠着袁成,眼看袁成俊朗的模样,虽有当年自己的风范,但在他这个年纪,早就娶了他娘了,再者,袁老爷也想着,若是娶了媳妇,这个淘气儿子应该会收敛点。毕竟,老是有些老友,提到袁成却都在扼腕叹息,这让袁老爷很是尴尬。至于为何最后看中了吴大人的闺女,袁老爷除了想找个泼辣的儿媳管管儿子外,还有一丝想高攀的心,当然,这个可不能跟任何人说。 据说袁成为这事,在家哭闹了几天,但无论怎么绝食,上吊,赖皮,疼爱自己的爹都没有松口,传出去后,但凡袁成上街,百姓们都偷偷的笑着,刚开始,袁成的脸窘迫的如同一个柿子,听得多了,脸皮也就厚了起来。 吉日很快定了下来,就在下月农历十月廿四。 …… 在水上漂了三天,就在五弦觉得自己难受,就快要死在船上时,秦羽那声“到了”,当真像是救了她的命,下了船,已然是晡时了,虽是十二月,姑苏城却没有太冷的感觉,也有可能那股晕船的劲还没散去,刚住进客栈,五弦便上了塌,醒来以后,发现天已全黑了。 不适已经全部消失,有的只是睡多了,脑子有些许晕乎,五弦清了清嗓子,掀开棉衾,披上罩衫,便坐在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眼下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自己这一觉,睡得可真踏实。 “咚咚。”门响了两声。 “谁?” “主上,今天有夜市,要下仆陪主上去走一走吗?” “好,你等我一下。” 姑苏地处江南繁华地带,夜市也不是一般的壮观,五弦突然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几千年后的姑苏也是这般,待节假日,人声鼎沸,比肩继踵,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温柔的声音响起,将五弦的思绪从千年后拉了回来,身边的人白衣翩翩。 “这些日子以来,颇受公子照顾,有些事情还是要跟公子分清点……” 秦羽的眼睛里似是蒙上了一层氤氲,淡然道,“下仆一直从本分做事,若是让主上有不适之处,下仆定改。” 五弦无奈的挥一挥手,向前走去,“本分?算了算了,随便你吧!” 没走几步,五弦突然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欸?糖葫芦!” 五弦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小哥小哥,给我来一串。” “诶,好嘞,看姑娘这么好看,那给姑娘这根好的,我家的糖葫芦很好吃的,姑苏城的人啊都知道。” “小哥嘴巴比这糖葫芦还甜,难道其他的都不是好的了?” “哈,哟,姑娘,您瞧,我这嘴,我这忙傻了,这般胡言乱语了。” 五弦将第一个糖葫芦咬进嘴里,嚼了一半,“那就是说我不好看咯?” 小贩一听,立刻紧张了,说话有点哆嗦,“诶哟,姑娘,我……我……这……” 咽下那一口糖葫芦,五弦笑道,“瞧你紧张的,我逗你的,小哥的糖葫芦果然好吃,甜而不腻,酸的恰到好处。” 回头望着秦羽,秦羽一直看着他二人,方才的对话也听在耳里,看着她得理不饶人的模样,真是越看越有趣。 秦羽上前,从袖中取出钱袋,“小哥,我家主子与你说笑呢,那,钱给你。” “哈,得嘞,两位慢走。” 五弦好像又看到了什么,一溜烟就跑了过去,秦羽轻摇摇头,将钱袋收回了袖中。 原来是一个戏班子在这里搭台唱着戏,看戏的人们坐的坐,站的站,有的吃着小点心,有的嗑着瓜子,还有的与旁人激烈讨论着什么,想来也是一出精彩的戏。 五弦询问了别人,大体了解了错过的剧情,原来就是沈碧昭曾跟自己讲过的《凤鸣》,只不过这个版本更加的具体,也多了些艺术的加工,主线是一致的。戏已过半,五弦望着台上饰演玉儿的女子,在家中没日没夜的以泪洗面,后和沈碧昭描绘的差不多,玉儿跋山涉水,好不容易寻得林哥哥的三魂六魄,最终却永远沉睡在了雷山脚下。 古琴发出一声低鸣,有脚步声缓缓而来,三十年的岁月,白驹过隙,人世间的一切皆已改变,老道还是那般的仙风道骨,他收起拂尘,对着玉儿念着道法,试图施救,玉儿虽慢慢的睁开了眼,却已是无力回天。 “道长,不用耗费仙法救我了。” “哎,你这孩子……” “道长,我已经老了,您还取笑我。” “在贫道看来,你永远是那个为情所困,哭天抢地的女娃娃,当年也不知那样的决定对你是对还是错。孩子,贫道有些许后悔了……” “其实玉儿一直想问道长,明明是九处,道长只告知了八处,如今两魂七魄都已归位,却少了一魂,这是为何?” “本道说与你,你也没命去寻了,即便如此,也要去?” “自是要去的。道长,我求求你告知于我。” “若是用你的命去换呢?”道长眉头紧锁,俯视着玉儿,玉儿眼睛突然一亮,“道长,若是能救林哥哥,我的命拿去有何不可?” “怎可如此轻贱自己?”道长微怒。 “道长,我自知命不久矣,若死前能了却心愿,也当是死而无憾。” “若是他不再记得你,你当如何?” “也好,我这个又老又丑的样子,不记得也罢。” 道长长叹一口气,取了玉儿最后留存的一缕魂,喃喃道,“孩子,好孩子,本道真的后悔了。” 古琴发出一阵长鸣,道长看着那朱红的琴身,不禁潸然泪下。 不久,道长身边多了位小徒弟,全名叫什么并不知道,道长只唤他一声林儿,林儿聪明伶利,道长教一遍的道法,林儿都能迅速掌握,后来,道长知道他已可以自保,便交代了一切,闭关去了。 这么大的青云观,只有几位小师弟,林儿虽也觉得无聊,但也绝不怠慢平时师父所教,山下时不时会有人请道长出山,听闻道长闭关,都眨着抱有希冀的眼睛,望着林儿,林儿的性子与道长一般,禁不住软磨硬泡,倒也处理了一些小事,实在解决不了的,也只能礼貌的拒绝,来人也无法强求,失落之余,安静了下了山。 …… 戏演到这里,就收了尾,班主连忙上台赔不是,戏未演完,最近排的很满,再来姑苏搭台还要一月后,还请各位谅解。众人虽意犹未尽,脸上有些不悦,却依然自觉的撒了钱在来收钱的小伙计的篓子里,还不忘提醒班主,下月一定要来,班主连连哈腰。 这次无需五弦提醒,秦羽便主动给了些碎银子,五弦觉着演的实在不错,回身之余,猛的看到一位熟人。 作家 第69章 粉身碎骨 白翎似乎也看到了他们,轻轻摇了摇头。 顺着白翎的目光朝他身边望去,湘儿轻轻用绢帕拭去眼泪,回身福礼,说了些什么,五弦听得不太清,倒是白翎眼里流露出的同情与哀怜却是让人看得真真切切。 五弦迎上前去,准备与他二人打个招呼,看到五弦后,湘儿作势福礼,五弦连忙双手扶住,“你我既是朋友,不必如此多礼。” 湘儿脸上的愁容散去,喜悦之情跃然纸上,“姑娘当湘儿是朋友,湘儿很开心。” “当然是朋友,对了,湘儿觉得方才的那一出戏如何?”其实有很多可以聊的话题,可是五弦没经过脑子的问题脱口而出,硬是拨动了那根紧绷的弦,湘儿叹了一口气,“是一出悲情的戏。三十年,只为等待一人,只为复活一人,可她也知道,那人心里终究不是她。” “湘儿觉得不值得吗?” “有些许……” “若是真心爱着一人,哪怕粉身碎骨,也是心甘情愿的。若他好,自己便好,若他不好,自己又怎会心悦呢?” “可是那人都不一定记得她。”湘儿眼眶一红,迫不及待的问了句。 “你又怎知道?”五弦反问道,湘儿身形一僵,“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希望他忘记还是不希望?” 片刻的沉默之后,还是秦羽打破了这一局面,“天色已晚,白公子与湘儿姑娘住哪里的客栈,秦羽送二位。” “不必。”白翎转身,朝着桥对面的客栈走去,湘儿急忙福礼,接着跟了上去。 秦羽的目光看的五弦浑身发毛,五弦刚打算提起步子,便听见幽幽的声音响起,“主上参的很透,下仆当真是小看了。” “你何时真当我是你的主上了?嗯?”五弦正视着秦羽,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听你的语气,怕是一刻也没有吧!说起参透,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出你和白翎都不敢出说的话而已。” 秦羽即刻作揖,“是下仆不知分寸了。” “说起来,我不过是上帝视角,哪有资格在这里评判他人,也是好笑。” 刚踏进客栈大门,就看到一人坐在大堂里,看到他二人后,儒雅的抬起了酒杯,“来喝一杯?” 五弦虽然讶异他的速度,但一想到又不是每个人都跟自己一样,也就乖乖的坐下了。 五弦刚想端起酒杯,却被秦羽拦下,示意他来喝,白翎倒也不介意,自顾自的说起来,“我劝解了多次也不得果,这次多亏了主上。” “所以你何故骗她?”五弦想起那日白翎说过的话。 “我又何曾想欺骗她?与芷兰相关的人,事,物都消失殆尽,还好湘儿还活着,说来惭愧,她与袁成的事我也是才知道不久。” “……” “明日是袁成的大喜之日,她求我,求我一定要带她见袁成最后一面,想好好的跟袁成道个别,这是她第一次求我,我不能不答应。” “见了又如何?袁成总不会放弃一切与她私奔吧!”五弦干咳一声,“这样也好,人总要学会死心。多谢公子的酒,很香,若是明日有帮得到的地方,尽管直言,那我就失陪了。” 五弦装模作样的捏捏酒杯,转身上了楼。 白翎笑了两声,示意秦羽也可以回房了,他想再待一会。 秦羽熬好药从后厨回来,发现白翎已经离开了。 听到“咚咚”两声,五弦本就等着他,自然迅速开了门,侧身让他进来。 “白公子走了?” “嗯。” “玄逸呢?” “他有事,过两日便回来。” “在邱公子家里的时候,玄逸动了手,是不是?我虽然没有看到,但是……” “玄逸杀人的手段向来残忍,主上不看到是好事。即使是一个人形傀儡。” “他这么有本事,怎么会中了毒,还失去了一段时间的内力,我想了想都不可能。” 秦羽端起瓷碗,并不说话,五弦知道自己若是不喝的话,他定不会继续说下去。 皱着眉头一口倒进去,那一瞬间所有的药汤全部泛了上来,五弦没忍住,喝的药全部吐到了桌子上,接着就是猛的咳嗽。 秦羽一边拿起绢帕为五弦擦拭,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五弦反胃的难受,眼眶已经泛起了泪花。 “对……对不起,你这么辛苦的熬药,我还把药吐了,还喷了你一身……”五弦是真的觉得很羞愧。 秦羽一把将慌忙道歉的五弦拉近怀里,右手轻轻箍住她的脑袋,左手依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五弦想挣脱,“不行,你的衣服要脏了,我……我给你擦一下。” “没事,主上,我没事,真的。”随着他温柔的语气,五弦终于平静下来。 “是药太苦了,是下仆的错,”秦羽放开五弦,环顾了一周,“剩下的就让下仆收拾吧,药还是得喝的,但定不会与方才一样苦了。” 五弦抱着腿乖乖的坐在踏上,看着他收拾这一片的凌乱,五弦内心却犹如掀起了一阵波涛。 方才自己是在撒娇吗? 秦羽捧着衣服走近,“已经收拾好了,下仆去熬药,主上记得换件衣裳,干净衣物已放置这里。” 平淡的表情,毫无起伏,五弦有些庆幸。 也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秦羽再进来的时候,五弦已经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坐在了桌前,手撑着下巴,眼皮有一下没一下的搭着,一边听着他的温柔细语,一边看着他用瓷勺,一口口的将药给自己喂了下去。 “是不是可以睡了,我觉得很困。”五弦皱起眉,开始了抗议。 “还不行。”秦羽为她擦去嘴角的药渍,温柔的一笑。 “我真的,真的要困死了,还有什么要做啊,好烦。”五弦开始嘟起嘴,最后眼皮直接合了起来。 “衣服还没有换呢。” “那你帮我换了吧,反正睡觉只要穿馁衬就好了。” 半天没了声响,五弦半眯着眼睛,想询问什么,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是。” 退去外衣,接着便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主上,这样子会受风寒,还是去榻上休息吧。” “就这样吧。” “失礼了。” 五弦一下子悬了空,被秦羽打横抱起,五弦有点慌张却又立刻平静下来,将头埋在秦羽怀里,没头没脑的来了句,“秦羽,你真好看。好看的犹如天上的星辰,可是越是好看,却越是遥远,越是这般依赖,越是害怕,怕呀……” 秦羽安静的伫立着,待她彻底睡过去后,轻轻的放在了榻上,用手扶着她的后脑勺,怕磕到,接着为她拉好被角,熄了烛光,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秦羽躺在隔壁榻上,一夜,无眠。 第70章 深情款款 “对啊!袁家这排场可真大,人可真多,我都挤不进去。”五弦撇撇嘴,眉头都揪到了一起。 “难得的喜事,吴大人怎么舍得闺女吃苦呢,自然嫁妆和排场都不能少的,袁老爷自然也不敢怠慢。” “听说新娘子很凶……” 大爷笑的更开心了,“那是外人传的,又没多少人真正见过,我啊,有幸见过一次,我的乖乖,居然看到她在扇人耳光,仔细听了才了解,原来那男人被醉春楼的春霖勾去了魂,虽然家境还可以,但是天天跑去醉春楼喝花酒,没了钱之后就天天在家打媳妇和娃娃,媳妇自个藏了些钱,娃娃生病了,媳妇偷偷拿了钱去给孩子买药,结果被他发现,说有钱都不给他,就在大街上开始打媳妇,媳妇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哆哆嗦嗦的蹲在一旁任他打,恰巧大小姐经过,上去就给了男人一耳光,了解情况后,又连扇三个耳光,直指他的鼻子警告他,若是再看到他打媳妇,就打死他。男人被吓得屁滚尿流,头都不回的跑了。” “后来呢?” “后来那男人再也没有回来过,这种人真的是没有良心的,娃娃生病了都不管,就知道喝花酒,害人啊!哎!” “诶,我还以为大爷会说是春霖这个女子的错,什么红颜祸水,祸国殃民之类的。想不到……” “哎,那些个女子谁不是走投无路才进了醉春楼,但凡有,也不会如此。这件事矛盾着呢,哈哈,不好说不好说啊!” 五弦开始正视起大爷来,虽然只是一个小摊贩,却有如此的见识,“也是。所以,一传百,百传千,就成了吴大小姐街头掌掴渣男,自此她就被传成了这般性格了。”五弦自顾自的总结道。 “哈哈,姑娘说话特别有意思,这么新鲜的话语老头子还是第一次听说,欸,浮元子来咯,小心烫啊!”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被端了上来,透过薄薄的热气,五弦都能感觉到对面秦羽的目光如同一支箭直射过来,她垂下眼帘看着碗里,装作无事般一笑,“是啊,人不可貌相,对了,大爷,这浮云子看起来就很好吃,我听过一种吃法,是在元子里包一些各种各样的馅料,芝麻呀,豆沙呀,不过吃多了都有些腻,像这样子,白花花的元子,蘸着糖,反倒好吃。” “我家老婆子前些个日子也学着在里面包些东西,但是味道总觉得不如这个好,小姑娘这般模样看着眼生,是外乡来的吧!” “对啊,早就听闻姑苏景美水美人更美,自然是要来看看,正好碰上袁家办亲事,真好。” “那倒是,姑娘在这里就多玩个几天,估计也难得和相公出个门,自然是多走走看看……” 五弦突然呛了一下,明显被大爷那声“相公”吓到了,忙不迭的咳着,秦羽本偷着笑,这会忙起身一边给五弦拍拍背,一边给她倒了杯茶水,嘴上还不忘嘘寒问暖,大爷本被五弦那一声呛有点慌了神,看到秦羽一连贯的动作,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姑娘慢点吃,这小相公倒贴心,真不错!” 五弦知道此刻的辩解都无济于事,也不想再花费那个时间去解释,自己也咳得差不多了,示意秦羽她已没事,眼睛弯弯一笑,“想不到居然被大爷看出来了,这位便是我的相公,他对我可好了!”继而手肘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秦羽。 秦羽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却立刻反应过来,露出比平时还要虚伪的笑容,用手轻轻把她面前零散的头发扶到一边,只不过在旁人看来,深情款款,宠溺之情已不胜言表,真是郎才女貌。 大爷连连赞叹,就在大爷即将要开始讲述他年轻时候的风流事的时候,五弦将最后一颗元子吃下了肚,秦羽读懂了她的眼神,文雅的起身,付了钱以后,便拉着五弦客气的和大爷道了别。 待完全看不到大爷了,秦羽才将五弦的手松开,“主上。” 五弦撇了一眼自己的手,好像方才是有温暖的气息漾在了手心,手一松,便消失了殆尽。真当是短暂啊,所以人真不得有太多依赖,太多的贪恋。 “情况使然,何错之有?”五弦轻轻握拳,朝前走去。 如果能留住一丝一毫,也自是好的。 第71章 楚楚动人 差不多是在城内转了一天,五弦从东头吃到西头,从南边走到北边,由开始的兴致勃勃,到最后整个人如同蔫了的黄花菜,当秦羽询问要不要再吃什么的时候,她连连摆手,“我真的吃不下了,再吃我就要吐了。” 秦羽的眼里似乎有一股暖流,即便他不说话,都让人觉得温暖。所以,当自己托着下巴坐在茶棚里的时候,有片刻的恍惚,如此之人,为何一定要留在苏芩身边呢? “主上这般看着下仆作甚?”秦羽拿起茶壶,为五弦把空了的瓷杯甄上。 五弦回了神,端起杯子,“秦羽,有个问题,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以后不会再问,你会回答吗?” 秦羽低头浅笑,继而温柔的看着五弦,“我心悦主上。” 突如其来的告白,五弦一下子慌了神,杯子从手中跌落,茶水顷刻翻出,五弦的裙摆湿了一块,“我……我没事,换一件就好了,秦羽,你今天的话我就当做没有听到。我……我先回去了。” 五弦第一次这般仓皇逃窜,连方向都搞错,走几步发现不对,只得走回来,尴尬的对秦羽笑笑,往另一方向走去。 秦羽眼角都噙着笑,静静地看着她从东边走到西边,头一次看到她踩着小碎步,忙不迭要逃离的样子,与平时她装出的镇定,简直反差太多。 放下杯子,将银钱放在桌上,秦羽赶紧追了过去。 没过多久,天已暗了下来。 五弦听到隔壁房间的门被打开,接着被阖上,便立刻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偷偷的张望,确认没有动静后,便缩手缩脚的下了楼。 隔壁的门,开了。 五弦本无意躲避秦羽,实在是刚才颇为尴尬,短时间内还不知道如何与他相处,而且自己也是认得路,他并不是好热闹之人,留他一份清净吧! 一边想着一边走着,很快便到了袁宅,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五弦还时不时听到劝酒声,杯子摔碎声,嬉笑声,呼唤声,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真是一桩很让人高兴的喜事,没有请柬,五弦正愁着怎么进去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不远处的白翎,他双手环胸的靠在树旁,手指向她勾了勾。 五弦本没指望白翎对自己有什么好脸色,或者是有什么办法混进去,但凡有一点希望,五弦还是想去尝试一下,于是迎上前去。 “主上来做甚?”他这话问的五弦也有点懵了。 对啊,自己来做什么的?这桩亲事和自己半毛钱关系也没有,难道就是想看看,看的话,白天也看过了,新娘子只能新郎官看得到,这个压根不要想了。对了,湘儿…… “我有点担心湘儿……”这倒是真心的。 白翎淡然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的不敢置信,接着眼帘低垂,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跟我来,主上千万记住,不可多言。” 绕道了后门,耳根子终于清净下来。白翎一下子揽住五弦的腰,一瞬间飞上了墙头,接着稳稳坠落在院内,手一撒,五弦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西……”五弦摸摸酸痛的屁股,刚想破口大骂,却对上白翎嫌弃的神情,一句脏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算了,算了,老子大度,不跟你计较! 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和泥,五弦赶紧狗腿般的跟上白翎,从后院沿着长廊一直走,便来到了一个假山旁,五弦听到了说话声,偷偷的探出头去。 “少爷,您慢点,新娘子又不会跑了。”一人连忙拉着袁成。 “去去去,就你话多。”另一人拉住他,“少爷哪,怕不是降不住那位母夜叉,吓得想跑哦!” 一阵嬉笑。 袁成应该是喝醉了,连站都站不稳了,却还知道对着两人的脑袋各敲了一下,“少爷,疼疼疼。” “哼,我降不住她?我是谁,我天不怕地不怕,再胡说我打你们哦。”袁成左右晃了晃,本来很凶恶的一句话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滑稽搞笑。 众人笑成一团。 “是,少爷说的对,你们哪,不了解少爷,少爷要急着洞房,我们就别跟着掺和了。”又一人道。 “我们也想跟少爷一起进去闹闹洞房,沾沾喜气,可这个母夜叉,我们可无福消受啊,少爷你自求多福,咱们啊,先走啦!” 一哄而散。 袁成想拉这个,这个人说有事先走,想拉那个,那个说家里母狗待产回去看看,还有一个说天气不好赶紧回家收衣服。 总之,最后就落下袁成一人还傻乎乎的站在原地,抬脚刚要走,一个没站稳,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哎呦,马上就让人把这台阶砸了,真的摔死我了。”袁成四仰八叉的躺在中央平地上,月光皎洁,星辰闪烁。 袁成伸出手来,想要去触碰,“哈哈,手可摘星辰。” “眼下已十月了,袁君还是早点回房吧!” 诶,湘儿的声音,此刻的她在回廊处的长凳上,背对着五弦坐着。 “看来我真的喝多了,居然听到了湘儿的声音,我定是太思念她了,哎,不该不该啊!”袁成苦笑一声,用袖子擦擦眼角,双手撑着身子晃悠悠的爬了起来。 掸掸身上的灰尘,将落在胸前的头发连同大红色发带一并甩到身后,抬起头来,发现一人端坐在自己面前,袁成脸上的表情由痛楚转为惊异,有片刻的惊喜,最后归为冷漠。 “你来作甚?” 五弦感觉自己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不应该是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戏码吗,怎么完全不一样啊! “我……” 袁成走上前去,用力抓住了湘儿的右手,“说话啊!” 湘儿试图挣脱,“我……” “也是来道喜的?那你走错了地方,前面是大厅,来北院做什么?”袁成放开了湘儿。 湘儿起身,想要解释什么,却被袁成定住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湘儿开始有些颤抖。 袁成用劲捏住了湘儿的下巴,“你还是那样,丝毫不变,三年前我便知道,你这般长相真是颇得我心,想让我带你私奔?啊—”故意拖长了尾音,袁成露出猥琐的笑容,“我知道了,我不介意再多一个床伴,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我也不能白白浪费这次机会,想叫就叫吧,到时候我就说你勾引我,你猜,他们会信谁?” 太无耻了! 五弦气的牙直痒痒,却发现白翎淡然的伫立一旁,沉默不言。 五弦看不到湘儿的表情,此刻定然害怕着,慌乱着。 袁成的手顺着湘儿的脖颈慢慢摩挲着,刚触到湘儿的衣领,袁成明显顿了一顿,为湘儿解了穴后,垂下了手。 “居然哭了,真是无趣!一不会调情,二不会调笑,三不会巧言令色,留你在身边也不过给我添堵,我这座宅子还供不下您这座大佛,还请您别处去,勿扰我与娘子洞房夜的旖旎缠绵。”袁成挥了挥长袖,转过身。 湘儿福礼,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袁君,请多保重。” 只见她回过身来,经过五弦身边的时候,五弦看到她哭花的脸,还不忘行礼,“少爷,湘儿能否先回?” “回吧。” 待湘儿由疾走到快步跑开,五弦忽地觉得难受,八卦的热情瞬间熄灭。 白翎缓步走到袁成身后,五弦也紧随其后。 “好好的道个别,何故如此?” 袁成回过身来,吓了五弦一跳,她头一回看到男子能哭的这么伤心,眼睛肿的像核桃,泪水如长线般止也止不住。 他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我能怎么办呢?我以为她死了,苦等了三年,突然发现她还好好的活着,可我今夜却要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湘儿如此的美好,我如何能委屈她做小,不如让她恨我,我也好死心。阿翎,我是真心想要和她共首的,今生怕是没有这个机缘了。我这三年来就学了点穴,就想着哪日碰着她,把她定了然后就跟土匪似的扛回家。日后你帮她寻个好人家,不要像我这般混蛋就行。阿翎,你要常来看我,常来看我……” 不知是不是太过忧伤,他横在地上,好像睡着了般。 五弦刚想上前,却被一抹红色挡住了去路。 “我的相公就不劳二位费心了。二位如若无事,请速速离开。” 五弦打量着眼前的这女子,姣好的面庞,一袭红装更显得她楚楚动人,不同于湘儿的小家碧玉,霸道而张狂的脸蛋有些魅惑的美。 “失礼了。”白翎拉起五弦的手,便转身离去,五弦还想问些什么,却被白翎施了法,无法出声。 第72章 瞠目结舌 客栈。 “那女子一开始便在院中的树上。” 五弦瞠目结舌,“怎会?” “对了,”白翎止住,“主上没忘记我们的三月之约吧?” 五弦对着乌黑的后脑勺翻了一个白眼,接着假装打了个哈欠,“真困,我可不记得跟你承诺过什么,上去了。” 白翎轻笑一声,随即离去。 五弦刚踏进客栈,便瞧见秦羽一人,低头专注的盯着手中的酒杯,失了神一般。 五弦又让小二拿了壶女儿红过来,在秦羽旁边挪开了一张木凳,顺便将自己酒杯甄满,“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秦羽终于回过神来,眼睛也慢慢有了焦距,起身作揖,微微颔首,“主上回来了,下仆……” “别拘礼了,坐下吧!”五弦轻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即便是在现代,自己也没怎么喝过酒,今天当真是破戒了。 “这女儿红,还真是不错,香气浓郁,入口甘醇。温了一下,口感更佳。”五弦喝了一口,一旁的秦羽眼神深邃,面含笑意。 “说起这酒,本是一男子待自己儿子出生时拿出来庆祝的,结果媳妇偏偏生了个女娃,男子一气便将这酒埋在了桂花树下,十八年后,女儿出嫁,男子忽地想起这酒,打开一看,却是格外的香浓与美味。” 秦羽端起酒杯,抬起眼帘,“挺有趣的一个故事,下仆想起一件事,主上以前从不喝酒。” 五弦微怔,捏着酒杯的手有些许颤抖,却只见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主上今日好兴致,能否与下仆一说?” 看着他意外不明的微笑,五弦低头,“若是有人跟你说,你三月之后必得离开,当如何?” “顺其自然。” “不会不甘心?”五弦一口闷掉剩下的酒,心情开始烦躁起来。 “有舍才有得。” 五弦莫名有些火大,捏紧了酒杯,“说的如此轻松,怕不是从未失去过什么吧!” “不甘心的莫过于舍不得什么,主上,您留恋着什么吗?”询问似的眼神,微微扬起的嘴角,五弦有些慌张。 “呵,那倒没有什么?”又一杯酒下肚,喉咙开始火辣起来。 “是吗?” 一阵沉默。 已经不知道闷声喝了多少了,五弦觉得头晕乎乎的,脸上也开始烫的厉害,一把把酒壶拉了过来,打开壶盖,凑着小的壶口朝里看了几眼,“咦,怎么啥也看不见了?小二,再……嗝……来一壶,都不够喝的。” 五弦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想抓住眼前的那个小二,但是小二好像会分身一般,五弦如同点豆豆般,食指一边朝左边指一下,一边朝着右边点一下,嘴里不断的嘟囔着,“一个,两个,额?怎么有三个一样的小二?”五弦挠着头,半眯着眼睛,重心不稳跌坐在地,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话飘进耳里。 “酒不用上了,我家主人喝醉了,麻烦小二打壶热水送上来,人我自己扶上去就好。” “是是。客官稍等。” 五弦弯起膝盖,闭上了眼睛,托着下巴,脑袋左右轻微的晃着,“我没醉哦,你们说什么我都听得见哦!” “嗯,我说错了,下仆送主上回房好不好?”似乎靠的很近,轻轻呼在脸上的气也温暖至极,在整张脸上漾开来,好像盛开了的白莲。 “好……好啊,秦羽,你对我真好,嗝。” 被打横抱起,五弦自然的勾住秦羽的脖颈,接着便将整个脑袋压在秦羽的胸口,轻轻咬着秦羽的白色长衫,秦羽一怔,便听见她嘀嘀咕咕的说着,“怎么没啥味道,一点也不好吃,呸呸呸!” 秦羽无奈的一笑,将她送回了房,将棉被四周压了压,希望不要有什么冷风钻进去,小二已经拿了热水上来。 侧坐于她身旁,用温热的脸帕帮她擦拭着,偶尔手指碰到了她的脸,她也只是安静的“唔”了一声。 轻阖上门,秦羽下了楼。 端着药轻推开门,却发现床上的苏芩不见了。 秦羽一脚迈进房间,将药碗放置桌上,四下一看,却发现苏芩坐在窗沿上,斜靠着,还不时的说着什么。 连忙走过去,一手拉住了苏芩,苏芩回头,对上了秦羽有些急切的眼神。 迷蒙的双眼,“欸,是你啊,我觉得热,就过来吹吹风。” “主上,乖,我们回屋,热的话,下仆给你扇风。” “嗯嗯……不要。”苏芩别过头,双手撑着窗沿,两条玉腿轻轻地甩了起来,每甩一下,秦羽的心情就更紧张一分,“你都不问问我今夜瞧见了啥?” “那主上看到了什么,能否与下仆说?” “相爱之人,若是以后不再见,好好道个别,我们本是这么打算的,可是我却亲眼看见他们互相伤害,一个沉默不语,一个恶言相向。” 漫长的冬夜,偶会有狗叫个两声,又立刻转入一片沉寂。 “若是你,会后悔吗?” “主上,天寒,切勿……” “为什么不回答我?” “无论我说了什么,主上都必得下来,可否答应?” 五弦侧身,点了点头。 “有何后悔?难道袁成一边迎娶了吴阮玲,一边还和旧情人纠缠不清,吴阮玲是八抬大轿进的门,湘儿最好的结局也只能是个妾室,也有可能连个妾室的名分都没有,只能一辈子待在暗处,受着众人的责骂,主上,错过了,那便是错过了。他们二人都深知这一道理,所以都默然接受。那么,主上又何故如此愤愤不平呢?” 句句在理,五弦顿觉酒醒了一半,看到此刻的自己,随时一个不小心都会坠下去摔成肉饼,五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我想回屋,能不能扶一下我?” 瞬间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知道此刻已经脱离了危险,五弦松了一口气,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爬上去的。 五弦挣开秦羽,接着挠了挠头发,“我……好像酒醒了,今夜之事,权当我酒后乱事,你……” “那是自然。” “我要睡了。”五弦忽地觉得难受,为了不让秦羽看出什么端倪,径直向床边走去。 一夜过去。 一大早,秦羽便来请示,他们得动身去一趟林家堡。林家堡地处城北,靠近郊外,即便坐个马车,也要一个时辰,五弦没问太多,跟着秦羽上了租来的马车。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五弦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听到车夫“吁”了一声,五弦终于醒了过来,下了马车,看到气派的红色大门,五弦惊愕,此处便是林家堡了。 第73章 多多益善 林家堡作为武林世家,自是大气非凡,虽然五弦的想法里,它应该是个堡,如今一看,自己果然是中二病晚期。 至于为何来到林家堡,五弦也没问,但之前与玄逸交谈时却有提到过,林家堡有个冰火洞,即便不是因为与玄逸有过约定,五弦也是真的想来看看。 其实叫“堡”着实小气,说是山庄都不觉为过。六名家仆打扮的站立在大门口,表情严肃而认真。 拜访者络绎不绝,秦羽向周围人一打听,便得知今日林家堡举办茶话会,宴请一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然这是五弦的说法,这一个个的习武之人,难以想象他们一边品茶一边吟诗的模样,若还是曲水流觞,那便更想见识一番了。 有名帖的自然无碍进入,当然有些没贴之人,比如他们二人这样的不速之客,自然是被拦在了门口,不得通行。 门口与其余六人穿着不一样的家仆,虽是笑眯眯的说着话,却一脸的不容商榷。 被拦着的那人却仿佛还是看不懂也听不懂似的,执意进入。 满脸横肉,大把的老腮胡,头戴一红色头巾,怀抱一柄长刀,睥睨着望着家仆,接着朝一旁啐了口痰。 虽说人不可貌相,但单看这人架势,特别像刑场里的刽子手,就等一声令下,手起刀落,“咔嚓”一声,人头掉落。 五弦没由来的朝秦羽身后缩了缩。 “您没有请帖,下仆不能让您进入,这是少主定下的规矩,还请不要为难了下仆。”家仆客气又不失礼貌。 “上月我便没有那什么贴,不照样进了,你这小厮,怎么没有个眼力见的?把林子衡给我叫出来,这还没当家呢,就这般大架子了?” 似是没有人敢直呼少主的名字,家仆虽有些许不悦,却很快反应过来,侧身与大汉轻轻说了一句,“方才下仆看了一下,名单子里面没有越姑娘,所以您进去也是白搭,还是您又看上了别家的姑娘,哎,越姑娘怕是要伤心了。”此人摇摇头,故作惋惜道。 大汉听到那话,眼睛里仿若进了星辉,闪闪发亮,满脸堆笑,“真不来啊!” “骗您作甚,无甚好处!” 大汉眼神立刻黯淡了下来,“那我进去干啥,走了走了!” “别啊,您不给别的姑娘一个机会吗?”家仆作势开始挽留。 “嘘嘘,小点声,我对越姑娘的心意可是日月可鉴,到时候传到她耳里,那她再也不理我,该如何?别说了,我走了走了!” 与方才的气势截然不同,大汉打着哈哈,抓抓头巾,一溜烟的跑了。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家仆干咳了一声,嘴角拼命忍住了笑。 “二位……” 没等家仆赶人,秦羽便说道,“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我二人这里有盒绿豆酥,不知少主有没有兴趣一同品尝?” “每天说与少主交好的人不胜其数,若每一人都要通报,公子觉得,这合适吗?况且只是一盒酥,林家堡什么没有,还缺这盒点心吗?” 家仆立刻换了一张面孔,果然能站在这里拦人的,绝非善类。 “颇有道理,若是进行到一半,因没吃这盒酥,出了什么雪光之灾,那就不值当了。我二人就在那马车旁,恭候林少主的大驾。”秦羽指了指拐角的那顶朱红色马车微微作揖,拉着愣住的五弦走开。 家仆嘴一瘪,“这几日真的是什么人都有,如此恶毒的话语都说了出来。你们几个,给我好好看着,连只虫子都别给我放进去!“ “是!” 五弦下意识的挣开秦羽的手,秦羽淡然的一笑,“主上想问什么?” “你会告诉我什么?” 五弦正视着他,很多个时候,五弦只有在他面前会如此硬气,至于为何,也许是骨髓里流淌的欺软怕硬,这么承认也没什么可丢脸的,若是脸皮太薄,当真就活不下去了,第一天穿越过来,自己就该一头撞死在幻灵宫的柱子上,没了气。 “主上看上了白翎?” “嗯?”诶?什么跟什么? “没有的话,为何同意他进宫?” “这由得了我吗?”这倒是实话啊,他自己要来的啊! “主上若是不愿意,自然可以。”步步紧逼。 五弦半眯着眼,忽的释然,“你吃醋了?” “是!” 诶?这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啊!这般承认是什么鬼?下面要怎么接? “白翎生得好看,有你,有炙焰,再多一个有何关系?总归多多益善,我每日可以养养眼,何乐而不为?”五弦莫名的想逞口舌之快。 眼神开始有些许黯淡,秦羽轻咬着下嘴唇,继而说道,“那样,也好。” 欸?这个战斗力怎么行?听这话,明显是不打算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了,五弦有些失落。 五弦裹紧绒衣,接着在手上哈了口气,“秦羽,我冷。” 话刚说完,秦羽立刻反手将她握住,拉着她进了马车,看着他细心为自己哈气搓手,五弦鼻子一酸,低头不再看他。 “是下仆的疏忽,居然让主上与我一同在冬天里等着,我……”五弦抽回手,秦羽话语断了。 他嗫嚅了半天,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一听他这般客套,五弦就烦得慌,那种又对自己百般呵护,又隔离几千里外,真是彼此利用,互惠互利,无关风花雪月。 “没有外人在场,你无须此般委屈。” 五弦侧过身子倚着,不再说话。 “主上,即便再厌恶,也要配合着,这也是您一直这么对我说的,如此作态,倒像是秦羽做错了。” “你!”五弦本想揪起他的领子把他一顿胖揍,却听到帘外一小厮的说话声,此般熟悉。 莫不是…… 五弦的莫名的火气也被无端的浇灭了,赶紧坐直身子。秦羽却在留下一句“我很快回来”便没了声响,五弦坐了一会,觉得此刻自己的样子真是宛如一个智障,空间并没有因为狭窄而显得暖和,反倒显得格外的孤单和清冷。 下车问了问马夫,马夫只道是,“小的不知公子何时回来。” 只得又拉起帘子,继续呆坐着。双手托着下巴,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也不知道数了多少只,只觉得有人掀开了帘子,有一丝阳光倾泻了进来,五弦两手平放在膝盖上,歪着头,眼前有个白色衣裳,他靠近了自己,如旭日初升般,温暖着自己的整个心房。 真好。 五弦失口说出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74章 神魂颠倒 五弦是不知道自己为何又能睡着,最近总是如此嗜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了。 支起身子,茫然的望着周围,浓浓的艳俗气息扑面而来,这个房子的主人到底是什么喜好,几乎都是红配绿,连整装床都是红绿色的穿插,帐帘倒是很典雅棕,可上面一个个的流苏都是绿色到底是什么鬼? 这下子便更加茫然了。 “主上,醒了?”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脚步声,他那一袭白衣此刻显得格外的清新。 真好,还好有一个不是辣眼睛的。 “嗯,什么时辰了?这是哪里?”五弦挠了挠头,目光也开始聚焦起来。 “此处乃林家堡客房。主上,让下仆服侍您起身用午饭吧!”秦羽将屏风外洗盆端了进来,放置床头小柜上,他侧坐床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水中触碰,似能看到水花在欣喜的回旋,转圈。 接着,他便将盆中的脸巾拧干,折成一小方块,笑着对五弦说,“主上朝下仆这边靠靠,下仆为您简单擦拭一下。” “好。” 五弦掀开被衾,正跪在秦羽面前,好像觉得有点高,稍微低些,坐在了身后的脚上,秦羽嘴角的笑容忽地一滞,“主上这般,秦羽受不起。” 五弦眉头微皱,虽然很想骂他礼教太重,但既来之,则安之,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要尊重一些。 换了个姿势,改成了侧坐,两条玉足挪到了右边。 “如此可好?” “委屈主上了。” 方巾擦拭之处都觉得清爽起来,“主上以后切勿沾酒了,昨夜的药也没喝……” 他似在自言自语,还不忘手中的动作,苦口婆心的模样,像极了自己的外婆。 “嗯,知道了,今早起来脑袋有些疼,方才休息了会,好多了,你也切莫太过担心。”言下之意,平日没见你这么多话。 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秦羽嘴角含着笑,“是下仆失言,惹得主上烦了。” 五弦忽地想到什么,“林家堡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不然我们怎么进的来?” “主上如此想,是因为我说他们会有血光之灾?” “上门拜访他人,岂能如此说话?言语颇为……”五弦本想说,恶毒,“而且你又怎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并不知情,有些恶毒了。” 哎……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脑阔疼。 “咚咚”的两声打断了这片沉寂。 “秦羽,我进来了。” 门被猛地一推开,透过碧绿色的屏风,似是一男子伫立,并未上前。 “这便是少主的待客之道吗?”秦羽将方巾放回盆中,对着屏风说道。 “那还真是失礼,”不咸不淡的来了句,让人觉得好笑,“那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诅咒我林家堡有灾,敢问秦公子,您这又是什么修养?” 呵呵,刚说呢,就有人来问责了。 “越姑娘来到了席上,多名侠士为她争斗,由此引发的混乱,唔,顶多是个小灾,是秦羽严重了。” “哼,魔教妖女配不上这般称谓,还请秦公子摆正自己的位置,切勿同魔教为伍,自毁前程。” “秦羽受教了。”秦羽拿起床尾的外衫,为五弦披上。 “少主还有他事?”秦羽一边为五弦穿着,一边望着林子衡的方向道。 “我看你带回的那个姑娘虽然身体虚弱,可是格外标致,不如让我再看个几眼,顺便比比,她和魔教妖女哪个更胜一筹。” 说罢,脚步声便近了,秦羽挡在五弦的面前,“少主的玩笑开的有点过了。闯入女子闺房,也不知林堡主是如何教育少主的。” “哈哈哈……”令人惊悚的笑声响起,五弦觉得有些诡异。 “他死了啊!秦公子不是知道吗?”这般欣喜又阴冷的语气,五弦浑身开始起了鸡皮疙瘩。 貌似又朝他们走近了几步。 “你笑什么?” 诶?秦羽居然在笑吗? “原来江湖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少主为了师姐越琴汐,差点将林堡主气死,在当年可是人人都津津乐道的。虽然后来越琴汐叛离,少主对天下人宣布正道立场,现在看来,还是念念不忘。” “啧啧啧,不过是想仔细看看姘头的模样,这般揭短,还真是扫兴。妖女害死我爹,我对那妖女无任何情感,还请秦公子不要失口污蔑。既是要借冰火洞一用,不该引得主人开心吗?” 五弦有些恼火,这人说话带刺,让人炸毛,“那你想如何?” 第75章 受宠若惊 “好歹在我林家堡,姑娘也不知留几分情面。说我那个,没长齐之类的,真的是,”林子衡抽抽嘴角,回身,“姑娘嘴巴还真是厉害,想必这么中气十足,饭也不用吃了吧!来人,饭都给我撤了。” 五弦顿觉嘴贱是一种病,得治,哪能跟食物过不去,这下可好了。 “慢着!” “若是你能道个歉,说不定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反正饭也吃不到了,我索性脸皮更厚点,你打秦羽那下,至少赔点草药给我吧。” 林子衡猛的笑出声来,他扶着门,感觉腰都要笑弯了,“姑娘太有意思了,巧啊,我还真记仇了,从现在开始,你二人不得外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真期待发生点什么,公子这伤,就给我受着吧!看好了,看丢了,你们都给我自尽吧!” “是,少主。” 门“嘭”的一声关上,接着便是铁锁与铁链摩擦相扣,被软禁了,五弦一点也不担心,眼下她比较关心秦羽的伤。 “主上……”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薄唇轻启。 “先别说话,我知道我嘴贱,你先到我身边来。” 秦羽乖巧的迎了上来,五弦穿好素鞋,把秦羽拉到床边,示意他坐着,继而将方才他给自己擦拭的帕巾轻轻搓揉着,也照样子叠成方块状,捏住方块的对角,想要帮秦羽擦去嘴角的血迹。 “唔” “疼吗?那我轻点。” “主上,此番不合礼法。” “嗯,知道了,你忍着点。” “主上,属下……” “方才为何不躲?” “不能躲。” 五弦擦拭完毕后,将帕巾放进盆里,俯视着秦羽,果然,他就应该是这样,不染纤尘,不沾污秽,就是这发紫的脸蛋有些遗憾。 “哎,脸都肿了,不好看了呀!” 怎么就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呢?这下好了,若是他又提起白翎去幻灵宫的事情,又如何应付? 最后想来多半都是因为看上了他们的脸,嗯,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秦羽这张脸,自己真的是百看不厌,着实符合她的审美。 即是如此,有何畏惧? “主上莫再取笑秦羽了,这种程度的伤实在不算什么,主上如此关心下仆,下仆有些受宠若惊。” 啧,除了脸蛋,他还真是毫无可取之处,自己果然自作多情。 “何谓不能躲?”五弦努力岔开话题。 秦羽的眼眸里似有星辰闪烁,让人舍不得挪开一丝目光。 “若是让林子衡伤到主上,下仆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哦,是吗……”五弦轻轻的嘀咕道。 片刻的寂静。 “话说,我们来林家堡有何事?” “借冰火洞一用,玄逸说,主上与他做了笔交易。” “……”玄逸定是与他都交代了。 “三天后便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这几日我们就是要赖在这里,逼着林子衡借与我们,不然只能再等一年。” “他会肯?” “冰火洞是林家堡先祖的长眠之处,未经家主同意,任何人不得进入。” “所以我们就死不要脸的跟他耗?” 秦羽低头浅笑,“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五弦回身,坐在桌上,轻抿一口茶水,“要付出什么代价的,对吗?你先听我说完,秦羽,你可能觉得,自己区区下人一个,命并非值钱的玩意,可对我而言,我宁愿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却见不得你伤到一分一毫,若是他日,我身处险境,也请你记住今日所说,如何?” 死寂,空气中有股无形的压力,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不过是有些把柄,林子衡到底不敢对我们怎样,无所谓代价不代价。”顿了一顿,“主上的命比什么都重要,这一点毋庸置疑。” 五弦叹了口气,“玄逸呢?” “三日后便到,还有……涟柒。” 这明显的停顿,五弦半眯着眼,撇撇嘴,“你喜欢那个叫涟柒的姑娘?” “主上莫要取笑属下,涟柒是属下失散多年的妹妹。” “……可她在夜暝宫。” “玄逸的妹妹玄清清几年前因病去世,玄逸看到家妹,觉着与玄清清颇为相似,硬是收了家妹做自己的妹妹,所以找涟柒花了属下好长一段时间。” “玄逸是善是恶,尚不可知,何故这般放心?” “起初属下也很担心,可是玄逸是真把家妹当成了玄清清,无微不至,主上也见过家妹了吧,是不是很蛮横无理?”秦羽宠溺一笑。 “因为涟柒的毛病都是玄逸惯出来的,所以你丝毫不担心。”五弦皱眉,“无条件的对一个外人好,我怎么就不信呢?莫不是玄逸威胁了什么吧!” 自己是不是无意中说到了重点,如果,只是如果,玄逸拿涟柒的命威胁秦羽,威胁他到苏芩身边,去获取对玄逸很重要的东西,秦羽与涟柒失散多年,当然也舍不得涟柒有任何的伤害,所以自会照做,需要想办法搞清楚时间线,看看苏芩遇到秦羽到底是无意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玄逸想要的东西,可能已经得到了,眼下我倒相信他对涟柒的好是真心的。再者,不稳定因素太多了,待在我身边不见得安全。” “秦羽,你并未否定一件事。” “是,不否认。” “那个时候与我偶遇,是不是觉得我就跟傻子一样,任你摆布?”五弦没由来的火大,可是转念一想,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到底生个什么气? “主上,你生气了?” “没有。” “主上与属下的关系从来都是互相利用,主上不也早知道,何故如此愠怒?属下使了些手段,主上不也欣然接受?” 他那一副“我就是这般坦然”的表情,五弦的心情很是复杂。 冷冷的哼了一声,“不用你时时刻刻提醒,我自知道。” 本想继续假扮高冷,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出声,五弦顿觉老脸一红,尴尬的想要找个洞钻进去。 第76章 行色匆匆 “二位,请先用饭。” 门开的声音化解了这片尴尬,在家仆身后的好像还有个人,家仆退下后,那人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五弦疑惑的绕过屏风,只见一女子伫立不远处,长发用大红色的三尺宽发带束着,笑道,“打扰了姑娘,实在失礼,子衡做事一向莽撞,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海涵。” “敢问,姑娘是……” “小女子姓越,名琴汐,如有任何需要,请二位无需客气。” “越姑娘此番可是把自己当主人了?” 女子一怔,继而一笑,“自然不是。姑娘提醒的是。” 额? “那敢问姑娘,是来试探我二人的吗?” “听说堡里来了位漂亮的姑娘,小女子便想来看个几眼。” 哦哦……这越琴汐,敢情是吃了醋的,想来看看自己这个情敌长何模样。 “噗嗤。” 五弦没忍住笑出了声,本来只是装装样子,眼下明显绷不住了。 五弦很喜欢她身上这一身交领儒裙,素色上儒,大红色的交领上有烫金般的花样,大红色的下裙,黑色的腰带多出来的部分拖至两边,腰带上好似有金色蝴蝶翩翩飞舞。 “越姑娘,用过饭了吗?不如一起吃吧!” 实在无法确认,会不会姣好的面容下有着毒蝎的心肠。 “饭菜没有毒,若是小女子想杀二位,犯不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 额……被看出穿了。 “越姑娘,我就再厚着脸皮问了,能不能给我些草药,我家仆的脸……” “我知道子衡动了手,但这位公子只是轻伤,过两三天便会痊愈。”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总不能就这样看他肿着…… “啊,你喜欢他!” 诶?诶?诶? “不,你误会了……”五弦忙不迭的解释道。 “你如此关心他,定是有爱慕之情,不然像我这样的旁人,就该是我方才的反应。” 五弦扶额,没由来的朝屏风看了一眼,还好秦羽现在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不然自己真的想撞墙了。 “姑娘莫羞,人之常情罢了。那你们先吃着,我眼下有些事情,就不陪二位了。” 越琴汐行礼,五弦这才注意到她手中通体发红的长鞭,些许好奇,但终究没问出口,就这样看着她走了出去。 “主上想什么?”秦羽不知何时已经立于桌旁。 “我在想,林子衡是真的很喜欢越琴汐吧!” “何以见得?” “让越琴汐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在客室走动,颇有女家主的架势,这若没有林子衡吩咐,想必不会如此。但是林子衡言语恶毒,定是发生了什么,林子衡很矛盾,不知道用何种方式面对她,所以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赶,自欺欺人罢了。” “主上觉得相爱之人之间本不应该这般相处吗?” “难道应该吗?” “属下不知。” 五弦轻叹口气,趴在桌上,如风卷残云般,去了一半。 秦羽摇摇头,用帕巾为她拭去嘴角的汤汁,连眼神里都浸满了温柔。 …… 教主来信,教派之人都得速速回教,越琴汐交代一些琐事后,刚踮脚飞上屋檐,却见林子衡站在不远处,如翩翩公子般俊雅,一如多年以前,也就是那一眼,再也挪不开。 无论有没有必要,越琴汐也想再离他近些,看他最近有没有很好吃饭,有没有晚上做了噩梦,而且,他很怕黑,他也怕打雷,他很怕那种软软的毛虫,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性子越发的扭曲,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都是自己一手造就的。 “在等我?” “哼,真恶心。” 越琴汐习惯了他这般恶言相向,“不然为何……” “爹死的那个时候起,我便同你说过,让你滚的越远越好,不然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我记得。”越琴汐倒吸一口凉气,当时义父惨死的模样,到现在还铭刻于心,一提起便如刀割般的疼。 “我要成亲了。” 简明扼要的五个字,越琴汐感觉有点没听懂般,一片空白。 “啊?成亲?你要成亲?跟谁成亲?我认识吗?长得什么样?是住在客房的那个女子吗?你知不知道,她和那公子两情相悦……” “师姐,这一切与你有关吗?” 脑袋轰然一响,越琴汐的理智被拉了回来。 “我不准!” 此刻也顾不了大家闺秀的形象了,越琴汐“哇”的哭出了声。 “我不准我不准,我就是不准!” 带着厚重的哭腔,林子衡有些不忍,却还是板着面孔,不容商榷道,“从你入魔教那一刻起,你我二人就已殊途,师姐还是早日回去,毕竟林家堡已经准备好迎接女主人了。” “小衡,别,求你,不要赶我走……”越琴汐一把拉住林子衡衣袖,“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不要,不要赶我走……我不要走……” “师姐的父母双亡,早就没亲人了,我爹娘对你太好了,师姐怕不是已经忘了?” 此话一出,林子衡自己都开始后悔,本来只是赶她走,何故如此提及旧事,这般伤人。 “小衡,你说得对,说得对。” 无论他如何恶言恶语,如何冷嘲热讽,越琴汐都自觉承受的住,可是他将自己完全排除在外,想来已将往昔情分割断了清,自己也没必要再行纠缠。 越琴汐擦擦哭花的脸蛋,落寞的回身,“小衡,师姐祝你二人白头偕老。” 说罢,越琴汐飞上檐角,本想回身再看一眼,终究没有做这些多余的事情,无声无息的离去。 林子衡突然单膝跪地,右手慌忙捂住胸口,拼命的大喘气,好想死的感觉,老毛病又犯了,好一阵子没犯,以为已经就这么自愈了,想来还是自己太天真。 门锁开了,进来一家仆,明确告知五弦,他们可以四处走动了。 五弦会心一笑,嘴上还不忘讨个乖,“那麻烦小哥,帮我们向少主道声谢了。” “姑娘切莫客气,应该的。” 走出客房,五弦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不由得猛吸了一大口。 “古代的空气真是好……” “主上的身子还很虚弱,还需多加静养,切勿贪凉。” 这边刚说完,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绒毛大衣,为五弦披上,颇为暖和。 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家仆们个个行色匆匆,似是出了什么大事,拦住一小厮想问清缘由,小厮并不十分清楚,只道少主出事了,便提起脚步跟了上去。 第77章 善罢甘休 林子衡的院子里挤满了人,几十名家仆们均站立着,缄默不言。 好一会儿,房门里走出了一白发苍苍的老者,挎着一木质药箱,与房里一同出来的男子客套了两句,便施施然的离去。 男子一句“都散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肃穆之气一下子冲散,三三两两的离去了。 难不成他们以为林子衡要……死了? 看到与人群格格不入的五弦他们,男子干咳一声,迎上前来,作揖,“二位便是少主带回来的贵客吧,多有得罪,最近堡里出了些事情,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二位不要与林家堡计较。” 五弦也懒得去计较这些事,“林少主这是……” 男子眼神有些躲闪,“哦,少主昨天可能着了风寒,已无大碍。二位第一次来林家堡,要不着人带二位到处看看……” “这倒不必,既然林少主身体有恙,我二人晚些时候再来拜访。” “岂不是委屈了贵客?实在不妥。” “您太客气了,本是我们叨扰,若是林少主好些了,烦请知会我二人,我二人定速速前来。” 又跟他虚伪的客套了好一会儿,五弦觉得脸都快要笑僵了,这人才放过他们。 回到客房,五弦脸色有些阴沉,在院中来回踱着步,秦羽觉着他不开口的话,她心里的那口气出不来,又会伤了身子。 “主上有些许不开心。” “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要扮演这样的角色到什么时候。” 五弦突然意识到说错了话,偷瞄了秦羽一眼,还好他背过了身。 “世人都得这般活着,主上莫再挂怀。” 五弦眨眨眼,“也是。” 上台阶的时候晃了神,秦羽连忙扶住要跌倒的五弦,简短的“小心”二字却如沐春风般的萦绕在耳边,还没仔细体会,一阵冷风吹过,五弦突然觉得有一股力量拉扯,整个身子如同一只废弃的玩偶,后背直直的撞上墙去,“咚”,五弦觉着骨头都快散了架,慢慢的顺着墙边滑了下来,一口鲜雪吐了出来,很惺,接着就是难以忍受的干咳,一个阴影挡住了面前的光。 “苏芩,你隐藏的可真够深的,在夜瞑宫我就应该一刀杀了你。” 她睥睨着自己,眼里满满的都是报复后的痛快。 五弦用尽全力盘起腿,仰视着她,继而冷笑一声,“你现在便可杀了我,咳,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咳咳……”说罢便闭上了眼。 “你!”她扬起的手并未甩到自己的脸上,五弦等了半天没动静,缓慢睁开了左眼。 “秦羽,你要护她?” 欸?不是亲兄妹吗?怎么直呼姓名的? “闹够了就进去。” 这般冷漠的语气,五弦不是不熟悉。 “闹?你有没有搞清楚,若不是她,我的脸何故至此?他们每个人都怕我怕到死,却又背地里不断的嘲笑我,这一切,都要拜她所赐!你给我放手!她还有脸在这里跟你我唱戏,我今天一定要让她跟我一样,我要在她脸上划个一百刀,在撒盐,最后再倒上辣椒水……” “没有她,你的脸不会恢复如常,若不信,就动手吧!” 虽是这般说,却依旧没有放开涟柒要挣脱的手。 “嗯?还不动手?你害怕了?”五弦今天就是要赌一把,赌涟柒根本不敢动。 “谁说我不敢?我……” “好了,好歹在林家堡,也不收敛一下大小姐脾气。” 冰冷的声音响起,五弦垂下眼帘,果然,他来了。 涟柒放下了要掌掴五弦的手。 “逸哥哥,她就是那个苏芩。你都不告诉我……” 涟柒撅起了嘴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与方才大相径庭。这股子撒娇劲,怎么都让人毛骨悚然。 “哦?是吗?我也刚得知。” “逸哥哥,不管不管,我就是讨厌她,待我脸好了,逸哥哥要帮我把她脸给划了,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有何不可?” 听到此话,涟柒终于眉开眼笑,连看都没看秦羽一眼,上前挽住了玄逸,场面一度很尴尬。 到底谁是她的亲哥哥?自己怎么有点看不懂了呢? “欸?我自己能爬起来……”他丝毫不受这些影响,打横抱起五弦,所有人都瞧着他二人,尴尬与窘迫的气氛一齐蔓延开来。 “哼,狐狸精。天天跟着我兄长,今日我便要打死你,看你会不会露出原形。” 瞬间一长鞭出现她手中,长鞭挥过来的时候秦羽侧身一让,成功避开。 秦羽无视众人,径直将五弦抱回了客室。 “真是一个好妹妹。”五弦冷嘲热讽道。 “主上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灵力,需要让他们知道吗?” “你!” “估计一下子被涟柒给试出来了,这下藏不住了。” “我不需要你这般假惺惺,若是你想救,方才涟柒根本近不了我身。” 轻置于榻上,秦羽为她整理杂乱的衣服,接着用帕巾为她拭去灰尘与血迹,五弦生气躲闪,秦羽长叹一口气,道,“主上,若你不挨那一下,涟柒不会善罢甘休。” “为何?” “涟柒痛恨主上,不过是一年前,看不惯主上总是拉我做戏,想为我抱不平,而主上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偏方,将她的脸变成了这样。” “你很委屈?” 秦羽清亮的眼睛里瞬间泛起幽幽蓝光,“主上若是觉得我委屈,可以考虑让我入赘。” “你!” “二位互相腻歪的劲颇有我当年的风范。” “……” “没这个时间让姑娘娇羞了,几位弄脏了我精心培育的花苑,是不是该帮忙休整一番?” 猥琐男林子衡又活蹦乱跳的了,哪怕方才挤出的一丝同情,五弦都觉得羞耻。 “那是自然。”秦羽和林子衡一齐走了出去。 第78章 自怨自艾 五弦咳了两声便下了床,涟柒的确留了手,不然的话,自己可能早就没命了。 说来也是好笑,院中的四个人,除去猥琐男林子衡环抱着胸,一脸的严肃认真,一会指点这里,一会指着那里,涟柒嘟着嘴,满脸的不情愿,还是秦羽拉开她,她也乐得自在,端坐在回廊里,但是眼神却像被粘住一样,顺着望去,原来此刻夜暝宫的君上与普通人无异,正撸起袖子,将破碎的花盆端起来,盯着那图案看着,冷不丁的来了句,“林子衡,我宫里缺个做这花样的师傅,能否暂借与我?” “可以是可以,不过……” “市面上的价格,我与他十倍。” 林子衡猥琐一笑,“哈哈,那怎么好意思呢?王伯。”回身叫了句,方才与五弦客套半天的人便是他,“少主。” “问一下李叔最近有没有空,有大生意上门。” 王伯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去。 “唉,我李叔手艺好,每天都忙不过来,这不,还得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难免怠慢了您。” “无妨,少主那位李叔何时方便,何时来即可。” “那这院子,还请各位好好收拾。”转身好像想起了什么,“我嘴贱提醒各位一句,既是有求于人,何故还与人不便,做出此等不齿的事情,简直好笑。” “你!”涟柒刚要上前,玄逸便瞪了她一眼,五弦颇为意外,估计唯一管的住涟柒的只有玄逸了。 “小姑娘,脾气别这么大,若是他日没有你这哥哥在背后撑腰,你定会吃亏的。我眼下有事,就不奉陪了。” 林子衡那紫色的衣摆消失在回廊之后,涟柒气的直跺脚,“有什么了不起的,凶什么?” 似乎一定要把气给发出来才行,无意中瞥见了五弦,冷冷一笑,“都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不然我也不用受这般气!” “这庭院,属下清理就好,主上还是回房歇息吧!”秦羽无视涟柒的敌意,径直朝五弦走去。 “秦羽!”五弦一下子抓住秦羽冰凉的手,直直的看着他,低声道,“不要锁魂咒!” 秦羽反手将五弦握住,继而向玄逸颔首,“主上,屋外风大,属下扶你回屋。” 反锁住门,五弦径直走向床边坐下,刚想开口,秦羽一下子欺压上来,后背压在床褥上,鼓鼓囊囊的,“秦羽,你疯了!做什么?” “为何不要?”他离自己很近,近的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有些许急。 哦,问的是为何不要锁魂咒吧!“既是咒,就一定会有风险,我害怕。” 对,是这个原因,五弦努力说服自己。 “嗯?不说?那属下就只能逼着主上说实话了。”秦羽又凑近了一寸。 “锁魂锁魂,魂魄将永远会被锁住,是吗?”五弦索性提起胆子,继续发问。 “那是自然。” “玉侬姐姐可曾说过,会有何后果?” “可以忽略不提。” 五弦觉得心跳又快了几分,“如果有那一天,请给我自己选择的机会,好吗?” 这句颇为真心,五弦觉得自己都要被感动住了。 “当然由您自己选择。” “那你……可……可不可以放开我了?手腕好疼……” 秦羽哀怨的望着五弦,长叹一声,“主上,以后绝不能在外人面前提起,心机叵测的人会有很多。属下无法保证时时刻刻在主上身边,还请主上一定记住。” “好……”“的”还没说出口,秦羽便放开了她,快步出了门。 他那是什么表情,痛苦?矛盾?亦或是疑惑? 不对啊!与他何干? 就算苏芩回到这具身体里面,对他又有什么影响,还不是“主上主上”的叫着,顶多自认为做了一场梦,于己,若是一梦醒来便远离这些个纷争,是不是自己也会开心点。 想来便颇为伤感,终究是要被忘记的,何故自怨自艾。 不过,苏芩这个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了,也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在这里关心他人,还真是有趣,到时候白翎肯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这缕小魂拉出来,到时候是死是活,也只能听天由命,若是做孤魂野鬼,那也只能做了。 最近总是这般感慨,快要得抑郁症了。 哎,想来又是一声叹息。 …… 三天后。 冰火洞依旧延续了林子衡那花里胡哨的品味,这是唯一一处不像禁地的禁地,洞口高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各式各样的彩带缠绕着洞口,居然还有林子衡亲笔对联,“霜雪飞天”,“火树银花”,横批“美不胜收”。 “少主这是打算要提前过年吗?”惊诧之余,五弦还不忘嘲讽两句。 其实每个人的表情都甚是复杂,五弦只是把他们不解给说出来而已。 林子衡翻了个白眼,“那姑娘来我堡中拜年,居然两手空空?嗯?何道理?” 呵呵,被将了一军。 “冰火洞你们可随意使用,前提是,若是让我发现有一丝毁坏,我都不会让你们活着走出林家堡,各位,到时候就不是清理庭院那般简单了。哦,还有,”林子衡玩弄着手中的白玉扳指,狡黠的笑道,“里面有机关,若是死在了里面,我林家堡也只权当不知情。几位,好自为之。” 接着,便只留下了五弦几人。 今日便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药材已经托人买齐,天时地利人和,估计苏芩也没想过,一日,需要她的血来治病。 秦羽牵住五弦的手,温柔的低语,“主上,咱们进去吧!” “好。” 五弦似是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万丈星辰,闪耀的让人迷失了方向,很久以后,五弦都会在想,若那日,自己没踏进那冰火洞,会不会就不必如此痛苦了?真的会快乐很多吗? 第79章 广阔无垠 热,难以言喻的热,再朝里走去,五弦觉得额头已然冒出了汗珠,连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 “主上,慢些,有声音。”秦羽刚说完,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有人误踩机关了。 瞬间乱箭齐飞,秦羽紧紧将五弦护在身后,其实五弦觉着这没什么可担心的,他们仨法术高的很,这些个小箭根本伤不了他们。 三人随便挥舞几下,飞箭便齐刷刷的撞击石墙,接着坠地。 透亮的甬道,时不时有热风拂过,接着,连五弦都感觉到一股密集到窒息的气息。 “是火舞蝶。” “什么火舞蝶?”五弦觉得很是新奇。 “火舞蝶,喜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相传,待熊熊大火燃烧之时,他们便翩翩起舞,远远望去,数以万计的火舞蝶仿若组成了一妙龄女子,女子在火中飞舞,笑容诡谲。” 涟柒上前,“林子衡还有养这畜生的喜好,我迟早掀了他的林家堡。” “涟柒,退下!你习炎术,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比你合适。” 玄逸将涟柒拉到一旁,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涟柒还想说些什么,直接被玄逸的眼神给憋了回去。 “主上,你和涟柒往后站些。玄逸,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玄逸瞬间将前面的甬道冰封了起来,五弦觉得有些无语,这个就是他们所谓的方法?那待会要如何进入? “玄逸,能解释下吗?” “自然是让他们觉得出不来,找别处火光去了。” “他们是出不来了,我们怎么办?” “那就委屈你了?” 诶?他这话什么意思? 只见他轻念一声,五弦身上的外衫已经落在他手上,五弦冷笑一声,“莫不是要吸引火力?直说我不会不给你,这般猥琐作甚?” “苏姑娘此番理解,颇为有趣。涟柒,”玄逸回头望了望涟柒,“待我点燃衣物,你立刻破冰,将他们放出来。” 五弦没好气道,“这点衣物,如何能造成大片火光,我要是他们,根本不屑过去。” “涟柒,动手!” 成群结队的火舞蝶飞出,玄逸将燃起的衣物扔至他们来的方向,接着施法,火势瞬间变大,在五弦惊愕之余,玄逸吼道,“还不进,等什么?” 四人进入后,玄逸立刻将缺口封住,回身便看见眼前的地面凹陷,最后宛如形成了一条又一条参差不齐的熔岩沟,火花四溅。 不用想也知道,往前迈一步,便会化的连渣都不剩,五弦再看他们三人,表情却有些古怪。 “你们想说什么便直说。”五弦拉拉秦羽的衣袖。 “按理说,方才什么都没有,现在也不会有,这么深而远的熔岩道到底如何形成,我们如何跨过去,这便是眼前的问题。” “如果火舞蝶的存在是为了平衡整个甬道的呢?”五弦只是随口一说,他们都很有兴趣,示意她说下去,“火舞蝶不在,甬道便会塌陷,我们要做的便是如何通过有火舞蝶的甬道,不能单纯的靠赶出火舞蝶这种途径。” “你说的容易,这种蝶被他们沾上便立刻燃烧,如何通过?”涟柒对五弦翻了翻白眼,冷冷的说道。 五弦无视涟柒的嘲笑,发问,“那有其他对付火舞蝶的办法吗?” “有是有,但一般无人信。” “何意?”五弦觉得好奇。 “若想不被此蝶攻击,就要与他们共舞,舞的好不好看没有关系……” “哼,荒谬至极,苏姑娘,其实我方才就觉得奇怪,现在我想验证一下,你会配合我的吧!” 玄逸阴冷的眸子里泛出凶光。 “你要做什么?啊……” 随着他那一掌,五弦即刻向后仰去,却看见秦羽毫不迟疑的一跃,与自己一同坠落,五弦有说不清的情绪在涌动。 …… “主上,醒醒,醒醒。” 待恢复意识,映入眼帘的便是秦羽关切的面庞,原来自己还活着。 “我以为……”五弦深吸一口气,缓缓坐起,方才好像整个身子都压在了他腿上了。 “没有。” “嗯。这是哪?” 此刻的他们,好像坐在天地颠倒的湖面上,澄明的湖面下,是广阔无垠的天空,架着一道彩虹,不时有仙鹤腾空而去。抬起头来,便是清澈见底的湖水,各种说不出名字的鱼儿来回游动。 第80章 豁然开朗 “无论是天地湖还是火舞蝶,都是师父引以为傲的作品,世人褒贬不一,可是无法否认,没有人有此能力去超越。” 提到师父,秦羽的眼神比方才还要温柔,还多了些敬畏。 “那他老人家何故造出火舞蝶这般凶险的事物?” 秦羽起身,望着茫茫的天地湖,道,“实则不然,师娘在以前一场大战中受了很重的伤,落下了病根,越来越严重,连最贵最稀有的药材都寻了来也无济于事。那日,屋外的雪下的很大,师娘在雪地里用最后的力气为师父舞了一段剑,据说当年,师娘便是在院中舞剑,师父对她一见钟情,那一眼便是一辈子了。 师娘一个踉跄倒地,整个人陷在厚厚的积雪之中,师父飞快上前,将她扶起,为她拭去脸上的白雪,擦着擦着,师父却忍不住哭出了声,我第一次看到师父哭,而师娘却笑着说,‘天好冷,来年春天我再给你舞一段,好不好?’说罢,永远的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醒过来。 师娘成了师父心中的一根刺,扎的他疼痛难忍,却不允许任何人拔去,每夜师父都会从噩梦中惊醒,后来,师父选择闭关,出来后随之便有了火舞蝶与天地湖,也是保留对师娘的所有念想与回忆吧。 后来被歹人用作武器,也并非师父本意。” 五弦看着天地澄明,些许唏嘘,“如何出去?” “不知。” “骗人。” “真的不知,师父从未提及。” “只能永远待在此处了?虽然美到极致,却始终如同一场梦境,到底是要醒来。” “若就如此,你是否乐意?” 秦羽定定的看着自己,这次五弦只看到他眼神里的自己,手足无措。 “秦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莫不是待在这里太久,脑子有些许糊涂了?” “主上,下仆言语有失。” 五弦望着毫无悔改之心的秦羽,不禁觉着好笑,坚决认错,坚决不改,也不知道哪来的诚意。 “一切并非如人愿,此次前来,并不是无事可做。” “是。”他的眼角划过一丝失落。 远方有脚步传来,清脆而有力。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定,摸着白须,“老朽很久没有看到会有人闯入天地湖了,敢问二位,此次前来,有何指教?” 五弦连忙尴尬的回礼,“不,不,老先生,我二人私自前来,实属无意,关于出路,若是老先生能指点一二,日后必上门拜谢。” “若是两位过了这一关,路,自然出现。” 老者缓缓的朝后退去,很快便远的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欸,先生……” 好似被推了一下,周围的一切如同慢动作回放,眼前的秦羽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刚想触碰他,秦羽便瞬间碎裂,落在这片天地的碎片里,有各色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场景,无论想抓住哪一块,便灰飞烟灭。 一声轻轻的叹息,五弦回过身来,是一节一节的石阶,刚踏上一节,天地湖很快消失,只有漫天飞雪覆盖后的山间,不时有禽鸟飞过,发出清冷而寂寥的低鸣。 这是哪?五弦有些茫然。 石阶旁的石碑上赫然写着“承宣”。 究竟何为“承宣”? “十六,师父正找你呢,欸,还跑!” 从台阶上走下来一着白色修士服的弟子,一把揪住要逃跑的一男娃娃,娃娃如泥鳅似的,扭了两下就钻了空,对着弟子吐舌头,做个鬼脸便飞快的跑下山去。 “这么调皮,小心师父又要带你去静思室了。”弟子无奈的摇摇头,跟着走下去。 “师父他才舍不得呢,嘿嘿。”娃娃回头一笑,活泼又可爱。 即便是这么几眼,五弦也清晰的看到了男娃娃的面容,有些许面熟,所以自己是进了谁的记忆里? 先生所说的过关,到底是什么?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感知到苏芩的记忆了,若是还能感知,也不至于现在来了个措手不及。 下一刻,自己已经跟着十六躲到了树后,看到师兄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十六喜滋滋的往山后跑去。 山后到底有什么吸引十六,此时的自己,好奇心赶走了理智,全然不顾还在幻境中。 到底是小孩子,五弦看着他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如一身姿轻巧的灵猴,跳累了,便倚在老树根旁,阳光透过树的缝隙照射在积雪上,晶莹剔透,如灵动的风景画,五弦站在他身旁,看着他长长的睫毛随着清风拂过,微微闪动,还没褪去婴儿肥,鼓囊囊的脸蛋让人有捏下去的冲动。 几乎同时,两人听到了微弱的抽泣声,似乎有些不比寻常,应该是压着声音,不让他人听到,十六即刻睁眼,翻身而起,顺着哭声来到了一棵粗壮的红杉旁,一女孩弯起腿,两臂交叉叠在胸口,整张脸都陷在里面,双肩轻微的抖动着。 “你是谁?何故在此哭泣?” 十六双手背后,满脸的好奇。 “我没哭,谁哭了?” 虽是这般说辞,却含着哭腔,十六更加好奇了。 “你跟我上山吧,我那边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你肯定喜欢。” 女孩抬起哭肿的双眼,鼓着嘴巴,紧紧的皱起眉头,道,“我不要你管,你快走!” “我们这里不好走,况且雪一时半会也化不了,我带你下山去找你爹娘。好不好?你别哭了。” “都说了,我没哭,我就是……就是……找不到他们了,我明明跟着他们的,一眨眼不见了。” “你们来此作甚?” “娘说要上山祈福,谁知走着走着,爹娘都没了,我找了好久。” “我带你去找你爹娘,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唔?”女孩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以后得给我当媳妇!” 哈?年纪轻轻,便会撩妹,五弦忍俊不禁。 “媳妇是什么?可以吃吗?”女孩不解。 “总之你得先应着,他日若是反悔,我也不同意。” 这种霸王条款都好意思掏出来诓骗女孩子,五弦更加的想笑。 女孩皱眉思考一番,“我应你便是了,你快快带我去找爹娘。” “嘿嘿,好。” 五弦跟着他二人,两人手牵着手在前面走着,女孩是比十六略微高些的,可是明显十六更稳重点。 穿过两片林,官路豁然开朗,一驾马车停在路旁,马儿不时的喷喷鼻子,一行人都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时有家仆上前说些什么,应该是告知未找到什么人的样子。 站在中间的,想必便是家主了,女孩看到他们,立刻甩掉十六的手,冲上前去,十六还保持着被甩之前的动作,连空气中都透露着尴尬。 无妨。 似是说与自己,十六轻轻说道。 五弦开始同情起他来。 十六转身便走,却被家主叫住,家主上前说道,“小兄弟,敢问师承何处,他日必登门感谢。” 五弦抬起眼帘,若是前一秒还在同情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孩子,下一秒就如同一盆冷水泼下来,连瞳孔都放了大,苏——楚——阳,这个虚伪至极的爹,居然在这里,那她是谁?是苏芩还是苏雪芊? “老爷客气,我与爹地常年住于山中,平日以打猎为生,爹地常常告于我,助人便是助己,老爷不必介怀。雪天路滑,还请几位务必小心。我还得回去捡柴,几位老爷与夫人,就此别过,再会。” 这般客说辞,若是五弦,定是说不出口,说不定早就把家底吐露个干净。 十六回身上山。 五弦冷冷的看着苏楚阳,他摇摇头,继而牵起女孩的手,不断的嘘寒问暖着,一女子冲上前来,半跪在女孩的面前,左看看右瞧瞧,确定无碍后才起了身。 娘,好久不见。 五弦忍住涌上心头的酸意,跟上了十六。 娘,再见。 娘,能再见你真好。 十六回到了那棵红杉下,嘟囔道,“你为何要一直跟着我?” 等一下,他能看得见自己?那么一开始就能看到?他装了这么久?那女孩呢,也能看见吗?刚才的那些人,他们都能看见? “你是不是山下那些专门拐卖小孩子的?我告诉你,你敢动我,我师父会把你的老巢都翻个底朝天。” 再见娘亲本来都快要落泪,却在此刻,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看得见我?” “那是自然,方才我假装看不见你,看看你到底想要作甚,后来我发觉他们都瞧不见你,便知你并非是人,可能是一缕魂,也可能是其他。” “算是吧。” “师父一直夸我,别看我只有七岁,我可聪明了。” “十六,你为何叫十六?你有原名吗?” “我最小,我也喜欢师兄师姐们们这样叫我。我叫秦羽,你叫什么?” 方才就猜着八九不离十了,果然是他。 “说来你可能不信,十年后,你会非常非常的喜欢我,而我却一直对你爱理不理,你就一直追着我,而我就一直躲着你。” “你!你不害臊!”他显然真的被吓到了,一直朝后退,猛的被树根绊倒在地。 “哈哈哈……太好玩了,瞧你那脸红的,跟大马猴的屁股似的。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跟你开玩笑呢,没这回事。” “哇哇……师兄,师父,有个坏人……” 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很快就没了踪影。 五弦四处望去,似乎他待过的所有地方都有着他的气息,若是就永远被锁在这里,自己也该是情愿的。 秦羽进一步,她便退一步,他退一步了,她却恨不得朝他迈一大步,关于他的一切一切,自己真的很想去了解,有件事五弦不得不承认,她应该是喜欢上秦羽了。 五弦不禁失笑,这该如何是好? 第81章 绰绰有余 五弦本来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如此,居然让她后山找到了一座布满灰尘与蛛网的小木屋,将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一番,便住了下来,也不知之前是何人住于此,居然一应俱全,五弦自认很能适应,可能这就是作为现代人唯一的优点,之前所谓的不习惯,想必也是作出来的。 对时间没有太多概念,只知道星辰亮满天的时候,便可以歇息了,每到清晨,一只花猫便蹲在院子里“喵喵喵”的叫着,五弦是被吵醒的,刚开始很不习惯,毕竟也是夜猫子的类型,但是漫漫长夜不睡觉,没有手机,电脑等娱乐项目,五弦虽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却在静谧的夜里,慢慢找到了一种安宁,三日后,五弦已经完全适应了此番作息,以后的日子便简单了起来。 第四日,五弦发现自己采摘的野果和野菜会莫名变少,在深山里做贼,可真有闲情逸致,不过自己都有些吃不饱,匀点给小贼还真的没有那般博爱,五弦决定实施抓贼计划。 那是第五日的午后,这个时间点,阳光明媚,是一天里最暖和的时候,五弦喜欢躺在破旧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午歇,这也是在现实生活中无法实现的美梦。今日,五弦不打算歇了,民以食为天,自己一大早辛辛苦苦去采摘和捡的食物,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天黑之前食物就会少,五弦也不知道小贼何时会到,先来一波守株待兔。 拿着长木棍,蹲在隆起的稻草堆后面,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小贼作案的全过程,自己简直机智到不行,但是有个很严重的问题,小贼到底何时会来? 就在五弦的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的时候,有个身影轻手轻脚的溜了进来。 只见拿起灶上的果子就啃了起来,还不停的嘟囔着,“那个坏人怎么不在院子里睡觉了?也不知道去哪了。” “拿别人的,吃别人的,还在背后说坏话,师父平时就这么教育你的?” 待看清了来人的脸后,五弦先是诧异,继而露出了微笑,“偷了我几天的食物,还想跑去哪?十六,嗯?” 十六停住要飞奔的脚步,回头猥琐的笑道,“仙女姐姐,我哪敢,师父说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随叫随到。” 这般铿锵有力,估摸着在找机会溜吧! “明日一早,跟我去找果子,你吃了我五天的果子,要赔我50个果子,不然你今日休想离开。” “姐姐,你是不是算错了,我才吃了你五个……哈,坏人,居然要我赔50个,早知道不吃了,本来也没多好吃……” “我不管,你不答应,我就上你家山门去告状,堂堂修仙门派,居然偷拿百姓之食,如此修行,让人不齿。” 十六耳根子红了一半,“十六答应你便是,你可千万别与我师父说,不然我又要待静思室了。” 五弦伸出手来与他拉勾,他呆呆的不知做甚,五弦拉过他的手便盖了“章”,而后吹了一下,“这下不能反悔了。” 十六连同整张脸都红了,“咻”的一声冲了出去,五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傻笑了好久。 翌日,十六与她一同下山采果,有时候五弦会产生一种错觉,十六问她叫什么的时候,五弦居然没头脑的来了句,“不知道叫我什么的时候,就叫我娘亲吧,我这个年纪做你娘不是很正常吗?欸,你那是什么眼神,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对娘翻白眼,哎,现在的小孩子越来越难带,欸,别跑……” 而后,十六每日清晨都会蹲在院中逗猫,花猫被逗的直痒痒,问起来,便说,要与五弦一起去找食物,就这样持续了很多年。 十六已经十八了,他很认真的看着五弦,道,“娘亲,为何你不会老?” 五弦没想过这个问题,今日一提,顿觉疑惑,“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娘亲也才18,你以后不能再这般叫我了。” “那十六应该叫娘亲什么?” 他那褪去稚嫩的容颜,在阳光下似乎闪烁着光芒,五弦有一阵的窃喜,原来秦羽是真的长相标致,就算是达官显贵,垂涎于其,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娘亲在想什么?” “十六以后可以叫我娘子。” 五弦本是恶作剧一般,得意的看着十六,十六虽是常年受她调戏,每次都如同炸毛的“小花”(就是那只好吃懒做的花猫),但此时却不动声色,安静异常,久久的来了句,“好。” 五弦感觉自己的嘴角的笑凝固了,露出快要哭的难看表情,“十六,我开玩笑的。” “娘子,以后只能叫我相公了。” 五弦觉得自己可能挖了一个坑,然后自个儿跳了下去。 十六特别喜欢和五弦在一起,虽不至于天天黏着的地步,但依然每日清晨来报道,陪五弦一起下山,一起去集市买菜,送五弦回屋后便回山门,待自己用完饭后,便和五弦一起在院中晒太阳,若那日下雨,十六便不会来,五弦便在屋内午休,说起来,这几日连连下雨,不知何时会停,十六也没有再来。 五弦估摸着十六不会来,便关上门,插上门闩,准备午休的时候,门被大力的拍打着,熟悉的声音响起,“娘子,是我,别怕。” 五弦披上轻衫,拉开木门,便见他浑身湿透的伫立门前,眼眶红红的,脸上的都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十六哭了?” 自打互称“娘子”“相公”这十年以来,五弦这是第一次再次这般叫他。 “没有,没哭。” “还说没有,眼睛都肿了。” 五弦怜惜的为他拭去水珠,十六一把抓住五弦的手,“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到我站在一片很大的明镜中央,而你站在我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五弦的心“咯噔”一下,似被狠狠的抓紧了。 “梦而已,况且,我不是好好的。” “十年前,我问过你,现在我还是要问你,娘子,为何你不会老?” “我老了呀,你看我现在比以前睡的多了,久了,吃东西也少了……” “娘子,我怕,有一日,你睁开眼来,再也看不见我。你可以活很久,容颜永驻,而我却化成了尘土,再也无法相见。” “若是这样,我会等你,等你转世,等你出生,等你长到七岁的时候,再‘咻’的一声跳到你面前说,‘十六,你呀,可以叫我娘亲’,如何?” 后来十六声泪俱下,哭成了泪人,五弦不知他何故如此,看他如此难过,都不知道如何安慰。 那日之后,十六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既是如此,那五弦也不会再提。 十六已满头白发,而五弦依旧青春靓丽的如少女,如当年见她的模样。 十六断断续续的说着话,他这几日身体很不好,只言片语中五弦终于得知,若是十六潜心修炼,凭他的资质,早就可以成仙,而他日日陪着自己,虽保护二人绰绰有余,但若是想更精进一步,还差得太远。 “这声‘娘子’我一叫啊就叫了三十年,就算让师父老人家伤了心,我也不会后悔,娘子啊,你说说,我都这么老了,我怎么配得上你呢?还不如早些入了土算了,可是啊,我怎么舍得呢……” “十六,别说了,你会好起来的。别说了……” “我还不知道娘子叫什么呢?不过也没关系,我本名秦羽,娘子可要记住了,记住了……” 抓住五弦的手忽然松开垂落,五弦放声大哭,“我叫五弦,五弦,你记住了吗?秦羽,你不要走,留我一人,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就在五弦哭的快要昏厥时,周围的一切都被震碎,又回到了那片美丽澄明的天地湖,五弦跪坐着,手还保持着环抱秦羽的姿势,不停的抽泣着。 “主上,是看到了什么了吗,如此伤心。” 不知何故,他慢慢的弯下膝盖,与五弦对跪着,眼里满含着关心。 “秦羽,我想我是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吧。” “下仆在这里,主上不必惊慌。” 五弦顿觉心一冷,不禁开始冷笑起来,“那是自然。” 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模样,秦羽颇为担心。 “你们可以离开了。”老者的声音响起。 五弦一下子清醒过来,“先生,我们的试炼到底是什么?” “既是知晓,便不必发问了。” “先生,最后一个问题,我二人的试炼会一样吗?” “自是不同,若是两人同时清醒,试炼会直接结束,也就是说,若是只有一人清醒,那他便会以第三者的身份出现于你的幻境里,旁观着一切,他不可以做任何,甚至不能提醒你,只能待你彻底清醒过来,他才会活过来,否则,你自愿将自己囚在幻境里,他同样也被囚住。不过那些所谓的不舍,都是你们的执念,何故沉沦于此呢,女娃娃,莫要越陷越深了。” 原来秦羽冷眼旁观这一切,看自己如此拙劣又愚蠢的模样,真是没有比这个更糟糕了。 第82章 小心翼翼 一阵晃眼的亮光过后,五弦发现似是回到了现实,只见她坐在地上,而甬道内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再看那二人,玄逸扯着嘴角的样子,五弦不用想,定是讥笑,他对自己从来没有好的表情,这不,涟柒也是如此。 “苏姑娘,这里的幻境已经消失,看来,我方才的行为虽然很无理,却很有效。” “玄逸,何必自我粉饰,听多了让人作呕。” 玄逸冷哼一声,挥袖朝前走去,涟柒紧跟其后。 他单膝跪地,伸出白净的手臂,想助五弦一把,五弦却自己站了起来,随意的拍拍身上的灰,忍不住的问道,“你倒是很快便能清醒过来,看着别人的嬉笑哭闹,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 秦羽收回相助的手,静静地笑着,“参与其中,自是有趣。” “你!” “主上可别忘了此次的目的。” “多谢提醒,不会忘!” 五弦没由来的火大,跺了一下脚,跟了上去,秦羽又恢复了往常的笑容。 有火自然会有冰,与方才不同,温度骤降,五弦觉得有些哆嗦。 只是冷没有什么稀奇,前面的洞里却下起了雪,如棉花般飘落下来,再往里走,他们三倒无异常,自己的牙齿都快打起了架,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结晶,秦羽发现了她的异常,紧握住她的手,五弦即便用力,也无法挣脱,只得作罢。 很暖,比方才暖和了好多。 右拐进去,左边是很大的一个冰室,门前矗立着各式各样的冰棱,却错落有致。 走近是一女子的冰雕,雕工了得,连女子脸上的笑容都看的如此清晰,只见她手背其后,却攥着一把剑,剑倒是真的剑,尝试去拔,不得果。 “此剑名为‘钟情’,当年林堡主费尽心力,打造了一柄剑,在容家开办盛会之时,赠与了容家千金——容姑娘,容姑娘问此剑何名,林堡主如实作答,容姑娘笑他痴傻,满欢欣喜收下了剑,没多久,容家便与林家堡结亲,容姑娘下嫁林堡主。这是一桩武林中人津津乐道的趣事,并未听说有人抢夺“钟情”剑,容姑娘此前生了一场大病,怎么都无法治愈,后林堡主得一道士提点,送去昆仑派,名为修行,眼下这情况,‘钟情’并未随身携带。而容姑娘,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五弦轻叹一口气,“兴许这是林堡主照着容姑娘的样貌,打造了一座冰雕,若容姑娘回来后发现,林堡主已经逝去,定会难过不已吧。” “呵,他人之事在此伤情,你们还真的有番情趣。”玄逸冷嘲热讽道,“又不是来游山玩水,好雅致。” 五弦顿觉尴尬,“君上说的是,不过要找又冷又热之处,只能在石道内交界处了吧!” 几人回身去寻,恰好那处有凸出去呈半圆状的小室,玄逸让涟柒躺在室内石地,身体的一半热着,一半冷着。 “君上,有一点我要提醒你,若是你急于求成,心怀鬼胎,将我所有的血液引给涟柒,首先我会死,其次,下一次就没有人给她渡血了,少了一次,涟柒照样会死。” 五弦认真的说道。 “既是答应,何必反悔?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我不屑也不齿。” 有了他的保证,五弦才放下心来,虽然很小人,但是没办法,人活着,只得小心翼翼。 如同被利器割开了皮肤,五弦刚开始毫无感觉,后来便是无法言语的疼痛,五弦不吃痛,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好了吗?我怕痛。” “起来吧,伤口已经愈合了。” 五弦起身,看着左手,一点痕迹都没有了,不禁有些许羡慕这些人,再看看涟柒,她双眼紧闭,玄逸正小心的给她运气,秦羽安静的盘膝而坐。 “公子,到你了。” 原来秦羽是至阳体质,手法同样。 “涟柒,好了。” 涟柒一喜,睁开双眼,“真的吗?我……我想看看,逸哥哥。” 玄逸用手上下左右滑动着,出来一面发亮的镜面,虽不是很清晰,但什么模样还是能看得出的,涟柒欣喜若狂,不停的摸着脸蛋,一会看看左边,一会捏捏右边,其实还有轻微的印记,“再有一次,应该能痊愈,后期再用些辅助药材,应该不会有问题。”五弦道。 “哼,用不着你假惺惺,我的脸如此也是由于你。” 这就是所谓的“好心当作驴肝肺”吧! 五弦耸耸肩,“那你下次可要小心些。” “你!逸哥哥你放开我,我要杀了她。” “要杀至少等脸好了再杀,养养。” 这话从玄逸嘴里吐出来,就是有一股子阴森,五弦顿觉有哥哥真好。 待他们准备离开小室时,来了一阵诡异的妖风,让他们无法离开小室。 风散了后,有一人站立室前,歪着脖子,道,“你们是谁,这里好久没有生人进来了。” 格外的瘆人,尤其是她慢慢拨回脑袋,都能听到关节嘎吱嘎吱的声音。 和那座冰雕样貌很是相似,五弦不禁脱口而出,“容姑娘?” 不应鬼祟,这是自保的一种手段,五弦显然忘了。 “我不知道,我也不是容姑娘,倒是你们,来此处做甚?” “看来是冰火洞的守陵人,姑娘,我等借宝地一用,想来,惊扰了姑娘。” 女子又歪起了头,无视秦羽的作揖,施施然离去。 “确实惊扰了我,虽然多年无人问津。原路无法回去,各位顺着冰室一直向前吧。” 众人并未认为任何异常,唯独五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经过“容姑娘”的冰室,五弦猛然间发现“钟情”不见了,刚要提醒众人,就听到“咯噔”一声,有人误触机关了。 与自己有一步之遥的三人,纷纷回身,中间的石道横向撕开,越撕越大,寒气从裂口处疯狂涌出,如同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谁都不敢动。 忽地,从截口处冲出一道诡异的风,还没反应过来,他三人便被卷了进去,五弦正要抬腿跃入,“咯噔咯噔”的声音震了整个石道,“你最好什么都别做,想想怎么救他们出去吧!” “钟情!” “我守着冰火洞多年,喜静,但是你们,不经过我的同意,便私自踏入,吵的我不得歇息,不给点教训,如何平息?” 不是因为深仇大恨,也许一切都没那么复杂,守陵人不会无故刁难,有的只是对自己领土的一种保护。 理解归理解,到底如何解救众人? 正想着,屏障上如同一面镜,将秦羽他们此刻的状态全都反射的一览无遗。 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寒风夹杂着大片的雪花飞快的滑落,悬崖峭壁边,三根估摸着需要两人才能抱住的冰柱,三人的双手双脚被束住,连腰部都被用粗实的绳索缠住,不仅如此,连双眼都被蒙上了一层黑布,蛟龙盘踞在顶端,盯着底端的人类,不时的呼着气。 “这么冷,他们很快就会冻死。钟情,我求求你,到底我当如何做,才能让你消气?” 钟情闷不做声,“咯噔”声后便再无声响,五弦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走动之时,居然瞬间被吸进了墙里,没看错,是墙里!墙里! …… 五弦是被大力摇醒的,面对的是苏芩那不解、愤怒的眼神。 “你的气色好了许多。” “你疯了,占用我的身子就罢了,现在未经我的同意便用我的鲜血去救那个贱人!” 五弦头一回见她如同泼妇的模样。 “我只是觉得我可以帮她……” 那紧抓住自己的双手缓缓垂落,苏芩如同一片羽毛飘落在地,喃喃自语。 “你定以为我心肠狠毒,殊不知自己被他们所诓骗,收秦羽入宫的第二年,他莫名的多了个妹妹,告于我,家妹涟柒,希望我能好心收留,我自当同意,结果才过了五日,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十几岁的如花女子天天缠着秦羽,这本没有什么,我就当多年未见,倍感亲切,谁曾想,她竟偷窥秦羽沐浴,后来问了近旁侍女才知,每晚秦羽入池后,涟柒便将屋外所有侍女轰走,一人偷偷入了室。” “秦羽竟然不知?而且侍女如何此般听话?” “说起来着实脸红,每次洗浴,秦羽不让任何人服侍,只让侍女们守在门口,不得让任何人出入,就算觉着奇怪也无人敢违背,对公子的要求不问只做,这也是我的意思。可是,那日,我忘记了他在沐浴,刚和父君发生了争执,就直直进了玉竹轩,我本想指责侍女们何故不入内服侍,若是出了事拿他们是问,侍女连忙跪地求饶,待我独自踏进侧室后发现,秦羽他,睡着了,我轻手轻脚出了门后,便吩咐他们,如常。” “涟柒一个姑娘家,是有些许……” “到后来,这种感觉越甚,我不希望看到她对秦羽有越来越多的情愫,而秦羽权当是对自己的依赖,毫不在意,七日后,我以她偷盗我金钗为由,将她轰出了幻灵宫。” “可你不用金钗……” “那日,秦羽脸色无异常,什么都没做,一点也没未涟柒出头,为此我疑惑了很久,若是他出口求情,我定看他面上,放过涟柒,既然他什么都不说,那我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涟柒更倔,一声不吭的,恶狠狠的看着我,那个眼神后来我又看到过,如今你污蔑我的,我定让你加倍奉还。” “你的这种解决方式未免太过极端,偷盗这种罪名,怎能随意安放?” “后来再见,那张脸与之前已完全不同,听说是与玄逸死去的胞妹有几分相似,玄逸便留她在身边,所有的待遇都与胞妹一样。灯会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不知怎的和侍女走散,结果一把匕首抵在了我的身后,她示意我去人少的地方去,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说与我听。” 我讽刺她换了一张脸,是否还记得自己是秦羽的妹妹? 一根长鞭瞬间缠上我的身体,让我动弹不得,顺势划伤我的食指,接着她便掏出一只青铜小鼎,低吟两声,一只黑色蛊虫钻了进去。我头皮发麻,质问何故如此,她看着瘫在地上的我,眼神里全是报复后的快感。” “那她的脸……” “我身上刚好带着那瓶药粉,她作势还想要了我的命,情急之下,我就挥了出去。她拼命的咳着,我仔细一看,三四条蠕虫在她脸上爬动着,显然已经当她是新的宿主,她大声的哭喊着离去,你后来看到的她的脸,一块一块的都是些虫斑,我们心照不宣,她不取走我体内的蛊母,我就不会取掉毒虫,每月我饱受白蚁噬心之苦,但一想到她比我痛苦,这些都不算什么。上次我传授的方法,只能缓解,随时会发作,真是白瞎了我的血。他们三设计让你救治涟柒,却被困于蛮荒之地,简直好笑。” “可是秦羽并未提及涟柒对你种蛊的事情……” “他敢说吗?还有,若是想离开蛮荒之地,便得以命换命,你自己好生想想吧。” “这样便可以?” “呵,你如此大度,那我便看看,你会有何种结局。” …… 一阵晃眼的强光后,五弦知道自己回到了石道内,以为离开了很久,说不定他们早就已经被冻死,但是细看,只是身上结了一层霜,这就是狗血之处,时间被任意的挤压和延展。 “钟情,你放他们走,事因我而起,若不是我伤了她的脸,我们也不会来此打扰你,让我替他们吧!” 没有回应,五弦快要放弃之时,浑身一哆嗦,已然伫立于蛮荒之地。 刺骨的寒风充斥着整个身体,而五弦,眼里只有不远处的被绑住的三人。 三条蛟龙同时回头,其中一头发出了像人般的吃吃的笑,天地间一片纯白。 第83章 繁文缛节 “主动要求进北荒的,你可是第一个。” 盘踞柱上的三条蛟龙顺着石柱盘旋而下,走近之时,便幻化成人形,五弦走近行礼。 “欸,这是何故?姑娘快起身,我兄弟三人向来不喜人间那些繁文缛节,这些就免了吧。” 五弦没料到他会作势来搀扶自己,头一抬,结结实实撞上了他的下巴。 只听到轻微的吃痛声。 男子一手捂住下巴,一手示意身后的两人退后。 “无妨,姑娘也不是有意。” “失礼了。敢问阁下是……” “在下岚风,你可以和他们一样,称我一声‘帝君’。” 北部蛮荒之地的帝君?今日算开了眼了,堂堂帝君也不过翩翩公子模样,除了真身不是很帅气以外。 细细打量面前的三人,为首的男子着一袭紫衣,俨然人间修士的模样,腰间佩戴着一小块玉珏,缠着一道红色流苏。衣领有金丝镶边,白皙的皮肤,颈部修长,有棱有角的面部轮廓,始终带着玩味的笑,眼神里透出一丝好奇,一丝有趣。 此般模样,是满足了女子喜好的所有点呀,五弦顿觉,还好此人不活在21世纪,不然门前每日定被女子围的水泄不通。 后两人看的不是很真切,但却如双胞兄弟般,眼神里透露出一阵恶寒。 “多年前,钟情误入于此,既是剑灵,性子便与其主越来越相似,剑虽用来防身,多少有些许戾气,尤其当主人遇到危险之时,但她不,招招都在防,从不攻击,我兄弟三人权当有意思,后来觉得伤害一剑灵,有损颜面,决定将其送回原处,也是我多事,担心她日后受辱,许诺,只要有人让她不悦,便可将此人送至我这,我可有各种法子折磨他。钟情显然对这么大的恩情毫不在意,哈哈,让我颇为尴尬,多年来她也从未这么做,直至今日,我并不知道缘由,姑娘若是想带人走,不妨把理由说于我听听。” “你怎知我是为此而来?” 五弦一出口,便觉得自己很愚蠢。 男子回过身,望着三人被绑住的方向说道,“有的人会拼命掩饰,言语会撒谎,举止会作假,但是唯独散发的味道骗不了,而他,你对他有情?” 五弦抬起眼帘,放下了悬在心里的石头,“帝君,他们真的什么都听不见吗?” “那是自然,此刻他们正在经受炼狱之苦。” “是!”若坦诚能换得他们安好,为何不? “你们如何得罪了钟情?毕竟我所认识的她,性情温和。” “我们惊扰了她休息。”五弦无奈的摇摇头。 “哈哈哈,真是有意思。回到正题,”帝君笑眯眯的望着五弦,“姑娘是贪心,竟要带走三人,我兄弟三人并非蛮横霸道之徒,这样吧,一人十年,姑娘以后的三十年只能待在此处,若是同意,我立刻将他们三人送回。若是不同意,那便一同葬于此吧!” “好!我答应。” 帝君嗤笑一声,“人生苦短几十年,你却要为他人受刑,上一个这般的人,为了她的情郎,苦守于此,两人本是误闯,我本无意惩罚他们,看到男子的心猿意马,便突然动了想考验他们的心思,便要女子往后的三十年,情郎说,出去后定找人回来接他,我叹于两人情比金坚,许诺女子,只要情郎能来,我就立刻放他们走,你猜怎么了?男子再也没有来,第一年,女子饱含希望,每日都坐在门口,望着远方,第二年,女子虽不悦,却依旧守着,就这样过去了五年,其实男子刚出去没多久便娶县令之女为妻,满心欢喜的做了女婿,成亲后又育有一男一女,但这些我不会告知于她,只道是,不要再等了,男子兴许早就忘了,即便没忘,他自知没有办法救她,所以也就放弃了。女子那种坚定的眼神,看了让人觉得颇为讽刺,她坚持他一定会来,一定会。” “后来呢?” “哪有什么后来,第六年,她无意中得知不远处的高山上有一株雪莲,趁我兄弟三人不注意,溜了出去。山下有群狼,她自知,却依然前往,待我们赶到,她早已奄奄一息,她的面目惨白,碎冰棱混着鲜血,本就虚弱,此刻更加薄如蝉翼,问她何故,她却说他一直腰痛,听说雪莲可以缓解,说完就断了气。” 五弦沉默了,呼啸的冷风绝尘而去。 “人之情,本就脆弱,帝君何故多此一举。” “哈哈,看的通透。即便这样,你也愿意?” “他不会来接我,我也不信他,权当我欠他的,这次一笔勾销。” 帝君眯着眼看着五弦,“这样吧,我给你两月的时间,待你所有琐碎处理之后,我自会上门接你。” 五弦先是诧异,继而明了,“五弦在此谢谢帝君了。” “五弦?五弦姑娘,不必客气。莫要以为我兄弟三人是凶神恶煞之徒。但若是姑娘食言,我必血洗整个家门。” 帝君食指轻抬,扣着三人的绳索立刻松落,他们如同被抽走了整个生气,软绵绵的落了下来。 趁着三人还未醒来,帝君施法,四人瞬间消失在了冰天雪地之中。 “兄长,即便那叫五弦的女子不来,我们也会很快放了三人,本身只是给个教训,兄长让凡人用时间来偿还,之前的女子是这样,如今对这女子,也是。” 岚风大笑一声,“欸,不觉得凡人的感情很凄美吗?” “……” “哈哈哈……甚是开心。” …… 再醒来,已然躺在林间小道上,五弦轻吁了一口气,再看那三人,也陆续醒来。 可是他们看五弦的眼神颇为怪异,并未因此而感激不尽,自己可是用三十年换了他们的平安。 “你们何故如此这般看我?”五弦禁不住的问道。 秦羽摇头叹息,“即便你不来,帝君也会在一个时辰后放了我们。” “可是他说你们在受炼狱之苦……” 涟柒非笑一声,“还是那句话,你别指望我会感谢你,你如今所受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逸哥哥,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五弦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第84章 乐此不疲 五弦现在肯定的是,自己是被北帝岚风给戏耍了一通。 有点愤怒,有点窘迫,还有点莫名其妙。 帝君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这一厢,五弦心里正懊恼着,那一厢,帝君将自己关在屋内,才思泉涌,帝君的作息与习性与凡人无异,帝君最爱书法家王义,所以羊毫笔下的文字颇具其色彩,这次所写的故事先腹中打了个草稿,继而洋洋洒洒的写下了开头。 哦,对了,帝君的话本在凡间颇受欢迎,帝君对凡人真切情感的描述,言语的把控,张弛有度,既让人感同身受,又让人忍俊不禁。 以免造成误会,帝君特地编纂地名,人名,连可能造成猜度的家业纠葛和邻里纠纷,都换了种方式叙述。当事人只能觉得有些许相似,情节与结局有很多不同,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到找他算账。 人们只知道他的化名——“山风”,其他一概不知。至于帝君如何有这些个素材,就得力于帝君的性情,好游山玩水,好广结善缘,自然听得多,看得多。 话说回来,若只有一段,定让阅读者不悦,帝君踌躇半天,决定两月之后补下半段,期间还是出一趟门找些素材较好。 想到这里,帝君收好手稿,锁入柜中,吩咐了两位胞弟几句,便出了门。 …… “主上,您在想什么?” 五弦愣了一下,望着回身的秦羽,满脸的关切,此刻看起来,更加的虚伪至极。 “被绑在石柱上时,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一座很大的迷阵,法术似乎被封,有很多很多条路,帝君只道是,只要走出来,便不予追究,并送我们回原处。对了,”秦羽轻咧开嘴角,“主上定是喜欢那处的,抬起头来,便是满天星斗。” “然后呢?”五弦莫名的很想见见。 “快要到达出口处,突然就这么醒了。” 这么简单吗? 请问,这不是戏耍是什么?五弦欲哭无泪,帝君,其实自己很后悔,要不您还是把他们绑回去吧? “不过,涟柒很开心,她很聪慧,几乎都是她在找出路……” 所以她刚才一点也不开心,就是因为这个? 本可以在两位兄长面前好好表现,全被自己搅浑了? 呵,凭秦羽和玄逸的智商,涟柒能在他俩面前显摆,果真是疼爱有加呢。 涟柒呢,也是乐此不疲。 哎,好生羡慕。 “那主上应了帝君的什么条件?” 五弦驻足,“与他争辩了一波,帝君自知理亏,便放了。” 秦羽蹙眉,“是吗?” “那会有假?” 秦羽含着一丝苦笑,摇摇头,转身跟上玄逸,五弦轻叹一声,紧随其后。 到林家堡拜别,几人客套了一下,随后便离开。 涟柒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牵着玄逸的手,走的那叫一个欢快。 林子衡依旧那副欠揍的面容,对着五弦和秦羽努努嘴,“他日若是两位喜结连理,还请赏我顿喜酒喝。” 五弦冷笑道,“林少主好雅量,不过以后能和我细说说,您和越琴汐在深夜谈论些风俗画本并付诸实践的事情的话,我想我比较有兴趣。” 林子衡脸上的假笑已经挂不住了,要不是几个家仆拦着,早就将五弦的嘴巴给撕个稀巴烂。 “好啊,你就继续得意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一把推开家仆,“你们都反了,放开我,拦我作甚,我会跟这个小丫头片子计较?我大人有大量,你,给我麻溜的滚出林家堡,这里不欢迎你!请走!赶紧走!” 五弦的双眼都快弯成了月牙形,笑眯眯道,“得嘞,那就谢谢林少主的招待了,咱们走!” 心情那叫一个爽,走路生风。 坐上轿子,五弦没忍住终于笑出了声,“笑死我了,你看到他的表情没?简直大快人心,跟我斗,你还嫩着呢,小朋友,哈哈哈哈……” 难得她心情此般好,秦羽笑笑,不予置评。 第85章 大不如前 “吁~~~”车夫勒住了马车。秦羽起身,掀起布帘,“何事?” “公子,这……”顺着车夫的眼神望去,秦羽见到了一人。 放下布帘,秦羽富含深意的看了一眼五弦,道,“主上,句遒在外面等你。” 五弦一愣,想到句遒之前反反复复的性格,有点发虚。 还是道个别吧,下次再见不知何时。 秦羽扶着五弦下了车,伫立在马车一旁,远远的看着。 这是一座长亭,五弦跟随句遒来到了这里,只见他一跃,蹲在长凳上,左手抓住右边膝盖,右手托着下巴,做思考状。 “姐姐这是要去哪?” 秦羽并未告知五弦下一站去哪,五弦倒有点想去看看沈碧昭,于是想了下说道,“去一趟沈家。” “姐姐抛弃了句遒,句遒找的你好苦。”他撅起嘴巴,做作的甩了下头。 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五弦侧坐于他身旁,“姐姐会来看你的,你好好照顾你哥哥,他遭了反噬,身子已大不如前。” “那是自然。” “你如何找到的我?” 句遒跃到地上,转身阴森的一笑,“嘿嘿。” “怎……怎么了?” “我在姐姐身上放了一只雌虫,和我身上这一只是一对,他们会相互感应,所以一点也不难。姐姐,我聪明吗?”他很骄傲的抬起头。 五弦觉得一阵恶寒,“你现在找到我了,可以把它取走了吗?” 句遒笑的更加诡异,“姐姐,这怎么行呢?姐姐一再抛弃句遒,句遒可伤心了,这下姐姐记得了,无论走到哪里,想到身上有只虫子,都会想到句遒。哪怕天涯海角,句遒也是找得到姐姐呢!” 五弦心下打鼓,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想要找借口离开。 “你想做什么?” 他摆出疑惑天真脸,“姐姐,你不要误会句遒啊!” “你根本没有失忆,而且说你只有小孩智商,也是假的。” 五弦起身,朝后退一步。 “姐姐还忘了一件事,饿食蛊是我故意吃下去的。” “……” “嘻嘻。” “你为何要去幻灵宫?”五弦扶住木柱,身子没由来的又退了退。 “我偶然得知,和清手里有件小玩意,他视若珍宝,又不能名正言顺的抢。” “那你和灵氏兄弟……” 句遒笑的花枝招展,“他们哪,你还不知道吧!灵溪失手杀了一位青楼女子,被我撞见,他本想杀我灭口,但又完全不是我的对手,若是他告知我去幻灵宫的法子,我就权当没看见,至于后来嘛,做戏而已。” “灵溪骗了我……他们都在骗我……”五弦震惊的开始语无伦次。 “姐姐不是说喜欢句遒吗?那嫁给句遒好不好?句遒实在心悦姐姐。哥哥算是彻底废了,我马上就是无双城城主了,姐姐嫁于我,便是城主夫人,姐姐不要吗?”句遒露出很哀伤的表情,落寞的看着五弦。 “那物件你后来得到了吗?” “自是拿到了。” “是什么能让你不惜一切代价,混入幻灵宫?” “那,不是在姐姐身上了吗?” !! 五弦紧贴着身后柱子,连额头都噙满了汗珠。 “就为了一对虫子,你把幻灵宫和无双府搅得天翻地覆?” “有何不可?但凡我喜欢的,我就一定要拿到。不过玥儿姑娘的事,哥哥的事,我虽知情,但从未参与。” 五弦看到不远处的白衣走了过来。 “罢了,其他的我不想听,我也不想嫁给你,今日永别,就当我从未见过你。” 五弦轻推开他,向着秦羽的方向走去。 “姐姐可知谁为我取了蛊母?” 五弦脚步一顿,“不是苗人吗?” “连心蛊与她脱不了干系,姐姐不想知道实情吗?” 五弦回身,“如何得知?” 句遒朝着秦羽努努嘴,“要不姐姐先问问秦公子,他们二人关系可真好啊!” 句遒又跳回长凳上,露出更加诡谲的笑容,“姐姐,我们还会再见的。” 朝五弦挥了挥手,“姐姐,一路顺风哦,要活到我八抬大轿娶你入门哦!” 五弦捏紧拳头,咬紧双唇,一步步的离去,连秦羽给她服礼,她都当做没有瞧见般,一人艰难的上了马车。 再看那秦羽,半眯着眼,嘴角上扬,顺着口型,句遒读懂了,“多事!” 句遒也不甘示弱,回应道,“彼此彼此。” 而后,马车就消失在了林间。 一路上,五弦都没有说话,安静坐在一边,果然是自己太天真了吗? “这里离沈家有多远?” “差不多一天的路程。” “我要见一下沈碧昭。” “好。” 秦羽拉起布帘,与车夫说了几句,回身坐下后,将手中的水带递与五弦。 五弦推开,“不用。” “主上不信我?” “不信。” 秦羽低笑一声,“是啊,主上就是这般,他人说什么,主上都深信不疑,唯独对下仆,疑疑惑惑。” “你倒是说说,你有哪一点值得我去信?公子不是没有心的吗?”五弦鲜红的指甲已经深嵌进手掌心。 秦羽将五弦的手拉过来,轻轻吹拂,继而十指相扣,“若他日秦羽做了什么让主上痛心的事情,望主上信我。” 五弦奋力甩开,“走开!” 长久的沉默之后,五弦就这样倚着边,睡着了。 沈家。 五弦是被秦羽轻轻唤醒的,当得知已到沈家了,五弦整理好仪容后便下了马车。 整条街道安静如常,冬季的午后,太阳虚弱的放着光。 沈家坐落于城中心,地处闹市区,与印象中的大门大户一样,大气而庄重。通往沈家大门的小路格外幽静,两旁种满了桃树,不过深冬时节,桃树也只剩干枯的枝桠,如同一支支伸出去的手指,给如此气氛增添了诡异的一笔。最显眼的就是门庭的那四只大红灯笼,以及一动不动守在门口的两位家丁。说明来意后,一名家丁进门通报,好一会儿,五弦与秦羽才被请进了门。 门内更是别有洞天, 穿过一条长廊后,眼前豁然开朗,想不到沈家居然在院中做了一个水阁,东南西北各开凿了一条石路,通向四个方向。 “二位,我家老爷有请。”说罢便低头站立一旁,五弦抬头,只见有人伫立阁中,一手背后,一手轻抚白灿灿的胡须,待他们二人走近后,老者鹤发童颜,笑着上前。 五弦急忙服礼。 “姑娘这般,真是折煞沈某了,”沈老扶起五弦,“听闻二位是小女的友人,沈某颇为欣喜,小女在外多年,还承蒙两位相助了。” “沈老爷,您太客气了,我们也并未做了什么,其实我二人就是过来看看大小姐,她可一切安好?” “这个两位大可放心,小女除了瘦了些,与从前无异。” “那可否让我们见见大小姐?” 沈源清再次摸摸白须,“两位,我有话便直说了,小女自打回来后,很多事都记得不太清,所以即便两位声称小女的好友,沈某也是不信的,为了避免那种事再发生,只能对两位下逐客令了。” 五弦觉得有点不对劲,“沈老爷,您的意思是有人来见过大小姐?何人?何模样?” “从未见过。” “那他做了什么?” “他对小女的这些年的经历很有兴趣,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可是小女一回忆以前,头疼欲裂,我就赶紧将他轰出了门。我可不能再让小女受伤害了。” 沈源清两手相握,“两位,请回吧!” 五弦觉得奇怪,居然有人比他们先到了沈家,这会是谁? 句遒!? 他与沈碧昭无怨无仇,何故为难? 那会有谁? 自己只告知了句遒,不是他难道是陈一航? 不对,若是陈一航,沈源清必定认识。 到底是谁? 五弦一定要见到沈碧昭,她心里有一个疑惑,必须要得到沈碧昭的解答。 秦羽拦住回身的沈源清,躬身道,“沈老爷,若是您不放心的话,大可全程看着我们,说了任何不得体的话,将我二人轰出便可。” “我怎知你们是不是哪里来的修士或者邪魔歪道?动起手来,我一个沈家可经不住拆的。” 沈源清侧身便走,秦羽轻笑一声。 他很不悦,“年轻人,连这点礼数都没有了吗?” “沈老爷,在下失礼。突然发笑是因为,您不是让人在整个宅子里下了禁制了吗?方才的担心,是否有些多余?” 沈源清本未注意到秦羽,此刻却审视起这翩翩公子来。 他盯着秦羽看了一会后说道,“公子的建议,沈某觉得可以接受。” 秦羽微笑,“那就有劳了。” 那人只能干瞪眼的被赶出去,想来也是有趣。 秦羽低语,“主上,小心行事。” 五弦本想回应,秦羽却示意她跟上沈源清的脚步。 沿着东面的长廊走了一会便进入了一园中,姹紫嫣红,好不热闹,像似提前进入了春天。 一女子端坐园正中,一名侍女低头静驻一旁。 感觉有些动静,女子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迎了过来。 女子的笑容如三月春风,“爹爹,你来了。” 沈源清摩挲着女子的头发,“昭儿,有朋友来看你了。” “欸?” 沈碧昭歪过头,“两位是……” 五弦有些诧异,原来自己也不在她的记忆中,五弦想要试探一下,“大小姐居然忘了我了,上次您从我身上取走的东西,要不今日就还与我吧!” 沈碧昭眼神一滞,“啊……是苏姑娘,爹爹,我想和苏姑娘好好说说话,您放心了,不会有事的,先忙去吧!” “这……” 秦羽上前,“沈老爷最近是不是有些疲累,还动不动冒冷汗?” “你懂医理?” “不如让在下为沈老爷看看?” “爹爹,就让秦公子为您把把脉,您这症状已经好久了,而且女孩家家的话,爹爹也要听吗?” 沈老爷看看自己的宝贝女儿,又看看五弦,叹了口气,“那就烦请公子为沈某瞧瞧了。” 待两人走远,沈碧昭支走侍女后,重新静坐木凳上。 刚才的戏演得好逼真,五弦差一点信了。 “苏姑娘怎么有空过来?”嘴角挤出一丝笑,沈碧昭淡漠的如同面对一个陌生人。 “我途径此地,便想来探望你。” “呵,是吗?” “我以为你会很感激我。” “哦?何以见得?” “我就当作这一辈子从未认识你,你也就当从没见过我,待到投胎之时,我定喝了那孟婆汤,把你,把我这一世,都忘了干净,下一世,再下一世,我都不愿再遇见……”这么肉麻的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还是怪恶心的。 “住口!” “我还没有念完呢,沈大小姐。” 她站起身,有些颤抖,“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日之后,我便仔细回味这段分别词,感情真挚,句句肺腑,真不像要永别的两位佳人。” “何意?” “这样,我说的直白一些。” 沈碧昭眉头紧锁。 五弦收起讨好的笑容,“你说再也不见陈一航,分明就是在刺激他,他就是那般个性,你越是拒绝,他偏不依,正中你下怀,哪怕陈一航先前有多少顾虑,有多强的防线,也会在你那番说辞下溃不成军。而后陈一航遭反噬,你也毫不在意,说到底,不过是利用了我,利用了陈一航,难道,你不知道他快死了吗?” “哼,与我何干,他欠我的,几辈子都还不清!” “那我呢,我欠你什么呢?” 冷风拂过脸庞,时间仿若定格。 沈碧昭阖上眼帘,长吁一口气,继而扯开放肆的嘴角,用同情而得意的眼神看着五弦,“姑娘运气不好,赖何人?” 如同五雷轰顶,五弦哈哈大笑,“你们可真般配啊,一丘之貉,贱男渣女。” 五弦回身又想起什么,“真不公啊!若是不想沈源清知道此事,还请沈大小姐付我等值的银两。” 沈碧昭“蹭”的一声站起,“多少?” “沈大小姐觉得自己这条命值多少,就给多少。啊,不如给我块地。” “苏姑娘,做人不能如此贪得无厌,这般行为,与强盗何异?就不怕我去报官?” “沈大小姐希望人人知晓你还魂归来的话,尽管去报。” “你!” “位置不能太偏,环境不能太吵,地不能太小,啊,和城中的酒楼一般规模便可。” “你会遭报应的!” 五弦冷笑,“不烦大小姐费心,我就算死也会死在您的后头。一月后,我会派人来取地契。” 沈碧昭双手紧握,咬牙切齿。 …… 五弦在家丁的带领下来到了沈厅,大厅里,秦羽与沈老爷相谈甚欢。 沈老爷看起来很是开心,看到五弦过来,连忙起身,“苏姑娘,您这属下可是解了我的顽疾了。沈某当真铭感五内。” “啊,能帮上沈老爷,那自然是最好的。沈老爷,叨扰太久,请勿责怪。我们待会还有急事,今日便……” “两位不留下来用饭吗?厨子已经在备着了。” “沈老爷,我们得知大小姐一切都好,便足矣。” “也罢,那沈某就不强留了。” “多谢沈老爷体谅。” 一番客套后,沈源清亲自将五弦他们送到大门口,目送着他二人离去。 马车上。 “沈老爷的病……” “失而复得,喜悦与郁结相冲,难免有点犯了心火,这口心血吐了后,便好了。倒是主上,与沈小姐交谈的如何?” 五弦想到沈碧昭那股子的狠劲,轻描淡写的来一句,“倘若他日公子无处可去,便可来姑苏找我。” “主上又说笑了,主上不在幻灵宫还能在哪?” 五弦讪笑,“也是,自然是。” 夜幕降临,今日这事,当真是五味杂陈。到了客栈,进了客房,五弦很想与别人说说,可是望着好奇的秦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所以郁闷之余,都没注意到被秦羽抱着扔进了浴桶里。 浑身沾了水,扶住木桶,稳住身子,五弦指着秦羽骂道,“你tm的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看,不要拖!” 这番酣畅淋漓的骂辞,五弦觉得眼前瞬间清明,方才的烦闷一扫而空,尤其是看到秦羽笑眯眯的看着她时,更加的肆无忌惮。 “笑个屁,再笑把你头给卸了!给我出去!出去!” 随着门被阖上,五弦一脸栽进水里,心想,这下坏了,这个脾气怎么说上来就上来了,而且他笑个锤子,有什么好笑的,好烦,额呃呃呃呃呃呃呃,气死了,气死了啊!!!没见过女子骂人吗??天啊!为什么比刚才更生气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86章 将功补过 五弦抬手刚想敲门,便听到从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公子,阿元错了。”接着便是拼命扇巴掌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丝毫不停顿。 五弦径直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阿元跪在地上,秦羽静坐抿着茶。 “什么情况,阿元,你怎么来了?” 听到五弦的询问,阿元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 五弦上前制止,看到五弦,阿元又立刻磕头,“主上,主上,求主上责罚,阿元有眼无珠,会错主上与公子的好意,居然与歹人为伍,实在罪大恶极,求求主上,求求公子,让阿元跟着你们吧!从今后,做牛做马,绝不叛逃!不……叛逃……不会……叛逃……” 头磕的震天响,五弦显然搞不清状况,“秦羽!” 秦羽终于慢悠悠的起身,继而弯膝将阿元扶起,“公子原谅我了?” 额头青肿,血丝顺着鼻翼滑了下来,鼻涕眼泪混着,整张脸看起来颇为恐怖。 “你这样又哭又闹的,影响到了他人,没别的事了话,就出去吧!” 阿元瞬间又直挺挺的跪了下来,“公子,再给阿元一次机会,求公子,”瞥了五弦一眼,猛地抓住五弦的衣袂,“求主上,看在阿元这么多年为幻灵宫勤勤恳恳的份上,留下阿元,阿元定将功补过。” 五弦吸了一口气,“这有何不可?” 阿元一听,又再次磕起头来,“谢主上,谢公子……” “你先回去清理一下,而后跟我回宫!” “是,是……”阿元连滚带爬的出了门,五弦无奈的摇摇头。 “主上这般举措,些许鲁莽。”秦羽从拐角拿出一小块抹布,倒了些水在洗脸盆里,轻轻揉搓着,拧干后将方才阿元弄脏的地板擦了个干净。 五弦搬一木凳坐下,“说来听听。” “我的那番话,起了些作用。” 哦,就是那段很贱的挑拨离间,五弦低眉道,“阿元遭到猜忌,只能再次跟随你?” “差不多。” “当年你为什么要救他?怎么救的他?还隐瞒了这么多年?” “主上又忘了?” 诶?又有隐情? “阿元不过是我与主上的一颗棋子,我们要想演的逼真,就需要他这样的角色。” “相较于我,他更听你的话,为何?” “因为他并不知情,把主上当成了敌人,把下仆……” “当做恩人?” “可以这么说。” “你还蛮喜欢邀功。若是他对我的恨日积月累,我岂不是终会死无全尸?” “即便我说了实情,他也不信的,下令的是主上,动手的也是主上。” “嗯,说得好。阿元最终是你对付我的一把刀,而且随时随地会原地自炸,你不怕我一个不爽,直接砍了他?” 秦羽将抹布放回原处,抬起眼帘,“主上觉得现在的阿元,拿什么去恨您?” “你计划好的?”五弦的心没由来的一冷。 “阿元骨子里的懦弱,即便没遇到此事,也终有这一天,”秦羽捏了捏袖口,“方才主上也看到了,阿元现在对主上言听计从,这,”秦羽顿了一顿,“难道不好吗?” 五弦讥讽道,“那可当真是感谢公子了。” 秦羽弯起嘴角,“不必。” 五弦不想在这里与他多费口舌,打开房门刚迈出脚,“你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回来?” 秦羽依旧保持站立的模样,嘴角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于主上,此番最好。” 五弦甩门而去。 五弦有时候是真的抑制不住自己的火爆脾气,以前也从未如此过,对于秦羽,那种一切都被掌控的感觉,真的很糟,每个人都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任谁都无法挣脱。 …… 翌日。 五弦出门的时候便瞅见阿元站姿如白杨,一动不动的守着他俩的房间口,见五弦出来,立马单膝跪地,双手握拳,“主上!” 这一架势把五弦吓了一大跳,“何必如此大礼,起身吧!” “是。” 看着秦羽慢吞吞从隔壁房里出来,五弦打趣道,“你一个下仆居然起的比我都晚,昨夜去做什么坏事了?” 秦羽作揖,“是下仆贪睡,还请主上责罚。” 五弦摆摆手,“真要罚你,这一条条一桩桩的罪行数下来,公子怕不是连门都出不了了吗?” “谢主上。” 五弦不再看他,转身走下台阶,“收拾好了,就回宫吧!” “是。” 这么兜兜转转一圈下来,真是身心俱疲。 但是一想到又要回到那个毫无人情味的幻灵宫,五弦本一百个不愿意,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在外漂泊了越久,越觉得自己更适合外面的世界,虽居无定所,至少还有些自由,不用面对憎恨自己的胞妹和阴阳怪气的父亲。 思绪还在飘的时候,五弦随着惯性,整个人快要飞了出去,秦羽瞬间将她拉住,结果两人一齐摔倒在马车里,五弦磕的哪里都疼。 掀起布帘,五弦本想与阿元好好“沟通”(其实想骂他),却瞧见了骑着一匹棕色马儿的人横在了马车前,这不,火气“噌噌噌”的上来了。 “望湳,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老子的心肝脾肺腑都要撞了个散架,你却还在哪那里发笑?” 望湳干笑了两声,“那个,不好意思啊!这不,我来接你回幻灵宫的!”他挠挠头,真的觉着有些抱歉。 “劳烦大驾,不需要!”五弦刚要放下车帘,忽的想到了什么,“你如何得知我在这里的?” “欸,你别说还真巧了,我居然遇到句遒,就那个成天就知道睡觉和吃的傻小子,不是你还让我帮忙送他出宫的吗?真是省了不少功夫。” 望湳下了马,将马儿系在一旁的树上,走上前来。 “句遒?”五弦握紧布帘,连指间都开始发白。 “主上,出什么事了?”秦羽伸出一半的手被五弦打断,只得默默的收回。 “你给我待着,有些事情我得向望湳问个清楚。没有我的吩咐,不得下来。” 秦羽头一回看到她此般惊慌失措的模样,安静的坐回原处。 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了,估摸着他们也听不到了,五弦才回过身来,“说吧!他是怎么同你说的?” 望湳找了一株粗壮的树根倚着,“那个傻小子?” “对。” “哦,”望湳本想认真吐槽一番,眼下这情形,只好乖巧的答道,“就说什么姐姐和他道了别,朝东南方向去了。” “你是如‘偶遇’他的?”五弦故意咬重了这2个字。 “嘿,说起这个还真是有意思,我本是一路追踪你们的,从无双城出来便去了凤凰山,得知你们已先行离开,我又去了趟姑苏,没赶上玉袁成的喜事,连杯喜酒都没讨到……” 五弦用拳头锤了树干,“讲重点!” 望湳咽了咽口水,赶紧说道,“你们的事,我向林少主打听了,林少主凶神恶煞的将我赶了出去,说我和你们一丘之貉,说你们朝东南去了,让我有多远滚多远,然后吧,我想住个店,居然就碰到了正在大堂里坐着的句遒,我问他还认不认识我,哎呦,那一口一个‘哥哥,哥哥’的,叫的可真甜,后来嘛,你就知道了。” 到现在才意识到气氛不对,他赶紧问道,“怎么了?” 五弦嗤笑一声,“你不用脑子去想想,句遒一个傻子,居然跑了这么远,身边连个随从都没有,怎么?无双府家大业大,在江南还有多做府邸,让陈小公子出来纳凉?” “你这用词不准确,天这么凉……”见五弦瞪着自己,望湳也觉得搞错了重心,“不过他确是说来拜访表舅什么的……哦!你的意思是他是装疯卖傻,难怪……” 不着调的望湳终于说了句人话,五弦为他鼓了鼓掌,赞许的看着他。 “这个小兔崽子,不去唱戏可惜了,我跟你说啊,一开始我就觉得他不正常,但又说不出来,其实啊……” “嘁,事后诸葛亮,”五弦打断了他的洋洋自得,“接下来该算算咱俩的账了。” 望湳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靠着,“我俩有啥拧不清的,有些事情,迫不得已,差不多行了啊!” “从幻灵宫带走我,受了谁的指使?” 望湳眼神飘忽,极其不自然,五弦知道,这是问对人了。 “我一夜暝宫大掌司,有谁敢命令我办事?没有!绝对没有!对天发誓!” “我的身份,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五弦了然,“大掌司啊大掌司,还真是对玄逸衷心的很!” 望湳慌忙爬起,“炙焰那人吧,问什么都不肯说,就一个人受着,我从小看他长到大,都快当成亲弟弟了,结果后来出了那事,要不是蛊毒发作,情难自控,他死都不会去找你。” “然后呢?” “你醒来后,连心蛊对你失效,炙焰却依旧饱受其苦,我想帮他,恰好苏芩来找我。” “丹枫谷?” 望湳低下头来,“是。” “所以那日我沉于幻境,你便知道了。” 望湳知道自己没什么可争辩的,只得将头埋得更低,“是。” “你不用觉得抱歉什么的,我只想知道苏芩灵魂出窍的原因,她应该和你说了一些。” 望湳抬起头,搓搓手,“她不肯多说,只说去见了一个人。” “我该信你吗?” “欸?我用我的帅气做担保,绝对……” “你可拉倒吧!就你这般样貌,值几个钱?” “你这小姑娘,说话可真伤人啊!我这叫个人魅力,懂不懂?”望湳做捂心状。 “合作的最后一步,便是把我安全带回幻灵宫,可你万万没想到,我要出逃,以至于后来发生的种种,都是意料之外了。” 望湳拽下压根狗尾巴草,“可不是,让我一顿好找!” 五弦擦掉手上的木屑,冬日的林间,清冷寂寥,“骑马自然是比马车快。” 望湳吐掉含在嘴里的半根杂草,“姑娘如此明事理,望湳在此谢过了。” 很郑重的一个礼,想来也是信守承诺之人。 “我去和秦羽打声招呼,咱们待会便出发。” 回到马车上,秦羽果然一动不动的坐着,“主上回来了。” 五弦婉转的表达了自己要随望湳先行一步,秦羽倒也不意外,“也好,马的脚程毕竟快些。” 五弦试图从他脸上剐下一点什么情绪来,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我先走了。”五弦叹了一口气,咬紧了牙根,头都没回,掀起布帘,一跃而下。 车帘缓缓落下,秦羽满含笑意,让人分不出此刻的心情。 阿元唤了三声,秦羽才回过神来,“出发吧! 今早,林子衡不请自来,秦羽并不惊讶,而且难得他有这般好脾气。 林子衡愿出借“冰火洞”,不过是秦羽开出的条件。林子衡将小媛安插在幻灵宫,机缘巧合,让她得以近身服侍苏芩,为的就是得到苏芩的一个香囊,此物并未寻常物什,待他人入睡后,将香囊打开,就能进入熟睡者的记忆,可是这么久以来,小媛却一无所获。 林堡主死后,林子衡记忆便有损,有些事情他始终想不起来,他要求一个真相。 “那日被你家的主上气的够呛,都忘了提醒你香囊的事情。” “林少主,那么稀罕的玩意,我在苏芩身边多年也不曾听说,少主又从何得知?” “这个不烦公子费心。” 秦羽颔首,林子衡便开窗飞了出去。 晚了些,秦羽本想和五弦解释的,眼下这种情况,应该是没什么必要了,也没有意义,谁都信,独独不信自己,秦羽又不是第一天知晓这个事实。 所以在山脚下看到坐在石阶上的五弦时,秦羽有片刻的恍惚,她托着下巴就这么睡着了。 见秦羽半天没反应,还是阿元率先打破这一宁静,“公子,公子。” “嗯,你先上去,通知幻蝶宫收拾收拾,宫主那也去知会一声。” “是。” 秦羽沉默不言,尽管他很想知道,她在此的原因是什么。 顿了一下,五弦的下巴从手掌心滑了下来,五弦咂咂嘴,自言自语道,“怎么睡着了?” 抬起眼帘就瞧见面前的秦羽,五弦打了个哈欠,“马儿的脚程的确快,不过快也不好,我没骑过马,吐了好久……” 五弦话没说完,秦羽便跪地拥住了她,“秦……秦羽,你怎么了?” 如此靠近,这也是秦羽第一次这般什么都不说的抱住自己,温暖传递了全身,五弦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越是依赖,越是贪婪。 他的声音好似穿透了xi6o7ong腔传了过来,“主上何故在此?” 五弦笑道,“自然是在等你了。” “可……方才……”秦羽难得这般的吞吞吐吐。 “哦,不想让望湳为难,就和他走一道,送到这里,就让他回去交差了。想着你也快到了,就等等了。” 今日的秦羽好像格外的温柔。 秦羽加了点力道,“我以为……以为……主上……” 五弦嬉笑一声,“我只是想骑一次马,即便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尊重你的意愿,去或留,都交由你来选择,秦羽,”五弦轻拍着他的后背,“即便我舍不得,可谁不向往自由呢?” 秦羽放开五弦,眼神真挚而恳切,“主上,我可以入赘的!” 五弦惊愕的下巴都快脱臼了,上去轻拍了他一下,“真是破坏气氛,想什么呢?”拉起他光滑而白皙的手,浅笑道,“走吧,回家!” 秦羽应道,“好。” 弯起的嘴角,素白的衣裳,散落在双肩的长发,一如初见,干净而美好,是五弦心头的白月光。能否让她任性一点,就一天,哪怕就一会,就这么牵着走,能否走到白头? 第87章 不置可否 还未踏入宫门,苏芩回来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幻灵宫,礼数大家都懂,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苏芩一眼。 五弦首次受到如此礼遇,难免有些得意忘形,所以当看到苏雪芊已在大厅里捧茶候着的时候,五弦看了她足足3秒,才把自己的魂给拉回来。 “姐姐离开了一月之久,做妹妹的,很是担心,不过好在,安然归来。”她放下手中的瓷杯,将右手搭在左手上。 五弦知道她人前人后的两幅面孔,便也陪她做起戏来,“劳烦妹妹费心了。” 苏雪芊捋了一下鬓角的长发,“娘亲在……那个时候给了我一香囊,让我交于姐姐,这阵子姐姐也不在宫里,今日特给姐姐送来。” 将一蓝绿色小布袋放于右手边的桌上,苏雪芊便理理艳红色的长裙,准备离开。 “那个……”五弦差点说漏嘴,毕竟北宫走水那日,她也在场。 苏雪芊却会错了意,“姐姐放心,妹妹没有打开过。” 柳儿与南宫璟紧随其后,五弦叫住了苏雪芊。 “姐姐还有何事?” 一月不见,苏雪芊对自己少了些敌意,不知是演的还是真的。 “想和旧时老友叙叙旧。”五弦的眼睛一直盯着南宫璟。 苏雪芊邪魅一笑,“这有何难?”她转身道,“听到了吗?” “是,属下听命!”男子躬身作揖。 待那两人走远后,五弦才松了口气,将布袋收起来后,开始认真审视起南宫璟。 南宫璟如同深冬里的一块寒冰,纵使扔在火炉上烤,也不见得会化出一滴水。 “你不知道我为何找你吧?” 南宫璟冷漠的看着五弦,这便是他的回答。 说起来,一个旧主,一个新主,这个差距有够大。 “后来你都没有回过师门吗?” 他依旧沉默不言。 “现在还去‘大三元’吗?” 这句话明显刺痛了他,五弦一阵欣喜,终于找到了他的痛点。 “属下戒赌已多年。” “哦,这样。我只是很难将你与想象中的那个赌徒画上等号,颇为讶异罢了。”五弦拍拍襦裙上的灰尘,假装毫不在意道。 而后长久的沉默。 本是想通过这个打开南宫璟的话匣子,显然他并不买账。 五弦失去了耐心,“三个问题,当年如何出狱?如何遇到我?为何易主?” 他还是无话可说,漆黑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 “不说?那就别回去了,来人,”五弦拍了下桌子。 南宫璟被五花大绑着,终是开了口,“主上不必如此。” 五弦挥挥手,散去下人,“舍得开口了?” “江湖术士,偶遇,钱。” 五弦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转念一想,这人可真言简意赅。 “你要钱做什么?我给不了你那么多?”这么清心寡欲的一个人,居然是为钱所困。 “私事,给不了。” 五弦顿觉气氛有些尴尬,“你回去吧!” “谢主上。” 良禽择木而栖,五弦莫名的对他有些许敬佩。 …… 竹林小园还是那般模样,无甚变化,只是今日,无人弹琴。 五弦迈进门厅,便听见苏楚阳凶狠的声音传过来,“我的老脸早被她丢尽了,她居然还有脸回来,倒不如给我死在外面!” 五弦觉得此刻呼吸都有些困难。 “师父,师妹她并未……” “和泉!为师知道你心悦她,但她始终不是良人,忘了吧!” 五弦的心一紧,难怪那日和泉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异,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师父,和泉没有……” “我又不是瞎的,你那点小计俩瞒的过别人,还能瞒的过我?” 和泉再未接话,五弦掐好时机,敲敲门框。 两人看到五弦,都有些惊讶与窘迫。 苏楚阳很快恢复往常的凌厉,“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谁允你进来的?” 五弦也不甘示弱,“儿臣只问父君一件事。” “目无尊长,你的礼数呢?喂狗了?” “我有人养没人教,父君不是都知道的吗?”一味地委曲求全也换不来他人的真心实意,五弦深刻知道这一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好啊!翅膀硬了?”他刚扬起右手,五弦便一把接住。 “这礼数,还是赏给别人吧!儿臣受不起!”五弦用力甩掉他的手,“儿臣只问一句,当年你们去祈福,带了一个女娃娃,后她走丢,接着是一男娃娃送回你们身边。” 苏楚阳一副受辱的姿态,“你想问什么?” “那个女娃娃是谁?”五弦的左手已紧握成拳。 “当然是雪芊,不然还有谁?难道会是你?哈哈哈……”他大笑不止,接着便指着五弦咬牙切齿道,“你也不掂量掂量,你配吗?” 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心。 “我这么好,你的确不配!”五弦摔门而去。 “不要脸的逆子,真是越来越飞扬跋扈,我让你走了吗?给我回来!回来!” 苏楚阳尖细的怒吼还在身后回荡,五弦气的浑身发抖,连脑袋都开始阵阵发痛,“凭着顽强的意志和可怕的记忆,一脚踏进了玉竹轩。” 昨夜似是飘了一场雪,午后,雪花开始融化,院中的山茶花瓣上都沁了些水珠,秦羽本是细心的观察着山茶,听到动静,回身便瞧见苏芩的怒发冲冠。 轻笑道,“主上这是怎么了?” 五弦也不管他会不会抵触,拥住了他,“别动,一会儿就好!就一会!” “好。” 午后的冬日,温暖而炽热,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五弦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 “我……我不是有意的,你不要朝心里去!”五弦松开环住他的双手。 秦羽倒是不以为意,“无妨,一如往常。” 五弦嘴角的笑容一滞,瞬间清醒,“你一直在做戏?” 低头笑了一声,秦羽轻轻拭去花瓣上的水珠,不置可否。 五弦想笑,可是半天笑不出来,她总是这般轻信他人的虚情假意,但,她不也是如此吗?为何在宫门前等秦羽,不过需要有人陪同,壮胆罢了。 说到底,自诩与他人不同,实则自欺欺人,谁都看得透,唯独自己假装不懂。 “今夜我不回去了,就住这!”即便是一只鸵鸟,五弦也是只审时度势的鸵鸟,有些事情她还搞不清楚,有些事情她真的想逃避。不是有人说过吗?虽然可耻,但很有用。 “这……”秦羽刚想着拒绝,却看到地上赫然躺着一从未见过的布袋。 顺着他的目光,五弦赶忙捡起,“母君留给我的,我也不知是什么。” 翻来覆去的看着,也没看出什么门道,五弦只得递给秦羽,“你帮我打开,我离远点!”五弦作势便退后两步。 “原来主上是让我来试毒?” “话也不能这么说,快打开看看。” 布袋打开后除了一青绿色的香囊和一字条,没有其他,秦羽倒了又倒,确定无他物,还于五弦,“既是母君交于主上,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五弦为自己小人的行为讪讪一笑,“说的是!” 半个时辰后,待秦羽从屋内出来,便见五弦呆坐在石桌旁,一动不动的这副样子,莫不是冻僵了? “主上!” 第88章 视为己出 听到这声叫唤,五弦回过神来。动动有点变凉的双手,笑问,“吓我一跳,何事?” “主上怎么了?” 只见他眉头紧锁,急切的神情五弦看在眼里,倒有了些宽慰。 “母君居然留了这么有趣的物件,说是可以看到他人的记忆,也是母君偶然所得,”五弦将香囊放于秦羽手心,“送你了,于我无用。” “……” “若是他人不愿说,这般窥探,颇为小人。” “行了,我回去了。” 秦羽一把抓住即将离开的五弦,“主上无碍吗?” 五弦轻轻拨开他的手指,无力的笑道,“能有什么事?” “主上!” 秦羽严肃而认真的模样,让五弦很是慌乱,她需要一点空间与时间去消化字条上的事情,真的不方便与他人去探讨,可是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难受至极。 吾儿非我亲生,却视为己出,家姐在天之灵,也算瞑目。家姐遗物,可探他人之记忆,望儿谨慎使用。 这便是字条的内容,五弦深吸一口气,视为己出?还真有脸说出口,原以为只有苏楚阳这般惹人生厌,想不到她也这么虚伪至极,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此话一点不假,真让人觉着恶心。 五弦不管不顾的离去,秦羽盯着手中的香囊,陷入了沉思。 回到房内,便看见一把红伞躺在桌上,五弦欣喜,玄逸果真是信守承诺之人,将伞锁进木柜里,不再管它。 接下来的日子倒还清净,苏楚阳也再没“逆子逆子”的骂了,也亏得他有心,特地派和泉过来通知自己一下,请安等什么礼节就都省了,他受不起。 五弦自是称心如意,不过也难怪他不待见苏芩,怕不是一直以为苏芩的母君于婉婷给他戴了绿帽,与旁人私会,生下了苏芩。苏楚阳每每看见苏芩,以他的个性,都恨不得将苏芩一把掐死,至于为何没有,估计他并未有十足的把握与证据。 可是,于婉婷有身孕这件事做不了假,那么就有这几种可能,要么于婉婷小产,孩子早没了,要么孩子生下后便夭折了,怕苏楚阳伤心,便拿自己的外甥女来顶替,至于为什么同意她拿来充数,也许姐姐遭遇不测,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托她照顾。苏楚阳什么都不清楚,听得风言风语后,便也信以为真,即是如此,那就是于婉婷有意隐瞒,于是便承受了苏楚阳多年来的白眼和冷落,苏楚阳那种伪君子,定然也不会让于婉婷好过。 若真此般,五弦突然觉得苏楚阳很可怜,妻子对自己欺瞒多年,至死不说出实情,男子再大度,心理都好似有一根刺扎着,所以到底谁之过错,真的说不清,道不明。 当然,这都是五弦作为局外人的一种推测,事实如何,只有当事人知晓了。 转眼一月过去,午后,五弦正趴在园中小池边看鱼,好似有人说话的声音,五弦顺着嬉笑声过去,便又看到了那几个好嚼舌根的女弟子,看来之前和泉的惩罚,不够她们长记性。 偏瘦的道,“欸,你们发现了吗?主上身边的那个小结巴,就跟消失了般。”语调特意扬起,以吸引其他两人的注意。 胖胖的那个,眼神都亮了起来,“可不是?先是那什么小怜,被人刺杀于‘禁地’口,那死状,别提有多惨烈,我当时去看了,还好你们没去,不然,够做几夜噩梦的!” 偏瘦的接着道,“然后就是那结巴,突然就不见了!” “是啊!怕不是早被人……“小胖妞做出割喉的动作,另两人面上浮起一层惊恐。 “大家都说她是煞星,克死母君,还克身边的人,我要是她啊!恨不得每日每夜待在清露观,清心寡欲,省的祸害他人!“ 那个一直不说话的疑惑的开了口,“清露观?“ 小瘦子抢答道,“就是道姑啦!这你都不知道?” 一胖一瘦两人,说起他人来眉飞色舞,滔滔不绝,也不知平时功课有没有此番认真。 生气倒真是生气啊!一味的忍让,换来的便是别人的肆无忌惮,虽说谣言止于智者,五弦自知,没那个肚量,但如何阻止他人的恶言恶语,好像也没人有那个本事。 这本就是人性啊!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怎么,你们进去过?”五弦侧身走出,冷冷的看着三人。 “主……主上!”小胖妞十分恐惧,嘴角的笑容极其难看。 小瘦子碰了小胖妞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即刻行礼,“主上,方才……” 五弦没兴趣听她的狡辩,示意她们仨进内殿。 三人战战兢兢的跪在内殿的地毯上,浑身哆嗦,半口气都不敢出。 五弦坐在会客桌的一旁,用杯盖轻轻刮着杯沿,一次又一次,那三人,更是抖得不像话,更别提谁会主动开口了。 秦羽走进来的时候便是此般景象,场面寂静的可怕,刚想回身,却被五弦叫住,只得迈进内殿。 “主上。” 秦羽今日的着装,让五弦眼前一亮,以往都是纯白色,今天却换成了渐变的蓝青色,腰间还配着一块碧玉。 “何事?” “下仆要出宫,来与主上说一声。” “我从未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你也一向不会请示,怎么,这一趟要去很久?” 五弦有些不悦,他穿这么好看,到底是给谁看的?自打之前被南宫璟不动声色的嘲笑了般,难不成作为领导,对属下真的如此苛刻吗?还是因古代的等级制度,不受宠的长女,真的在各方面会低妹妹一头?五弦转念又一想,莫不是这秦羽,还要出去做兼职?越想越歪,就在五弦快要歪到桥沟沟时,秦羽开口了。 “私事,自然是要向主上告假。” 五弦将杯盖放好,“那你,早去早回。” “是。” 秦羽经过三名女弟子身边时,她们中话最少的第三人居然嗤笑了一声,“哼,面首而已!” 秦羽笑笑,不予评论,缓步离开,身后却听到清脆的一声响,迅速回头便看见,那女弟子捂住了自己的左脸颊。 五弦睥睨着女弟子,“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弟子没有说错!大家看您的面子上,都尊敬着他,称呼他一声‘公子‘,说好听点是主上的侍从,说难听点不就是面首,到底是勾栏出来的,主上千万不要被这种人蛊惑,失了心智!” 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五弦都快被“感动”哭了,还有这么为她着想的人,五弦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公子是何般人,哪容得你妄加评判?” “可是勾栏……” “我告诉你,不要一口一个的勾栏,我听的真刺耳,你的双亲没教你要尊重别人吗?无论出生贵贱。仅因他人出身,便随意指责与定义,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跟我义愤填膺?” “主上,算了!”秦羽制止五弦接下来的一巴掌。 “不能算!”五弦继续看向她,“阿元仅是随意拿了我的字画,便被五马分尸,你呢,想怎么个死法?” 听到阿元的名字,女弟子脸色瞬间惨白。 “主上!” 五弦拉开秦羽的手,笑盈盈道,“不是有事?先去吧!” 秦羽的睫毛微颤,煞是好看,五弦目送着他离去,也许,今日之后再也不见了。 若是如此,也挺好。 “不求饶吗?”五弦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弟子。 “古代给君王谏言的臣子,他们就算冒着死的风险,也一定要进谏,清莲没有错,为何求饶?” 五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居然把我同君王相较”,她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五弦看在眼里,越发觉的有趣起来,“你们的师父是谁?” 瘦子嗫嚅了半天,终于开了口,“和……和泉。” 啊……是他。 “不然这样吧!我让师兄来接你们,你们就在我宫里喝喝茶,聊聊天,都起来吧!别跪了,这里这么多空位,陪我坐坐。” 五弦低声和侍女说了几句,侍女飞快跑了出去。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诧异又纹丝不动。 “需要我再说一遍吗,三位?”五弦抬眼笑道。 三人迅速爬起,乖巧的站在一旁,最后在五弦凌厉的眼神下,乖乖的就了座。 “清露观是什么地方?” 三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开口,五弦看着小胖妞,“你不是很清楚吗?不肯说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给我泡酒,口不择言的舌头肯定美味不已。”五弦作势舔了舔上唇。 小胖妞只得认命的抬头,道,“观内全是女子,母君生前,每月都要去拜访一次,这大家都知道,母君与那观主关系尤好,弟子只知道这些没其他不知了。” 这种压迫下,谅她也不敢撒谎,五弦清了清嗓子,“在何处?” 小胖妞摇摇头,五弦看了看瘦子,瘦子忙道,“西北方向走个十里,就到了。” “你去过?” “没有,那种无趣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小瘦子满脸嫌弃。 “无趣?” “那可不是!天天只吃斋饭,给我一天我都受不了。”小胖妞好了伤疤忘了疼,鬼叫了出来。 她这样的女孩子,定是家境不错送来幻灵宫学习的,没吃过什么苦吧! “咚咚” 五弦看到来人,连忙起身相迎,“师兄来了!” 三人见到师父也慌忙起立,行礼作揖,一齐道,“师父!” 和泉看到这三人,脸色十分难看,以往的和泉都是无比温和,今日却明显着了气,“你们不好好修功课,又在偷懒!” 五弦止住即将发怒的和泉,“师兄的这几个弟子,着实有趣,上一次的惩罚显然不够,不如听听我的建议?人总是好事的,凡事喜好评头论足,以恶制恶并不是良策。不如送她们去清露观修行一月,对她们的功课及品性也有很大提升,师兄觉着如何?” 一胖一瘦两人忍不住惊叫出声,“师父,不要!” 五弦捂住快被震聋的双耳,摇摇头,和泉这个性子真是太容易受欺负了,弟子在外人这般,可见平时是有多放肆。 “都给我闭嘴!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你们都是长舌妇吗?为师一天到晚都要为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操心,就不能少说别人两句,看谁都不顺眼吗?” 和泉本来就没什么威信,再说下去,弟子们更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了,五弦知道这很无礼,直接打断他的话头,“师兄,觉着如何?” “修行此事,不是说去就去的,不但要经师父老人家同意,还要给他们的家长们知会一声,这一趟下来,十分耗时,也复杂。” “若是她三人因以下犯上,对幻灵宫的主上恶言恶语,还不知错,这便可了吧!” 五弦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三人,三人又开始颤抖起来。 “这……”和泉搓了搓手,“师妹都开了口,那便如此吧!” 一胖一瘦两人瘫倒在地,满脸的绝望。 五弦望向第三人,“我身旁缺一近侍,想跟师兄承个人情。” 和泉顺着五弦的眼神看过去,“师妹若是喜欢,自是可以。清莲的父母特意关照过我,千万不能心慈手软,一定要她多吃点苦。” 清莲的脸色苍白。 “那就这么定了!”五弦将一胖一瘦扶起,“你们回去收拾衣物,明日就启程,我会派人送你们去,若是发现你们逃跑,我就打断你们的腿,把断腿挂在宫门上,曝晒个三天三夜!” 又看向清莲,“今晚就寝前,我要看到你,不然我就以你深夜行刺幻灵宫主上为名,将你就地杖杀!”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这般淡定的说出这些狠毒的话来,还面不改色,着实让人觉得可怕。 和泉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面前的这位女子,当年那个“师兄师兄”的跟着自己的女娃娃终究远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第89章 完好无损 送走那四尊大佛,内殿也冷清了下来,五弦的茶水也已凉了好久,现在的幻蝶宫,连帮忙添茶的侍女都没有了,死了一个小怜,走了一个小媛,眼下只能再招揽一个清莲。五弦知道自己是纸老虎,表面装装样子,唬唬不知情的外人,实则啊,谁都斗不过,谁都打不过。 这一月以来,自己是吃了睡,睡了吃,连脸蛋都圆润了一圈。 从沈家回来的第二天,苏雪芊又来了一趟,了解了玥儿事件的始末,五弦为了不引起麻烦,阿元假死这事并未交代,苏雪芊真的对自己的态度好了好多,只是感叹又唏嘘了一下,让五弦不用太过担心,玥儿的事情就算翻过了,长老那里由他去澄清与说明,而后不再多说便离去了。 当时那个盛气凌人,一定要五弦做出什么承诺的人,现在居然什么刺也不挑了。苏雪芊,你虽说自己未看过香囊里的事物,眼下这情况,你觉得我会信吗? 其实看不看也无所谓,只要能让自己安生几天。 刚上塌就听到轻微的敲门声,五弦套上大袄,“谁?” “主上,我是清莲。” “进来吧!” 随着房门被打开,一阵冷风溜了进来,五弦打了个喷嚏,清莲慌忙关上了门。 “无碍。我宫里你随意挑个房间住下,白天,我已差人打扫过,都是干干净净的,今夜,就早点歇了吧!” “主上为何留我?” “有些事情你看不清,在我身边,也许会有些改观。” “那弟子便退了。”又是一阵凉风,五弦关好房门,赶紧回榻上捂着。 不知秦羽去了哪,也不知他是否吃好住好,更不知他的归程是何时。 …… 翌日。 送走胖瘦两弟子,五弦便命清莲带两名侍女将自己必备物品拾掇拾掇,其实自己已全部打包好,一并放置玉竹轩。 清莲什么都没问,直接照做,这丫头体力很好,五弦手里的包袱也被她携着一路小跑,五弦倒也乐得轻松,所以才能在午前整理妥当,安静的坐在小厅里,拉着清莲与自己一起吃饭。 五弦知道不得耽误她的功课与学业,必修的课不准缺席,这也是她给清莲的唯一要求。自己又不是缺胳膊少腿,没那么娇贵。 下午课业开始了,清莲急急的出了小轩。 搬进他这里,他并不知情,也不会知晓,就允许自己任性这么一回,可何以判断他再也不会回呢?五弦刚踏入轩中便真切感受到了,所有东西都摆放整齐,没有一丝凌乱,似是什么也没带走,留下的这些估摸着是苏芩以前为讨好他赠与他的,什么玉啊,笛啊,折扇及字画之类,他都按照尺寸,从小到大码好了放在桌上。 秦羽就是这样,不愿欠人情,来的时候一无所有,走的时候两袖清风。 小轩并不大,只有大小两间内室及一正厅,以及秦羽视若珍宝的小院,院中一片万紫千红,无论何时过来,都是这般景象。c位呢,自然是这一株月桂树了,五弦之前百般嫌弃,本能的不喜欢它的味道罢了。 这张塌,上次从上面醒来前,五弦还做了一个美好而忧伤的梦。 今夜不知能不能再见,五弦胡思乱想之余,便陷入了沉睡。 梦中混沌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汪汪”两声,五弦惊醒,身上还出了一层薄汗,这午休,休的不甚踏实。 将衣袄套上,五弦走出了内室,瞧见的便是一只小狗子对着一只麻雀疯狂的吠着,看见五弦过来,狗子丝毫不慌,叫的更凶,可这么小只,已经深刻懂得了那什么什么仗人势了? 麻雀立在枝头,纹丝不动,任狗子鬼叫。 五弦忍住笑意,试着唤回狗子,狗子果然回了头,似是两个月的大小,看到五弦后,竟立刻摆起小尾巴,向五弦摇头晃脑的走来。 “你叫什么名字?“ 五弦想逗逗它,也并不想得到它的回答,狗子的尾巴摇的更卖力。 “你有主人吗?“ 蹲下身子,五弦摸摸它的脑袋,它伸出豆大的小舌头来舔舐五弦的掌心,本就对猫狗之类的毫无抵抗力,毛茸茸的触感,实在是可爱。若是没有主人,真想直接领养了它。 轻微的脚步声,五弦立刻回头,啊,是阿元。 他倒是颇为讶异,“主上……” 按理说,一进玉竹轩就应该看见了他,可是一上午都不见人,五弦也急着搬东西,没空理他。 “你出门了?” “嗯。” “和……秦羽一起?” “不是。” “哦?” “属下本想跟着公子,可是好像被公子发现了,带着我在城里绕了好多圈,属下知道公子有意避开,所以只得回宫。可是主上为何……” “在这里?” “嗯。” “不怕你笑话,幻蝶宫里,我住着不习惯,睡得也不好。” “嗯。那主上有任何事都可吩咐阿元。” “还真有件事,你去过江南沈家吗?”五弦只是随口问问,若他不认识,五弦再找旁人去。 “嗯,去过,主上忘了吗?阿元便是在客栈里……” “那时我便想问,你也是一路跟随着过来?” 那提前去沈家的人会不会是他? “不,不是。那事之后,公子便同我说,若是反悔了,来江南沈家找他。” 时间线不对,不可能是他。 但是秦羽一开始便知晓所有行程?他会不会太了解自己了?又或者,即便五弦不想去,他也一定有办法让她去,这下,说是说得通,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一定要她去沈家呢? 换个说法,为什么一定认为她会去沈家呢?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问吧! “既然去过,帮我去一趟沈家,”五弦转身回屋,不多久手里多了一张折起的字条,“这张字条你收好,务必亲手交与沈大小姐——沈碧昭,也一定要她亲手将东西交于你,期间,不得有第三人经手,纸条不可打开,东西不得翻看,能做到的话,便去吧!” “属下定当将东西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一路注意安全。” “是!”阿元快步走了出去。 方才顾着说话,都没顾上狗子,狗子却躺在草丛里睡着了。五弦有了私心,管他有没有主,先养了再说,等主人找上门来,再还于主人。 看你一身黑毛,就叫小黄吧,最接地气。 五弦从侍女们那里要了些不要的衣物,又从厨子那里要了一个小竹筐,就简单的给它做了一个窝,轻手轻脚的将小黄抱进了筐里,今日天气尤好,前两天让侍女置办的藤椅,今儿也送了过来,躺在上面,盖上薄被衾,晒着日光浴,别提有多惬意了。 睡了一会儿,有点发冷,一天中最热的时段应当过去了,五弦将被衾一裹,进了内室,即便他已离开,他的气息好像还在,五弦有一阵的恍惚,这一场景很是熟悉,啊,是那个自己具象化的梦境,理智回来后五弦自己分析过,虽是秦羽的记忆,但因入梦者的执念,真实的记忆应当在遇到苏楚阳一家三口后就没了,而后便都是五弦自己在描绘,幻境里能将人的欲望最大化,你想要什么,就能勾勒出什么,以至于想到后面自己编写的故事,还真是羞耻,五弦把脸一捂,老脸没处搁了。 阿元回来的时候已是亥时多一点,五弦的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担心他会出什么事,还好无事归来。 五弦打开地契,古代的地契看的不太懂,五弦想了想,将地契递给阿元,“帮我看看真假。” 阿元赶忙接过,“公子曾说过,地契会详细的写明房屋的坐落位置,修建时间,面积大小,这左边还有具体的购买时间,有当地官印及买卖双方的签字画押,还标注了土地买卖应缴纳的税银。” “啧啧,秦羽这都懂?这也教你?” 阿元搓搓脑袋,“主上,这张不会是假的。” 五弦欣慰一笑,“那就行,谅她也不敢!你倒是懂得挺多,留你下来是对的!” 收拾地契,五弦顺口关心了一下,“后来呢?你们仨分道扬镳了?” 阿元的眼神一滞,露出哀伤的神情,“玥儿死了,子云也没了?” 五弦大惊,“怎会?” “他们虽口上说信我,却动不动争吵,子云本为泄愤,将那杜鹃砸了个粉碎,玥儿瞬间倒地,子云才反应过来,玥儿曾同他讲过那盆杜鹃的事。” “什么事?” “玥儿身子不好,一次生了场大病,气若游丝,请了多少大夫不见好,主上不知从哪里请来一术士,术士说,若真想活命,用三滴血气每日供养这盆牡丹,一年后,便可隔三天养一次,术士喂她吃了一粒药丸,玥儿很快便醒来。主上大喜,要赏术士,术士却一个银钱都没要,只道红颜薄命,请主上莫再执念。 那哪是一盆花,那可是玥儿的命啊!当时子云还记得这盆花,前脚刚把玥儿引回凤凰山,后脚还不忘取走玥儿漏带的牡丹花,可他却生生的把它砸烂,而我,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哎……“五弦长叹一口气。说不定玥儿早阳寿已尽,后来的日子,不过是她赚的。 “后来我去找了玥老板,让他把玥儿的尸身带回去,玥老板知道了始末,回身便走,再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几个衙役和仵作,仵作验完尸,我们都跟着衙役去了衙门,只有我们三人在场,我和子云有很大的嫌疑,可子云却一口咬定人是他杀的,推搡之余,无意伤了她,说我当时并不在场,发生后听到动静才进了屋,于是子云被收监,等待日后再审。 第二日,我便收到消息,子云手写了一份血书,认罪伏法,自缢于狱中。 官府查明情况后,发榜告知,此案已结。” “此案疑点太多了,就这么结案了?而且,那子云怎会是那种想不开的人,最奇怪的便是这里。“ “我无处可去,只得继续跟随着公子了。“ 五弦又叹了一口气,安慰了阿元几句便打发他去休息了。 又是一对苦命鸳鸯,这一路走来,似乎没有一对圆满的,真是心疼。 …… 又一月过去。 五弦想起那一胖一瘦两人,算日子,是该接她们回来了,不过这次,她要亲自去接,至于为什么,因为实在太无聊了,每天无所事事,除了吃睡就是逗狗子玩,她也很想亲眼瞧瞧道姑们,看看清露观。 五弦觉着这个月来,自己最大的长进便是会骑马了。说起来很惭愧,真的学了很久,但阿元是位好师父。 准备好后,五弦带着清莲和阿元,各骑着一匹马出了宫。 第90章 于事无补 差不多十分多钟,五弦便到了传说中的“清露观”脚下,然后还爬了十分钟的山才到了观门口。 与普通道观无甚区别,只不过打扫及来来往往的净为女子,皆蓄长发,拢发于头顶换成小髻,或戴冠。五弦本想拉住一道姑询问几句,便看见一人被其他女子簇拥着过来,那人面色和善,颇为亲近,她回身与其他常服女子说了几句,女子们纷纷道谢离开。这人就算不是观主,也应该是位管事的,五弦迎上前去行礼,女子连连将她扶起,五弦抬头正视着女子,满脸的错愕。 她长得与于婉婷竟有五分相似,于婉婷葬身火海,若不是亲眼所见,此刻定然以为眼前的便是于婉婷本人。 她是于婉婷口中的家姐?即便是着一深蓝色道服,也难掩她端庄的气质。 女子见了她,也是一脸惊愕,两人互相注视着,谁都没有说话,还是清莲叫了两声,五弦才缓过神来,浅笑道,“这位道长,我等来自幻灵宫,上月送来教化的两名女弟子,不知一切可好?” 女子也回过神来,应道,“主上放心,一切都好!” 五弦一愣,自己并未说出自己的身份。 “主上今日是来接两位弟子回宫的?” “是,不过此事不急,初次见道长,好似遇到旧识,敢问道长,是否有空与我一旁聊个几句?” 女子笑而不语,五弦知道,她们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五弦让清莲与阿元在一旁等着,女子却盛情邀请五弦等人,进内室一坐。 清莲与阿元很是识趣,两人找了个借口,并未跟随。 踏入正门走了一小段路后右转走入一条小径,小径两旁的竹子郁郁葱葱,偶有几片竹叶发了黄,蜷曲状,却丝毫不影响五弦作为观赏者的心情。 穿过一条回廊便到了内室,这是一间很特别的屋子,通体用竹子打制而成,即便是深冬季节,却给人生机勃勃之感。竹子本就给人以清凉,真让五弦住在这里,炎炎夏季还行,寒冷冬季就算了吧! “道长的内室倒挺别致,幽雅宁静。” “让主上见笑了。主上,请!” 果不其然,不是一般的有凉意。 女子让五弦先坐着,自己却去院中引起了炉子,在五弦再三恳求下,女子才同意五弦打打下手。 五弦提起铫子走到井旁,井旁的水缸里虽结了一层冰,靠边上的冰块已被砸出了一个大洞,估计方才有人用过水了,五弦将壶盖放置一旁,用红色舀子从破冰中舀出水来,倒于铫子里,舀了一勺后,将壶盖盖好。回身的瞬间,五弦几近落泪,儿时的自己也是做着这些琐事,而奶奶就在那里引着炉子,常常被烟熏的咳个好几声,腊月寒冬,那些以为很漫长的岁月,却在指缝间偷偷溜走了,在爷爷奶奶身边的那几年,竟成了五弦永远无法忘却的一段回忆,他二老逝去已多年,五弦却还清晰的记得爷爷的喜好,奶奶的睡觉习惯,五弦也不敢妄,她害怕一旦忘记,就同《寻梦环游记》里演的那样,他们就会真的消失了。 五弦稳稳情绪,将铫子拿了过去。 女子拍拍手上的灰,“先不急着烧水,先让它烧个一会,待没什么烟了,再放上去。” 五弦点点头,和女子一齐盘曲双腿坐于廊下,两人静看这繁盛的山间之景,“若夫日出而林霏开”,“佳木秀而繁阴”,说的便是如此了,女子起身去看炉子,将铫子放了上去,接着又回廊坐下。 女子轻启薄唇,“想不到,今生还能再见你,为娘的,又欣喜又内疚。” “你如何知道是我?”五弦淡淡的问道。 说实话,五弦对此事也没太多情绪,可能再怎么样也与自己无关吧! “你颈间有一对痣,生下来就有,”女子望向五弦,面露哀伤,“娘并不是有意抛下你,不过现在说什么也于事无补……” “可以告诉我实情吗?”这的确是五弦的想法,一般人见到当年扔掉自己娘亲时,肯定会激动,会痛哭,会伤心,可是五弦的脸色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是一段很长的故事,可愿听否?” “愿闻其详。” “十八年前,婉婷大婚,嫁的是幻灵宫的宫主,父母很是开心,于家家祖本是猎户出身,入山后遇到狼群,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来了一帮人,将狼群打走,赶走,家祖这才捡回一条命。家祖一定要报答他们,这帮人见他执意如此,便让他与他们一同打猎,毕竟家祖对猎物的嗅觉十分灵敏。合作的次数多了,家祖也慢慢了解了这些人。他们虽以山匪自居,却在每次打劫时就会心软,只会吓吓商贾们,商人们害怕,自会丢下一些物品,他们也不贪心,给什么就拿什么,拿了就走,所以他们过得很是拮据,只能靠打打猎来维持生计。家祖与他们越来越熟,关系也越来越好,况且有了他,猎物明显变多了,寨主觉得家祖是个心善之人,将爱女许配给了家祖,家祖本就孤苦一人,自是感激不尽。 十年后,寨主病逝,家祖认为不能再如此贫穷下去,孩子在长身体,天天吃不饱穿不暖的,于是他改变了思路,开始做起真正的山匪,伊始打劫赚黑心钱的商人,接着又打贪官的主意,本是遭到了老一辈的反对,虽然良心过不去,但谁不想让日子过得更好些,自然受到了年轻一辈的推崇,久而久之,越做越大,那时只要提到‘黑风寨’,人人闻风丧胆。家祖偶会接一些打手的活,也就帮打打人,帮出气。 先祖去世后,曾祖父继位,一代一代继承了下来,后爹做了寨主,可他并不想做,一天到晚被人指着鼻子骂,真的有够糟心。所以当婉婷执意要嫁于苏楚阳时,爹并没怎么反对,因为他也有些私心,希望后辈能褪掉这身肺匪气,也能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 三当家是寨里的激进派,劫镖这件事劳心劳力,分的又少,他早就抱怨,也早已腻烦,两年前,三当家提出黑风寨应以做打手为目标,来钱才能更快,爹严词拒绝,三当家与爹吵了一架后便带领寨子里志同道合之徒,另立山头,建了一个叫‘黑沙’的杀人组织。” 不断有热气从铫子里冒出来,五弦还可以听到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水开了,”女子拿起一块抹布,提着铫子进了屋内,“咱们进来说,来一趟,也渴了吧!” 五弦默默的看着她,只见她将铫子里的水倒了些进茶壶里,然后再加了些水继续放回炉子上去烧。 跟着她进了内室,与她对坐,她将茶泡了两遍后,终于把最后一盅茶推到了五弦的面前。 “喝吧!我继续。” “嗯。” 还未入口,便是一阵清香,五弦小抿一下,苦味即刻袭来,入喉后,居然有一丝的甘甜。 “大婚当日,幻灵宫里热闹非凡,拜堂后,婉婷便被送入洞房。我平时很少饮酒,那晚只以茶代酒来敬宾客,水喝的多了,自然要去解手,结果出来的时候迷了路,走着走着,便听见一男女调笑的声音,也怪我多事,偷偷凑近去看。 这一看让我傻了眼,一男一女一丝不挂的躺在花丛里,明亮的月光下映照着那男子的脸,正是刚与婉婷拜过堂的苏楚阳,我慌了神,拔腿就走,却不注意踩了一根树枝,惊动了两人。 苏楚阳穿好衣服挡住了我,向那女子摆了摆手,女子裹好衣物乖乖离去。也怪我年轻气盛,一定要去告发他这般畜生行径,他丝毫不慌乱,点住我的哑穴,我不得呼救,力气也不如他,任他拖入一柴房里,然后……” 女子掩面而泣,好一会儿才稳住了情绪,五弦将帕金递给她,“擦擦吧!” “三月后我开始显怀,我不能让爹娘知道,未出阁的女儿居然有了身孕,爹娘又是极其好面子之人,我决定离家出走,下山后身体不适之时遇到了师父,师父收留了我,将我带到清露观调养,期间我手写一封家书,只道自己下山修行,过些时日便回来,让他们放心。 七月后,我便生下了你。 那日我从山下买东西回来,回屋的时候便看见婉婷坐于榻前,泣不成声。 师父告知于我,她也刚生下孩子不久,方才见我的孩子哭得很大声,她便前来帮忙,一看到这孩子,哭得比孩子还大声。 婉婷终是抬头看了我,道,‘这孩子与家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让人如何猜不出?’ 我与她抱头痛哭,师父让我二人好好叙叙旧。哭完后,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她,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一见钟情的翩翩公子,竟是这种衣冠禽兽。 我问她为何来此,她又哭出了声,说,苏楚阳去江南谈一笔生意,已一月没回家了,听说清露观主人很好,很多有困惑的女子都会上门讨教,她闲来无事,也想带孩子出去玩玩,孩子做晚受了风寒,还没好透,她浑不在意,结果孩子半路便夭折了,她很害怕,谁都不敢说,恰好看到我的孩子,她便在此等候我的归来。 她责怪自己的粗心,一直哭着说‘对不起!’ 我连忙叫师父过来看看我的外甥女,师父叹了口气,只道了句‘节哀’,眼下那种情况,她不愿告诉他人,孩子因她而夭折,我出于对你以后的考虑,跪求她收养你。 她很是欣喜,发誓定待你如亲生,会定期带你回来,她这番举动一定遭人起疑,我便狠下心来,此生不会同你相认。她虽不敢置信,却也认为是最恰当的方法。 两个孩子的衣服互换,也就意味身份互换,我们将外甥女好生安葬,婉婷随后便将你带回了宫,我还求师父此事切勿告诉他人,师父叹气,不再多言。 一晃,居然十八年过去,师父老人家去年驾鹤而去,世事无常。不过为娘欣慰的是,婉婷真的把你教养的很好!说到底,我还是对不起她的!” 五弦不禁唏嘘,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对待此事,若是让苏芩知晓,她肯定会难过的吧!自己只是父亲一时贪欢的结果。 那么,五弦之前分析的种种就连起来了,苏楚阳只是觉得苏芩不像自己亲生的,可又觉得是亲生,细数自己的风流债,又没有十足的把握,只好处处恶心苏芩,真是颇为小人,让人不齿,于婉婷死都不让苏楚阳知情,既是保全她姐姐的名声,也是让苏楚阳心里永远都扎着一根刺,只要看到苏芩,他一定会浑身难受,有什么比瞒着你更让人觉得快乐呢?这是一种报复!还有一点,想的阴暗些,她要向他人隐瞒自己曾经的不负责任,这个不能被别人知晓。 “从未有人发现你吗?这里离幻灵宫如此之近。还有你的爹娘呢,就从未找过你?” “孩子被带走后,我就被爹娘找到了,我不愿和他们回去,一心向道,爹当即与我断了父女关系,甩袖离去。而后,我很少与他人接触,婉婷虽每月都来,但又怕他人生疑,只得托师父将信递与我,从不与我单独见面。今日见到你,我便什么都知道了,婉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的,几月前,北宫走水,母君没了。” 听到此话,她的泪珠瞬间滚了下来。 第91章 荒无人烟 “发生的太过突然……”五弦不知如何去安慰她,只得噤了声。 “哎……”她擦干眼泪,还挤出笑意,“这么长的故事,主上听得有些疲乏了,今日不若留下来用食,虽粗茶淡饭,与幻灵宫不可比拟,但……” 五弦试探了问了一句,“那有鸡腿吗?” 女子一愣,继而“噗嗤”一笑,“你这孩子……” “娘亲不如与他们一般,叫我芩儿,‘主上主上’的听起来,有些不适。” 五弦注意到女子握住杯子的手紧握了起来,她抬起头来,“为娘的,不奢求你的原谅,今日能见面,便足矣。” 也是,她的心里始终有块疙瘩,这种怕与他人麻烦,时刻照顾他人心情的性子,倒是颇让人喜欢。 “那便……随你吧!” 女子自当是五弦默许了她的建议,“第一次给你做饭,不知你喜好什么,有什么忌口之处……” “娘,不用顾虑我,我不挑食的。” 她如获了很大恩赐般,眼眶里又噙满了泪珠,连忙擦擦,“水又开了,我去看看。” 五弦跟上前,“一起做吧,会快些。” 女子本是不愿,后还是应允了。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主上出来,清莲和阿元连忙到后山来看,见到的便是主上撸起袖子,用井水开始淘米的模样,主上的双手都被水冻得通红。 五弦也眼尖,招呼他们过来,“今儿就在此吃饭,你们赶紧帮帮忙,我们两个人可忙不过来。清莲,你帮娘……帮道长择菜,阿元,你再去拿些柴火,待会去柴房帮下道长。” “是。” 五弦淘好米,将米系数倒入铁锅中,用添了些水,盖上了铁盖,放在炉子上煮饭。 阿元拿了些柴过来,便将她们择好的菜拿去清洗,清洗了两遍后,先放置一旁晾晾水,然后拿进了柴房。 谁都没有多说话,如此和谐的画面,五弦似是很久没有看到了,若是真的挂上钩的,那便是那夜秦羽为她熬药的情景,雾气缭绕的后厨,他不染纤尘,如仙神下凡般,如此佳人,五弦深知,自己真的是很捡了很大一个便宜,对她好的人屈指可数,却都一个个的离去了,世事无常啊,哪怕一点点的温存,五弦也很想去依赖,去贪恋,可是,有些事物,天生不是他的,是借来的,是……偷来的。 这一顿饭烧的很快,阿元做起事来很麻利,清莲也不拖泥带水,让五弦很满意。 “开饭啦!”女子温柔的声音喊起来,却如此的让人舒适。 准备好碗筷,在五弦命令的眼神下,清莲和阿元才乖乖坐下吃饭。 虽然没有鸡腿,五弦却吃的特别开心,本来女子一直在抱怨自己,青菜油放的有些多,豆腐挑的太嫩了,笋也炒的有些老了,女子说什么,五弦就立刻用筷子去夹,故意做出让人觉得十分好吃的样子,女子吃的很少,多半时间都是笑眯眯的看着五弦,看着她开清莲的玩笑,说清莲是个小古板,一天到晚扳着脸,以后是嫁不出去的,清莲臊的脸颊通红,气鼓鼓的,五弦赶紧哄着她,她才肯继续吃饭。 相比旁边的阿元,健谈的多,一直在说着一个叫“公子”的趣事,五弦笑的前仰后合,差点一口呛着,女子赶忙拍怕她的后背,软软的声音嗔怒道,让她慢些。 后来阿元正襟危坐,放下了碗筷,五弦看他这般认真,忙问何事。 “公子那日从无双府回来后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之中叫的都是主上的名字。” 五弦愣住,“只是皮外伤,何来重伤一说?” “主上,公子身子板弱,在此之前,中的毒还没有解。” 五弦诧异的下巴都快脱臼了,“中毒?他中什么毒了?谁下的?” “不知,只是会动不动呕血,黑色的血……” 五弦五雷轰顶,若是他一直中着毒,那么后来发生的种种,都是他苦苦支撑吗?那么自己都干了什么? 故意恶心他,为难他,推开他,嫌弃他,连他的好意都当做是一种恶意,可是哪怕承了他一点好意,他也会好受些。 可是,可是啊,若是承了一点,还想再索求一些,一味地安慰自己,再要一点,只要一点,就永无止境了。 自己有那么多的时间吗? 话又说来,已经受了这么多情,现在还还的起吗? 对啊,五弦扒完最后一口饭,真的还不清了。 “你为何今日才说起这事?”五弦不是有意要去质疑阿元,她总要减轻一些自己的负罪感。 “既是公子不说,主上便会一辈子不知情,那阿元就要做这个多事的和事老。” 五弦轻笑,“你这般帮秦羽,不是为了他吧,为了你自己?”阿元为了巩固自己的位置,不让他被赶走,可能会动一些小心思。 “主上!阿元句句属实!” “好了,知不知道都无所谓,赶紧吃饭吧!” 五弦刚起身就觉着有些头晕,赶紧抓住了桌角,让自己不至于跌倒。 “主上,怎么了?”女子也察觉了五弦的异常,扶住了五弦。 “无碍,有些晕,可能躺着休息下便好了,道长,方便借榻一躺吗?” 女子和清莲慌忙将五弦扶上榻,为她盖上被衾,女子帮她把两边的被角折进去,五弦轻声道,“娘,我先睡会,半个时辰后叫我。” 女子的声音都哽咽了,“好。睡吧!” 五弦第一次有这种感觉,那种让人恐惧的不实感,好像身体并不属于自己的那种飘忽感,所以在丹枫谷醒来的时候,这种情绪尤甚。 苏芩也是初次用这般眼神看着她,同情还是可怜,还有一些感激? 怎么了?叫我过来? 时间到了。 五弦惊住,原来三个月过去了,以为他们只是说说,而自己每日浑浑噩噩的,居然忘了这一茬。 肉身还你,我会怎么样? 你放心,我们为你找了一个刚死去不久的本体。 不,不是,我是来自千年之后,你们不能帮我回去吗? 不能,既是魂出,即为死亡,说明千年后的你,本体已经死了。 五弦一时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为何是我? 许是你的魂魄与我的本体相契合,所以那个空子,让你钻了。 你如何保证我与你们找的本体不排斥? 不能保证,所以我们也寻了很久,发觉她也是至阴体质。 呵,我不愿! 苏芩失了些耐心,由得你吗? 什么意思? 无论你愿不愿,白翎都会在外面施法。 感谢你让我死的明白些。 我们有五成的把握。 够了,不想听了,既是你的身子,就还你了。 苏芩冷笑了一声,舍不得吗?啊,你是真的对秦羽动情了吧?也对,那般模样,那般温柔,试问,谁能不动心? 我刚吃过饭,你别恶心我! 啧啧,戳到痛处了?你赖在我身上那么久,还不允许我说两句了? 五弦有些郁闷,别人魂穿是人生赢家,拥有地位权利和男人,自己呢,居然还要因为这些事在幻境里面吵架! 也罢,这种日子也过够了。 五弦盘曲坐下,望着苏芩,现在,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我尽量回答你。 你为何会灵魂出窍? 我很早便知道自己不是娘亲生的,当我去质问她时,她却告诉我,我的亲生母亲,在我生下没多久便病逝,我想知道她的模样,娘告诉我,与她长得颇为相似。出去游历那些日子,我偶然得知,生人不可进地府,唯有魂魄,才有机会,在白翎的帮助下,我便出了窍。 所以,你为了找你母亲? 我只想见见她,不求其他。 五弦觉得有些错怪了她,后来你见到了她? 呵,哪有那么容易,做了一个月的孤魂野鬼,好不容易被白翎给找了回来,刚要施法,你便钻了进去。 五弦望着几近透明的苏芩,露出苍白的笑,做孤魂野鬼,有什么感觉? 你看得到所有人,而他们,却永远不知你的存在。 这样,也好。 这下轮到苏芩惊诧了,你这几个月,过的……很悲情? 见五弦闷不做声,苏芩从身后拿出了那柄红伞,罢了,不问了,你待会会被吸进去,若是与本体不冲突,你就能重生。本体白翎已经带到清露观。 好,开始吧! 红伞被撑开,与一般的伞并无区别,只是几根用以支撑的伞骨,还有一根伞柄,五弦凑近了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瞬间强大的吸力将自己吸了进去,五弦瞬间明白,苏芩站那么远的原因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五弦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像经历了晕眩,干呕之后便是一阵阵的痛楚,接着便没了意识。 …… 苍茫的雪地上,五弦赤脚走着,她在追一个人,只要她快点,那人就快些走,若是她累的走不动了,那人也原地不动的等着她,保持着永恒的距离,却让人心心恋恋。 “你等等我,别跑了,跑不动了!”五弦蹲下,大喘息道。 那人一身素白,至于五弦为什么追他,荒无人烟的极寒之地,居然看到生人,当然要揪他过来问问了。 就这么追了一路。 第92章 一如既往 寒风刺骨,宛如刀割,五弦大喘着气,踩在雪地上的双腿已经再也抬不起来。 “我只是问个路,你跑什么?” 他本就停下脚步等着五弦,这时却回身走向了她,五弦站直了身子,看到是秦羽,还有些许宽慰般,想和他打声招呼,不消片刻,他纯白的衣裳瞬间被染红,原来一把短刀插在了他的心口上,血一滴滴的嵌入了白雪中,再瞧他惨白如光的脸庞,默不作声,五弦第一次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绝望。 “没……没事,你别怕!”五弦虽安慰他,自己却慌乱的语无伦次,“这个没有关系的,我来帮你止血……” “主上,我没有心了。”他脆弱的如同孩童,瑟瑟发抖起来。 “别怕,别怕,我有,我给你……给你!” 五弦颤抖的右手缓缓的伸向自己的左心口,用力扎了进去,那么厚实的棉袄居然如纸片般,让五弦扎出了一个洞,没有痛楚,没有不适,五弦从里面摸索了一会,掏出了如拳头大小的心脏,它有规律的跳动着,红色的血珠顺着五弦的手臂滑下,五弦的长袖被染了个通红。 他忽的笑了,笑的越发诡异,“主上真的愿意把心给我?不后悔吗?” 五弦头一回觉得他这般可怕,“那是自然。” “呵呵,主上,你不是没有心的吗?这颗心……本来不就是我的吗?” “不……不是,秦羽,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我把一切都给主上了,主上理所当然的接受,所以剐下来的时候一点痛苦都没有,不是吗?” 他的泪水如银线般划过,“到底要秦羽做到如何?” 五弦慌忙的用空着的左手为他抹去,“你不用做,什么都不用,你只要站在这里,只要陪着我,我真的没有骗你,没有,你别走,别走……” 秦羽冷笑着,远方好似有一股力量,将他拉离五弦的身边,五弦手握着鲜红的心,疯狂的追着,他离开的速度越来越快,“不要——” 一声惊叫之后,五弦猛地坐起。 还是方才的那张榻,她还让道长记得叫她起床,一股子腥气从喉咙口袭来,五弦“哇”一声将口中的那口血呕了出来,弄脏了被衾。 道长听到了声响,踏进来的时候,五弦便是这般可怖的模样,赶忙迎上前去,用帕巾为五弦擦拭,五弦看向她,不对,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太陌生了。 五弦推开道长,也不顾道长的阻拦,几近是滚下榻来,踉踉跄跄的荡到梳妆台前,看到铜镜里映着的那张脸,也许是自己眼花了,她用袖口拼命搓着镜面,一定是积了太多灰,对,要把它擦干净,擦干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越擦面容越清晰,一张更加真实的脸反射了出来,五弦的泪,无声的滚了下来。 五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般失控,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情绪,她是在喜悦吗?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她到底担心着什么? 道长叹息道,“姑娘,重新来过,于你,不一定是坏事。” 抽泣了好一会儿,五弦的情绪才缓了下来,“让道长看笑话了。” 踌躇了一会,五弦又道,“道长都知道了?” 道长低头一笑,“是啊!” “那……道长与苏芩相认了……吗?”五弦看她的神情,发觉有些不对劲,试探着问道。 “她醒来后,让我好生照顾你,道了声谢,便随一白发男子离去了。” 五弦急了,“道长何故不说出实情?” “怕姑娘笑话,看到她那陌生的眼神,贫道说不出口了。“ 就冲这五分的相似,苏芩不可能不认识,就算不识,也应该有些怀疑,她这么急匆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道长,您回忆一下,他们什么都没说吗?“五弦心里没由来的发慌。 女子思考一下,“清莲和阿元慌忙来报,好像是,有三名不相识的男子候在宫门,一定要见她,他们便一同离去了。“ 三名?男子?糟了,五弦忘了一件事,和北荒帝君的两月之约。 若是不应约,就血洗宫门,此话频繁在五弦脑中回荡,五弦不会去质疑帝君如何能知晓她的身份,她只知道,现在不去,幻灵宫必迎来一场浩劫。 “道长,有马吗?“五弦的心已飞到十里开外。 “姑娘,别去,一切与你无关。“ 醍醐灌顶,五弦愣住了,可只一会,五弦抿着笑,“如这便是我的命运,是死是活又何妨?“ 女子先是皱眉,继而叹息,“同我来吧!“ 五弦跟着她来到一处马厩,马厩虽小却洁净,也没什么异味,很温顺的三匹白马,见到来人,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呼哧“。 “这三匹马很少有人会骑,师父在世的时候,一直是她老人家养着,性情温和,姑娘不用害怕。“ 五弦随意挑了一匹,牵着它和女子道别,对了,今天的任务本来不是来接人的? “对了,道长,那受训的弟子呢?回去了吗?“ “他们一并走的。“ “那就好,那,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道长,有缘再会!“五弦学着影视剧里面的侠士,很潇洒的上了马,还不忘拱手作揖。 女子眼眶有些泛红,“姑娘以后有何困难,都可以来找贫道。“ 五弦望着翠绿的青松,蜿蜒起伏的山脉,深吸一口气,眼角都带了些泪花,即便知道今生都不会再见,道长还是这般心善,虽萍水相逢,五弦却不愿破坏这一念想。 “以后麻烦道长的地方多着呢,到时候道长可别觉着烦。“ 五弦故作轻松的语气,并未缓解这一气氛,女子抹抹泪,“怎会?” 五弦吃吃一笑,“道长,莫送了。” “好,不送了。“ 五弦绝尘而去,回头还能看见小小的身影立在山门,五弦加快了速度,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处理。 幻灵宫。 偌大的宫门口挤满了弟子,严阵以待,如此大的阵仗,五弦真的第一次见。 帝君很悠闲的侧躺在金灿灿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两旁伫立着他的那两位不苟言笑的弟弟,对面是着修士服的幻灵宫弟子们,以苏芩和苏雪芊为首,这两人倒是统一了战线,难得。 “幻灵宫素不与帝君结交,何来失信一说?帝君这般,真是强人所难。“苏雪芊上前一步。 弟弟用力踩了几下脚底的三名弟子,弟子鬼哭狼嚎起来,血已经铺满一大片地. “苏雪芊,我劝你不要再动了,还有,“帝君望向苏芩,”苏芩,今日只要你和我走,我便将这些个废物原封不动的还给幻灵宫。“ 苏雪芊回头看了看柳儿,柳儿立刻得令,偷偷溜出了人群。 苏芩低头看了看手指,淡淡的说道,“我若不呢?帝君一言不合闯入我幻灵宫,大开杀戒,难道我们追问理由都不可吗?” 抬起头来,嘴角弯起,“还是帝君有什么见不得的光的缘由?” 帝君半眯着眼,审视着苏芩,他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许不一样,但又说不清。 “一刻钟过了,动手!” 帝君一声令下,弟弟们瞬间拖过来六名弟子,每人砍了一刀后,推到地上任他们随意打滚,“再一刻钟,便是九名了。” “住手!”声音穿过层层人群,弟子们自觉分开一条小路,是苏楚阳! “你是?” 苏楚阳面色阴沉,双手背后,“在下苏楚阳,不知帝君要找何人?有何事?” 帝君换了个姿势躺着,打了个哈欠,“啊……唔……” 指着苏芩道,“她!” 五弦趴在一旁的树丛里,安静的关注着事态变化。 被这么直接给cue了一下,苏芩也些许不满,而苏楚阳的表情却让人瞠目结舌,这是欣喜吗? “帝君要谁,那定是那人做错了什么,芩儿,父君从小便教育你,不能失信他人,你这是忘了吗?” 这般义正言辞,苏芩冷哼一声,装作听不到般,继续看回手指,没有任何回应,苏楚阳颇为尴尬,帝君却饶有兴趣起来。 原来还是个不受宠的主,回去还要改改素材。 “不过三个宵小,我幻灵宫还会怕你不成,都给我上,拿下此人!“ 和清不管不顾的发号施令,身边的弟子虽有些惧怕,却还是一批一批的冲上去,“啊!冲啊!“ 帝君一挥衣袖,弟子们瞬间倒地,一大片的鬼叫,看来伤的不轻。 “一刻钟还没到呢,怎么,这么急着送死?”帝君闭上了眼睛,人多就是吵的头疼。 苏楚阳把苏芩拖到帝君面前,“帝君让你做什么,听他的话就好,那,帝君,人交你了。” 帝君这才坐正了身子,觉得很好笑。 这个贼眉鼠眼的小人,居然是前任宫主? “父亲这般急切,是在怕什么?” 苏楚阳身形一僵,“何意?” 底下的弟子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啧啧,还不知道苏芩干了什么龌龊的事情,情郎找上门咯!” “就是,平时这么不检点,父君这般容忍,还好意思在这里呛声?” “母君不就是她害死的,真的是扫把星,她是要害死多少弟子们?” 这些人就如同亲眼见到一般,说的声情并茂,苏芩似是早就习惯这些指控,却也不能让事态继续糟糕下去。 她凑上前,弟弟本是要阻拦,帝君示意他让开,不知苏芩对他说了什么,帝君的表情有些怪异。 帝君起身,身后的太师椅瞬间消失不见,面露微笑的跟着苏芩进了幻灵宫。 事情发展的超越想象,在苏楚阳的指令下,大家赶紧去救躺在血泊里的弟子们。 一场大战就这么偃旗息鼓了? 人群开始散去。 五弦觉得莫名其妙,混在人群里,准备一探究竟。 内殿里,气氛友好的不像话,五弦本想凑近了听,却一下子失了重心,跌了下来。 苏芩温柔的声音响起,“这不,来了。” 五弦抓抓脑袋的乱发,一脸茫然。 帝君走到了五弦的面前,将她扶起,“虽然不敢相信,但还是觉得新奇。“ 将五弦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你认识我吗?“ 五弦连忙作揖,“帝君。“ 帝君露出似有似无的笑容,“真有趣!“ “帝君,我想收拾一下,可以吗?“ “请便!“ 五弦拔腿就走,帝君的警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可别跟我耍花招!“ 苏芩倒是有些不悦,“我倒要看看,你觉得这个宫里什么是属于你的!“ 片刻后,看到五弦怀抱一只黄狗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惊着了,苏芩莫名觉的好笑,“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五弦一本正经,“我要带它走,可以吗?“ 苏芩摆摆手,“姑娘请随意,反正我也不喜欢这些。” 五弦很开心,接着饱含期待的看着帝君,帝君撇撇嘴,表示自己也没什么意见。 送四人和一只狗出宫门的时候,苏芩不怀好意的笑了,“好想看到秦羽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五弦停下脚步,并未回身,“苏芩,谢谢你!今日之事,若是公子提起,还请保密。” 苏芩嗤笑一声,“姑娘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五弦一咬牙,也对,真是自作多情,不怪他人嘲笑。 帝君狐疑的看着他们,决定回去后好好询问细节,也好把故事润色润色。 为了让帝君安心,苏芩还添了一句,“帝君,你放心,他便是你要的人,如有任何欺瞒,苏芩不得好死!” 这般毒誓发出来,帝君似得到了一种保证,“如此便好!” 再一挥衣袖,四人和一狗瞬间消失在了天地间。 苏芩片刻都没停留,直接回宫,有些东西,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而这一切,本都是我的,以后,还是要这样生活下去,一如既往,一如往常。 存稿发完了,我也要哭了,接下来会有点慢,因为每天薅秃了头发,在努力。 第93章 似懂非懂 终于在五弦砸掉第三瓷碗的时候,帝君忍无可忍,将她轰了出去。 五弦耸耸肩,在两名灰头土脸的弟弟面前,很耍酷的甩了甩额头上的一撮毛,扬长而去。 本是分工特别明确,帝君自以为多了一个人,也就多了一个帮手,做菜不指望她有多会,至少洗洗碗碟,扫扫地,教教便会做的事务,她应该是可以掌握的,可是,三天了,一让扫地就掀起整个地上的土灰,一洗碗,就摔碎,生活本就因多了一人而捉襟见肘,帝君望着地上的碎片,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从大锅炉后面探出了一个满脸土灰的弟弟,小心翼翼的开了开口,“兄长,菜好像糊了。” 帝君这才回过神来,咬牙切齿的挥着锅铲子,铲子触在锅底,发出“噌噌噌”的响声,忙着收拾残局的另一个弟弟,瞪了烧锅的他一眼,他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两名弟弟在介绍自己时,那个女子憋着笑的样子,到现在还印在他二人的脑海里,对了,当时说什么来着的。 “这两位小帅哥,往后三十年咱们可要抬头不见低头见了,我总不能帝君的大弟弟,帝君的小弟弟这般称呼吧,太不礼貌!”她特意把“太”的字音压重,他们虽然脑子不是特别灵光,女子嵌在眼神里的笑意,无论如何都是藏不住的,其实他们也没觉得好笑,仔细回想一遍,这个称谓也没什么不好,反倒没有吭声。 女子立刻换掉轻佻的语气,“方才失礼了,开了一个不知度的玩笑。”敢情以为他兄弟二人着了气,他有些似懂非懂,张着清澈的大眼睛应道,“我二人与兄长同所出,兄长为岚风,我叫岚筠,他是岚忻,‘岚’是一番烟雨洗晴岚的‘岚’,‘风’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风’,‘筠’是‘采采归来儿女笑,枝头高挂小筠笼’的‘筠’,‘忻’是‘何以答欢忻?纨素三条裙’的‘忻’,姑娘,听到我兄弟三人的名字,是在哪里有听说过吗?” 女子的眼神怪异,好像有话堵在了嘴边,嗫嚅了半天来了句,“帝君肯定是大哥,你们谁是二弟?” 岚筠丝许疑惑,“我二人是双生子。” “你们俩的名字谁起的?” 兄弟俩互相看了看,好像听不懂般,摇了摇头,一直沉默的帝君终于接了下去,“我起的,怎么了?” 女子展露了一丝笑颜,“帝君倒是很喜欢人间。” 岚筠与岚忻没觉得哪里不对,他们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与其说是兄长喜欢贴近人间,倒不如说他们都很习惯了。 而后女子便闭上嘴,没了话。 五弦回想起岚yun的那番自我介绍,额头的青筋就忍不住的跳起,‘岚风’倒是很好记,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提过,而且岚yun也认真的解释过了,但,岚yun和岚xin的到底怎么写? 五弦背着手,踱着步,像个保卫科的老大爷,走来走去。 这个名字的事情以后再说,古怪的是岚风,午饭后,这人便钻进自己的屋子里,一坐便是一下午,在五弦好奇的想把门撬开一个缝时,被岚yun好心的劝阻了,“姑娘,这个时间你就别添乱了,兄长在忙着,小心他连新账和旧账一起跟你算,我二人可从不敢偷偷溜进去。” 五弦旁敲侧击无果,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岚yun他们也不知道他在作甚,他们不敢忤逆大哥,但五弦不一样,她是那个潘多拉,魔盒就放在自己的面前,她不可能不去打开。 于是,五弦趁着三兄弟为生活而忙碌的时候,推开了那道木质的门。 五弦丝毫不去怀疑为何没有门锁,要么盒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要么就是帝君就他俩的胆量,觉得没有上锁的必要。 魔盒被打开了。 进门左手边是一圆形方池,青石砌成一圈的的池子里散发出阵阵热气,五弦撇撇嘴,前天问帝君哪里可以沐浴时,他老人家可是很不要脸的来了句,“我们从不沐浴,姑娘要学会习惯。” 从不沐浴?所以造了个温泉,整日泡汤? 泡汤不算沐浴? 顺着鹅暖石的地面走了十几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木屋,与平地有一点距离,五弦抬起了脚,走了上去。 屋内倒是一尘不染,不大不小的会客室,左边打通,是一座池塘,中部放着一个木质的小桌子,桌上摆满了茶具,桌两旁是绒布包的蒲团。 朝着主座后走到头,右拐了一个角便到了内室,内室里俨然一副文人喜好的格局,左边是书桌、书架和书柜,隔着一道屏风,便是一张靠墙的塌了。 五弦坐在椅子上,顺手将一旁堆着厚厚的稿纸拿近眼前,本来只是随意的翻着,看着看着便发现有些许不对劲来。 这是一个故事。 一个五弦烂熟于心的故事。 一件五弦亲身经历的事情,此时丝毫无出入的留在了这白纸黑字中,虽然用了化名,五弦知道,这便是她自己。 帝君将自己的事情原封不动的写成了话本。 五弦翻到最下面一叠,这是沈碧昭的故事,一点细节都没有放过,与五弦经历的如出一辙,所以,帝君在人间到底扮演个什么角色,五弦心没由来的害怕起来。 “你的故事我之所以一字没动,是因为觉得很有意思,改了会失真。” 五弦一惊,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根本没有发觉,慌忙放下纸张,吞吞吐吐了半天,“帝君为何如此?” 帝君对她的反应显然不悦,“方才看你看的这么认真,还以为……” 五弦心下了然,“帝君不会以为我是你的书迷吧?” 这个词很现代,帝君反应了好一会儿,显然理解了,脸色阴沉的过来一把夺走书稿,继续码了个整齐,轻声嘟囔道,“不是说我的话本在人间很受欢迎吗?书肆老板就是这么同我讲的,他是不是在骗我?下次得好好问清楚。” 这里很是安静,一点声响都能听了个清清楚楚,五弦忍俊不禁,看来这是打击了他的积极性,“帝君啊,您也不想想,自己读到自己的故事,哪有空去感受字里行间,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好不好?” 帝君顿时不恼了,浅笑一声,“这倒是。” 五弦觉得帝君有时候真的太好懂了,眼神里的洋洋得意,无论如何是盖不住的,可是,现在可没心情去夸他。 “沈源清说过,在我们到之前,有人已经捷足先登,敢问,是不是帝君?” 脱口而出后,五弦便后悔了,若是真的,那么帝君不就是最危险的一个人了?影响了他的计划,五弦会不会被毁尸灭迹? 五弦下意识握住了左手,捏着虎口,轻轻摩挲着。 帝君显然注意到她一系列的小动作,嗤笑道,“不错,是我,我是去问一些事情,就算杀人,我无须布棋,这么大费周章,实在浪费时间,姑娘觉得我岚风会怕谁吗?” 五弦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他说的没有错,就凭他在幻灵宫闹的那一出,就足以知道他不是吓大的,“帝君,那日为何不直接将苏芩拖走……” 五弦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帝君似笑非笑,眼睛里好像透出了一丝光,“我一看到她,我就知道她不是,不知道缘由,但一定与她有关。” 所以他才那么慢条斯理的折磨着那些个弟子们,一个接着一个,他就不怕自己永远不出现吗?不是,因为他知道苏芩不是自己,所以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等着苏芩把自己交出去,那如果苏芩就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就跟他耗着,死个几十人,又有何关系?五弦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何故?” 帝君半眯着眼,好整以暇道,“你先说。” 这让五弦交代什么?五弦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理解了,他的话本里,自己的故事是不完整的,若他真是个写书的人,那么接下里的情节他一定最感兴趣。 “沈家回来后便回宫,后面没什么了。” “哦?”他的音调上扬,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我还以为他入赘了!” 五弦显然被吓到了,用力干咳了几声,“帝君,怎可能?” “你一副为他寻死觅活的模样,我还以为他感受到了真情,愿陪你一生。” 帝君这个故事编的,五弦感觉塞了一大口的苍蝇,“帝君,你恶心到我了。” 他的心情看起来很好,笑出了声,“那日,苏芩看着我的眼神特别陌生,而且身边也没有他,我便知道了。” 真是心细如尘,帝君这般人,看人倒是准到不行,但是感情方面真是很大条,话说,他这个样子,书真的会卖很好吗? 帝君一把将她拉出了内室,五弦有点莫名其妙,这是哪里惹怒了他? “看了,听了那么多的故事,说到底,我也是希望一切圆满的。走,吃饭!” 五弦觉得有些酸酸的,捏了捏鼻子,好似吃到柠檬了,假装保证道,“以后我再也不私自进你屋了。” 帝君连头都没回,讥笑道,“怎么?人间的烟火气烫着你了?” 五弦终于忍不住了,笑声回荡在整个宅子里,“哈哈哈……帝君你是不是有病啊?” 看到那女子被兄长拖出了屋子,显然吓着了那个什么岚yun什么岚xin的,面面相觑,真是不听劝告,兄长屋子是随便能进的,被吓傻了吧? 二人纷纷端着碗蹲在门口,如同两个守门的石狮子,就着北荒的雪景,岚筠将红烧肉一口塞进了肚,话少的岚忻难得开口道,“岚筠,我觉得你这个火候过了!” 岚筠把岚忻碗里剩下的三块肉全部夹了过去,“看来是吃饱了,不用吃了,话多。” “……” 屋内那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还在为沐浴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岚筠觉得今天的红烧肉格外的香甜。 第94章 格格不入 五弦并非真的想沐浴,这么冷的天,她也实在没那个胆量,不过就是有些不爽,虽说他是帝君,有挥霍潇洒的资格,但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待遇是不是差太多了?另外一点便是,她想缓解一下口吐芬芳的尴尬。 原以为帝君是那种大度之人,想不到提到这件事,他竟丝毫不退让,还用满是油光的筷子敲了敲她的脑袋,让五弦想都别想。 五弦本来没当回事,这下反倒不服气起来,人有的时候很奇怪,莫名的就得让他人来配合自己的好奇心,也不管他人愿不愿意。 帝君用筷子剔了剔牙,这么不雅观的动作,与帝君那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格格不入,五弦面露嫌弃色,嘴巴撇成了一条扁舟。 “你好歹是个姑娘家,去我屋里沐浴?你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我耳朵聋了听错了?你不害臊可以,千万别脏了我的池。” 五弦的嘴巴瞬间拱成了一座桥,睁着自以为水汪汪的大眼睛,“帝君……” 帝君夹菜的竹箸顿在了半空中,面露惧色,“你!” 五弦自觉得很有效,又凑过去叫了一声。 帝君放下竹箸,端坐一旁,正视着五弦,“有句话我放在心里很久了,今天有些忍不住。” 他这么正经,五弦也收起不怀好意的笑容,配合着他,正襟危坐。 “苏芩给你找的这张脸,真的挺丑的,所以你千万别撒娇,搭配着这张脸,我除了觉得‘惊恐’,没别的感觉,还有谁教你的,跟谁都撒娇,我告诉你,这个只对自己心上人有效,我没那些个七情六欲,还请你高抬贵手,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五弦觉得自己的眼皮跳的厉害,刚想接话,帝君又拿起了竹箸,在木桌上点了一下,“吃完给我去干活,哪来那么多花花肠子,还有,以后我的屋会设结界,麻烦你溜进去的时候小心点,别撞断了自己的鼻子。” 五弦咬牙切齿,一肚子的火还不知道怎么发呢,便被他这一句话灭了回去。 嘁!稀罕!还有这个肉身,又不是五弦自己挑的,五弦觉得还行,怎么就像他说的不堪入目了? 于是屋外的石狮子又加入了一头,岚筠看了看五弦,赶紧塞了一大口的饭,鼓鼓囊囊的,五弦也与他们一同蹲着,没好气的看着远处的雪山,“想笑就笑出来,能不能有点龙样?” 岚筠被这一句话呛到了,咳了好一会儿,脸涨了个通红。 五弦一瞥,这碗里居然比别人的多出了几块肉,立刻忿忿不平,“吃独食,难怪噎住了。” 岚筠含糊不清的赶紧辩解,“没……” “你说实话,我这张脸真的让人啮檗吞针?” 岚忻突然来了句,“帝君故事里的角色,姑娘的样貌属于——下等。” 这下轮到五弦被呛了,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好啊!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我tm的……”五弦早就憋了火,双眼通红,恨不得把这三人的龙鳞一片片的拔了。 “姑娘莫要着气,岚忻他说话太直。” 这一番安慰显然没起到什么作用。 “我记得你们第一次出场的时候,简直是天神下凡,现在一看,当时便是装出来的。” 岚筠的饭终于咽了下去,说话也顺畅了许多,“兄长说,在外人面前,这样比较帅气!” ???? 五弦觉得有点懵,当机之余,帝君对着他们仨后脑勺,一人拍了一下,“有桌子不坐,蹲在这里,是在出恭?” 三人立刻做呕状,肇事者却挥了挥手,“洗碗,擦桌子还有扫地,别忘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五弦觉得帝君踩着冬风,走的飞快。 五弦裹着大红棉袄与岚yun岚xin到达一片结了冻的河边时,有点茫然,这是要做什么? 岚yun和岚xin却是不时的看向她,五弦无奈一摊手,“怪我吗?我是肉体凡胎,怎好跟与各位龙大爷相比,好不容易找到一件暖和的。” 两人立刻识趣,把眼神收了回来。 “钓鱼?等等!”五弦拉拉岚yun的袖子,“龙大爷,我不会!要不我就在一旁呐喊助威?” 岚xin却不合时宜的来了句,“要不待会你去扫猪圈吧!” ???? 不是,等会!怎么还有猪? “岚忻,你别忽悠她了,吓得脸都白了。”岚yun回身,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你就别叫闹了,鱼会跑的。” 看着他俩手中简易的鱼竿,这两人是铁了心要在这里钓鱼了。 五弦发觉自己无事可做,也不能吵闹,就拿起他们带着的一张小木椅子,乖乖的倚着,看着他们用工具凿出了洞,接着在鱼线上缠上了不知从哪里挖出来的虫子还是蚯蚓之类的,都静默的坐在小椅子上,全神贯注的看着线头的方向,一声不吭。 冬日的下午,虽有冷意,光线透过层层树林,在地上洒下一块块的光斑,五弦把草帽朝脸上一盖,觉得很是舒适,万籁俱寂的林中,偶有说不出名的鸟儿在低鸣,五弦就着两兄弟的低语,陷入了沉睡。 被推醒的时候,五弦的眼神好似都没焦距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结束了?” 岚xin面如菜色,极为难看,“你呼噜声太大了!” ???? 五弦擦擦嘴角流下的口水,憨厚老实的搓搓有些冻僵的双手,“不好意思了!要不我来钓?” 岚yun一边收拾一边笑着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得回去了,我们各钓了两条,够几天了。” 横了岚xin一眼,岚yun的语气有些责备,“岚xin,你不要老是跟她开玩笑。” 五弦本来自责,听了这番话,立刻存满了感激,如果没有岚yun后一句话的话。 “她太较真了,脾气特别臭!” ???? wtf??? 所以你们真是亲兄弟,这下我信了,五弦冷笑一声,抬起小椅子就走,头都不回。 “看见没?说生气就生气了。” 哪有人当面揭短的? 在这方面,他们仨真是炉火纯青。 五弦再有气,也发不出来,人家说了,自己脾气太臭了,发火不就是验证了? 所以在五弦撞上结界时,鼻子果然撞了个生疼,她本来就在怒火上,本想去找帝君的不快,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的理智被疼痛拉了回来,中午的时候帝君是不是已经跟她说过结界的事了? 好像是的,那么这不是自找罪受是什么? 岚yun与岚xin吃吃的笑着,从她旁边走过,连眉眼间都是笑意,“你说她打呼噜那段真的是绝了!我都没想到。” 五弦干咳了几声,他二人也不理,忙着手里的活儿,“还要去洗鱼,杀鱼,兄长说今晚要烧鱼汤,他刚从人界一厨子那里学来的。” 五弦就像瘪了的气球,坐在结界前的台阶上,托着下巴,生着闷气。 太阳已落西山,朱红色的晚霞如同漂亮的绸布,铺满了整片天空。 五弦听到了脚步声,也不回头,岚风叫她她都不吭声,于是便陪着她坐下。 “我这两个弟弟,一个好动,一个不多话,但是没什么坏心眼。他们俩的名字都是我起的。郎才女貌,一对佳人,后女子年老色衰,男子开始嫌弃并遗弃,‘忻’来源于这首《定情诗》,‘何以答欢忻?’这种心情,怕是之后想起,着实讽刺。‘杖头高挂小筠笼’就简单了些,罩在火炉上的小竹笼。” 五弦虽长了见识,但也不能表现出自己这般无知,人总要把自己薄弱的一面掩饰好,比如想装一个满腹经纶,“你是怕我不识字吗?名字其实并无含义,只是帝君赋予了生命力。说不定啊,就是翻了翻名人的诗词,从中抽了两个字,再配合着诗意,硬是将两个普通的字解析成人间冷暖。” 本是随意发泄情绪,却在看到帝君愣住的表情上,五弦找到了答案。 居然被自己蒙对了。 这是这一整天来最值得庆祝的一件事,五弦舔了舔嘴唇,得意看着帝君,“帝君,我要泡澡,不然就告诉他们。” 帝君的眼神一凜,憋了三秒,败下阵来。 “门记得锁好,当然我们也不会偷看,用完后,记得清理干净,不得……” 五弦拱手作揖,“谢大佬!” 懒得听他那些个废话,五弦吹着口哨,一蹦一跳的离去。 帝君有些疑惑,她对沐浴这件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执念?该不会又有什么坏心思。 而对五弦来说,她没有那么复杂的情感,一场博弈,即便是再不值一提的胜利,也值得欢呼雀跃。 既然占了一点上风,那么就一定要大张旗鼓。 况且,真的好久没有泡澡了,那个天然的温泉,真的让人激动万分,所以才一下午的时间,五弦立刻打了自己的脸,谁说不稀罕的,果然,人人都逃不过“真香”定律。 兄弟俩对于兄长的行为表示不解,岚风怕五弦说漏了嘴,双手背后,大度的说道,“凡人嘛,不沐浴可能会死,因为太脆弱了。” 兄弟俩对于这个谬论深信不疑,也就忘了这事,连忙催促帝君赶紧去后厨。 五弦反正也是闲着,就跟着晃了过去,看帝君怎么去烹饪兄弟俩忙活一下午的鱼。 也没听说龙会喜欢吃鱼,若不是亲眼瞧见他们真身,五弦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的。 这三人分明只是披了一层龙皮。 帝君显然对他们处理后的鱼很是满意,一点也没挑剔,用菜刀在鱼身正面和反面顺着各化了四道,然后放置盆中,洒了些盐腌着。 “先腌一会。”帝君洗了洗手,抬头看到无所事事的五弦,皱眉道,“在这荡什么?不是要沐浴的?” 五弦翻了个白眼,“你看谁饭前洗澡的?” 帝君擦擦鼻翼,“谁跟你说你有饭吃的?我可是听说,你睡了一下午,什么事都没做。” 五弦嘴角有些许抽搐,好像,的确是这样。 立马挤开一堆笑容,“是是是,小的知错了。” 帝君拿张椅子坐在了院中,仔仔细细将十个指头检查了一遍,慢条斯理的来了一句,“即日起,猪圈归你打扫了。” ???? “帝君,你听我说,我可以扫地洗碗,猪圈那样的地方……” “哪样?” 五弦觉得多说无益,只得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第95章 以下犯上 “哟,还不高兴了?” “我哪敢?” “明天跟我去趟姑苏城” “你都不怕我跑了?” 帝君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说岚筠和岚忻逃了我还信,你?”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估计连北荒都出不去。 五弦意会了,没好气的扁扁嘴。 “帝君的故事写得实在真实,哪有你这样的作家,写个书一天到晚都在实地走访,就改个名字,谁不知道写得是自己?你征求她人同意了?” 帝君听到这话,也严肃认真了起来,“没……” 五弦蹲在一旁,在地上开始画起了兔子,已经画出了一只耳朵,这时候诧异的抬起眼帘,“你要是凡人,早就被拖出来打死了。” 也就是他们不知你的身份,找不到你,不然早把你的皮都扒了。 后面一句五弦没敢说出口。 帝君望着天边的红绸,喃喃道,“你有何想法?” 难得帝君这般温和,五弦用木棍划掉兔耳朵,如私塾里的先生般,清了清嗓子,拿着小木棍对帝君点了点。 就喜欢蹬鼻子上脸这一点来说,眼前的这个凡人运用的尤为娴熟。 帝君黑色枣核型的瞳孔紧紧一缩,“这么以下犯上,饭看来不用吃了。” 五弦立马甩掉木棍,半弓着身,做谄媚状,“是是是,我说,我说。” “以沈碧昭的故事为例,帝君既然能写得出来,就说明帝君熟知来龙去脉,但艺术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帝君不应该只做一个记录者,而应该去做一个创造者,不然市面上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故事哪里来的?还有,我之前听过一个故事,叫《凤鸣》,故事编造的惊天地泣鬼神,我激动的恨不得赶紧去买把古琴……” 岚筠和岚忻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旁边的,岚忻还不时用袖子去擦擦五弦飞溅到他脸上的口水。 五弦很欣慰,不与他计较。 “那个凤鸣什么的……”岚筠像个教室里的好学生一般,举手问道。 “这个以后有空说,别打岔!” 岚筠立刻闭上嘴。 “还好没买,因为我不会弹,我都怀疑是卖琴的人合伙杜撰的。说回沈碧昭,可以改的地方太多了,比如她和陈一航从小结识,这比乞巧节偶遇这种剧情合理多了,可沈碧昭忘记了,陈一航便来找她叙旧,发现她对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于是便冒充他人来接近她,试图唤醒她的记忆,又或者,其实接绣球的是南宫璟,本是觉得好玩,后发现要承担责任,便把陈一航给推了出去……” 帝君抿了抿嘴,思索再三,“我理解你的意思了。” 岚筠和岚忻纷纷鼓掌,岚筠钦佩的看着五弦,“姑娘编故事的水平可真是不简单。” 五弦自当他是夸赞,大手一挥,“欸,我这个人啥本事没有,但是这方面,你们帝君啊……” 欸?说不出话了?发不出声了? ???? 五弦欲哭无泪,岚筠笑的合不拢嘴,“姑娘,别费那个劲了,我们都觉得你不说话挺好的。哈哈哈哈哈……” 五弦气的一跺脚,真是小心眼!狠狠剐了帝君一眼,便冲向自己的房间,抱着一堆衣服又冲向帝君的屋子。 帝君赶紧为她解咒,飞速挡在了她面前,“沐浴?” 五弦叉着腰,一副“你不是废话嘛”的表情。 “你可以说话了,不是没人饭前沐浴吗?而且天天觊觎别人的池子,好意思吗你?” 五弦觉得机会来了,“又没有我的份,况且,我不知羞。” 这样呛声的,岚筠和岚忻的头皮开始发麻,她可能是千百年来的第一个。 帝君嘴角都快拧成一团麻花了,他忽的觉得,什么狗屁三十年,当时自己的脑子可能进了屎,“我后悔了,现在放你回幻灵宫还来得及吗?” 五弦把他朝旁边一推,“做龙的,哪能这么言而无信,赶紧去做饭,别杵在这里!” 门“咚”的一声被关上,还有锁栓插上的声音。 帝君觉得很没面子,讪讪的对着那二人笑道,“呵,这个时间点很好,不然饭后我都要休息,她再进我屋,就不方便了。” 两人立马收起错愕的目光,岚筠率先站起,“岚忻,走……去……去点灶!” 两人匆忙走开。 “……” 就识趣这点来说,这个凡人就该多学习学习。 五弦确认锁好了门,便开始泡起了澡,上午来的时候五弦就发现了,左边的一片不知怎的,好像恒温一般,一点冷意都没有,五弦双手搭在池边,只露出一个脑袋闭目养神,头上还顶着一块白色毛巾。 帝君还真会享受啊! 所以他肯定只是包了一块龙皮的人。 水温很合适,让人身心都能放松,但是五弦并没有睡着,下午毕竟睡了个饱,这是告别过去生活的第四天,五弦左手撑起脑袋,望向做成浮雕式的墙壁,陷入了思考。 从一开始的穿越到后来的步步惊心,每一天似乎都在生和死之间挣扎,若没有…… 秦羽,他到底去了哪里,有没有回来了,有没有…… 他那日说过,说她是苏芩的另一个人格,那他到底偏向哪一个? 大晚上为她去熬药,不允许她喝酒,无时无刻不陪在她的身边,为她去担所有的危险,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这些都算什么?若没有其他,他这个侍郎做的可真是尽责,不发个“五好标兵”怎么说的过去? 若不是真对苏芩动了真情,那就还有一个原因,苏芩身上有值得他豁出去命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苏芩这个人,就跟一个未被挖掘的宝藏,盗宝者拼尽了全力,也只是砸破了一个如指头般大小的孔,金光透过小孔,映在他们的身上,他们欢喜若狂,好似胜利就在眼前。 “头一回听说自尽用这种方式的!” 一声讽刺穿过了砖墙,灌进了五弦的耳朵里,五弦一个激灵,左手一滑,差点栽在池子里。 五弦的眼神终于聚了焦,“马上好了。” 外面的人丝毫看不到她此刻翻白眼的模样,还在啰嗦,“今早我的池子刚换过水,你还真会赶巧!” 五弦作势打了一个哈欠,“帝君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帝君眼一横,她还有脸跟我提这个? “看来饿你一顿不够,以后不必吃了。” 欸?欸?这哪行? 五弦慌忙从池子爬起,将身上的水擦了个干净,望着手中丑爆了的长裙和花袄,有些感慨,来的时候就捧着一只狗,帝君翻箱倒柜半天,给她找了些之前的女子所着过的衣裳和用过的物品,五弦并未问他留着的原因,因为她也庆幸,不然一件衣服可能就要穿个三十年了。 哎…… 五弦叹了口气,三下两除二,捣鼓好了自己,稍微清理了池子,开了门栓,拉开了门。 这套衣服…… 帝君诡异的一笑,“还挺好看的!” 五弦双手拉住挂在颈上的毛巾,斜着眼道,“帝君品味独特,我等消受不起。” 知道他在说反话,那种想笑却拼命忍住的模样,任谁都猜得出来吧! “你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旁人来?之前说的那个故事是编的吧!这些女装莫不是您自个穿的?” 就嘴贱这个毛病,五弦知道自己是改不了了。 帝君的白眼珠子快翻到脑后了,五弦觉着,他这点学自己学的倒挺像。 “话还真多,再不去,就剩鱼骨头了。” 五弦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将衣服放回房间后,便慌忙冲进了客厅。 “哇!帝君这个鱼烧的简直一绝,真的是太有口福了。” 帝君对着她仰起的脑袋一拍,“你这个马屁拍到我龙尾上了。” 五弦搓着额头,“帝君您这个人,怎么就听不进好话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帝君也安静的坐下了。 “欸?”五弦拿手肘推推岚忻,岚忻连忙朝旁边坐了坐。 岚筠扒拉了一口饭,含糊不清的回道,“我兄弟俩又不图什么,倒是你……” 倒是你,啥也不会做,天天就是混吃等死的,不是想逃家务活,就是霸占着池子。 五弦赞许的看着岚筠,原来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了。 “话说,咱们明天去姑苏有何事?”五弦就着鱼汤,拌着饭,好奇的问道。 “去听戏。” 三人都有些惊着了,纷纷放下了筷子。 帝君对他们的诧异不以为然,“就是你说的《凤鸣》,城里又加排了一场。” 五弦很激动,嘴巴都快咧到牙后跟了,“岚筠,岚忻,待会我就把《凤鸣》从头到尾说与你二人听。” 岚忻皱眉,“其实我没多大兴趣……” 五弦一把勾住岚忻,将爪子搭在他的右肩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扫兴?我告诉你,这是个悲情的故事,闻者无不落泪。” 岚忻垂下左肩,试图从她禁锢下挣脱,未果。 五弦抓的更紧了,“你要相信我!” 岚筠笑道,“若是不像你那般说的,以后的猪圈就你扫了。” 五弦终于放开了岚忻,拍着心口,做保证状,“哼,怕你,一言为定!” 帝君虽面无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人怕是个傻子吧!这么明显的套路都看不出来,正正眼神,催促三人赶紧吃饭。 五弦从头到尾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声情并茂的叙述完,岚忻全程无表情,岚筠倒是有些许触动,帝君呢,则是在一旁叹了口气。 四人都靠在各自的小竹椅上,此时,月轮正挂天西角。 “欸?欸?你们若是故意的,那打赌不作数的!不然我多亏?” 帝君哑然失笑,他决定收回“她是傻子”这句话。 岚筠忽的想起这事,捂住嘴,掩住满脸的得意,“哈哈,我们逗你玩的,不扫就不扫咯!” 五弦凑到帝君身边,帝君很是嫌弃,作势推推她,五弦不以为意,睁着铜铃般的大眼睛问道,“明晚,演的是不是后面一段?” “不是很清楚,得看了才知道,”帝君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我今日看到你的小黄在咬着什么东西,我捡起来看了,你不是空手来的吗?怎的,还偷了一块地?” 帝君无意的发问,五弦却从头顶凉到了脚尖,岚筠和岚忻也做好奇宝宝状看着她。 她明明藏好的,这个小黄!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整天不是咬鞋子,就是叼衣服的。 五弦堆起笑容,“叫偷多不好听?这是我捡的,帝君你又不缺这点钱,赶紧还我吧!” 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在衣服上搓了两下,假装很干净的摊在了帝君面前。 帝君看着她这副谄媚的模样来了点兴趣,“你要在这里白吃白住三十年,不如就把那块当做租金吧!我保证你以后都能大鱼大肉,吃香的喝辣的!” 五弦一听便慌了,黑亮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咧开嘴道,“其实那是旁人放我这里保管的,要还的,要还的。” 帝君倒是乐得其所,含着笑,就看着她,一言不发。 “是真的!你要信我,帝君,还我吧!” 帝君点点她的脑袋,“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还,眼下,我来保管。” “可是……” “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五弦噤若寒蝉,而后把嘴巴撇成了鸭子。 第96章 魂飞魄散 微弱的烛光,是漆黑的小屋子里唯一的希望 五弦的脖颈和四肢都被铁环死死地扣住,动弹不得,就如同一只待宰的兔子,随时随地会被割了喉。 有人走了进来,将烛光挡在了身后,五弦这时连一丝光都看不见了,压抑的环境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你是谁?要做什么?我与你非亲非故!” 男子却自顾自的笑了两声,在幽暗的背景下,格外的诡异,“来取我自己的心啊!” 五弦吓得一激灵,她想起了那个在雪地里的梦。 “秦羽,你清醒点,你的心不在我这里。” 不对,这是梦,是梦,五弦,你快醒醒,醒醒! “怎么不在,那,我来取出来。” 锋利的刀刃一闪,五弦吓得魂飞魄散,此时只能拼命甩头,拼命蹬脚,秦羽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凑近五弦喃喃道,“不疼,我会很轻的。” “秦羽,你疯了吗?” 这话也没起到什么作用,秦羽拿着刀,在五弦的心口上划来划去,“我是疯了,那我就切一半,乖,一会就好。” “不,不行,秦羽,你听我说……啊……” 身体好像被撕裂一般,五弦疼的浑身颤抖,豆大的汗珠不断的滚下来,她觉得此刻呼吸都好困难,为什么,一个梦境如此真实,真实的让人可怕,疼痛交织着恐惧,而他,手捧着她的心,面露欣喜,如同一只嗜血的怪兽。 五弦猛地坐起,手捂了捂左边,嗯,是梦,是梦,还在,还在。 …… 五弦晾好衣服,太阳已经升了个老高。 从猪圈回来的兄弟俩,兴高采烈的讨论着小仔猪,谁跟着仔猪跑来跑去摔了一跤,又或者谁没留心踩到了什么。 一大早帝君便没了人影,五弦叫住了他们。 岚筠抓抓脑袋,“兴许去人间了吧!我哥俩也没注意。” 五弦有种不好的预感,“确定?” 岚筠眼神一亮,指着门口,“那,兄长不是回来了?” 五弦循声望去,阳光倾泻下来,连他的脸都泛着金灿灿的光,好似出尘般的仙人,让人目不转睛。 五弦很不合时宜的咽了咽口水。 帝君那惹人厌的话语响起,“盯着他人流口水,怎么,想吃肉了?我可不是什么食物。” 五弦呵呵一笑,果然金絮其外,败絮其中。 还没等五弦开口,帝君便先交代了一切,“我来往姑苏多次,谈不上轻车熟路,但至少能知晓一二,今早我仔细看了下,有些疑惑,以前从旁经过时好像见过一次,于是便按照地契的地址,去找了那快地。” 五弦收回了视线,“如何?” “有点问题。” “怎讲?” “这块地地处城中,空着。” “你的意思是……死地?” 也就是说,这是一处可能出过事,又或者死过人的地,想来沈碧昭也不会是个善茬,就那日她有理有据,说的沈碧昭哑口无言,沈碧昭虽无可奈何,但到底是不会服气。以为她真这么爽快,结果还留了这么一出。 “然后我向周围人打听了一下,他们都不知情,只知道这块地风水不好,做啥赔啥,开啥关啥,若是有人自建自住,那一家人多少都有些精神不正常,后来就荒着了。” 五弦的拇指盖都快把食指戳红了,一阵痛感袭来,五弦连忙松开了拇指。 帝君瞥了她一眼。 “沈碧昭。” 这块地谁给的,或者五弦从谁手中拿的,便不言而喻了。但为何她能拿到,她与沈碧昭有何纠葛,这是帝君不能理解的。 记得沈碧昭的还魂得于一女子的血气,沈碧昭并未详说,难不成? “你向沈碧昭要地,此时看来,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但,贪心倒是贪心了点。” 他带着一些微笑又轻蔑的神情,五弦倒是不以为意。 帝君,你真的什么都藏不住,太好懂了。 而自己,真的不需要你们来哀怜。 就这么一点自尊心,五弦还要竭力去守住,想起来也颇为好笑,这不是老话说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吗? 可是自己,宁愿可恨。 “嘁!” “你要那地做什么?” “开个跟‘彩衣阁’差不多的,另外造个小的‘暮暮馆’那种,方方面面照顾到,才能挣钱。” 帝君为她的异想天开鼓鼓掌,“凡人喜好做梦,喜好钱财,这倒是不假。” 岚筠听得云里雾里的,突兀的打断了帝君的话,“姑娘,‘彩衣阁’和那个什么‘暮暮馆’的,到底是何地?” 剩下三人用老母亲爱护小鸡仔的眼神看着岚筠,原来这还有一条纯情的少年龙。 “哎,真好,还未被世事荼毒。”五弦拍拍他的肩膀,摇摇头,进了屋。 帝君也模仿着她,摩挲着他的脑袋,叹着气,进了后厨。 以为岚忻也会如此,岚筠还想伸手挡住他作妖,岚忻只是对他意味深长的笑笑,便屁颠屁颠的跟上了帝君。 所以当帝君一行人站在“彩衣阁”门口的时候,岚筠的表情尤为古怪。 对于未知,人刚开始可能会慌乱,但很快会被好奇取代,意志力不坚定的,迅速沉沦,若要是坚定点的,又很快失了兴趣。 像岚筠这般反应的,多少让人觉得有些…… 失望。 五弦瞅瞅自己的着装,再看看那三个衣冠禽兽,顿觉有些不公平,凭什么他们随时随地可以风度翩翩,而自己就跟端茶送水的小弟? 还有一个问题,女子怎么进的了“彩衣阁”? 无论是正门口的,还是二楼的,都有样貌各异的女子拿着各色各样的丝巾招呼着,吴侬软语,声如莺啼,这般艳丽的场面,着实让人心潮澎湃,应接不暇。 五弦作为一名女子,居然比那三人还要激动,拉起一位姐姐的丝巾就凑近鼻间嗅,那女子似未见过这样大胆的人,面露惊异。帝君用折扇点点五弦,示意她收敛些。 五弦被拦在了门外,在五弦拼命解释自己只是婢女,是与这三位少爷一起的,能否行个方便的时候,她们称呼为“妈妈”的女子迎了上来,了解缘由后,女子面露难色,说了很多好话,又是哄又是说,不时用丝巾抹抹眼泪,好像因为五弦的行为,让她真的特别困扰,还不时的把话题朝五弦身上引,最后搞得五弦也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此般真的很不合适。 还是帝君化解了这尴尬,让五弦去隔壁的酒馆候着,他们一会就出来。 一会就去看戏,时间也差不多了。 五弦翻翻白眼,接下了帝君的钱袋,头也不回的走了。 帝君也不与她计较,领着两位弟弟,进了阁。 五弦不想去酒馆,于是便在城中随意走着,热闹的集市,比肩接踵,五弦看看这个,挑挑那个,想来也好久没有逛过街了,方才的不悦一扫而空。 各种各样的面具,五弦在一个面具摊前停下,面具摊有四个人在挑着,一女子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女子不时拿这个,不时拿那个,让孩子物色物色,旁边还站着两男子,一男子估计是孩子的父亲,满脸的慈爱,还有一戴着白面小生面具的男子,一动不动。 五弦没注意那么多,从左边挤进去,拿起一只青面獠牙的就套在脸上,小贩还是头回看到喜欢这种凶恶面具的女子,讪讪的笑着。 五弦刚换上了一只白狐的面具,那白面小生指着五弦,再指指自己,说道,“这两个,我都要了。” 五弦取下面具,准备评理,这个分明是自己先拿的。 透过就露了两只眼睛的孔,五弦有说不清的熟悉感,将面具放下,转身离开。 逛了一会,五弦觉得有些不对劲,四周看了看,并无旁人跟踪,难道是自己多心? 一条路都快走到了尽头,人烟开始稀少,五弦的心里开始打起了鼓,她得赶紧回去了,不知怎地,她觉得有些害怕。 她想起了清晨所做的那个梦。 “姑娘,这是在下送你的,姑娘戴起来很好看。” 是方才那名男子,他是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 五弦没有接,侧了身,绕过了他,他却一把抓住了五弦的手臂。 五弦的心跳开始没由来的加快。 “姑娘怕我,何故?在下不是坏人。” 此刻不得慌,若是会点法术的,那么激怒了他,真的在劫难逃。 五弦轻笑,“公子怕不是认错了人,我与公子并不相识。” 男子取下了面具,五弦的呼吸一滞。 方才就因为那双眼睛,她心有余悸,伈伈睍睍。 果然直觉真的太准了。 只要你不是秦羽,自己都有信心来应付。 五弦本是这样安慰自己的,结果现在,怕什么便来什么。 秦羽放开了五弦,“姑娘这反应,不但认识在下,甚至还很熟悉。” 五弦抬起眼帘,“公子多虑了。” “这个,还清姑娘收下,就当是感怀一面之缘。” 这人如此伤春悲秋,倒有点不像秦羽了,五弦稳了稳情绪,伸手接了过来。 刚拿到手,五弦好似闻到一股异香,眼前的秦羽好似多了几个分身,她有些站不住了,秦羽含着笑,定定的看着自己,五弦这才意识到,中计了。 五弦晕了过去。 如同梦中的场景,小屋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五弦艰难的喘着息,那人的步伐由近及远而来,最终在她身旁驻足。 秦羽为她拨去额间的散发,轻抚她苍白的面庞,一言不发。 五弦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你……你要……做……咳咳……做什么?” “主上还魂后,灵识与心脉受损,需要你的半颗心。” 五弦嗤笑了一声,这是她有史以来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若是……若是你我从此两清,那便……取了吧!” 他沉默了很久,五弦实在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好认命的阖上双眼。 “得罪了……” 好似有一道白刃,五弦知道是那柄长刀,若是能提前预知梦境,想来也是偶然习得了不错的技能。 手起刀落,五弦一生没有经历此番疼痛,那种钻心的,彻骨的,仿佛嵌入了她的每一寸肌肤里,每一道血管里,每一个细胞里,人在剧痛的时候会精神麻痹,五弦都无暇关心他有没有把刀口消消毒,万一来个伤口感染之类的。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五弦想着若是死了,也就回去了,可是现在五弦心如明镜似的,死了便是死了,千年后的自己早就猝死了,也不知是不是天上哪位神仙,阴差阳错,让她还了魂,兴许只是可怜她的一生,那这种怜悯,到底是不是该向神仙老人家道个谢? 五弦苦笑之余,泪刷刷的流淌,道谢还得活的时候道,命都没了,道个鬼! 五弦瞬间在痛苦中惊醒过来。 第97章 死不瞑目 秦羽拂袖便走,五弦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他的衣袂,他因这股子力道回了头。 “最后……一个……一个问题,为何假扮秦羽?” 锐利的目光袭来,五弦知道,自己又猜中了。 “姑娘倒是慧眼识珠。”男子挣开五弦,慢步到桌旁,好似拿出了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屋子里终于有了光亮,五弦呆呆的望着他,一张人皮面具就这么撕了下来,露出了原本的凶神恶煞。 满是沟壑的脸,最显眼的便是额头的那一道疤,还有嘴角那诡谲的笑。 “在下身份姑娘不必知晓,不过,你是如何看穿的?” “反正……反正是苏……苏芩的人,是谁……有何干系?”五弦痛苦的呼了口气。 男子讥笑,“得,您继续躺着吧,那个怎么说的,哦,很快就要飞仙上神,哈哈,真是可遇不可求。” 男子夹着手里的碧绿玉盒,潇洒的向五弦摇了摇,而后扬长而去。 五弦知道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的,那种死亡的气息笼罩着整间屋子,可能待她死了很久都没有人会知晓,痛苦在悲伤与凄凉中过度,死亡对那些常年受病痛折磨的人是一种解脱,而无端死去的人却是不甘,也就是所谓的死不瞑目。 所以自己,真的这么不愿死吗? 五弦哭不出来,因为没有任何力气。 “嘭”的一声,门好像被一脚踹翻,屋内有凉风进入,五弦还能听到北风呼啸的声音,漫长的夜,漫长的冬。 是镣铐被打开了,他握紧了五弦的右手,暖意顷刻而来,如同春日的暖阳,五弦本就是半歪着脖子,她就这么木木的看着他,却好像什么都看不到. 现在地府的服务如此周到,还要给死人暖手? 死人什么也感知不到,此般,不是多此一举吗? “你看看我,看看我,对不起,对不起……” 啊……是你啊…… 等了你那么久,怎么才来啊? 是多久了呢? 一天?两天?一礼拜? 不,是一个月零四天啦! 为什么不回来呢?我只想你在我身边,哪怕你一句话也不说。 可你终究是不愿的。 毕竟你心悦的也不是我。 那何必强人所难呢? 他撑开五弦的两片薄唇,将一药丸塞了进去,继而托着她的下巴往上一抬,药丸终于被吞了下去。 他用真气护住五弦的心脉,使其经脉流转,以便伤口处的血液能迅速凝固。 五弦即将涣散的意识又开始凝结,痛感又一次来袭。 他将五弦扶坐起,便坐在五弦的身后,双手抬起,开始向五弦运真气。 一阵阵暖流穿进了身体,疼痛感慢慢缓解,是一种很舒适的感觉,武侠小说里不是写了吗,运功运气不但耗体力,还耗修为,五弦并不知道秦羽的功力,但也不想因为她而费神,说归说,五弦根本没有能力去阻止。 运功好像结束了。 没有了真气支撑,五弦向右侧倒了下去,秦羽连忙托住她的右肩,将她缓缓的放回榻上。 五弦终于可以看清他的脸,笑了笑,“不值得。” 她这般虚弱,笑容印在秦羽的眼里,简直就是凄惨至极。 “待会我让阿元来照顾你。” 五弦轻合上眼,嗯了一声。 “你对她做了什么?” 五弦一激灵睁了眼,帝君来了。 帝君愤怒的将秦羽一把推开,点点秦羽,“你哪里都不许去!动一下我就砍你一条腿!” 秦羽拱手,“帝君,今日秦羽还有事,不作陪了。” “你敢!?” 帝君聚气成刃,迅速向秦羽挥去,秦羽却灵巧的躲开,显然激怒了帝君。 “凡人,在我面前花拳绣腿,是活腻了吗?” 帝君冷笑,周身一团黑气笼罩,整间屋子开始剧烈晃动。 两声咳嗽打断了他们的剑拔弩张,帝君将怒火压了下去,将试图坐起的五弦一把按回。 “咳咳……帝君,秦羽耗损修为来救我,还请帝君饶他一命!” 帝君抬眉,“倒是误会这竖子了。” 秦羽微笑的看着帝君,方才的和气虽被打散,他却依然能保持这般风度翩翩。 帝君懒的与他计较,褪去外衣,覆在五弦的身上,将五弦的左臂搭在自己的左肩,右手从她的膝下穿过,轻柔的将五弦抱起,温声道,“走,我带你回家,你先睡会。” 五弦唔了一声便睡了过去。 帝君在秦羽墨绿色的眸子里,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探不出。 “帝君,方才失礼了。” 帝君冷哼一声,“那时候就应该让你死在幻境里。” “秦羽想问清楚一件事,还请帝君告知。”秦羽拦住踏出脚步的帝君。 帝君的双眉一拧,“她用三十年来换你们的命。” 秦羽微愣,“当真?” 帝君嗤笑,侧身离去,岚筠和岚忻紧随其后。 秦羽徐徐走在集市的街道上,好似有东西飘了下来,秦羽微微抬头,右手展开,一朵白色的雪花稳稳的停在了他的手心,温度瞬间将花瓣融化,掌心托着一点雪水,本想为你带走整个冬天,只留万物复苏,韶光淑气,可却将你永远的锁在暗无天日的深潭里,怎么也出不去。 秦羽用左手将水拭去,淡淡一笑。 又,下雪了。 …… 再醒来是七天后,五弦觉得头晕乎乎的,浑身酸疼。 岚筠轻吁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兄长夜以继日的照顾你,这不,给你去熬粥了。” 五弦张了张口,却什么都发不出来。 “你现在还不能说话,哎,凡人啊,真的是,一点小病都能折了命,所以啊,你要修仙,可以长生的,像我们这样……哎……疼……疼……” 帝君一把扯住岚筠的耳朵,如同拧小鸡一般,拧到了一旁。 岚筠捂住被捏红的左耳,噘了噘嘴,“兄长。” “吵吵吵,她这么虚弱,能听进去几个字,去厨房帮忙吧,这边我来。” “哦,好。”岚筠“哧溜”一声跑了出去。 帝君看了看她,将桌上的碗端了过来。 五弦歪过头去,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帝君定住脚步,看到此番,只好又端了回去。 折回榻前,帝君为她掖好被角,“想吃了告诉我,休息吧!” 五弦忽的想到什么,拉住帝君即将扫过的衣袖,帝君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自顾自的坐在榻沿,“你想知道为什么少了半颗心,自己还能活?” 五弦盯着帝君,一言不发。 “是秦羽。不知道你服下的是什么,总之我到时,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五弦的眼神里透出一丝不可置信。 “他为什么会救你?”帝君无奈的笑了笑,“那你可要好好想想,他到底欠了你什么人情。” 五弦眉头紧锁,刚要思考这问题,头开始剧烈的疼痛。 帝君察觉到了她的痛楚,食指与中指放置在她额头上,五弦的不适瞬间消失了。 “怪我,还疼吗?” 五弦摇了摇头。 “那你继续休息吧,这里有只铜铃,”帝君将小物什放在她身旁,“有事就晃晃铃。” 五弦的右手在一旁轻轻的寻觅着,触碰了一个有着冰凉质感的小铃铛,她放下心来。 望着空无一物的房梁,五弦发了一会呆,呆着呆着便再次昏睡了过去。 外面好像黑了天,五弦在迷迷糊糊中听到帝君与岚筠的谈话,慢慢的醒了过来。 “兄长在想什么?千年来,兄长从未如此多愁善感。” “哎呦,疼……兄长最近老是动粗。” “……”岚风倚靠在门边,若有所思。 岚风想说的是,北荒来过形形色色的人,我们看着他们生老病死,凡人的生命本只有一瞬,我们这群老不死的却往往羡慕他们,能尝遍酸甜苦辣,能体会人生百态。可是啊,凡人却又希冀如我们一般长生,着实有趣的很。 “其实兄长,昨日咱们去的彩衣阁我挺喜欢的。” 五弦惊愕了,这是为小龙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他情窦初开了? “哎,兄长,你别急着捶我!” “快说!” “我只是觉得,那里交织着各种欲望与真实,每个人来的目的好像都不同,好像又相同。有人很可恶,有人又很可怜。” 岚风饶有兴趣的看着岚筠,低头轻笑了一声,“看不出来,咱们岚筠长大了。” 岚筠本没反应过来,脸瞬间涨了个通红,“兄……兄长,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女子一直要给我倒酒,你知道的,我不喝酒的。” 岚风敛起嘴角的笑,正色道,“在那里,只要有银两,你想要的都能收获囊中,你可以得到快感和享受,而那些连门都进不去的,以及钱财不够的,只能望洋兴叹,感怀感伤,叹时运不济,怨天地不公……” 岚筠屏住了呼吸。 “沉沦于声色犬马,这也是凡人生活的一种方式,无论是门内的门外的,而我们所做的,就是静观,以为凡人需要拯救,恰恰是我们的自以为是,我们无权去干预他们的生活,这也是我一直对你和岚忻强调过的,听懂了吗?” 五弦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这般教育他人? 岚筠摸了摸后脑勺,“嗯,岚筠记下了。” 后又想到什么,“兄长的意思是,以后没钱就别去彩衣阁了,省得被分成门内门外的,怪难看的。” 岚风嘴角抽了两下,五弦倒没忍住咳了几声,岚风望了眼屋内,继而指指岚筠的脑门,“此门非彼门,自个儿琢磨去吧,费我多少口舌。” 岚筠搓了搓鼻子,讪讪的走开。 看到帝君进来,五弦拿起一旁的铜铃,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没事,我就进来看看。”帝君将她的右手又塞回了被窝。 五弦望了望门外,又瞧了瞧眼前的帝君,不敢笑出声,只好尴尬的舔了舔上嘴唇。 帝君翻翻白眼,“那个榆木脑袋,可把你乐坏了吧!” 五弦假意摇摇头,帝君倒也不恼,“既然醒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帝君把她的脸翻来翻去看了看,“别人生病是消瘦,你倒好,这脸盘还是这么大。” “不吃了。”话说出口,五弦终于知道这人是故意激她的。 “哈哈,那要不要吃点粥?”对于她的状态,帝君很满意,这下离那个活蹦乱跳不远了。 “吃。”五弦其实是真饿了,难得帝君此般殷勤,不多享受些,以后可就没这机会了。 “好,你等我会,我去把粥盛过来。” 五弦点了点头。 第98章 老眼昏花 当帝君把碗端过来的时候,发觉五弦又睡着了,无声的帮她把被角掖进去,端起碗后轻阖上门。 …… 周身一片白雾笼罩,五弦站在某处,一时辨不出方向,偶有凄厉的鸟声穿透过整片树林,让人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湿气阵阵,五弦深吸一口气,徐徐吐了出来,若是雾中有瘴气,那此般行为就是等于在自尽。可是并无任何怪味,倒是还夹杂着不知名的花香和清新的土腥味。 这又是谁的梦境?或又谁为她制造了一场幻境?五弦独自朝前走去,没有任何人声,只有她的布靴踩在布满落叶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不知从哪里横过来的树枝及枝丫,五弦只得低头经过,穿过了这片林,眼前的迷雾散了些,眼前是一片蓝绿色的如一片梧桐叶状的湖,湖边一人,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请问……”这般熟悉的开场,五弦忽的想到了苏芩,那日若是自己不问路,可能也就没后面的那些糟心的事情,五弦自嘲的笑了笑,沿着湖的另一面,迈开了双足。 “看来姑娘并不想见我。”是一老者的声音,又好似在哪里听过。 五弦回过身,这个人,好像是那日在冰火洞里,让她陷入了秦羽记忆里的那人。五弦搓搓鼻间,这么羞耻的记忆总是会被他人以各种方式去提醒,能不能给个机会,如果能重来…… 好像也做不成李白。 五弦福礼,“先生莫不是认错了人。” 老者捻着发白的胡须,将五弦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错不了,老朽不会老眼昏花成这样。” 可你的确也不小了,五弦轻咬左边的薄唇,憨憨的笑了一声,“先生好眼力,但……” “姑娘,老朽旁的本事没有,透过这层皮囊看到的就是原本的面目,老朽虽不知姑娘为何之前一直顶着旁人的面容,这也不是老朽所关切的。” 之前? 五弦干咳道,你以为我想吗?谁想天天套着他人的身份过活呢? “今日先生将我带入幻境,是有很重要的事吧!” 老者终于想起来此何意,放下捻着的白须,眉间耸成了“川”字,“来抓一小贼。” 这让五弦很是意外,“小贼?先生被偷了什么?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一面小铜镜,多年前,一挚友相赠,可窥得他人的前世今生。” 五弦虽不懂老者是哪路神仙,或是法术高强的修士,丢了这样的宝物定不是泛泛之辈吧,态度便又敬了几分,“先生是在北荒寻得了蛛丝马迹?” “正是,只一晃便消失了。” 五弦低头思索了一阵,最近并未听帝君说过有异,莫不是老先生搞错了? “若是有任何异常,帝君定能察觉,兴许……” 老者听到帝君二字,嗤笑道,“因为他未发觉,所以定是老朽弄错了?呵,岚风那个小娃娃,游手好闲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的年轻人哦,靠他?不如靠老头自己。” 五弦惊愕,他的辈分这么高的吗?帝君都只能被称为“娃娃”? “那敢问先生,贼是何模样呢?也好给先生提供些线索。” 老者微微摇头,“老朽若是知情,不会追不到,眼下也只能循着铜镜的气息找了,好了,想必也问不出所以然,就不再与姑娘多费口舌了。” 五弦眉头轻皱,明明是你先叫住我的啊! “那老朽便先行一步了。姑娘,后会有期了。” “好……” 连“好”字都没完整说出口,老者便遁走了,五弦苦笑,回身离开,眼角的余光瞥见湖中自己的模样,难怪了,幻境中的自己竟是本来的模样,不过,这张面容真的好久没有见过了。 一瞬间一股子清朗之气传来,再睁眼之时,又是那熟悉的土黄色帘帐,身旁的帝君一如往常,方才的事,还是不多提了吧! “醒了?要不要喝点粥?” 五弦着实有些饿得慌,忙不迭的点点头,“这次不会再睡着了,刚才是意外,”五弦自知说错了话,吐吐舌头,“本来不想睡的,结果身子显然不允许。” 这谎圆的,五弦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帝君却不以为意,“你等我一下,我一会便来。” 藏蓝色的衣袂闪出了门,帝君进了后厨,岚忻迎了过来,“兄长,此事让我去探查一番。” 帝君端起凉透的瓷碗,“劈些柴火吧。” “可……” 岚筠将岚忻拉过一旁,“岚忻,华融子此番前来并不现身,定不想让我等知晓,我们就当此事不曾发生,静观其变。” 岚忻点了点头,乖乖的走到东南角,安静的劈起了柴。 “至于五弦,先让她好生休养,待她痊愈之后再说。” 岚筠回到灶台后,听到岚忻闷声来了句“是”。 这一厢,五弦倒是精神的很,看到帝君托碗进门,连忙折腾着起身,帝君也急急上前,扶住五弦孱弱的身躯。 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帝君用左手环住五弦,右手卡着瓷碗,有点茫然,五弦尴尬的说道,“帝君,要不我还是自己来吧!” 帝君箍住打算扭动的五弦,将屋外的岚筠唤了进来,让岚筠把碗端着,决定用汤匙一勺一勺的喂与五弦。 舀了半勺,帝君靠近,轻轻吹了吹,“来,张嘴!” 五弦和岚筠都觉得有些怪异,帝君倒是不在意般,“要不然你们会有更好的方法?” 岚筠把头瞥向别处,五弦作势张了张口,喂食工作始终在友好的环境下进行,五弦如是想。 好半天才喝完半碗粥,帝君抬起岚筠手里的碗,岚筠如解放了般,轻吁了一口气,帝君翻了翻白眼,“看你虚的。” 岚筠脸一红,“兄长,旁人面前,这般说我……” “二叔伯家的小女儿,以前是个黄毛丫头,不过现在俨然是个大姑娘了,看她这么黏着你,你呢,不喜欢?” 岚筠的脸更红了,“兄长,我一点也不喜欢她,天天缠着我,烦到死。” “她明日便要过来,二叔伯已经打过招呼了。” “这,嗨,兄长,哎,不是,”岚筠端起帝君手里的瓷碗,“兄长,我帮你放回去。” 帝君好似在发笑,“既然如此,就顺便把碗筷都洗了吧!” 从后厨传来一声回应,铿锵有力。 “来,躺下吧!不然要受凉了。” 看了一场戏,五弦又有些困了,“唔,今日便谢谢帝君了。” 帝君为她塞好被角,认真的说道,“怎么,为了感谢我,决定再延后十年吗?”五弦还没搭话,帝君浅笑,“三十年我都不知道怎么熬下去,再来个十年?放过我吧!” 难得帝君会开这种不痛不痒的玩笑,五弦嘴贱的毛病又上来了,“帝君,其实以身相许也不错。” 帝君对着她脑门弹了一下,“你此般长相,在我们龙族,属下品。” “嘁,原来帝君喜欢样貌好看的。” “爱美之心人之常情,龙族亦如此。” 五弦打着哈哈再次睡了过去。 帝君合好门,第一次露出那种严肃的表情,龙族怎可以和人族通婚?不觉可笑吗?人族不过草芥,几百几千年一晃而过,人族不知轮回几十几百次了。 “兄长,你怎么了?” 帝君敛去周身的黑气,“无碍,吓着你了吧!” “那倒没有,只是兄长看起来很……忧伤。” 帝君对着岚筠的龙脑袋锤了一下,“瞎矫情!” 岚筠捂着发痛的脑袋,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 今夜,月明星稀,帝君难得的一夜无眠,他偶然间想到了一些小事,那些宛如压在时间的尘埃里,那些早已忘却的记忆,却在此刻格外的清晰。 那时他被父君责罚,具体原因已经不记得了,他跪在极寒之地,身上只有一件短衫,本不应惧冷,父君显然想让他涨些记性,直接封了他的灵脉,把他一把推进了北荒。他如同一个普通人族,不断的哆嗦着,浑身已然冻了个铁青,漫天飞雪的北荒,没有一丝人气,父君没有说过要跪多久,这似乎是被天帝忘却的一处,濒临死亡的气息笼罩着四周,成群的秃鹰在早已干枯的枝丫上安静的注视着他,不时发出挑衅的低鸣。 岚霏霏便在此刻出现的,她不断为他输送灵气,岚风任由她摆弄着,不出声响,岚霏霏以为他没了气,紧张与恐惧后,呼唤逐渐变成了呜咽,岚风觉得这个堂姐实在是傻,就算被封了法术,自己好歹是长子,以后还要继承大统,父君不会这么见死不救,即便她不来。 可是说归说,想归想,父君这次的确是着了气,自己的意识都快涣散了,父君也不为所动,也是狠心。印象中的父君一直很严厉,什么身为龙族太子,不得意气用事,凡事都得识大体,知何可为,何不可为,在哪里都需注意自己的身份,切莫让旁人看了笑话等等(不过以他现在的状态,父君再年轻个几百岁,估计早就把他的龙头给剁了下来)。 岚风问岚霏霏到底在哭什么的时候,岚霏霏的泪水瞬间止住,紧紧的搂住了他,“风儿,你没事就好,吓死姐姐了。”岚风第一次体会到了温暖,嗲声道,“要不,明日岚风就娶姐姐进门吧!”岚霏霏的脸涨了个通红,对着他的脑门弹了一下,“胡言乱语。”那之后岚霏霏把岚风带了回去,父君训斥了几句,后再没说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想起这个姐姐呢? 关于岚霏霏的记忆很零碎,岚风朝深了去想,脑袋却疼的厉害,岚风只得作罢,想来只是一位对自己很好的家姐罢了。 那为何自己对龙族与人族通婚这事如此愤怒呢?不得而知。 天边泛出一道鱼肚白。 第99章 全盘托出 而后五弦又在榻上躺了一个星期。 在帝君精心照料下,五弦终于可以下来走走了,说起来,在照顾人这方面,帝君还真是无可挑剔。 虽然也没什么可看的,周围一片纯白,五弦裹好棉大衣,在帝君的搀扶下,慢悠悠的在院中的藤椅上躺下。也就是换个地方躺着,但五弦觉得屋内有些闷,帝君妥协,只允许她待一会,她的身子骨还是很虚弱,五弦含糊的应了两声。 帝君唠叨了两句便离开了,今日他要去趟人间的市集,去老板那领工钱,顺便去集市买些必备用品。 人生病的时候总是会乱想,那些好像从未在脑海里留下痕迹的事情,此刻却逐渐浮现出来,好的坏的,蜂拥而出。 五弦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刚开始还记得日子,现在已然不清楚了,那时候好像是桂花飘香,五弦还让小怜换了被衾,小怜啊,人如其名,十分可怜,那般死去,五弦却毫无头绪,也无法为她查明真相。 嗯?桂花?玉竹轩里种植的一株桂树,五弦每次都很嫌弃,可是秦羽喜欢。乱七八糟想了一阵,听到窸窣的脚步声,五弦抬起身,“帝君已经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帝君脸上的笑意明显是藏不住的,摆了摆手,“发现了有意思的一件事,先保密。” 五弦掀开盖住的绒毯,撇撇嘴,“我回屋了。” 能让帝君欣喜的事情不多,帝君对什么最感兴趣呢,女子?美食?都不是,帝君最爱的当然是写书。五弦早就知道,帝君这个人真的太好懂,太简单,所以复杂的往往是人,真实的人。 “欸,如此不求知若渴,好歹问我一下。” 对一个急切要分享秘密的人来说,这样处理是最好的,他一定,一定会全盘托出,五弦得意的挑眉,回身问,“有了新的素材?” 帝君将她扶回榻上,棉被刚盖好,假装随意来了一句,“林少主要娶亲了!” 五弦有些诧异,“哪家的姑娘?” 帝君很满意五弦的行为,“整个姑苏炸开了锅,就是他曾经的师姐,越琴汐。” 五弦半躺着,左手不断的揉搓着袖口,林家堡和倾天教联姻,这在武林,着实是件大事,但是怎么可能呢?这其中,必有猫腻。 会不会是帝君听错了? 帝君看着沉默不言的五弦,高涨的情绪瞬间被浇熄,不悦,“你这是怀疑我?” 五弦抬起眼帘,“不,觉得奇怪。” 帝君轻笑,“有何怪异,青梅竹马,玉树临风,美若天仙,顺其自然。” 五弦被他这句话给成功逗笑,“帝君四字成语倒是运用自如,怎么,帝君一直陪着他们长大,窥得今生后世?” “啧,真酸。” 五弦将,“有一事,我忘了告知。其实……” “华融子做事向来神神叨叨的,若是说了什么让你不愉快的,你就当没有听到过。” 华融子?什么鬼名字?而且,他是如何得知…… 五弦松开被揉皱的衣袖,心下了然,也是,帝君又不是吃素长大的,想必华融子左脚刚踏进北荒,帝君便知晓了,只是静观其变。 “他们择日大婚,你好好养着,应该能赶上这杯喜酒。” 帝君也是好事者,五弦没戳穿帝君的小心思,蜷进被窝,应了一声“唔”便再次沉沉睡去。 待完全好透已是一月之后,明日便是凡间的除夕,帝君答应他们仨,带他们去市集采购,毕竟很多东西还没有买齐,他想知道他们还要些什么,其实帝君的样貌并不老成,相反的是,帝君比起他们三人都要嫩,但他这种做法像极了老父亲带着三个调皮捣蛋的子女们去赶集,十分的不搭。 开这样的玩笑,五弦想了想,自己可能吃了熊心。 五弦是被一声鸡鸣唤醒的,揉揉困倦的双眼,心想,哪来的鸡?快速拾掇了自己,五弦便瞧见了始作俑者。 它傲然站立在石墩上,看到是毫无威胁力的五弦后,便慢条斯理的用嘴清理着右边的鸡毛,不时发出低低的“咕咕”声,大红色的鸡冠下是一双清亮的小眼,接着便是红色的胡,白黄相间的毛被它理的很顺,肚子那段呈网状的黑色,以及微微抬起的黄色翅膀,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像羽扇一般的尾巴,虽是黑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蓝绿色的光芒。 五弦头一回在一只大公鸡身上看到了——朝气。 再看看满脸沧桑的自己,简直老态龙钟。 还是岚筠的一句话把她从“自卑”中拉回来,“兄长昨日带回来的,怎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五弦裹住自己的棉大衣,“你也这么早?” 岚筠吃吃的一笑,“你可拉倒吧,你去北荒打听打听,谁像你那般一天到晚睡懒觉?” 五弦对着岚筠脑门一弹,“你当我傻,整个北荒就我们几人,剩下的,你让我去狼窝问狼王?” 岚筠“哎呦”了一声,摸摸被弹红的脑袋,“也行。” “你!” “一大早就吵吵吵,有这个力气麻烦大小姐过来扫个地?”帝君拿起了角落的扫帚,示意五弦过来。 既是除夕,家里当然要打扫的干干净净,自己在后厨也帮不上门,不对,自己就是个混吃等死的老油条,五弦摸摸后脑勺,是有点不好意思。 五弦乖巧的提起扫帚,“得嘞!” 似乎想起了什么,五弦回头问了句,“帝君今日掌勺?” 帝君翻了翻白眼,“你烧的能吃的下?” 岚筠在一旁忍俊不禁,岚忻也难得的多了些表情,五弦扁扁嘴,对着大公鸡凶道,“一大早叫叫叫,迟早把你剁了炖汤喝!” 果然是个纸老虎,大公鸡“嗷嗷”两声跳向了别处,五弦满意的进了屋。 不然怎么办,这三位都是不好惹的主。 今日的城里十分热闹,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在千年后的今天,空城谈不上,但除夕还在街上出现的,要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要么经营着小门店,打算初六再回老家的小商贩(因为过年的时候生意总是很好),要么就是因各种原因无法回乡的普通人。 像这样的光景也是很难得,五弦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有了上次的教训,帝君现在是全程不离身,无意中撞到的乡亲们也被他的眼神吓到,踱着小碎步便匆忙离开。五弦也感觉到了异常,低声提醒帝君不要太过张扬,帝君叹了口气,应了下来。 趁着五弦弯腰观赏着盆中的金鱼时,帝君觉着无聊,朝四周望了望,偶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容,不远处酒楼的二楼窗栏,那人着一身淡蓝色的外衣,外襟是银线绣成的浮云,今日并未束发,长发闲散的落在一旁,他也好像看到了帝君,不,应该是从头到尾他都在注视着这里,目光从未飘走,难怪刚才就觉得有些怪异。 秦羽始终云淡风轻的含着笑,端起手中的酒杯,对着帝君敬了敬,接着一口喝下,帝君面无表情,点头示意。身边的岚筠有些站不住了,帝君将他拉回身,三人都假装在热切的讨论着什么,帝君说应该买些好看的花,岚筠却说兄长乱花钱,去百姓家摘几株不知名不就好,帝君对着他的后脑袋呼了一下,又说这种行为叫偷窃,会进大牢的,看他们争得不可开交,五弦也没了看金鱼的心情,赶紧过来劝架,最后还是让帝君如愿买到了一盆君子兰。 帝君建议旁处看看,五弦跟着他们,一边说着“还有哪里好玩”,一边假意四处瞧瞧,眼尾扫到的那座酒楼,人已不在,好似是一场梦,五弦眼眶有些发红,只那一瞬,便收回视线跟上。 五弦有些许感动,哎,这兄弟三人,真的是有够贴心。 窗栏后的秦羽,把玩着手中碧玉的瓷杯,发出了轻轻的一声笑。 “公子每日都来,今日得偿所愿了。”阿元微倾身躯,低声说道。 秦羽收起笑容,“多嘴。” 成衣店。 五弦站在店外,多少有点错愕,“咱们生活如此拮据,帝君还是省着点花吧!” 帝君挑眉,“你不是天天抱怨自己的衣服丑陋至极,还怀疑那些是我的私藏,我再重申一次,我没那种癖好!” 啊……原来都用小本本记下来了。 “我那是开玩笑,您可别当真,但要是买了几身衣服,导致年都过不好,这个才亏。”五弦可是实话实说,大家既然挤在一个屋檐下(严格来说,是她,硬挤进去的),得互相帮衬,尤其这种“奢侈”行为,绝对不能姑息。 帝君点点五弦的左肩,“你倒是有意思,活也不干,也不出去挣钱,别人花钱,你还心疼?怎么,钱都是你的?还是,你是谢勤?” 谢勤?这又是谁? “凡间话本里有写过,谢勤好敛财,为人吝啬刻薄,邻居来借物什,无论何物,一概不借,还把邻居扫地出门,因此人缘极差。” 五弦暗忖,历史上的确有个相似的吝啬鬼,曹丕的堂叔曹洪,不愿借曹丕一百匹绢,曹丕怀恨在心,即位后要做掉这位堂叔,后得卞太后求情,他才免于一死,最终还是被削了官职、减了爵位。 “借东西而已……”五弦狐疑,“你想说什么?” 帝君漂亮的眼睛左右转动了一下,“你仔细品。” 岚筠绷不住了,“噗嗤”笑出了猪叫,“兄长说你小气呢!还喜欢瞎操心,兄长每年都会给我们买新的成衣。” “小气?我小气?我为你省钱,我小气?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嗯?好像搞错了重点)。 “而且只有凡间的媳妇才会去掌管家中财物……”岚筠捂住嘴,“当我什么也没说。” 剩下三人都木成了石雕。 ??? wtf??? 五弦表情复杂的看着帝君,帝君拧起五弦的后领,轻轻将她推了进去,“让你们挑就挑,哪来那么多废话,挡在别人店门口,怎么,给人当门神?” 我话多?woc,背后这口锅还真重。 第100章 捷足先登 五弦眼睛都快看花了,相比店里的锦衣华服,五弦感觉自己穿的就像来逃难的一样,女店主看到五弦的那一刻,明显皱起了眉头,扬起下巴,刚要说什么,眼神却在五弦身后那人停住,转瞬眉开眼笑。 五弦吧唧了一下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女店主迎了上去,“几位一起的?” 帝君有些许疑惑,五弦看的出来,他却毫不在意般,点了点五弦,“嗯,先帮她挑。” 女店主的态度立马180度的大转弯,亲切的和五弦套起了近乎,五弦挠了挠头,嗯,生意人嘛。 难得古代会有现成的成衣摆出来售卖,五弦还以为要去选好看的布,回去自己做衣服呢,等她把衣服做完,估摸着要到明年除夕了。 五弦挑了一整套的常服,短袄上有几朵装饰的牡丹,以及各种小碎花嵌在其中,还有摸起来就很厚实的天蓝色马面长裙,长裙三分之二处是半尺宽的牡丹和碎花组成一圈,还有拖下来的大红色衿带。 店主精心为她挑选了一件米白色的带有绒毛的裘衣,五弦很是喜欢。 五弦夸了店主几句,无非就是店主貌美如花,眼光特别独到,还有,居然经营这么大的一家店,实在敬佩等等,店主喜笑颜开,送了五弦一根红色的流苏绳,其实五弦觉着对于她来说没多大用处,她既不佩玉,也不使剑,做香囊嘛,也没什么心悦的人可以送,嗯,人家一片心意,还是收着吧。 集市上绕了一圈后,帝君开始催促众人回家,毕竟他是大厨,要赶紧回去。大家提着满当当的年货,心满意足。 他们每次去凡间都是经过一扇普通的木门,五弦一直觉得奇怪,这户人家从来不锁门的吗?还是,这本身就是一座孤宅? 推开门便是北荒那冰雪覆盖的天地,夹杂着凌冽的冬风,吹的五弦牙根都在打颤。 岚筠去引炉子,岚忻在院中安静的劈柴,帝君一边收拾着买来的物什,一边抬起眼皮望了望一声不吭的五弦,“想问什么?” “我总觉得沈老爷将那件事提出来,很多余。” “关于我的?” “嗯。” “说来听听。” “按沈老爷话的意思,你对沈碧昭造成了困扰,沈家才将你轰出了门,。” 帝君捻起艳红色的门联,“还有呢?” “沈家,就连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都觉得气氛不对,沈老爷……”五弦忽的反应过来,“他是在求助!” 五弦自顾自的说道,“因为有人捷足先登,沈老爷受了威胁,必须要赶我们离开,但那个人不会是你,就我对你这段日子的了解,你不是那种纠缠不清的人,更厌恶招惹麻烦。”五弦终于想起秦羽那句“主上,小心行事”是何意了,难道他也是知情的? “沈老爷还热情的邀请我们吃晚饭,可是我们拒绝了他的好意……” 五弦的声音越来越低,而后发生了什么,五弦不敢细想。 帝君的食指轻轻擦拭那个“福”字,接着便抬起了眼眸,眼睛微微一弯,“无碍。有我在。” 五弦紧张的情绪瞬间消散,方才她在恐惧,她在担心,人心是肉长的,就算沈碧昭不是想象般的那样好,但也不至于被置于死地,若是因为她的没有觉察,还有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秦羽,沈家被血洗,那么五弦想必不会原谅自己。 “可帝君不是不参与人间事宜,这种行为是否合规?” “啧,这下知道叫‘帝君’了,刚才‘你’叫的不是很欢?” 五弦露出“你是智障吗”的表情看着帝君,“帝君是不是搞错了重点?” 岚筠的炉子已经引好了,帝君不做声的从柴房拿了一口不常用的铁锅,冲洗了两下放在炉子上,舀了两勺清水倒了进去,然后又从厨房里用大勺挖了一勺面粉,用筷子慢慢的慢慢的将面粉拨入锅中,五弦看着那细细的白线,一晃间出了神。 “我到的时候,恰好赶上那个,凡间叫什么?歹人?嗯,歹人拿刀架着一把短刀横在沈碧昭的细长的颈上,沈碧昭的脸吓得惨白,沈源清更是胆战心寒,连忙劝说歹人,只要他放了他女儿,一切好商量。” 面粉已经倒完了,帝君拿着筷子继续在锅中顺时针的搅着,“也不知道哪个门派出来的,那种不入流的结界也意思拿出来显摆,学了点皮毛,也就吓吓普通百姓,所以把那人绑着扔在衙门门口,让衙门去处置了。” 似乎担心五弦会多想,“结界被我破了,无需担心。” 听到五弦轻微的一声呼吸,帝君也放下心来,“还有什么要问的?” “成衣店的女老板。” 帝君觉得有些许微怔,面前的这个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心思已经逐渐细腻起来,他手中的筷子并未停止,低沉的来了一句,“老板换人了。” 五弦双手交叉,沉思了一会,“这个本无问题,帝君为何疑惑?” 帝君顿了一下,继而舒展开眉头,“没有,只是觉得好奇。” 帝君既然让她问,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好说辞,而若是假的,五弦也能轻易看出来,帝君很好懂,况且,眼睛骗不了人,除非帝君演技太好了,就这么多天的相处,五弦选择相信第一种。 “好了,问完了就闪开点,别被烫到了,大小姐要实在没事,麻烦去扫个地?”帝君好看的食指指腹轻搭在略上一点的筷子上,中指托着的同时也将指腹按在下一根筷子,无名指轻托着下筷子,小指假模假样的和无名指并在一块,大拇指使了点力,按压时,牢牢夹住了筷子,好似想到了什么,支吾道,“岚筠说的话……” 五弦看着呈乳状的面粉缓缓滴落在锅里,笑道,“岚筠向来口无遮拦,我从不介意,帝君切莫多心。” 这下有人长吸了一口气,帝君发觉,是自己的。 五弦想了想,僵硬的上前拍了拍帝君的手臂,然后静静的去了柴房。 帝君的右手继续在锅里画着圆,自嘲的笑笑,这是自己尴尬了自己? 待到完全呈透明色,帝君将锅子放在一旁,换了个烧水壶,待冷了一会儿,便独自粘起了对联。 上联:春风进喜财入户 下联:万象更新福满门 横批:新春大吉 脑海中有很多柔软的诗词滚了出来,帝君想了下,果真不如凡间的红红火火,就这样吧,挺好。 帝君做好饭,天已全黑了,大家窝在屋子里,将门抵好后,便准备开席,不止他们兄弟三人,连五弦都听到了“稀稀簌簌”的声音。北荒常年天寒地冻,所以岚筠他们只清理了从屋子到凡间之门的必经之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百分之百的干净,总有些呈条状或月牙状的,落在路中或者路旁的碎冰。步履踏在这条路上的质感,五弦再熟悉不过。 有人来了,会是谁? 脚步声越来越近,帝君他们并无慌张,显然来者并无敌意,他按住准备起身的五弦,对着岚筠,昂了昂下巴。 岚筠放下碗筷,走到门后,拉开了插销,引开了右边的那扇。 这个厅堂的正中摆放着一张不大不小的木桌,也是他们的饭桌,帝君向来坐北,岚筠列于正西,岚忻正对帝君,五弦自然就列坐于正东。 五弦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执箸,轻置桌面上,循声而望,满脸狐疑。帝君面带笑意,双手相握,看向来人。 只是开了一扇,况且又被岚筠挡着,五弦虽是好奇,却又觉得寒意阵阵,五弦朝左再偏了偏,那人朱红色的伞面上落满了形状不一白色晶体,原来又下雪了。 没有人开口,岚筠左手抓着拔开的插销,右手搭在木质的门框上,又是一阵冷风,岚筠猛地咳了两声,拉开了左边的那扇门后,侧身让到了一旁。 这下都看的清了。 他就这么撑着那把通体朱红的伞,立在门前,他似乎走了很久,撑伞的右手已然冻得通红,他依旧一袭白色长衫,五指宽的大带下拖着一只圆形玉坠,只是加了一件暗色裘衣,看到他双颊的“粉嫩”,五弦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笑出了声。 众人看向她,五弦在八只灼热的光线下弯起了眼角,“公子,你好骚啊!” 秦羽微微颔首,接下了这番“热”讽。 “既然来客,也没有让赶走的道理,公子便请进吧!” 秦羽将伞合上,放置墙角,而后拍拍身上,抖了抖脚上的积雪,迈腿走了进来,握拳行礼,“帝君。” 岚筠也没闲着,飞奔到厨房拿了一副碗筷过来,岚忻从角落里提来了一把椅子插在五弦和岚忻的中间,五弦本是不悦,却还是跟着帝君他们朝旁挪了挪,腾些空间。 岚忻重又阖上了门。 屋子里一片寂静,尴尬的气息蔓延开来。帝君看向秦羽,淡淡的来了句,“这些粗茶淡饭,还请公子不要介意。” 五弦倒觉得怪异了,帝君什么时候对秦羽这般好意,有鬼了吧! 秦羽再次握拳,“帝君客气了,是秦羽无故叨扰,还请帝君不要怪罪。” 帝君嘴角的笑意更深,“怎会,多一人多一份热闹,来,那我们先敬客人一杯!”大家纷纷端起酒杯,朝着秦羽的方向,干了杯,五弦当然没有喝,她酒杯子还没碰到,就被人截了胡,五弦有些恼火,看着左手边的不速之客,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大病初愈,喝什么酒,人家秦公子可是事事为你着想!别耍性子,吃你的饭!” 帝君这般大度,真的让人毛骨悚然。五弦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闷声端起了碗。 第101章 三天三夜 “公子来北荒,可是有什么任务?”帝君假装无意的问道。 五弦轻笑一声,来了。 秦羽反应倒是奇怪,没有任何的敌意,如实回答道,“来蹭饭。” 这一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有意思,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笑话。 帝君是第一个呆住的,盯着秦羽看了半天,垂眼说道,“倒是我小人了。” 五弦轻轻拱了秦羽一下,“我们家可穷了,你记得付饭钱。” “你给我闭嘴!什么穷不穷的?”帝君的老脸一红,让他人知道家境贫寒,很光荣? 秦羽噙着笑,温柔的看着她,“那是自然。” 这下轮到兄弟三人翻起了白眼。 “吃你们的饭,话这么多,我吧,话糙理不糙,是吧,公子?”在得到秦羽的一声“嗯”之后,五弦一边拣着鸡块放他碗里,一边问道,“公子,你可多吃点,外面可冷了,对了,公子,你叫什么名字?打哪来?” 兄弟三人心里同时打起了鼓,而且是万人空巷的那种,鼓声阵阵,好似敲了三天三夜。装,接着装。 三人开始隔空传话。 岚筠:“兄长,接下来怎么办?这女人真的狠!” 岚忻:“……” 岚风:“好戏开场了。” 岚筠:“岚忻,你不懂,兄长让我们配合她演呢!” 岚忻:“……”(到底是谁白痴?) 秦羽只是扫过五弦那纯良的面庞,淡意的笑容始终含着,“前些日子因为一些事情得罪过帝君,今日来赔罪。至于在下的姓名,并无重要。” 岚筠:“这两人开始演上了!!” 岚忻:“……”(白痴,我没聋。) 岚风:“岚筠,看戏就看戏,从我碗里拣肉做什么?” 岚筠:“这个男人也是真的狠!” “我叫五弦,公子可要记住了。” “嗯,记住了。” 帝君将肉从岚筠碗里抢回来,等五弦和秦羽的擂台赛已经打过几轮了,兄弟三人的抢肉大战也如火如荼。说起来三人,其实只有帝君和岚筠,而岚忻却是左边躲,右边让,满脸的生无可恋。 整顿饭吃的鸡飞狗跳,五弦在旁居然和秦羽划起了拳,输的人喝酒,但是因为五弦不能喝,所以本应下她肚里的酒尽数被秦羽接了过去。 岚忻觉得很是奇怪,秦羽输了秦羽喝,秦羽赢了也是秦羽喝?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游戏规则?凡人,真是怪异,这么不公平,还乐此不疲。 五弦趴在桌上,“公子酒量可真好!” 秦羽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再次喝下了本应属于五弦的那一杯,把玩着手中的瓷杯,浅笑着,“帝君这里,很热闹,还有,你的运气是真的很差。” 五弦把头埋在臂弯里,抖了两下,再抬起头来,脸都笑红了半圈,对着秦羽人畜无害的脸,眨着眼道,“公子长得可真好看!” 这一声吓到了他们仨,连同秦羽也有些微怔,帝君嫌恶的呕了起来,“呕……” 岚筠:“呕……” 到了岚忻这里,“……” 所以自己要做什么表情,岚忻一脸茫然。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是女孩子,见着好看的,夸两句怎么了?看看你们,什么态度?”五弦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帝君将五弦上下打量了一番,“女?” 五弦立马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帝君,你存心的!” 刚才可能会有丝丝的羞涩,这下就全是恼怒了。 眼看就要剑拔弩张,最后在秦羽的劝和下,五弦和帝君握手言和,后来的晚饭始终在友好的氛围中进行。 幻蝶宫。 “秦羽人呢?”苏芩望着满桌的饭菜,微微的出神。 清莲命人将已冷掉的几盘菜撤去,低声道,“主上,已派人去请了,但下人来报,公子寅时便出了宫,回宫后,便让公子……” 苏芩用食指在绒布上一道一道的划着,清莲顿了一顿,“那属下派人去找……” 苏芩定定的看着那碗鸡汤,整只乌鸡背对着她,散发着层层油光,“不用了,公子回来就给我锁进藏书阁,没我的命令,不准进不准出。” 藏书阁…… 整个幻灵宫最阴森的地处,清莲打了一阵寒颤,“是。” 秦羽倒也没闲着,将脏掉的碗筷垒起来,后收到厨房,又拿了一块拧干的湿抹布将桌子擦了两遍,岚筠为此还吐槽他穷讲究,秦羽倒也不恼,安静的听他絮絮叨。 “你说你,锦衣玉食,非要跑到蛮荒来受这个罪,真是搞不懂你,兄长若是生你气,在楼下看到你的时候,就直接捏碎你的酒杯了,还容得你那般装模作样?”似乎知道自己话多了,岚筠赶紧四处瞧瞧,还好,五弦那丫头片子去了柴房,本来以为躲过一劫,帝君却在一旁狠狠的剐了他一眼,岚筠拿起抹布,“哧溜”一声逃得飞快。 帝君与秦羽相视一笑,“这里不方便,公子去我屋里坐坐?” 秦羽行礼,“那秦羽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五弦兴奋的冲进厅堂的时候,却发觉空无一人,岚筠却摆摆手,“你家的那个相好估计被我兄长打残了,估计要落的个半身不遂。” 五弦气急败坏,将岚筠推到旁边,“你!你你你……你再乱说话,我撕烂你的大嘴巴!” 岚筠故意作怪,撅起“大嘴巴”,“那你来啊!来撕啊!” 太贱了!!! 五弦的气瞬间好像被放掉一样,故意捏起兰花指,戳戳岚筠的左肩,“岚筠,你真坏!” 岚筠的鸡皮疙瘩快要掉了一地,咬牙切齿道,“给我滚开!” 看来扳回了一成,五弦喜滋滋的踏进了帝君的小屋里。 “既然她已不记得你,何必自找没趣?”是帝君的声音,五弦一顿,轻手轻脚的弓在门后。 “帝君在说什么,在下不是很懂……” “嘭”的一声,好像有人撞在了石墙上,五弦的心一揪。 “再给我装,我就毁掉你这张让人作呕的面皮,说,来做什么?” 秦羽咳了两声,从木质的地板上直起身,用拇指轻拭去嘴角的一丝血迹,“在下之前回了趟师门,途中遇到一名女子,和帝君的气息很像,可又没有直接证据,只好来寻帝君。” 帝君的眉头紧锁,拧起了秦羽的衣领,急切的问道,“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帝君只记得自己以前,一个月便要去一趟凡间,但是具体做什么,帝君却什么也不记得了,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之事,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啊……”秦羽拖了个尾音,绽出一点笑,“原来帝君忘了!” 帝君精神有些错乱,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秦羽从帝君手中拽回襟领,“那女子现在是‘花满楼’的头牌,数人砸千万金,只为买其一夜,听闻还是初子之身。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虽肤白貌美,宛若天仙,这里……”秦羽点点自己的脑袋,“不太好!” 帝君不知为何如此着急和害怕,声音开始颤抖起来,“接着说。” “花满楼自创立以来,第一次有那么大的排场,众人不知为何一个傻子会博得这般关注,但当她在跳完一段舞摘下艳红色纱巾时,在场的人都呆滞了一会,然后场面一度难以控制,一个接一个的叫卖起来,”秦羽的声音本是冬日里最暖的暖阳,此刻却如冷如冰窖,“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帝君,这般醉生梦死,溺死在温柔乡里也是值得的。” 帝君半天没声响,秦羽的叙述还在继续,“我有幸从旁看了一眼,不知何故,这种气息很熟悉,于是……” “你便来找我了?” 秦羽从旁踱了几步,“是。不过就帝君这反应来看,也许与帝君并无什么瓜葛,说不定只是在下无意义的揣度。” 帝君如鲠在喉,半天来了句,“她的……被谁买走了?” 五弦莫名的有些恐慌,帝君若是动了杀意,恐怕对龙族和人族都是一场灾难。 秦羽幽幽的眼神里好像透出了一道亮光,他慢条斯理的说道,“我。” 不仅是帝君,五弦此刻也是五雷轰顶,这是什么鬼剧情? 帝君压住体内的怒火,沉声道,“你敢!你胆敢……” “在下不敢,所以来请求帝君!” 帝君嗤笑了两声,“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五弦姑娘假意不识在下,在下也配合着,在下只希望……” “让我们继续配合着。” “这么说也没错。” 帝君从旁啐了一口,“秦羽,我若没记错,你是苏芩的侍郎,说的难听点便是男宠。怎么了,男宠还要在外养一个?怕不是,苏芩已经满足不了你了?不会啊,苏芩这么年轻,而且……” 帝君嫌恶的看着秦羽,“五弦这种丑相的,公子也真咽的下去,真是口味独特。”帝君说完有些后悔,有些话只是为了过过嘴瘾,并未经过思考,这般言辞,真的很伤人吧! 五弦气的牙痒痒,自己哪里得罪帝君了,这是开始人身攻击了? 不过五弦知道的是,这一局,帝君输了。 人,无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尤其是秦羽这种身世的,理所当然的将其划分为下等,好像只有此般,才能彰显自己的优越感。于是他们被欺侮,被唾弃,被攻击,他们畏惧,加害者更加肆无忌惮,恶言相向,拳打脚踢,受害者留下了可怕的阴影,选择闷不做声,选择逃离,以为获得重生之时,却又被人再次提及,痛苦再次缠绕。 帝君恰恰不知道的是,别人可能是逆鳞,对秦羽来说,无关痛痒,他甚至会跟你探讨细节,黑暗本就是秦羽的养分,他在幽暗的沼泽里,放肆盛开。 秦羽不紧不慢的说道,“帝君,我要是死了,你就看不到她了。” 第102章 晓之以情 “你在威胁我?” “在下不敢。” “你这个是不敢的意思?”帝君挥了挥手,“行了,若是你让我发现与我无关,就等着找人给你收尸吧!” 五弦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岚筠捧着一杯热茶端坐在桌旁,看到五弦复杂的表情,哂笑道,“这是看到了,还是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五弦愤懑的坐下,“帝君在旁人面前说我丑,这个实在有点过分了吧!” 岚忻破天荒的来了句,“兄长一定很后悔,你可以借此发挥。” 五弦的眼珠四处转了转,“也不是不可以。” 门被顺势推开,只有秦羽走了进来,说帝君已经歇下了。岚筠咽下一口茶,拍了拍手,“那我也去睡了,哎,洗个碗,把我手都洗脱皮了,岚忻,走走走,杵这跟麻花棒子似的,作甚?” 岚忻一脸无辜与懵~逼,被拖着回了房,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五弦和秦羽。 五弦干咳了一声,“嗨,这仨都老年人,睡这么早,公子打算什么时候走?我可以送送你。” 五弦指着自己的嘴角,“这里……帝君对你动手了?” 秦羽一经提醒,立刻从袖中拿出帕子,简单的拭去,“嗯,说了让他不愉悦的话。” “这里这么冷,你还穿如此单薄,你还是早点回去吧!你来我们这里过除夕夜,实在不妥当,方才应该……” 应该什么呢?五弦歪过头,这不是自我打脸吗?刚才难道不是自己撩拨在先? “在下恳请姑娘收留我一夜,不胜感激!” 五弦看着躬身行礼的秦羽,有片刻的恍惚,他说什么?他要留宿?吃我家的饭,喝我家的酒,你还要睡我家的软塌?五弦托腮笑道,“公子未免太贪心。” 还未等秦羽开口,五弦接着说道,“我听岚筠说,你是幻灵宫的苏芩的侍郎,留在此也不是不可以,就怕苏芩上门要人,那岂不是很难看,公子切莫为难我们。” 五弦抬起眼帘,本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却发觉他的状况不对劲。 她慌忙扶住秦羽,将他拉着坐下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五弦颇为担心,“公子,得罪了!”赶紧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太烫了!你受风寒了?你看看你,穿这么少,你以为是在自己家吗?你知道北荒有多冷吗?你以为我说你骚是在夸你吗?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 秦羽的脸开始发烫,却还不忘安慰着她,“五弦姑娘,在下无碍,无须担忧。” “无碍你个头啊!你别动!”五弦拉开门,冲着屋外鬼叫,“岚筠,你给我过来,这么早就睡觉,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岚筠一下子惊醒,顶着鸡窝头,裹着棉大衣走进来的时候,一脸的茫然,在五弦愤怒的眼神下,还打了一个长而久的哈气。 “我哪里得罪大小姐了?” “别打了,帮我把公子送到我房里。” 岚筠一下子来了精神,不怀好意的笑着,“看不出来,你还挺开放的。” “嗷……”岚筠痛苦的哀嚎,“你这女人,别捏我的耳朵,痛死了!” “还不快点?” 岚筠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秦羽对他满怀歉意的笑着,岚筠翻翻白眼,“啧,大少爷的身体,还真虚弱呢!” 五弦将秦羽的右手搭在自己的肩上,看着岚筠扶住秦羽的左边,低声道,“岚筠……” 岚筠就着凛冽的寒风,倒吸一口鼻涕,“明天扫地,洗碗都你来。” “好。” 屋内就剩了他们俩,五弦一直坐在榻旁,待潮湿的毛巾被捂热后,又赶着换了另一块湿的,帝君和岚筠站在屋外,岚筠从门缝里看了一眼,便觉得气氛有些许尴尬,帝君倒是意味深长的来了句,“咱们这秦公子,手段是真的高,我看五弦这个死丫头是这辈子都逃不出去了。” 岚筠捏了捏鼻子,“可不是,这事摊我身上,我早就一拳打飞他了。” 帝君摇了摇头,拍了拍岚筠的脑袋,“你啊!” “唔。” “这么大的雪,快去睡吧!” 岚筠揉着揉着便回了房。 受了风寒的人需要喝姜汤,姜嘛,厨房有,五弦为秦羽掖好被角,打算去熬个姜汤,衣袖却被人拉住了。 五弦看着他因发烧而滚烫的双颊,无奈的叹了口气,帮他把手塞回被窝,“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秦羽半眯着双眼,气若游丝的说道,“不要走……” 五弦愣了两秒后,嘴角轻轻勾起,难得看秦羽这般撒娇模样,真是越看越好看,“我哪里都不去,真的。” 一声“嗯”从他的喉咙口滑了出来,片刻后,五弦便听到了他徐徐的呼吸声。 五弦到厨房的时候,便瞧见帝君已经把砂锅放在炉子上烧了起来,她有些诧异的看着帝君,“帝君不是已经……” “你们那么大的动静,哪里睡得着?喝点姜汤可以祛寒。” “嗯。” “那般窃听,不正派。”帝君双手撑开,靠近炉边,一股暖意袭来。 “原来帝君知道。但帝君在外人面前损我,也不正派。” 帝君面露难色,“这个我可以道歉,可关于秦羽……” 五弦朝旁提起一小凳,双手环住搭在两腿上,上身压了下去,直勾勾的注视着炉子里微微泛起的火光。帝君冷哼一声,“谁都知道,就你以为别人不知道。” 似乎盯了有点久的关系,五弦移开目光后,发现看帝君的脸都带着一块黑斑,“帝君这绕口令不错。” “嘁!岔什么话题。” “哎呀,我知道的。” 帝君收回双手,相互搓了搓,“你知道个屁!” 哟?帝君这骂人的词语,颇得五弦的真传。 帝君起身拿了些红糖,拨了些进去,又放了段葱白,“再煮一会。” “帝君,谢谢你了……”五弦有些语塞,不知说什么。 帝君坐在一旁,依旧冷冷的语气,“时间对我们而言不过白驹过隙,可最近我一直觉得,累到不行,请五弦姑娘给我排忧解难。” 五弦“噗嗤”一声笑了,“帝君你想笑死我吗?” 帝君一下子跳起,“要笑坐旁边去笑!凡间的除夕夜,我白天累死累活准备了一桌饭菜,也没见你们说声谢,加双碗筷我也能忍,这怎么病着了还得我来熬汤?我迟早要被你们气死累死……” 帝君呱噪的样子像极了凡间的怨妇,五弦上前,环住了帝君,帝君在拥抱里听到五弦真切的一句,“帝君,一直以来谢谢你!”好似觉得还不够,这女人煞风景的添了句,“帝君一定可以长命百岁。” 帝君嘴角抽到不行,“长命百岁?不是,你脑子被门夹了?你知道我多大了?” 五弦身形一僵,瞬间撒开手,“那龙族之间如何表达谢意和祝福?” 帝君将她拉离炉子,“我这么心力交瘁,还要被你占便宜,你该不会还要我明媒正娶吧!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我没那心思。” “你这种行为,在凡间可是要浸猪笼的。” “嗯,我错了,下次换个方式表达。”五弦摸摸后脑勺,尴尬的笑笑。 帝君用块湿抹布将砂锅端起,顺着锅口倒了半碗多一点,“天寒地冻的,虽然我端过去比较安全,但我懒的端。” “啊!”五弦触碰到碗边立刻收回,帝君白了他一眼,“你是白痴吗?用这块湿的布捧着去!” 五弦放在耳边捂着的双手撤了下来,“哦。” 说是这么说,可帝君还是跟着五弦从厨房走到客房,为她推开门后又阖上。 生病的人会有些神志不清,所以多大的动静他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但五弦还是轻手轻脚的,生怕惊扰了他,但又一想,本来就得叫他起身的,所以此等行为,有何意义? 五弦将湿毛巾取走,用手试了试,“还是有些烧。” 秦羽缓缓睁开了眼睛,“你去哪了……我……方才到处都找不到你。” 五弦偏过头,深吸了一口气,继而展开笑颜,“你去哪里找我了?” “咳咳……不记得了。” 五弦就像照顾一个几岁的小朋友般,“来,起身喝口姜汤,会舒服很多。” 秦羽借力起了身,左手支撑着自己,昏昏欲睡。 五弦将他散乱的长发拨到耳后,然后端来碗,抿了一小口,发觉有些烫,对着汤面轻轻的吹着。 虎目圆睁,五弦看到秦羽的模样,将笑憋回了肚子里。 “在看什么?” 秦羽从被窝里一下子爬起来,指着五弦说道,“你对我这么好,可不可以跟我回家?” 五弦连忙将碗放置一旁,秦羽顺着五弦拉着的力道,跪坐在五弦面前,睁着好看的双眼,一动不动。。 五弦感觉瞬间被击中,那种异样的情绪包围了她的全身,五弦对着他的发红的脸蛋捏了一下,他嗷嗷直叫。 “我又没用什么劲,你戏演的太过了吧!” “那……” “喝完再说。” 姜汤没那么烫了,秦羽捧过来喝了个干净,“不喜欢。” 五弦端走碗,接着用帕子擦去他嘴角多余的汤汁,“不喜欢下次就不许生病,快躺下,一觉醒来便好了。” 秦羽很听话的钻了进去,他的右手紧紧攒着被边,“那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 五弦假装思考了一番,“等你买了房再说吧!” 秦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呵呵,听懂才有鬼!) “可我睡不着。你要是走了怎么办?” 五弦欲哭无泪,这是撒完娇还要听故事?大哥,你是生病,不是蜕化成了孩童啊!喂! 重点是,到底要讲什么样的故事? 五弦捶捶脑袋,看来生病的不是秦羽,是自己这个大傻~逼。 “我哪都不会去,真的,决不食言。” “嗯。那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五弦很想赏自己一个巴掌,怕什么来什么。 第103章 苦大仇深 “想听什么?” 秦羽眨巴着可爱的小眼睛,“什么都想听。” 五弦想了想,“你知道漫画是什么吗?” 秦羽面露疑惑,继而摇摇头。 “凡间的话本,多数为文字形式,其实还有图画模式,这种带有故事情节的图画,会嵌入推动剧情的文字,我们那叫漫画。接下来我就讲一个看过的漫画给你听。 若你三十而立了,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秦羽再次迷惑的摇了摇。 “主人公回到了十六岁的时候,那时候他一直受异父异母的弟弟的欺辱和折磨,在他心理留下了很严重的阴影,他决定要改变自己痛苦的命运,用智慧和身为成年人的老练,化解了一个又一个难题,最终……他和心爱的人走到了一起。” 秦羽目瞪口呆,他嗫嚅道,“这个故事……有些……特别。” “后来,主人公醒了。疯癫了两年,沉睡了四年,主人公终于醒了过来,他为自己,为所有人造了一个繁华而盛大的梦。” 秦羽的表情很复杂,他看向五弦,默不作声。 半天他来了一句,“只是一场梦啊!有些……惋惜。” 五弦探探他脑门,嗯,好像有些退烧了,将他不自觉抽出的手重塞回被窝,“好了,故事听完了,睡觉吧!” “那你呢?” 五弦捏住被角的右手一顿,定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为何这么认为?” “你说的有很多我不太懂,但是大体我是听懂了,你……” “嗯?” “难过吗?” 五弦笑笑,收回右手,“故事而已,难不成想耍赖?” “姑娘做过这样的梦吗?” 五弦放在双膝上的右手轻轻握拳,连带着目光,都有些许锐利。 (所以,为什么又有人跟她提起那场梦了?真是变着法子提醒她,让人膈着慌。) 换回那股子的温柔,“在梦中可以任意想象那些得不到的,是人,都会做梦的啊!那要不要睡觉了?” (还是打打马虎眼吧!) 秦羽应的爽快,五弦却在他眼神划过了的那一刻仿若看到了一丝狡黠,再一看去,他已合上了双眼,没多久,再推推他,他已完全进入了梦乡,五弦自嘲的笑笑,定是自己眼瘸了。 五弦再次被公鸡惊醒已是翌日,自己居然躺在了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而秦羽却不知所踪,五弦没由来的慌乱,裹上裘衣冲出了门。 岚筠半个身子压在大扫帚上,听到动静,对着五弦“吧唧”了嘴,“早走了,怎么了,舍不得?” 也不知是北荒太冷,还是秦羽的离开,好了,现在连个招呼都不再打了,五弦的眼眶不断变红,豆大的泪无声的滚了下来。 岚筠立马收起吊儿郎当的笑容,显然吓坏了他,“你哭什么哭,我可没揍你!人又不是我赶走的!” 帝君把岚筠朝厨房一推,“去烧饭,哪来那么多话?” 岚筠感激不尽,忙不迭的溜走了。 “哭成这个鬼相给谁看的?”帝君胡乱的为五弦擦拭,“你说说你,他一穷二白,除了长了一副祸害人的长相,有什么值得你这般忘不掉,放不下的?非要赶着往上凑,苦大仇深的看着我干嘛?我说的不对吗?” “可我就是喜欢他啊!” “喜欢他什么?” “他对我好!他……他特别好……”五弦抽了两声,说话开始断断续续。 “我们兄弟三人对你不好吗?也没见你报恩啊!” 五弦认真的抬起头,“那不一样!” 帝君用食指戳戳五弦的额头,“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苏芩,现在你不是了,你可长点心吧!他在你身边这么长时间来,你不是最清楚吗?善笼人心,玩弄权术,再恶劣的言辞都不够表达。不一样?你可拉倒吧!好心都当成了驴肝肺,有够糟心的。你要是不服气,麻烦你把那身新衣服给我脱了,给我有多远滚多远,爱找谁就去找谁,什么毛病,谁惯的?” 岚筠扒着门框,岚忻立在一旁,异口同声道,“你惯的!” 帝君犀利的眼神扫了过来,岚筠和岚忻赶紧收回了脑袋。 “哇……”五弦大声的哭了出来。 “你还委屈了?”帝君眉头紧锁,双唇抿成了一条线。 五弦这个人有个毛病,要么不哭,要么可以哭的整栋楼都知道,那种尖细的哭腔可以贯穿整个铜墙铁壁,哭声还特别持久,你若是小孩子,哭成这样别人还能原谅,可都成年了……人是成长和进步了,这个哭法倒是一点也没变化,闻者头疼,听者落泪。 帝君觉得自己耳膜很疼,好像有人在用锥子狠狠的扎,一下一下的,帝君点点她的左肩,“别哭了,我说了哪一句不在理,你说啊,别给我装傻!“ 五弦不管不顾的哭的更大声,连岚筠和岚忻都纷纷捂住了耳朵。 岚筠:岚清清也没她这么闹腾。 岚忻:…… “你这分明是蛮不讲理了?就你这样,秦羽喜欢你才有鬼吧!人家放着苏芩那样的好身段,好样貌,好身世不要,他要你,别做梦了!” “帝君,你居然骂我……呜呜呜……” 帝君摊开双手,“我哪一句在骂你?行啊,你哭吧,我不信治不了你了,今天你就给我待在这里哭,不准吃饭睡觉,哭足了再进屋,大年初一听你在这里鬼哭狼嚎,我这年啊,过的真够添堵。” 帝君走向厨房,“饭好了没?我快饿死了。” 帝君乘好浮圆子端进厅堂时,发现五弦不见了,岚忻朝西南角努了努嘴。 帝君其实觉得自己挺矛盾,这不,端着浮圆子立在这里,敲了敲五弦的门。 没有回应。 再敲。 依旧没有。 帝君担心五弦出事,连忙使力推开,发觉始作俑者竟然躺在榻上,呼呼大睡。 “别演了,浮圆子我放桌上了,趁热吃。”帝君又看了一眼,叹口气坐在了榻旁。 呼噜声瞬间消失,五弦的声音闷在被窝里,幽幽的传了出来,“帝君,我哭到一半就不想哭了,可是总觉得不哭就下不来台,只好一直在那干嚎。” “所以你就让别人下不来台?就你那点芝麻点大的心思,我会不知道?” 五弦“咻”的一声从榻上爬起,“帝君,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迁怒于你们。” 帝君按了按她的脑袋,苦口婆心道,“方才我语气是有点冲,但是你吧,怎么傻乎乎的?实在不行,我们兄弟仨,随你喜欢,爱要哪个跟哪个,好不好?” 五弦翻了翻白眼,“帝君,一点也不好笑。” “啧,输给人族,还真是有点生气。” 五弦正色道,“帝君,是五弦不配。” “认识倒挺深刻。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关起来哭,方圆几百里都听不到你的一丝声响,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极寒之地。” 五弦咬了咬唇,试探地问道,“帝君,龙族之间如何表达谢意的?” “你又不是龙族,学这些做什么?等变成龙族了再说。” “这怎么可能?” “那正好。” 不用谢了。 五弦的心底好似绽放了一株雪莲,它迎着微风,迎着朝霞,傲然生长。 吃完饭后,帝君把大家叫到了厅堂。 “在凡间有这个习俗,孩童磕头,长辈们会给孩童压岁钱,他们认为孩童极易受鬼祟侵扰,于是通过压岁钱来驱赶邪祟,以祈求孩童健康成长。” 五弦很是兴奋,双手互搓着,帝君这个铁公鸡,终于要动他的小金库了。 帝君瞥了一眼五弦,“你们这么大了,也不能算小孩了吧!” 五弦叉着腰,忿忿不平,“帝君不是总是说什么,”五弦粗着嗓子模仿帝君说话,“你们这些凡人啊,几千几百年不知轮回多少次了,对于我们龙族而言,真是不值一提。” 岚筠捂住嘴巴,偷偷地笑着。 “我没你那阴阳怪气的,”帝君把她拉回座位,“钱财乃身外之物,要也没有,不过可以给你们每人一个心愿。” 五弦惊呼一声,这个比钱来的实在啊,“那我要一屋子的黄金,可以吗?” 帝君横了她一眼,“满脑子都在想着什么,我要是有钱,我们过这么拮据?” 岚筠低声来了句,“我们这么穷还不是因为兄长和父君赌气……” 帝君的眼神一凛,“岚筠,岚清清上次有事没来,可让你松了口气吧!要不咱们今日便回趟龙宫。” 岚筠的脸涨了个通红,连连摆手,“我……我什么都没说,兄长,你……你别……” 这是五弦又一次看见岚筠这般语无伦次,慌不择路的模样,啧,岚清清啊!五弦盯着岚筠,露出一丝坏笑。 第104章 亘古不变 “呵呵,你还好意思笑话我?刚才也不知道谁哭得……”岚筠白了五弦一眼,后面的话在帝君警告的眼神里塞回了肚子。 两人互相憋着气,谁都不理谁,帝君捏捏眉心,“好了,回宫这事,再议吧!” 岚筠第一个放了气,好似获得大赦一般。 “帝君,带我们去凡间玩玩吧!”五弦激动的搓搓双手,好像一只脱缰的野马。 帝君微微颔首,看着眼前的五弦,她的眼里仿若有丝光,嗯?这种情景,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那人就这么侧躺在地上,一片阴影覆了下来,她抬起了眼帘,而那个眼神,是希望,还是恳求呢? 为何一点也不记得了? 五弦挥了挥,帝君缓过神来,“嗯,好,去凡间。” 帝君这阵子会莫名的出神,五弦知道,帝君一定有什么事。 他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不知如何说。 所以五弦故意走在后头,与岚忻同行,难得有人愿意与岚忻亲近,岚忻性子慢热,又不善言,这样也许对岚忻有好处,帝君也就随他们去了。 “我知道你不爱搭理我,下面你只要答‘是’或‘不是’。” 都没得到岚忻的回应,五弦自顾自的问起来,“帝君是不是失去过一段记忆?就是他看到什么,经历什么,都会愣个一会,嗯,就是那个意思……” 五弦思索了半天,还是这样比较直接。 “是。” 岚忻的不假思索,倒是让五弦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不愿说的。” 岚忻闷闷的声音再次传来,“看人,看情况。” 呵呵,果然,我们在你眼中就是智障吧! 五弦还想细问,岚忻打断了她,“不清楚。” 啧,反正从这里是套不出什么话了,五弦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散出,北荒绵延的山脉如同定格在一幅画中,千年万年,亘古不变。 要进门了,得裹好棉大衣。 “那咱们去哪里?” “长宁城。” 一瞬的白光后,帝君他们伫立在一道台阶前,五弦刚想催促他们快走,却也发现了异常,四周皆蔓延着淡淡的薄雾,挥散不去。 五弦发问,“怎么不走了?” 岚筠侧身让了让,双手环抱,“你走一个我看看。” 五弦探出头去,下一节石阶已然被水淹没,清澈见底的水下还能看到顺延下去的五六节的青灰色,不用岚筠说,五弦也知道,他们的所在是一处地势较高的房屋。五弦顺着那条长河望去,东西南北,分别有水路蜿蜒出去。看来整座城俨然成了一座古代版的“威尼斯”。 一船夫打扮的中年男子远远的招呼着,待摇桨走近了一看,原来是几个外乡人,船夫满脸的疑虑,操着很浓重的乡音道,“泥们到哪怪去啊?啊要送啊?” “您……这是?”五弦右手伸出。 “嗐,做点各小钱。” 五弦淡笑着,这是上门来招揽生意了。 帝君扔了几枚银钱过去,“云来客栈。” 船家一看是钱,立马眉花眼笑,“一壳儿就到,泥们租好了。” 四人踏上了小木船,倒还不觉得拥挤,五弦觉着还行,只有那三人,全程冷脸,好像别人欠了他们几百万两银子,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人家才懒得载。 船桨呈交叉状,在船家一下一下的按压下,发出“咯吱咯吱”声响。 船家见多识广,知道这是不好招惹的客人,全程只顾摇着桨,不断有别的乡民从旁划过,热情的与船夫打个照面,不是询问今早吃了什么,就是八卦谁家生了娃,果然,生活这些琐碎才是日常。 “到咯到咯,泥们等一壳儿。”船夫慢慢减速,待快靠岸边时,才让五弦他们下船。 迈过一道门槛,便直接来到客栈的大堂,小二看到有客人上门,忙躬身上前,“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五弦应声,“三间上房。”回身看到面色凝重的三人,五弦只好继续说道,“我家公子今日不适,烦请不要叨扰。” “欸,好嘞!三间上房!” 登记入住后,五弦本想直接回房,帝君却将他们三人叫住,“先来我房里一趟。” 五弦率先发问,“你们仨,不对劲啊,再不说我就严刑拷打了。” 岚筠按捺不住了,脱口而出,“长宁城变得很古怪。” “怎么说?” 岚筠用食指点点桌面,“虽说我们不常来,但是变成了这番模样,我们还不知道什么原因。” 五弦更加疑惑了,“说人话!” 帝君托腮望着五弦,“以前没有水。” “什么叫没有水?”再傻五弦也反应过来,“真的?” 岚筠绕着屋子走了一圈,而后单手撑在桌上,“兄长,你想到了什么?” 帝君的睫毛微颤,穿过了半座城,眼角凝结的湿气还未完全散去,他静静的看着三人,“是水鸣珠。” 岚筠错愕,撑起的手都滑了下去,他稳住身形,似是疑问,似是肯定,“岚清清丢的那一只?” 你们这些古代人,一天到晚丢东西?华老头这样,岚小姑娘也这样? “龙族丢宝物,没人追踪的?”五弦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 岚筠眉头紧锁,“清清小的时候,二叔伯偶然得到一颗珠子,可以小范围的控雨,二叔伯想着可以对清清有帮助,便送与她,清清那时候时常跑来于我炫耀,我还嘲笑她,说她连控雨都不会,还依赖别的宝物,几次之后,清清就扔在了一旁,后来我问起那珠子,清清却说,不知道丢哪里去了。这事便不了了之。 清清?啧,嘴巴倒挺诚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对龙族是没什么,心怀叵测的凡人拿去,但凡会一些法术,加以利用,就可以呼风唤雨,长宁城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长宁城只是个水旱码头,一月下雨的天数谈不上多,也谈不上少,怎可能直接淹掉了整座城?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人为。” 五弦屏息问道,“你们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 “今日怎会想到来此?” 帝君半眯着眼,懒懒的问道,“你怀疑我?” 五弦面不改色,“我未如此说,只是觉得未免太过巧合。一定是有人引帝君前来,这个人会是谁?” 一半询问,一半自问。 帝君缓缓睁开双眼,“我和五弦就在城里打听,岚筠你们去一趟邻近村镇。切记,不可深究。” “是。” 待两人出了门,帝君才慢悠悠的说道,“走,下楼吃饭。” 欸?为什么? 五弦还没来得及问,帝君便拉她下了楼。 五弦一边扶住楼梯,一边低声问道,“帝君你不觉得奇怪吗?有人用水鸣珠施雨,你们居然毫不知情。” 帝君淡淡的来了句,“布了结界。而且水鸣珠的作用远不止于此。” “还有什么?”五弦刚想凑上去细问,有文人打扮的书生迈了上来,五弦只好缄默不言。书生竟还和帝君施礼,帝君也没端着架子,向他回了礼。 书生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处。 五弦和帝君坐在了大堂最西边的木桌旁,小二前来招呼,帝君随意点了几道小菜及一壶女儿红。 他们等上菜的功夫,安静的听着周围百姓的闲言碎语。 “无给个去看咯,nei锡人也真是么叼事做,泥所所看,一天到wo搞人个,呢个验子,苦怜哦!”一农民打扮的男子用拳头锤了锤桌子。 另一人四处看看,发现无人在意,连忙小声道,“老箍欸,不能接验拣,被nei锡人听到,泥也跟着倒霉哦!” “人个要晓道怎敢搞,不早拣了吗?这锡人怎敢地?” 看来有人受欺负,男子为此忿忿不平。 五弦听得津津有味,帝君推推她,“菜冷了。” 五弦将两只竹筷竖直,戳了戳桌面,嗯,一样长。 第三人终于开了口,“就泥们多古寒似,又搞不到wo们头上,爱怎敢就怎敢,寒切萝吧淡操心!” 第二人不悦了,“老吴,泥接话苦吧对咯,怎敢么得古戏?怎敢地?你跟他一验?” 第三人明显一惊,吓得声音开始抖了起来,“嗐,哈所吧道,wo就坐泥对过,泥看不到?” “嗐,wo哈家的!” “就知道哈加区!” “哎,算了,不所不所了。” 互相安抚了一番,然后就是你家长你家短的,后面也没什么太多需要关注的,但是重点的内容五弦听了个七七八八,人对于严肃认真或者不确定的事情,总是会无意的放慢语速,并且还会去试探他人的反应,到底是持赞成还是反对,此刻一目了然。 帝君的一壶酒都没了半壶,五弦的饭倒是一口没吃,帝君敲敲她的碗边,五弦才略带歉意的刨起了饭。 帝君唤了小二过来,试着打听最近有何有趣之事。 小二将毛巾朝肩膀上一搭,“今儿是初一,城里有很多好看的节目,公子想去看,直接去城中心的长宁堂,那里热闹得很,当地人啊外地人都有,咱们客栈对于‘天字号’的客人,配备了专人接送,您几位要是出门,就在我们这里先登个记,那客官,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五弦将剩下的半口饭咽进肚子里,“你这官话说的倒挺好。” 小二搓搓双手,不好意思的笑道,“嗐,为了挣钱嘛!” “行,你去吧。” “欸,好嘞。” 帝君晃了晃酒壶,这下真的见了底。城里虽说怪异,但这酒也是真的好喝,滴滴入喉,乡土气息虽重,却满口生香,回味悠长。 第105章 所剩无几 那日回来,秦羽就觉得不太对劲,清莲就在玉竹轩里候着,待他一踏进宫门,便被“请”到了藏书阁。 清莲什么也没说,秦羽自然什么也没问。 苏芩的这个怒火发的有些莫名其妙,每年的除夕都是他们家人之间的宴席,外人不得跟随和陪同,而且苏芩向来不干涉他的行为,所以这一天,秦羽也从来不在宫里,一般吧,都是在花满楼里度过的。 那,今年呢? 今年……也就是想换个过法吧…… …… 岚筠和岚忻回来,五弦和帝君的饭食也吃完了,岚筠嘴皮撇撇,五弦连忙招手小二再端些饭菜来。 岚筠一边吧唧嘴,一边说道,“听邻镇的乡民说,三年前,这里突然就变成了水城。” 岚忻冷冷的声音飘来,“食不言寝不语。” 岚筠立刻噤了声。 五弦搓了搓鼻间,“那我和帝君先上楼?” 岚筠的嘴里塞满了食物,“嗡嗡”的来了一声“好”。 门前伫立一人,显然已等候多时,帝君眉头紧锁,颇为意外。来人先是躬身握拳,继而开启了薄唇,“两位,那在下便开门见山了。” 书生模样的男子,白色长衫下的身子略显单薄,连说起话来都是慢声细语。帝君推开门扉,示意书生进来说。 坐定后,男子便开了口,“几位也是外乡来的吧?觉得怪异却说不出来?” 男子狭长的双眼在他们二人身上一扫,继续说道,“在下唐火昱,七日前,误入这里,醒来后便被这里的人救了,说我是失足跌落水中,溺水了。我看他们如此热情,丝毫未有怀疑,就暂时在这家客栈住了下来,可我身上所带的银两眼看就要所剩无几,只好贸然前来……” “你要借银两?”帝君嘲讽的声音传来,唐火昱慌忙挥了挥手。 “不不不,”唐火昱嗫嚅了半天,来了一句“要不我带几位一起去看看。” “吱呀”一声,唐火昱莫名的哆嗦了一下。 岚筠和岚忻走了进来,看到唐火昱,有些诧异。 帝君摩挲着小指的关节,如饿狼般盯着唐火昱,眼神里透出幽幽绿光,唐火昱被看的毛骨悚然。 “我不会诓各位,请相信我!” 帝君收回视线,轻笑了一声,“这么好心,你想得到什么?” 唐火昱稳稳情绪,低声道,“我只是想回家,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就是出不去。若是几位愿意帮忙,我唐火昱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恭维话就不必了,事成之后,付等额价值的银两。” 嗯?赏金……猎人?五弦的脑海蹿出这个词。 “这是自然,”唐火昱再次躬身行礼,“那我在长宁堂等各位,夜幕,快要降临了。” 后一句好似淹没在脚步声里,随着唐火昱的离开,也慢慢散去。 “帝君相信他?”五弦阖上门,疑惑的问道,“我不觉得他有能力付得起。” 帝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靠近门口的那两人,“查的怎么样?” 岚筠兴奋的拖开一张木凳坐了下来,“若是相邻的城市变成一座水城,隐瞒的再好,一定会有风声传出去,何况,这根本瞒不住。而且,他们也要生存,不可能不与外人接触,再有一个,他人问起,长宁城的百姓们一部分是直接摇头说不知,一部分被问烦了,就说连绵数日的大雨冲倒了一些房屋,有的人就搬到了堤坡上,临时搭了间小屋,有的住的高的,就搬到自家楼上,而且口径统一。” “所以三年来,改造的改造,搬迁的搬迁,他们早已适应这一变化了。”五弦装模作样点评了一下。 “邻镇呢?” “冲到邻镇,并无多少了,影响不是很大。邻镇也没多在意。” “水量真是恰到好处。”帝君懒洋洋的说道。 五弦黑漆漆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转,“在我们那里,也有这样一座水城,它坐落于环湖礁上,与其他的半岛国家相隔开来,将城建立于海水中,水就是他们的城墙。” 岚筠一脸的不解,“环湖礁?” 五弦耐心的解释道,“简单点说,礁石是海洋中距水面很近的岩石,他们会有各种形状,环湖礁就是环状分布的,当然还有四周的礁环、中间的潜水泻湖和泻湖里的几个珊瑚岛,这个不细说了。” “她的意思是,一切是人为。”岚忻忍不住接了话茬。 岚筠这才恍然大悟,“直说不就好,绕这么一大圈。” 五弦耸耸肩,还不够明显? “好了,不说废话了。咱们真的要接书生那活?”五弦眨巴着眼睛看着帝君。 帝君翻了个白眼,“不接怎么过日子?但凡你辛勤点,我们也不至于这么穷困。” 五弦扁着嘴,小声说道,“这是我能决定的事吗?该穷还不是得穷?啧。” 帝君挑开眉,“你倒是会抓重点,”起身望着三人,“休整一下,出发吧!” 小二做事很麻利,迅速给他们配了一艘船以及一位船夫。 确切知道有问题,大家反倒轻松起来,五弦忙不迭的和船家套近乎。 “你接小究听得懂wo们接快话啊?苦以苦以。” 五弦笑了声,“师傅,您别取笑我了,我半句都不会说。” “呗碍事,能听懂就行。” “咱们离长宁堂远吗?” “嗐,一壳儿就到,呗接。” 岚筠拉了拉五弦的衣袖,五弦疑惑的回过头,“怎么了?” “他在说什么?” 五弦忽的意识到一个问题,方才在客栈,帝君那般聚精会神,他到底是听得懂还是…… 装的? 帝君接过五弦询问的目光,瞥向别处,“我也不懂。” 呵呵,呵呵,呵呵哒。你老人家演的可真逼真。 通往长宁堂的一路,时不时有好客的乡民打招呼,五弦也不闲着,一会夸这个姐姐貌美如花,一会赞那个大哥风流倜傥,前方水路变窄,船夫先减速停在一旁,让对面的船先过。靠窗边的小妹妹,估摸着十二三岁的样子,叫了五弦两声“姐姐”,待五弦转过身来,却又羞红了脸,甩给五弦两颗大果子,五弦想跟她道声谢,她却急急的把探出来的脑袋塞回了屋。 五弦边嚼边说,小姑娘脸皮实在薄,惹得岚筠一阵吐槽,说人家那样才是女孩子,还让五弦就着这河水赶紧照照。五弦便凑到船沿一瞅,王婆卖瓜了一会,岚筠差点从船上栽了下去,船夫爽朗的笑声时不时的传出,他们闹出的动静可不小,沿路的家家户户,不断有人推开纸糊的窗,向他们问好。 五弦觉得自己好像在走红毯(虽然是条“水”毯),眼下就差几架摄像机了。 唐火昱的身影傲然伫立在长宁堂的正门口,短暂的欢愉瞬间消散。五弦的笑容慢慢掩去,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五弦的船缓缓靠近,唐火昱开始露出欣喜的笑容,手臂抬起,五弦借力迈上了台阶,“各位到了,小心点脚下,这么冷的天,跌落水里可不是很好的体验。” 长宁堂朱红色的大门大敞着,立在十米开外的五弦,顶着蒙蒙的细雨遥遥望去,天边依旧灰茫茫的一片。长宁堂内六根直立的石柱后便是乌泱泱的人群,有坐着的,有站着的,还有人倚靠在石柱旁,看这架势,估计城里里一半的人都来凑这波热闹了。 顺着五弦的目光,唐火昱内敛的一笑,“今日初一,城里格外的有气氛,城里自己不但安排了节目,城主还请了江湖戏班过来,已经来唱两天了,乡民们都很喜欢。姑娘想必也是喜好人多的地方吧!” 五弦将唐火昱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遍,接着收回了视线,“你不必在此套近乎,我们只要保持雇佣关系即可。” 帝君发出了一声轻笑。 唐火昱的脸瞬间红了一片,说起话来都结了巴,“是,姑娘训的是,在下唐突了,”他望向众人,“那几位,咱们先进去吧!” “帝……唔,兄长,以后出门得带伞。” 帝君淡淡的“嗯”了一声。 踏进门内,豁然开朗,有人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也有人急吼吼的从五弦他们身旁跑过,经过团在一起的百姓们,女子聊着的,无非是王二家的黄狗生了一窝小狗崽,李三家的媳妇又把她男人给打了,真是凶悍至极,男子谈论的便是,xx昨夜赌钱赢了几十钱,以及xx镇出了一只精怪,在镇子里为非作歹,百姓们苦不堪言,镇长请了一道士来作法捉怪,结果是诓人的骗子云云。 五六排的人群,有安静坐着的,后排有看不清的,便跪坐或站在椅凳上的。五弦他们跟着唐火昱侧立一旁,这个角度前面什么情形,还是能看个大概。 是一出戏,一出对五弦来说,陌生又熟悉的戏。 岚筠“咦”了一声,看向五弦,“《凤鸣》。” 五弦这才知道,所谓的熟悉感从何而来,那日帝君本是要带他们去看戏的,却出了那档子事。其实五弦早就想找个机会问问帝君,那之后的剧情到底是何,刚想起来,转身便忘了,这事也就被搁置了。 “后来的故事是什么?”五弦拉了拉岚筠的衣袖。 岚筠拨开她的两支玉手,“没看多少,班长刚上台简单讲述了上段故事,然后下段开演前,兄长发现你的异常,我们就赶紧去寻你,后面的故事发展,谁还知道?” “那你居然能一下子猜出来?” 岚筠皱眉嘟囔道,“那个班主,我有印象。” “不用怀疑岚筠,他的记忆很好。”帝君接了话茬。 唐火昱负手站立着,“原来几位看过这出戏,今天其实换了一个戏班子,前两日并不是这些人。” “戏班子有问题?” “非也。” “那是要做什么?”五弦有些恼火。 “姑娘莫急,等等就来了。” 看着唐火昱这般故弄玄虚,五弦更加不悦。 唐火昱缓了缓语气,“空出的椅凳都是可以坐的,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坐下来先看看戏。” 五弦走进了人群,拉开一张小椅凳,听话的坐了下来,唐火昱有句话说对了,既然来了,不听怎行? 第一次,她和秦羽听了,白翎和湘儿当时也在场,第二次,本来是要听的,结果没听成,第三次呢,好像在弥补遗憾一样,又让她再次遇到,五弦怎么想都太刻意,转念又觉得自己多疑。 五弦自嘲的一笑,自己算哪根葱? 第106章 哑口无言 “林儿知道他并不讨他人喜欢,天性冷淡,不善言辞,不善打交道,平时在青云观里,和大家也就是师兄弟的关系,他不争也不抢,所以自然没有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他很好说话却也不是软弱,刚醒来那一段时间里,日子是有些不太好过,大师兄总觉得他抢了自己的风头,言语上多少有些不饶人。一次两次,无心无意,三番五次,则有意为之。林儿呛了回去,大师兄被堵得哑口无言,从今后再不敢欺软怕硬,不过那日,他到底对大师兄说了一句什么,他已经有些记不太清了,算了,不甚重要。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冬日的夜晚,万籁俱寂。 (大段的旁白后,五弦看到躺在榻上的林儿的扮演者。为了表现角色的内心os,他们会对一部分内容的进行描述。) 林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想到了他的家——青云观。那不是什么什么大观,但平日里来的人还不少。修仙世家有很多,为何他们如此青睐青云观,林儿不得而知。其实林儿不想接这么多活,虽然象征性的收些钱财,但师父定是不允的,助人本是道者应该,但观里到底清苦,林儿觉得自己要为观里多分摊些,也好让师兄弟们每天有顿饱饭吃,他日师父若是怪罪,那就让他一人受罚好了。大家平日相处还不错,除了不会太过掏心掏肺,问候关心之类的并不会少。 林儿睡习惯了,自己的榻,虽然硬邦邦的,寒冬时节,硌人又冰冷,但自己却能很快进入梦乡。今夜是怎么回事?身下铺着厚厚的毛毡,连被衾都散出一种美好的清香,柔软又舒服。 王老爷家的邪祟是什么,林儿暂时还不清楚。王家那么大一处宅子,居然只有几个下人,王老爷一脸苦相的说,出了这档子事,他不想出什么人命,就把他们全部遣回家了,待大师除了祟,再招回来,这几日便委屈大师了。林儿连忙挥手,自己并不是什么‘大师’,能力有限,解决不了还是要老爷另寻旁人。王老爷被人搀扶着,不时用手帕抹着泪,林儿到嘴的那句‘别叫我大师,跟江湖骗子似的’也没能说出口,只是闷声应了下来。 这是一间闹鬼的屋,住在里面的人,不是被吓到魂不附体,就是口吐白沫,林儿等了一会,并未觉得有何异样。若真是什么鬼怪,无非是对人对事有挂念,或有怨恨,找到源头,是劝说、镇压还是消灭,自然就能解决。白天了,林儿在王宅观察了两圈后得出一个结论,没有任何诡异的气息,闹鬼好似王老爷编造出来的一句谎言,笼罩在林儿的心头。很快林儿便推翻这一想法,闹得这般人心惶惶,王老爷图什么呢?怎么想都无甚好处。 在林儿胡思乱想之际,忽的听到一声轻响,终于来了。 ‘呀呀呀,是个小娃娃呀!看来可以饱餐一顿了。’尖细的声音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林儿正想念诀,双手却被禁锢了般,无法动弹,但最难受的却是,那东西已经顺着他的双腿爬了上来,林儿偏过了头,面对的是一只象头,象头宛如千斤重,压得林儿喘不过气来。象牙在漆黑的夜里居然奇异的亮着光,象嘴张张合合,呼出的口气熏得林儿整个头皮发麻。 “快睡啊,睡着了就好了。呀,你这个小娃娃,倒是有些特别啊……” 林儿在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了它的声音,后面还会说了什么,林儿却什么都不知道了。 万人空巷,众人捱三顶四,簇拥将来,林儿被推搡到了前排,眼前是一娶亲队,别人娶妻,与他何干?林儿刚想转身挤出去,却忽的看到那跨着白马的新郎官,他喜上眉梢,不时和这边打打招呼,与那边握拳施礼,他是如此的风流倜傥,林儿的脑海里却浮现了另一场景。他落魄的如同一只鬼魅,双腿蹬着地,拼命的朝后退着,嘴上不断的喊着‘求求你,放过我’,林儿从他惊恐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 林儿就那样的举起了一把刀,一刀一刀的捅在他腿上,肩上以及心口上,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衣襟上及袖口上,刚开始他还挣扎着,后来就如同扎在棉花上,戳起来毫不费力,林儿看着那一滩滩的血迹,麻木的坐到一旁,他开始哭,撕心裂肺的哭,哭到嗓子嘶哑,哭到再也流不出任何的眼泪。他捋开了袖子,露出一段手臂,本是洁白,此刻却沾染了血印,他朝手臂抬起了刀…… 迎亲队伍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那段缺失的记忆,林儿知道,无论他愿不愿意,它都回来了。 在记忆里,他怀中的曼儿没了呼吸,他杀了新郎官后自戕,而后就死在了狱中。、 这些他都记起来了,记起来了,可……然后呢? 他又看到那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女娃娃,天天缠着他,他很不喜欢,一直想尽办法摆脱她,她怎么会在这?看着她哭肿了双眼,家人无计可施,请来了一个人,这个人仙风道骨,林儿心里一‘咯噔’,这是年轻的师父,师父交代了她很多事情,她便一人上了路。透过她的双眼,林儿看到了太多,看到了她遇到的挫折和困难,看到她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累的大喘息,看到了她哆嗦一旁,只为了躲一只恶犬。 她老态龙钟,步履阑珊的走到了雷山脚下,师父取出了她的一丝魂置于琴中。那日,天朗气清,玉儿死去,古琴哀鸣,师父哭得不能自已。 他醒了过来,师父只说了一句,‘林儿,我是你师父,你之前受了很重的伤,好在吉人自有天相。’ 林儿睁着双眼,愣了半晌说道,‘师父,林儿让您担心了。’ 师父背过身去,掩去眼角的泪,哑声道,‘好,一切都好!’ 林儿醒来时天已大亮,那象头早就没了踪影,他抬起身,后襟已湿了一大片。林儿和王老爷说,要先回趟青云观,他无法处理,得去请外援。 青云观内站着一个人,那人环手而立,插在怀里的白色拂尘,尾絮拖了下来,他回身对着林儿微笑,‘好徒儿,何故如此伤心?’ 林儿捂住了口鼻,浑身颤抖了起来。 ‘师父,徒儿不配,也不该这般苟活于世。’ 师父踱了几步,道,‘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人之情感,往往如此。想通了再回来吧!’ 林儿行跪拜礼,而后拂袖离去。” 琴声响起,婉转悠扬,尾音落下即谢幕,所有人都在此刻噤了声。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夜钟响起,那些面露哀伤的百姓们居然瞬间紧绷了神经,一并起身,一个个都开始朝着门外走去。 人群整齐划一,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五弦观察着他们,不像是被什么控制了,倒是自发的。显然戏班子也是提前得到了通知,台子右边吹拉弹唱的一帮大爷们,连忙收起了乐器和道具,五弦走到了后台,第一次近距离的见到了班主,班主面色凝重,指挥着这里,又提醒着那里。 “请问,您是班主吗?” 班主有些急躁,声音都有些漂浮,“姑娘有什么事吗?” 他拉住从他旁边跑过的小男孩,让他别忘了什么什么的,男孩又急急的跑了出去。 “咦?”班主回头望了五弦一眼,“不对啊!他们跟我说,三声响后,宵禁开始了,我们要立刻回客栈,任何人不得出门。姑娘这个架势,倒是不急不慢的。” 五弦还想问些什么,班主双手一合,“明日再与姑娘细说,今日先这样,成吗?” 五弦并不想为难班主,离开前问了一句,“后来那个象头,怎么处置的?” 班主的双手一顿,继而展开了笑颜,“姑娘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五弦伏礼,从后台走了出来。此时的大堂已经寥寥无几,帝君他们还在原地候着。 “怎么了?”帝君淡淡的看向她。 五弦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有。还没等她再开口,唐火昱倒有些急不可耐,“很奇怪吧!全城宵禁,长宁又不是什么朝廷重镇,放眼四海,有名的城镇实在太多了,长宁根本不值一提。” “你带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看戏?” “再等一会,快了。” “什么快了?” 唐火昱抬了抬下巴,望向前方,“那,来了。” 一老者走来,精神矍铄,他捻了捻花白的胡须,向五弦他们笑着说道,“听闻来了几位外乡人,杨某一直不得闲,等明日好好招待几位,眼下,还请各位早些回去歇息,天亮以前,就不要外出了。” 什么意思?唐火昱带他们来体验被劝退的感觉? 他有什么毛病? 帝君与老者客套了两句,便带着众人离开,五弦还想回头,被帝君按了回去,一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看了一场戏,然后莫名其妙的被赶回去。真的有点搞笑了。 第107章 不慌不忙 刚回客栈,小二便急匆匆的迎上来,一边说着“你们可算回来了”,一边掩上门,挂上门销。在小二的催促下,所有人回到了客房。 就在所有人以为被唐火昱戏耍了的时候,与方才一样的钟声再次响起,这次响了五声。 五弦进了房,没觉得有何异常,钟响后,五弦扶住桌沿,有些站不住,她摇了摇头,眼神也开始飘忽,眼前所有的事物都打着圈的乱晃,握拳砸向桌面,疼痛只占据了五秒,大脑便再次陷入混沌,很快,五弦倒在了灯前。 屋内站着几个人,岚筠拍了拍手,“用量只是足以让你昏睡,没什么其他问题。” 五弦揉了揉双眼,疑惑的看向他们,问了句“怎么了”。 唐火昱将两手抄在袖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五弦。 帝君望向唐火昱,“接下来呢?” 唐火昱不慌不忙的下楼,待拉开了门闩,在场的众人却显得有些吃惊。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条平展的大道,不止是这边,岚筠探出脖子四下一看,周围已然恢复了正常。五弦捏住了帝君的衣袂,帝君的目光在她身上滑过,道了一声“无碍”后便抬足出了客栈,五弦跟了出去。 出了唐火昱,其他四个人在宽敞的道路上,大眼瞪着小眼。明月高悬,夜静如常。白日里分明下着毛毛细雨。 五弦自作主张的敲了敲一家农户的门,没有听见任何的回应后,便推门进了去,门半掩着,并未锁起,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连推了两道门,都不见一人,卧房的榻上都整理的干干净净,屋主是还没有回来,还是出了一趟远门? 卧房正中摆放了一口大缸。缸就是平日吃水打水用的水缸,五弦绕缸一圈后并未有什么发现,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家家户户随处可见,两条大鱼和一条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用这么大的水缸只为养这三条鱼,五弦百思不得其解,只道是家主兴趣颇为广泛。 最奇特的是,缸旁放置着一做工精巧的木质小凳。 第二家是个大户,弯弯绕绕的长廊,数十个客房及小屋,但与农户家的相同之处在于,每间房里都放置了一水缸,大小不一,且缸内的鱼儿数目不定,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只有孤零零的一头。 第三家,第四家…… 五弦这下清楚了,唐火昱究竟让他们看什么,一到这个点以后,整个长宁俨然成为了一道空城。 “你一直住客房,如何得知?”帝君沉下脸来,质问着唐火昱。 唐火昱却紧张的蹿到了一旁,“公子莫要怀疑在下,一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想出去荡荡,然后就跟现在的各位一样吃惊,其他的真的毫不知情,是真的!”他颤抖的声音在静谧的青石街道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兄长,那方向,有人!”岚筠指着东南方,急切的唤了一声。 五人的脚步声踏在青石道上,发出轻哒哒的声响。唐火昱解释道,这方向应该是长宁阁,长宁阁地处城南,是整座城最高的地方,在此,长宁全貌皆可一览无遗。 弯起来的檐角偎着一人,那人屈起了左腿,左手随意的搭在膝上,右腿放下来荡着,左手则抓起了坛口,“咕噜噜”的一饮而尽。恣意洒脱,五弦却看的心惊肉跳。 男子甩落酒坛,圆滚滚的酒坛顺着琉璃瓦片滚落了下来,“咚咚咚……“几声后砸在了离五弦不远处的青石路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坛子瞬间四分五裂,五弦被帝君拉到了一旁。 男子托腮俯视着,双眼迷蒙,还不合时宜的打了声饱嗝。 “敢问在下何人?“五弦率先打破了这一寂静。 男子随意抹去嘴角上喷溅的几滴酒,拍了拍衣袖,撑着瓦砖起了身,结果打了一个趔趄,转身就这么摔了下来。 五弦惊呼了一声,捂住了嘴巴。 男子就如一坨烂泥似的砸在了地上,鲜血从他脑后散了出来,五弦一阵恶心,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事情发生的实在突然,除了眉头紧锁的帝君,其他四人多少都有些不适,就在大家在考虑如何处置尸身时,男子僵硬的右手蜷了蜷,接着便是左手,而后便是整颗脑袋翻回到了正面,男子黑色的瞳孔左右转了转,慢慢的支起身子,挟着歉意道,“对不住了,各位,大过年的,给各位添堵了。” 男子虽穿着粗布麻衣,说起话来却有条有理,且不失礼仪。 五弦依旧不敢上前,只敢悄声问了句,“公子何故在此?” 男子干笑了两声,抹去两颊的血迹,缓慢的爬了起来,“喝酒啊!今晚夜色不错!” 五弦胆子大了起来,拦住他的脚步,“公子若是有何难处,可同我们讲。” 男子从旁绕开,继续摇晃上前,“嗨,能有何难,多谢姑娘关心。” 五弦不屈不饶的又挡在了他面前,“你……” “如何?” 五弦指向他,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哭了?” 男子慌忙揩去两旁的清泪,“这次的酒啊有些许辣,呵,下次换坛。” 男子在苍白的月光下踽踽独行,好似一幅人物剪影。 岚忻在帝君的指示下,轻手轻脚的跟了上去。 夜已经很深了,五弦哈着气回到了客栈,刚才那一幕,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帝君让他们先各自回房,待明日再议。 刚阖上门,门外就响起了两下敲门声。五弦心下警觉,凑到了门后。 “是我。” 五弦拉开了门,“怎么?帝君要与我同榻而眠?”五弦色眯眯的将帝君从上到下打量了番。 帝君温蔼的目光好似吹起了暖暖春风,对于五弦的撩拨,他并未去接,而是解释道,“方才我们不是不救,而是不能!” 五弦勾着脖子朝外探了探,侧身一让,待帝君进来后,顺手带上了门,“这是何意?” 帝君端坐在桌旁,晃了晃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唔?冷了。 “注意到他的手臂了吗?全是淤青,颈上还有多处伤口,为何伤的,如何伤的,不得而知。” 五弦满脸的疑虑,“因为空城,因为孤身一人还带着伤?” “除去我们兄弟三人,你定是想救,但是救不了,而唐火昱呢?丝毫没有一丝诧异和惊恐,你觉得是何故?” “要么,他平时嗜血成性,杀人如麻,要么就是……他已见过此类场景,见怪不怪,帝君显然更倾向……第二种。” 帝君敬了敬她,表示赞同。 “男子在他人面前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去表现,除了证明他是不死之身,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是……” “求助!”帝君直截了当的说了结论,五弦点头认同。 帝君咽下一口茶,点了点头,而后直起了身。五弦抵在门前,双手背后贴在门闩上。 “还想问什么?”帝君摩挲着食指,淡淡的笑着。 “帝君特意来解释?”五弦扬起下巴盯着帝君,帝君觉得,那眼神像极了北荒里土生土长的一窝狼。 “不然呢?” “其实我对帝君主动来长宁的原因更为感兴趣。” “啊……”帝君那半拖着的尾音,让五弦有些不爽。 “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说与你便是。昨夜翻弄手稿,偶然看到长宁篇书写未半,却被丢置一旁。一踏入长宁,我便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件怪事。” 五弦绕回了桌边,“什么事?” “全城的男子每天都在等一件事——抛绣球。” “嗯?” “男子在长宁阁二楼抛绣球,接到的人当夜便可与城里的一名女子……云雨,第二日,换这男子上阁台,再抛于另一男子,第三名男子依旧与这女子……” 五弦震惊之余,沉默不语。 帝君揉揉眉心,“其他的男子等一整宿都在等翌日,成时一过,新一轮选人大会又将开始,没有被选中的虽然恼火,但更多的是喜悦的等待下一个白日的到来,被选中的人呢,则是趾高气扬,神采奕奕,那时在街道上敢横着走的,多半就是这类人。” 五弦的双手交叉,紧紧相握,她觉得很恶心,又压抑的什么都说不出口,好一会儿她才闷声来了句,“父母官呢?若无父母官,城主呢?管事的呢?” 帝君叹了口气,“我们想去阻拦,全城的男人将我仨赶出了长宁。我们作为龙族,不得过于干涉人族太多事务,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那时,父王急召我们回宫,此事暂时搁置,结果……” 五弦的眼眶泛红,“我并非是在指责帝君,他人之事,帝君本就无义务去帮助,我也知道,我只是这里,”五弦指了指心口,“有些堵得慌!” 帝君点上她的心口,一阵清气由指尖那处向周围散开,五弦那口郁结,到底是被舒缓了。 “歇了吧!”帝君侧身望了望她,迈出门去。 五弦在身后关上了门。 第108章 历历在目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屋外“咚咚”敲门的岚筠让她赶紧下来,五弦双眼迷蒙,顶着鸡窝头起了身。镜中的自己真是邋遢至极,显然她还没有从昨夜的梦境中缓下来,当岚筠他们看到五弦如熊猫的般的双眼时,纷纷忍俊不禁。 帝君敛去笑容,塞下最后一口饭,“快吃吧!在哪里都能赖床,真有你的!” “我昨晚做噩梦了,整宿没怎么睡。”五弦扯了个谎。 岚筠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样,“华融子又来了?” 一听到华融子,岚忻比谁都激动了些,双眼死死盯着五弦。 五弦被瞅的浑身发毛,连连摆手,“只我一人,被关在了某处出不去!”后将疑问的目光投向帝君,“帝……兄长,接下来怎么办?” 帝君清了清嗓子,“那位姓杨的老者。” “对啊,他在这城里定有些威望,向他打听会有不错的效果。” “食不言。”岚忻冷冷的看了五弦一眼,五弦只好继续扒了两口粥。 刚上了船,堂内传来立刻急促的叫唤声,原来是唐火昱。 从他房门到堂门口,就这几步路,唐火昱喘的有些厉害,扶着门沿,对着五弦他们连连招手,“各位,别丢下我,我……我……我有些怕!” 五弦脸上堆着笑,害怕?呵呵。 帝君淡淡的回应道,“唐公子,你来的正好,昨日那名老先生,是何身份,家住何处?” 唐火昱抚平了情绪,道,“那位是长宁城的城主,现住城东,我引几位前去。” 不待众人邀请,唐火昱自顾自的上了船头,五弦虽不悦,但一想到这是他们的金主霸霸,也就没好再吭声。 城主亲自出门相迎,五弦倒是头一回见。进门便是由左右两条回廊包裹的小花园,顺右回廊走了一段后左拐进去,沿着小石子路,便到了会客堂。老者捻了胡须,热情将众人请进来,一丫鬟为每一桌端上茶水,而后躬身退去。 虽说是城主,却与其他大户比起来还是差了好多,看来他不好敛财,还挺节俭,再加上昨日的一面之缘,让五弦对那老者又添了几分好感。无双府那气派的模样,五弦到现在还历历在目,这已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了。 “先生。在下岚风,来自姑苏,这几位是我的家人。我等游山玩水,无意路过长宁,若有叨扰,烦请先生不要责怪!” 老者伸手制止道,“嗐,公子这般说真是折煞杨某了,很少有外人来长宁过年,若是哪里怠慢了,我代百姓们向各位赔个不是!欸,“老者直指唐火昱,“这位有些面熟,莫不是……唐公子?身子好些了吗?” 唐火昱被cue到,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行礼,“承蒙长宁百姓关照,在下已然痊愈,恰逢新年,想凑这一波热闹,打算初五便回家。多有不便,惶恐至极!” “嗐,我们这小城,有人来与我等一同辞旧迎新,长宁欢迎还来不及,怎会觉得叨扰呢?唐公子若是不嫌,还请多住几日。” “是是是,唐某一定。” 五弦抿了口茶,这老者还真是客气,就是这茶,苦涩的口感,入喉后依旧满嘴的苦味,五弦不愿再尝。 老者的手轻搭在椅把上,满怀歉意,“岚公子,不是有意怠慢,看到唐公子,不自觉多说了几句,还请不要介怀!” 帝君微笑,“哪里哪里,先生如此体恤晚辈,实在让人敬佩!” “嗐,应该的应该的,对了,各位来此,应该不仅仅只是来拜访我这个糟老头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呢?” “在下想向先生打听一事。” 先生推开了手,“公子但说无妨,定知无不言。” “听闻长宁有个抛绣球的传统,昨日竟没见着。” 老者眉头紧锁,“抛绣球?那不是女子招亲的方式吗?不瞒各位,长宁城内,女子没那么大胆奔放,这……应该没有吧!” 老者与一旁的管事说了几句,管事疑惑的摇了摇头。 “问了一下,也没听说这事,莫不是……” 老者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帝君虽懂了老者的意思,也没恼怒,用杯盖将那漂浮的茶叶拨到一旁,“传闻道,抛绣球的是男子,抢到绣球的男子便与一女子同房,翌日,同过房的男子来抛绣球,抢到者依旧与这名女子,如此反复。” 老者满脸的震惊,“腾”的立起,浑身颤抖,“居然还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事,简直畜生行径!” 五弦极为愤怒,却发现自己被帝君施了禁言术,最无语的是,她还被定在了椅凳上,怎滴,怕她突然跳起来尬舞? 五弦本就与帝君对坐,对着帝君翻完白眼,然后竖起了“中指”。 帝君不知何意,但生气这一点,帝君是看出来了,帝君干咳了一声,“先生既不知情,那便算了,那……长宁城内,近几年有没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老者“嘶”了一声,还是思考状,“不寻常?除了变成水城这一点,其他也没什么了。” “长宁如何成了水城的?”帝君追问道。 “嗐,天灾啊!三年前哎,暴雨下了好多天,冲的冲,垮的垮,城里的百姓啊,伤的伤,死的死,那日,小女也……”老者想起了那段伤心事,眼眶都泛红,缓缓的坐了下来。 “在下不是有意要提及先生的伤心事,那……”帝君朝四周一扫,却发觉一人的眼光闪躲了一下,“今日在下就告辞了,还请先生不要太难过。” “老刘,你去送送几位。” “欸。”老刘闷声应道,帝君也解了五弦的定术,他们在老刘的带领下,出了厅堂。 原路出去的回廊有一处人造的假山,中间有很大的一处镂空,足以塞进几个人,所以当老刘的脖颈被岚筠的短剑架着的时候,懵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求饶。 岚筠恐吓道,“老刘,刀剑无眼,您可别乱动!” “别……别……别……几位大侠,侠女,饶命啊!” 帝君负手而立,“实话实说便可安然无恙,且无人知情。” “这这这……方才老爷不是和各位都说清了吗?我我……我只是个下人,哪知道那么多?求……求求……求各位,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没了,他们可怎么办哦……”这老刘,声泪俱下,五弦有些于心不忍,其实方才对那老者还很敬重,但在他说毫不知情的时候,五弦便一切都明了了,这也是帝君施定术的原因。 “再哭就剁掉你一只耳朵,给你家媳妇拿回家做下酒。” “好好好,大侠要问什么,我说,我说,我一定说!”岚筠抽回短剑,老刘吓得腿一软,跌落在地。 “那女子在哪里?” “哪个?”老刘还没从惊吓中缓和过来,帝君散发出的寒光将他吓的又一哆嗦,“啊啊啊,沉美,你们说的是沉美吧!她早死啦!” “什么?”五弦惊呼。 “三年前,从长宁阁顶一跃而下,一声没吭,都不知道怎么爬上去的。唉,苦命的孩子啊,到底是受了何委屈,才会这般狠心,留下她哥一人,沉香在她尸身边跪了三天三夜,还是几个邻居们将他拖走,后操办了丧事,她哥自那以后都有些……不太正常,他俩本就是孤儿,逃荒来的,父母早死在了兵荒马乱之中,大家看他们可怜,赏他们口饭吃。” “那件事呢?” “哈?哪件?哦,那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一夜我受了风寒,怎么都不见好转,在榻上躺了一月有余,醒来后便听说沉美从阁顶跳下来了,摔的血肉模糊,不成人形啊!哎,我说的都是真的,大侠们要是不信,可以到处打听,老朽绝对没有撒谎啊!真的没有!” “风寒是真的,但不知情却是在撒谎,你可能并未参与,但却从未制止。”五弦冷冷的看向瘫在石头上的老刘,老刘立刻将目光瞥到一旁,“姑娘觉得,我一病人,如何施以援手,自顾不暇,旁人之事与我何干?” “你!” “老朽哪句话说错了?” 帝君拦住五弦,示意岚筠将他提起来,“这两句倒是出自本心了。” “哼。” “带我们去见沉香。” “沉香?”老刘挣开岚筠的提拉,“这个点,他应该在李铁匠家帮工。” “带我们去!” “这……这不成,老朽只答应不隐瞒,没答应引各位前去。” 岚筠早就被磨得没了耐心,“呵,那可由不得你了!走!” “欸欸欸……”岚筠提起老刘的样子,像极了在提一只鸡仔。 老刘一边挣扎,一边还低声反抗,见无人理会,用方言谩骂了几句便不吱声了。 铁匠铺。 还没下船就听见凶狠的斥骂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沉香啊沉香,你看看你,一得儿小事都不会做,我供你一den饭是看你ku怜,真不晓得好歹!把我好好的铁都kao坏了!jie死我了,人个马上就要了!” 一人被李铁匠训斥着,低头不言,愣是把李铁匠逼成了口干舌燥,好似对牛弹琴,李铁匠比他壮实,对着他脑门一挥,那人却让了让,让李铁匠扑了空。 “你胆子不小啊!敢让?你给我死过来!看我gei个不打死你!” “老鹰抓小鸡”就这么上演了,老刘显然面上有些挂不住,想要上前拦住李铁匠,沉香往老刘身后一躲,李铁匠那口锅一时没刹住车,“铛”的一声砸到了老刘的面门,老刘“嗷”了一声,捂住脑门,在那里鬼哭狼嚎。 沉香笑嘻嘻的拍着老刘的双肩,“老刘,辛苦了,他家老娘们跟邻村的人跑了,正拿我撒气呢!老李啊……”沉香勾着脖子望向李铁匠,“你知道这叫啥吗?”那股子痞里痞气瞬间被一阵阴鸷所代替,“报应!” “你个绝八代的,二比西西的,c6a^o你个狗娘养的东西!老刘,你给我滚一边key……”老刘忍住疼痛,将李铁匠拦腰抱住,沉香还在那里挤眉弄眼,“老李啊,回家看看,你那龟儿子是不是你和你家娘们生的哦!” 然后沉香在李铁匠的一声“滚”后“咻”的窜了出去。 第109章 一动不动 五弦这下是看了个清楚,震惊之余不忘提醒帝君,帝君倒是一刻也没耽误,探出身去,沉香连影子都不见了。 “这是水路,怎么跑的这么快,怕不是会飞?”五弦扒着门沿,疑惑的问了句。 “那个狗杂种,他连狗窝都zuo,呗guo!”李铁匠气的直喘,把老刘朝旁一推,啐了一口痰,拍拍身上黑乎乎的短围裙,常年烙铁印下的痕迹,一道又一道。 老刘拣起一口锅,又拾起一个盆,半嗔半怒道,“老李,你说,你跟他较个什么劲?” “你走走走,要不是你jie个死老头子,他能跑我jie怪捣蛋?上qi个,你话说的漂亮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对吧起,我受不起哦!这个没人要的狗杂种,才来第二天,就把我一块新铁砸坏了,什么狗东西?” 李铁匠也不顾他人在场,把老刘推到门口,“你回qie跟老yan jie,我可么得本似yan接个小泡子ze!” “嗐,老李,他也可怜,你听我一句劝,别置气了!” 老李两眼一横,粗声粗气道,“呗说你了,老yan他亲自来,我们都不个他进!还有jie几顾,我是个粗人,不好意思,就不招待了,哼!” 方言与官话相杂,这个帝君他们应该听得懂了吧! 老李走向屋正中的大火炉,将烧红的铁块移到铁墩上,左手握住铁钳,夹住铁块,右手握着小锤,一下下的打了起来。五弦注意到了放置角落的那口水缸,与昨夜看到的,几乎一样。 “他人都走了,和我无关了吧,几位大侠,可以放我走了吗?”老刘还是不放弃任何可以离开的机会,苦苦哀求着他们。 “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啊!真的真的,这次是真的!” 帝君一听这话就烦,“去他家!” 老刘“唉”了一声。 打铁的老李冷哼了一声,骂了句“马屁精”,望都没望一眼。 船夫的木浆都没摇晃个几下,众人便听到了辱骂声,五弦让船夫赶紧划过去。 “又来了,一天几遍!” “就是啊!快关窗,呗管!” 经过的人们议论纷纷。 斜板坡上,几人围住了一人,透过间隙,还能看到他在抱头蜷曲。拳头如同雨点砸了下去,他硬是不吭声,那几人觉着实在无趣,互相咬咬耳朵,然后不怀好意的笑着。一较小年纪的,冲上去将他的长裤扒了下来,男子依旧抱住头,当亵裤被扯掉的时候,男子就像一条死鱼,鱼是翻着白肚皮,嘴巴张的老大,眼珠子瞪得如铜铃,而他则是露出蜷着的腿,没一块好肉,遍体鳞伤,也是那般——一动不动。 虽已四九,可天还是冷的不像话,更别说光身子躺在潮湿的石板上了,就在五弦以为这番恶作剧即将收手时,发生了让她更觉得恶寒的事情。 其中一人半蹲一旁,顺着他的双膝朝下抚摸,那人不知说了什么触到了男子的神经,男子放下了双手,满脸的愠怒与羞耻,瞪着此人。 沉香!是沉香!五弦顿觉五雷轰顶。 这歹人双肩抖动着,笑得很大声,他那恶心的咸猪手对着沉香的两瓣臀拍了几下,沉香咬着牙根,任他揉搓着。 离岸只有半步的距离,五弦跳向船头,招得整艘船左右晃,“你们给我住手!” 那帮渣滓纷纷抬起了脸,片刻后,捧腹大笑。 歹人直起了身,一旁的狗腿子递上一张白色帕子,歹人擦了擦双手,好似方才碰着了什么肮脏的东西,接着又扔了回去,“哪家的姑娘不害臊,当街认情郎,嗯?” 五弦倒也不甘示弱,“五头畜牲围着我相公,怎么,想做人了?凭你们,也配?” 男子终是回过身来,鼻下的那颗黑色的大肉痣倒是有够显眼,他扬起下巴,冷冷的看向五弦,而后狡黠一笑,“你男人的这个腿啊,摸起来可真滑溜!和他妹妹一样,长得也是和妹妹一般好看,唉,妹妹一死百了,哥哥代替不好吗?欸?老刘,你也在啊!回去跟我爹啊说说,就说大家伙啊都不嫌弃,我的这些个弟弟们啊,妹妹的味都没闻到过。虽说啊,这半路冲出来这么一只母夜叉,长的丑脾气大,但我们都是吃得下的,谁让我们是牲口呢?姑娘,他这细皮嫩肉又这般精瘦,那方面的话,啧啧……”男子歪嘴一撇,嗤笑了一声,狗腿子们起哄声越来越大,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如哥几个……” 后面的话好似忽地被掐断,男子是双手抓住脖颈,惊恐浮上了他的面庞。 “家妹也轮得到你在这说三道四?”帝君阴沉的语气从五弦身旁飘来。 “额……唔……救……救……我……”男子双手开始乱挥乱抓,狗腿子们早已吓得发抖,退的退,跑的跑,所以男子抓了半天的空气。 “兄长!”五弦担心帝君一使劲,这渣滓就嗝了屁,到时候天神怪罪下来,帝君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老刘见此情景,“扑通”一声跪在帝君身旁,将船舱磕的“duangduang”响,“大侠大侠,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求你,饶了少爷吧,求你了,老爷就剩这一个独苗了!” 帝君垂着的手指轻轻打了圈,被称作“少爷”的男子终于喘过气来,跪在石板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五弦跃上岸边,将少爷一脚踹到一旁,少爷一个不稳,侧躺在地。 五弦先是将沉香被拉掉的裤子盖上去,而后趁着少爷挣扎着起身之时,将他的外裤从上到下扯了下来,围观群众一片惊呼,少爷一阵鬼哭狼嚎,双脚蹬地,退至墙角,“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么对我?我……我爹他会杀了你的!” 五弦笑的无比灿烂,一边说着“哦?是吗”,一边一件件的扯掉,和方才的沉香一般模样,“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对付你,哪要三十年?小少爷,见面礼还喜欢吗?” “啊……你这个疯婆娘!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小少爷扒拉着裤子,见鬼似的爬向石板坡,而后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都看什么看?散了!”老刘四下看了看,瞧热闹的百姓们纷纷走开,关窗的关窗。 沉香在一旁慢腾腾的穿起长裤,五弦刚才的气势瞬间全无,背过身,干咳了两声。 沉香倒是不以为意,“虽不知我何时多了一个娘子,择日不如撞日,娘子,随我洞房吧!” 五弦大惊失色,刚想说些什么,转身被人抱住,几下一回旋便上了屋顶,此人向帝君他们吹了一声哨,继而扛起五弦,在屋顶上飞快的跳跃着,一瞬间没了踪影。 帝君恶狠狠的盯着船夫,阴沉着脸,“还不跟上?” “去……去哪kei?”船夫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 老刘连连招呼他,“沉香,沉香家啊!” 船夫“哦哦”了两声,急忙摇起了桨。 顺着长长的水路,岚筠闻到了饭香,他摸了摸肚皮,早上其实没吃饱。兄长对五弦的关心太出乎人意料,岚筠看向岚忻,岚忻点头表示认同。一旁的唐火昱,则是不慌不忙的整理好衣衫,静坐船尾,嘴角含笑,意味不明。 今日依旧细雨绵绵,冷风飕飕。 沉香将五弦轻轻放上了榻,手掌抚着五弦的脑袋,宠溺的一笑,“方才不是很嚣张吗?连小少爷都敢打!” 他只身走开,然后坐在门槛上换鞋。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大抵说的就是这种,破旧茅草屋被一扇从哪里捡来的破烂屏风隔出了暂且称为房的两间,屋内只有一张在自己身下坚硬如石的卧榻,以及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五弦生出一丝同情。 “别看了。沉美死后,就我一人。” 五弦换了个话题,“你还好意思说我,对李铁匠那么横,对那小少爷,却毫不反抗。” 沉香回头哂笑,“姑娘,李铁匠只是一名铁匠,而杨宝钱是杨老头的心头肉,我就算本事再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五弦坐在榻沿,双腿交替踢向榻板,发出“铛”“铛”的声响,沉香心疼的跳起,将五弦拖拽了下去,嘴上还絮絮叨叨的,“娘子看不上咱家的这情况,也别可净糟蹋了行不?” 他一边凑近破毯子吹气,一边用脏兮兮的袖口擦掉了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五弦却被他的模样逗笑了,“看不出来啊,识时务者为俊杰?” “若嫌沉香这名字太别扭,‘官人’,‘相公’和‘我男人’,都随你叫,别没名姓的,听的真膈应!” 五弦懒得接他这段油腔滑调,踩在门槛上,“你故意引我们前来,到底是为何?” “这……这可冤枉我了!引?你们不在找我吗?”沉香偎在榻沿,双手乖巧的放着,“这不,我就出现了!惊不惊喜?娘子喜不喜欢?” 五弦忽地想到了什么,立刻将他这两间破旧的茅草屋从里到外查看了一番,最后伫立院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沉香依旧那副懒洋洋的姿态,慢悠悠的荡到了五弦的面前,流里流气的来了句,“又怎么了?娘子发现我是一穷鬼,更看不上了?我嘛,其实……” “缸呢?” 沉香微怔,五弦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就是水缸?无论大小,怎么一个都看不见?我在每家都看到有,就连李铁匠那个小铺子,都放着一小缸。” 沉香挤出更加好看的笑容,五弦在他晶莹闪烁的泪光里看到了无限的——绝望。 第110章 饥肠辘辘 折腾了一上午,大家都有些饥肠辘辘,尤以岚筠为甚。 五弦轻拍了一下桌子,凑近帝君,“兄长,我觉得今晚我们还得去趟沉香那,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帝君咽下那口饭,放下碗筷,“我有些乏,酉时未到,不得进屋扰我。” 说罢便拂袖而去,留下干瞪眼的三人。五弦觉得帝君有些不对劲,连忙靠近岚筠,推搡着他,岚筠塞下最后一口五花肉,学着岚忻老气横秋的模样,道,“食不言。” “啧……”五弦只好闭上了嘴巴。 五弦立于窗前,仔细想想方才发生的事情,帝君到的时候,沉香已经离开了,没有交代要去哪,她刚回了下身,人便消失了,所以那个问题也就没有了任何答案,帝君从头到尾都是冷着脸,让人不寒而栗。 “你bei抢我的,娘说,这是给我买的!”一个稚嫩的声音引起了五弦的注意,只与她相隔一条河的对面楼上,两女娃在拼命争抢着什么。 估摸着也就七八岁,一个用红绳系着马尾,另一个稍小些,差不多四五岁的样子,用两根花绳子绑了两只小啾啾,马尾辫把小啾啾朝旁一推,小啾啾没稳住,一屁股跌在地上,而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马尾辫头都不回的跑了,留下在满地打滚的小啾啾。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妹妹,这里,看这里!”五弦笑眯眯的朝她招了招手,女孩的哭声就跟关了闸的水龙头,忽地没了。 她端了一小凳,双手扒在窗沿上,那清水鼻涕还挂在小嘴上,红扑扑的脸蛋,红通通的大眼睛,十分惹人喜爱,“你是谁啊?我没见过你!” “我从别的地方来的,在这住个几天,你怎么哭了啊?”五弦也学着她,压在窗沿,关切的问道。 “姐姐老是抢我东西,还打我,我待会就告诉爹娘去。” “打”是没有看到,五弦嬉笑道,“姐姐又不是有意的,你还疼吗?” “我疼,可疼了……”小啾啾做可怜状,先是看看手掌,又是摸摸手肘,“她老是打我,我不喜欢她!” 她什么时候打你了?五弦无奈的一笑,“你爹娘呢?怎么就你们俩啊?” “他们去婶娘家了,娘说待会要带糖葫芦给我吃。咦……”小啾啾四下望了望,吓得五弦心都快跳了出来,这一头栽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怎么还没回来?” “你别……” “嗯?哦,娘不准我离这么近的,她老是怕我掉下去,嘻嘻,我可聪明了,只有姐姐那个大笨蛋才会掉下去。”小啾啾说罢便往屋内缩了缩。 居然还有这种事,“那你小心点,别摔着了。” “嗯。” “那爷爷奶奶呢?” “我没有爷爷奶奶,咱家就我爹爹,阿娘和大笨蛋姐姐。” “哦,你手里攒着啥,是好吃的吗?” 小啾啾一下子捏紧,塞回怀里,“你要抢我糖?不给就不给!” 五弦欲哭无泪,我早已过了跟别人骗糖吃的年纪了,好吧! “但是……我那里还有,我拿给你!”还没等五弦说“不”,小啾啾立马跳开了,五弦捂脸,我真的不吃啊! 看着她从这边走到那边,有时蹲着,有时站着,一直在翻找着什么,听到了她“哎呦”一声,五弦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怎么了,怎么了啊?” 下一秒她又冲到了窗边,“姐姐,我没事,我撞到缸子了。” “缸子?你说的是一口水缸?” 小啾啾点点头,“对啊,爹娘不准我们碰,我们也不知道为啥。” “那爹娘是不是喜欢养鱼啊?” “鱼?哪有鱼?”小啾啾满脸的疑惑,又扑向了哪里,然后又“飞”了回来,“你骗我,我爬上去看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里面有什么?” “就水咯,缸子不放水,还放什么?你怎么这么傻?不过还是大笨蛋最傻,嘻嘻!”小啾啾一脸的嫌弃,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被一人拉回了屋内,“阿娘,你回来啦!” “说了多少遍,不许待这,掉下去怎么办?”一女子的嗔怪声。 “阿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再不去,糖葫芦就被姐姐吃光了!” “哼,她又抢我的!”小啾啾愤怒的跑开,女子本是背对着五弦,这下回过身,对着五弦尴尬的笑笑,“天天打闹,让姑娘见笑了。” 五弦连忙挥挥手,“没有没有,小孩子嘛!” “那姑娘,我先忙去,你……” “哦哦,我正好有事,我先进屋了。” “欸,好。” 两人礼貌的道别后,五弦阖上了窗户,她有一种可怕的想法,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胡思乱想之后,去敲了岚筠和岚忻的门。 岚筠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点点五弦,“兄长肯定是在生你的气,我敢保证!” 五弦送了他一记白眼,“能被帝君他老人家惦记着,我可真是个东西!” “欸,你这人,岚忻……”这半拖的尾音,让岚忻恶心的慌,赶紧朝旁坐了坐。 岚忻倒是直截了当,“你来找我?” “嗯,昨夜你跟着沉香,发现了什么?” 岚忻干咳了两声,“跟丢了。” “什么?大哥,你是龙耶!” 岚筠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捂住了五弦的嘴巴,低吼道,“你疯啦!这么大声是怕人听不见?” 五弦睁着大眼睛,头点的如同拨浪鼓似得,表示她知道了,岚筠这才松开了她。 “骗你作甚?走在那石子路上,我觉得很不真实,总觉得有问题,也不敢深究,况且他对此地如此之熟。” 岚忻没必要隐瞒,那么…… 五弦转向岚筠,“那你是如何发现有人的踪迹的?” 岚筠抓耳挠腮,“这有啥奇怪的,我们龙族的听觉和嗅觉向来灵敏。” “有件事,过来过来。”五弦低声吩咐了几句,岚筠一脸的不解,但还是随岚忻一起出了门。 …… 依在书架旁的秦羽已然分不清昼夜,他醒了睡,睡了醒,藏书阁里最上面的一层,苏芩让人做成了全黑,不透一丝光,所以伴随着“吱呀呀”的声音,当门被推开时(说是门,其实更像是个狗洞),秦羽半眯着双眼,看向慢慢探身进来的人,他的衣袖刮着门沿,先将一盏油灯送了进去,秦羽终是看清了来人,浅笑道,“主上,你来了!” 苏芩斜睇着,闪动的火芯怎么也照不清她的面庞,秦羽不知道她的表情如何,她的心情又如何,只好换了个姿势,对着苏芩微微笑着。 苏芩对外向来都是温婉贤淑,秀外慧中,即便不受宠,也丝毫不影响她在爱慕者心里的地位,但是对于他,苏芩真的懒得扮演,就像此刻,真实的让秦羽松了口气。 “主上,出什么事了?” 苏芩提着油灯,踱步上前,火苗清晰的照亮了秦羽的面容,她弯下右腿,将油灯凑近秦羽,“除夕当夜,你去了哪里?” 秦羽疑惑抬头,无辜的笑道,“出去走走。” “不说?”苏芩加重了语气,不容商榷。 秦羽屈起双膝,“往年如此,主上从不过问。” 苏芩将油灯缓缓置地,双手覆在了秦羽的锁骨上,然后轻轻的摩挲着,“你知道吗?我可以一文钱买了你,也可以一文钱卖了你,你背地里那些龌龊事情,需要我一条条的列出来提醒你吗?嗯?”苏芩掐住了秦羽,“想好了说,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秦羽不懂主上在说什么。” “哼!” “唔……呃……嗯……”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秦羽有些难受,他并没有拼命挣扎,苏芩掌控着他,从三年前开始便这样,他不可以随意的哭笑,必须按照苏芩定下的来,也不可以与旁人诉说,否则那人便死无全尸,想来苏芩也只是当他一只玩物,挥之则来,不用则弃,可是呢…… 苏芩默默的松开了手,食指轻轻抚摸着掐红的颈,“对不起,我伤着你了……” 语调温柔的不行,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秦羽不断的咳着嗽,连眼眶都有些潮红。 “炙焰消失了,那次分明是玄逸动的手,他为什么连同我一起惩罚?秦羽,秦羽,我该怎么办?炙焰不见了,我害怕,害怕连你也走了,我就……就……再也找不到炙焰了,你可以帮我的,是吧,你一直以来不都是在我身边的吗?”苏芩捂脸哭泣,双肩抖动的厉害,宛如无助的白兔,让人怜惜。 “主上,连心蛊是我让人下的。”秦羽冷冷的来了一句。 苏芩猛地抬头,不敢相信,“不……不不……” “呀,龌龊的事又加了一件呢,主上,你可喜欢?” “你……你怎敢……”苏芩惊讶的有些语无伦次。 秦羽嘴角含笑,“我这么帮主上,真的是吃力不讨好,不过谁让主上对我有恩呢?谁让,”后半句好似浸泡在满缸的毒药里,闷闷的散发着恐怖的效力,“秦羽不自量力,对主上有情呢?” 苏芩面色惨白,跌落一旁,惊恐,质疑,释然,最后诡异一笑,“呀呀呀,这样办起事来,果真容易多了。” 苏芩笑眯眯的抹去宛若掉了半盆子的泪水,拍拍秦羽冰冷的双颊,“要继续保持哦!啊,对了,我的人来报,炙焰可能被关在了白水城,白水城城主邝达好男风,那么接下来,”苏芩清亮的眼神里闪着光,“就靠你了!” 灯芯左右摇晃着,秦羽的笑意更深了,微微颔首,“是。” …… 夜幕再次降临,五弦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所以酉时刚到,便杵在了帝君门前,拳头刚抬起来,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兄长,是不是哪里不适?” 帝君眨了眨眼,疑惑的看向五弦,“能有什么事?” “那……”五弦忍不住推开挡在门口的帝君,在里面绕了一圈,干净整洁,没有一丝多余的痕迹。 “你又想浸猪笼了?” 五弦连连挥手,“兄长,清晨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勾起了你不好的回忆?” 帝君的双唇抿成一条线,淡淡的回道,“有些零碎,还有些……” “嗯?” “算了,说吧,何事?”帝君阖上了门。 五弦一阵失落,但眼下的有更大的问题,“昨日,一更三点暮鼓声起,全城宵禁,现在是日入,若每日固定宵禁,那时间快到了。帝君,他们一定会再次让我入睡,今夜我得在你房里,就算我睡着了,帝君也好及时将我唤醒,行吗?” “啧,打的是这个主意。” 五弦有些气梗,“我难得这么严肃认真,帝君真的是一条不正经的龙。我知道我知道,帝君觉着自己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像我这不入流的下品脸,肯定垂涎您的身子……” 觉得五弦会越说越离谱,帝君只好禁了她的言,“一天到晚,就跟呱噪的鸟雀!” 五弦“唔”了半天,帝君都不理她,只好坐在一旁,双手交叉,看着帝君,目不转睛。 第111章 无从考证 岚筠和岚忻带回来的情报和五弦猜想的一致,五弦让他二人记住方才去过的几家,宵禁后就出发,然后在客栈大堂集合。 暮色四合。帝君连拒绝的字眼都没吐出口,就被五弦拖出了门。 果然不出所料,五弦连屋都没回,依然睡了过去,这就说明一点,暮鼓一敲,满城皆得入眠,到底是在哪里疏忽的,五弦无从考证也无暇思考。 “去哪?”帝君向来不喜欢她这般毛毛躁躁的性子,抽回她拉住的长袖。 “不远不远,就在我屋后。待会我会全部向你说明。” 五弦试着叫唤了两声,虽说多少有些不太礼貌,但眼下管不了太多了。没有任何回应,五弦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空荡荡的屋子,恐惧瞬间浮上心头。 里里外外转了两圈,五弦勉强支撑着身子,走到了水缸前,帝君却先她一步趴在缸沿,轻笑了一声,“四条,你带我来看鱼?” 五弦心里有些堵得慌,头都不回的出了小啾啾家的门。 大堂里,五弦几人正在商议,唐火昱没醒,这是一件好事,五弦以为只有自己对他有偏见,想不到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现在可以说了吗?”帝君望向五弦,满脸的疑惑。 五弦的眉头已经揪成“川”字,她吁了一口气,道,“我怀疑整座城,除了沉香,可能在宵禁后,全部……” 岚筠急切的搓着手,“别话说一半。” 帝君慢条斯理的接了下去,“变成了鱼。” 岚筠的下巴好像都快合不上了,“啊啊啊”了半天,“原来,这就是你让我们到处去打探的原因。” “昨日我想将此地地仙唤来一问,结果无人回应。” 五弦倒有些意外,她以为帝君躺在榻上,真安心的眯了一下午。 “兄长,有腥气!”岚筠忽地冲出堂外,站在黑夜里,四处张望,五弦几人连忙跟上。 血腥味越来越重,岚筠顺着巷子右拐,突然定在了原地,五弦刚想催促他,却看到了让她震惊的一幕。 地上躺着数十条的鱼,种类各异,各色花纹,每一条好像都挂着不同的伤口,有一条条的横向剐的,有直接开膛破肚的,还有直接挖去眼珠子的,若是平日里,这还算正常,但是一想到这可能是数十条人命,五弦忍不住的干呕。 他好像很享受这一过程,将鱼一条条的平铺着,铺成了三排,五弦估摸了一下,大概有二十七八,血迹蔓延开来,如同盛开的曼珠沙华,妖艳的让人惊悚,他的深蓝色步履上沾满了紫色,他低头望了望脚底的一滩红,嗤笑了一声,从旁提起一酒坛,深闷了一大口,而后尽数倒在鱼身上,一处不漏。 鱼腥气混着血腥,以及沉香身上到处散发的酒气,组成了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要做什么? 五弦看到他从怀里掏出了像火折子一样的东西,大呼了一声“住手”,他微微抬起眼帘,温柔的看向五弦,“啊,娘子到哪里都是这么一腔正气,夫君很受感动。” 五弦将他的火折子扔掷一旁,沉香看着它滚向了墙角,而后叹了口气,“娘子,如此这般,是为何故?” 五弦有些恼怒,“沉香,不可一意孤行。” 沉香的笑容在银辉下越发的惨淡,“是吗?娘子也是这般认为的吗?认为他们无辜,认为我是罪无可恕?” “今日你若想动他们一片鱼鳞,先从我的身体上踏过去。” 沉香看向众人,冷不丁的笑出声来,“各位还真是好义气,让沉香好生佩服,三年前,各位没有对家妹施以援手,三年后,我沉香,也不指望几位来救。” 岚氏兄弟纷纷一愣,岚筠脱口而出,“你如何得知……” “哼,很奇怪吗?三个穿着考究样貌俊秀的男子出现在长宁城,任谁都无法忘怀。那帮老狐狸,装的可是人模狗样。就算他们都忘却了,我都不会忘,公子身上这块玉,可是独特的很。”沉香指向帝君。 “可我们……”岚筠很难得的结巴了。 “被赶出去了?哈,不然呢?留下你们分一波羹?”沉香露出阴森森的白牙,笑声在空旷的街道里格外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沉香,我们会帮你,这次……不会食言了。”待两行清泪滚落下来,颈处一片湿热,五弦才发觉自己,莫名的哭了。 沉香盯着五弦有些出神,他好似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一天到晚跟在屁股后面的人,一个日日夜夜缠着他叫“哥哥”的人,一个连打雷下雨都窝在被窝里哭泣的人,爹娘死的早,他们相依为命,他身为兄长,总是会为她挺身而出,把那些欺负的人狠狠的揍一顿,虽然马上他就被一群人给打的鼻青脸肿,但至少,他为她出了一口恶气,看着她一边默默流泪,一边为他清洗伤口,他却笑得格外开怀,他还发誓,他要好好做工,挣更多更多的银钱,到时候为她寻一处好人家,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男方的家嘛,沉香想着,穷苦不论,但得对她好,不得欺辱她,否则他就把他家的房顶都拆下来当柴烧。她应该会生四个娃娃,两个男娃,两个女娃,他们会抱着自己的大腿叫着“舅舅”“舅舅”,女娃娃呢肯定得向她,好看,男娃娃呢,就像妹婿,坚强勇敢又善良。 夕阳西下,他做完工回来,经过窗沿,便可闻见一阵菜香,她的手艺向来很好,而他呢,虽看上去茕茕孑立,但他其实有一盅小酒,也就够了。 可是啊,他却没有保护好她,他被关在一间破屋子里,暗无天日,不给吃喝,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待门栓拉开开,他虚弱的从屋内爬出来,那日,有久违的暖阳,他趴在地上,轻声说了句,“得救了!” 一阵剧痛袭来,那种无端的痛楚从脑门炸开,蔓延全身,沉香疼的捂住脑袋,蜷着身躯,浑身颤抖着。 只有疼痛才会时刻提醒着自己,方才的那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梦,假的不像话。 五弦有些慌乱,覆着他双臂的手也开始发着颤,“沉香,沉香,你怎么了?哪里疼?” 沉香用力将她推至一旁,五弦顺势跌坐在地,一只手将她扶起,五弦抬头望向来人,“兄长!” 帝君在沉香后背点了两下,沉香立刻昏了过去,“岚筠,清理一下,岚忻,带他回客栈。” “是。” “兄长……” 帝君将五弦的手腕翻了过来。 “嘶~”五弦这才发现掌心朝下处少了一块皮,鲜红的肉暴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可怖。 “无碍,但是兄长,这鱼不能这么简单就清理了,可能还有救!”这样也可减轻沉香的罪过。 “跟我回去!” “兄长!不能这样的……”五弦第一次对帝君存了质疑。 “回去说!” “帝君!你不能再像三年前那般袖手旁观了。”五弦忍不住提起。 帝君揉了揉眉心,岚忻在一旁接了话茬,“兄长的意思是,这些都是普通的鱼,具体的,还得沉香醒过来才能知晓。” 五弦怔住,原来自我意识过剩的人其实是自己,而且,她又凭什么去要求帝君对此事负责,长宁城的那些看客,还少吗?他们,又在干什么呢? “兄长,我知错了,我现在就和您回去。要打要骂,任凭处置。”五弦一把拽住了帝君的衣袖,帝君却反手将她手腕箍住,拖回了云来客栈。 看着被岚忻五花大绑的丢在一旁的沉香,五弦关切的问道,“岚忻,这……” 岚忻搓搓鼻尖,冷哼一声,“你以为我跟丢了是在诓你?” 言外之意,万一他又跑了,岚忻也不能保证可以捉回来。 帝君在沉香的额头一点,片刻后,沉香便醒了过来,他倒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的笑着,沉默不语。 “既然不愿开口,那就我来问吧,若是不对,你就摇头,若是对了,你就点头,如何?”帝君在桌旁坐下,吩咐岚忻去后厨烧些热水。 沉香思索了一阵,点了点头。 “长宁城的百姓们,一到一更三点后便幻化成鱼。” 沉香颔首。 “五更三点后,又恢复人形。” 沉香再次颔首。 “你的头痛症,与你今日的行为有关,换言之,因为你没有动杀心,所以头才会痛,每夜如此,是吗?” 沉香的笑容掩去,低头颔首。 “行了,给他松绑吧!” 这下轮到沉香惊愕了,他追问道,“公子,那是我昨日钓的鱼。” 帝君展开笑颜,“我知道,虽然不知你为何演这出戏。但受人之托,我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受人之托?原来三年前只是因为无利可图……”沉香喃喃说道。 五弦为他松开绳子,拍了拍他的脑袋,“你以为兄长是如何看出这是普通的鱼类的?” 沉香正视着帝君,“我早知公子气度不凡,原来是仙人。” 第112章 刀山火海 “兄长不是仙人,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兄长并不会在意那些个银钱,三年前不插手,真的是有要事缠身,”五弦这番话,说的实在心虚,“所以兄长也很自责。” 帝君挑眉,“你的不死之身,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家妹走后不久。” “你……是不是跟谁定了血契?” 沉香低头思考,而后摇了摇头。五弦看的出来,这下绝对不是在伪装,但就刚才误会帝君那一点来说,五弦好像又有点分不清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半夜就会醒来,街上空无一人,我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接受这一事实,而每到那个点,头痛欲裂,脑海中还一直有个声音,让我去杀鱼,杀一条便会缓解疼痛。” “说下去!”帝君开始有了兴趣。 “我疼的实在受不了了,便去找鱼,奇怪的是,家家户户都有鱼,我用刀砍死了几条,然后……”沉香摊开双手,满脸的惊悚,“第二日,死了几个人,死状惨烈,被人活活砍死了。城里时常会死人,这种情况持续了七日,大家开始互相猜测,最后平时跟我总是作对的大宝突然指着我说,说我家没有缸,所有人便盯着我,那种恐惧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当天晚上,我去了大宝家,我只是想整整他,我……我……杀了他家的鱼,特意开了膛剖了肚。翌日,大宝便躺在他家的缸子旁,连肠子都被拖了出来,看到那一刻,我便什么都知晓了,我为了自己,每夜每夜都在杀人,我杀了人,杀了很多人……” “显然除了你,没有人知道长宁到夜半恢复往常。” “我试探过,他们只知道到点就跳入缸中,但时间长了,总会被发现我没有变身的事实,所以他们想尽办法从我嘴里套出话来,我是真的毫不知情,如何告知?而后他们开始变相的折磨我,可是……” “你死不掉。”五弦这下知道为何会发生白日那一幕了,也知道客栈里的闲客里话的意思了,因为他们觉得是沉香在搞鬼,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他们一边厌恶你,一边恐惧你,害怕一到晚上你就出来复仇。” “而且很快自愈。”沉香补充了一句。 帝君捏了捏耳轮,懒洋洋的问道,“沉美那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沉香闷声道,“被放出来后不久。” “哦,是吗?”帝君起身拉门,“你先回去,早些歇了吧,今夜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不会再头疼了。” 沉香诧异,而后躬身回礼,“谢公子!” “维持不了多久,看你这般模样,许是多久未好好入眠了,去吧!” “沉香多谢公子!” “沉香,最后一个问题,”五弦叫住沉香,“你有继续……去伤人吗?” 沉香露出惨白的笑容,无力又让人心疼,“娘子觉着呢?” 望着他拐出堂口,五弦读懂了他的话意,所有人的命运都捏在他的手里,若是为了自己,天天去杀害他人,城主的位置哪里还轮到杨家人来坐?平日动不动受辱,三年了,刀山火海,伤筋痛骨,再疼再痛他都体验了一遍,哎,五弦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帝君在怀疑他?” 帝君端起岚忻刚送来的茶水,淡淡的评价道,“陈茶。” “帝君昨日下午到底去了哪里?”五弦点点桌子,质问着。 “他钓了一下午的鱼。” “所以你看了一下午?” 帝君昂起下巴,微笑的看向五弦,“嗯。” “帝君!唉!”五弦用力跺了跺脚,摔门而去。 岚筠刚进门就被气鼓鼓的五弦撞了个满怀,一脸的莫名其妙,“她这是怎么了?” 帝君淡蓝色的眸子里好似发出了幽幽冷光,“岚筠,明日把消息散出去。” “消息?什么消息?” “就说,”帝君放下瓷杯,“云来客栈有解药,可以恢复人身。” “兄长,这……” “你和岚忻也去休息吧,我还要去个地方。” “兄长,让我们去吧!” “嗯?还想跟丢吗?” 岚忻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好任岚筠拽回了屋。 而五弦却在帝君出门后,偷偷的跟了上去。 再醒来,天已大亮,五弦惊醒,自己怎么回房了?不是跟着帝君的吗?发生了什么,啊!帝君! 五弦猛拍隔壁的房门,发现无人应答,刚想去找岚筠岚忻,却被楼下嘈杂的声音吸引了过去,五弦趴在木质栏杆上,朝着大堂看去,人声鼎沸,沸反盈天。 而有一人,着装得体,穿过层层人群,拾级而上,五弦托腮望去,来人已缓缓走近。今日束了发,还着了件米白色的裘衣,连系绳处都串上了淡蓝色泛着银光的玉石,他掂了掂本是挂在腰间的佩玉,轻声的道了声早。 “兄长,昨日发生了什么?还有,”五弦指向大堂,“这是何故?” “我说客栈里有解药,并无多少,谁想来了这么多人。” “若是他们合伙起来找兄长的麻烦,就如三年前对兄长那般,兄长当如何?”五弦有些情绪激动,对于帝君,有一团疑云,始终挥散不去。 帝君瞥了一眼大堂,笑道,“现在的他们,如何合伙?” 堂内因为解药的问题已经发生了争执,“兄长的条件是什么?他们手里都抱着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若是谁家的宝物入得了我的眼,就有,”帝君推开房门,“目前,还没有,进来说。” 两位修士模样的男子迎面走了过来,从旁经过时,一串清晰的对话传到了五弦的耳里,“就她啊,我都看过几次了,没事就钻男人的屋子里,真是不知羞耻!” “啧啧,真是有辱风化。” “今日得早些回师门,走吧!离她远点,令人作呕!” 五弦一脸黑人问号脸,头一回见到说坏话还当着他人面说的,五弦着实佩服。 “二位留步!”五弦双手交叉,满脸堆笑的看向两人。 两人明显一惊,回身的时候,一人尴尬的都有些结巴,“你有何事?” 另一人倒是很快的镇定下来,目光在五弦和帝君之间来回的扫着,而后定在了帝君手里攒着的佩玉。 帝君不恼不怒,倚在门框,双手环x!i@o$n6g,抱着看好戏的姿态。 “敢问二位师从何处?” 说话者握拳道,“广陵王氏。” 五弦转向帝君,“哪里?” 帝君解释道,“广陵王氏,听闻王家先祖是以除妖为生,嫉恶如仇,正义凛然,而王氏,在江湖里一直享有美名,王氏家规甚严,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这般反讽,两人白白的脸蛋刷的泛红。 “如无旁事,我等就告辞了。” “且慢!”五弦还没过嘴瘾,怎么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姑娘又有何事?” 五弦勾起一抹笑,“还不知两位尊姓大名,他日还要登门拜访!” “你你你……你来作甚?” “只想当面和贵师门确认一下,无故非议他人,该当如何处置?” 两人只好作揖,不服气的道了歉意,而后拂袖离去。 房门刚被阖上,五弦就等不及的问帝君,昨日发生事情的经过。 帝君依旧那般淡淡的,“你睡着了,我把你送回来罢了。” “不可能!” “所以你在跟踪我?何故?”帝君反问,把五弦搞了个措手不及。 五弦叹了一口气,“帝君,这两日你有些反常,我真的很担心。” 帝君的薄唇抿成一条线,浅笑道,“待会跟我一起验验宝?” 五弦还未反应过来,门就被轻轻从外推开,岚筠得到帝君的同意后,便让第一人进了屋。 这个人鬼鬼祟祟的,左看看又瞧瞧,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那只玉瓶放置桌上,哈着腰,搓着手,示意帝君来掌掌眼。 帝君煞有其事的用盆里的清水洗了洗手,而后用干净的帕子擦干,这才上手就触碰那只玉瓶,这般姿态显然很对这人的胃口,连眼神里都放出了光。 帝君摩挲着瓶口,眼神却瞥向此人,此人睁着滴溜溜的双眼,来回张望着,帝君将玉瓶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整只瓶子呈乳白色,瓶的上半身是一只盘旋的龙形,好似在戏珠,下半部分是规则的整块的浮云图,朝下是由整齐的上三角下方块组成,瓶底有一圈看不懂的字符。 帝君略带惋惜道,“东西是好东西,但……” “公子何意?” “不是我们中意的。” “这……公子,您都说这是好东西了,怎么就不行呢?”男子急了。 “要不直接扭送官府吧,兄长?”五弦听出了帝君的意思,抬眼问道。 男子一慌,连忙将玉瓶用棉布包裹起来,揣进了怀里,哆哆嗦嗦的来了句,“不喜欢就不喜欢,吓唬人做什么,哼!” 他倒有些喧宾夺主,“嗤”了一声,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五弦无奈的笑笑,“帝君,真的不用报官吗?” 帝君绽出比牡丹还美的笑容,“那种赝品,就让他继续当个宝吧!不干不净的,迟早会出事的。” “假的?”五弦面露诧异。 “嗯,假的。岚筠,下一个。” 第二个拿过来的是一只精致的锦盒,打开后,呈半透明状的玉珠子,帝君显然对于这种夜明珠没太大的反应,望了几眼,便让他走了。 第三个,第四个…… 第113章 急不可耐 看了一上午,五弦的头都开始疼了,帝君揉了揉眉心,略显失望。有些的确是上好的物什,但并不是帝君所需要的,就在疲惫的众人要劝说下一个人“稍等片刻”的时候,岚筠优先跳了起来。 “岚岚岚……岚清清……你你你你……”他指着来人,连话都说不利索。 活在岚家兄弟台词里的妹子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了五弦面前,着淡黄色的夹袄和一件淡黄色的长裙,裙身缝制了几朵小花,看起来元气满满的她却死死盯着五弦,没头没脑的来了句,“你是谁?为什么跟筠哥哥在一起?” 筠哥哥?啥?跟我有半毛钱关系?五弦一脸黑人问号脸,所以她这平凡的电灯泡又再次被当成了情敌了? 岚筠的双脸涨得通红,跟那山猴的红屁股似得,“你来做什么?别……别那么叫!” 岚清清拉起他的手臂,撒娇道,“筠哥哥,我这次是经过我父王同意的,他说我可以在这里待个几天。” “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你快些回去!” 岚清清委屈的撅起小嘴巴,双手环住岚筠,说什么都不撒手,“你不同意,我就不放!” 岚筠无助的看向帝君,哪知在场的三人,都是一副看戏的模样,就剩来盘点心和花茶了。 “我是在办正事,你别添乱了好吗?”岚筠试图挣脱岚清清扒拉着他的手指,语气都软了下来。 “我可没添乱,找你们可真不容易,等了半天才来一艘船,弯弯绕绕,全是水路,而且我感觉我浑身都黏嗒嗒的,上次来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这模样?筠哥哥,你们谁奉命来施雨了吗?” 帝君第一个觉得不对劲,起身问道,“你上次什么时候来的?为何而来?” 岚清清想了想,“具体我也不记得了,反正我偷偷跟着你们,你们都没有发现,嘻嘻。” “不可能啊,若是有人跟着,我们怎会不知?”岚筠觉着奇怪。 “你们那会忙着呢,没空管我,差不多被全城的人赶出去,我差点要找他们打一架,父王不允许我和人族有冲突,所以还是作罢了。” “那日你带了什么去?” “带了什么?唔,啊,一个锦盒,父王给了我块玉佩,我觉得很好看,就带来了。” “玉佩呢?” “好像丢了,但是后来我又在我房里看到了,所以那日我带了什么去,我是真的不知道了。后来父王也问过我,我把这事就忘了。” 帝君继续发问,“还有什么让你在意的事情?” 岚清清思索再三,还是摇了摇头。 “帝君,你想说什么?”五弦对他这种自顾自的问法十分不满,但是这下可以有五成的把握,有人在用水鸣珠搞鬼。 帝君并未直接回应,只是让岚筠和大堂献宝的人通个气,午后再来,众人骂骂咧咧,不欢而散。 这已不是一次两次了,五弦冷着脸,蹬了蹬靴子,侧身出了门。 “这又是怎么了?”岚筠又一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头问道。 帝君眯起双眼,白皙的食指点了点桌子,“人都散了吗?” “嗯。” “走,下楼进食。” 五弦特意挑了个不起眼之处坐着,帝君迎上来的时候,指着岚筠他们坐回原处,不得随意动弹。 身旁有人放下了腚,五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兄长若无旁事,请让家妹一人静静。” 帝君挪开瓷杯,半开玩笑道,“昨夜的确是你睡着了在先,我将你带回客房,眼下居然被倒打一耙?” “……”不可能!这不可能! 可是要让五弦去说后来发生之事,她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只闻到一股幽香,然后呢?然后怎么了? “今早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五弦猜猜,兄长梦到了什么?” 五弦别开脸,“我怎会知?” 帝君垂下眼皮,右手轻轻摩挲着杯壁,“你倒在我的怀里,鲜血淋漓。” 五弦凝了个怔,半天说不出话来。 帝君清了两下嗓子,“荒谬是吗?换做以前,我不以为意,但经过上次那事,倒有些不确定了。” 五弦的心提了起来,只好干嚼了两口饭食,刚想说什么,一口鲜血直接呕到了木桌上,留下殷红的一片,五弦迷茫的扶住桌沿,嘴角留下了一串艳红的线,腹痛难忍,五弦的额头沁满了汗珠。 帝君“霍”地起身,将五弦打横抱起,五弦一边痛苦呻吟,一边捏着帝君的衣襟,“帝……帝君……唔……额……”血液喷溅在帝君的心口上,领襟上。 “别说话!别说话!全部都给我滚开!”在帝君的怒吼下,无意挡在面前的食客们一惊,纷纷闪到一旁,也一并吓到了岚筠他们。帝君点地而起,悬在半空,广袖一挥,大门“嘭”的一声阖上,“在事情未搞清楚之前,烦请各位在此等候。若是让我知道有人蓄意离开,别怪在下不留情面!” 人群本是不耐烦的呱呱噪噪,顷刻间,都如瘪了气的球,闷不吭声 帝君落在凭栏上,而后落在屋前,慌忙的拍开了客房的门。 “听、听我我说——嘶,那、那并呃——不是帝君嗯——的错,帝君、帝君啊,切、切勿自责!”宛如有人用电钻在腹部戳了一个又一个的洞,痛苦扩散开来。 “乖,别说了!听兄长的话!啊,听话啊!”就跟哄着四五岁的孩童般,帝君的语气温柔的不像话,他将五弦轻置软榻,五弦蜷缩成一只刺猬,发出痛楚的低吟。 岚筠他们早已后一步进了屋,大气都不敢出,岚清清拉住岚筠的衣袖,岚筠食指抵在唇间,示意她别出声,岚清清立刻锁上嘴。 帝君先是为五弦把脉,脉息微弱,有些虚浮,她的颈间处有一片发青发紫的印记,帝君的手掌停在五弦的上方,五弦瞬间像被包裹在一团暖光中,疼痛逐渐减缓,帝君望了眼岚筠,“去给我查!今日在云来客栈里的所有人,一个都不准走!谁敢动,就给我切下一条腿!” 岚筠立马滚出门去。 “兄长,如何?”岚忻问出了岚清清最想问的话,她一脸急切的看向帝君。 “居然在我眼皮底下投毒,”帝君声音低沉,收回平展在上方的右手,从袖里攫住一如中指长短的白玉瓶,将一灰棕色药丸倒置左手心,而后抄起五弦的后颈坐于其后,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一手慢慢的将药塞了进去,“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急不可耐!” “莫不是解药的事情……”岚忻又再次说出了岚清清关心的点(方才岚筠已经跟她大体说了事情的经过)。 “若是,反倒好办。”帝君揽住五弦的双肩,放回软榻,看着她神志不清说着胡话的模样,脑袋里一片空白。 曾几何时,他好像做过这样的事,他就立在榻前,眉头都皱了个老高,而榻上也正躺着一人,那人是何容貌,已经记不大清,只有喃喃的呓语,她在唤谁? “兄长!”岚忻一声唤,把帝君拉回了现实。 “岚忻把消息放出去,未时三刻,继续验宝。” “兄长请三思,眼下五弦姑娘还昏迷不醒,岚筠那里还未查明,不知歹人还会做出何举动!”岚忻好意提醒道。 “束手待毙可不是良策,且莫多言。” “是。” 就剩下岚清清孤零零的杵着,帝君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扫在她的身上,他只是歪坐榻沿,时不时的为榻上的女子擦拭汗珠,以及那姑娘莫名如断线般的泪滴。 岚清清觉着气氛颇为怪异,反正她也帮不上忙,索性跟筠哥哥去查案,临走之时,招呼的手势都抬起来了,她撅起嘴,还是轻手轻脚的拉开门,动静不大不小,帝君回头望了眼,叫住了她。 “风哥哥,你叫我?”岚清清只好转身应道。 “你的水鸣珠不会无故丢失,你好好想想,那日究竟遇到了谁?书生?武夫?女子还是孩童?” 岚清清觉得有些迷惑,不过说到小孩,岚清清忽地想起一件事,那日她走在长宁街头,一女娃娃无意中摔倒,她去搀扶,哎,小娃娃哭的可伤心了,岚清清给她“呼呼”了两下,娃娃瞬间不哭了,蹦蹦跳跳的回家去了。 岚清清将此事详细说与岚风,岚风压下嗓子,“那女娃有何特征?” “嗳,风哥哥,这可难倒我了,这人间的女娃娃不都是那般模样,我哪分得清。” “她的鼻翼是不是有颗米粒大小的痣?” 经岚风一提醒,岚清清的记忆瞬间清晰了起来,“对了,是有颗痣的。风哥哥,怎知……” “去看看岚筠查的如何了。去吧!” 这般明显的逐客令,岚清清却如蒙大赦,立马弹了出去,说实在的,她有些惧怕岚风,具体为何,她也不知道。 大堂里的气氛极为紧张,有人忿忿不平,直指帝君作为仙门百家之人,居然对平头百姓动杀意,真是让人不齿。 岚筠从后院把一男子拖到大堂的时候,正好听到这段慷慨激昂,冷笑一声,拍起了掌。 说坏话者最怕的莫过于当场被人听到,此刻的男子,吓得双腿打颤。 “平头百姓居然可以为一己私利,对一女子狠下杀手,敢问壮士,当如何解释?” “这……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姑娘本就是不小心,怨不得他人。”壮士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她就该死了?”岚筠定定的注视着壮汉,再次发问。 “嘿,三男一女进了长宁,满城皆知,此女行为如此不检点,倒怪害她之人?”壮士越说越有气势,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是啊……我早就觉得怪异了。” “今日一看,果然不虚。” “世风日下,连窑姐都敢腆着脸出门了。” …… 岚筠似乎想到了什么,蹲在地上,拉起那男子的半截头发,“此事仅靠你一人不可完成,若是不如实招来,便废你一只手。” 男子连呼饶命,他只是一名帮厨,昨日有人让一孩童送来一包物什,打开看是一封书信,一小包药粉以及几块银钱,书信就在他腰间塞着,包着药粉的油纸扔在了厨房的栅栏桶里了,至于银钱,男子支支吾吾不肯再说。 第114章 恨之入骨 这是哪里? 身下的木板左右晃了晃,五弦双手握住钉在地上的短木桩,她稳住身形,眼角的余光瞥见半块木板悬空,顺着朝下看,如同倒扣着的弹簧,每一层都是平坦的石路,弹簧的正中是一座普通的宅子,院中好似还做了一处引水装置,半截竹子受重力影响砸向下块竹子时,五弦还能听到汩汩的流水声。 意识中的自己好像是上来……修东西的。 什么东西如此重要,值得自己要冒此般险? 五弦跪在木板上有些茫然,冷风扫过,五弦打了个寒颤,“有没有人啊……”“有……啊……” “啊……” 五个字如同长链般一道道的传向深处,而后无半点回应。 “救命啊……” “救命啊……” 五弦浑身抖的有些厉害,一半是寒冷,一半却是恐惧。 其实人最害怕的不是遇到困难,也无关乎是否解决,而是发觉,自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人,她拼了命去呼喊,去求助,声音却被黑暗永远的吞噬。 五弦竭力去搜寻记忆,可是什么都没有,两只纤纤玉手好似黏在了木桩上,任五弦如何使力,她硬是松不开来,五弦忽地想到一种酷刑,下面可能什么都有,有水有食物,但独独不让你去触碰,到底何人会对她这般恨之入骨? 寒风一道一道的割在五弦的脸颊,她连牙齿都开始打架,宛如枯竭的水塘,那里除了成堆成片的淤泥,还有几条翻了白肚的鱼尸。 五弦决定再试一次,这次要拼尽全力。她缓缓的将手向外撑开,迅速的一下让她忍不住惊叫出声,然后眼泪如断掉的线般,五弦望着掌心,没有那熟悉的“m”型纹路,而是凹凸不平的鲜红色,那块肉皮永远留在了柱面上,剧烈的痛楚袭来,五弦看着鲜血模糊的右手,终于“哇”的哭出了声,手指痛的只能弯着,整只右手不自主的颤抖着,疼痛传到了手臂,五弦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叫着“疼”,哭声持续不断的传进谷底。 哭了多久,五弦也记不大清,嗓子燥的都快冒了烟,疼痛却半点没减。 五弦的哭声慢慢的小了下去,最后只能在那低声的呜咽着。 五弦哭的有些累,她开始有了困意,环顾四周,这点动静吓到了木板下的小石子,石子就这么掉落了下去,落地还发出清脆的“嘀嘀嘀……” 这般丑态,一旁若是有人,肯定会被她现在的姿势笑弯了腰。 可是,怎么会有人呢? 膝盖已经发木,撕烂的右手始终抬空,怕受到二次伤害,以至于重心全部放在了左半边身子,五弦的左手还紧握着木桩,五弦微闭着双眼,后来自己说了什么呢? 好像不记得了。 只记得整个山谷都回荡着自己的声响。 一阵又一阵。 …… 秦羽的双手双脚都挂着铁链,稍微挪动一下就发出“噌噌”的声响。邝达的下巴搭在秦羽的右肩上,他有些不适的晃了晃,邝达却紧紧钳住他的手臂,轻笑声在他耳膜旁炸开,三个时辰以前,他以门客的身份进了邝府,素闻邝达好字画,秦羽本想好生巴结一番,带了名士袁子青的书法供邝达赏阅,而邝达呢,在抬起眼帘的那一瞬间,秦羽便知道,这一切真的是白瞎了工夫。那种眼神秦羽最清楚不过,如狼如虎,带着轻佻和浮扬的意味,略带沙哑的拖腔,道了声“公子好生俊俏~” 邝达邀约共饮普洱,秦羽坐在花香四溢的后花园里,望着绚烂的满园粉红,由衷的赞叹了句“暗香疏影”,邝达欣喜,一边清洗着茶具,一边为秦羽讲述,元代有个钟情于梅的王冕,爱梅、咏梅、画梅,甚至在九旦山植梅千株,王冕颇具才学,他的诗画皆远近闻名。 邝达递过瓷杯,秦羽微颔首,而后双手接来,半杯茶水才刚入喉,苦涩之味便一下子泛了上来,秦羽嘴角含笑,又是把这茶水称赞了番,后来呢…… 邝达那宛如巨型瓜子般的脸,正被他的左手托着,猥琐的挤出一堆笑容,薄唇开开合合,“公子……” “秦公子……” 整张脸向着四周湮散。 他将自己锁在这硕大的笼子里,仰起头来,那笼顶都快触到木顶,应是竹制,漆上了亮眼的金黄色,秦羽试着去触碰,却被一道术法给弹了回来,轻微的吃痛,翻过手腕,食指上那如头发丝般细长的伤口露了出来,殷红的血开始慢慢渗透出来。 邝达似乎很享受的观赏着,歪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都不看的攫住下仆递过来的一片橘子,入口的那一瞬间,他将跪着的下仆用力踹到一旁,连同桌上的果盘一并拂到了地面,下仆连连磕头求饶,邝达捏住下仆尖细的下巴,嫌恶的推开,“这么酸?简直跟人一样,滚!” 下仆捡起散落四旁的果子和点心,紧握住被揉烂的衣襟,匆匆离去,秦羽瞭了他一眼,那颈处若有若现的伤痕,不难想象到底经受了何等的折磨。 “秦公子贵人多忘事,一定不记得在下,当年在万花楼,本人有幸和秦公子说过几句话,至今难以忘怀,谁曾想,今日在此处能圆了这场梦。”邝达俯视着秦羽,语调高昂,带着轻微的喜悦。 秦羽安然的盘膝而坐,道,“哦?是吗?” 本是漫不经心的疑问,却好像在邝达的心口上扎出了血,他“腾”的起身,双眼通红,“不过是面首,摆什么谱,昔日众星捧月,今日也不过是阶下囚。” 秦羽的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瞭着,托腮道,“所以呢?” “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邝达握拳砸向竹笼,方才秦羽吃的亏显然没让他涨一点记性,使得力气越大,受到的反作用力越强,邝达被弹到一旁,托着红肿的右手,恨恨的连压根儿都快咬断了。 “邝公子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不乖的鸟儿自然得驯化了后才能享用。”着黑色斗篷的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身黑色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走近了看,居然还挂着一面凶兽的假面,白日里竟是这番打扮。他沙哑的声音好似干涸的井水,手把下压的时候,还能听到怪异的响声。 “公子难道不知,我最好驯服此类人?搞这么多花样,真是疲于应对,”邝达将递上来的帕子扔到下仆的脸上,啐了一口,“老子还没娇弱到这般田地,给老子他吗的滚!” 下仆一路连滚带爬,唯唯诺诺的应声出门。 秦羽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惹得邝达又跳脚,最后还是在玄衣男子的劝慰下息了怒火,后拂袖而去。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他二人。 男子右手一挥,周围的禁制散去,他负手一旁,嘴角咧开一丝笑,“公子不知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吗?” 秦羽莞尔笑道,“那是自然。” …… 五弦醒来的时候,恰好瞧见帝君箍着颈发愣,她嗓子干哑的难受,发出了一声“嗯”。帝君眯起眼睛望了一眼,“别动,我来。” 其实自己还没到残废这一地步,帝君这般小心着实有些让五弦受宠若惊,五弦被帝君慢慢的扶了起来,“帝君,我……我方才是中毒了吗?” 帝君用汤匙舀了半勺热水,吹了吹,“啊……” 汤匙被徐徐推进五弦的口中,冒烟的嗓子终于得到了缓解,“帝君。” 帝君用帕子擦去从五弦嘴角滑下来的清水,淡淡的说道,“眼下已无碍,你再歇会,有事摇铃,”而后将那只铜制小铃置于枕旁。 “帝君去哪?”五弦支起上身。 帝君的目光越过壶盖,轻轻的落在五弦身上,嘴角微微勾起,“鉴宝。” “吱呀”一声响后,门落在了帝君的身后。 五弦收回了视线,对于这招守株待兔,五弦不好多做评价,但是他们被盯上这件事倒是作不了假,五弦怕的是帝君他们三人的身份,被人发现了暂且不谈,若是被拿来做文章,那就棘手了。 杨宝钱受那屈辱,难保老刘不添油加醋一番,估摸着连李铁匠那一番都要好好润色,也不知装模作样的杨老到底会做何举动。 但不很愚蠢吗?客人公然死在了云来客栈,不怕落人口实?此事没那么简单,待会得好好跟帝君说说。 第115章 急急忙忙 长宁城的雨好似从未停过,即便处于常年冰雪的北荒,帝君也从未有此刻之感觉,只是安静的坐着一下午,便觉浑身难受,帝君压着一口气,目光越过眼前手指绞在一起的女子,却停在了门口向里面勾着脖子的男娃娃,与帝君的眼神一撞,男娃娃被吓得不轻,缩回了巴掌大的脑袋,急匆匆的跑下楼梯,与大门仅一步之遥,却发现自己双脚已不着地。 后领被人拧着,男娃娃扭来扭去,四肢拼命的抓着什么,却只是抓了一层空气,试图挣脱束缚,奈何无法动弹,“哇……” 哭声嘹亮,惊动了大堂里的众人,闲言碎语又蔓延开来。 岚忻很是尴尬,只好硬着头皮把他扯回了屋。待稳稳着地之时,男娃娃迅速扑进了女子的怀里,女子一边为他拭泪,一边捏捏他水嫩的脸蛋,“kao什么kao,哈不ga切?” 男孩止住了哭泣,凑近女子耳旁嘀咕了两句,“嘀嘀让我喊你噶来,人个都所他们是骗钱叠。” “真叠?” “当然真叠!” 女子一听这话,立马为难的看向帝君,“公子,这……这玉佩是我家男人的宝贝,这不,您看……” 帝君将刚打开的缎子面锦盒重又包好,推到女子面前,而后粲然一笑,“君子不夺人所好,请!” 女子讪讪的笑着,将锦盒揣进袖中,拉着男娃娃,急急忙忙的引身而出。 帝君冷声问道,“岚筠还没回来?” 岚忻应了一声“嗯”。 帝君不紧不慢的反问,“还有人吗?” 岚忻立刻将人引了进来,“兄长,最后一位。” 这倒是一件新鲜事,照凡间的年龄去算,估摸着也就十一二岁吧,女孩子怯生生的将一棉布裹着的物什置于帝君面前,指甲盖拼命刮着另一手指,女孩低声说道,“大哥哥,我……我……想要那……那个解药。” 帝君怕又吓到凡间的孩子,温情看向她,“别怕。能不能告诉哥哥为什么呢?” 一天下来,他已经阅过三四十人呈上来的宝物,他从未问过原因,主要实在没有什么必要,帝君细想,许是自己有些乏,对这凡间的小女娃产生了一丝兴趣,也很期待她会用何宝物来交换。 小孩子所珍爱的,无非是喜好的吃食,难以得到的玩意物,又或者,还有些其他的? 翻开层层包裹的棉布,帝君默的一瞬,岚忻觉着不对劲,兄长这是怎么了? 帝君掩上棉布,抬起眼帘,笑着问道,“告诉哥哥,你为什么想要解药?你知道解药是做什么的吗?” 女孩嘟起嘴巴,俄顷,用更轻的声音说道,“我晓得的,我……我……只想给妹妹吃,她问我晚上的长宁是何模样,我……我……答不上来。” “何故?” “妹妹身子骨太弱了,时不时的会生病,这个天,半个月才出一次太阳,童爷爷说,妹妹得多晒晒阳,多跑跑跳跳,可咱们这里到处都是水……” “我想帮你,可……这只是一颗普通的珠子。”帝君凝望着她,发出了一声叹。 女孩神情有些黯然,“我看爹爹藏在柜子里,我偷偷拿了过来,我以为……” 帝君蹲下身,将花布塞回女孩的手中,“你家住哪里,带我去看看,好吗?” 女孩沉思了半晌,继而一口应道,“但……我怕我爹爹打我……他说小孩子不可以学那偷窃的毛病。” “以后切不可如此,要听爹娘的话,知道吗?” “那……”女孩满眼的期待。 “小孩子不可以说谎哦!”帝君爱抚的摸摸她的脑袋。 女孩低下了头,然后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去跟爹爹认错的。” “嗯,真乖。” “哥哥要来我家吗?”女孩昂起头来,带着疑问的目光。 “哥哥答应你要去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婷婷,我家就在这扇窗后面。”女孩指着窗,满脸欣喜。 “你先回去,哥哥随后就来,可以吗?” “那哥哥要快点啊,这天,快暗下来了。” “好,不会食言。” 女孩一步一回头的看向帝君,然后飞快的跑了出去。 屋子里终于陷入一片寂静,帝君揉揉眉心,低声对岚忻说了几句。 岚忻刚走,帝君便起身去了隔壁。 五弦本是睁着铜铃大的双眼,听到声响,稍微扬起了头,“帝君,怎么了?” “不多休息一会?虽然未伤及性命,但还得多加注意。”帝君迎上前来,依在榻旁,检查有没有哪里透了风。 “无碍,”五弦轻松一笑,“鉴宝如何了?” “找到了。” 五弦闻声便要费劲的支起身子,帝君把她一把按了回去,“有我在,还需要你瞎操心?” “帝君,其实我好的差不多了。莫不是……你一直在找水鸣珠?你怎知,一定会有人呈上来?”五弦本是疑问,后自嘲的笑笑,“若是能恢复正常,谁不愿意?” “还有一件事,一女子带着宝物来,好像得了什么风声,我只看了一眼,便归还予她了。加上你中毒之事……所以,我对杨老有些怀疑,便让岚忻去探探。” 五弦有些岔了嗓,“帝君大可不必如此。” 帝君揉了揉眼,别向旁处,“什么?” “帝君不愿说的事情,就别说了。之前是我不对,有些越了界。”五弦皱起眉头,“帝君如此坦诚,莫不是在家妹身上看到了旁人的影子了吧!这几日来……” 帝君不言不语,呆坐一旁。 五弦的视线向下斜注,“帝君还是那么好懂啊!” “长宁城的事,快了结了,”帝君岔开了话题,望向五弦,“水鸣珠就在昨日你带我去的那家。” 五弦感到语塞,“这……这不可能,若是如此,昨夜帝君肯定会感知到。” “我也觉着怪异,所以打算现在就去一趟,特来和你说一声。”帝君整整衣领,不温不火的说道。 “帝君,带我去!” 帝君白了五弦一眼,“病都没养好,想什么呢?” 五弦将广木板跺的“噔噔”响,帝君也懒得管她,越是这般发脾气,就越不能惯着,帝君暗戳戳的想着,随手带上了门。 这个点去寻常百姓家,多少有些蹭饭的嫌疑,帝君虽这般想着,右手已然敲响了门。门内响起了“咚咚”的下楼声,还有女娃娃的嬉闹声,以及女子的训斥声,木门从里拉开的时候,帝君的目光下移,落到了女娃娃的身上。 和方才的女娃娃不同,年纪小了些,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扎着一把冲天辫,一脸的疑虑,“你是?” 帝君还未开口,另一个冲过来的女娃娃凑上前来,“哥哥,你来了?” 小不点的恶狠狠的指着婷婷,“好啊,我要告诉爹爹,你带外人来了。” 婷婷对她吐吐舌头,“哥哥虽来自外乡,但人很好,快别挡着了。” 小不点朝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不解疑惑到愤懑,眉头锁成了一道山,嘴巴噘的比天高,“哇”的一声转身跑走。 “哇~~阿娘,婷婷又骂我了,她还推我,呜呜呜~~~~” 帝君的嘴角不觉抽了几下,他向来知道小孩子之间的虚言虚语,无论因为什么,自觉委屈的一方都会无意中将影响扩大,孩子善于察言观色,知道父母们、长辈们最关心的点,不自觉的夸大其词。 “那是我妹妹,婉婉,”婷婷一边介绍,一边对着婉婉离开的方向鬼叫,“她乱讲,我才没有推她,阿娘,你别信!” 帝君被引进屋的时候,便瞧见婉婉钻进了一妇人的怀里,抽泣的连双肩都在微微颤抖,妇人连连哄着,而后看到男子立于门前,惊诧之余有些慌张,将婉婉紧紧抱住,然后将婷婷也一并拖拽了过来。 “这位公子,莫不是走错了地方,况且我家男人不在,天色渐晚,若有旁事,明日再谈可好?” 帝君顿觉有些失礼,躬身行礼后,将一小瓷瓶放置于高出的门槛上,“岚某实在唐突,这解药就放这了。” “等……等一下,何解药,”妇人转念一想,“你是那个说自己有药的外乡人……” “实在冒犯,岚某先行告退。”帝君再次施礼,而后徐徐离去。 留下三人在那里窃窃私语。 岚筠在门口荡来荡去,时不时的张望着。 上午那一出,除了那些胆子大的献宝之人,堂里早就门庭冷落了,客栈内的人想着法子要将他们几人轰出去,但打也打不过,这口气只好憋着,云来的老板有些坐不住了,安排了一小二,鬼鬼祟祟的向杨宅的方向去。 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终于瞧见了帝君,连连向他招了招手。 帝君下了船,拍了拍衣袂上沾着的水气,淡淡的启唇,“如何?” 岚筠低声说道,“长宁有个长胜帮,我将此人放了后……” “进屋说。” 四处探了探,岚筠才将门一把阖上,“长胜帮是当地有名的帮派,接的是干净的活,打听了一下,确实如此,但我把那人放回去后,跟了他一会,他居然偷偷摸摸的从后门进了长胜帮,帮内人多眼杂,不便再跟。为何长胜帮要掺和一脚,这个还要再查。” 帝君瞥了岚筠一眼,“你带着清清去的?” 岚筠慌忙解释道,“我看她闲着没事,就让她跟着我的。” 帝君淡淡的笑了,“清清,去隔壁看看五弦。” 岚清清大气不敢出,如同脚上抹了油似的开溜,只留下忐忑不安的岚筠及默不作声的岚忻。 帝君轻叹一口气,“好自为之吧!” 岚筠嗫嚅了半天,“兄长,我……” 岚忻截了岚筠的话头,“兄长,你让我盯着婷婷一家,别人没什么问题,只有那婉婉,有些许奇怪。” 帝君的嘴角勾着一抹笑,“哦?说来听听。” 第116章 图谋不轨 岚清清进来的时候,五弦还在沉睡,她知道自己很任性,但是她不傻,风哥哥明显就是把她支开,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把筠哥哥训斥一顿,父王一向不喜欢她来找筠哥哥,觉得女孩子家家的应该矜持些,提及其他,父王也没说筠哥哥哪里不好,莫不是只是因为夜龙族作为旁系,丢了父王的脸面了。 岚清清颇为郁闷,一脸复杂的看向榻上的人,半晌没个动静。 倒是五弦先行醒来,支棱着迷蒙的双眼,“唔”了一声,注意到了立在屋正中的岚清清,略带着鼻音,轻声道,“你是岚清清吧,出什么事了?” 勉强支撑着身子起来,说广木头立着一人,不被吓到是不可能的,五弦眉头微蹙,轻喘了一口气。 岚清清回过神来,挠了挠头,尴尬的一笑,“我来看看你,口渴了吗?” “那就麻烦你了。”五弦向来脸皮厚,岚清清倒是“噗嗤”笑了声。 如同清泉入喉,五弦干渴的感觉瞬间缓解。 “风哥哥对你如此上心,你是不是还挺骄傲的?”岚清清一扫方才的忸怩,开门见山。 五弦摩挲着杯壁,一言不发。 “为何不说话?”岚清清满脸的怒容,连声音都抬了几度。 “清清姑娘需要我说什么?”五弦淡淡的看向她。 “你!” 还有些许酸痛,下广木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五弦捏着瓷杯,缓步到桌旁,叹了口气,“清清姑娘心善,担心我对你的三个哥哥图谋不轨,方才不是已经探过虚实了?可还不放心。” 岚清清的双颊开始发烫,“我没……” “我有自知之明,只不过眼下情况使然,不得已改个口,望清清姑娘见谅。我知你对岚筠的心意,我会帮你,对于此事,岚筠面薄,若无旁人撮合,你俩怕是要追追赶赶百余年,但是,”五弦将瓷杯置于桌面,还不等岚清清开口,又说道,“三年前帝君匆忙离去,龙族到底发生了何变故?清清姑娘可不可以简要说一下。” “你当真可以帮我?”岚清清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不如先说说,来我房里的原因吧!”五弦咳了两声,转身从一旁的木架子上取下裘衣披着。 岚清清立刻来了劲,把头勾了过去,“风哥哥让筠哥哥去探查,然后我死皮赖脸的跟着,而后风哥哥提及此事,就把我支走了。” “岚筠刚才说了什么?” 岚清清低头思索了一会,“他说,是他自己带我去的。哦……” 岚清清终是反应了过来,“原来……” 五弦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却一点也不惹人厌,岚清清激动的捧着通红的脸蛋,欢呼雀跃。 “这下可信了?” “嗯嗯嗯,”岚清清四处看了看,低声说道,“这事我也只是听说,几十年前,离开龙族多年的岚霏霏回来了,性情大变,四处伤人,而后被关在了锁龙渊,三年前的那日有族人发现,岚霏霏出逃,还偷走了风哥哥家的至宝——夜龙骨。” “夜龙骨?” “夜龙一族是龙族的旁系,正统龙族多少有些不待见他们,但是对于其族内的夜龙骨,又颇为忌惮,相传,哪怕伤的再重,筋脉俱断,夜龙骨都能让其重塑筋骨。” “守卫必定森严,此等宝贝为何能让人偷了去?” 岚清清摇了摇头,“其他便不知了。” “那你和岚霏霏都是夜龙族?” “不是,我们都不是。我二哥向来厌恶夜龙族,说他们嗜血好战,天天想尽法子让我离风哥哥他们远些,免得哪天伤到我。” “咚咚”两声,五弦被吓得抖了一抖,“何人?” “饿了吗?”很日常的问候从屋外传来,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五弦拉开门闩,抬起了眼皮,帝君捧着一托盘,上置几叠小菜,柔声道,“若是听得了不得了的事情,还请家妹一并忘了。” 明明是笑盈盈的,听起来却冰冷至极,五弦还未做出什么反应,岚清清倒是慌不择路,窗户“吱呀”一声,五弦刚转身望去,屋内已没了身影。 五弦蹙眉,“我看她一直很怕你,你是不是干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被她看到了。” 帝君侧身进屋,将托盘放好,淡淡的笑意留在嘴角,“兴许吧!” 五弦撇撇嘴,不做任何评价,毫不客气的端起了一碗白粥。 “看你好的差不多了,今晚要不要去看看戏?” 帝君这般好意,让五弦颇为讶异,喝粥的速度却是半刻没停顿,咽下一口粥后,乖巧的点了点头。 “你不好奇?” 五弦夹起一点小菜,轻飘飘的来了句,“那家小孩即便有些怪异,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帝君这步棋,也许走错了。” 帝君挂着一丝悱然的淡淡的微笑,不再言语。 暮鼓敲响,暮色四合。 五弦拢着衣领和帝君一前一后的走在长宁街头,一步一嬉笑声止住了他们前进的脚步,五弦定睛一看,一几岁孩童打扮的人蹦蹦跳跳而来,脚上似乎还系着几串铃铛,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散发着阴森和诡异。 孩童走近后,她却是戴着一白狐面具,用红绳扎了两个小啾啾的女娃娃,帝君将手插进袖筒,砸吧砸吧了嘴巴。 “嘻嘻,你这个骗子,说谎精。”孩童边笑边扔过来一样物什,帝君接到手后,低头看去,却是下午放在婷婷家门槛上的药瓶。 “婉婉……”五弦试探性的叫了声。 婉婉嘿嘿乐起来,“嘻嘻,大骗子,小骗子!”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此地的地仙吧!”帝君莞尔笑道。 婉婉摘下面具,又是嬉笑了两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老龙身上的味道真臭,熏死我了。” 说罢还装模作样的捂了捂鼻子,扇了扇风。 帝君不以为意,也不想逞口舌之争,“为何指使沉香去杀人?” 婉婉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捂着肚皮到处打滚,“哈哈哈哈……” 笑够了的婉婉,一跃而起,“我只是负责敲鼓,其他一概不知,快让开让开,别挡着路,嘻嘻嘻,啦啦啦……” 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朝前走去。 帝君挑了挑眉,五弦却盯着扔在角落里的面具微微出神,这个面具,好生熟悉。 刚回到客栈,岚筠便扑了上来,半天才听懂,综合起来就是,沉香快要不行了。 五弦心头一沉,帝君丝毫不拖泥带水,携着她的手,直接飞向沉香的茅屋。 沉香如同一具死尸般躺着,帝君飞速走至榻前,为沉香把脉后,眉头紧锁,“性命无大碍,但是为何不醒?难不成陷入了心结中?” 五弦拧着帝君的衣袖,认真的说道,“帝君能否让我进入沉香的神识?” 帝君拉回衣袂,冷冷的说了句,“不可,休得再言!” “有何不可?” “你有想过吗?若是你深受其影响,你永远回不来。” 五弦耸耸肩,“帝君不信旁人,难道还不信自己?” 帝君皱着眉头,定定的看了五弦一会,而后别向一旁,“若你死在里面,我就直接把你埋了。” 五弦笑了,帝君这便是答应了。 “兄长,我去吧!”存在感向来很低的岚忻忽地开口,五弦倒是颇为意外。 “让他感知到威胁,你会十分危险,相比之下,五弦更适合。你和岚筠去屋外守着,不得让任何人进入,岚清清,你留下,看着五弦。” “是。”三人异口同声道。 “将你的神识引到沉香脑里,是很痛苦的一段过程,忍不了的话,随时叫我。若是成功进入,你只有半炷香的功夫,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将你直接拉出去。” 五弦点了点头。 “找到病因,这便是你进去的唯一目的。” “知道了。” “还有,”帝君语气软了下来,“多加小心。” “好。” 五弦和沉香一齐盘膝而坐,沉香的额头渗满了汗珠,五弦轻合上眼。 那是一种浑身都被撕裂的感觉,撕完了一片又一片,头疼欲裂,就在五弦快要支撑不下去时,眼前突然一亮。 怎么会在沉香家?失败了吗? 五弦朝四周望了望,除了是白天,其他没什么区别。 雨,还在下着。 “沉美,沉美?”沉香追了出去,在门口的女孩忽地回了头,微微的蹙眉。 “早些回来,哥哥今天烧了条鱼。”沉香温蔼的语气里带着些宠溺。 女孩浅笑,眼波流转,好似和煦的春光,她将一撮飘到眼前的发丝绾向耳后,软声道,“哥哥可不能偷吃啊!” 说罢便款款而去。 饶是着一身朴素深蓝色短衣长裙,却掩盖不住女孩俏丽的身形,那艳美的面容,如是夺人心魄一般,让人离不开半步。 五弦终是懂得为何全城的男子为其趋之若鹜,以至于后来的行为,下流至极,龌龊至极,让人不齿。 沉香已进了屋。 “沉美,沉美?”沉香追了出去,在门口的女孩忽地回了头,微微的蹙眉。 “早些回来,哥哥今天烧了条鱼。” “哥哥可不能偷吃啊!” 女孩推开了家门,沉香回了屋。 “沉美,沉美?” “早些回来,哥哥今天烧了条鱼。” “哥哥可不能偷吃啊!” …… …… …… 第117章 踯躅不前 重复了第六次后,五弦的泪不自禁的滚了下来,即便再傻的人,也知道个所以然了,他沉溺于自责之中,将所有的时光都定格在了这里,不愿醒来。 若是那日,他不让她出去,会如何呢? 若是那日,他与她一同去,会何如呢? 若是那日…… 「你是谁?为何来此?」声音不高不低,听得十分清楚。 「我……来救你。」五弦慢吞吞的吐出。 沉香抬起眼帘,「为何?我并不认识你。」 与那个执着于和沉美告别的沉香不同,他的神识里居然有两个自己,此刻就立在五弦的眼前,好奇的发着问。 「你的肉身快要支撑不住了,沉香,逝者已逝,往日不可追,不可再沉迷于过去了。」这么老套的安慰语居然从五弦嘴巴里掉出来,果然,没起到一点作用。 「我现在每日都能看到沉美,有何不好?姑娘还是请回吧!」 「沉香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很难过……」 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天地瞬间晃动,五弦习惯性的拉住了沉香的衣袖,「多谢。」 沉香抽回袖子,冷哼道,「再不走,就没那么简单了。」 「你在逃避什么?」五弦倏地醒悟过来,定定的看向他,「原来如此。」 沉香眉头紧锁,索性不再理他,转身出了门。 五弦连忙追了上去,这是三年前的长宁城,也是沉香土生土长的长宁城,今日集市,比肩接踵,好不热闹。 腾云似涌烟,密雨如散丝。 「沉香,等等我。」 雨丝滴在五弦的双瞳里,五弦眨了眨眼。 明明就在眼前,却始终隔着两三步,五弦一边道着歉,一边拨开人群,她一把拉住沉香的臂弯,略有些湿,此人回头后,却满脸疑惑,五弦松开了手,她知道,她跟丢了。 在这密集的闹市街头,五弦被挤得快要喘不过气,夹杂着特有的湿气,让人难受至极。 沉香的意识里,百姓居然只是普通的百姓,不论男女,皆无任何丑化与恶化,所以五弦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双手沾满了鲜血,他在两难中踯躅不前。 「快!快跑!」前面不远处的大哥发出了一声吼叫,人群开始恐慌起来。 「沉香,是沉香,他疯了,啊……」话都没说完,大哥的惨叫瞬间铺满了周围,然后便是更多的尖叫声,人群立刻推搡起来。 五弦循着大哥的声音,只见沉香左手提着血淋淋的菜刀,身体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俄顷,缓缓的直起身,将刀甩在肩头,露出了瘆人的阴笑。 「你,你,还有你,跑什么?」 沉香朝三个方向指着,然后携住其中一人的领襟,「沉美浑身上下,你碰了哪里?说!」 「没……没……我哪里都没碰,求求你,我还有一家老小……」男子吓得浑身哆嗦,躬身求情。 「啊……」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刀口舔着层层血丝。 男子慢慢倒下,人群发出更惊悚的声音,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撒谎,呸!」沉香对着发着颤,还在挣扎朝前爬的男子啐了一口,将目光扫了过来。 整条巷子跑的跑,散的散,几近无人,五弦看着他,面露哀愁。 「沉香,停手吧!」 「你算个什么东西?拦我,找死吗?」 与方才温和的性子完全不同,他的双眼充血,表情凶狠,尤其见到鲜红时的那般兴奋。 「我知道这非你本心。」 「滚!」 杀伤力如此之强,这声怒吼如同一道气,将五弦震了出去。 “嘭”的一声撞上了街头的那面石墙,五弦浑身就跟散了架似的,从墙面上滑了下来,五弦瘫在地上,呕了一钵血。 (帝君面色凝重,如此强大的反应,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哈,那我就先杀了你,省得在这里添乱!」 「就算剁了我,沉美还是回来不了,你不是都清楚吗?」 「闭嘴!闭嘴!」沉香捂住了双耳,拼命摇着头。 「沉香,我知道心软心善,绝不是这般嗜血成性之人,沉美也不愿看到啊……」 五弦又咳出了一口血。 沉香手中的菜刀刀面“噌”的刮到了地面,他双腿跪下,掩面痛哭,「我当如何?当如何?我没有保护好她,我错了,我错了……」 他拼命捶打着自己,五弦本想起身阻止,他却发出了一阵狂笑,「哈哈哈哈……」 五弦顿觉鸡皮疙瘩直起,「沉香!沉香!」 「那就先从这个自以为是的你开始吧!」 速度如此之快,再一眼,沉香已然提刀横在五弦的颈间,五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口,「沉香,不要,不要这样,快清醒过来,沉香!」 沉香凑到五弦的耳边,冰冷的语气,丝毫无任何情感,「废话太多,给我去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五弦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一道很强的力量将五弦拖拽了出去,浑身剧痛后,五弦抬眼看到了焦急的帝君,心想,得救了。 缓了一口气,五弦刚要说些什么,背后好像多了一道寒气,一强有力的手臂直接环住了五弦,五弦一惊。 “你敢动我的人,是活腻了吗?”帝君手中积攒着一团黑气,半眯着眼,凶狠的看向五弦身后的人。 “哼,我这条贱命入不了您的眼,但是您这么宝贝这个女人,我怎能让您如愿?” 说罢便加重了力道,五弦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来。 “呵,威胁我?就凭你?” 好似只是发生在一瞬间,两件茅草屋瞬间炸开,巨响之后,沉香便倒在了一堆废墟之中,茅草散落一旁,泥土一块块的坠落,帝君的目光向下斜注,他的身上连一根稻草都没沾着,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 “哈哈哈哈……”沉香捂住心口,忽的大口呕血,将血丝啐到一旁,沉香躺在泥块上,呆呆地望着阴雨连绵的天,雨丝翩翩而落,沉美最喜欢雨天了,问起缘故,沉美总是岔开话题,她会去城南,站在阴暗处,呆呆的看向长宁阁,有一人,每逢天上落起雨,他总会在阁内安静的坐着,有时候看着书简,有时候捧着瓷杯,有时与几名好友相谈,沉香默默的离去,眼里映下的是沉美孤单而落寞的背影。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那日,沉美又去看他,后来便没了后来。而后的自己一面悲痛,一面决意复仇,那些仇恨啊好像侵入了骨髓,只要逮住机会,就要让那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接着,他便出现了。 五弦顾不着疼痛,展开双臂挡在了沉香的面前,“帝君!若您再动手,天神定会知晓,还请三思!” 帝君周身的黑气散去,冷漠的看着五弦,不言不语。 五弦的手臂抄在沉香的后颈处,沉香借着这股力,好受了许多,他惨淡的笑容里好似揉进了多年的美好光景,一时让人有些发怔。 “我……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娘子?”沉香睁大了眼睛,嘴角还挂着血丝,在乌黑的瞳孔里,五弦什么也看不见。 “你……何必如此?”五弦的鼻头有些发酸。 “真好,终于……终于……要结束了……咳咳……” “你不会,不会有事的,沉香,你相信我,我们会救你的。”五弦有些语无伦次,揩掉他不断吐出来的血迹。 “救不了了,我自己知道,从和蒲山鬼做交易那一刻起……唔……” 一根长箭呼啸而来,狠狠的扎在了沉香的月匈膛,岚筠赶紧去追,而沉香双目睁圆,帝君赶来查看时,伤口处淡蓝色的麻衣已被染红,帝君拦住五弦要拔箭羽的手,摇了摇头,“箭口淬了毒,来不及了。” 五弦看着他就这么倒在自己的怀里,片刻便没了呼吸,那似问非问的眼神里,夹杂着太多情绪,五味杂陈,说好了要帮他,然后什么也没做,说好了要救他,接着他便一命呜呼,五弦觉得自己只是空有承诺的嘴,却无守诺的能力,以前没觉得有何问题,现在才知一诺千金,葬送了一条命。 泪花在沉香的脸上炸开,五弦轻轻的覆上手,帮他合上了双眼,如此温柔的少年,本无害人之心,慢慢的被逼上绝境,道德与仇恨交织,每日每夜的受尽了折磨。始作俑者藏在背后,好似操控皮影一般,诡谲的笑容也掩在了黑暗中。 “兄长,人不见了。”岚筠气喘吁吁的回来,带来一个坏消息。 帝君示意岚筠别再说话,他半蹲着,对五弦柔声道,“我们将他埋了吧!好不好?” 五弦乖巧的颔首,眼泪却止不住的流。 五弦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万籁俱寂的黑夜,雨丝如同断了的弦。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第118章 飞扬跋扈 邝达走进来的时候,便是此般光景,秦羽偎在竹笼里,浑身沾满了血迹,大片大片的血从笼子里流了出来。 邝达的脸色瞬间惨白,一边回头叫着“请凤先生”,一边把秦羽从笼中抱出,淡蓝色的锦衣狐裘皆是被染成了块状的紫色,他面露嫌弃,却始终没有弃了秦羽,而后飞快的冲向内室。 凤先生从未遇到此般症状,气息极其紊乱,却丝毫查不出任何原因。 邝达是白水城的城主,他爹娘尚在之时,还能管束着他,小妹年纪尚小,却已早被他送到夜暝宫,但是邝家财大气粗,即便邝久玲很少回家,但不愁吃穿,在夜暝宫也鲜少有人敢直接与她叫板,所以养成了邝久玲飞扬跋扈、口不择言的性格,邝达自然知晓,但是妹妹是自己的,宠着又何妨,况且,哪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谁会跟钱财过不去。 万花丛中过,片叶沾我身,在温柔乡里沉醉了一年半载的邝达,自打见过秦羽一面后,忽觉万花丛也不过是胭脂水粉,真是蜜糖水般,让人腻得慌。 可是显然有钱也无法与秦羽度一宿春宵,这个好似成了邝达的心结,从万花楼回来后的邝达,宛如变了性子般,开始令人去找寻全城貌美的男子,一个两个,都不是邝达想要的,待男子寻遍了后,下面的人焦头烂额,于是将触手伸到了隔壁城镇,乃至金陵,至姑苏。 后来找到的那些男子呢,总归只是形似罢了。 邝达一步不离的守着广木边,他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说辞,凤先生摇摇头,收拾好医箱,提步离去。 邝达想到了一个人,对,就是他,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他最清楚。 这人自称蒲山鬼,想来必是丑陋不堪,才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他来找自己的时候,只以一句便打动了邝达,“他日必将万花楼曾声名鹊起的秦羽拱手奉上。” 邝达喜极而泣,连屋外的电闪雷鸣,都柔和的不像话。 蒲山鬼向来来无影去无踪,邝达下令去查的时候,也是愣了好一会儿,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就让手下们将全城的老者都抓过来问话。 一时间,白水城好像炸开了锅。 尖叫声,哭泣声,声声入耳。 这是白水城最不同寻常的一天。 …… 五弦从未觉得夜如此漫长,她无任何睡意,在窗边坐了很久,而后,那熟悉的暮鼓声起,新的一天又再次降临。 不多一会后,对面叫婉婉的女孩子,蹦蹦跳跳的进了门。 帝君方才和她支会了一声,无论是不是蓄意,是不是沉香的设局,帝君伤了凡人是事实,到底是要经受一些惩罚,具体去哪里罚,罚什么,帝君不复与言,孤身离去。 “在想什么?”一句话好似穿透了墙壁,徐徐灌入五弦的耳内。 五弦一惊,抵住窗台,望向门口,“阁下何人?有何贵干?” 门就这么被轻轻推开,门栓形同虚设,五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他缓缓进了门。 句遒!?他怎么会在此? 五弦放松了表情,假意亲切,“近来可好?” 句遒向来心思细腻,半嗔怒道,“哎,过的很不好,姐姐又从不来看我,句遒只能来找姐姐了。” 五弦捏住窗框的右手已然发白,她对于句遒这个人,情绪实在复杂,以前觉着可爱到不行,现在只剩下莫有莫无的恐惧。 “阁下不请自来,若无旁事,还请速速离去。”岚筠和岚忻不知何时到了门前,岚筠半倚着门框,嘴角勾起了一丝笑。 “咦?姐姐……”句遒迅速躲到五弦的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朝他们望去,满眼都是那般清澈无邪。 若是句遒对她下手,绝不可能拖到今天。 五弦将岚家兄弟拖拽了出去,“和弟弟见面,说些体己话,你们还要偷听吗?帝……兄长若回来了,记得告知我。” 岚筠指着屋内的人,一脸不可置信,“你!可他……” 岚忻定定的注视着五弦,而后调头回了房。岚筠左看看右瞧瞧,只好跟了回去。听到“嘭”的一声响,五弦堆起笑容,转身望向满脸都写着无辜的句遒,“别怕,没事了。” 句遒咧开了嘴,接下来的对话又让五弦觉着毛骨悚然,“要是姐姐嫁于句遒该多好,句遒也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岚筠和岚忻连威胁的语气都没带,怎么就是在“欺负”他了,还有为何还在提嫁娶之事,当初难道不是明确拒绝了吗? 这是听不懂,还是吃准了自己嘴软心软,若是他一直这么死缠烂打,一顿软磨硬泡,自己就会点头答应? 自然,以上都是五弦的自我yy,自己是几斤几两,算是个什么东西,五弦最清楚不过了。 “哎,句遒,你应该找个更适合你的,而我……并不适合。”五弦蹙眉。 “呀,真的是姐姐啊!我方才只是随口说说。” 他带着欣喜的语气,看向五弦的眼神都泛着光。五弦却比任何时候都觉着惊恐,因为从他一进门开始,她就入了套。现在的五弦与苏芩完全是两个人,不同的打扮,不同的面容,不同的秉性,不同的脾气,五弦不相信的是,会有人可以一眼认得,可是,五弦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被炸鱼了? 现在否认还来得及吗?想到刚才那一番的自来熟,五弦有种想掐死自己的冲动。 “你……如何认得出?” 句遒轻笑,搓了搓鼻翼,“苏姐姐身上的雌虫我已经取回了,这个骗不了人的。” 五弦的眉头都快挤成了一座山了,为了缓和一下心情,她转身阖上了门。 将肉身换走的苏芩自然是带走了翻遍全身都找不着的雌虫,至少五弦这么认为,雌虫到底放在了哪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算起来也只是魂穿,他还是能找到自己,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雌虫在我身上?”五弦上下看了看,连脸都搓红了,一顿无果后,只能说出自己的疑惑。 句遒“噗嗤”一声笑弯了腰,“哈哈哈……” 五弦望着他眼角的泪痕,低声叹了一口气,“饿了吗?我去叫人端上来,想吃什么?” 句遒有片刻的微怔,笑容定在了嘴角,心里有块地方瞬间柔软了下去。 “姐姐,其实……” “嗯?怎么了?”五弦的表情淡了下来,“你不会开始挑食了吧?” 不是随身带着的,难道是如同蛊母一般被种在了体内?五弦一阵恶寒。不对,就算是中蛊,也应该是苏芩,还有,若是蛊虫,直接叫蛊虫就可,何必来了个雄雌虫的说法?至于和清那个老匹夫,装模作样一把好手,连句遒都知道他收藏了这个宝贝,当然会有其他人知道,善于练蛊的话,幻灵宫不可能不知晓,和清习蛊术?又有些不切实际,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句遒连忙摇了摇头,“嗯嗯”了两声,“没……没有,句遒不挑食,一直……如此。”一直……喜欢着姐姐。 伊始就没有所谓的雄雌虫,是吗? 五弦读懂了句遒那片刻的犹豫,只是他不说,五弦也不会去问。她此刻有些五味杂陈,不原谅,就显得咄咄逼人,若是勉强说服自己去原谅,只能自知理亏。何况这一切也只是自己的猜测,五弦有些问不出口。 眼下,五弦有点迷糊了。 “我下去一趟,等我回来。” “嗯,句遒哪里都不去,就在这等着。”他乖巧的宛如一只温顺的绵羊,声音都软了下去,五弦再次堆起脸上的那坨肉,转身的瞬间,身后的句遒露出了一丝狠戾,目不转睛地看着五弦的背影,好似下一刻就能将她从外到内看了个穿。 这顿饭吃的心不在焉,五弦一直无话,句遒依然是一副让人无法着气的可怜模样。 “姐姐在生我的气吗?” 虽然不愿承认,但是五弦不得不说,她真的有些惧怕句遒。 “没有。你今日专程来找我?”也许稍微客套些,她不会那么紧张。 “我来找一对宝贝。” 五弦停下嚼馒头的动作,疑惑的看着句遒,“何宝物?” 水鸣珠? “一只酒壶,一只瓷杯。” 这下彻底勾起了五弦的好奇心,“有何特别?” “与普通的杯子无甚区别,注了酒水,就是酒杯,若里面是黑齿山里的水,那就不一样了。” “说来听听。” “相传,昆仑山元贞道人得道升仙后,没多久便犯了个错,受罚下凡历劫,元贞随身最喜带壶酒和一小瓷杯,经过黑齿山的时候,他有些劳累,便在此处休息,喝了两杯酒后,倚在青石旁眯上了眼睛,正要翻身之时,一声清脆的“咚”让他立刻清醒了过来,原来瓷杯无意中坠入了水中。 还好水并未很深,元贞趴在一小块石头上,卷起了衣袖,费了一番功夫后,将杯子从水中捏起,刚要将剩余水都倒了光,杯中却出现了一场异象,元贞很是惊异。” “是什么?” 句遒咽下一口粥,道,“元贞看到水中的自己,来到了一座村庄,再一看,他已然是村庄的大夫了,异象没多久便消失不见。 元贞收拾好行李继续前行,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块小石碑旁,石碑历经风霜,已然破烂不堪,四角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连碑面都开始模糊不清,元贞稍微擦拭了下,便露出“湑我村”三个字。 元贞踏入了湑我村,如异象呈现的那般,元贞倏地明白了。” “黑齿山的水可以知晓未来发生之事?” “是。湑我村是个又小又贫苦的村庄,数来数去,也不过二十户人家,还都是随时都可能倒塌的茅草房,平时生活都过的很紧巴巴,男人们有的早早起来,出村到外城去做工,或者去山里打打猎,老者、妇人和孩童就基本待在村里,虽然贫穷,可却是一派安静祥和之景,元贞便留了下来,他习得一手好医术,为村民们义诊,分文不取。” “异象之事如何被人所知晓的?” “纯粹偶然。” 真的无存货了,接下来真的会更很慢,毕竟又要考试了,不是在考证就是在考证的路上,哎。 第119章 无疾而终 元贞的名气越来越响,偶会有外人请他出诊,自然会有人上门求医,那日,湑我村俩了几个特殊的人,看那锦衣华服便知不是寻常百姓,带头的那位许是家里的管事之类,说自家小少爷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后就开始感怀春秋,每日都是阴郁之色,长此以往,整个人都开始萎靡不振,老爷十分担心,四处打听才知晓,湑我村有个神医。 元贞摆摆手,自己只是略懂些医术,小少爷这种症状,自己还是第一次见。 小少爷闷闷的坐在那里,元贞把完脉后,眉头紧锁,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叙说,小少爷忽的眼神亮了起来。 湑我村的村长为表感谢,特腾出一间房,让元贞安心问诊,说是房子,也就是一茅草屋,屋内是村里的老木匠临时打的四方桌,两把从村长屋里抬过来的高马扎,老木匠又打了两块背面,给马扎装了上去。村长还想把自家的广木板抬过来,元贞严词拒绝,村长家里也就这一块广木板,拖过来那一家老小估计就打地铺了。 元贞既是历劫,自然不知道自己原身份,从小在一观中长大,师父仙去后,他便入了世。他去过的地方也不少,基本都是风餐露宿,关于睡觉这一方面,他也没多少要求,和村长打了商量,从粮仓里抱了一坨茅草来,蹲在角落里慢慢铺着茅草时,村民们纷纷涌了过来,手里都卷着一刀草,两刀草的,元贞本就孤身一人,早就习惯,此刻却没由来的眼眶发了酸。 小少爷说那只酒壶做工颇为精巧,如此破烂的村子里,居然有如此上品。在未得到元贞同意后,他将酒壶里里外外瞧了瞧,元贞颇为不悦,但也不好直言,小少爷倒出一杯酒,拾起酒杯就喝,被元贞截了胡。湑我村早年做的是滤酒的行当,虽然已没多少人在做,但经湑我村滤过的酒真的是无比浓郁诱人,元贞入乡随俗,也学着村子里的男人们那般,捧着大碗来喝。 元贞还是觉着好奇,装了半壶黑齿山的水,结果那壶便闲置了。 但也很快被小少爷发现了,小少爷盯着酒水望了半晌,忽的笑出了声,只此一句“原来如此”。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旁人不知道,元贞却清楚的很,小少爷一扫阴霾,一把抢过酒壶和酒杯,硬要管事的掏出银两买下,争执未果后,元贞只好道,与老道的器具无关,这种瓷杯到处都是,不是什么稀罕的宝物,是黑齿山的水,具体他也不是很明白。 一帮人来得急,走得快,宛如一阵疾风“呼”的刮过,湑我村恢复了往常的宁静。元贞深知此事因自己而起,恐危及他人,连忙收拾收拾,向湑我村告了别后,匆匆离去。 “后来呢?”五弦完全来了兴头,方才的害怕也一扫而空。 “小少爷带人去查探,什么都没有发现,命人在湑我村蹲了三月有余,终是相信了村民的话,元贞早已离开,而且不会再回来,叹了口气,此事便不再追究。” “小少爷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一生荣华富贵,无灾无祸,弥留之际,道出了那日看到的异象,在黑齿山旁,小少爷与出门探亲的女子偶遇,一见钟情。” “居然成了一桩好的姻缘。”五弦舒展了眉头,勾了勾嘴角。 “不好奇吗?我为何要找这个?”饭菜都已凉透,句遒走了出去,倚在木栏上,唤了一声“小二”。 待他走近,五弦摇摇头。小二跑上来将饭菜端了下去。 “我好奇的是,后来元贞道人如何了?” “所谓历劫,不过是体会人间冷暖,体会食不果腹,体会生老病死,体会七情六欲,度过短短的六十年,元贞无疾而终。历劫成功后,元贞重回仙班。 听说元贞最后停驻的地方便是长宁,那杯子想必也留在了此地。” “你便来碰碰运气?”五弦托着腮,问道。 “嗯,是。” “你要此物何用?”知晓未来不就是窥探天机? “我和当年的元贞道人一样,好奇。”句遒眨了眨眼,无论五弦如何旁敲侧击,句遒不愿再多说一句。 饭菜端上来了,句遒多吃了几口凉菜后,便施施然而去。 五弦反应了好一会儿后觉着,他也是真的闲,就为了讲个故事,以至于帝君进来的时候,五弦都没注意。 “方才屋内有人?”帝君依旧是那个帝君,温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五弦把一旁的板凳朝外拉了拉,拍了拍凳面,“还没吃饭吧?我让小二收拾一下,端份新的上来。” “既然你无碍,我便回房了。”帝君的脚步顿了一下,五弦却看在了眼里,上前拉住了帝君。 帝君转头,有些愠怒,“怎么了?” “帝君受了何处罚?”五弦开门见山。 帝君哂笑一声,“几道天雷而已,不足为惧。” 天雷?五弦心下一沉,别过脸去,鼻子一酸,“以后即便是死,五弦也一定会阻止帝君。” “与你无关,别揽活,”帝君将五弦的脑袋拧了过来,轻声道,“我就在隔壁,铜铃在你身上,有事就摇摇铃。” 帝君换个委婉的说法,表达了自己想要休息的意思,帝君难得服软,却还是挂念着五弦,五弦颔首,目送帝君回了房,阖上了门。 待屋内全无任何动静后,五弦出了客栈。 五弦将沉香的家翻了个遍,在一堆茅草中找到了一封书信,封面:沉美亲启。 翻看书信实在不道德,五弦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她一边在意这事,一边也想为沉香查个究竟,对着空气念叨着三遍“沉香沉美对不起”后,打开了信函。 “巳时,长宁阁见。柳卿云。” 五弦从里到外检查了遍,确定无其他隐藏信息。看来这个柳卿云是个关键,得先找到他。 昨夜在沉香的神识里,沉美只身离开了家,是否与这人有些关系?究竟遇到何事,沉美会糟城内男子的蹂躏,几日后,为何她能够爬上长宁阁顶,而后坠楼?沉香死前提及的蒲山鬼又是谁,为何什么都没说,他便被灭了口?自己被下毒,到底是何人所为?还有,作为地仙,为何天天以孩童的身份与百姓相处,到点便去敲鼓?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长宁变为水城可能因他人使用了水鸣珠而导致,那么谁用的,为何用,到底与长宁有何过节? 谜题太多了,五弦紧紧捏着信封,关节都开始泛白。 得去一趟长宁阁,五弦暗暗想了下,提脚便走,蹲在阴暗处的两人,一人向另一人做了手势,另一人得令悄悄离去。 正对着长宁阁,是一座比较有特色的小茶楼,虽然一直泛着陈腐的味道,却丝毫不影响茶楼的生意,五弦特意找了个能看到长宁阁的位置,四处瞧了瞧,板凳还没捂热,伙计便凑过来擦拭方桌。 “姑娘外地来的吧!想来点什么?” “一壶茶,一碟小食。” “得了,马上来,您稍等。” “哎……哎……” 两声叹息,把伙计给勾了回来,“诶,姑娘何故叹气。” “我第一次来这长宁,听说这高处的阁楼便是长宁阁,从这里看过去,果然颇为壮观,飞阁流丹,下临无地。不知此生是否有此机会,踏上这长宁阁呢?”这番言辞加上五弦那愁眉苦脸,果然让伙计为之动容。 伙计低声说道,“姑娘有所不知,这长宁阁不是常人可以上去的,有贵客来时,才可登上长宁阁,我们这些寻头百姓,哪有这个机会,就这么看看也就罢了。” 还好方才没有直接去。 “那你们为何不扮做贵人,乘机上去瞧瞧?” 伙计望了望左右,又道,“可以登阁之人,只要拿着手牌,便可直接上阁,嗐,还假扮,没个手牌,莫说阁顶,就连一楼那台阶,咱们啊,都上不去。” 五弦又长叹一声,“罢了,就这么看看也挺好。” “姑娘说的是,那姑娘等会,茶水马上就来。” “好。” 等待的功夫,旁边四人的对话引起了五弦的注意。 “我听说柳公子来了。” “欸?此事是否可信?那件事之后他便再也没来过了。” “本来他独身前来无人知晓,穆呦呦满城的找,恁谁都知道了。” “穆呦呦那个泼妇吗?啧啧……” “有这样的表妹,还真同情他。” “嗐,不是我说,你真的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跟你有甚关系?” “同情?哈哈,头一回听说白身去同情富户的。” “哈哈哈……” …… 五弦一边吃着茶,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左边似有些动静,五弦侧过头,“叮叮当当”的响声响起,一女子快速爬上了阁楼。 “啧啧啧,看到了没?穆呦呦又去找情郎了。”一人挪到窗边,嗤笑道。 “也不害臊。”另一人也凑了过来。 男子嚼起舌根来丝毫不逊女子,五弦无奈的摇摇头。 光看景,这边视野极好,一楼种了几棵桃树,花骨朵已经开始发了些包,有两人立在岸边,一动不动,应该是伙计说的检查手牌的人。 长宁阁有三层,顺着看过去,顶楼似能瞧见半个人头,具体是谁,在做什么,这实在看不清了。 沉美到底是如何爬上了顶端,沉香又是如何坐在檐角饮酒,五弦微蹙眉,这兄妹俩真是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欸,小二。”五弦叫住从旁绕过的伙计。 “诶,姑娘您说。” “眼下什么时辰了。” “啊,刚过巳时。” “嗯,多谢。” “您太客气,您慢用。” 五弦望着盘中的花生米微微发着愣,一声调笑让她不禁抬起了眼帘。 啧,自己这般普通颜值,也入得了流氓的眼? 第120章 津津有味 “阁下有事?”五弦淡淡的看向来人,问道。 “没事不可来吗?” 五弦无语,你觉得呢?男子谈不上丑陋,但是也说不出哪里好看,如此自信的去搭讪,莫不是什么富家子弟?若如此,眼光至少得高些,五弦嗤笑一声,淡定的喝了口茶。 “姑娘有些面熟,打哪来呢?”还未等五弦说话,此人自顾自的坐在一旁,五弦眉头轻皱。 “公子可能有所不知,这种撩妹方式,我八百辈子不用了,真的老套,今日有事,不奉陪了。”五弦从怀中掏出一点银钱,一边对着小二说“钱放这了”,一边拔腿就走,男子慌忙绕过桌子,拦住了五弦的去路。 “哟,那姑娘不如向在下展示些新鲜的方式,也好让在下多学习学习。”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五弦被注视的实在难受,冷笑道,“阁下原来想白嫖。” 男子脑子一空,愣在原地,“什……什么?” 周围发出一阵嘲笑声,男子的脸涨得通红,“不知羞耻!” 五弦倒不急着走了,“啧,先撩者贱,到底谁不要脸,公子难道不知道吗?” 男子用食指勾起五弦的下巴,“有这么一张利嘴,待会床上可有的受了。啧啧啧,我好心疼。” 对着他的脚,五弦狠狠的踩了下去,男子抱着左脚,嗷嗷的叫个不停,眼眶盈满了泪花,“臭娘们,你你你……你个狗娘养的东西,敢动我?你妈的知道我是谁吗?” “哦,米青虫上脑的阳痿臭男人?看你这副没个精神气的模样,公鸡打鸣都比你有劲!” “给我上上上!”男子把三个下仆拖了出来,“狗奴才,供你们吃喝,关键时候,顶个鸟用!” 五弦心下一沉,不好惹的主。 “活捉了,然后给我扔到柴房绑起来,让全城的男人围观活春宫,我倒要看看,这身傲骨,会不会爽到化成一滩春水,不停的叫着‘还要还要’?” 五弦四处瞥了瞥,怕事者早已拾掇离去,留下的都是一些淫笑的肥头大耳,有些人咽了咽口水,有的人则明目张胆的舔舔唇,真是觉着恶心。 “哇,柳公子,您怎么来了?”趁着所有人朝里面望去的时候,五弦扔下一白色小球,“嘭”的一声炸开,白色粉末散的到处都是,周围一阵咳,有人惊叫,“门口!在门口!” 客栈门口停着五弦的那艘小船,船夫看到五弦慌忙跳上来,刚要问些什么,便看到她只身跳到了对向而来的船上,而后再次跳了上岸,对面就是长宁阁,她去长宁阁作甚?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船夫嘴里的一口烟还未吐出,又有人“咚咚咚”的跳上了船,晃得船夫难受,呛了好几声。 两大步,五弦一下子便跃到了两人前,两人直接将她拦住,不让五弦再前进半步。 “姑娘,您的手牌呢?” “小哥,我要找柳公子,能否行个方便?”五弦一边求饶似的看着两人,一边回头看着茶楼冲出来的人。 “姑娘,别为难我二人了,您没手牌,还是别处去吧!” “可……”五弦灵机一动,仰起头,扯着嗓子,做喇叭状,“柳卿云——柳—卿—云——” 刚叫了两声,五弦就被一把拉到一旁,不一会儿,猥琐男嘿嘿笑着过来了,五弦被两人给架着,猥琐男对着五弦就是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茶楼里的大多数人去看热闹了,待在一角的两人凑到了窗边。 “我去帮她。”岚筠刚想翻身跃下,帝君却厉声道,“站住,去哪?” “兄长……” “你不可能永远都能帮着她。” “但……”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挺厉害的?嗯?”猥琐男捏着五弦的下巴,看来看去,“哈,不认识我也没关系,你们这些个穷鬼,的确不配知道。给我带回去,好生‘伺候’着!”男子吊儿郎当的,摸了摸撇在唇上的山羊胡子,下流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得意。 “慢着!”保持冷静是最佳方式,五弦定定的看向男子,柔声道,“我向来有自知之明,敢问公子,奴家到底是何处吸引了公子,也好让奴家死个痛快!” 这声“奴家”长“奴家”短的,软软的语气颇得男子的心,女子本就该这般温柔才对,果然,没有自己降不住的女人,男子的手指勾着五弦的下巴,“啧啧啧,我这人呢,向来不喜欢美艳的,就喜欢你这般清纯可爱的。说到死,‘官人’怎么舍得呢?” 五弦有些泛呕,其实自己这个面容,好看归不好看,但是不影响劳资去喜欢好看的,你这个相貌的,我真的看不上啊!前有秦羽,后有帝君。 五弦冷下脸来,“莫不是公子被某绝色女子伤透了心,所以现在就好普通的?” 男子脸瞬间垮了下来,“话真多,带走!” 五弦急切道,“公子不肯说,奴家代你说,那女子是不是和你缠绵,又和旁人共通款曲……别拉我……公子不说话,莫不是承认了?哎?别拽……别拽……” “都没吃饭?给我拖走!看什么?都看什么?胡言乱语的疯婆子,有什么好看的?”男子凶狠的看向众人,看客们纷纷朝旁让了让。 “公子可知我是谁?” 男子愣了一下,“这……” 五弦眨了眨眼,“我谁都不是,嘻嘻!” “各劳资的,你再废话就把你舌头割了!”男子箍住五弦的颈,警告着她。 五弦嗤笑,“奴家不能说话,可是不能在床上好生叫唤了,公子,您不是舍不得吗?” 男子从袖中掏出一块深蓝色帕金,捏开五弦的嘴巴塞了进去,冷冷道,“带走!” 帝君却忍不住笑了声,岚筠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兄长……还不出手吗?” 帝君的下巴向长宁阁的方向扬了扬,岚筠心下了然。 “谈?,这是当众强抢民女了?” 谈?回头的时候,低声骂了句脏话,展开笑颜道,“师哥。” “这声‘师哥’我担不起,敢问谈公子,此女到底如何惹怒了谈公子?” “师哥何出此言,长兄如父,谈?一向敬重师哥,从前如此,现在亦如是。” 这一个认亲大会,五弦看的津津有味,她没算到谈?会和柳卿云有半毛钱的关系,她只是在赌,拖时间也是在赌,这么大的动静,柳公子到底是不是就是柳卿云,她还无从知晓。基于方才客栈里的那行人的对话,即便柳卿云是那种淡漠的性格,但是穆呦呦绝对不是,尤其是公然叫着柳卿云的名字,穆呦呦不会放弃任何吃醋的机会,这次下注,即便五弦满盘皆输,她还有后手,也就是刚才,只那一秒,五弦看到了帝君和岚筠。 虽然很可耻,但是很有用。 帝君如果真的袖手旁观,五弦转了转黑黑的眼珠子,这一点她好似没想过。 “表哥何必管此闲事,此女与表哥有甚关系?”穆呦呦与五弦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原以为是像涟柒那般骄横,结果语气温柔的快要挤出水来。 五弦不知道的是,穆呦呦向来如此,在自家表哥面前,总是乖巧的宛如一只纯良的白兔。 “若师哥喜欢,此女让给师哥便是。” 这话明摆着给柳卿云下套,柳卿云冷哼一声,“我与此女素不相识,何来倾慕这一说法,谈公子切勿给柳某扣这顶高帽子。我与你,本就不同。” 这句话好似惹怒了谈?,他磨着牙,拱拳恭道,“师哥本就高洁,怎能与我们这些粗鄙之人相提并论,真是折煞了谈?。谈?是粗人,满脑子净是想着怎么拖人家回去暖床,若是恶心了师哥,还请师哥不要见外,我们走!” 柳卿云还欲说些什么,看着谈?乘船离去的背影,上下唇瓣翕动,最终作了罢。 众人见好戏散了场,纷纷离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五弦撩起眼皮,“阁下便是柳卿云柳公子?” 柳卿云有片刻的讶异,从方才她在叫唤伊始,她就没有一丝惧怕,这样沉着的女子,柳卿云竟有些佩服了,他拱手道,“在下便是柳卿云,敢问姑娘芳名。” “卿云烂兮,糺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正是。” “奴家五弦。” “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姑娘好名字。” 五弦想到一些旧事,于婉婷得知她的真名后念的那首《锦瑟》,自己当时怎么没有否认?若直接挑出来,会不会就很尴尬? “奴家今日前来是想询问些事,有关……沉美。” 柳卿云而后的反应是五弦始料未及的,他面露疑虑,思索了好一会儿道,“沉美?是位女子吗?五弦姑娘,实在抱歉,柳某不曾听过也并不相识。” “这样吗?那就不叨扰了,今日多谢公子解围。” 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分了手,柳卿云没什么可怀疑的,倒是一旁安安静静的穆呦呦,提到沉美名字的时候那个不自然的眼神,虽一扫而过,却深深的印在了五弦的脑海里。 五弦有个很强烈的预感,此事多半因柳卿云引起,但和穆呦呦绝对脱不了干系。 第121章 到此为止 五弦回到茶楼时,绽开了笑颜,“兄长来的可巧。” 帝君一眼看了过去,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嗯,刚到。” “那回去吧!兄长身子还未养好……” 五弦话还没说完,帝君的目光越过了她,看向她的身后,歪了歪头,“你认识?” 穆呦呦何时跟上来的,五弦并不清楚,但是帝君这一出演的,是真的挺假的,五弦皱眉苦笑了一声,“姑娘有何事?” 穆呦呦四处望了望,低语道,“有些事情想和姑娘说一下,这里,”穆呦呦瞥了帝君和岚筠一眼,“不太方便。” “若你一个时辰不回来,我只能亲自去一趟蕙茝山庄了。”帝君反身而去,表面说给五弦听,实则是在恐吓穆呦呦。 效果显然立现,穆呦呦惊讶之余,不敢多说什么,只得目送着帝君离去。 五弦并不想带她去云来客栈,眼下也快饭点了,踯躅了半天,还是穆呦呦先接了茬,“我在隔壁客栈住着,姑娘要是不嫌弃,咱们可以一起用饭,边吃边说。” 这番邀约没什么不妥,五弦颔首,跟了上去。 这个客栈比云来小了些,五弦和穆呦呦坐在一张方桌上,刚欲开口,便岔了嗓,这个堆满桌的菜肴,五弦有些下不去口,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五弦倒不是仇富,而是两人的饭量撑死了也不至于能尝遍这十几盘荤素吧? 有些……浪费了。 “姑娘慢慢吃,不急。”穆呦呦依旧那般似水柔情,尔后扬起一张粉唇继续说道,“沉美我见过几次,说实话,我是真的嫉妒她,顶着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让人惊羡。表哥喜欢长宁阁,尤其是细雨中的长宁,整个长宁尽收眼底,比平日的长宁更具诗意,所以表哥一到雨天,便偎在三楼。” 一块白色的豆腐就这么卡在五弦的喉咙口,五弦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怎么每个人都喜好给自己讲故事? “我时常看见沉美,她总是缩在某个角落里,就那样静静的看着表哥,看的多了,我便派人去查了查,出于私心,这一切并未告诉过表哥,因为女孩子嘛,总有不愿意直说的事情,那片心意我也实打实的看在了眼里,但是表哥却是完全不知情。” 这番撇干净的感觉让五弦颇为不适,“而后呢?” “一日,我看到谈?在为难沉美,实不相瞒,我急着回去,并未停留,直接回了家。一月后,我便听说沉美从阁顶跳了下来,又隔了半月,长宁变为水城,我和表哥便再也没来过了,直至今日。” 五弦尝了口汤,咽下后,搁下碗筷,“对了,”五弦从袖中捏出一封信函,放置桌上。 “这……” “姑娘不妨看看,若是想到什么,请及时告知我。” 她粉嫩的手指慢慢打开信稿,微怔的半秒,五弦却有了不一样的收获,她在惊讶?惊讶什么呢? “的确是表哥的名字,但……” “嗯?” “字不是他的字。这莫不是陷害?” 五弦冷着脸,“姑娘,我还什么都没说。” 五弦抽回信封,折好放回袖中,穆呦呦急切的想解释些什么,五弦举起上半身,“兄长还在等我回去,多谢姑娘招待,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可……” 五弦淡淡笑道,“穆姑娘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到底是流言蜚语不着边际,还是穆姑娘的演的太好?啧啧啧,不用送了。” 穆呦呦根本没有起身,握紧了拳头,冷哼了一声。 五弦回到云来的时候,帝君已在房里等候多时,最让人好笑的是,岚筠和岚忻如金鸡独立般,两手朝上举着一装满了清水的瓷盆,岚清清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帝君?”五弦是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咱们如此贫困潦倒,需要岚筠和岚忻去街头卖艺了?” 帝君依旧那般半眯着眼睛,懒洋洋的语气好似受天雷的不是他,是旁人。 “酒味?”五弦凑上来的时候如同摇尾巴的小黄,嗅了半天拉下了脸,“帝君刚受过天雷,不可饮酒,你们怎么不劝?” 瞧瞧这副女家主的架势,岚筠白了她一眼,好似五弦说了一句废到不可废的废话。 “能管住我的人没几个,你想管也可以,不如把称呼先改了,就叫——”剩下的几个字在五弦的耳旁炸开,五弦蒙了好一会儿。 “就叫相公吧!” 岚家四人的身形逐渐湮散,越来越胖,好似没了边。 冷意扑面而来,五弦望着在眼前逐渐成型的茅草屋,泪瞬间盈满了眼眶。 花猫仍然安静的蜷在一垛茅草上,老式的藤椅还在前前后后的吱吱呀呀,屋中走出来一人,五弦的眼神黯淡了三分,华融子敛着白须道,“姑娘好像有些许失望。” “先生要找我,直接来长宁,不必这么拐弯抹角。而且‘相公’那种叫法,多少有些怪异。”其实五弦想说的是“猥琐”,但是面对华融子这小老头,五弦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华融子不以为然,“不这般称呼,姑娘恐不愿见。” 五弦感觉自己的脸快绿了,您老这般没脸没皮,可以吗? “后来呢?” “什么后来?” “后来还做过此类的梦吗?” “这……倒没有了,先生……想说什么?” “梦由心生,送走那走失的女娃娃之后的故事皆是你自我编造的梦境,其实那日,秦羽率先突破梦境,而后恳求老朽让他进入你的梦境,他不是旁观者,”华融子干咳了一声,“也就是……” “其实他陪着我一起做梦?”五弦哑声问道。 “不错。” “先生为何现在告于我?”五弦心里一酸。 “老朽只是刚好想到此事,其实老朽想找个徒儿,见你骨骼清奇……”华融子的嘴巴张张合合,五弦后面什么都没听清,忍不住泪雨滂沱。 她看到岚筠和岚忻顶着瓷盆的时候,还好好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就似没了神,空洞地张了张嘴,愣了半晌。 还是岚清清凑了上来,在睁大眼睛的五弦面前,用手挥了挥,“五弦姑娘,你怎么了?” 五弦又哭,眼泪就像断了线一般,边擦边哭,“我……我……我饿了……呜呜……” 帝君示意那三人出去,岚筠和岚忻真的就跟玩杂耍一样,顶着盆跳了出去。 “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发生了什么?”帝君把五弦拉到一旁,冰凉的手指拭过五弦的眼角,“穆呦呦说了什么让你这般伤心,你若不说,我就去烧了蕙茝山庄,让蕙茝山庄的每一个人都为你留下的眼泪陪葬。” 五弦求饶似的看着帝君,“帝君,别说了,你好油腻。” 看她止住了眼泪,帝君觉得起到了效果,轻轻一笑,“虽然不太懂你何意,但是至少不在我这哭哭啼啼。 五弦悠悠的叹了口气,而后拉开一张凳坐下,“沉美的死与穆呦呦逃不了干系,我们不如这样……再这样……”五弦觉得自己好像在演无间道,说起话来都有些眉飞色舞。 帝君微偏着头,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散去。 不合时宜的“咚咚”打断了帝君的好心情,他的眼睛向门口掠去,挑了挑眉,五弦打开门后,不由得惊呼,“唐公子?你怎么了?” 唐火昱就跟游戏里的npc一样,场景触发了一个点,他就会立刻跳出来,此刻的他面容枯槁,颜色憔悴,瘦骨嶙峋,与前几日的他已全然不同。 “求……求两位大侠,救救我!救我!”唐火昱整个身子好似压在门框上,“我不知吃了什么,这几日浑身疼,疼的不行,求求二位……” 帝君不知何时来到了身旁,抬起他清癯的手腕,把了脉后,低声道,“中毒了!” 五弦讶异,“怎会?” “此毒没那么简单,”迈出去的时候,那三人已在门口候着了,“岚筠,你去后厨问问这几日唐公子的饮食,岚忻,你扶唐公子回房,五弦,跟我走!” “去哪?” “不是饿了吗?去吃饭。” 五弦心领神会,笑的那是一脸的诡秘,惹得那三人浑身发毛。 沉美的尸体被埋在了城郊的后山上,死者为大,乡邻们筹了些钱,给沉美留了死后的尊严。 一座小土山,前面竖着一块木碑,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沉美之墓,没什么特别的,只有墓碑前放置的一束野花,干净的没有一丝杂乱,到底是谁呢?五弦思索再三,锁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帝君和我想的一样吗?” “居然有尾巴?”帝君冷笑着,瞥向五弦的身后。 “两位,对不住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上!”一群夜行衣向五弦他们冲了过来, 杀人之前还要打招呼的行为,五弦窃以为,生活需要些仪式感。五弦丝毫不慌张,因为就凭这几个小毛贼,根本伤不到他们半毫,所以很自然的绕到了帝君的身后,有些厚脸,但很管用。 第122章 画蛇添足 五弦忽的想到一件事,帝君若出手,对方无论伤或死,帝君是否也要承担责任?即便是自卫伤人?五弦想着想着,便无声息的挡在了帝君的面前,“咸吃萝卜淡操心!”帝君冷冷甩下这句话,将五弦朝旁一拉,一把剑直直劈来,就快刺穿帝君面门之时,帝君迅速伸出两指夹住剑端后,气流呈螺旋形盘绕着剑身,“叮”的一声脆响,长剑生生地折成了三截,枯黄瘦弱的草面上落下了两截断剑,握住剑柄的黑衣人朝后退了五六步,右手没由来的颤抖着。 “二弟,你!”另一人看向此人,惊呼一声。 被称作“二弟”的人抬起剩下那半截,殷红的血迹顺着手腕流向袖口,黑衣人蹙眉,装作毫不在意般,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断剑指向着草地,血液有规律的,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草儿刚抬起了身,紧接着又被压弯了腰,如此往复。 “愣着干嘛?给我上!” 得令的黑衣人们蜂拥而上,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帝君一把拦住五弦的腰身,点地而起,黑衣人扑了个空,帝君带着五弦掠到一人身后,其他人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回了身,几把长剑迎面刺来,帝君好似抓了一根无形的绳索,缓缓朝后拉,众人的剑却无端离了手,帝君推掌而出,顷刻间,剑柄带着强大的气流归位,众人避闪不及,被各自的剑柄伤着,猛地砸向了心口,片刻后,动手的八人不约而同的吐了血,捂着心口大喘着气。 帝君收了掌,周身的气流瞬间消散,冷嗤一声,“我还以为各位东施们在效仿那西施捧心!” 黑衣人颇为恼怒,在他们看来,将自己拟作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真是奇耻大辱,刚重做旗鼓,发动一轮反攻,为首的人却发了“撤”的号令。 “哼,想走?”帝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已然冲到了带头人的眼前,仅轻轻地点了一下,半秒后带头人就从半空中狠狠地砸向地面,地面凹出一个大坑,带头人平仰着,脑袋歪向一旁,又是一抔血呕了出来。哪里都痛,浑身如同散了架,人未杀成,回去该如何同主人交代? “大……大侠……饶……饶命……”气若游丝,带头人半天吐出了一句话。 帝君半蹲着,笑意始终凝在眉梢,“谁派你们来的,兴许我心情好些,便不杀你!” “黑……黑沙!” “哦?”帝君拖着诡异的尾音,“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哼,我看你这次是没什么命花了!” 帝君的下一掌刚要挥上去,打算给他个痛快,五弦却拦在了帝君的面前,帝君不悦,“你腿脚倒挺快!” 五弦猛地吸了口气,望向四周的“虾兵蟹将”,徐徐呼出,一边劝阻,一边摇着头,“不可,兄长不可!” “他们动手在先,有何不可?”帝君挑了挑眉。 “但他们已受到了惩罚,若兄长直取他们的性命……”后面的话五弦即便不说明,帝君也懂,但眼下没有台阶供他下,他有些碍不下脸来。 五弦自然也知晓,反身对着众人说道,“还不快滚?” 黑衣人终是反应了过来,拖得拖,拽得拽,互相搀扶着,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荒野中,被踩烂的杂草,还在试图直起腰版。 “帝君!” “啧,又想说什么,我不是手下留情了吗?”帝君有些不耐烦,将脚边的土块踢到一旁。 “你还受着伤,在痊愈之前,不可再大动真气!”五弦一脸的严肃认真,惹得帝君忍俊不禁。 “天雷而已,不足为惧。我想动手,谁又敢拦,你?” “若帝君实在要动手,那就从我身上踏过去,这也是违反天条,坏了规矩,绝不是几道天雷可以解决的事情,帝君心里清楚的和明镜似的,何必与我在这里逞口舌之争?” 帝君眯起了眼,一言不发。 夜龙族天性好战,还没把玩几下,凡人就如同蝼蚁般,平躺任杀,帝君不杀人,不是因为他比族人们更能压抑嗜血的天性,而是觉得太过无聊,而且毫无意义。 五弦知道,不受正统龙族所待见的族类,到底平日遭受何待遇,若夜龙族的太子整日以杀人为乐,恐怕不久,龙族便会借此事参上一本,天帝一旦发怒,也定会派各仙家消灭夜龙族,到时候必是一场浩劫。 自己想的实在有点远,五轻轻叹一声,“帝君,我不希望您有事,我更不希望,您连那女子的面都没见着,便有了性命之忧。” 头一回这般尊敬的语气,帝君有些微怔,垂目道,“本座……不会有事,无需挂怀!” 五弦搓了搓鼻间,挤出一脸的笑,“我饿了,兄长!” 帝君偏着头,“走,去吃饭!” 云珩客栈。 这个时辰已然晚了些,五弦觉得有够巧,柳卿云带着表妹,居然还在不声不响的吃着饭食,穆呦呦也不动筷,托着腮,一动不动的看着柳卿云。 刚才,穆呦呦也没怎么吃,估计看着这般俊朗的表哥,也看饱了。 五弦不觉得哪里不妥,拉着帝君在四方桌旁坐了下来,“两位,介意拼个桌?” 分明是疑问,却一脸的不容商榷,柳卿云好整以暇,淡淡一笑,应是默许。穆呦呦的双眸黯了几分,终究没将客人轰了走,在表哥面前,她向来乖巧,从前如此,以后亦如是。 “其实我二人已用过饭,方才穆姑娘做东,礼尚往来,这顿饭就由我来请,如何?” 柳卿云放下竹箸,淡淡的推脱道,“呦呦当姑娘是朋友,也未想过收姑娘这份人情,姑娘无需介怀。” “那为我解围那事,还是得谢的。” 穆呦呦的眸子慢慢收紧,“我以为我已同姑娘说了清。” 五弦诡异的一笑,“可是我不信!” “你!” 五弦向来能将他人惹怒,绝对不超过一分钟。帝君嘴角含笑,让小二拿一套新的酒壶与瓷杯,自顾自的品起了酒。 “姑娘想问什么,柳某定知无不言。” “柳公子与穆姑娘这般深厚的亲情,让五弦好生感动。” “这……呦呦是我表妹,作为长兄,是该多多照拂。” “三年前,长宁城死了一名叫‘沉美’的女子,估摸着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从长宁阁一跃而下,死状极其惨烈,”五弦丝毫不顾他人在吃饭,净拣着血腥的事来说,颇让人觉得不适,“那日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我偶然得到一封书信,还请柳公子帮忙指点一二。” 柳卿云拱手,“若柳某知晓,定……” 看到那几个大字的时候,柳卿云的话便卡在了喉咙口,半晌说不出话来。 “长宁城的雨可是下了三年,公子今日来,这是为何?” “其实是杨家公子约我前来,姑娘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 “杨家公子,杨宝钱?” “正是。” “柳公子与杨宝钱关系看来甚好!” 无心的一句夸赞,从五弦嘴里说出来,就有一种怪异感。 “深交谈不上,以前常常一起饮酒作诗。” “嗯?”五弦微皱起眉,“那么为何今日来?” 穆呦呦起身,微怒,“姑娘!” 问题被踢皮球似的踢了回来,柳卿云将穆呦呦拉回木凳,低声道,“家父重病三年,年前已过世,杨公子为舒缓我之心情,怕我郁结,约我出来散散心,”临末又加了句,“是不是在扯谎,姑娘可以去查。” 五弦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全无,她向来用恶意去揣度着旁人,所以不曾体恤他人半毫,现下,满脸的尴尬与窘迫。 “柳公子,是我小人之心了,还请公子海涵。”斟酌了半天,五弦垂目颔首。 “无妨,姑娘为好友查明死因,柳某自是理解。只是柳某实在不识这名叫‘沉美’的女子,所以也没帮上什么忙。” “好友?”五弦反问道。 柳卿云疑惑道,“不是吗?原来……是亲人吗?” 五弦并不直接回应,她突然想到了那个满口胡言乱语,叫着她“娘子”的沉香,昨日的景象,好似历历在目,眼眶有些微湿,“嗯,是好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沉美姑娘有五弦姑娘做挚友,实属大幸,柳某钦佩不已。” “多谢!” 柳卿云拿起书信,仔细端详了一番,而后慢慢的说道,“说来也是好笑,柳某喜好画蛇添足,平日里免不了被先生斥责,常常在写完什么后,柳某会在背面的左上角去点上一点,由此才觉着完整了些。” 这是什么癖好? “柳公子觉得诧异的是,分明不是您的字迹,却仿的甚是逼真,是吗?” “不错,觉得好奇,刚才让姑娘误会了。” 这时候还顾及五弦的颜面,五弦干咳了一声,脸颊微红。 穆呦呦端坐一旁,放在两腿上的双手交叠,拇指压在左边的虎口上,指甲盖变得煞是好看,前端与尾端的月牙儿亮白,中段却好似一道云绸铺水中。 第123章 井井有条 邝久玲难得回趟家,这次一回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哥哥虽然有那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癖好,但是从爹爹手中接过白水城这一重担之后,从未有一丝懈怠,管理的井井有条,城里老一辈人都对哥哥赞不绝口,子承父业,前期虽受了一些阻力,倒还是圆满的解决了,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在做什么?”邝久玲一看,这不是家里的狗子和篓子吗? “大……大小姐,您回来了……”一个叫篓子的小厮拎着老头的衣领的手,瞬间撤了下来,老头哆嗦了半天,“哼哧哼哧”的歪在墙边,迎风抹了两把热泪。 “这老头,真会装模作样!”狗子嘀咕了两句。 “大大大小姐……”篓子天生结巴,这会更是捋不清舌头了。 “我哥呢?他是不是疯了?”邝久玲望着排了一长队的老者们,破口大骂,人群里窸窸窣窣,老人们又窃窃私语,“邝家小霸王回来了。” “谁说不是呢?” “要变天咯!” 邝久玲冲进邝宅的时候,带着满满的怒气,老者们的话语,一字不漏的灌进了她的耳里,她自然没有把这帮老头放在眼里,只是觉得当街揍老头,十分掉价。 门口丫鬟刚躬身行礼,内室的门就被从外踹开,邝达蹙起眉头,回身望去。 “当我的话是耳旁风?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当邝久玲绕过屏风的时候,从愤怒转成了讶异,这榻上躺着的是……一个男子? “少主,大小姐她……”一丫鬟后脚跟了进来,而后在邝达的狠厉的眼神下,慌忙退了出去。 “哥,你知道外人都怎么说你吗?你还有时间在这……在这……”邝久玲斟酌了半天,吐出了四个字,“金屋藏娇?” “旁人说甚,与我何干?你若没事,回屋去!”邝达换了个姿势,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榻上的人。 邝久玲一惊而又一怔,整张小脸已然气了个通红,跺了跺脚,甩门而去。 …… “听闻柳公子喜长宁的雨,一到下雨便来,这也都是杨公子相邀吗?” “不全是,不过有一日,杨公子约我后却迟迟未出现,柳某待到天黑,没等到杨公子前来,却等到家父病重的消息,柳某便急急回了庄,而后杨公子也差人来送信,可柳某实在无暇,只好回绝,往复几次后,柳某与杨公子也就没了往来。柳某后听说长宁变了天,但庄里事务繁重,一直不得闲,直至前几日,柳某收到了杨公子的约函。” 随意问了些旁的,柳卿云都如实回答,五弦拧着眉头,客套了几句,而后与帝君出了云珩。 五弦旋身而去的时候,柳卿云那深蓝色的眸子遽然黯了下去,穆呦呦撮拿着字眼,食指关节抵在了唇边,“表哥,实则……” 柳卿云修长的手在方桌上无规律的敲了敲。 “你没什么可以和我说的?” “表哥,我……你怎么看出来的?” 柳卿云摩挲着手指,“我向来厌恶他人打着我的名号做事,你最清楚不过,既然别人已经找上了门,你就自求多福吧!” “表哥不帮我?”穆呦呦依旧不死心,“呦呦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表哥,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 “哦,是吗?呵,”柳卿云没由来的嗤笑一声,穆呦呦的心却好似被摔了个粉碎。 “我不清楚你做了什么,如你能实话实说,我看在姨母的面上,不会亲自送你去衙门。” “表哥真是大义凛然,让呦呦颇为——敬佩!”从唇齿间磨出这句话,穆呦呦愤怒离席,“表哥向来无情无义,冷血至极。但表哥想摘了个干净,绝无可能!” 无情无义?冷血至极?柳卿云掂量着这两个词,自嘲的笑了笑。 …… “前辈。”岚风躬身施礼。 华融子依旧敛着那块拖到两膝的白须,笑道:“小娃娃,找老朽何事?” “晚辈有一事相问,若前辈方便的话,还请告知。”岚风的身子更加弯了些。 华融子向来来无影去无踪,这次被小娃娃给找到,他也觉得颇为讶异,华融子立在一汪清潭边,从深色小布袋中掏出一把饵,随意撒在水面上,很快,一群颜色各异的鱼儿欢天喜地的游了过来。 “说说看。” “前辈来过北荒一次,长宁一次,可就是不曾露面,晚辈招待不周,还望前辈海涵。” 华融子扫了他那般谦恭的姿态,淡淡说道,“小娃娃起身说话,让旁人瞧见,还以为老朽倚老卖老。” “前辈说笑了,是晚辈考虑不当。” 话里有话,华老头不是听不出来,自己独行惯了,不好那些繁文缛节,且向小娃娃求助,面子上又有些挂不住,可眼下…… 面子事小,铜镜为大,华老头凝神道,“老朽丢了面铜镜,循着蛛丝马迹,来到了长宁。” “原来如此。”这就很好理解了,上一次出现的地方在北荒。 “嗯?” “前辈与家妹五弦相识?”两次找上她,说不认识就太假了。 “家妹?”华老头侧过身来,定定的看着岚风,“小娃娃随意认亲,老龙同意了吗?” “是晚辈失言了,因五弦姑娘自愿与晚辈订了三十年的卖身契,在外谨防他人怀疑,便以兄妹相称。” “自愿?”华老头轻笑一声,“莫不是为了秦羽那小子?” “前辈……也知道?”岚风此前听说过华融子,何时羽化登仙的还不是很清楚,他老人家什么都好,就是特好事,看到一对夫妻俩吵架,他可以搬张凳子坐墙根,听个一天。 眼下看来,对上华融子喜欢的点了。 “呵,老朽自然知情,”华老头连说话的语调都抬了三分,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卖身三十年?看起来就像她做的事情。也是,凡人之身,也就阳寿值点钱了吧!老朽呢,担心她还沉溺于梦境,不愿归于现实,所以没事就来看看她,幸好,她的意志力还不错,老朽方才提出要收她为徒,她可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多少人巴着上赶着,你瞅瞅她,提到秦羽就伤心,根本没把老朽放眼里,老朽,那是一个急啊!” “咳咳,”华老头干咳两声以掩饰自己是大嘴巴的尴尬,将布袋重新扎紧,朗声笑道,“一面铜镜,若小娃娃看到了,还请告知老朽。” “前辈这是折煞晚辈了,敢问前辈,此物有何特征?” “铜制,巴掌大小,不重不轻,边上是凤凰的图腾,最大的特点便是,可窥的他人的前世今生。” “何时丢失的?” 华老头捏了捏袖口,“估摸着三年前吧!其实老朽对这些小物件不甚在意,和爨姱饮完酒后,他忽的提到那面铜镜,他一向小气,难得送老朽件玩意,还拼命的惦念着,老朽回去翻了个底朝天,发现这枚铜镜竟消失了。” “那位前辈何故提及此物?” “呵,还能干嘛?让我赶紧还他人情,他这个老狐狸,算得可精!” 仙人们的日常,也是相当枯燥了。况且,您那人情还没还,马不停蹄的找铜镜又是什么逻辑,但是这些,岚风不敢问。 帝君回来的时候,岚筠已在房里瞎转悠了,“兄长!” “何事?” “那班主来了?” “哦?” “不清楚,说要见与我们同行的姑娘。” “五弦?” “嗯,只她一人。” “来多久了?为何不让?” “好一会儿了,”岚筠搓了搓头顶,“嗐,兄长不在,我们当然要保证五弦的安全。” “嗯,人呢?” “在我们屋里。” “把五弦叫过去,你二人守在门外,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直接进。” “兄长不去?” 帝君对着他那白花花的脑门弹了一下,“凡人想见我,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命!况且你兄长如此英俊潇洒,岂是凡人可窥探的……” “啧,没脸没皮!”五弦趴在门沿,对着帝君翻了两下白眼。 “嗯?”帝君蹙眉,“还不滚去!” “是是是,得嘞!”五弦如同脚底抹了油,赶紧开溜。 “咚咚”,坐着的人连忙起了身,“姑娘来了。” 门被岚忻轻轻的阖上,五弦走了进去,“班主,您找我,是有何急事吗?” “嗐,姑娘客气了。我们明日便启程去下一地儿,前几日,姑娘提了一句,当时有些腾不出手,眼下,也算是给姑娘道个别。” 五弦望着班主那条条沟壑的脸,黝黑的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一副四处奔波的江湖艺人的模样,“我这人也就是好事,班主无需特意前来。” 班主负手立在一旁,“呵呵”了两声,“实不相瞒,姑娘是第一个问问题的人,大多数人听完便回的回,散的散,我们也就是讨生活,既是发问了,也该给个回应。” 五弦不知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班主的眼眶有些泛了红。 就在五秒以前,五弦也就是把他当做一普通江湖卖艺人,即便有着生意人的精明,但这般质朴的模样,五弦却有些语噎。 “班主,这个故事算是终结了吗?” 班主抬眼,哑声笑道,“嗯,差不多了。” “班主也是为观众答疑解惑来了,不如说说看?” 班主挠了两下鼻间,郑重的来了一句,“好。” 第124章 惟妙惟肖 “后来的故事我们也仔细斟酌过,最后还是决定就这么收尾了,留一些遐想,也不失一种方式,若是下一出戏加一些情节,让这出戏的个别角色走个过场,没看过前戏的人,并不觉着突兀,看过的,又能好好回味,那也是一种收获。开始林儿以为是貘族,但貘族本以梦为生,吃掉人之噩梦,留下美梦,林儿之后去了一趟王老爷家,王老爷家的邪祟已去,问起来,王老爷满脸的好奇,那日林儿走了后,邪祟便没了影。” “再然后呢,林儿去哪了?” “不知道,他没和我说。” 五弦向来想得多,前一刻,她还觉得这便是那故事的男主人公,毕竟故事的情节真的太细致了,若不是亲身经历,何故如此惟妙惟肖。 “他把他的故事完完整整的送与我,而后便离去,从此便再没了消息。在下那个时候正愁没什么好故事,遇上他,也只是一普通朋友的引荐。” 五弦低头笑了笑,“林儿送了您一个好故事。” 班主知道她说的意思,通过《凤鸣》,他们赚了个盆满钵满,从默默无闻到声名鹊起,故事真的占了几乎五成,“姑娘说的是。” “班主为一女子屈尊来此,只为满足她的好奇心,另五弦十分佩服,多谢班主了!” 班主抓了抓两把头发,“我们虽行走江湖多年,但一向敬重他人,一方面姑娘也知道,我们是生意人,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商机,另一方面,也是感怀,没有林公子,也没有我们陈家班的今日。有《凤鸣》珠玉在前,我们会写出更多精彩的话本,姑娘若是得空,也请一定捧场。” 陈班主一身的江湖正气,倒是让五弦颇为钦佩,平等待人中虽夹杂着一些商业成分,但也是难能可贵了。 “您姓陈?”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陈珉,珉玉的珉。家父起的名,学那文人,说珉,石之美者,”陈班主把自己四下打量了翻,“半点没着边,真的让姑娘看笑话了。” “我叫五弦,”五弦忍俊不禁,“五弦窃以为,班主担得上。” “嗐,粗人而已,姑娘莫要再取笑陈某了。” 正当岚筠已经急的快要跳起来之时,门从里被拉开了,没有争执与打斗,岚筠松了一口气,将班主引了出去,班主一直客气,说无需送,留步即可。 岚筠看着班主下楼的背影,没头没脑的来了句,“我老早就想说了,这人,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五弦皱眉,“哪里?” 岚筠晃了晃头,“兴许是看错了。” 五弦撇撇嘴,去隔壁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回应,五弦轻推开门,探头叫了声。 帝君,静坐在桌旁,右手支着半边脑袋,左手屈着搭在桌上,五弦带好门后发现,整个屋子一片静谧,一丝声音都传不进来,五弦轻手轻脚的走近,帝君假寐着,徐徐的呼吸声,让人颇为安心。 “帝君……”五弦又试着唤了一声,帝君无任何反应。 五弦趴在对面看着这个如画中仙的人儿,忽的想起,扰人清梦实在失礼,四处查看了些,除了一阵又一阵的甜香味,好似无其他异常,于是便折了出去。 门“吱呀呀”的阖上,待到只剩一条线般的小缝时,帝君缓缓地睁了眼。 “原来人家对你没那心思,真是可惜了!”一杨柳细腰从帘后慢慢走出,转动着手里的金丝镶边的烟袋,偎在桌沿,对着帝君喷了一口烟,“白瞎了我一番好意。” 帝君冷哼一声,迅速掐住了女子的喉咙,“尔等宵小,也配在本座面前施魅术?” 女子有些喘不过气,挣扎之时,眼波流转,手中的烟袋瞬间变为一团烈火,食指朝里勾一下,火团便被拉扯,趁着帝君一晃神的功夫,左手挥掌而出,只一瞬,手腕便被帝君一把箍住。左腿往后踢,借着身子的柔软度,一下子对着帝君的脑门踢来,帝君朝旁一歪,右手有些失了势。女子钻着这空隙,放下左腿的同时左手再次挥掌,这一来一回,便交了几招,但自己的命门还捏在此人手中,此人紧捏着她的脖颈,力度足以让她难受,却又不会立刻要了她的命。好看归好看,但是那一脸的阴狠,女子从未见到过,她知道此人不简单,论武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但,男子都是一样的。 “嗒”的一声,烟杆子被安静的置于桌上,帝君扫了一眼,女子便双手勾住了他,耳旁有香甜的气息扑来,“郎君,你可弄疼我了。” 帝君又是一声冷笑,“死了就不疼了。” 女子眼眸子收紧,嘴上还是不依不饶,“郎君真是狠心,奴家的心啊,都碎了。” 门内剑拔弩张之时,门被朝外轻轻推开,五弦又是勾着那个如盆大的脸,轻轻唤了一声,“帝君。” 帝君微微蹙起了眉。 五弦看到的便是一女子整个的贴在了帝君的身上,帝君满脸的不悦,好似扰了他的兴致。满屋的香甜旖旎,五弦有片刻的头晕,尴尬的搓了搓鼻翼,另一只脚退了出去。 “回来!” “嗯?”五弦刚回过身,伏在帝君身上的女子遽然变了身,一只白狐从帝君身上跃下,对着五弦眨了眼后,钻着门缝溜了出去。 “白狐?”五弦边看边跟了上去,“我居然看到白狐了!” 白狐跑的极快,大堂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五弦趴在凭栏上,眼看那只白狐没了影。 五弦觉着有些可惜,叹口气旋回屋内,帝君连窗子都支了起来,“帝君中魅术了?” 帝君拉了拉衣襟,淡淡的道了声,“没有。” “方才岚筠说,他好似闻到了一股子骚味,他是狗鼻子嘛,欸,别瞪我,”五弦挥挥掌,“你自己说的。我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帝君不是那般喜香之人,便折回来看看你。” “若我真是在行房事,你当如何?还是要看一场活春宫?” 五弦的火头“噌”的上来了,“你!” “本座自有分寸,还轮不到一凡人对本座指手画脚。出去!” 岚筠扒在门沿朝里探,岚清清扒在更底下。 岚清清:怎么办?吵架了。 岚筠:我哪知道? 岚清清:要不你上,我在旁边给你助威。 岚清清:快去啊! 岚筠:别管。 岚清清:哈? 五弦捂着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帝君倒有些不知所措了,“你……” 帝君印象中的五弦是个脸皮极其厚的人,可能比那固城湖的城墙拐弯还要厚,此番这是……怎么了? 五弦冲过去一把搂住帝君的时候,帝君还是蒙着的,刚想将她推开,便听到一句,“兄长,别赶我走,以后我不打扰你行周公之礼了。” 帝君又好气又好笑,这都什么跟什么? 岚筠第一个绷不住的,“噗嗤”一声破了音,“哈哈”两声在帝君瞪来的目光中咽回了肚子里。 岚筠默默的阖上了门。 “这个叫五弦的绝对看上风哥哥了。” “八字没那一撇,别瞎猜。” 屋外打闹的声音终于平息,帝君无处安放的双手,一只压在了五弦的左肩,另一只放在五弦的脑门上,慢慢朝外推,五弦始终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仰起头来,“也没发热啊?我当你脑子烧坏了。还不放开?” 五弦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装着很清甜的萝莉音,“那帝君是不是不生气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恶心我?”帝君嫌弃的敲敲她的脑门,“说话就说话,没事抱男人是什么毛病?” “我向来好踩别人的痛点。” “嗯,我发现了,总而言之,就是不要脸。” “帝君总结的很到位,”五弦松开双手,对着帝君勾起嘴角。 “受了天雷,硬让白狐钻了空子,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啧啧,玩得真开,帝君啊帝君,活春宫呢! “不要用那种猥琐下流的眼神看着我,手拿过来。” 五弦不明所以,只好乖乖递了过去。 “吸了一点迷烟,无甚大碍,以后遇到此事,”帝君顿了一下,“我不会有事,不要再回来,即便是……即便是我叫你。” 五弦有些微怔,刚才他是因为这个在生气? “去长宁阁也是,若我不在,若柳卿云没有帮你,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如何应对?” 五弦掏出几颗白色的珠子,“我还有几颗,应该跑得掉。” “小把戏而已,唬的了谁?岚筠没给你别的?” 五弦摇了摇头。 帝君捏着五弦的下巴,左右晃了晃,还有一些轻微的指痕,“那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挨着了,就是让你长个记性。” “帝君不帮我去一下?倘若留了疤,那就破相了。” 这一厢,把帝君逗笑了,“呵,你哪来的相?” “阿西吧~”五弦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好了,说正事。” “嗯。” “我让岚忻去盯着长胜帮……” 一只蝴蝶扑扇着飞来之时,五弦颇为欣喜,她头一回瞧见金色的蝴蝶,而且只有蝴蝶的轮廓,蝴蝶落在帝君的掌心,而后碎成一片一片,接着化成了一缕烟,歪歪扭扭的散了去。 “来的正好。” “怎么了?” “跟我走!” “好。” “你方才哭了?” “没有,逗你的。” 第125章 嘀嘀咕咕 “公子可是中了毒,这般走路生风,是怕人看不出来吗?” “呀呀呀,不说话吗?” “呀,真不好,脾性不好。” “这邝宅我比你熟,你确定不要我带路?” “公子还真是冷淡,好歹一条船上的人。” “你怎么想起来用中毒这一招?你是不知道,邝达为了你,都快把整个白水城翻过来了。” 秦羽的脚步一顿,蒲山鬼跟在后面自顾自的说着,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呀,怎么了?” 蒲山鬼装模作样的揉揉鼻子,“疼死我了。” “摘了面具不就能看见路了?” “公子,我这两个洞难不成形同虚设?到底我眼神不好还是你眼瘸?” “嘘~~”秦羽将手指抵在唇边,向后院的拐角处扬了扬下巴。 “美人垂泪这事也归公子管?” “……” 绕过拐角,一男子环膝抽泣着,听到脚步声后,连连胡乱抹了抹,躬身退到一旁。 “头抬起来。”蒲山鬼又开始假正经,压低了声音。 男子听话的抬起了头,这不是那个被邝达轰出去的——侍从吗? 白皙的面庞,清冷的神色,蒲山鬼“噗嗤”一声打破了这一沉寂,“原来是公子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男子凝了个怔,无话。 秦羽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这侍从和自己是有些相似,“你怎么了?” 耳根子都红了个彻底,男子倏地行礼,“小生王恽,给两位公子行礼了。” 这礼行的也突兀,秦羽一把拉住此人,“先回话,你方才哭什么?” 王恽便把家里老母病重在床,无钱无药医治的事情给说了,家里的赌鬼弟弟,把他每月挣来的银钱全都输光,男子不知该如何,想直接和邝达说不干了,但又没了经济来源,直接回去还不是雪上加霜。 蒲山鬼“哦~”了一声,配着他独特的哑嗓,愣是把王恽的脸逼成了娇艳欲滴。 “能闭嘴吗?话都听不清了。”秦羽微蹙着眉头,瞪了蒲山鬼一眼。 蒲山鬼在一旁嘿嘿乐了两声,闻言立马锁了嘴。 “你无须太过担忧,相遇既是缘分,我们会代你照看令堂。” 王恽“噗通”一声跪了地,又把秦羽杀了个措手不及,“小生代家母谢谢两位公子了!” “欸?我还没答应……”蒲山鬼刚想打断他的谢恩,又被秦羽一眼憋了回去。 “你家在何处?” “城南‘有榘镇’,镇子不大,公子去了后,直接问人‘赌鬼王二家在哪里’自然有人指引。” 蒲山鬼向来嘴贱,“想不到令弟还是号人物。” 王恽有些岔了嗓,“这种名号,不要也罢。” “你什么时候来邝家的?”秦羽没理蒲山鬼,继续问道。 以前的王恽是镇上客栈的店小二,一日,莫名其妙被一帮人带了走,邝达第一眼瞧见他,连眼神里都放出了光,许诺他以后会有荣华富贵,刚开始还百般抵触,快被打个半死的时候,邝达冷笑说道,“那个王二不是好赌吗?带几个人去做个局。” 在王恽苦苦哀求下,邝达才松了口,到处挠人的小猫终于变乖了,邝达赏心悦目,当晚把王恽吃了个干净,往后的日子,邝达喜怒无常,对你有意便把你宠上天,心情不好直接打骂,宅子里的娈宠就属他最得宠,王恽却丝毫没有恃宠若娇,他胆子小,特别害怕,后来的事情,也没什么可说的,这种事,本不愿说于他人,真的难以启齿。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王家老大跑去做人娈宠的事,慢慢的传开了,王恽就算回去,说实在的,也没人愿意雇他做工了。 “嗯?逼良为……”蒲山鬼斟酌着字眼,“为何不报官府?” 王恽无奈的看向他们,忽的眼神一变,躬身道,“两位,拐个弯就到花园了,小生还有些事,就不陪同了。” 秦羽颔首,王恽慌忙侧过身,向着他们身后的人,直挺挺的跪了下去,软声道,“主人!” 邝达看都没看他一眼,懒洋洋地开了口,“下去吧,别碍事。” “是。” 王恽回到屋子里的时候,一侍郎凑了上来,问他去哪了,王恽只是愣了愣,来了句,“原来……真有人生的如此好看。” 侍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嘴巴翕合。 “小余,咱们跑吧!” “啊?” “我们都只是那人的替代,今日不跑,他日迟早会被丢弃。” “你在说什么啊?” “小余,”王恽正色道,“主人挑人的,你知道为何我们这般长相能入他法眼?” “为何?” “今日,今日我见到那真人了。” 小余终于听懂了,暗戳戳的点点头,“王哥,我听你的,咱们怎么做?” “容我想想。” …… 岚忻终于在暗处等到了他们,帝君忙问什么情况。 一分明不是帮里那些短衣着装的,刚进来便吸引了岚忻的目光,畏畏缩缩的,跟着一人穿过层层回廊,而后进了副帮主的屋,没消片刻便出来了,又四处看了看,畏手畏脚的出了帮。 “帝君打算如何做?” “该不会直接跑去副帮主算账?” “要我看,长胜帮只是接活,与他无甚关系,不可伤及无辜。” 帝君淡淡的说道,“若这些事情让帮主知晓了,你觉得副帮主会做什么?” “副帮主接私活?还是见不得光的私活。 “纯粹猜测。” “那……兄长,我……”岚忻难得的支支吾吾。 “你去杨宅盯着他们,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马上就来。” “是。” 前一秒,岚忻刚走,后一秒,五弦就跟帝君站在了副帮主屋外的空地上。 “帝君,我们这样大摇大摆不好吧!”五弦一边拉拉帝君的衣袖,一边止不住的勾头朝里看。 “屋外何人?” “问路而已。” 副帮主踏过门槛的时候,将他二人一眼望到了底,嗤笑一声,“公子莫不是走错了地儿?” “所以来问路。” “你在我这可问不着,二位请速速回吧。” “那我二人只能去帮主那里问路了。” “嗯?” “就问,长胜帮接黑活这事,他,”帝君勾起一抹笑,“管不管?” 副帮主白净的面上浮上一层微红,眉头蹙的老高,他搓了搓下巴口的那三道疤,冷冷的说道,“元某恰巧知道,两位不如进屋来问?” 副帮主让出一身位,做出“请”的姿势,五弦低声唤了句“兄长”,得到了一句,“莫怕,有我。” 门在五弦身后“啪”的一声关上,五弦一惊,回了身。 副帮主拍了两下,屋内瞬间窜出一帮人,帝君依旧淡淡的笑着,“我们这是自投罗网了?” “不不不,元某这是在关门捉贼。捉贼而必关门,非恐其逸也,恐其逸而为他人所得也。” “元副帮主还熟读兵法。” “我屋内丢了件上好的玉琮,今日二位不归还,就别想走了。” “元副帮主,我若是你,绝不会轻举妄动。” “这话同样送公子!上!” 一窝蜂的人刚要抬起长剑短刀之时,纷纷被定在了原地,眼珠子纷纷在眼眶里转着。 他是如何定着十几人,没有人看到,五弦也有片刻的惊呼,这是小说里的凌波微步吗? “杂耍耳。”元副帮主左手一挣,一柄长剑从朱红色的长柱上直直而下,元副帮主一把抓住剑柄,向着帝君横劈三下,三道剑光只亮了一瞬,皆被帝君手掌推开的剑气弹回,元副帮主侧身一让,剑光所到之处净是破损,碎裂的木头遽然炸开,木块片片而落,元副帮主立在原处,将剑身轻轻一抛,长剑已横在面前,一手在剑头处,一手在剑尾,真气从两手之间传入剑身,剑身快速翻腾,而后元副帮主眼神一凛,长剑呼啸而出,直插帝君面门,帝君伸出一指,抵住剑端,忽的清脆的一声响,帝君向前两步,指间便从剑身中间穿过,长剑分成两半,“铛”“铛”之后便是一道又一道的回声,而后归于平静。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元副帮主瞅着裂开的剑身,眉头已经攒成了一座山。 “原来师出昆仑,有意思。”帝君掸了掸衣袖,轻笑道。 “阁下闯入长胜帮,所谓何事?” “元副帮主可不能颠倒黑白。” “难道不是?” “这事,”帝君解开众人穴道后,露出浅笑,“要不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和各位好汉说道说道。” “出去!都给我出去!没事进我屋里作甚,都给我滚出去!”元副帮主一边拍一人的脑袋,一边作势要踢另一人屁股,大家纷纷搞不清楚状况,收拾收拾好武器,嘀嘀咕咕的散了出去。 屋子里终于清静了下来,元副帮主蹲在一旁,看着残剑,感怀的来了句,“公子不能好好说话,我这剑可是师父亲授,眼下真的没脸回去见他了。” 五弦撇了撇嘴,接黑活的时候也没见你想到你家师父,现在在这里装模作样,“元副帮主接了杨老的活?比如,”五弦看着慢慢起身的元副帮主,“给我们下毒?” 元副帮主朝旁啐了一口,“去他妈的爷爷奶奶的腿,这么下贱的活,劳资可不接。” 第126章 来历不明 “元副帮主的意思是……” “你们跟着那小厮进来的吧?谁的人,恕元某不能透露,只能说,元某接了一个活,给你们几个外乡人点教训,我的人还没到,就听说云来客栈有人中毒了,我的人只得退了。这事我还要找他们算波账,还没等我找他们,他们自己倒先来了。” “兴师问罪?” “他们说手段太过阴毒,要取消合作,元某刚要发作,他们按照之前谈好的价钱,涨了三倍,元某嫌脏,直接将他轰了出去,元某没做过的事情,还容不得他人在那里泼脏水。” “你们打算怎么教训我们?” “顶多就是揍一顿,还能怎样?想到这里就憋屈,以后他们家的事,桥归桥,路归路,元某再也不接了。” “元副帮主这般正派,倒是我们小人了。” 这句反讽听得元副帮主的脸青一块紫一块的,煞是好看,他接了私活是事实,只好磨磨压根,“元某知道的都说了,公子还有旁事?” “雇主是不是杨家人?”元副帮主绝口不提雇主的事情,五弦听得有些烦躁。 元副帮主本不想接茬,看到帝君已经捏诀的手,只好含糊道,“嗐,这是您自个儿说的,可不是元某。” 帝君看了五弦一眼,示意可以撤了。 走在院中回廊,帝君淡淡的来了句,“你不要同情他,剑是好剑,只不过……” “什么?” “不是他的。” “呵。” “为何发笑?” “感觉兄长说了一段废话。剑本就不是他的。” “你信他说的那个‘师父亲授’那句?” “这……造不得假吧!”人心真难猜测,真真假假,到底如何分辨? 帝君淡淡一笑,不复与言。 杨宝钱在屋内一边拼命砸着东西,一边叫嚣着“再不让我出门我就烧了这个家,”浑然未发觉有外人在场。 终于消停了下来,杨宝钱站在一片狼藉中指着五弦,声音都在抖,“你你你!怎么还活着?鬼!是鬼!鬼啊!来人啊!” 他跌跌撞撞的奔向门口,“咚”的一声,大门轰然关上,杨宝钱的鼻梁与木门来了个亲密接触,多次拉门无果后,搓揉着那颗草莓鼻,求饶似的看向他们,“几位少侠,饶……饶命!” 就算是白痴也看的出来他此刻在慌什么,无非是借刀杀人,然后被人现场抓了包,哦,受害者连话都没说,他便自个儿交了个底。 这种心态也是够差的,草包一个,一天到晚还想着害人? “是啊,让杨少爷失望了。” “不对啊……”后面的话越来越轻,好似憋回了杨宝钱的肚子里。 帝君向来有自来熟的毛病,朝一旁哆哆嗦嗦的小厮讨来了一只茶壶,自顾自地歪在长凳上。 唔,入口极为甘甜,而后便是极苦,连舌苔都仿若泡在了里面,帝君生了兴致,到底是什么茶,能将味道的两极发挥到这般极致? “岚忻,好茶,来尝尝。” “嗯。”岚忻也要了一只杯,饮了两口。 帝君浅笑,悠儿悠儿的。 所以这两人,是来看戏的? 帝君这一笑,看得杨宝钱一阵激灵,“大侠!” 杨宝钱“扑通”一声跪在了碎碴子中,疼得他是龇牙咧嘴,一仄耳的功夫,血迹便染透了淡蓝色的长裤,从两侧汩汩流出,他却硬生生的扛了下来。 “嗯?”血腥味飘来之时,帝君才注意到他。 “大侠,是我有眼无珠,求大侠饶我一条狗命,他日必定给您做牛做马!” “本座不需要奴仆。” 杨宝钱的冷汗倏然冒出体外,这就非自己的命不可了? 杨宝钱一不做二不休,额头正要戳地时,却被一股子力道抬了起来。 “你平日里嚣张惯了,任何正义之士,看不惯的都会出手。” 杨宝钱怯生生的,眼都不敢抬。 “但是呢,我不是。” 杨宝钱倏地抬头。 帝君将杯口的另一面对着他,“说说吧,为何下毒?” 杨宝钱的手指互相绞在了一起,“那个婊子!” 帝君那冷若冰霜的目光扫来的时候,杨宝钱立马改了口,“姑娘不是让我在众人面前折了面子吗?我……我不服气,就找了老元帮忙。” “然后呢?” “没……没然后了,听说中毒死人了,我这两日连门都没出。” 杨宝钱不会撒谎,帝君光杵在那里,就足以让他肝胆俱裂,那一系列的事情,会是谁插了一脚? 五弦不由得望向帝君,帝君了然,他们想到了同一个人。 杨父。 杨宝钱的确是害怕,但是就他刚才鬼叫的劲头,十有八九被杨父下了禁足令。 杨父从中作梗,一来帮儿子报复了五弦,二来又没脏了自己的手,摆了元副帮主一道,元副帮主本就理亏,只得息事宁人,私接黑活,若是让帮主知晓,恐毁前途,也是给元副帮主提了个醒,元副帮主也是想到了,自然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至于以前接没接,以后会不会接,都不是五弦他们可以插手的事。 其实这个局最大的破绽就在杨宝钱,这个怂货,一吓便说。还是杨父故意做的不高明些,但他也没想过,无甚证据,受害者居然就直接上门找麻烦。 所以,知己不知彼,一胜一负。 这话同样适用于五弦,一股异香飘来的时候,五弦还猛地嗅了两下,因为真的是太香甜了,她从未闻过此香,与秦羽那清冷的四合寒香完全不同,这是种能让人瞬间快乐的香。往事不断浮现,五弦在空阔的大堂里看到了无数个身影,来来往往,明明不同的衣着,但总觉得花花绿绿,那种带着黄褐色和红色相间的人们,连脸都看不大清,好似电影里一帧一帧跳出来一样,跃到五弦的眼前,五弦的那种快乐感忽的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沉重的压抑感,她向前晃了两步,脑袋已经晕乎到不行,她将头甩成了拨浪鼓,旁边一男子“咯咯”地笑着,尖细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回荡。 “臭婊子!老子今天不把你的皮扒了,我他妈就去浸猪笼!艹!你你你……” 帝君将杨宝钱一掌劈翻之后,便把五弦拉入了怀里,只片刻,帝君也发现了异常,这种霸道而浓烈的异香此刻正充斥着他的每一片龙鳞,龙族感官敏锐,但若被人有心利用,那就会是今天这个局面。对手,熟谙龙族的习性,深知喜好及缺点,不是仇敌便是同族。再看一旁的岚忻,他比自己的情况还要糟,脸色惨白的单膝跪地,一声不吭。 屋外发生嘈杂声。门被轰然砸开。 “在此等候三位许久,也不知这份大礼,几位喜不喜欢?” 帝君望着杨父身后阴沉的天,收回了目光。 “兄长。” “嗯?” “难受,很……难受……” “无碍,先睡会。” “醒来……还……还能见着……兄长吗?”五弦脑中一片混沌,用尽最后的意识问了句。 “自然,乖,听话。” 听罢,五弦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暮色四合。 好似觉得帝君可以三头六臂一样,几个小厮将帝君绑了个严实,然后推进了水牢。小厮摇着那木质摇柄,囚笼便缓缓的升了上去,“吱呀吱呀”了好一会儿,囚笼升在了半空,下面的水波始终泛着光,望之则黑如墨汁,深不可测。 帝君不知道这深潭里有何物,即便是真养了什么,帝君也看不上眼。 身上的铁索瞬间断裂,帝君的手刚碰到锁头,指间忽的发麻,帝君收回了右手,在笼中站立着,笼外若有若无的蓝色的电流发出“滋滋滋”的声响,帝君哑然失笑,“原来是锁龙阵,有心了!” 杨父并不高明的手段,帝君原以为是为了迷惑他们,实则是一招等君入瓮。 还有那甜苦茶,便是第二环。 异香,就是第三环。 至于五弦为何会中招,帝君有些许没想通,如此只有一种可能,杨父为了他们都能束手就擒,可真是煞费苦心。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她,那种没由来的烦躁,好似……好似多年前也是这样,他那个时候是跪在囚笼里,扒着笼子,哭着求着放他出去,而后呢? 原来自己也有这么懦弱和无能的时候,帝君扯开了嘴角,不再细想,也……不敢再想。 …… “做什么?!”杨父轻喝一声,杨宝钱的腿都抖了两下。 “我能干嘛?”杨宝钱装作若无其事,搓了搓手,“我是男人,能干嘛?” “这女人,不能动!”杨父捻着胡须,厉声道。 “爹!”杨宝钱黝黑的眼珠子翻了两圈,“爹这是看上了……” “闭嘴!你!你这个败家子!”杨父气的浑身发颤。 “沉美那事不妥善了了吗,爹有何顾忌?何况这个不明身份的女子,之前让儿子如此难堪,不给些教训怎么行?” “就是来历不明,才不可轻举妄动,同行五人,另两人不自投罗网,这事不算了,以免夜长梦多。”杨父沉声道。 “那行!”杨宝钱猥琐的看向床头的人,“宝贝儿,那我就再等等。” “到点了,赶紧走!” “欸,爹,再让我瞧一眼。” “来人!把少爷给我拖出去,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 “切,我自己走,别碰我,别碰我,脏脏——脏!” 门锁刚搭上,五弦便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第127章 百思不得其解 想必知道自己不足为虑,杨父也没下多少剂量,以至于五弦很快醒了过来,但是却不能让他们知道,装了好一会儿。听他们话的意思,沉美的事不但和他们有关系,而且大有关系,五弦忽觉一阵恶寒。 帝君和岚忻被关,眼下自救的可能性很低,若是全部寄托于岚筠和岚清清,好像也不现实。 五弦再次陷入自我无用论的境地。 先冷静一下,杨父说时间到了,难不成已经敲过鼓了?那现在不就是无人值守?头等问题便是来个密室逃脱? 五弦把门朝里拉,果然从外面锁住,一间普通的客室,连扇窗都没有,不过五六十平米,到底如何能逃脱? 五弦募地自嘲的笑了,好像上次密室逃脱的时候还发生在无双城,无双府里。 想来招声东击西,陈一航完全不上当。 五弦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忽的想起,既然无人,那现在闹出多大的动静也不会有甚问题啊! 五弦将门朝外推了推,试了试,估摸着力度,使着吃奶的劲,加了一小段助跑,“嘭”的一声,门就这么被撞开了。 惯性的作用,五弦就这么冲了出去,月明星稀,万籁俱寂,一丝冷风吹过,五弦不禁打了个喷嚏。 五弦边揉揉鼻子,边四处看了看,这是一处普通的小院,院中杂乱的堆放着各种物什,五弦揉着有些发痛的右臂,缓缓向门口走去。 推开半人高形同虚设的木栅栏,五弦回头望了望,杨家人特意带自己来此地,到底有何原因? 只是一座小宅子而已?真的是自己想太多? 五弦伸回探出去的右手,旋身进屋。再次打量这屋,五弦觉着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木质方桌,桌上油灯的火苗乱舞着,这与沉香家的摆设有着相似之处,但却比他家小了很多。 五弦端起油灯,走向一处梳妆台,连人脸都照不出的椭圆形的铜镜,五弦擦拭了好一会儿才依稀能看到自己的轮廓。台上整整齐齐的码着一些东西,一小盒胭脂,一把木梳(梳齿上却连一根发丝都没有),以及打开后的里面或因氧化或因干涸而分不清是何物的两个小圆盒。 这是一位洁净的女子,五弦抬起油灯,朝顶上照了照,屋内并未结网,说明有人会定期来打扫,那为何独独漏了这处方台呢? 梳妆台有问题? 五弦端详了番,未得出何结果后只好作罢,白日有空再来一趟,兴许能看清些后,能得些收获。 五弦吹熄了油灯,栅栏外是一团乱七八糟簇拥在一起的野花,这里离城中不会太远,以杨宝钱那种猴急的样子,让他多等一会都不行,他不会把自己拖到太远的地方去。 房屋越密集,离城中就越近,五弦凭直觉走出了两个岔口后,眼前豁然开朗,方才那应该是杨家暂时搁置的私宅,五弦如是想。 以自己三脚猫的功夫,根本没有能力去救帝君和岚忻,去就是送人头,何况根本不知去哪里救。眼下还是回到云来,去找一下外援。 脚步越走越急,五弦丝毫没注意到后面慢慢跟上的人,毕竟不识路,五弦望望这里,瞧瞧那里,待她顿住有些迷茫的看向四周时,身后的脚步“嚓”的一声停住,五弦顿觉毛骨悚然。 “何人?” “嘻嘻,真是凡人啊!跟你那么久了才发现啊!” 五弦回过身来,看到婉婉那张无辜而又天真的面庞时,倏地放松下来,“前辈,您怎么在这?” “出来玩啊!白天城里都是水,没啥可玩的。”她嘿嘿乐了两声,“你是不是迷路了?我可以帮你啦!” “你莫怕我,我虽是地仙,也不希望你把我叫老了。” 她的声音像水晶般透明,在静谧的夜里,有种抚慰人心的作用。 这种话从几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多少有些惹人发笑,这不合身份的老成,让五弦慢慢卸下心防,她越来越觉得她有点意思。 若真要伤自己,不会留到现在,况且她身为一个地仙,不至于与凡人计较什么吧! “前辈,能否带我回云来客栈?”五弦的双手绞在一起。 “啊,老龙被捉了,你要去搬救兵!” 五弦一惊又一怔,半晌才来了句,“前辈……您怎知……那前辈……” 她蹦蹦跳跳的走在前头,一步一回头,“我才不会管老龙的事。” “嘻嘻,我猜的。跟我来,快到了。” 一前一后慢步,婉婉不再搭腔,走了一会儿后,五弦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云来门口荡来荡去。 “姑娘,你回来了?”岚清清连忙凑了上去。 “咦?”婉婉朝旁一跃,“又是一条龙。真臭!” 岚清清的双眼一横,瞬间两人剑拔弩张。 五弦连忙将岚清清拉到身后,“那晚辈今夜就多谢前辈指路了。” “嘻嘻,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婉婉顿了一下,却只是望向长宁阁,不再说下去。 这座城是不值得被原谅的,他们……不值得。 在五弦炯炯的眼光里,婉婉好似回到了三年前的立春,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沉美,人如其名,肤若凝脂,语笑嫣然。 五弦蹙起眉头,拉住了准备跟上前去的岚清清,“别去了。” “那……” “岚筠让你在此刻等我?” “筠哥哥说,无论你被关在哪里,到了点,你肯定会想办法回来,若是无人接应,你定会不安。” “你家筠哥哥想的还挺周到。”五弦半笑揶揄道。 “不是,”立刻否定之后,她又加了句,“还不是!” 五弦踮起脚尖,轻轻按按她的脑袋,“清清可要加油啊!” “那是自然!” “现在去哪?” “杨宅。” “好,走!” “姑娘可要拉紧了我。” “啊?啊——” 五弦的尖叫化在了风中,岚清清极快,连尾音都没落下,五弦已经稳稳的落在了杨家。 踩到地面的实感,真是让五弦倍感亲切。 杨宅并不大,五弦昨日来就是这种感觉,原以为杨父是勤勉爱民,眼下也并不全是,待她二人拉开地窖的门时,五弦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了,硕大的空间里,居然就放了一只囚笼。五弦所在的小道位于中间层,岩壁上有几十道门,并不知晓通向了哪里,门与门之间有规律的排放着,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找到通往底层或上层的路。 岚清清嗤笑一声,刚想跃上铁索,却被突然飞奔过来的岚筠一把拦住,岚清清闪着晶亮的眸子,“筠哥哥!” “先别动!这里有些古怪。”岚筠捡起一石子,朝囚笼方向扔去,石子瞬间被切成了数小块,碎石纷纷而落,笼中的人却毫无知觉,五弦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岚清清刚才冲上去了,会是何后果? “我试着唤兄长,兄长却无任何反应。先不要轻举妄动。” 五弦摩挲着青石墙壁,忽的想起以往这种结构的,多半是由一些机关构成,至于在哪里会有开关,一般离门不会太远,但现在的问题是,到底是哪个门?一个门洞门洞的进,显然不太现实,毕竟谁也不知道每道门洞会通向哪里,万一进了迷阵,一时半会还出不来,即便出来了,也太耗费时间,他们没有那个精力,真如探宝一样,一道一道的去摸索,那也不是他们的活儿,何况也没那兴趣。 “岚筠,我问个很蠢的问题。”五弦搓搓指间的石灰。 岚筠侧过来,“嗯?” “帝君既是能被困,这应该是个锁龙阵,那对我应该没什么限制吧!” 岚筠箍着他的颈,白了五弦一眼,“你当杨家人都是吃泔水长大的?” “咦~~好恶心。” “快找开关,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其实吧,”五弦一边四处寻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你不觉得有些许奇怪吗?帝君会被这不起眼的阵法困住,我怎么想都想不通。会不会是……” “锁龙阵使用的是极端之法,只要我们一靠近,就会立刻被削成一块块,如同案板鱼肉,就算巧妙躲过这层机关,我一动用内力,拉住八个角的铁索便会同时释放强大雷电,不死也会伤个不轻。” “这不是隔声材料,你们之前也说了,龙族听觉上佳,我们那么大的动静,帝君不可能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五弦咽了一口水,“如果,我说如果啊……” “嗒”,五弦和岚筠同时看向岚清清,她也满脸的疑惑,片刻的安静后,连五弦都听到了齿轮“咯哒咯哒”的声音,他们开始缓缓下降,“咱们这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岚筠还不忘怼她,“谁瞎?” “你是猫?” 五弦懒的理她,拉住小道上的绳子,谨防一个不小心滑下去,“清清,你怎么找到的?” 岚清清朝上看去,“我看那块青石上面,用朱砂画了向下的标志,我就按了,估摸着那个向上的,应该是去上层了。” 岚筠和五弦互相翻白眼,眼珠子都快翻到头顶了,无非就是两个装模作样的人,都在自作聪明。 第128章 毕恭毕敬 今日天气很好,沈碧昭忽的想出去走走。 爹娘的身子越发不比从前,爹也有意让她执掌沈家,商户、生意及账房,哪一项都能让人焦头烂额,所以最近实在腾不出手来做些其他的,就连这半日,也是爹爹体恤,看她实在忙得辛苦,让她好生歇着。 身边的小丫鬟在出门前,被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过了,一定要保障小姐的安全,丫鬟的头点的跟捣蒜似的,实在也没想通,只当是老爷疼爱小姐罢了。 逛完集市后,沈碧昭心情好了许多,集市口处,一妇人提着菜篮子回身的时候,无意中撞了沈碧昭一下,沈碧昭一个身形没稳住,白色的帷帽差点掉落,妇人连连赔不是,丫鬟扶着小姐,本想破口大骂,却被沈碧昭一把拉住,反而安慰妇人,“无碍。” 妇人带着些许歉意离开,丫鬟嘀嘀咕咕了半天,沈碧昭却摇摇头,只道无事。 在一个喘息的当口,沈碧昭瞥见了一人,一算命先生端坐在桌前,歪在树旁的白色竖幅上书:神机妙算。 元色的瓜皮帽,额心是一块如同铜钱大小的红圆,最突兀的便是那蝴蝶状的铁质面具,面具下的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薄薄的嘴唇上蓄着两撇小胡子。 沈碧昭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丫鬟拦不住,只好跟了上去。 沈碧昭刚坐定,先生捏捏小胡子,道,“看小娘子眉宇生辉,天阁丰润,定主乾坤之鸿福。小娘子所求之事已得偿所愿,娘子有何不悦?” “先生这般胡言乱语,是否违背本心?” “哦?请娘子赐教。” 沈碧昭将眼前的帘幕翻了上去,一张白净而温婉的面庞露了出来,“先生连我的面都没见着,怎会有如此结论?” 先生吃吃笑了两声,两撇小胡子一抖一抖的,“这不,见着了!” 他身上有很重的药味,沈碧昭蹙起了眉头,“今日就当本小姐花些银两买了个开心。” 丫鬟将一锭银稳当当的放在了红色的绸布上。 “小娘子无需此般客气。” “先生为他人算命,窥探天机,可是为何不能自救?” 先生提着笔的手一顿,他本想为她写个符,不能白拿人家一锭银。 他勾起了一抹笑,“小娘子颇为有趣,不如小娘子来说说,在下当如何自救?” “你!” “小娘子怎滴恼了?”先生颇为无辜,手中的笔却不停,画了一张符,沈碧昭看不懂,他却硬塞到她手里。 “先生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面皮而已,不足挂齿。” “先生倒是放达不羁。” 先生悠悠一笑,“彼此彼此。” 猛地用衣袖挡住咳了两声,“在下失礼了,望小娘子莫怪罪。” 沈碧昭的眼眶开始泛红,旋身便走。 先生立刻起身,却一个重心不稳,差点砸下去,他紧抓住桌角的关节慢慢泛白,在对着走出了几步的沈碧昭背影来了句,“小娘子,慢些走,莫磕碰!” 丫鬟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只好一步一回头,然后急急的跟了上去,“小姐……” 帘幕早就回归了原位,帘幕下的脸无声的落着泪,如豆大。 先生缓缓的摘下面具,他的印堂发黑,眼眶旁发着青紫,只喃喃自语道,“只愿碧昭日后平安喜乐,皆有良人作陪,共度余生。” 先生拢拢衣领,慢吞吞的收了摊,得换处地儿了,这锭银可以吃喝好久了。 再见,不,再也不见。 …… 蒲山鬼偎在墙边,双手环抱看着戏。 “公子原来已经痊愈了,”邝达朝旁一瞥,“先生也在?” “多谢城主悉心照料。”秦羽微微颔首。 其实邝达什么也没做,秦羽这一厢只是跟他客气,却没想到邝达就这么接着了。 “那公子便欠在下一个人情。” 蒲山鬼鼓起了腮帮子,想笑又不敢笑。 秦羽还未接腔,邝达又道,“公子伙同先生闯我邝宅后院,看来公子又欠我一个人情。” 蒲山鬼成功地被他逗笑了。 这算的倒是很清了,秦羽本想把私闯后院这事蒙混过去,眼下看来,行不通了。 “你想让他怎么还?难不成以身相许?”蒲山鬼又一笑。 “可以吗?”邝达急切的看向秦羽。 秦羽叹了口气,“邝达,武丰三年,强行收纳娈宠入宅,武丰四年,娈宠抵死不从,直接撞柱,头破血流后没了气息,担心被人问责,直接抛尸于荒野,武丰五年,以家人相逼,使得娈宠就范,动辄打骂。” 蒲山鬼颇为惊讶,他现在对秦羽越来越好奇。 邝达急忙表起了忠心,“可是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秦羽拱手,“邝城主这般厚爱,秦某无福消受。今日就此别过。”说罢拧身就走。 邝达闷闷的来了句,“不会让你走的,来人!” 七八个人将秦羽围住,蒲山鬼悠悠说道,“邝达啊邝达,怎么遇到秦公子,脑子就跟堵了猪油似的?” “先生若无旁事,切勿插手邝某家事!” “家事?”蒲山鬼两手一摊,“之前还毕恭毕敬的,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蒲山鬼依旧没腔没调的,然后继续倒回墙边,他本就没想帮秦羽,他所做的一切全凭心情。 “先生,邝某不是这个意思。”意气用事,还给蒲山鬼摆了谱,邝达又急急解释道。 “邝城主何苦步步相逼?” “珍馐到了嘴边,岂有不食之理?” “若邝城主执意如此,那秦某今日便做一回侠士,得罪了!” “愣着做什么?上上上!”邝达朝后退了两步,把身边的小厮用力推向前。 拿着棍棒的小厮哪里是秦羽的对手,根本接不住秦羽一招,俄顷,纷纷倒地,边捂住痛处边鬼哭狼嚎。 “一帮废物!”邝达解开披风,随手扔在一旁蜷缩着的小厮身上,小厮也顾不着伤痛了,连连跪在一旁捧着。 秦羽瞭了邝达一眼,此人的书生之气全然是伪装,就冲眼前这光景,也绝对是满身的匪气。 邝达撸起衣袖,“原来公子喜欢来硬的,巧了,在下也是!” 掌风扑面而来,秦羽避而不攻,邝达频频出掌,秦羽就这么躲了数十招。 邝达颇为恼怒,“公子只守不攻,难不成娈宠做久了,连男子气概都丢了吗?” 秦羽向来不理会这些污言秽语,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激将法搁他这儿就是无用。 在邝达晃神的功夫,秦羽找到了他掌法中的破绽,他的掌法虽然精妙,可以说是无孔不入,但还是差那么一点点,难怪他能逼良为宠这么多年却屹立不倒,还是有些本事。 “接着!”一把锃亮的剑甩了过来,秦羽跃起而接,而后直直朝着邝达的天灵盖刺下,邝达迅速闪到一旁,剑端触地,剑身快要弯成弧形,秦羽借着力道弹回,邝达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用掌法将秦羽再次围住,秦羽立在薄如蝉翼的法阵里,合上了双眼,嘈杂的一切却仿若阒然无声。秦羽的剑法如同他的性子一般,怡然温和却不容小觑。 他的剑在阵中无规律地切割了数十道,气流纹丝不动,邝达嗤笑,再次出掌之时,以压倒似的力量倾泻下来,本以为定是瓮中捉鳖,手到拿来,邝达嘴角的笑意却一点一点的淡了下去。 就是现在! 秦羽横握剑柄,对着右面一处用力切了出去,好似有金光闪过,“破!” 气流瞬间碎裂,邝达受到强大冲撞,一连撞断了几座石墙,连蒲山鬼的衣袖都在“飒飒”的飞舞。 剑端离地只有两三寸,剑身也已慢慢趋于平缓。秦羽立在那里,白衣胜雪,衣袂翩翩。武丰三年,万花楼里相见之时,他便是这番模样,清冷的神情,深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对两眼发直的邝达客气地说道,“借过。” 他的声音好似直击了邝达的那颗“砰砰”直跳的心,邝达侧身让过,屏息凝神,目送着抱着古琴的秦羽上了楼,进了雅阁。 “住手!”一女子飞到秦羽面前,剑一横,挡住了秦羽的去路。 秦羽抬起眼帘,想必这便是邝达的妹妹——邝久玲了。 邝久玲愣住了一会,没头没脑的说道,“公子和那王恽是孪生兄弟吗?” 回头看了看半死不活的邝达,邝久玲接着说道,“让王恽离开没什么问题,公子何必下如此狠手?” 是个人都能将他和王恽搞混,秦羽也不辩解,只道了声“抱歉”便转身离开,将长剑托着归还蒲山鬼。 蒲山鬼却不接,侧身让了让,示意并非他的剑,要不要也无妨。 秦羽到底在找什么,蒲山鬼无从得知,就冲他私闯他人后院,而后和家主大打出手这事来看,应该和自己是一路人,一切全凭喜好,随心所欲,真是知己。 秦羽抖掉覆在他肩头的如同枯树一般的手,不声不响的出了邝宅。 第129章 伶牙俐齿 下了底层的三人四处看了看,这是和中层一样的设计,又是几十道门。平台稍微做高了些,不至于被水给淹没。朝前走了几道门后站定,是一座延伸至潭中长木板,帝君应该是被从这里升至半空的,木板的前端有一处开关,即便近在眼前,也没人敢上前。 为何?因为太简单了。 时不时地夹着几道冷风吹过,插在墙壁凹口的几束火把烨烨,火心四处摇曳。 五弦心一横,提步上前,走了几步后不再敢动,她走的每一步又缓又慢,也得亏她如此,不然她的脸应该早已切成数块,这里瞬间会变成凶案现场。那根细线就横在她眼前,五弦的视线向下斜注,密密麻麻的线无规律地连接着,五弦的左手向上一扬,示意他们切勿轻举妄动,右手轻轻触了上去,刚一碰,指头立刻被割开一道口,鲜红的血液开始汩汩流出。 布置机关的人到底会不会恶毒到给每一根线涂毒呢? 五弦暗忖,她自己也吃不准,便又三步退了回去。 “姑娘,我看看!”岚清清把五弦的手指立马翻了过来。 “小伤口,无碍。”五弦莞尔笑道。 岚清清托着她的手腕,仔细察看了番,“应该无毒。” 五弦松了一口气。 “掉以轻心之时,便会误入机关,可真谓是善揣度人心。”岚筠的语气颇有惺惺相惜的味道。 “显然到下层的机关是他们故意放给我们看的,为的就是让我们中圈套,现在怎么办?” 五弦虽知道问他们也不会得出什么结果,但依然饱含期望的看向两人。 “我有一计,”岚筠将岚清清朝身边拉了拉,“细线不会无规则排放,找到源头,直接切除。” 五弦对他这种护食的行为表示厌恶,敢情方才是岚清清做了回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说得容易,如何做?”五弦眯眯眼睛,四处勾勾头,“既是一道机关,线不从墙体内出,还能凭空而来?随意切断实在鲁莽,无论发生了何后果,都难以想象,所以找到开关才是关键!” 五弦并不赞成他的做法,她比他更着急,她还是担心帝君,那身子骨到底恢复到何地步了,若真无恙,怎会服软等待他人来救?这不是帝君的性子,不可能是。 “咦?那处!”岚清清指着潭边一处惊呼道。 五弦生了兴致,“又被清清发现了一处华点。” 岚筠其实有时候很难理解五弦的话,即便好奇,这种时候他还是选择锁上嘴比较好。 五弦矮到潭边,潭下有一处小圆台,贴着潭而建,水到底是否有问题,水下又有何物,五弦一概不知,贸然去碰恐有性命之虞。 “这个简单!”岚清清从袖中攫住一香囊,从中掏出一乳白色小珠,朝圆台上扔去,小珠跳上了圆台,“嗒”的一声,弹了一小段高度后沉入了不远处的潭中,而后便没了动静。 五弦蹙紧的眉头终于放了下来,小珠未被腐蚀,说明水应无甚问题,珠子未被割碎,说明上面有一段高度是无细线的,暂时没什么危险,但这处圆台到底有何作用,这又是个未知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来,若是我误触了什么机关,你二人也好一旁照应着。” 岚筠倚靠墙边,表示默许,岚清清也用力的点点头。 按是没法按得动,五弦抓住圆台,顺时针转了过去,“哒—” 三人凝神静听,就在他们以为危机解除之时,脚下的木板开始旋转了起来,停下后长板指向的那扇门,“吱”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好似传来了一声嘶吼。 “快,退后!”岚筠神色异常,将五弦和岚清清一并拉回身后。 “是什么……”五弦连话都没问完,就听到另一声嘶吼,迎面朝他们扑来。 “它……它怎么没……被切碎……”后面的声音慢慢的被五弦吞回了腹中。 这……这是猪? 野猪疯狂奔来之时,五弦愣在原地,有些发蒙。 岚筠推掌而出,“嗷”的一声,野猪退后了几步。 “豪彘。” “哈?什么zhi?” “状如豚而白毛,大如笄而黑端,曰豪彘。” 刚才那一举动显然激怒了豪彘,“哼哧哼哧”的喷了几口气后,再次冲了过来。 只是一只豪彘本不足为惧,五弦刚松下一口气,便听到诡异的“轰隆”声。 那个门洞好似不知深浅的潭,不时地跳出一只,就那一会儿工夫便蹦出了数十只,圆形平台被豪彘整群占住,围了个水泄不通,五弦讶异至极,下巴都快掉了。 “五弦,去长板上,清清,背后!” “嗯。” 五弦连忙走回长板,而他二人,背靠着背,严阵以待。 冲锋的那只再次吃了一次亏,脑袋都快被岚筠打肿了,后来猪居上,直奔岚筠面门。 论武力值,豪彘绝不是岚筠的对手,可眼下这围成一圈的猪,五弦有些发憷。 一只只的前赴后继,他二人推开这只,撞开那只,豪彘如同要下锅的饺子,“咚“咚“咚”的砸进深潭,然后又浮了上来,喷着鼻子朝木板方向游。 岸上的豪彘已不剩几只了,五弦却几欲泪淌,水里的豪彘蜂拥而至,扒住板沿借力上爬。 五弦只能滚回两人的身旁,将嵌在墙上的火把一把拉了下来,好歹有了武器不是? “你……你们敢过来,我……我就把你们烧成烤乳猪!”五弦像只圆规立在板上,已经爬上来的几只顿然打住步。 怕火? 五弦戳向这边,这边的一只便朝后退,戳向那里,那里的两只也纷纷后挪。 “他们怕火!岚筠!” “那就好办了!”岚筠将石墙上另一束火把拽了下来,念了几声,火把头上的火好像被人拉成了一条粗线,直直喷向那几只豪彘。 豪彘“嗷嗷”叫了几声,不敢上前,互相对视了几眼,背后的几只忽地与它们相碰,原来那边的岚清清御火,把那几只也赶退了回去。 一只看起来似领头猪的豪彘刚要助力前扑,却听到了“嗒—”的声音,猪群一下变得混乱起来,互相碰撞着,挤回门洞。不止是板上的,连水里的豪彘都急不可耐了,推推搡搡,急急上了岸,没上岸的还在“哼哧哼哧”,大部队来,大部队回,看得五弦是一脸懵。 门洞顷刻关闭,原以为脱离危险之时,水里的几只豪彘不安地吼叫着,默的一瞬,一张倾盆大口将它们全部吞了下去,而后大口缩回深潭,掀得水面哗然作响,五弦一个没站稳,就这么跌了下去,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岚筠冲到岸边,还保持着抓人的姿势,手上却扑了个空。 方才是什么兽类他们还未看清,岚筠有些懵懵怔怔,最后还是被岚清清拉回了魂,“筠哥哥!筠哥哥!” 岚筠揩了一揩脸上的水渍,退回岸边,“何方妖孽?再不现行必将尔等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 “小小夜龙,也敢在吾这里大放厥词,吾倒要看看,今日你有何本事将吾千刀万剐!” 从幽幽深潭里发出的一声回应,岚筠心头一沉,将岚清清护到身后。 “筠哥哥……”岚清清有些慌惶,声音如蝉。 “不怕!” 它从水底一跃而起之时,潭水四处喷溅,岚筠伸袖去挡,水声哗哗落潭,岚筠挥开衣袖,仰头便瞧见了眼前之物。 “麒麟?!”岚筠一惊又一怔,连忙躬身行礼,“晚辈不知前辈在此,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老麒麟踱着步子,懒洋洋地走了下来,在木板上站定之时已化成人形,深凹的眼睛,苍白的髭须,露出轻蔑的神情,嗤然一笑,“小龙原是欺软怕硬之徒,毫无风骨,难怪千年来不受龙族待见,眼下看来,不是没有缘由。” 岚筠颇为不悦,但此刻只能压下去,“前辈请恕晚辈的无礼,晚辈口无遮拦,折辱了前辈,十分不该!” 老麒麟越过岚筠望向一旁的岚清清,“正统龙族与旁系厮混,老龙王知道了,不知作何感想。” “清清与筠哥哥同属龙族,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前辈如此强调血统,言辞未免太过偏激。” “清清!住口!”岚筠面带怒容,呵斥道。 “筠哥哥,我没有说错,”转向老麒麟,“前辈,一凡人坠入深潭,我二人却不知如何去寻,再者,我们也本不知前辈在此,不知者无罪,筠哥哥再三道歉,前辈却不依不饶,可见前辈的心胸和气度,也不过如此了!” 一番连环炮把岚筠的脸阴成了黑云色。 “前辈,清清年少无知,望前辈不要与她计较,是晚辈目中无人,狂妄自大,请前辈责罚!” 老麒麟忽地咧开嘴笑了,“想不到龙族里居然出了个这么伶牙俐齿的小姑娘,也是颇为难得。” “你们来此为何?”老麒麟丝毫不拖泥带水,开门见山。 回首侧望,心下了然,“原是为了那个小娃娃!” 老麒麟又笑,“落入深潭的姑娘无事,一炷香的功夫必会回来,但,想救关起来的小娃娃,不动点脑筋可不行!” 老麒麟一捋白须,仰天大笑,身形慢慢变得透明,“吾也想看看,这么多年来,龙族后人有没有半点长进!” 岚筠再一抬眼,老麒麟已消失在地窖中,仿若刚才无事发生,一切归于平静,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岚筠再次皱起了眉头。 第130章 没头没脑 圆台只有五弦才会去拨动,一般人都会认为,既然正向旋转出了岔,那反向定是归于原本,但,这只针对于一般情况。 老麒麟话里有话,方才想帮却拂不下面子,五弦那里必然无碍,如何破解此处机关救出兄长,这才是重中之重,而眼前的圆台便是解谜的关键。 首先,地窖内密布着锋利如刀的细线; 其次,五弦正向旋转一格,细线消失,豪彘冲出; 再次,五弦反向旋转一格,豪彘归笼,麒麟现身; 从次…… 十二道门……十二……十二?? 岚筠忽的想到什么,好好检查一遍后发现,每道门上还有标记的文字,方才全然未注意,四季分别有着三道门。 五音十二律? 黄钟为子月,那现在是孟春之月,律中太簇。 “清清,圆台正向三格指示的即为正解。” “清清,去试一下,别怕!顶多再来一群豪彘,顶多再揍它们一顿!”岚筠故作轻松,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岚清清有些笑不出来,只与其对视颔首。 “筠哥哥,今日若折在此地,清清也乐在其中。” 岚筠悠然一笑,逼前一步,“我怎舍得?” 岚清清的眼圈一热,再也说不出话来,慢慢挪向圆台,蹲在那里还不忘盯着岚筠,“嗒—嗒—嗒—” 只一个喘息的当口,岚筠却好似过了千年。 写着“春”字样的太簇门打开了,门洞里传来悦耳的声响,凡人喜好“吹灰候气”,眼下无事发生,看来是吹对了气。 “清清,快过来!”岚筠心活耳热,连连向她招了招手。 “筠哥哥,我……我动不了了!”带着一丝哭腔,一丝畏葸,岚清清晶亮的眸子里闪着银光。 在岚筠试了多种方法之后,包括业火,巨风,将清清变大或者变小,甚至变出利剑来切割那块板,清清依然纹丝不动地立在长板上,此刻的岚筠终于懂得了老麒麟那不明的笑意,选择意味着舍弃,这便是老麒麟对他无礼的责罚。 岚筠苦笑,果然是只心胸狭窄的老麒麟。 岚清清有些怨愤,又有些悲伤,“筠哥哥,你快去救风哥哥,我……我不要紧的!” 岚筠的双眼不由得模糊了,“清清,你等我回来!” 岚清清凝望着岚筠,重重地点了点头。 “若我真的回得来……” 这句破天荒的真情实感就这么消失在了太簇门内,岚清清早已泪雨滂沱。 黑暗的甬道内透着一丝光亮,再朝前走去,一道强光刺得岚筠睁不开眼,而后展现在岚筠眼前的便是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地窖,岚筠心下一沉,刚想回身,太簇门轰然关上。 岚清清蹲在长板上掩面而泣,双肩不断地抖动着,上方囚笼里的岚风依旧被关着。 岚筠以为走进了一道迷阵,太簇门并不是正解,手指触到岚清清的瞬间,他抓了个空。 他有些焦躁不安了。 清清喜欢跟着他,从小便这样,他去哪清清就跟到哪,族人明里暗里的笑话他,去哪都带着一根小尾巴。 一日,他实在不想带着她,便偷偷溜去凡间玩了,她便在他的门前等了几天几夜,不吃也不喝,任谁来劝都不听,当他收了心回来的时候便是这番光景,她伏在两膝上,歪着脑袋一动不动。 他呆呆地立在那里,半晌来了句,“清清!” 她很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气得小脸涨了个通红,她冲上来向他挥起了拳头,岚筠连忙用双手去挡脸,她的小拳头却始终未落下来,透过指间的缝隙岚筠看到,她正低着头,泪纷纷地落了下来。岚筠缓缓地挪开手,略带歉意,“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老是跟着我作甚?前些日子我听说,二叔伯打算给你订门好亲,你成天往我这里跑,是不是挺不合适的?” “筠哥哥……哥哥不喜欢清清吗?”岚清清抽了两下鼻子。 岚筠单膝跪地,用帕子轻轻为她拭去泪花,“清清这么活泼可爱,谁不喜欢呢?” 清清一把推开他,岚筠一个不稳,歪倒在地,有些委屈地看向清清,“这又怎么了,嗯?” “清清不喜欢旁人,清清就喜欢筠哥哥,谁来跟清清抢,清清都不让!” 不,这是不是搞错重点了,谁抢我了? 岚筠比岚清清虽只大了五百岁,但也从未真的把她当成小孩子看,既然都要定亲了,也别耽误人家了,成双成对的出入,多少会影响她的名声。 “瞎说什么呢?一个人快活得很,你筠哥哥为何要找一人来管着,他是不是傻?” 似问她,实则也是问自己。 这句话说得她更气了,柳眉倒竖,岚筠刚稳住身形,一块阴影覆了上来。 额头有些湿润,岚筠伸手去摸的时候,感觉十分不真实,岚清清倒背着手,满含笑意地凑近他的耳边呢喃,“筠哥哥,明儿我再来找你!” 她溜的极快,待岚筠反应过来,她早就没了影儿。 兄长站在一旁看了好久的戏,而后剜了他一眼,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呸,小流氓”,继而还假意的啐了他一口。 不……不是…… 欸?什么情况?我被姑娘非礼了这事,居然没人同情我? 又是五百年过去,她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岚筠有一股莫名的烦躁,她五百年来没落过泪,而现在,她就在自己眼前哭成了这般模样,她是怕他再也不回来了吗? 怎可能?怎……可能? 岚筠第一次开始质疑自己,难不成上次她也是这样一边抹着泪一边等着他? 那天他去哪了? 那天起了风后便下了场雨,他安静地坐在廊檐下,捧着酒家新酿的花酒,好不快活。他嗜酒如命,他时常说,即便是同一壶酒,每次去喝都是不一样的味道,那一年下了几场雨,那一年又刮了几道风,酿出来的味道也都是不同的,所以啊,你品尝到的,其实是那一年的天与地。 他一向洒脱,可自那日后,他便戒了酒。岚风常常提起,他却从来不说为何。 他心里堵得慌,他待会儿一定要来接她,接她回家。 回去后他还要跪在二叔伯面前,这一次啊,再也……再也不会放手了。 …… 五弦歪进深潭,并未像豪彘那般浮起,而是慢慢的沉了下去,所以她满脑子想的便是,她已经比那几只豪彘重了吗? 有一股力量好似拼命拽着她下落,她挣扎着,扑腾着,大量的潭水直接灌了进来,却又很快从口鼻处呛出,五弦很难受,非常之难受,那种窒息感和无助感是一辈子都未层体验过的,原来死亡真的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痛苦到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冷,每一个细胞都在慢慢冻结。那些轻易放弃生命的人,他们走在死亡边缘,是否会后悔这样的决定呢? 脚踝的那处力量猛地加强,深黑的潭里忽的变了一道光景,她好似从澄蓝的天空向下坠,还未吸够新鲜空气,“咚”的一声又砸进了一道湖里,原以为是从一处水潭栽入另一处湖,可这次却不一样了。她的整个身子刚被湖水浸透,就被一股力量提了起来,她被提在半空,如同浑身湿透、哆哆嗦嗦的落水狗,战战兢兢的把视线朝下斜注。 他在藤椅上坐着,左手托腮搭在椅背上,右手的手指慢慢朝下指,五弦顺着他的手势,缓慢落了地。 在水里泡了有点久,缺氧同时还有些虚脱,五弦打了个趔趄,歪倒在草地上。 “多谢公子搭救!”五弦抬起眼帘望向他,而后惊疑。 “又来了!”岚风递来一个眼神,面露讥讽。 这里有些面熟…… 五弦环顾四周,高耸的松柏将湖围住,这不是北荒的那片湖吗?她还和岚筠、岚忻一起钓过鱼,虽然她只是混了一下午。 五弦望着岚风搁在一旁的鱼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在钓鱼?” 岚风把五弦从上到下望了个遍,“这次换新花样了?” 岚风将随身套着的裘衣扔在五弦身上,“落水?还真想得出来!这裘衣送你了,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这样的岚风五弦是第一次见,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好似脾气大了些,模样倒没什么变化,所以这是什么时候的帝君呢?经过上次的梦境,五弦多多少少有了些经验。 “公子说什么,奴家听不懂!”五弦可怜巴巴的看向岚风。 “你!”岚风瞪了她一眼,“不知羞耻!随你!” 岚风检查了扣在线上的蚯蚓,重抬起鱼竿,而后慢慢放回了水中,他佝着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竿。 再白痴的人也看出来个所以然了,这阶段的岚风一天到晚被女子缠住,今儿又来一出湿@身&you&惑,所以岚风对自己无甚好感。 五弦无处可去,只好安静地坐在一旁,下巴磕在两膝上,目光也留在了那只长竿上。 五弦是何时睡着的,她也没什么记忆点,醒来便躺在早已被自己霸占的偏室的软塌上,鼻塞的严重,嗓子好似冒着烟。岚风别开目光,淡淡地来了句,“你受了风寒,我去给你端姜汤,以后切勿开此等玩笑!” 五弦有些发蒙,嘴巴张张合合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后来岚风无微不至地照顾了五弦三天三夜,无任何怨言,这是让五弦觉得最奇怪的点,就生个病,也能让糟糕的第一印象被扭转? “你已经好了,今日便回去吧!” 这么体贴关怀,果然是为了今日赶她走。 “其实我无处可去,公子能否收留我一段时间?” 岚风蹙起眉头,“你够了啊!凡间唱戏的伶人也没你这般会演。” 他一边收拾收拾东西,一边嘀嘀咕咕,“父王也真是的,昨日是狐狸,这次直接弄了一个凡人过来,难不成我还要跟凡人共度余生?凡人才几十年的阳寿,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帝君心善,论岁月如何变迁,愣是没改变他的品性,这也是五弦敬佩他的一个点,这些都是天生的。 第131章 鸦雀无声 加上太簇门一共是八道门,太簇应是东南方向,墓穴修建多为此,地窖修建应不例外,东南为巽卦位,不能再以月份来分辨,乾兑属金,坤艮属土,震巽属木,坎为水,离为火。眼前只有一汪水潭,应该是将圆台拨向坎,但很诡异的是,这次圆台上用朱砂在坎卦向标了记,起点便是终点,保持原位即为正解?这显然无法说通,如何让布置机关的人知道他什么也没动就乖乖开门,只需动动嘴皮子吗?想来又有些令人发笑。 …… “算了算了!”岚风捂着额头,拿着鱼竿和鱼篓便出了门。 五弦一路跟着他来到了镜湖,岚风这么热衷于钓鱼,真的是件很奇特的事,但前几日因她而扰了兴致,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岚风很安然地佝着身子,一如往常,五弦也只好盘膝坐在一旁,一声不吭。至少她没那么呱噪,岚风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她摇摇晃晃,眼看就要一下子歪倒,她自个儿倒是遽然醒来,岚风连忙收回了目光。 五弦茫然地看了看,发现自己不过是犯了困,她应该没睡多久,鱼篓里一条鱼都没有,不过也有一种可能,他真的技术很烂,根本不会钓,只是用来打发一下时间。 五弦伏在膝盖上,呆呆地看着澄明的湖面,一言不发。这次又要达成何成就?为岚风实现某种心愿?别是那种以身相许的,五弦一阵恶寒,这种鸳鸯谱也可随意乱点的?从开始到现在,。五弦从未对岚风产生任何邪念,岚风也是如此,他们之间,心照不宣。 她太安静了,也不像那些女子般吵闹,也不会动不动来搭话,搂肩,甚至扮柔弱假意摔倒。 但,难不成这也是一环? 云卷云舒,春意拂面,岚风喜欢这时节的北荒,处处花开,生机盎然。 岚风一天都没什么收获,他拢拢衣襟,淡淡地扫了五弦一眼,拾掇好便往回家走。 五弦四处掸了掸,慌忙像狗腿子似的跟上。除少了两个跟班,五弦没觉得这是什么特别的日常,所以突破点到底在哪里? “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毅力可够坚定的。”岚风箍着颈,晃了晃脑袋。 “无处可去不是谎话。” “随你!我这里可不收废物,那些杂活你都得做!” “嗯。”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五弦倒背着手,不时哼着小曲。 岚风放下左手,静静地听着,不打断,也不做评价。 天边的夕阳渐渐地铺展开来,殷红殷红的,日沉西山,“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岚风很少与五弦搭话,他喜静,也巧,这不是招人厌的女子,白日他会窝在藤椅上看看书简,而后去后厨做做饭菜,后面的活都是她包了,他只要提着竿,拎着篓去镜湖,后安安静静地坐一下午。他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他已不记得自己为何如此生活,日逐钓着鱼,随时应付父王派来的胭脂水粉。说来也怪,自打她来了后,再无那些杨柳细腰,倒也落了个耳根清净。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平静而宁和,久而久之,他的日常起居便全由五弦来负责了,他觉着女子到底是比自己细心,做事也很麻利,除了饭菜做得极其难吃外,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 那夜,父王传话,他不会再派女子来,岚风极其高兴,多喝了两盅,抱着一棵靠两人才能围住的松树,“嗯嗯呀呀”的就是不肯松手,能让龙醉的酒到底会是何味道,五弦没忍住,偷偷抿了口,唔,就是白水的味道,带着些果香。 五弦把岚风从树皮上扒拉下来的时候,岚风整个人昏沉沉的,忽的将五弦一下子揽到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五弦的头发,五弦意欲挣脱,岚风却拥得更紧,“唔,岚风,你怎么了?” “霏霏,你身上好好闻。” 五弦一愣,感到语塞。 也就在此刻,岚风猛然醒了过来,他缓缓放开了五弦,双眼有些模糊。 “帝君……你醒了?” “嗯。醒了。”帝君的嘴唇翕张。 “霏霏是……” “族内的一位家姐。” “帝君心悦她,这便是帝君这段日子来的心结。” “没……没有的事。” 帝君支支吾吾,却没注意崴了脚,一屁股跌坐在地,五弦伸手去拉之时,却在触碰的一瞬间看到了无数个场景。 一对有情人在万丈星辰下许下了诺言,岚风笑的很开心,身边的女子也受了感染,泪花绽开,宛若繁花盛放。 当夜,女子从岚风的房里出来,怀揣着一个锦盒,鬼鬼祟祟的离开了北荒。 岚风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还是被一带着怒意的男子唤醒的,他茫然的看着男子,男子却恶狠狠的让他跪下,他跪在冰冷的地上,幡然醒悟。 “都想起来了?” “儿臣知错。” “让你离岚霏霏远一点,你不听,让你来北荒反省,你就让人抽了自己的记忆。若你喜欢那样的,为父多送你几个便是,你却还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我……我就不该把夜龙骨交于你保管,不孝子!不孝子啊!” 后面那句话好似从牙根里咬出来的,岚风垂着头,眼泪纷纷落了地。 “夜龙骨的事情,自有族人去追讨,你,就给我待在北荒,没我的同意,永生不得回宫!” “儿臣……听命!” 画面轰然溃散,五弦还保持着拉他的动作,这便是前因后果,也是帝君从不提及的过去,不是不提,而是他……选择遗忘了。 帝君此刻就如同一个惊慌失措的孩童,眼眶泛红,甩开了五弦的手,迅速地起了身。 “帝君。” 帝君没回头,自顾自地朝前走,“快跟上,咱们可以出去了!” 又恢复成往常的模样,镇定自若,云淡风轻。 …… 生门属土,居东北方,居艮宫伏吟,将圆台顺时转一下,便为生门。 岚风从生门刚出来便瞧见了五弦,她倚在墙上,面色凝重。 “怎么了?” “帝君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吗?” “那……是自然。” “帝君那些错误的记忆都是你们为他捏造的?” 岚筠蹙起眉头,“自然不是。” 原来岚风,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囚笼里,永生永世不愿出去。 “算了,先救人!” 五弦刚站直身子,就听到锁链被拉开的声音,朝上望去,帝君食指轻抬,锁链纷纷落进潭中,再一眼,帝君已然落在眼前,毫发无损,五弦松了口气。 “岚忻,还不下来?” 五弦都没注意到最顶端的那个牢笼,岚忻飘然而落,而后跪在帝君面前。 五弦觉得奇怪,这又是哪一出? “兄长。” “此事了结后,你便回宫吧!” “是……” 这气氛如此诡异,五弦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只好跟着他们出了地窖。兵分两路,岚筠要回去接岚清清,于是五弦他们就先回客栈休整,待天亮之后再做打算。几人,一路无话。 那人来找自己的时候,杨老并没有多信任他,只当是着一锦衣华服,富贵人家的老爷,但是他说他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帮他解困,既是龙族,那便用缚龙散,施锁龙阵,一切准备就绪后,杨老问其所求,老爷只是冷冷的望着他,道,“看不惯他的做派而已。” 所以无所求的自然不能把事情办好,对等的交易才会产生对等的效果,杨老也一直奉着钱财至上,对那些“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嗤之以鼻,所以看到笼中无人之时,杨老也只是从旁啐了一口浓痰,让下人好生整理。 果然,不可信。 下次再抓真是难上加难,杨老刚走回屋,便看到一人熟稔地抬起茶杯,对着他淡淡的笑道,“一日之计在于晨,杨老先生这一大早的,果然神清气爽。” 不请自来,也正合我意。 “来人!”半晌无动静。 “杨老先生不如来润润喉,昨日我便觉得杨老家的茶十分得我胃口,今日特来寻。” “呵,你就不怕老夫下了缚龙散?” “哦?难怪了。缚龙散,真是很久没有听到了,”帝君起身,“那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帮你,他只是为达到一个目的,杨老先生花了这么大的精力,竹篮打水成了一场空,得不偿失啊!” 杨老恨的牙痒痒,“你想要什么?” “真相而已,”帝君踱到杨老身旁,“拿钱办事,杨老不是最清楚?” “你!血口喷人!” 帝君的嘴角依旧噙着笑,浅色的眸子里映出眼前这张恼羞成怒的脸,扬长而去。 俄顷,老刘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把事情交代了个清,“老老爷,出出出事了,小少爷被人吊在长宁阁,供全城百姓瞻仰哪!” “什么?!” 杨老满脑子都是帝君走前留下的那句“送杨老一份大礼”,在叫骂声中,船夫的船桨都快摇断了,大气不敢出的赶向长宁阁。 长宁阁还是那个长宁阁,唯独多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年郎,绳子顶端系着楼阁上的木桩,他垂着头,随着冷风一摆一摆,杨老的心都快揪成一团,“愣着作甚?少爷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通通给我去陪葬!” “是是是!” “快,找个练家子的上阁。” 周围已被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纷纷勾着脖子,你一言我一句,一大清早出了这事,恁谁都觉着好奇又窃喜,长宁恶霸被人捆着,也算是替百姓们出了一口恶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声惊恐吓到众人,原是小少爷醒了,正在左右挣扎。 “救命啊!爹,爹,快救我,爹!” “小宝,你再忍一会,已经有人上阁了。” “你个老不死的,我要摔死了你就无后了,还不快点?” 被人绑着还能这般目无尊长,五弦的白眼快要翻到头顶,也是很巧,她刚吃过饭,便听到有人被吊在了长宁阁,她连帝君都没告知,独自来看热闹,然后就看到这一幕,真是一阵恶寒。 上阁之人纷纷滚了下来,杨老大叫“不好”,长宁阁顶站了一个人,衣袂翩翩,俯视众人,薄唇轻启,“杨宝钱,你可知罪?” “我有罪?你脑子被驴踢了,我告诉你,再给我装神弄鬼,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杨宝钱左右乱踢,如同一只钟摆,荡的杨老是一阵揪心。 “三年前,你爱慕沉美却不得,便利用沉美对柳家少爷柳卿云的倾慕,将沉美骗到长宁阁,而后用抛绣球的方式,引得全城男子纷纷入伙,继而侮辱和玷污沉美,一月后,沉美不堪受辱,从长宁阁顶一跃而下,半月后,大雨倾盆,长宁一夜被淹没,从而变成水城,杨少爷,我说的可有半点错?” “大错特错,哪来的竖子,居然敢污蔑本少爷,谁给你的胆?呸!”杨宝钱脸涨了个通红,骂骂咧咧。 “哼!污蔑?因你一人私心,坑害全城百姓,让长宁城三年来都浸泡在水中,你还喊冤?” 城下百姓议论纷纷,已然炸开了锅。 “也没个证据,随口说说谁不会?造谣一张嘴啊!”杨宝钱却镇定下来,得意洋洋的望向那些看好戏的众人,而后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有人畏葸,有人回避。 “杨兄,当年你冒充我的字迹给沉美姑娘写信,做的属实过分。”柳卿云慢慢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众人纷纷让道。 杨宝钱圆眼一睁,“你这个腐朽不堪的老古董嚼什么蛆?我冒充?你该回去问问你那个婊子穆呦呦,别什么都朝本少爷身上扣!” 柳卿云掏出一封信函,将信展开,“杨兄没想过这封信还留着吧!‘巳时,长宁阁见。柳卿云。’” 杨宝钱忽的嘿嘿笑了起来,“就凭这张书信也想给本少爷定罪,也太好笑了!” 瞬时,从天上飘下数十张白纸黑字,人习惯性的去争抢,有识字的默默地念出了内容,“李奉,袁松,赵顾节,陈子君……” 有人流汗涔涔,有人呆若木鸡,还有人没由来的喊叫,人群乱成了一团浆糊,五弦差点被推倒在地,这些人是不是疯了? “老zao,有你di名zai,泥来看一ha啊!” 一男子拉拉一旁的男子,叫“老赵”的男子忽的惊叫,“啊啊啊啊,呗呗呗过来,不似我不似我,窝没有没有……” “老zao,怎敢地?” “唔不晓道,呗碰我!” 周围的男子就跟得了癔症一般,还是能传染的癔症。 有人摆摆手就要上船回家,有人贼眉鼠眼的朝不显眼的地方躲,还有人则盯着那张写满了人名的纸,双手都在颤。 “你个老不死的,还不来救我,疯了就疯了,少这几个狗东西还能怎样?”杨宝钱摆动着双脚,颐指气使道。 “欸?”柳卿云一个没注意,差点跌倒在地。 “对对不住啊,柳公子,我家里有些事,心急了些!”歪戴着瓦楞帽的男子搓搓手,躬身赔礼道歉。 “您这是?” “嗐,家事家事!” “您这么着急,怕不是这纸上戳中了您的心事?” 人群开始安静下来,纷纷侧目。 瞥见周围递过来的目光,男子抓紧了青布衣袖,“嗐,哪有的事?” “连名目都有,你猜我有没有其他的证据?” 男子不经吓,“扑通”跪了地,“我我我我糊涂,我老糊涂,色迷心窍……” 男子忽的指着旁边一人道,“你你你!钱秃子,前一夜搞了她,身子都不擦,给我恶心了一晚上!呸!” 钱秃子气急了,抡起拳头便跳了过去,“宋瘸子,狗杂种的老色胚子,说什么呢你?” 拥在旁边妇人小声讨论着,“你男人也干那事了?” “全城沸沸扬扬的,不想知道都难,当年我男人娶我入门时,家里都没那么热闹!” “你没管他?我男人要去的时候,我把他手脚都绑了。” 妇人冷笑一声,“我怎听说你家男人差点跟接绣球的人打了起来?” “什么?!”另一妇人脸上极其难看,撸起袖子就要朝家赶。 柳卿云一把拉住钱秃子,厉声道,“第一日谁抛的绣球?” 钱秃子人如其名,猥琐的斜着小蛤蟆似的眼睛,朝长宁阁一扫,“那么久的事情,我哪知道?而且,我是第五日才去的,你在我这儿问不着。快让开,我要把这个瘸子的右腿打断!让他变成瘫子!” “你这倒是记得清!” 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你没有证据啊!杨宝钱嘻嘻笑着,嘴圈上还留着笑劲儿。 五弦的心凉了半截,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她有些窒息,当真相慢慢被撕开,却残忍的让人无言。寒气中的一切好似结了冰,连空气都结了冰,五弦看着这一出闹剧,想笑却笑不出。 “钱老二,外号钱秃子,二十又三,五年前爹娘葬身火海,而你的身上多处烧伤,你猜猜看,你爹娘怎么死的?” 钱秃子一惊,抡起的拳头顿在半空中,硬是没砸下去,“我爹在柴房引炉子,然后然后……” 帝君缓缓飘了下来,在他眼前立定,“你家那块地,后来被谁拿了?” “大爹说,我家的后事他来付,多亏了大爹,多亏了……大爹……”钱秃子一脸不可置信,“大爹不是……那样的人,他很疼我,他跟我爹的关系很好,他们是兄弟俩……” “那块地本就是你大爹的,你爹娘死后,后来被杨家赁去做了赌坊,我听说你大爹给了一个极低的价,低到离谱,而赌坊每月给你大爹丰厚的漂没……” 杨老双眼一横,“胡说八道,我杨家什么时候干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杨老先生,我可是听说杨家多次找钱家家主的麻烦,这也是假的?” 钱秃子跌坐在地,震惊的无以复加,“不可能不可能,不会的不会的……” 他昂头望着杨宝钱,满眼的绝望,“你们这般对我,我居然……居然帮你们去绑了那姑娘。” 杨宝钱看他那个怂样,火气一下子冲上头顶,“钱秃子,你少给本少爷在那里装清高,第一日便送与你享用,我家下人在外听了个清,一夜几次,你是忘了自己那贱样了?下贱胚子就是下贱,上不了台面的烂泥糊子,也配在这里跟我叫嚣?” 周围鸦雀无声,杨老面色铁青。 帝君侧身看向宋瘸子,“宋三文,人称宋瘸子,怎么还会金屋藏娇呢?” “你放屁!” “你住钱老二隔壁,走水当日真的毫不知情?” “我睡的死,哪里晓得?” “也是,从有榘镇拐来的媳妇,生怕别人知晓,就算一点动静都不敢伸头去看。” 场面开始失控了。 “借个色屁抠儿,还藏人了?” “不要脸!” “一克儿到他尬ki看看。” “嘿嘿嘿……” “你你你,我自己花钱买来的,怎滴?犯法?犯了哪条法?” “哈,杨家人要你帮点小忙,你本是拒绝,拐媳妇的事却被杨家要挟,如果我说错了,那你为何走水之后便从城东搬到了城北?” “那里死了人,晦气,我为何不能搬?” “我可听说,你是在走水日前一月便办好了诸多事宜,你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你要说什么?” “女子的家人马上便赶到城东,你要不要先回去看看?” 宋瘸子一下子慌了,指着杨宝钱的手指都在颤抖,“杨宝钱,我就不应该听你的,我媳妇要是没了,我跟你同归于尽!” 说罢甩头便跳上船头,钱秃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也一并跳上去,两人在船上厮打起来,骂骂咧咧。 杨宝钱冷冷看着这二人,发出一阵冷笑,“一帮贱民,没个吊用!” 杨老一边说“来人抓了这个狂徒”,一边朝角落里使眼色,几人轻手轻脚上了阁。 “啊……” 几人如同碰到了鱼雷,轰然炸开。 “杨老先生,别白费力气,我还没说完呢!” 杨老沉下声,“你想要什么,钱,权还是女人?” 帝君勾起嘴角,“杨老先生,这份大礼也不知中不中意?” “你!” “杨家人天天为非作歹,杨宝钱老是欺负我儿!” “杨宝钱从不给钱,每次直接从我家摊子上拿东西,我家男人跟他要钱,他竟然让人把他打了一顿,在家里硬生生躺了一月。” “谁说不是,仗着城主的身份,欺压百姓,净干龌龊的事情!” “来人!来人!你们反了反了!” 好像是积攒了很多怨愤,人群迅速朝杨老那挪动,几名下人挡在百姓前面,捏紧了手中的棍子。 为什么这章这么多字,因为我发现长宁篇居然写了快40章,啰里啰唆写了那么多,我真的服了自己,赶紧结束这篇吧!要秃了。 第132章 恭敬不如从命 “欸,你听说了吗?长宁城……”一男子四处看了看,带着拖音,暧昧的笑了笑。 “嗐,附近的谁不知,百姓反城主还是头一回见。” “那个杨镇本来就是虚伪至极,人人都说他勤俭爱民,结果被那帮愚民翻出来千万金。” “那也是他自找的,多行不义必自毙。不过也是苦了那帮百姓,三年来都与水为伍,腰膝酸软,常伴刺痛,听说几岁的孩童都患了不同程度的风湿,造孽啊!” “呵,杨镇能让民反,也是个吃干饭的,无甚本事!” “嗐,话不能这么说,”一直闷在一旁的男子望着热切讨论的四人,“杨镇执掌长宁多年,定是有些手段,一城之主竟被民反,反民必有强劲的帮手。” “后谁接管长宁呢?” “还未有消息。” “那咱们城主……”男子嘴角噙着笑,语气更加暧昧。 “嗐,说什么呢?小二,再来壶花雕。” “欸!来了!” 坐在邻座的秦羽摩挲着杯壁,粲然一笑。 …… 五弦依旧还记得那日的景象,周围打成一团,最后都分不清到底是杨家人还是百姓,多条船被砸,水里好像下锅煮饺子般,“扑腾扑腾”的浮着一群人,五弦也被推倒在一旁,就着人与人之间,腿与腿之间的缝隙,看到了阁顶的婉婉,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捧着手里的纸,天女散花般,落在水面上,屋顶上,打成一片的人身上。 柳卿云将五弦扶起,一脸的担忧,问她伤到了哪里。 五弦一边道谢,一边掸着灰,假装无意的说道,“穆姑娘在柳公子心目中,竟占如此多的分量,五弦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公子原谅。” 柳卿云俊美的面容上带着一抹讶异,而后苦笑,说她都看出的事情,也只有呦呦不知。 柳卿云被岚筠护送出去的时候,似乎还想对五弦说什么,薄唇张张合合,终是没说出口。 而帝君却点地而起,定在半空之中,嘴里念了什么,掌心的一只晶莹剔透的珠子慢慢起伏,械斗的众人慢慢停下了动作,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只珠子。 “收!”帝君喝令一声,贯穿长宁城的水从四面八方冲来,十几股如麻绳般粗的水流最终全部汇聚于那颗珠子里,大家目瞪口呆,浮在水面上的慢慢直起了身,在船头打斗的随着水流越来越少而小船缓缓下沉,还有人站在自家阁楼上,眼睁睁的看着青石瓦路逐渐浮现,整个长宁终是恢复了正常,可是周围安静至极,所有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如三年前,茫然又无助。 “呜呜……” 很小声的啜泣,此刻听来格外清晰,不知怎的,又有人在流泪,而后人群纷纷哀嚎起来,五弦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模样,内心颇为感慨,因一人的私心,让全城人跟着抵债,与水为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子里,每日每夜都在绵绵细雨里看岁月流逝,看多变的四季,看五味杂陈的人生。 他们不想,可他们却别无选择,只能去适应,被迫去适应。 水鸣珠澄蓝如青天,帝君叹了口气,将水鸣珠收起。 “啊啊啊……嘭!”就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看到一人从阁上坠落,摔了个血肉狼藉。 五弦睁大了双眼,捂住了嘴巴,扬起头来,婉婉嘿嘿乐了起来,从阁顶一跃而下,将那把割开绳索的刀子狠狠的扎进了血肉。 “小宝啊!啊啊啊!我的小宝啊!”杨老当场跪倒在地,眼神里瞬间没了焦距,鬼哭狼嚎着,撕扯着无数人的心。杨家人纷纷跪下,“少爷”“少爷”的叫唤声此起彼伏。 婉婉回过身来,依旧那般纯良无害的眼神,对着五弦嘻嘻的笑。 炸在她脸上的血线如叶茎,缓缓的滴落下来。 “身为地仙,怎可杀人?保这一方平安不是你的职责吗?”帝君一把抓住她继续扎向尸身的手,怒斥道。 婉婉笑的一脸诡秘,甩掉了帝君钳住的右手,“凡人本就自私,保他们?真好笑!” “杀害凡人会有何结果,你想过了没有?” 婉婉带着轻微的凄凉,不温不火的应道,“天帝难道不是站在小仙这边的?不然三年来,天帝为何从不过问?” “不过问不代表天帝认同,你太自以为是了!” 婉婉露出稚气的笑,“是吗?小仙并未做错什么,从未做错!” 她指着众人,“是他们,若不是他们,沉美不会死,她还……活得好好的,沉香也不会受辱三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小仙……小仙无错!” 后面的声音越发哽咽,她却依旧固执的站立着,怒目圆睁。 帝君摇摇头,施法将婉婉捆了起来,望向百感交集的众人,“忘!” 本在惊愕中消化一切的百姓们,忽闻一股异香,香味瞬间侵入他们的鼻腔,一仄耳的功夫,他们面面相觑,杨宝钱从长宁阁顶摔下之后的所有,一并被销了个干净。 所以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死了个富家少爷,除了些许惋惜,不值一提,人群慢慢散去,水流消失了,可生活还是要继续,不伦不类的长宁城终于回归了正常,喜悦又令人悲伤。 五弦不记得那日是如何回到“云来客栈”的,满脑子都是“嗡嗡”的声响,岚忻将婉婉带了走,帝君却倚在门框,轻吐出一口气,“你回来了?” 又肯定又疑问的语气,五弦“嗯”了一声进了房。 帝君却不愿离去,跟着她进屋,五弦也懒得理,“扑通”一声趴在床上。 “你在怨我?” 从被衾里传来闷闷的回应,“没有。” “那你好生歇着,明日咱们回北荒。” 五弦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帝君,婉婉会受何惩罚?” “不知,也许退出仙班,回归本源。千年修行毁于一旦,也是颇为可惜。” “长宁城的那些实行者和参与者,根本不值得同情,他们就算受到处罚,也是应得的。” 帝君微怒,“这便是你眼中的道义?” “五弦哪里说错?” “凡人弱小,生命如草芥,身为地仙,却随意决定凡人生死,若是如此,毫无规矩与原则,天下岂不是大乱?” 怨愤且悲伤,五弦红着眼睛看向帝君,“帝君,我累了,咱们不说了,可不可以?” 帝君不忍,开门离去。 暮鼓声响后,人们一如往常,跳入缸内变成鱼,五弦循着记忆走到日逐敲鼓的地方,上次来,自己莫名其妙睡着了,想都不要想,一定是帝君搞的鬼。 “你来了?” 五弦微怔,看向坐着的那人,应了声。 “坐这!”她拍了拍身旁,手掌与石凳接触,发出“啪啪”的声响。 “我以为……” “这是在长宁的最后一夜,我向老龙求来的。” 婉婉弯下眼角,悠然一笑。 “这身子的正主早就溺水而亡了,所以我便扮成了她。” 一晃眼的功夫,身边的孩童变成了一女子的模样,晶亮的眸子里闪着光,温婉而稚气。 “沉美帮过我,好看的姑娘心地善良,每次看到她,我都心生欢喜。” “从来没人怀疑过你吗?早晨的鼓,他们知道是你敲的吗?” “没有人会去查真相,他们只信他们所认为的。” “所以沉香就背了锅,”五弦叹了一口气,“其实你不觉得对沉香很不公平吗?他也无甚错,却要承受所有。” “无错?呵,没有人是清白无辜的,日后你自会知道。” 婉婉从身旁的袋袋里翻了半天,将一只白狐面具怼她五弦脸上,“送你了,我知道你喜欢!” “这……” “你不是喜欢那只白狐?” “你……难道……” “我会向老龙求情,小白只是重情义,无坏心思。”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收下吧!就当你我相识一场。” “婷婷一家其实对你很好,我听说她偷了水鸣珠来换解药。” “天亮后,他们便会发现婉婉的尸首,也算是一个交代了。” 这段对话惆怅而忧伤,五弦是不知道她的袋袋里为何还能装着一坛酒,后来又谈了什么,五弦有些记不清了,在醉醺醺的空气里,五弦晃来晃去,戴着白狐面具,指着东山头,“哇,火球要蹦出来了!哈哈嗝……” 她就站在她不远处,五弦在万丈红绸铺成的日光里,看着她两颊早已通红,带着三分妩媚,侧过身来,向她悠然一笑。 天……亮了。 日车驾到东山头,这是长宁三年来,第一个晴日。 …… “别闹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五弦推开一直在她身旁晃荡的东西,蹙起了眉头。 湿润的体感,黏糊糊的液体,五弦眯开一条缝,小黄睁着如铜铃般的大眼睛,歪了歪脑袋。 小黄?北荒? 五弦一把把小黄拉到怀里抚摸着,眼下什么时辰了,望着周围熟悉的摆设,定是北荒无疑,啧,头有点疼,宿醉的后果便是如此。 五弦翻身下床。 帝君在院中安然的躺着,听到她过来,淡淡的问道,“感觉如何了?” 五弦箍着脑袋,眉头皱得比山都高,“帝君,我睡了多久?” “你这嗜睡的毛病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弦一愣,“自打从幻灵宫醒来起便如此了。” 帝君微微睁开双眼,浅色的眸子如同北荒晶莹剔透的白雪,好看的让人挪不开视线,“你想不想回归原本面貌?作为你的新年心愿,如何?” 五弦眼圈一热,泪刷刷的滚落下来。 第133章 不告而别 暮色四合。 “咚!” “咚!” “咚!” 三声震天响把李淑怡从梦中惊醒,方才她做了一个噩梦,她站在一面镜湖上,一眼望不到边,周围静谧的可怕,一人立在她不远处,背剪着手。遽然,他回了头,竟是一只硕大无比的眼睛! 李淑怡清了清嗓子,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小翠!小翠!” 唤了两声,并未有人前来,平日里一唤便来的死丫头到底跑哪里去了,李淑怡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披好外衣下了床。 拉开门销的一瞬间,一阵阴风吹过,李淑怡心下一沉,“咯咯”的笑声响起,李淑怡浑身发木,“咚”的一声,门从外面被撞开,李淑怡吓得退了几步。 “你你你……是谁?” 那人着素人长衣,长衣已然拖到了地上,又黑又长的头发盖住了他的整张脸,伴随着“哒—哒—哒——”的三声响,那人扬起了脑袋。 “啊——”一声尖叫响彻了整个夜空。 有榘镇。 秦羽刚踏入有榘镇便愣在原地,看来最近这里也出了些事。 与一般城镇相较无甚区别,来来往往的镇民,摆摊吆喝的小贩,以及闲来无事托着脑袋打着盹的杂货铺老板。 唯一不同的便是离镇门最近的东北角处,那里放了一张床榻,榻上趴着一人,这么冷的天,暂不谈他身上一块绒毯都无,难不成还怕她被晒着?秦羽望了望他头顶的那块展开来的革布,微蹙眉头。 若无傍人在场,蒲山鬼总是会换一种声音,秦羽略有反感,这人分明是看人下菜,所以当那稚嫩的声音响起时,秦羽颇为不适。 “咦?” 秦羽提步上前,那人本是垂着脑袋,看到来人,连忙昂了起来,秦羽的眼里划过一丝惊异。 那是一张简单的脸,简单到何程度呢,巨大的脸上只嵌着一只眼,像杏仁似的倒立在正中间,几要覆着整张脸,白皙的脸蛋无任何伤痕,她的嘴唇翕合,咿咿呀呀了半天,将手里的像是鸟雀的翎毛递了过来,骨节分明的左手与她肥胖的身躯格格不入。她就像案板上的一大坨肉,任人宰割。 在秦羽微怔之时,蒲山鬼却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去,左右检查了番,“这是何物?” 她却“嗷嗷”的叫了两声,片刻后,独眼里噙满了泪花,然后又如方才般,死尸般的挺着了。 蒲山鬼捏着翎毛的手一顿,扔也不是,还也不是。 秦羽叫住一旁经过的男子,男子摇摇头,只道是李家的大闺女受了什么咒,成了独眼,身上还长满了羽毛,自愿接她给的翎毛就减一分罪孽,就会掉一根翎毛,邻里乡亲的虽然觉得她这张脸可怖,方法这么荒唐,但都接了,可却不起任何作用,这一晃都几月过去了,那羽毛却越长越多了,哎,两个闺女,一个这样,另一个那样,真是可怜啊! “先生为何一直跟着在下?” 蒲山鬼嘿嘿乐了起来,“本人帮你在邝达面前求了情,这人情你不还是欠着,我当然要找时机讨回来。” 秦羽浅笑,“那日在下毒发,倒让先生占了便宜。” “欸,别这么说,万一你又发作,本人还可以帮衬着些。” 秦羽收起笑容,安然的进了镇,蒲山鬼依旧一步不落的跟着。 “赌鬼王二?嗐,他啊,郎君瞧见那边的倒在河里的杨柳了吗?河对岸就他家,”挑着担子的男子扶好担子,朝戴着兔子面具的蒲山鬼那瞥了一眼,“你们找他作甚?” “哦,他上次欠我一些银两……”秦羽扯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 “嗐,也是了,”男子抓紧绳子,“你们赶紧去吧,去晚了可啥也没有了。” “这是何意?” “嗐,二位有所不知,王家老大在白水城做人家的娈宠,前两日忽的携钱出逃,那邝城主暴跳如雷,派人把他家砸了个稀巴烂,哎,可怜那卧病在床的大娘了……” 男子走的时候还是拼命摇着头,“造孽啊!” 秦羽的脸色有些沉重,王恽怎会如此糊涂。 “他不跑迟早一死,难不成公子认为他就应该这般逆来顺受?” 秦羽眯了眯眼,“这样的处理方式,太过草率。窃以为,不是王恽的作风。” 蒲山鬼扶了扶面具,发出吃吃的笑声,“千帆阅尽,公子仍旧不改初心,殊不知人性这东西,有时候却能让你背后发凉,冷汗倏然而下。” “先生今日换了只面具,想来也不想吓到他人,先生倘若不是心善……” 蒲山鬼一把攫下兔子面具,露出了里面的青面獠牙,他直勾勾的看着秦羽,“哎,面具而已,勿要在意。” 秦羽垂下眼皮,锁了嘴,不是拍错了马屁,而是这人油盐不进。 王恽家杂乱不堪,邝家人这一闹,本就穷困的家庭更加的祸不单行,王家大娘仰在榻上独自垂泪,丝毫不关心来人是谁。 镇上赵大夫背着药箱来的时候也是长吁短叹,人是秦羽请来的,钱也是秦羽出的,赵大夫道不是钱不钱的事,王家大娘这病已入膏肓,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也就开了些调息顺气的方子,让秦羽跟他去抓药。 蒲山鬼将折断的椅凳扶起,少了一条腿的凳子连放好都有些困难,蒲山鬼却坐了个稳稳当当。 他淡漠的看着这一切,双手展开搭在身后的桌沿,而后前前后后的荡着。 甚是无趣。 他将靴子一蹬,不紧不慢的出了门。 东南边的独眼女子处围了一圈的人,蒲山鬼生了兴致,大步迈上前去。 同情不能当饭吃,每个人都要生活,所以正常的应该是他们方才来的时候,镇民们习以为常,无人问津,而不是现在围成了一个水泄不通。 “欸,你这人……”看到那凶狠的面具,男子立马闭上嘴。 “欸,对不住对不住,让一让!” 等挤到最前面的时候,蒲山鬼终于看清了一切,一女子站在一旁,床榻边掉了一地的翎毛,镇民们交头接耳,连称神奇。 向一旁的女子打探,女子道,“趴着的那是李家的大闺女李淑怡,不知染了什么怪病,浑身长了鸟雀的毛,几个月了都不见好,这姑娘一来,那雀毛掉了一地,该不会是神仙下凡吧!”女子朝那边又瞥了两眼。 “下凡?呵呵……”蒲山鬼白了女子一眼,这些个凡人,寄希望于神仙,真是愚昧又荒谬。 女子显然看不到蒲山鬼的眼神,嘀咕了几句便转身走了。 “呜呜呜……”李淑怡抬起了头,血水从独眼里汩汩流出。 “你不要哭啊,不要哭,发生什么事了,我可以帮你。” 李淑怡不说话,依旧只是流着泪。 女子随手拉了一个背着锄头的人,“大哥,大哥,她这是怎么了,你知道吗?” “就这一会儿工夫,你又认了一门亲。” 大哥刚要回话便听到这声埋怨,锁上嘴后挪到一旁。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来人蹙着眉头,有些不悦。 “兄长!你来了!”女子的眼神忽的烨烨,惊喜之情跃然纸上。 “何事?”此人束发冠笄,着一蓝白色锦贵华袍,领襟处用银线绣的祥云栩栩如生,三尺宽的腰带下还系着一块乳白色玉珏,剑眉下的淡色眸子格外惹人注目,若秦羽是清冷型,那此人绝对是更招人稀罕的愉悦型。 春心荡漾的女子们捂嘴偷笑,时不时的看向来人,寄希望于他能舍一点心思与他们,可来人眼里只映出了这女子的轮廓,无法分于其他。 女子被拉到他的身后,他与李淑怡对视了只一会儿,李淑仪便又哭了。 “别这样,你吓到她了。我无甚大碍。” 他紧锁的眉头这才微微松开,道了声“有事,跟我来”后,女子便跟着他走出了人群。 背影都快消失在路口,众人也只得摆摆手散去,李淑仪又耷下胖硕的脑袋。 又一次失望了,算了,早已习惯。 蒲山鬼迈进王家的时候,秦羽正摆正破烂不堪的屏风,见他进来,眼皮随意瞭了下,手中的活儿始终没停。蒲山鬼也不恼,左脚踩在门槛上,半个身子压在左膝上,装模作样的叹息。秦羽的脾性一向很好,遇到这种死皮赖脸的,只要不做搭理,他自然见好就收。 但是他显然错误估计了他脸皮的厚度。 “哎……哎……哎……” “你说你啊,细皮嫩肉的,做这些脏活累活作甚?” “王家的事与你有何关系,难不成你俩真是兄弟?” “要我说,现在就去赌场拿那个王家老二,这些事难不成不是他的事?” “你都没瞧见,进镇那地方那小娘子,就趴着那里一动不动的,独眼的,嗯,对,我抢了她给你的翎毛,自然也算不得自愿了,难怪那女子会成功。” 秦羽顿了顿,回头道,“有人解了咒?” 蒲山鬼一乐,嘻嘻,上钩了。 “不算吧,掉了一堆翎毛下来,只是我看那两人身份有些特殊,尤其那男子,样貌绝对可排上等。” 秦羽不再理他,忙活了好一会儿,接着还去厨下烧了一壶茶。 秦羽给王家大娘吃了些水,说了些安抚的话,而后提步离去。 蒲山鬼依旧不紧不慢的跟着,也不问他去哪,只是跟着。 日车已慢慢驾到斜西,李家人开始来拾掇,抬得抬,端得端,秦羽在一旁安静的看着,继而跟了上去,一路跟到李宅。 有榘镇不大,从南走到北也就一个时辰,所以李宅这么大的在有榘镇绝对算是大户了。 秦羽拱拳施礼,望家仆们能行个方便,其中一家仆眼神一亮,此人不是白日里刚来的外乡人吗? 家仆让秦羽在此地候着,三步并作两步没了影,俄顷,秦羽和蒲山鬼便被请进了李宅。 刚踏入厅堂,秦羽微愣,忽的展开笑颜。 厅内的人纷纷回了头。 “是你?”沙哑的声音响起,蒲山鬼指着副坐头的的女子道。 “帝君,五弦姑娘,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帝君蹙眉,略微不悦。 “原来几位相识,小女有几位相助,定能解困。”一清癯长者起身来迎,秦羽与蒲山鬼依次入座。 蒲山鬼在秦羽端茶那一仄耳的功夫低声道,“看这对良人,你侬我侬的,真是惊羡。” 秦羽的笑容僵在嘴边,微微颔首。 “不瞒各位,淑仪这病啊已三月有余,前两日刚把婉仪从那杀千刀的强盗那带回来,哎,家门不幸,这个不必细说。” 李淑怡自打那日梦到鬼敲门后便成了这副模样,大夫都找了个遍,就是不见好转。一名行走江湖的义士认识位得道高人,李家人赶紧将高人寻来,而高人只是摇摇头,李大小姐想来是得罪了鸟雀类一样的邪祟,解铃还得系铃人,只能找到自愿去接大小姐善意的人,罪孽才会减轻,恶因才会有恶果,一切皆有定数。 这也便是为何五弦接了有效,旁人接了都无甚影响的原因了,他们都是有意去做,到底是否真心,这又难说了,有的百姓看了李淑怡就害怕,根本别提上前接翎毛了,哎,也是人之常情。 李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完,四人都沉默了,客套了几句话,说要回去商议番,便离开了李宅。 好巧不巧,同住一家客栈的四人居然遇见了喝得烂醉的王家老二,神志不清的嘟囔着“有鬼有鬼”,客栈老板叫了几人来将其抬走,别碍着生意,一边搓着手说那是赌鬼王二,一边引他们进店。 “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帝君放下一枚银锭子,指指五弦,“我和她一人一间。” 老板有些尴尬的看向旁边杵着的两人,“原来几位不是一起的。您二位……” 蒲山鬼的面具是有些让人畏葸,老板扫了一眼赶紧收回了目光。 秦羽面向帝君淡淡一笑,“方才与兄长发生了些争执,惹得兄长不悦,还请兄长原谅。” 五弦按住帝君要发作的手,勾起了一抹笑,“老板,四间房。” 老板为难的笑了笑,“眼下就剩两间房,几位能否……” 蒲山鬼直视着老板,老板那“挤一挤”三个字硬是被憋了回去。 “既然小叔叔知错,岂有不谅解之理,小叔叔就和这位好友一间,如何?” 帝君不知道五弦要搞什么名堂,盯着五弦,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探得一些什么,五弦却转身环住帝君的左臂,撒起了娇,“相公,奴家想和你一间房,你就别生奴家的气了。” 老板的下巴都快掉到台子上了,方才四间现在又两间,演的到底是哪一出? “两位真是鹣鲽情深,那那那……阿生,带这两位去顶楼的里间。” “欸,来咯。” 蒲山鬼自然和秦羽一间,他刚才就憋了一肚子的笑,刚进门,就笑了个满怀,拍着秦羽的肩膀,“你说你啊,硬凑个什么劲,不尴不尬的。” 秦羽轻笑一声,反问了句,“是吗?” “嗯?”蒲山鬼立马收起笑容,侧耳倾听。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蒲山鬼没问到所以然,心情自是不爽,开门的时候,粗声叫了句,“有何事?” 五弦愣在原地,开口不是,闭嘴也不是,这么一个青面獠牙忽的闯入眼帘,恁谁都有些发憷。 “嫂嫂,有何事?” 温柔的声音响起,五弦又喜又怒,情绪复杂,皱眉道,“我就开门见山了,公子今日来有榘,为了何事?” “嫂嫂如此关心秦某,秦某受宠若惊,游山玩水而已,能有何事?” 蒲山鬼依在门上,静看好戏。 五弦的火头“噌”的冒了上来,刚想一把拽住秦羽的领襟,秦羽却朝后一退,五弦失了重,一下子栽了下来,而后便稳稳当当的跌在秦羽的怀里,搂住了秦羽的腰。 蒲山鬼不胜骇然,他此刻的表情定比方才的老板还要精彩,“小叔子和嫂嫂……真是好话本!” 秦羽按按她的脑袋,宠溺的看向瞪着他的五弦,“方才想说什么?” “你便如此对待救命恩人的?” “既是救命恩人,那只能以身相许了!”秦羽抱紧了些,生怕她真的砸下去。 “你!”五弦艰难的别开脑袋,“还有你,话真多!” 旁人莫名受波及,蒲山鬼冷哼道,“没羞没躁的,敢情是我点错了鸳鸯谱!真是对奸夫yin妇!” 蒲山鬼向来随性,眼下觉得真的没法看,只好转头下楼去。 “累不累?” 五弦顺势回抱,“你那日为何不告而别,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 “秦羽……” “嗯?” “四合寒香。” 美好的气氛瞬间冻结,五弦待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她得如何去向秦羽解释,秦羽又是否愿听呢? 多了两个收藏,不胜惶恐,嗯,我又秃了。 第134章 不折不扣 若李淑怡能开口说话,不说能迎刃而解,至少可以了解来龙去脉,也不必费太多工夫,今日来有榘,也只是来寻样东西,一样可以为五弦寻其本身的玉珏,玉珏无甚特点,却可追本溯源,帝君多方打探后得知,在有榘镇可能会有线索,便携五弦前来,至于岚忻,已被他赶回了龙宫,而岚筠最近因私事,暂且离开了北荒。 帝君伫立在窗口,忽的想到五弦,她说要去楼下打探消息,这会儿了,怎还不回来? 怕不是遇了险,帝君拧起眉头,他容不得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门倏地被打开了,五弦回来了,表情十分古怪。 帝君不胜骇然,而后了然于胸,“你去找秦羽了,如何?” “帝君可曾听过‘四合寒香’?” 这么没头没脑地问了出来,帝君不解道,“何物?不曾听说。” “一日偶然间在幻灵宫的藏书阁里翻到,入鼻先是木香,不多会便转为香甜,最后淡去成幽香。此香有提神醒脑之功效,但多用无益。” “看来藏书阁里有不少有用的信息,比如……” “嗯?” “你与本座初见,本座让你称呼本座为帝君,你却丝毫不讶异,显然是了解了些的。其实本座也都不知从哪传来的,他们喜欢这么叫,那便由他们去。” 五弦弯起嘴角,“这个我无法解释,当时占用着苏芩的身子,兴许是她的神识引导也说不定。帝君勿要怀疑我别有用心。” 帝君轻笑,“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弦外之音便是,你就算图谋不轨,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五弦又笑,“那就请帝君多多担待。” 方才的气氛被打破,五弦正愁着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秦羽却先开了口,“姑娘的嗅觉很灵敏,之前也有一人这么说过。” 就这么轻描淡写,一下子掩去了五弦的尴尬。 五弦想转个话题,便问同住的好友是谁,秦羽淡淡来了句,“算不上好友,只是相识,人称蒲山鬼。” 五弦便愣在了原地,忽的挣开怀抱,“公子,我与兄长有事相商,先走一步。” “好。”秦羽笑了笑,目送着她出门。 刚可以姓名相称,现在一朝回到盘古开天辟地前。 下次要不让她直接唤我一声“秦郎”? 蒲山鬼回来的时候秦羽已不在屋内,他却乐的清闲,翻身上了榻。 嗐,秦公子啊,委屈你打个地铺了,我先歇着。 眼皮刚耷下来,蒲山鬼便提高了警惕,“什么人!?” “先生,我是方才来过的五弦,先生睡了吗?” 哼,我都应了,还能说睡了? “门未锁。” 蒲山鬼起身,左膝曲起踩在床榻上,左手自然的搭着,苍老的声音慢慢响起,“姑娘何事找老朽?” “奴家方才得知,阁下便是大名鼎鼎的蒲山鬼,真是失敬了!” 蒲山鬼“咯咯”的怪笑了起来,摆摆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老朽休息!夜深了,姑娘还是早些回房,即便倾慕老朽,也得排队等牌子不是?” ??? 蒲山鬼向来厌恶那些士儒文人,有话不直说偏要拐弯抹角。 “先生认识长宁城的沉香吗?” “沉香?哦~~~那个沉香,长得俊的那个少年郎。” “他死了,一箭穿心。”五弦盯着蒲山鬼,一字一句道。 蒲山鬼只是“哦”了一声,“那与老朽何干?难不成……” 蒲山鬼嗤笑道,“原来姑娘怀疑我杀了人,特来对质。” “沉香死前,他曾提到过和先生有某些交易,但还未开口说什么便没了气。”五弦知道这种行为等同掀开了底牌,帝君让她不要打草惊蛇,可显然他没劝住。 到底是劝不住还是不想劝,帝君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呵呵,老朽只是生意人,如今做买卖也违了律法不成?” “那要看先生是做的何买卖了。” 蒲山鬼砸吧着嘴,而后摘下了青面獠牙,五弦原以为他要展现真面容,结果是另一面白兔面具。 “也许是这顶面具让姑娘产生了如此大的误会,换一顶便是。” 言外之意,你以貌取人,错怪了一个心善而平凡无奇的生意人。 “姑娘愿不愿与老朽做笔买卖?”蒲山鬼摊开双手,“姑娘冤枉老朽,老朽并未责怪,但是姑娘想套得更多消息,不需要付出些对等的代价?” 说完又补了句,“老朽是生意人。” 五弦又悲又喜,喜的是他居然直接入了套,悲的是他们都入了套。 可如果不深处黑暗,不了解黑暗,如何去探寻光明? “怎么做?” “老朽养了只梦貘,喜好食人恶梦,用姑娘的恶梦来换,姑娘也不吃亏,”蒲山鬼捏了捏兔耳,“老朽是生意人,最讲诚信,姑娘不如同屋外的那位好生商讨,老朽乏了,请姑娘回吧!” 此人果然敏锐,五弦淡淡一笑,“那就不扰先生休息了。” 生意人?真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 “嗯~”语调微微上扬,好像一切与他无甚关系。 终于送走了两尊大佛,蒲山鬼的眼皮再次耷拉下来,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又传来了敲门声,蒲山鬼怒发冲冠,有完没完,女子怎可如此厚脸皮,毫无眼力见。 “睡着了,再敲老朽就拧了你的脑袋,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掏空做夜壶!” 来人也不恼,自觉推开了门,“看来有人惹先生不悦了,先生习惯便好。” 秦羽立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向床上卷成一团的人。 灯芯四处乱晃,屋内一片静谧。 蒲山鬼磨着牙跟,“公子眼光不同一般,撬旁人墙角你最在行,老朽十分佩服,烦请公子快快寻一处地,莫在老朽面前逞口舌之快!” 秦羽不同他争辩,比如这间房,名义上还是嫂嫂为小叔叔定的,“那晚辈便出去了。” “滚滚滚,快点滚!” 秦羽含笑,阖门而去。 “恶梦本就不好的事物,送与它食有何不可?帝君究竟有何顾虑?”帝君在这事上的固执程度超出了五弦的意料。 “直觉不可信,”帝君瞭了一眼五弦,“你记得唐火昱吗?” “那书生?对了,他中毒之事何解的?还有,他付咱们工钱了吗?” “那日正要与他道别,人已不在,只留下一个金元宝,书子上书:岚君,唐某心意,望君笑纳。” “有何问题?” “我让岚筠打探过了,唐家堡无人叫唐火昱,这便更加证明了我的想法,此人不可信。” “帝君,蒲山鬼是生意人,只做同类价值的事情。” 帝君蹙眉,“你不要被他那句话混了思绪。” “我没……” “不可,切勿再谈,”帝君拉开房门,“你先歇着,我去寻人。” 五弦气的直跺脚,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就是听不进人话呢? 第135章 吃里扒外 “帝君,这么巧?” 秦羽淡淡一笑,帝君微微颔首。 “原来帝君找在下有事。” 帝君蹙眉,“莫做文雅,令人作呕。” 秦羽也不恼,“今日在有榘走了一遭,无甚雅处,倒是东面有一处清心园,相传是这座镇子的大善人所建,但建造未半,善人突染急病先去,而后清心园便荒在这里。帝君是否愿意与秦某同去看看?” 帝君嗤笑,“直说无妨,本座向来不喜欢公子的做派,还望公子长点心。” 秦羽作揖,“秦某记下了。” 从客栈到东面清心园也就两里路,直走到岔口右转再走走便到了。 未半? 帝君看着完好的园子,眉头锁的更深了。 秦羽引着帝君进了园。 正中是一座小亭,亭下引了水流,直走不得,左右两边各有一条长廊连接于亭,走到头,右边拱起一座石桥,迈过石桥便是小亭,而左边却奇了,尽头处竟忽的断了,但又不是西湖断桥那般,低头看去,竟是与水面初平的石桩子,拢共二十多根,走在上面却如履平地。 亭中安厝着一方石桌,四只上平下圆的石凳子置于石桌的四个方位,秦羽伸出手来,让帝君落座,而后秦羽坐在对席。 刚坐定,桌上的一只石壶和四只石制杯子遽然翻转,再一看,桌上已然成了一面棋盘。 “帝君,今日不解决这个棋局,我二人怕不是要困在此地了。” “公子好雅兴,夜深邀人下棋。” 星辰铺满天,圆月竟如轮。 月光倾泻下来,直照盘面,帝君蓝白色的衣衫好似闪着光,在万籁俱寂的夜里,熠熠生辉。 “帝君,请。” 帝君思索了片刻,道,“一子解双征?” “唐苏鹗《杜阳杂编》云:‘大中中,日本国王子来朝,献宝器音乐。上设百戏珍馔以礼焉。王子善围棋,上敕顾师言待诏为对手。王子出楸玉局,冷暖玉棋子’,日本国王子后败于顾师言的一子解两征之势。” 秦羽浅笑,“是。” “竟会如此容易?” “有榘镇小,进学的人本也不多,善人即便好棋,也不会出太难的题,眼下这番情况,看来平日并无傍人进来过。” 秦羽话音刚落,帝君便将一旁的白子放置于左起七列,上起第十二格,“轰隆”一声,阴暗处一处角门缓缓打开。 秦羽含着笑,“原来如此。” 沿着小径走了一会,树影婆娑,更阑人静。 一阵清香袭来,推开枝丫,便瞧见了眼前的光景。 万花丛中有人平躺着,直勾勾的看向那蓝黑色的星空。 听到有人来却并不起身,只是淡淡的问了句,“来者何人?” 听到这声音,秦羽笑了声,“炙焰,好久不见。” 炙焰忽的支起身子,冷冷的看着他们,秦羽不胜骇然,他怎会变成如此模样?一半纯黑,眸子清冷,一半艳红,眸子似火。 俄顷,他又躺了回去,“两位随意。” “主上一直在寻你,为何避而不见?”秦羽走上前。 “主上的魂魄已归位。” “不说话?那就说点你感兴趣的。” 秦羽弯下身子,“连心蛊,也就是情蛊,将相爱之人紧紧捆绑,痛你所痛,真是最浪漫而极致的情蛊,不好吗?” 炙焰合上了眼睛。 “原来不好……那找神月潭的人来取走蛊母不就好了,神月潭啊神月潭,现任宫主晏姝,在下可是熟得很,” “连心蛊是你找那妖女下的!” 炙焰倏地睁开双眼,压抑着怒火问道。 秦羽蹲下,双手随意一搭,“比如为何玄逸敢对苏芩动手,玄逸那样的性格,怎会如此鲁莽和糊涂,来一出兄弟阋墙?” “是你……”炙焰一把扯住秦羽的领襟,“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娈宠,夜暝宫对你不好吗?你再看那涟柒,兄长如待亲生妹妹般宠爱,你怎可……怎可……” 秦羽推开炙焰,正好衣领,“二公子如今已然废人一个,却只敢躲起来恨着玄逸,恨着苏芩,这副丑态,真是有辱门风,殊不知善恶。” “我要杀了你!”炙焰眼神一凛,整个人化为艳红,在深黑的夜里格外醒目而妖娆。 这几月是怎么过来的,炙焰他已然记不清了,他不愿回去,兄长也从未派人来寻他,这也是他们兄弟二人唯一相像之处。 “二公子,苏芩她快不行了,秦某求公子,能否去看看她?” 炙焰一惊,通红的眸子闪着急切的红光,“此话当真?” “思念成疾,郁结于胸,怕没有多少日子了。” “怎可能?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我的芩儿,不会的,不会的。你!”炙焰指着他,“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在骗我!” 秦羽露出哀伤的神情,“在下为何诓骗二公子?二公子为何不去自证?” “芩儿,我的芩儿……”炙焰嘀嘀咕咕的,有如得了疯病,在如墨的深夜里,飞奔离去。 帝君一直在旁闷声不吭,直到炙焰艳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林间,这才轻启薄唇,“本座竟不知公子如此心善。” “其实你早就知道夜暝宫的二公子在此,特意引我前来,又着一出苦肉计,到底为何?” “方才你说的每一个字,本座都不信。” 秦羽的笑意更深了,“秦某很怕,非常怕。” “装模作样,你以为本座不敢杀你?”帝君微怒,从牙根里磨出这句话。 “到底要什么?” 秦羽侧过身,抬起了眼帘,“帝君,今夜风景独好,”顿了一下接着道,“他日秦某若遭遇什么不测,还请帝君护她一生周全。” “你!”帝君一惊又一怔,“要人情便有要人情的样子,整这些没用的,让人不齿。” “连心蛊是我让人下的,逼不得已,别无他法,他人若恨,那便去恨。” “公子这般薄情,对待恩人,也不过换得一声‘他人’。”帝君挑眉,冷冷说道。 “世间情感多如此,无甚区别。” “你知道本座最厌恶你这般伪善的模样。” “嗯,秦某知道。” 秦羽回眸望向帝君,依旧静静的含着笑,其实帝君更讨厌他这种伪笑,不知为何,帝君什么也没说出口。 夜,更深了。 emmmmm我在偷懒 第136章 不以为意 “呜呜呜……呜呜呜……”哭声由远及近,五弦睁不开眼,四肢也好像被捆住了般,动弹不得。 “你是谁?为何在哭?” “奴家知道姑娘心善,奴家本不想叨扰,但是奴家等不了了……”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五弦被压的喘不过气来,右手慌忙的乱抓,铜铃呢? 那只铜铃五弦一直带在身边,谨防不测的时候可以摇铃让帝君知晓。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五弦好一会儿才抓到铜铃,铜铃通身冷如冰棱,将五弦一下惊醒。 方才是梦? 兴许只是鬼压床了,五弦的背后居然沁满了细密的汗珠,寒冬时节,她居然发了汗,越发觉得诡异,只敢歪在床头,连眼都不敢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她只听见自己缓慢的呼吸。 很轻的脚步声,一级一级的踏着,待在五弦房门口站定,五弦屏住了呼吸,双手捏紧了衾枕。 说来便来了? 等了一会,外头的人也不急,轻声问了句,“是我,你怎么了?” 帝君在门前犹豫了会,虽说他们在外人看来是琴瑟之好,但实则不是,帝君清楚,这样随便进入一女子的闺房,甚是不妥,就在他又想了更远些的时候,便察觉到异样,屋内太安静了,静到他几近听不到五弦的呼吸声,这个点即便五弦不睡,那也不可能毫无动静,若有旁人在房内,那绝对不可打草惊蛇。 五弦松了口气,“帝君,无碍,进来吧!” 帝君重又点上了油灯,屋内有了光亮,帝君瞥了五弦一眼,问她要不要喝口茶。 她的脸甚是苍白,想来又做了一场噩梦。 “好。”五弦翻身下床,捧着一杯茶吃了,茶水早已冷了透,五弦却毫不在意,一连又灌了几大口。 “可能鬼压床了,帝君切勿担心。” “你去睡,我在这里守着。”帝君蹙眉,在桌旁坐了下来。 五弦半晌没动,帝君挑眉,有些不悦,“又怎么了?” 五弦尴尬的笑了笑,“若是我打了呼噜,磨了牙,还请帝君多多担待。” 帝君垂下眼帘,“之前我陪了你多日,知道你并不是你口中说的那般,相反,你很安静,有时候我担心你便那样睡了过去,”帝君抬起头来,“安慰我什么的,大可不必。我是你长兄,自当护你周全。” 五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紧锁,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出口了。 原来她早已成为了别人的负担,她一直不以为意,她是卖了三十年于帝君,不代表帝君就得保她这条贱命。 五弦在一片混乱中再次睡去,无梦到清晨。 早饭正吃着,外面乱哄哄的,五弦停著勾着头看,却被帝君敲了敲碗,五弦只好赶紧刨了几口,然后连蹦带跳的出了客栈门。 人群把客栈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五弦仗着自己小个子一个,哪边有空便朝哪里钻,眼看挤到了前排,却被人从背后捂住了眼,五弦刚要挣脱,耳旁温柔的男声响起,“别看,听话。” “秦羽?”耳边呼出的气搞得五弦直呼痒痒,她一下子捂住了耳朵。 “赌鬼王二死了,这个情形,怕是昨夜便死了。” 五弦正惊讶着,眼前的手却一下子被拉开,五弦抬眼,帝君冷冰冰的看着她身后的秦羽,擒住秦羽的手腕,而后甩到一旁,“舍弟请自重!” 秦羽讪笑,“是。” 帝君让开一个身位好让五弦看了个清,五弦愣在原地,半天没动静。 王二的眼珠子都被挖了出来,滚在一旁,方才人群混乱,有一只眼珠子已被踩烂,留下四处喷溅的血迹,他的嘴巴大张着,嘴里插满了红色翎毛,如血色残阳,给亮白的清晨添了恐怖的一抹红。 官府来了人,六名衙役们围成一个圈,总有好事者勾着上前,被衙役喝了一声,就连忙缩回了脑袋。有百姓呼道,“吴大人来了!” 吴大人来的时候,派人将人群疏散,现场便只留了寥寥几人,五弦便是那几人之一。 仵作从上到下检查了遍,在吴大人的耳旁不知说了些什么,吴大人眉头一紧,下令将尸身抬回去,问到此人身份,有眼熟的衙役直说是赌鬼王二,吴大人又令人去王家请人到官府一趟,衙役支支吾吾的低声说道,他家也就一半死老娘,王大做人家娈宠,前几日跑了,邝家人还上门要人要钱,无果后便砸了王家。 吴大人摸了摸山羊胡,惊问有此等事? 得到确切回复后,吴大人思索了一会,让人先将尸身带回衙门,仵作要验尸,这个得征得王家大娘同意,吴大人忙派人前去。 案发现场让人围了起来,吴大人还命一人在旁看着,不准任何人靠近,尸体被抬上板车,吴大人捂了捂鼻子,让人赶紧拖走。 吴大人和一旁的貌似师爷的人说了些什么,两人却朝反方向走了去。 王二为何会死?为何会以这种方法死?到底与李淑怡有何关系? 旁人有没有看出来五弦并不知道,那满嘴的翎羽,一看便知是昨日从李淑怡身上脱落的,待旁人反应过来,矛盾的焦点定会转移,五弦无法断定与李淑怡有无关系,这种明显的愚蠢举动,旁人不知能否看得清,若是被有心人带了节奏,想来也不会有人关心真相到底是何。 “嫂嫂在想什么?” 秦羽的眸子十分好看,深邃而悠远,他若含着笑,那便更加让人挪不开眼。 秦羽喜笑,好似与你亲近,却不即不离,这种人极其危险,若是入了套,想必也是心也甘情也愿。 “小叔叔真是好看!”五弦右眼轻眨,满脸坏笑。 帝君蹙眉,“此事没那么简单!” 他们仨刚转身回客栈,便看到刚刚起身,还打着哈欠的蒲山鬼,今日他换了顶面具,一只黑猫的形状,他做张做致的捏了捏栩栩如生的几根猫须,左手托着腮,左脚还翘在长凳上,开口便问,“姑娘考虑如何了?” 第137章 结结巴巴 “先生未免太过急切,让人不免觉得有所图谋。”五弦冷冷的盯着蒲山鬼。 蒲山鬼毫不理会,“咯咯”笑了两声,“还未想好?时不可待啊!” 他一边顺手捋下一根猫须,倏地弹了出去,一边还骂了两句,说这做工不行,一直掉须,下次要把他店砸了云云。 “火气这么大,昨夜怕不是做了好梦?” 五弦冷着脸,“先生消息可真灵通。” “梦貘一早便告知老朽了,老朽还想问问几位,真的不打算去王家看看?” 五弦不胜骇然,“先生的意思……不好!” 五弦“霍”地转身,却被秦羽一把擒住,“跟着我,我带你去。” 五弦感激的看了眼,“嗯。” 帝君闷声落了座,蒲山鬼略有讶异,“咦”了一声。 蒲山鬼嘿嘿乐起来,“就这么让小娘子和小叔叔鬼混,怕是不合体统。” “既是玩笑,阁下就莫再提了。” “老朽好心提醒,”蒲山鬼朝旁扬了扬下巴,“王家老大叫王恽,他在邝家做娈宠这事居然传得整座镇子都知道,甚是奇怪。郎君若是不信,可随意着人来问。” 蒲山鬼说得在理,帝君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有榘镇小,一点芝麻大小的事都能传得人尽皆知,五弦昨日演的那一出,想必早已家喻户晓,恪守传统的男子、女子们,不知如何指指点点。 “王家老大刚死,王家大娘便离奇暴毙,这罪名……” “自然是落在王恽身上,这么费尽心思的嫁祸,怕不是只为找出王恽那么简单,而是……要他死!” 蒲山鬼捧起茶壶,微微颔首,“老朽第一眼瞧见小郎君便心生亲切之感,与老朽当年的意气风发,如出一辙。” 小郎君??? 帝君眯了眯眼睛,“先生不愿以真面目示人,难不成世人追捧的是先生的面具?” 蒲山鬼并不在意帝君的揶揄,箍着颈道,“小郎君莫用激将法,看过老朽的,不是死了便是瞎了。” 帝君莞尔笑道,“大言不惭。” 蒲山鬼搁下碗筷,“既然要打,断然不是这么小的地儿。” “如此甚好。” 王家门口堵住了不少人,本来对蒲山鬼说的话半信半疑,挤进人群后五弦才彻底相信,邻近的百姓已报去官府,衙门马上便会派人来封锁现场。 久病之人去世本无蹊跷,但怪就怪在,昨日赵大夫刚来把过脉,左邻右里都是瞧了见的,大家都很关心王家大娘的情况,王家大娘这病撑不过这个冬天,结果人就突然没了。 王大娘在榻上躺了个安详,无声无息的永远睡了过去,周围无打斗之痕迹,隔壁老宋每日都来给王大娘送些汤汤水水,喊了半天无人应答,只好自个儿进了屋。以往那个时点,王大娘早就醒了,她浅眠,睡得早,醒的也早,可是老宋叫了她半天,王大娘纹丝不动,老宋便把汤碗端上了桌,凑到床边要推王大娘,推了半天没动静,老宋哆哆嗦嗦的把手指头探到王大娘的鼻间,而后一屁股跌坐在地,惊悚地边跑边叫,“啊啊啊……死人了!死人了!” 衙门待会过来也无多大用处,即便留下些什么,也早已被乱糟糟的人群给毁了,五弦又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嫂嫂在想什么?”秦羽垂着手,眼神留在了五弦身上。 五弦没觉得有何异常,应道,“我有想不通的点,王二为何死在客栈门口?王大娘毫无挣扎痕迹是否为熟人作案?还有最诡异的一点……” “蒲山鬼吗?” “你……怎知?” 秦羽淡淡扫了扫周围,“嫂嫂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并未有什么……”五弦忽的反应过来,“原来如此,蒲山鬼这个老狐狸!” “秦羽。” “嗯?” “门口有个人鬼鬼祟祟的,他是在找你还是找我?” 秦羽回身瞥了眼,并未看到有何人,“应该是找嫂嫂。” “走,跟上去!”五弦一把拉住秦羽的手臂,“再胡言乱语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嗯。” 那人面带惧色,手指绞在一起,抖了抖嘴唇道,“老爷……老爷请二位去李宅吃……吃口茶。” “你怕什么?怕我们吃了你?”五弦觉着奇怪,这个时间喝什么茶? “小的……小的求两位了,帮帮大小姐吧!她……她……”小厮结结巴巴的半天吐不出东西南北,五弦把他朝旁一推,“别废话了,快带路!” “欸!”这声应了个干脆,小厮拔腿便跑。 五弦还在惊诧之余,秦羽连忙抓住她跟上,五弦这下知道为何李老爷要派这小厮前来报信了,他是真的能跑啊! 好不容易跑到李宅,五弦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石墙,指着那小厮道,“你……” 秦羽轻抚她的后背,关切的问她如何了。 五弦摇了摇头,待气稍微顺了些,问道,“到底有何急事?下次能不能麻烦你家老爷用轿子来抬?” 秦羽“噗嗤”笑了声,无辜的小厮摸了摸后脑勺,愣头愣脑的来了句,“我家的轿子一般不与外人用……” “阿松,下去吧!”门口一略微大一些的男子,厉声说道。 叫阿松的赶忙跑了进去。 男子定睛忘了五弦一眼,“姑娘,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五弦皱眉,“并未……” “啪”的一声打断了五弦的话,男子挨了一脑袋,委屈的转向来人,“老爷为何打我?” “你也不看什么时辰,待会找你算账!”李老爷引着五弦他们进宅。 “大松平时有些不着调,在下代他向姑娘赔个不是,如有冒犯,还请姑娘多多包涵。” 五弦倒没觉得那人是在开玩笑,如果……只是如果,恰好这个身子的主人与他相识,那便……狗血了。 “李老爷,到底发生何事了?” “在下也实在说不清,只好请两位前来。” 五弦正疑惑着,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传进耳膜,内室的门大敞着,一个硕大的物体趴在地上,来回翻转。 “这……”五弦一踏进内室,旁边的女子拿着帕子不断的抹着泪。 “爹!你可回来了,姐姐她……”女子扑到李老爷怀里,不停地抽泣。 “婉仪婉仪,没事啊,爹把天仙请来了,你先回房歇息,乖啊!” 李老爷朝旁招了两下手,让小丫鬟带二小姐回房。 五弦盯着地上翻滚的李淑仪,“李老爷,这是何情况?” “哎,一大早就开始说疼,浑身疼,我们也没什么办法,阿松那孩子,忽的提到姑娘,我们……我们……也只能请姑娘来看看!” 五弦不是大夫也不是修士,这明显就是病急乱投医了,虽然很是同情李淑仪,但只能直接拒绝了。 “李老爷,去除邪祟应当找到源头,敢问贵宅曾出现过这样的鸟雀吗?羽毛通体艳红色。”秦羽蹲在那里已然观察了好一会儿。 李老爷仔细思考了番,“鸟雀?不曾有啊……在下两个女儿,性子也不是同男子般好动,这……” “老爷!燕子来了!”大松兴冲冲的跑了过来,满脸的喜悦。 “来就来了,有甚稀奇,每年不都来?”李老爷心急火燎的,听到大松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用手去捶,“没看我忙着?来添什么乱?” “哦……那小的先下去了。”大松瞬间没了精神,声音像蚊子般。 “等一下!你说有燕子?是人还是真的来筑巢的燕子?”秦羽叫住了大松。 大松立刻来了兴致,“自然是真燕子,每年都来咱们这筑巢。” “带我去看看!” “欸?小郎君,燕子有甚稀罕?” “看看便知。” 五弦不知道秦羽要做什么,虽都是鸟类,但也不一定有关系,而且哪有红色的燕子? 李老爷让人看着李淑仪,便连忙跟了过来。 这是李宅后院,大松指着拐角的顶上说道,“看,就那!” 燕子不在窝里,应该是出去衔泥了,秦羽四处看了看,院中一棵要几人才能围住的古树,应该有几百个年头了,有些枝丫开始慢慢的发着新芽。 众人大失所望,看来无甚线索,白高兴了一回。 清脆的鸟叫声传来,再一看,树枝上站满了鸟雀,叽叽喳喳的,给整个院子增添了活力。秦羽抬头望去,忽的眼前一亮。 “既然没什么线索,那便再去看看大小姐。”秦羽用眼神示意大松带路,大松立马领会,一拨人又浩浩荡荡的原路返回。 枝丫顶端的视线始终缠着他们,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五弦拉了拉秦羽的衣袖,秦羽却笑而不语。 谁都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众人窝在墙角,双腿都快木了的时候,秦羽来了句,“秦某去去就来。” “这?”李老爷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目送秦羽前去。 李老爷疑惑的看向五弦,五弦摊摊手表示,她比他还蒙。 不一会儿,秦羽便信步而来,怀中抱着一只通体发红的鸟,与其他鸟儿唯一不同的是,此鸟……独眼。 五弦的鸡皮疙瘩瞬间起来,其他人都是这般反应。 “郎君,这……”李老爷连话都不利索了。 “郎君好身手,居然逮住了这只鸟!”大松好似永远跟大家不在一个频道上。 “《大荒北经》云:有人一目,当面中生。一曰是威姓,少昊之子,食黍。倒没听说有一目鸟。“五弦蹙眉,实在是太诡异了。 角色名字全部打错,只好修改了,以后尽量多检查一下。 第138章 惊惶万状 秦羽轻抚着一目鸟的额头,抬眼描了五弦一眼,“此鸟生性温和,不会伤人。” 五弦蹙眉,“公子如何抓住它的?”方才他们可是压根没有瞧见它。 大松格外兴奋,双眼都在放着光,不安分的手指戳了戳一目鸟,鸟儿被点了两下,独眼顺着他的手眨了两次,依旧定定的看着五弦,阒然无声。 李老爷有些茫然,眼神分别在他们仨上停留了一会,畏葸的问了句,“这……小郎君,怎么说?” 秦羽笑了笑,“去大小姐那。” 五弦压低了声音,“它一直看着我,为什么?” “兴许……是觉着姑娘好看?” 五弦的嘴角抽了三下。 李老爷求助似的看向五弦,五弦耸耸肩表示,她比他还要懵,两人只好急急跟上。大松一直勾着头,也是奇怪,一般人看到一目鸟,多少有些害怕的,就好比李老爷,五弦明显看到他哆嗦了一下,而大松却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秦羽将一目鸟捧在手心,左手还护着它,生怕它一个趔趄摔了下去。 李淑仪依旧趴在地上,半天听不到她喘气,李老爷吓得惊惶万状,“扑通”一声跪在了李淑仪的面前,刚要哀嚎,却别秦羽一把拉起。 一目鸟站在李淑仪的眼前,“咕咕咕”了三声,李淑仪忽的回过神来,一只眼开始聚焦,最后落在一目鸟身上。 “咕咕咕咕。”一目鸟歪过头。 李淑仪疯狂点头。 一目鸟缓缓摆正了头,向前蹦了一步,“咕咕咕咕。” 李淑仪的眼眶再次噙满了血泪,泪扑塌扑塌的落在地毯上,看不清它们是如何跌碎。 一目鸟跳上李淑仪的肩头,对着正门的方向,发出很尖很细的啼声,好似穿透了耳膜,将耳朵整只整只的撕碎,秦羽连忙将五弦双耳捂住,“快!捂耳!” 一声令下,内室的人纷纷照做,就在有人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倒地之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插在李淑仪身上的翎毛一根根的脱落,而后系数插回了一目鸟的身上,一下子多了那么多的翎毛,却好像物归原主一般,翅膀处,胸口处,尾巴处的羽毛比之前的还要柔顺光亮。 啼声戛然而止。 五弦再一看,一目鸟的体型却忽的大了一倍,秦羽缓缓收回了手。 李淑仪身上的羽毛已全部清了干净,有一块裸露在外的后腰处,有着触目惊心的十几个红点,想必是羽毛的前端插入太久的缘故,已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一目鸟优雅的跳了下来,正对着内室大门,迎着日光,安然的抖动着尾翼,光芒洒在它的身上,好像镀了一层金边。 一目鸟回身瞭了李淑仪一眼,“咕咕”了两声便朝前跳了几步,扑棱着亮红色的翅膀,冲出了内室,院内还徘徊着它那特有的“咕咕”声,俄顷,它便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忽的有冷风吹过,秦羽那三指宽的发带微微飘动,五弦没忍住轻轻握了握。 感知到这轻微的动作,秦羽转过身来,对着她笑,悠儿悠儿地。 “怎么了?” 五弦痴然良久,而后没由来的说道,“公子真好看!” 秦羽又笑,日光倾泻在他的发上,闪着淡墨的光辉。 “咳咳。”李老爷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了两声。 五弦忽然泛起一阵红晕,不自在地别开脸。 “小郎君,这……是好了吗?” 秦羽微微颔首,“李老爷,找人将大小姐扶上床吧!” “哦哦,大松,找人来!”李老爷虽一脸的不可置信,但还是照做了。 大松显然还未缓过神,当李老爷一巴掌呼上去的时候,他忽然指着五弦叫道,“你你你!!!” 他似乎被吓到了,小脸已然紫青。 “小哥,你这是怎么了?”五弦眉头紧蹙,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松就跟失了智一般,“没没没……” “作甚?还不快去找人!” 大松避开五弦的目光,慌忙跑了出去。 “这……”李老爷略带歉意地看着五弦,“未吓着姑娘吧!这个大松,哎!待会让他给姑娘赔个不是!” 五弦摇了摇头,“无碍,这倒不必。” 李老爷躬身作揖,就在他弯膝跪地的一瞬间,被一双手托起,秦羽不胜惶恐,“李老爷,不必如此,晚辈只是举手之劳。” 李老爷眼圈一热,脸上纵横的纹路扭了扭,眼泪遽然而下。 “小女……小女……害了这病三月有余,老朽……老朽却无能为力,只能每日每夜的看着她痛苦,今日若不是公子,天仙,小女……小女……” 李老爷哽咽,泪纷纷的洒落。 秦羽微微摇头,“李老爷,事情没那么简单,若大小姐熬不过今晚,晚辈做的这些,也无甚作用。” 大松已叫了三人进了内室,他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五弦一眼。 李老爷长叹一口气,一边看着他们将李淑仪抬起,一边护着她的头,跟着去了床边,李淑仪被轻轻放下榻,李老爷将她眼前的一撮头发卷到耳后,“若真如此,也是小女的命了!” 秦羽拱手,“李老爷,晚辈还有一事不解,所以有事相求。” 李老爷忽的有了精神,“公子但说无妨,别说一件,几十件几百件都行,只要老朽能做到的。” 秦羽凑到李老爷身边,低声说了什么,李老爷如同捣蒜般,拼命点着头。 五弦跟着秦羽从李宅走了出来,她又想到什么,猛一回头却被秦羽牢牢地攫住了手腕,五弦受着惯性的作用,朝秦羽那走了两步,“姑娘要去找大松?” “是!” “大松不愿说,自然是有他的理由,你现在回去,他方才不说,现在也未必肯说。想个办法让他开口便是,不急于一时。” 五弦的眼珠子四处翻了一圈,“不是不肯说,而是不敢!” “不错,有长进。不早了,先回客栈。” 五弦任由他拉着自己,像拖着一头驴般,从旁经过的妇人们都纷纷捂嘴偷笑。 “还不放开?”五弦甩了甩手,目光四处撒了一圈。 秦羽停步却未回头,“秦某有事要和姑娘说。” 五弦捂住脸,“大街上拉拉扯扯,实在难为情。” 秦羽似乎觉得她说得很在理,走过巷口便一把将她拉进一条死胡同里。 “这又怎么了?”让你不在大街上,你就换个别的地儿? 秦羽松开五弦的手,而后靠在石墙上,盖住眼帘的手轻轻放了下来,五弦莫名的紧张起来。 五弦在他温柔的目光里,好似看到了春日的暖阳,“公子的眼睛……甚是好看!” 秦羽慢慢逼近,将五弦整个箍在怀里,五弦窃喜,有生之年,劳资也被壁咚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告白了? 五弦越发紧张起来,她忽的想到了陈一航,当年x大的校草,她与旁人一样,十分倾慕他,可显然,校草根本看不上她这样的普通人。 直到毕业,五弦都没有跟他说上一句话,而后再无校草的音讯。 这种不切实际的暗恋,还是早早放了好,生活中哪有袁湘琴和江直树,偶像剧看得多了,多少会自欺。 这种美好的梦境就在再遇到陈一航的那一刻,轰然破碎,长得一样还能解释,这名字都一样的,显然就是在鬼扯。但五弦也无法解释,至少在陈一航的身上,她没有探得一丝现代人的气息,活脱脱的一个古代人。 工作后谈过几个,本地的,异地的,都因各种原因分了手,有的是劈腿渣男,有的是中央空调,还有的是游戏宅男,永远将游戏放在第一位。 遇人不淑。 而后五弦便一心扑在了工作上,至少诚不欺我。 然后呢…… 可能每日每日的加班,早已猝死了吧!五弦只能这样找理由。 五弦想回家的意愿越来越淡,眼下,她更是分不清了。 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五弦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紧张到喉咙干涩,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他定定地看着五弦,薄唇轻启,声音好似穿透了冬日的寒气,一股脑的冲进了五弦那不中用的满是废料的脑袋里。 “秦某想和姑娘说说四合寒香的事情,望姑娘替秦某保密,姑娘想听吗?” 无数凉水浇下来,五弦呵呵笑了两声,“嗯?你不愿说也可以。” 自作多情这种事,说起来还挺丢人的。 五弦假笑,将秦羽轻轻推回了石墙。 第139章 泣不成声 “唔……唔……哇……”秦羽突然喘不过气来,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五弦手足无措,颤抖着将帕子掏出,为秦羽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 “你……你怎么了?别……别吓我!”五弦一手抓住秦羽,担心他一个趔趄砸到墙上。 秦羽半眯着双眼,气息略带急促,却还反过来安慰五弦,“无碍,别怕,老毛病了!” 五弦微怔,你这波逼装的,让我怎么接? 你是不是有这毛病,在与你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我看得比谁都真切。 五弦认定了秦羽在演,将帕子折好后塞回袖中,半晌来了句,“公子无需这般诓我,无甚意义。” 秦羽愣住,“在下没有……” 他用手指揩去残余的鲜红,踉跄地朝胡同口荡去。 狭窄的小胡同口里,不时有冷风吹过,五弦怕他受风寒,心下不忍,上前挽住他,“这便是你用四合寒香的原因?” 秦羽的薄唇微微动了动,却无任何应答。 五弦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我送你回客栈。” “秦某……不想去。”秦羽定在那里,就是不肯挪动一步。 五弦有点头疼,生病便撒娇的毛病之前她怎么没注意,“我送你去镇上大夫那,让他给你开几副调理的方子。” 秦羽还是不肯动。 “那你想去哪?” 秦羽侧身,瞭了五弦一眼,而后垂下眼帘,“秦某想去清心园走走。” 五弦歪了歪头,“好,你给我指路,我带你去。没什么不好意思,你别这样……” 秦羽转过头,嘴角轻轻勾起,“那就劳烦姑娘了。” 五弦撇撇嘴,这个态度转的也太快了,眼下也只能扶着秦羽缓缓走了出去。 客栈内,蒲山鬼不怀好意地看着帝君,“他们去了那么久,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吧!小郎君不担心?” 帝君莞尔笑道,“到底打不打?” 蒲山鬼“咯咯”笑了起来,“小郎君选个地儿,蒲某随时奉陪!” 清心园。 与昨夜的景象完全不同,荒着了许久,清心园倒有点世外桃源之景。 进了月门,杂草丛生,各种叫不出来的树木欹侧横斜,大片的叶子上还挂着蟏蛸结的网,五弦怕他沾上,一路走的很小心。 “这是一块荒地,公子来此处作甚?”五弦十分疑惑,毕竟无人的环境下,会让人有些发毛。 若是遽然跳出一只豪彘,那画面也是相当精彩。 “别怕,无人无恶祟。”秦羽似是看穿了五弦的心思,轻抚了她的头。 五弦略为尴尬的别过头,“摸哪里都可以,就别摸我的头。” 这话说出来五弦瞬间悔得肠子都青了,她连忙扬起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羽浅笑,“在下知道。” 五弦轻吁了一口气,“这……怎么走?” 五弦望着那座水阁,右面是直达的回廊,左边是十几根扎在水里的木桩,若是不荒,似乎都能想象到那种荣观,偶有不知名的鸟儿飞过,给安静的园子带来些生机,水清澈见底,五弦看到水中的自己,有水虫从这片叶跳至另一片,动作虽小的忽略不计,却也泛起两圈涟漪,五弦的倒影波动了几下。 她还挽着一名伤患,此刻无心赏景,只好求饶似的看向秦羽。 “朝里走,会有一道暗门。” 五弦小心翼翼的扶着他,一步步的挪到暗门。 门开了一条缝,五弦试着将它朝外推了推,结果无甚反应,这个缝根本难以让两人穿过,这可如何是好。 秦羽无意中又咳了两声,五弦更加紧张起来。 “秦某可以自己走,姑娘勿悬望。” 五弦不放心,万一触碰了什么机关,他俩可能就……阴阳相隔了。 五弦甩掉这种极端的想法,“我先过,如果无问题,你借着我的力进来。” “姑娘不知前面的情况,还是让在秦某来吧,若真有什么问题,姑娘也可以帮秦某照应一下。” 伤患提出的建议真的好有说服力,五弦思考了一会,微微颔首,所以就在他扶着石门踏进去的那一刻,石门嘭然关上,五弦愣了原地,嘴唇翕合。 一语成谶这种事情,总是屡试不爽。 “呃……呃……啊……”那种几近痛苦的呻吟声,穿过了五弦一片空白的大脑,五弦疯狂的拍着石门,“秦羽,你他吗的,你怎么不去死!” 又一次……又一次……推开了自己。 五弦觉得窒息,双手拍的肿胀发烫,痛的一直在颤抖,她从未觉得如此害怕,她最后一次将双手拍在石门上,而后弯膝缓缓跪下,石子硌着她,磨着她,她却哭得泣不成声。 大口的喘息声又传了过来,五弦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秦羽,你可不可以打开门,你要是死在里面,我……我……当如何自处?” “唔唔……呃……没……没事……” 他好像离自己很近,近的好像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五弦知道的,是他一点点的将自己推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愈近而愈远。 五弦犹自索着鼻涕,“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中了毒,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在装,包括在凤凰城,邱子云先是喂你断肠丹,而后又是忘忧,我一直……一直在怪你,也不知你中了何毒,需要四合寒香来续命。” 另一面已没了声响,五弦一惊,“噌”的站起身,“秦羽!” 温柔而平缓的声音,“秦某无碍,毒发而已,让姑娘担心了。” 五弦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磨着牙根道,“你若再如此,便去死吧!” “三年前,秦某下山历练,因不从一贵人,后遭人陷害,在此期间便被服了毒,贵人逼我堕入风尘,而此毒甚是诡异,需要一种香做药引,这便是四合寒香。姑娘嗅觉灵敏,一闻便知,秦某也颇为讶异。” “这也是你留在幻灵宫的原因?”五弦嗤笑一声,后背抵在石墙上,冰凉穿过了她的身体,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一半吧。” “这些乱七八糟的情史劳资不想听了,你到底开不开门?”五弦心里堵得厉害,那些她疯狂想了解的过去,此刻摊在她面前,她又一点也不想听了。 “秦某……这个样子很失礼,待秦某……” 五弦冷哼道,“以后桥归桥路归路,预祝公子平步青云,未来可期。” 五弦掸掉身上的灰尘和泥土后正要离开,门缓缓的打开了。 他的发丝些许凌乱,他用左手撑着石门,整个身子的重心好似都压在了左手上,五弦担心他又栽下去,连连上前去扶。 “姑娘。” 五弦深吸了一口气,“我什么都没有,唯独一颗真心,公子今日要,那便拿去,公子要是觉着我这种粗俗之人是高攀,那从此刻起,你我二人便大路朝天,各走两边,互不相欠。” 五弦也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表面还要装作不以为意的日子,她也想知道,没了苏芩的这一层身份,他到底愿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她在赌。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时间宛如静止了般,五弦扶住秦羽的掌心都出了一层薄汗,秦羽安静的看着她,眼波里流动的缱绻万千,搅得五弦心肝脾肺肾都在疼,她听到潺潺流水声,鸟鸣啾啾声,以及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啊,好像还有蟏蛸一根根的结网声,秦羽的话一字一句的灌入她的脑海,在往后的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她都很难去释怀。 “秦某出自勾栏,姑娘很好,秦某配不上姑娘的一片真心。” 那一瞬间,五弦觉得整个世界,坍塌了。 果然,自己这种吸渣体质,不配得到真心,这样……也好。 五弦也不想去问,每每待我如此之好,到底是何意,她想逃离,她突然很想帝君。 她可以哭的方圆十里都听得到(自然是夸大其词),但却不敢在秦羽面前落一滴泪,方才哭过的泪痕宛如一片长柳叶挂着,时刻提醒着她在自作多情。 “公子既已无碍,那我就先回了。今日就当是我的一厢情愿,若扰了公子,五弦在这里赔个不是,方才的话,五弦会说到做到。” “姑娘!在下……” 很清脆的“叮铃叮铃”,秦羽微微蹙眉,盯着五弦手里的铜铃望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帝君那边本在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开打,忽地接到五弦的信号,遽然停下手,皱眉对蒲山鬼道,“这一仗迟早要打,本座眼下有急事,不得耽搁。” 也没等蒲山鬼有什么回应,他便“咻”的一声消失在了蒲山鬼的眼前,蒲山鬼不胜骇然,有些小窃喜,有些小好奇。 帝君来得极快,五弦再抬起眼帘的时候,帝君已踏进月门,沿着回廊走了过来,五弦一副要哭的模样,却还是始终不愿放手。 帝君只瞭了她一眼,便从他手中接过虚弱的秦羽,把她拉到一旁。 “帝君!” “何事?” “他受了伤,你稍微轻些……”声音如水晶般透明。 帝君微怒,点点她的脑门,“给我在这里待着,好好反省!” “帝君这不妥吧!她一姑娘……” “哼,与公子有何关系?” 秦羽微怔,而后垂下眼帘,锁了嘴。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秦羽苦笑,他后来还想说什么来着的,他好像……记不清了。 第140章 矫揉造作 帝君再次从回廊绕过来的时候,发现她屈膝坐地,整张脸埋在双膝里,好似睡着了。 帝君蹙眉,微怒道,“要睡便回去睡,在这里干什么,矫揉造作。” 帝君单膝跪地,从她的膝弯穿过,将她整个抱了起来,她安然的闭着眼,果真是睡过去了,徐徐的呼吸声,丝毫没有受方才的影响,唯独泪痕还在,时刻提醒着她刚刚哭得是怎么样的撕心裂肺。 “这里都能睡着,若我不设置结界,旁人进来,你当如何?”帝君长叹一声,将五弦抱进石门内,眼下,他并不太想回去,再遇到秦羽,她是否应付得来? 再等等吧! 怀中的五弦安静的如同襁褓中的婴儿,帝君的眼神向下斜注,再次确定她不是没了气。昨晚他其实发现了,在他的左手边,炙焰待的地方是一块空地,空地上长满了杂草野花,而沿着石门朝里走,有一条用青石板砌成的小路,杂乱的枝丫挡住了前面,直觉告诉他,里面会有些什么。 帝君弯下腰身,穿过树枝,再抬起头来时便看到了一堵石墙,没路了。 帝君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朝外推了推,果然……推不动。 五弦睡的很安心,帝君怕吵到她,放弃要炸开这堵墙的冲动,脚尖轻轻点地,一跃而起,帝君轻笑,的确有点意思。 两旁的客房紧锁着,是有一段年头了,门前的杂草又随意的歪着,而中间的那座门房却透出了一条缝,帝君起疑,这可不是无人来过的样子。 怀中的人儿忽的发出了一声“唔”,睫毛微颤,缓缓的睁开双眼,“唔,帝君?我怎么睡着了?” 五弦左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右手随意的扬了起来,帝君不悦,“别乱动!” “嗯?” “你太重了,我手疼……” 五弦讪讪的笑了笑,“要不兄长把我放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帝君抬起腿来,客房的门应这个力道慢慢被推开,一阵幽香扑鼻而来,室内还焚着香,五弦微怔,“这……有人住着?” 帝君微微颔首,“看来是了。” 客室内整整齐齐的,一尘不染的模样,一处方桌,四张楠木椅子,还有一张床榻,便再无其他,香随着他们的动静,四处飘舞,歪歪扭扭的朝顶上飘去。 “刚走不久?帝君,我们这算不算私闯民宅?要不还是出去吧!” 帝君忽的警觉起来,侧身望向门口,那人一惊又一怔,声音微微颤抖,“二位是……” 五弦挣扎着要下来,帝君箍紧,一脸的不容商榷,“别乱动!” 五弦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线,眉头都快锁成了座山峰,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先生,家妹扭伤了脚,借此处暂歇一会。”帝君这谎扯的,五弦自己都要信了。 那人为难的看着他们,半晌来了句,“既是如此,那二位先歇着,在下为二位去烧壶茶。” 五弦有些不好意思,“这……先生,我二人叨扰在先,茶水就不必了。” 他换了副轻松的神情,“无碍,这里很少有人来,而且姑娘……眼熟的很。” 五弦从他后一句话里读出了另一层的意思,不禁毛骨悚然。 忽然僵直的后背,帝君分明能感觉到,待那人离开去烧茶的工夫,帝君用脚将椅子挪开,把五弦放了上去,五弦冷不防将帝君拉了过来,帝君弯着半个身子,“作甚?” “兄长,咱们还是回客栈吧!”五弦怯生生地望着帝君。 帝君带着嗤笑,直起身来,“怕什么?” 五弦轻拍着桌面,又道,“我总觉得瘆得慌……” “平时没见你如此怂过……比起这个,方才你们说了什么?”帝君轻靠在桌旁,审问道。 五弦的神色黯然,“兄长不是知道?” “哦?” “还说要找我算账……”五弦垂下眼帘,声音越来越轻。 “他不接受你,不是意料之中吗?”帝君环着手臂,睃了五弦一眼。 “为何?” “你当苏芩是吃素的?他体内的毒一天不除,他便离不开苏芩,还有,花重金买下的人,即便是扔了杀了,也是苏芩的意愿,绝不允许这样的娈宠有自我想法,否则便是下一个邝达。 还是你觉得苏芩她会接受你在她眼皮底下同自己的侍郎整日卿卿我我,眉来眼去?别难为了他人,换做是你,你也做不到!” 帝君难得这么韶刀,五弦矬了身子,微微颔首,“兄长觉得王恽……” “两位,茶烧好了,小心烫口!”主人踏门而入,手里真捧着一漆盒,上厝一白瓷壶,几只小杯。 五弦及时地锁了嘴,刚要起身,便被帝君按了回去,“脚既是扭着了,别乱动!” 五弦实在不知帝君一直让她扮瘸的原因,皱着眉头,憨憨的笑了两声,“我这有些不便,先生辛苦了。” “嗐,姑娘哪里话?”主人十分好客,放好茶杯后,相招帝君入了座。 淡绿的茶汤上飘着几根银针,主人放下瓷壶,淡淡一笑,八字撇的山羊胡随着他在说话,一抖一抖的,“两位也看见了,我这里没什么物什,姑娘既是扭伤,定要先用冷冻的水敷着,千万不要直接搓药,五六个时辰后再用热水去敷,敷完后再用药,效力会更好。” “先生也懂医理?”五弦勾起嘴角,定定的看着主人。 “嗐,也就懂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姑娘谬赞了。”主人挥了挥手,而后轻轻放下,五弦却注意到他虎口间若隐若现的伤痕。 五弦抿了一口茶,“茶香四溢,先生原来还懂茶……” 主人有些不好意思,摇了摇头,“一巡攒茶,放哪里有些久了,陈茶而已,谈不上好喝,我也不喜茶茶水水,让姑娘见笑了。” 眼前的主人开始模糊,乜乜斜斜,连帝君都开始发胖,五弦蹙起眉头,眊着眼,“兄长,怎么有五个兄长……” 再看帝君,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强撑了一会儿,便与五弦一并趴在了桌上。 只听见两人徐徐的呼吸。 主人不胜骇然,一口一个“小娘子”“小郎君”的,还不忘推推他俩,半晌无反应后,主人终于咧开了阴鸷的笑容。 “啧啧啧……当时就该再扎你一刀,不过又送上门来,真是天助我也!” 主人凑到五弦身边,发出几声冷笑,忽地又趴到五弦身上,贪婪的吮吸着五弦的味道,一翕一合之间,好似获得了极大满足,他抚着五弦的侧脸,又觉得不太过瘾,便勾着猩红的舌头来添。 “嗯……嗯……”主人微闭着眼,发出诡异的两声,“真香……处子的香味……东家那么多女人,他不缺你一个,真是便宜了我,我好怀念我们的那一夜,我又怕人发现,这种偷偷摸摸的却十分的刺激,我拿了东家送你的香囊,堵住了你的香唇,你挣扎着,哭喊着,好似每一声都砸在我的心坎上,我一兴奋,一激动,你便唤的更大声,我太喜欢你的口申口今声从喉管慢慢传出来,闷闷的,却是世间最动听的细乐。果然……果然……处子也是世间最让我心动的……你没和别人做过吧,今天,和我再续前缘?” 主人瞥了一眼趴着的帝君,“你哪来的兄长,若这狗男人碰了你,我今日……今日便割了他那玩意,给咱们俩的春宵一夜助兴!嗯?你说,好不好?” “那我们就开始,好不好?” 未等到任何回答,他便自顾自的把五弦抱到床上,将五弦的双手拉上头顶,而后用绳索缠了一道又一道,“今天你就大声叫,啊,好不好?” 他回头又描了帝君一眼,让帝君背靠着桌沿,正对着床榻,将他的双手背剪在后,也扣了起来,“那江湖上的戏台班子还收着钱,让你看一场活舂宫,就当我大发慈悲了。” 一切准备就绪,他感觉双脚踩在地面上,都是那么的不实,东躲西藏,憋了好久,这方面的需求他从来都是自我匆匆了事,东家不是省油的灯,东家在找他,嘿,那个小色胚子,拿了他一个,自己这是在帮他,他做不到雨露均沾,那我就勉为其难了。 “居然敢忘了我,啧啧啧,不可以哦,今天便让你想起来,好不好?” 他坐在床沿,捏着五弦的下巴,摇了摇头。 双手刚触碰到五弦的衣领,指尖一阵巨痛,他“啊”了一声,再定睛看去,十只手指统统被削去了半截,他浑身发着颤,翻转着手,鲜血汩汩流出,不断的朝外冒,冒,冒…… 帝君翘起二郎腿,左右手轻轻搭在左腿上,左手的食指微微翘着,“你若再动一下,便是整条手臂,不信试试看,是你那满脑子的污秽游得快,还是我的法术快。” 他“啊……啊……”的叫着,跌坐在地,却听到榻上的人发出一声轻笑,“溅我一脸的血,比吃了牛矢马溺还恶心!” 五弦利落的起身,将倚在床沿的他一脚踹到一旁,左腿就放在那里荡着,右腿屈着。 “表面正人君子一个,实则采花大盗,啧啧啧,”五弦模仿着他的语气,露出阴冷的笑,“今天,就帮你净身,好不好?” 他慌得直起身子,拼命朝后退去,“不……不……我这么疼你,你不能如此!” 五弦的左腿落了地,而后睥睨着他,“说出实情,饶你一命!不然你就给我去地底下,和判官讨价还价去吧!” 帝君对于五弦这种虚张声势十分满意,果然,纸老虎还是有纸老虎的用处。 第141章 出言不逊 “你!你!”那人捂住半截的手指,望着若隐若现的森森白骨,惊恐的矮到墙角,“你不是她!你是谁?你这个妖孽,妖孽,我……我……” 五弦半蹲着,把捆住的双手交叉着,露出阴邪的笑,“现在妖孽的门槛这么低了,兄长,看来我这张脸还是挺受他人喜欢。” 帝君发出一声轻笑,“人得有自知之明,而他呢,纯粹是眼瞎。” !??? 五弦瞪了帝君一眼,而后又靠近了他一步,“说还是……不说?” 凌厉的眼神在他身上剐了一圈,他宛如捧心的西施,哆哆嗦嗦的开了口,“我乃……” “嗯?”帝君略扬起的尾音,又将此人吓得魂不附体。 五弦蹙眉,“你非要搁我这装腔作势,那我便割了你的舌头,前因后果呢,我自有办法知晓,如何?” 血如细线般滴落,男子兜着这里,那里便宛若流成了一条河,他兜着兜着便哀嚎了起来,嘴唇泛白,满脸失了血色。 帝君倒是不烦血腥气,但是他却不希望影响到五弦,手指转了两圈,他的伤口立刻封了起来,在惊魂未定中,男子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小人……小人叫武赱,后来出了点事情,就自己出来单干……” 五弦起身,眼角透出一丝凉薄,“让你自我介绍了?” 武赱有些心慌意急,求饶似的看向换了一条腿支起来的帝君,帝君冷笑,“你口中的东家莫不是唐家堡现任堡主——唐萧禾?” 五弦挑眉,“呵,怕不是将东家的女人折磨至死,恐东家拧下你的脑袋,做了逋逃之犯?” 武赱颇为震惊,嗫嚅了半天,不甘不愿道,“姑娘说得……对。” 五弦向前迈了两步,“你没想到我还没死,色心又起,又开始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看来切了你这下半身的东西,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武赱吓得栗栗危惧,也不顾脏不脏了,滚过来抱住五弦的小腿,五弦禁不住的一抖,她挪一步,便如同拖着一块巨型抹布,他鬼哭神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混着滚了下来,湿了五弦一只鞋。 “姑娘姑娘,小人知错了,求你,饶了我一命,我不想死,我……我不能死啊!” 真的……太恶心了!这个人用实际行动向她展示了,如何让你生理和心理均泛呕,五弦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提起自己的脚,而后重重的踩在他的后心,武赱顺着力道,“噗”的一声趴在了地上,他歪着头,还是流着那粘稠的液体,无助的望着五弦。 五弦没遇到癞子,一下子竟有些茫然。 时间也不早了,帝君不想再这废物身上再花时间,缓缓起了身,“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 武赱惊的坐起身子,跪在地上,盯着帝君看。 帝君搓了搓下巴,道,“把他送回唐家堡。” 武赱面色如土灰,支起的身子瞬间瘫软了下来,如同泄掉气的球。 “瞧我们的武赱兄弟,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了,”帝君俯视着他,露出比之前还要冰冷的笑容,“怎么,近乡情更怯?” “啊啊啊啊!会死的,会死的,我会死的,求求你,大侠,大侠,”而后又看向五弦,“女侠,女侠,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看他又要凑上来,五弦忙退到一旁,“兄长所言,甚好!” 武赱忽的安静下来,之前的卑躬屈膝完全消失了,发出“咯咯”的笑,五弦本想走到帝君身边,便听到一声,“你个让我脸面丢尽的娼妇,去死吧!” 五弦被一把拉到帝君怀里,武赱失了重心,拼命朝前奔去,短刀生生的插在帝君撑开的掌心,五弦一惊,帝君遽然捏拳,短刀碎裂,一块块的跌落在地,武赱发出一声惊呼,继而鬼哭狼嚎起来,“啊……” 帝君忽的将硕大的衣袖挡住五弦的视线,五弦侧过头来,她大概猜到了什么,拉下帝君的衣袖,断掉的手臂瘫在地上,血溅的到处都是,武赱蜷缩着,大颗大颗的汗水如豆般滚落,脸色如同阴差提着的白色灯笼,诡异又可怜。 他大口大口的吸着气,两只乌黑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他们,愤恨而恐惧,“你们两个奸夫**,奸夫**……**……呃……啊……” 帝君抬起手来,左右翻转着,低头对五弦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记好了!” “如何处置他?”五弦缓缓走到武赱的面前,用青砖铺成的地面,凹凸不平,血迹渗入石缝,五弦看着面前的几块鲜红,蹙眉道。 袖口有一块如指甲大小的殷红,帝君捏了捏,血迹已然微干,他很不舒服,不悦道,“我会让岚忻送他回唐家堡。” 五弦掏了掏耳朵,冷冷的说道,“别让他死了,必须活着出现在唐家堡。” “兄长比你还要期待。”帝君拂袖,武赱捂住的伤口迅速愈合,但是切掉的手臂当然是接不回去了,即便可以,帝君也不想。 武赱在痛苦、惊悚和诧异中语无伦次,眼睛瞪成铜铃大小,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岚忻来的极快,五弦一抬眼的功夫,他便立在了门前,武赱神神叨叨的问了一句,“你……你们怎知……” 帝君的笑意好像浮了一层冰霜,“除了这处,其他的两进房根本无人进出的痕迹,现烧的水,怎会如此之快?还是,从有人进来伊始,你便察觉到,这茶水,从哪里端来的?唐萧禾这个人,喜欢别人叫他东家,另外,这茶,我在唐家堡喝过,唐萧禾向来看人下菜,端出来的茶水与这味道如出一辙,看来你不但弄死了他的妾,还偷了他一盒上好的攒茶。至于为何带走这盒茶,我很想听听。” 武赱“咯咯”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笑够了终于直起身的武赱,放下了嘴角,“唐萧禾在床上弄死了我的生母,我为何不能睡他的女人,谁想到,唐萧禾满城的派人找我,只是为了一盒攒茶。娼妇死不死倒是无关紧要,想来也是好笑,我还不如早些动手。” 五弦无意间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却好像刺激到了他,他狠狠的瞪着五弦道,“娼妇,不要用你的狗眼看着我,你就是唐萧禾碰都不想碰的烂货,贱胚子,我摸了都嫌脏……” 五弦轻哼一声,拦住帝君要动手的姿势,“中气十足,兄长,这舌头给他留着,把这攒茶留下,我想看看,到了唐家堡,你还能不能骂得出。” 武赱又笑,笑的更加肆无忌惮,被口水呛到了的他,咳了两声,恶狠狠的看着五弦,“天下女人皆为娼妇,只配让男人永远踩在脚下,只配永远被压在身下肏……” 后面的话五弦听不到了,五弦看他挣扎了半天,还是一个字也蹦不出,回首望向帝君,帝君带着怒意,“岚忻,还不带走?” “是。” “给我送到唐萧禾的面前,若唐萧禾放任不管,给我做成人彘,安厝在唐家堡门口,谁拦者,就地诛杀!” “是。” 五弦蹙眉,再一抬头,屋内只剩下他二人,到处充满了血腥气,青石砖上铺满了血迹。 “帝君!” “书法上面,由‘走’演变而成,增加了写字的速度。”帝君又淡淡的吐出这一句,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什么武走武跑的,管他……”五弦拉住帝君的衣袂,明明被指着鼻子骂的是她,她却十分担心帝君。 “被女子伤害,不是伤害其他女子的理由。” 五弦一时分不清帝君的表情,浅色的眸子里晕成了一团迷蒙,五弦第一次看到这般的帝君,好像失了魂,五弦喃喃的叫了声,“帝君……” 帝君回过了神,眯了眯眼睛,“何事?” 五弦心里的那块石头终是放了地,她四下看了看,道,“上次帝君深陷囹圄,看来岚忻出了不少力。” 帝君挑眉,不胜骇然,“哦?” “帝君不意外,看来早就知晓,我一直觉得奇怪,长宁城与龙族能有什么关系,杨家人费劲心思去打造一个锁龙阵,这实在让人无法理解,后来帝君对岚忻的那个态度,我瞬间明白了,只有龙族对龙族才会了如指掌,岚忻帮着龙族的人,困住了帝君,只为唤醒帝君埋在最深处的记忆。至于锁龙阵,不过是一个阵法,杨家人只是借了一块空地让那人施法,合作共赢罢了,对于此事,帝君把气一并撒在岚忻的身上,却只字不提找那人算账之事,看来是帝君的亲人无疑了,会是谁?” 帝君轻轻攫住五弦的颈部,五弦的呼吸忽地一滞,“是帝君的爹,是吗?” 帝君用拇指为五弦揩去那恶心的血迹,方才切他手指的时候,是忘了这一茬,帝君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我带你回去擦个身。” “帝君!”五弦拨开帝君那骨节分明白皙的手,恨恨的顿顿足。 “说。” 五弦无奈的看向帝君,“帝君对我动了情?” 帝君朗声笑了笑,“那倒不是。” 说罢便放开了右手,负手立在一旁,“看来武赱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好物什。” 五弦一抬眼,床榻上好像有一东西闪闪发着白光,再睁眼一看,整盒攒茶已飞到了帝君的掌心,帝君低头看了看,露出了轻松的笑,“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是何物?” “重塑肉身的灵物。” “怎会在此?” “原来宝贝的不是攒茶,而是攒茶里的这个灵物,不用想都知道,方才那个武赱将会受到如何的严刑拷打,他对你如此不敬,也算是解了气,”帝君面露嘲笑,“下次遇到这种出言不逊的,不要以礼相待,直接割了他的舌头便是。” 五弦做拱拳状,“兄长威武!” 第142章 蹑手蹑脚 五弦回到客栈的时候已过了饭点,空空的肚子时刻抗议着,她慵懒的趴在大堂的桌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帝君方才说的话还时刻萦绕在她耳际,“东西已经拿到,随时可以离开,你……是否愿意?” 她思考了一会,刚要说什么,帝君却笑了,“好了,不必多说,我知道了,那便再留几日。” 至于帝君为何如此体贴,五弦大体也能知道,无非就是让她彻底死心。 秦羽立在窗棂旁,一时看不出任何表情,蒲山鬼不嫌事大,捧着茶壶的嘴发出“嘬嘬”的声响,“怎么,失策了?” 秦羽轻摇了摇头,轻声道,“计划之中。” 蒲山鬼倒在嘴里的茶汤忽的呛了出来,洒了他一身,为掩饰尴尬,他没由来的解释道,“这顶面具不太合适,开口处太低……” 秦羽又露出那种云淡风轻的笑,“嗯,委屈您老。” 蒲山鬼被他一揶揄,颇为不爽,用帕斤擦掉溅了一身的水渍,嘴里还嘀嘀咕咕,“难怪那人厌恶你。” 秦羽倒是一副好像听到了了不得的笑话般,“谁?” “就和五弦待在一起的那人,你称他为什么,帝君?伊始那人便对你没什么好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抢了他娘们。” 秦羽生了兴致,“看来你想知道他是谁?碍于情面,不好直接问。” 蒲山鬼的脸瞬间白一块红一块的,好在有面具遮挡,不过他想了下,好像也没什么丢不丢人的,“呵,你心情倒是挺好。” 见秦羽不回应,蒲山鬼重又捧起茶壶,“你去邝宅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羽闷声道,“找人。” 蒲山鬼“咯咯”笑了起来,“秦公子啊秦公子,勿把别人当做傻子,你瞒得了旁人,却瞒不了我。” 秦羽半眯着眼睛,复又看向街头,而又绽出意味不明的笑,“人已经寻到了,信与不信,自是随先生了。” 蒲山鬼兀地咽下一口茶汤,低笑,“装腔作势还是你最在行!” 半晌秦羽才接了句,“先生过誉了!” 五弦一口咬下鸡腿上的肉,含糊不清地念叨,“今夜我要和秦羽去守着李淑仪,我其实十分好奇到底是何物在作祟。” 帝君把盘中的青豆抓了一把出来,看一颗放回一颗,不满意的便扔起,一口接住咽下肚,俄顷才应了声,“如有危险,时刻摇铃。” 五弦嫌弃地看着他,没好气的哼了哼。 吃完便有些许困意,五弦重又趴回桌上,帝君却托起她的下巴,五弦迷蒙的双眼混着一丝不解。 “别睡这里,易着了寒气。” “那帝……兄长……” “方才问了店家,说有了空房,我又赁了间。” 五弦伸长了双手,而后打了个哈欠,“刚才睡得不踏实,我醒来再同帝君说说。” “去吧!”帝君收回了右手,目光又再次落在散落的青豆上。 五弦甩了甩胳膊,进门前视线向下斜注,那贵气逼人的公子还在安然的数着豆子,堂外依旧是车嚷人喧,五弦推开了门。 门一阖上,帝君便轻轻丢下掐住的豆子,缓缓上了楼里间。 屋内一人始终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帝君也懒得管他,任他这么跪着。 良久帝君才开口,“何事?” “兄长,人……带到了!” 帝君马上打断,“我来猜猜……回来便跪着,怕不是没有按照我说的,觉得有愧?” “是。” “说。” “他欲对我不轨,我便直接切了他那器物。” 帝君冷笑一声,“然后呢?” “丢在唐家堡的门口。” “唐萧禾呢?” “……命人全力将其救治。” 这倒是出乎帝君意料之外了,“哦?” 他始终垂着头,声音也越来越轻。 “岚忻啊岚忻,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你都不会撒谎。”帝君挑眉,坐在凳子上,支起了一条腿。 岚忻倏地抬头,面带惊愕,“没……” 帝君摆了摆手,“他在茶里下了mi/药,明明是两个人,他却只对五弦感兴趣,还是你觉得,五弦,还有你的样貌比兄长更胜一筹?” 语气中多了些浮扬的意味,岚忻还听出了一丝委屈。 “玩笑话而已,算了,不说我便替你答了吧!他对男人无任何兴趣,你之所以动那一刀,应该想把罪责一并揽了,好回去领罚!” 岚忻默不作声,帝君长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支起的右腿,柔声道,“不可同一而论,在我气消之前,别妄想去弥补,先回宫吧!” 岚忻视线直注前面,严肃而认真。 帝君抚摸着岚忻的头,“别这么犟,容兄长好好想想,行吗?” 岚忻轻扬起头,而又重重的点了点头。 暮色四合。 五弦出门的时候,秦羽已然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看到她出来,透出一丝欣喜。 五弦咧开嘴笑了,“敢情还来安慰我吗?你都拒绝我了,知道该怎么做吗?” “嗯?”秦羽那微红的眼尾好似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应该离我远远的,恨不得此生再也见不着我!谨防我这坨牛矢死死黏着你!”五弦的心里有些微酸。 秦羽蹙眉,“姑娘切勿妄自菲薄。” 五弦虚假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带着微怒的颤音,“此事过去,你我不再见,望公子记住。” 有一种情绪在胸膛里鼓胀,五弦都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无奈。 她绕开秦羽,径自下了楼。 到李宅的时候,已然酉时刚过三刻,秦羽递给李老一个眼神,李老瞬间了然,定定的说道,“两位终于来了,宴席已经备好。” “那……今夜便不醉不归了。” “如此甚好!哈哈!” 这两人在演什么话本? 莫不是在引蛇出洞? 五弦跟着他们去了会客堂。 李老自然是在坐头,秦羽居左位,五弦其次,而后三人叙礼坐下。 李老拍拍手,宴席正式开始,有丫鬟从堂外捧壶进堂,倒完一圈酒后,便退至一旁。 “小女害这病不少时日,感谢二位为小女所做的一切,这杯老朽先干!”李老一仰而尽,而后面带愧色,“这般简陋,委屈二位了!” 秦羽端酒起身,“李老爷这便是折煞晚辈了,世人都像韩熙载夜宴那般,颇为不现实。李老爷这片心意,秦某颇受感动,这杯便敬李老爷。” 五弦起身效仿,一口辛辣下肚,五弦没由来的蹙了眉。 酒过半巡,三人都有些微醺,五弦托着腮,看着面不改色的秦羽,觉得他甚是好看。 秦羽微抬眸,便瞥见身边炽热的视线,忙起身凑到五弦耳边说了什么,五弦摇了摇头,秦羽将五弦打横抱起,略带歉意的看向李老。李老立马反应过来,命人带他们俩去客房歇息,待他们出堂后,让人赶紧收拾收拾,打了一个哈欠,便被人扶回了房。 秦羽安置好五弦,而后熄了微微闪烁的油灯,回房后便熄了自己的那盏。 夜色更深。 五弦晕乎乎的,睡倒是有些睡不着,浑身难受,胡思乱想了好一阵。 屋外一片静谧。 五弦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还是双手一撑,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她嗓子干的厉害,又不想去烦秦羽,便自个儿去寻。 事后五弦想起来,可能真的是喝多的缘故,不然怎会有这么大胆的想法,在别人的宅子里瞎晃悠。 五弦捂着发烫的双颊,漫无目的的找着,整个李宅如同陷入一片死寂,五弦却丝毫没觉着害怕,五弦不知走了多久,其实白天看的时候,李宅没那么大,现在看来,弯弯绕绕的,好似进了一座皇家园林。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吸引了五弦的注意力,她自认酒品再差,不会乱吼乱叫,更不会急不可耐,所以有人过来了。 五弦虽醉的迷糊,但听觉却格外的好,尤其是这万籁俱寂,月光倾泻下来,洒在青石砖上,五弦找了个角落藏了起来。 来人一刻没停的朝着前面走去,却遽然想到了什么,停驻在原地,回身轻轻嗅了嗅,五弦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抓了个现行。不对啊,又没做什么坏事,她到底怕个什么劲? 五弦朝里蹲了些。 一声尖锐的猫叫响起,草丛里快速穿过一个物体,来人轻吁了一口气,继而急急提步离去。 五弦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脑袋还是有些晕乎,但是并无大碍。 一路竟跟着她来到了李淑仪的门前,就着皎洁的月光,五弦看清了她的脸,李—婉—仪?! 她来做什么? 五弦刚要上前,却被人一把捂住了口鼻,熟悉的气味,五弦卸下心防,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可以松手了。 李婉仪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而后轻推开门,整个人迅速闪进屋里。 “跟我来。”秦羽轻声说道。 两人凑到门前,矮在一旁,耳朵伸长了听着。 “哼,居然还没死,今夜做妹妹的便送你一程!” 短刀扎在床褥里的时候,声音被整个埋了进去,李婉仪惊呼“不好”,飞快的冲了出来。 “拿下!” 从周围窜出几个家仆,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棍棒。 李老爷满脸哀怨的从月门里走了出来,看到李婉仪的时候却丝毫没有多惊讶,想必已然知道这个结果,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李婉仪的浑身都在发着颤,刀尖指向众人,家仆有些个胆小的,不由得朝后退了退。 “婉仪……你这是何苦啊!”李老爷的心里一酸,忍不住落了一行泪。 “别……别过来!”李婉仪十分慌乱,双手死死握住刀柄,狠狠的咬住牙根,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二小姐,在下秦羽,白日里有见过。” 刀尖戳向秦羽,李婉仪却四处看着,“我认识你,你别过来,别过来!” 泪从她的两腮滚落下来,“你走便走了,回来作甚,都怪你,都怪你!” 她的情绪开始不安起来,刀尖到处乱戳,人群里发出几声低呼。 “你们几个,都给我回屋去!”李老爷闷声说道。 “可是老爷……” “大松,带阿松他们回去!” “回去!”李老爷厉声道。 “走走走,看什么看,明儿不是要早起?” 五六个家仆就这么像被赶走的小鸡般,一哄而散。 宽敞的院内只剩下他们四人,李老爷轻轻迈了一步,“婉仪,婉仪,听爹说,你把刀放下来,不要伤着自己!” 显然这并未减轻她的紧张,她朝后退了两步,刀尖反手戳向了颈部,“爹,你再上前一步,女儿只能自尽于此了。” 李老爷在她陌生的目光里看到了如同死灰般的绝望,不时呼出的热气在清冷的夜里蜿蜒而去,夜,从未如此的漫长。 第143章 置若罔闻 “李淑仪她是活该!活该你们懂吗?” 她异常激动,李老爷吓得脸色刷白,生怕李婉仪一个不小心将喉管戳开一个洞。 “你若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了李淑仪?”秦羽温柔的声音响起,却好似提醒了李婉仪。她的睫毛微颤,面色苍白如纸。 秦羽负手立在一旁,“听说二小姐曾被人软禁了一段时间,怕不是大小姐的手笔!” 李婉仪微怔,手中的力道轻了些,缓缓将短刀放了下来,“公子真是深不可测,想来已知晓了一切。” “秦某不解的是,二小姐为何三月前才动手?” “三个月前,青青飞到宋三文家,在檐下‘扑腾’了一会,便落在了窗前,窗子用三块长板封住,但我认得青青的叫声,看到它安然无恙,我比谁都开心,那是五年来我第一次再次生了希望。” 李婉仪慢慢蹲下来,声音都发着颤,“那日,李淑怡做了噩梦,说梦中有只独眼鸟在啄她的眼睛,她一口咬定,青青要害她,便费尽心思让人把正在院子里歇息的青青捉了回来,不听他人劝,便拔光了它一身的红毛,羽毛一根根的散落,然后在李淑仪诧异的眼神中,羽毛飞快的长了回来,地上却铺了一层的羽毛。人在极度恐惧中会极为不理智,她便坐在地上,拔了一天的羽毛,如同中了邪一般。当天晚上,李淑仪便得了癔症,说着胡话,浑身发烫如火炉子般,待打鸣声响起之时,她的容貌迅速变化,体态臃肿,还有那一看便觉得可怕的独眼,身上插满了血红色的羽毛……” 李婉仪抠着青石缝里的冻泥,喃喃地说道,“青青是只好鸟,天生残缺只眼,只因与旁的鸟族不同,但这不是它被伤害的理由。” 秦羽看了李婉仪一眼,沉声道,“细枝末节都如此清楚,看来当时你也在,却置若罔闻。” 她抬起哭花的脸,血丝顷刻蔓延到整双眼睛,“她邀我出游,而后将我扔在乡野之中,踽踽独行之时遇到了那个……那个畜生宋三文,天黑得可怕,我向他求救,他却直接将我打晕,而后,”李婉仪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十分痛苦,“而后每日每夜锁在屋子里,若是敢逃,必定遭受凶残的毒打和凌辱。我从一开始的饱含希冀,到后来的痛苦绝望都是拜她所赐,她……她……凭什么安然的享受着荣华富贵,凭什么有爹娘的万般宠爱,而只有我,整夜整夜如同在地狱之中饱受折磨。” 李老爷的泪噙满了眼眶,轻声的唤了声,“婉仪……” “一目鸟帮了你,带走了你的神识,将你的怨愤一并收纳,统统报复给了李淑仪,万物皆有灵,一目鸟因你的一片善意,愿守你多年不离不弃,为了寻你,穿过了多少个地方,多少个春秋,你……怎忍心?” 李婉仪忽的僵直了身子,她……她做错了? 错了?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娘亲在生完她后便大出血去世,所以她从未见过娘亲的模样。 李淑仪时常欺负她,只因她是妾生,五岁那年,她遇到了一只特别的鸟,它只有一只眼,眼看着要被野猫一口咬死,是她,冒着生命的危险将野猫打跑。她大喘着气,小心翼翼的将它捧在手心,她一点也不畏葸,相反却很喜欢它,她带它回家,找家仆救治了它,一目鸟不愿走了,不论白昼黑夜,不论春夏秋冬。 李婉仪从未觉得哪里不对,她这是在反抗,她受到了这么多的屈辱与不公,难道不可以要求李淑仪来偿还? “你知道我们会来,为何还敢出现?”秦羽咄咄逼人。 “我不能让那个贱人活着!我一会也等不了了!”她拍打着青石面,在冷寂的夜里发出“啪啪”的声响,好似有什么碎了,碎了个彻底。 “一目鸟犯了错,它会受到严重的惩罚,是生是死,亦或魂飞魄散,你有想过吗?” 秦羽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冰冷,无疑是在李婉仪撕开的伤口处撒了一大把的盐。 “眼前一笑皆知己,不是区区陌路人。它有灵力,你却将它变成了最凶狠的刀,它有何错?” 李婉仪瘫软在地,几近崩溃的边缘,捂着双耳不愿再听,她拼命的蹬着双腿,“可是……我又有何错,我又有何错啊!唔……唔……唔……啊……啊……” 李老爷“扑通”一声跪在地,浑浊的双眼里满是泪水,“婉仪啊……爹错了啊……是爹错了啊……爹……没有一直……寻你啊!” 她哭了个撕心裂肺,寒冷的冬夜,哭声好似凝了一层霜,冻结着每个人的胸膛。 五弦早就从醉酒中清醒,临着冷风,洒着几滴酸泪…… 翌日,李家有消息传出,二小姐人鬼不识,俨然成了一个痴傻的孩童,吮着指头,只趴在窗棂旁,盯着枯老的树枝一动不动。唯有鸟雀飞落枝头,她的眼神里才会透出一丝光亮,很快便又熄灭。 李家大小姐终是醒了过来,面容和体型已恢复了原样,她好似做了一个长久的梦,诡异又恐惧的梦,那日,她跪在李婉仪的身边,而后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李家大小姐中邪之事终是落下了帷幕。 后官府放出告示,王家大娘是自然身死,与他人无任何干系,王家老二欠人钱财,嗜赌成性,死于仇家追杀,此案彻底了结,草率又惊惶,这是五弦对此事的评价。 帝君难得赞扬了五弦,夸她总结的到位。 五弦与帝君一前一后的走在蜿蜒的山道上,五弦蹙眉,“其实我还有一事不解。” “李淑仪早就知错了,你以为是一目鸟的灵力所致,实则不全然,她自己不愿醒来,在痛楚、绝望及悲壮的梦境中逡巡……” “对了,”五弦背剪着手,回身问道,“帝君真的要迎战?若是他少了条胳膊断了条腿,这账是不是又算在帝君身上?” 帝君悠悠一笑,点了点五弦的脑门,“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五弦搓了搓脑袋,一丝担忧浮上心头,“帝君,要么还是算了吧!输给凡人也没什么丢脸……” 帝君将她朝旁一拉,“走路不知道看路?” 帝君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提醒你,他不会改变,你也无需多费口舌。 五弦觉着奇怪,帝君会跟蒲山鬼打起来,这本身便是有些不可思议,究竟有何恩怨,到非打不可的地步? 五弦疑惑的看向帝君,而后又暗戳戳的收回了脑袋,“别人寻花问柳,自在逍遥,咱们帝君倒是一天到晚给自己招事!” 帝君笑而不语,右手边的溪流汩汩而下,“快到了。” 到达山顶的时候,秦羽和蒲山鬼已然立了好一会儿,蒲山鬼“咯咯”的笑,将整个气氛推向肃杀。 秦羽与帝君擦肩而过的时候,帝君低语了一句,让他好生照顾五弦。 秦羽微微颔首。 其实上面的平台并不宽,四个人一站在上面嫌挤,五弦在不情愿中跟着秦羽退了几十步,这个角度既不会伤到,视野也极好。 “公子觉着谁会赢?” 秦羽低笑,“帝君这是欺负人了。” 五弦默默点头,“嗯,俺也一样。” “那今日,老朽便来指教一二,还望帝君莫手下留情!” “输了你要露真容,赢了我便允你一条件,无论什么。” “划算!得罪了!” 从右边袖中飞出一只飞爪直指帝君面门,速度极快,帝君却只是偏了下头,飞爪扑了个空,蒲山鬼只得将其收回。 帝君的左手捏了个诀,空无一物的右手忽然开始发出金灿灿的光,一把长剑从剑柄到剑身,凭空出现在了帝君的手上,剑头对着枯黄的草地,帝君将手翻转过来,剑气震得周围发出一阵轰鸣。 “帝君觉得用剑术对付他便够了,是吗?”五弦勾着脖子,对着倚在枝干秦羽发问。 秦羽双手环胸,嘴角轻轻提起,“给他一个教训,也好。” 蒲山鬼“嘿嘿”的乐着,“化境?有意思!” 这边刚“嘿”完,四个方位各出现了一个蒲山鬼,分别握住一个铁爪,向帝君掷去,两只缠住了帝君的腰身,另两只箍住了左右手,蒲山鬼反手一拉,被锁住的帝君瞬间消失,铁爪失了重,还未跌落便被收回,蒲山鬼刚一蹙眉,忽的觉得不对,上方传出一阵轻微的风声,蒲山鬼瞬间朝后退了两步,剑端深深的扎在了他方才待的地方,发出“蹭蹭”的声响,四个蒲山鬼当机立断,铁爪缠住剑身,铁锁的另一头被他紧紧的勒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袭来,蒲山鬼整个不受控制朝前扑去,眼看四人就要撞了个满怀,时间忽的静止了般,四只剑并为一把,而后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了下来,四人迅速回归本体,蒲山鬼一跃而起,“嘭”的一声巨响,一阵强大的波流向方圆百里轰的散去,秦羽拢起衣袖,将五弦护在怀中,杂草枯叶纷纷砸在他的衣袖上,片刻后,剑首插在了平台的中部,帝君立在剑柄上,淡淡的看着蒲山鬼。 蒲山鬼停驻在半空中,与帝君对视,双手合十,默念了两声什么,周围升腾起一片紫色的雾,将帝君整个包裹在其中,剑瞬的消失在蒲山鬼的视野里,帝君的脚下空空,而后眼神一凛,上万只长剑疯狂的切割着紫雾,剑气所到之处,发出耀眼的光芒,蒲山鬼微眯了眯眼,只这一刹那,一把长剑正中蒲山鬼的心口,蒲山鬼一边低呼“不好”,一边拼命朝后撤离,帝君的衣袖震的猎猎作响,抓住剑柄的力道丝毫不减弱,金色的光晃的蒲山鬼十分不适,双手握拳的片刻,人已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蒲山鬼躲在帝君身后的枝丫,右手刚要捏诀,一阵寒气好似穿过了他的后心,他……不敢动了。 第144章 哑然失笑 原以为蒲山鬼会是一位老者,五弦思考过这个问题,平日是不是对蒲山鬼太过不敬,以至于面具摘下的那一瞬间,五弦有片刻恍惚,这张颇为稚嫩的脸,倒是让五弦大跌眼镜,自然,现在没眼镜可供她跌。 她从穿越到这里开始,视力都是极好的,伊始,五弦还有推镜架的行为,显然是推了个寂寞,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多年来的习惯,很快便改了个彻底。 “是在下自不量力了,敢问少侠,师承何处?”蒲山鬼拱手,满脸的敬重。 蒲山鬼向来拎得清,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会遭遇碾压式的攻击,所以为何秦羽对此事缄默不言,任他被揍成一坨屎,估计也是故意的。 “少侠?”帝君蹙眉,“这次倒是换了个称呼。” 蒲山鬼的锐气被杀了不少,但多少还有些,哼了哼,便提步离开,五弦在山道上叫住他,差点崴了一只脚。 “姑娘想好了?” 蒲山鬼知道她要说什么,“经过那位少侠的同意了?” 他故意将那两字压的很重,白皙的面容好似北荒的雪,玲珑而剔透,这么世故的人,居然有这般澄净的双眸,五弦轻轻的提了提嘴角,“这个无需先生……郎君悬望。” “郎君?呵,”蒲山鬼冷哼一声,拔腿就走,“那姑娘今夜在房里好生待着。” 帝君随后下了坡,“说什么你都不听,那便随你。” 五弦点头哈腰,“是是是,您老辛苦了!” 帝君一向鄙视她狗腿的模样,白了她两眼,望了望她身边的秦羽,后再没说什么,蹬了蹬靴子,朝山下走去。 今日天气独好,虽时不时的夹杂着阵阵冷风,但阳光照在人的身上,还是暖洋洋的。五弦就着这片和煦,相招秦羽一同下山。秦羽倒也欣然同往,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倒是绝口不提那日之事。 “一日,姑娘说若是秦某无处可去,便可去姑苏找姑娘,这……还作数吗?”秦羽挂着一丝笑,轻问道。 五弦微愣,是了,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那是自然。” “那我去哪里找?” 五弦抬眼,“你随便找一人来问,城里最大的妓馆和欢馆怎么走即可。” “姑娘想独占这一波羹?”秦羽笑了笑,悠儿悠儿的。 “有何不可?你若来,我给你个优待,奉上席。” 秦羽忍不住笑出了声,“如此甚好!” 五弦心情大好,走在秦羽的前头,背剪着手,山间好似有淙淙流水,欢腾而过。 秦羽定定的看着五弦的背影,目光日趋柔和,此刻他的心情,足如踏云般,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姑娘,当心脚下!” 五弦回头瞭了秦羽一眼,露出了稚气的笑,“以后你得改口了,要叫我秦老板!” 秦羽的笑容倏地僵在了那里,“姑娘也姓秦?” 五弦挑眉,“我们那的说法,我俩是本家。” 说罢她便回过头去,两只白藕似得玉臂背在脑后,轻哼着小调,“佼佼佳人~~江东之畔~~风之萧萧~~雨之寥寥~~思之不见~~佳人不还~~江东之畔~~埋吾相思~~” 她轻柔的歌声好似穿透了一切,让万物都变得悲情起来,那欲说还休的思念,都乘在了心头上,无法拂去。 佼佼佳人,江东之畔。 花之燎燎,云之牵牵。 思之不见,佳人不还。 江东之畔,植吾相思。【注1】 …… 这是待在有榘镇的最后一夜,五弦睁着铜铃大的眼睛,盯着床顶数起了饺子,待数到第五十五只的时候,她忽地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有黏答答的东西趴在了地上,发出“啪唧啪唧“的声响,五弦有些焦躁不安,她不敢侧过头去,生怕一个鬼脸扑来,吓掉她半条命,只好稳住自己的呼吸,装作睡着的样子。 “啪唧”声很久很久没有响起,五弦在一阵惊悸与心烦后再次抬眼,一人独立船头,古埙里透出无限的悲凉,五弦惊坐起,小船微微荡了荡,周围泛出一圈涟漪,这是那片曾让自己晃神的赤色湖,雨丝纷纷嵌入湖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炙……焰?”五弦试探的问了问。 那人好似听不到一般,毫无动静。 大红色的长衣已然拖至五弦的脚边,五弦趴在船沿,定睛了朝下看去,小船顺着水流缓缓驶着,压过一簇簇水草。 “炙焰?”五弦又唤了声。 此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左手拿着埙,右手自然的垂着,而后缓缓的转过身来。 五弦听到很诡异的声音从身边划过,水下突然波动,一张硕大无比的嘴巴差点咬住了五弦的手指,而后更多的嘴巴开始从水下冲出,黑漆漆的牙齿咬住了船沿,整只小船剧烈的颠簸,五弦一屁股跌坐在船中央,四处看了看,额头都沁出了冷汗,撑在两边的双手拼命的发着颤。 “姑娘叫我什么?”也不知是不是含着一块糖,闷闷的声音传来。 五弦偏过头,一下子醒了过来,后背起了一层薄汗,还是那张床,还是那个漆黑的夜,蒲山鬼的声音悠悠传了进来,“梦貘食的十分愉悦,姑娘早些歇息。”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好似什么都没发生,最后那人转过来的时候,别说是不是炙焰了,根本不算一个人好吧,上半边脸隐在一团黑雾中,却张着血盆大口,一根快拖地的鲜红色的舌头,在冰冷的夜里冒着热气,上半身还算个人的话,下半身俨然是个怪物了,只剩细细的白骨,白骨的腿上趴着数十只的蛆虫,蠕动着肥胖的身躯,寻觅着最佳附着地,一二三四,四只脚?比人脸还大的脚面密密的挤在一起,无一块好肉,左一块暗疮,有一处脓包,发出一股恶臭味,黑色而粘稠的液体缓缓流了下来。 蛆虫忽的一齐昂起了胖硕的脑袋,五弦又恐惧又泛呕,屁股朝后挪了一步,蛆虫好似得了什么命令似的,疯狂弹向五弦…… 真是个极其恶心的梦,五弦缓了好久都心有余悸,下床去喝了口茶,似乎觉得茶里也有些什么,左手撑着桌面,躬身泛呕起来。 刚下肚的茶汤呕了出来,呕了好一会儿,感觉胃里的酸水都快呕光的时候,五弦已经跪在了地上,眼眶里满是泪水,一滴滴的落在木板上,木板很快湿了一大片。 秦羽便是这个时候冲进来的,五弦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任他为她拭去满脸的津液,端来的瓷杯刚厝在她面前,便被五弦一下打翻在地,瓷杯滚落一旁,发出“铛铛”的声响,“不……我……我不喝!有虫……虫……” 五弦抖得厉害,声音都开始发着哑,紧紧抓住秦羽衣袖的手指,骨节都泛着苍白。 “润润喉,乖,听话。” 又一杯端了过来,五弦直接将秦羽往后一推,颤栗的抓着披散的长发,“滚!滚!” 茶水洒了秦羽一身,他失了重心,也跌坐一旁,左手还攥着空空的瓷杯,看着她矮进桌底,双手环抱,精神已然开始恍惚。 秦羽一把将五弦拖了出来,在五弦用力推开之前,欺身上来,将五弦压倒在地,他的力气极大,五弦疯狂的撕扯着,推拉着,而后一股热流缓缓的进入了她的喉道,她倏地僵直了身子,咽下这口茶水,好似用光了五弦的所有力气,而唇上的温度始终没有散去,他用舌尖轻轻舔舐着,只要五弦有任何拒绝的反应,他便再次箍紧她的下巴,不漏一丝罅隙。 这是一个绵长而柔情的吻,五弦终是缓缓的平静下来,她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以及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声,他将温柔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次的吮吸都像在抚慰她方才惊恐的情绪。 四合寒香便在此刻冲进了五弦的鼻腔,不浓烈,却带着其独有的味道,好似铺满了她的全身,五弦噙泪的双眼慢慢合上,泪线就这么顺着滚了下来。 直到确定五弦已经平复下来,他才放开了她,薄唇却泛着一丝微红,却还不忘以温柔相待,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右手轻轻拍着她的后心,左手抚摸着她的发,“好多了吗?” “公子不必如此,噩梦罢了,下次若有人如法炮制,公子莫不是要以身相许?”冷冷的声音从怀里散出。 秦羽不以为意,轻笑一声,“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这么做?还是不会以身相许? 五弦现在极其混乱,她十分厌恶秦羽这种行为,但更厌恶的是自己优柔寡断,藕断丝连的态度,当断不断反倒日甚一日。 “我乏了,公子请回吧!男女授受不亲!” 五弦从他怀里挣了出来,拍着褶皱的衣裙,瞥了秦羽一眼,“公子得说到做到,不然就是令人不齿。” 五弦悠悠的眼神里透出亮光,一脸的不容商榷。 秦羽将东西都放回原位,收拾妥当叙了礼后,飘然而去,望了望倚在门口的帝君,礼貌的笑了笑。 五弦随后走了出来,双手搭在凭栏上,死死盯着秦羽出门的背影,冷笑了两声。 “你觉得他缺了什么?”帝君没头没脑的问了句。 “这还用说,缺心眼,”似不解恨,五弦又道,“人心是鲜红色的,你猜他的心,是什么色的?” 帝君并未作答,静静的等着五弦的下文。 “绀青色!” 帝君顷刻哑然失笑。 【注1】:选自歌手艳子的《江东》 第145章 重塑(上) 蒲山鬼什么时候走的,五弦猜想,应该是说完那句话后便没了影,至于原因,这个……还用问?蒲山鬼是这种脸皮薄的人?五弦撇撇嘴,捏着书子的一脚,带着一丝怒意,因为她这明显是被蒲山鬼给戏耍了一番。 交易尔尔。 这四个字犹如石头砸在五弦的脑门上,五弦“霍”地起身,将书子搓成了一团,朝墙角扔了去。 帝君点了点,纸团瞬间化成了灰烬,他冷笑道,“那天他一直强调自己是生意人,想来你并没有听进去。” 五弦蹬了蹬脚,脸刷的红了一块,“我就是听进去了才会被骗了。” 帝君的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他也没说错。” “帝君~~~”五弦撅起嘴,趴在桌面,拖着魅惑的尾音,帝君冷不丁的打了寒颤。 帝君戳着五弦的脑袋,用力朝后推,“你是不是这里不太正常?” 五弦对帝君的毒舌一向免疫,倚在桌沿,望着屋外白雪皑皑的雪山,道,“你觉得谁杀了赌鬼王二?” 帝君搓着杯壁,淡淡的说道,“既然每次你都说本座是在马后炮,本座今日便做一次先知。” 五弦生了兴致,乖巧的坐在一旁,“愿闻其详。” “王家老大叫王恽,在邝家做了娈宠,有榘镇几乎人人知情,他突然失踪,邝家第一时间便来上门闹事,而后王家大娘和老二先后去世,三种可能性,第一,的确是邝家要押他回去,亲人的死只是意外,如官府所说,第二,邝家为了引王恽出来,逼死了他们,但是这样做太过明显,第三,两拨人,邝家找人,另一拨人,是为了杀王恽。王恽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或者拿了什么,以至于他们愿意用这种手段逼迫王恽,要么王恽做事狠决,要么就是他根本回不来,你觉得是哪一种?” 五弦托着腮,乌黑的眼珠子转了一圈,“那就蹲个预言家了!” 帝君疑惑的看向五弦,五弦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转眼便到了阳春三月,满地花开,春意拂面。帝君说要帮五弦重塑肉身,五弦既兴奋又紧张,一路跟着帝君来到了传说中的紫云架,紫云架是天底下灵气最为充沛的地方,估计昆仑这些人上不去,就莫名其妙封了紫云架为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也非是浪得虚名,至少帝君这个level的也花了好一份工夫,刚到山脚便踏入了一片密林,迷雾缭绕,根本无法辨清方向,转了两圈之后两人终于发现回到了原点,五弦睁着无害的眼睛问道,“帝君,你为什么不能飞上去?” 帝君白了她一眼,“你太重了,带着你,飞不动。” 五弦的指甲掐了掐手心,没事没事,谁叫自己嘴贱呢? 而后又摆出谄媚的笑容,“帝君,遇到这种迷宫一样的,其实直接站在顶端,就能看清。” 帝君难得糊涂,也难得赞成她的想法,飞上去的时候倒没花什么力气,四周望了圈,一眼看到了尽头,落回地面的时候,帝君愣了愣,因为五弦……不见了。 他在近处看了看,唤了几声都无任何应答,他不觉得五弦会是那种毫无分寸的人,在未知之处,她不可能连招呼都不打便随处乱跑,帝君凝神静听,充满雾气的树林里只有鸟类的啼鸣,地上的虫类飞速跑过的簌簌声,再远便有些听不到了,好似受到了什么影响,只要朝那里探去,立刻就被弹了回来。龙族嗅觉灵敏,此时也好似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再远的地方也是探不着的,五弦这个人,如同一场幻影,消失的如此之快。 帝君不悦,在一棵略微粗壮的树干上刻了几道,而后点地而起,依旧是一片朦胧,等等,好像有什么奇特的声音,“嗡嗡”的声响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帝君蹙眉,遽然落回地面,又是一愣,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望着与刚才不太相似的树木,帝君不由自主的笑了笑,想来好久未曾修炼,脑子已然快生了锈。如此简单的障眼法,或者连障眼法都算不上,只是隔一会便变换,这一块会换到那一块,那一块又切到这里来,具体何时变,这个还不清楚。 帝君捏了个决,忽然身边多了无数个与其样貌一致的人,得令后,数百个帝君倏地散去,朝着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路线,帝君本体安然的盘膝而坐,背靠着苍郁虬髯的老树,闭目养神。 帝君的眉头轻跳,分身彼此之间撞见了,便会自动消失一个,眼下已然消失了几个,人却还是半点消息没有。 盏茶过去,林间的寒气一阵寒过一阵,三月的天,却还是带着冰冷的气息,帝君始终蹙紧了眉,万一人找到了,却冻死了,这要找谁说理去? 他莫名的有些烦躁,目所能及之处只有树木和雾,连稍微大点的活物都不曾见,周围的寒气更甚,帝君那浅色的眸子里好似泛起了一层氤氲,快要同这寒气融为一体。 帝君的手指不自禁的动了两下,倏地起身,朝西南方飞去,他其实是有些没底的,毕竟不知道树林何时再变换,所以他只能快些,再快些。 周围清一色的树木,帝君在一个喘息的当口,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加快速度在她身旁落下,五弦抬起了眼帘。 她双手一掬哈了口气,然后掸掸身上的泥和碎叶,“帝君,我发现越来越冷了。” 她再一抬眼,将帝君衣袖沾着的片叶捏起,检查了一遍,便随手扔了,帝君的表情很怪异,凝着一层的冰霜。 “其实刚才我喊了,帝君听不到而已。” 帝君的眉头这才放了下来,右手指在袖中划了几道,林中的所有分身一并消失,“我找到路了,抓紧我!” “嗯?”五弦还没反应过来,左手便被帝君抓在手心,悬在半空中实在恐怖至极,“我我我……恐高!” 帝君不给她反应的时间,“霍”地向东北方飞去,五弦吓得面色苍白,那种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的感觉油然而生,右手乱抓,双脚乱蹬,薄薄的雾气不时穿过他们的身体,脚底下还传来着“嗡嗡”的声响。 帝君一咬牙,加了速,中途不可以落回地面,因为他也不知道又变换到了哪一块,从西南到东北,本就是南辕北辙,花了他一些气力不说,寒气渐甚,他怕再耽搁一会,五弦会扛不住。 帝君刚想抓紧一点,忽地发现手中的人如同一坨烂泥被自己拖着,帝君心头一沉,这是……吓晕了? 帝君停在了半空中,一把将五弦拉近了怀里,将五弦打横抱了起来,瞥了瞥那凝了几滴水珠微颤的睫,轻叹了一口气,再次朝前飞去。 到达山脚的时候,帝君扶着五弦的脑袋,缓缓地将她放在树旁靠着,食指轻触着她的眉心,有一圈金色的光闪过,五弦猛地惊醒。 五弦拍着胸口,“帝君,我我我……” 这是……吓结巴了? 帝君拧身就走,五弦慌忙起身跟上,“我居然吓晕了!天啊,这真的不可思议,哇,你都不知道刚才有多高,我从来没有……” 后面的话都听不到了,因为五弦被禁言了。 五弦“呜”了几声表达着抗议,帝君鼻翼翕动,嘴角轻轻提了提。 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五弦累的双腿都在打颤,恨恨地一屁股歪在如人脸大的灰褐色的石头上,锤着渐渐抽筋的小腿肚,暗自腹诽着。 帝君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回身递给五弦一个眼神,五弦不但接了,还送了他一个白眼。 “快到了,再撑一会。”帝君的眉毛都快拧了个结。 五弦是发现了,只要跟她在一起,帝君就愁的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敢情他真的找了个女儿。 “方才不是帝君的错,帝君无需自责。”咦?能说话了? 帝君别开眼神,淡淡的说道,“自作多情起来,你倒是不输傍人。” “好了,我休息够了,继续吧!”五弦“腾”的跳起,粲然一笑。 又走了好一会儿,五弦回身望去,来的山路曲曲折折,已然看不清了,这当口,应该是快到山腰了,茂密的树荫下,留下一快快黑斑,不时有风拂过,带着春日里特有的温情,款款而来。 帝君忽地停住,五弦如同那低头数着蚂蚁的老黄牛,“哼哧哼哧”的喷着鼻,一下子没注意到,撞上了帝君拦住她的手臂。 帝君拦住她的话头,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 树丛中发出一阵簌簌声,一只猴子踩着轻盈的步子,立在了路中间,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褊窄的山道忽地挤了数十只猴子,都睁圆了眼睛看着他俩,不时地发出“吱吱”的声响。 “是狌狌,状如猴而白耳,食之善走。” 以为只有山道上会有,实则两边的草丛里都挤着大大小小的狌狌,黑黑的眼珠子不停的在眼眶里转着。 五弦没由来的朝帝君身后躲了躲,低声道,“这也太多只了。” 五弦觉着好笑,她有食猴这个本事,还搁这躲着? “要不帝君用兽类的语言和它们聊两句?”五弦好心的提醒道。 帝君放下右臂,难得没顶回去。 “就说,借个道,待会请他们吃香蕉。”五弦不死心的戳戳帝君。 “闭嘴!”帝君沉声来了句,“他们冒着被吃掉的危险靠近我们,到底是为何?” 要么有人指使,但没听过狌狌会受人圈养,要么就是……只是单纯的好奇。 帝君更加倾向第二种。 每只狌狌都十分纯良无害,连一点杀意都没有,帝君与几十只狌狌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见两方都无甚反应,五弦的情绪也稍微稳了些。 “要不……咱们直接走?”五弦冷不防的来了句。 帝君摇了摇头,向前挪了一步,它们竟也迈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五弦苦着脸,所以这么走下去,到底什么时候到山顶啊?一大群狌狌就跟引路蜂一样,黑压压的把前面的路堵得看不清,生怕他们掉队,走几步就回头等他们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结伴出游,三月踏青呢! 它们显然只是生了兴致,毕竟这座山里,来个活人的机会并不多,所以它们到底怕不怕被吃掉啊!!! 五弦欲哭无泪,他俩被夹在一群狌狌中间,只能顺着朝前走。其实帝君完全可以将它们一并掀翻,而后把领头的几只拖过来揍一顿,如果他们怒极反扑,直接宰了完事儿,但是帝君……不愿。 帝君什么都没说,但是五弦能感觉得到,帝君的心情反倒……很好。 第146章 重塑(中) 有时候连五弦都会错乱,这世上谁才是穷凶极恶之徒,岚清清说夜龙族嗜血好战,但是在帝君的身上,五弦看到的更多的是帝君对万物的包容与关怀,而天上的那些人,以至于同族人,都不容夜龙,沉香身死那事,将过错一并算在帝君身上,多少有些不公。而帝君却习以为常一般,轻描淡写的将此事翻了篇。 事后帝君表示,它们无甚敌意,就想为我们引路,有何不可? 走到半路,五弦的怀里塞进了几只果子和香蕉,望着那毛茸茸的小小的爪子,五弦顿觉心一软,它“吱吱”了半天,睁着晶莹剔透的双眼,好似让五弦赶紧吃。它们就跟变了戏法一样,每只手中都攒着不同的果子,大的小的,圆的长的,跳着叫着旋转着,这场景颇为搞笑,好像迎美猴王回花果山一样。 帝君倒是不以为意,接过它们的善意,独自的啃了起来。 这一路实在是热闹,费了不少时间,但到底是愉悦的。 越往前走,狌狌的数目好似慢慢的少了,估摸着快到了,到达紫云架的时候,就剩几只狌狌立在那里,挠着白色的耳朵,纷纷散了去。 五弦扬起头来,为何叫“紫云架”,她终是明白了,从她所在的位置到上层,必须要攀岩着藤条绑好的梯,藤梯并不是固定在山石上的,顶部云雾缭绕,像这样爬上去,根本不知道会爬多久,若是乏了,累了,冷了…… 五弦想来有些发憷,回身望了望帝君,他冷不防的来了句,“你先上。” 五弦有些沉吟未决,帝君没那个耐心再看她磨磨唧唧,天黑之前上不了顶,便要悬空在石罅间打盹了。 “我随后便跟上,不会有事的。” 五弦终于下定了决心,拉了拉藤梯,还算稳固,紧蹙着眉头,回头瞭了帝君一眼,而后右脚踏上了第一节。 接着便是第二节,第三节…… 大概是在她踏上第五节的时候,藤梯下面有了些动静,五弦悬着的心终放了下来。 五弦的掌心因一直攥着藤条而微微的发红,周围一切都是迷蒙的,根本看不清任何,冷冷的湿气带着山里特有的寒意,毫不阻挡的侵入骨髓,惹得五弦打了个寒颤,而只有抵着的石墙时刻能提醒着她,无碍无碍,还是活着的。 到……到顶了? 五弦摸到有一处平坦的地面的时候,有些欣喜,连爬带扑的上了平台,回身趴在地面上,视线死死盯着下面早已被雾气掩住的藤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五弦的心又缓缓的提了起来,至于为何不让帝君直接飞上来,五弦也想过,可能是因为并不知晓上面情况,所以宁愿采用最原始的方式。 五弦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不对劲啊,五节并不是长的距离,这怎会难倒帝君? “帝君!”呼喊声响彻整座山林,鸟儿受了惊吓,“扑腾”飞起,发出惊叫。 “鬼叫什么?”帝君乌黑的头顶终于从白色的雾气中冒了出来,他抬起眼帘,而后翻身上了平台。 忽的,帝君轻笑了一声,“继续爬吧!” 赫然入目的竟是另一座藤梯,五弦几欲泪淌,假装摸了两把酸泪,抓紧了藤梯后,曲起了右膝。 有了方才攀爬的经验,五弦倒没那么紧张了,她只是担心,若就这么无休止的爬,什么时候才能到尽头? 脚下无甚动静,五弦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藤梯上,乖巧的一步后再上一步,只是迎吸了一阵冷风,忽而又打了一个寒噤。 也不知道是这一层的藤阶少了,还是五弦爬的快了,这倒是没花多少时间,帝君始终没有跟上来,五弦有些疑惑,忽的一阵风来,五弦稳住身形,偏过头来,望着逐渐上升的身影,呵呵呵…… 五弦爬上顶大喘着气时,帝君已负手在一旁站着了,淡淡的扫了五弦一眼,“跟上!” “帝君功夫这么好,就不能载我一程?”五弦喘着粗重的怒气,瞪向帝君。 帝君拧身就走,“体力太差了,以后得多练。” 五弦的气不打一处来,只得闷闷追随在后。 沿着山顶的平台走了一段便瞧见一方摩崖,上书“紫云架”。再朝里走去,花木欣荣,枝繁叶茂,俨然一片世外桃源的景象。山门口一女子似等了很久,看到五弦他们过来,眼神亮了三分。 苏芩的生母于婉婷温柔端庄,五弦瞧见第一眼,便觉着她美若天仙,但是今儿见着的这姑娘,当真是绝色了。 眼里似有荧光流彩,一颦一笑中都带着万股柔情,她款款而来之时,五弦觉得,这次真当是窥见仙人面容了。 “今儿就算到有贵客到访,两位,辛苦了。”她开口之时,耳里似有轻盈的音符在跳动,夹着最浓情的春意。 五弦一番欣喜,刚要上前,却惊觉帝君的反应,他愣在原地,透着满脸的难以置信,硬是半晌没开口。 春风拂面,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清香掠过鼻间,五弦在进退两难之间,有些趑趄。 “家姐为何在此?” 一声质问如同闪雷般在五弦耳膜边炸开,五弦一惊又一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家姐?难道是那个……家姐?岚霏霏? “你……似有些眼熟……但我不记得了。” 帝君好似跌入冰窖,跌入那被扔进北荒的夜,他在北风如刀的夜里,冻得毫无知觉,那束光此刻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却……不再记得他了。 太过讽刺,帝君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从心头闪过一个人,帝君咬着牙后根,冷下脸来。 五弦上前一步,“姑娘,不如咱们进去说?方便么?” “啊,实在抱歉,两位请!”女子伸出手来,引着五弦他们进了山门。 “姑娘等了好久了吧!”五弦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女子闲聊着,帝君紧跟其后。 “倒没多久,方才觉着有生人的气息,估摸着你们也快到了。”女子腼腆了笑了一声。 “姑娘知道我们会来?” “额,秦公子说了,两位若来,一定好生招待。” 招待?呵呵。帝君带着微怒,却又不愿在岚霏霏面前表露,只好闷闷的跟在身后。 “这就太客气了,对了,姑娘在这里多久了?” “嗯?” “姑娘有所不知,我一瞧见姑娘就觉着面熟,想着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姑娘。”五弦信口开河起来。 岚霏霏捂嘴笑了笑,“姑娘芳名可是五弦?” “是了。” “其实我是冬至那日来的,秦公子让我好生在这里歇着,他定期会来看我,”岚霏霏嘴角含笑,“秦公子还说……” “够了!”帝君冷冷的看着岚霏霏,蹙眉带着怒气。 岚霏霏瞬间锁了嘴,她无辜的看向帝君,透着一丝不解。 五弦叹了口气,“姑娘与族内一位家姐长得实在相似,兄长有些……” 岚霏霏理解的微微颔首,“无碍无碍。” 岚霏霏继续向前走去,五弦拉住了帝君的衣袂,轻轻的摇了摇头。 帝君的神色黯然,望着那怡然而温婉的背影,说不出话。 再一抬头,两进小屋及一间小后厨,“就我一人,进来吧,别拘礼。” 五弦端坐在楠木椅上,岚霏霏说要给他们煮茶,她前脚刚走,五弦便放下堆起来的假笑,耸耸肩膀,歪在一旁,“帝君想认亲?” 帝君的目光却始终盯着门外,日光倾泻下来,成斜三角状铺下一块阴影,五弦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暗自思忖。 半晌,五弦才来了句,“秦羽在逼帝君做选择。” 帝君收回了目光,嗤笑了声,“不错。” 五弦觉着一切都十分的好笑,其实这一切与秦羽有半毛钱的关系,他何故来插一腿,秦羽到底要得到什么?将心爱之人安厝在此,帝君到底能不能静下心来为五弦重塑肉身? 不对,秦羽不愿他们这么做,至于为什么,不得而知。 “我与帝君本就清白,根本不会与岚霏霏站在横梁的两端。” 帝君递来一个眼神,又笑道,“倒还挺有自知之明。” 轻轻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帝君快声道,“照计划进行。” 岚霏霏刚端好茶来,便拧身要去做饭,五弦连连跟上,要帮一把手。 岚霏霏的手艺很好,一条色香味俱全的芝麻鱼,还有一道油焖鲜蘑,蜜汁番茄,还有一盆洒了几朵葱花的蛋羹。 五弦狗腿似的夸了几句,岚霏霏的脸就一直红着,愣是没有消下去。 饭毕,岚霏霏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说道,“秦公子说了,让我方便之余助两位一臂之力。” 五弦差点没捏住瓷盘,向一旁的帝君窥了窥,他抓住抹布的手一顿,将抹布握成团后复又松开。 “那就麻烦家……姑娘了。” 五弦觉着帝君快要气疯了,奈何要维持自己君子的形象,只好一次次的忍着,实在有些好笑。 “我们待会要去山后的那处‘四海为天’,到时候烦请姑娘在一旁守着,切勿让任何生灵靠近。” “好,既然是秦公子所托,霏霏一定竭力而为。” 帝君顿了顿身形,“多谢。” 帝君挑了一个不热不冷的时间,带着五弦去后山,这是一片幽谷,几棵粗大的树木将幽谷团团围住,只留中间一处,中部凹陷了下去,真是一处古怪的地儿。 “待会你若有任何不适,我会立刻停止,不能强行重塑,恐性命有虞。” 五弦点了点头,慢慢朝凹陷处走去,也不知是不是天上掉下了一块石头,砸出了一个天坑。 五弦盘膝而坐,这个角度已然看不清帝君了,她昂起头来,对着帝君憨憨的笑着,“若我今日死在此处,还请帝君养好我的小黄。” “闭嘴!” 温软的春风拂过,这如同蜜糖般的春,夹杂着幽幽的青草香,将这层春意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们面前,五弦 第147章 重塑(下) 帝君并未告知如何重塑,可能只要自己坐在这里,然后“刷”的一下,身边就多了一个肉身,五弦如是想,那也挺渗人的。帝君说此地灵气极盛,五弦也是看不出来,环境好了一些,人烟稀少些,除了一个妙人儿居住于此,其他也没什么了。 帝君嘟囔着念了半天,不知道在念什么咒语,就在五弦有些无聊之时,周围产生了异象,翠绿的片叶开始旋转飞舞,五弦有些睁不开眼,但是最难受的便是,她——不能动了! 她眼角的余光眊到身旁的一双脚,千万片的绿叶逆时针的朝上旋转,绿叶盘旋到哪里,就长到哪里,速度虽不快,但小腿已然成了形,然后便是两只膝盖,再朝上便是两条大腿,然后便看不到了,五弦蹙眉,收回了眼神,这不对啊,帝君怎知她原貌?还有,这个人是不是什么都没穿? 想到这里,五弦瞬间有些石化。 待五弦神游于天地之外之时,帝君来了句,“肉身已好,接下来便是关键,千万别动,否则功亏一篑!” 五弦轻轻“嗯”了声。 一种撕裂的疼痛从头顶炸开,那种疼痛是难以言语的,一断一断的,如同竹节,五弦冷汗倏然,冒出体外,五弦觉着自己被一点一点的朝外拉,而魂魄却好似灌了千斤顶似的,怎么也离不开这个肉身,五弦忽的想到一个人——玉侬! “锁魂咒,将两者死锁,既要使用,就要承担应有的代价,本是江湖禁术,会使用的人少之又少,基本无望。” 当时玉侬说的话瞬间灌入五弦的脑内,五弦有些惊愕与惊悸,这……怎么可能?她竟重要到如此地步,居然需要被施以锁魂咒? 帝君断断续续的声音开始传入耳内,“好——了——” 五弦忍着剧痛,再次眊了那腿一眼,耳鸣之时遽然整个被拉出,而后被硬生生砸向肉身,扑向全衤果之人乌黑的头顶,方圆十里,一阵强大气流涌出,一声轰响,鸟兽“霍”地飞散,发出惊叫,余波荡了好一会儿才平息。 数点花瓣由空中飘下,有两点偎在了岚风的左肩上,岚风眉头深锁,岚霏霏慌忙赶来,“公子,如何了?这……” 天坑里……竟空无一人?只有瞬间变色而腐烂的原身子,他为她重塑的肉身及她的魂魄就这么消失在了天地间。 花瓣与泥尘纷纷扬扬的洒落,岚风冷冷的觑着,半晌没话。 “公子竟耗多年修为为五弦姑娘重塑肉身,这份情意,当真感怀天地……” “你说什么?” 从一旁攖来的寒光,吓得岚霏霏退了两步,“公子……” “岚霏霏!” “嗯……啊?”她觉着有些莫名其妙,她到底说错了什么,惹得他如此恼羞成怒。 “情意?嗯?”他向岚霏霏走近一步。 岚霏霏又退了两步,双手交合放在月匈口,“难道不是?那公子为何……唔!” 双目睁圆的岚霏霏满脑子都是空白,他用舌尖疯狂的撬开她的唇齿,那种几近掠夺的气息,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她与他贴的极紧,双手试图推开,却被他一把握住搭在他的月匈膛,他缓缓的放开了她,“想起来了吗?” 岚霏霏愣在原地,“什……什么?” 阴影再次覆了上来,这次更不容商榷,带着夜龙族特有的霸道,长驱直入,岚霏霏在这好似标记的吻里微微颤抖,待他再次放开他时,岚霏霏却更加的迷糊,为了稳住身形,她将白嫩的下巴搭在岚风的左肩,左肩两瓣花好似受了惊,徐徐落入尘土。 目光落在岚风颈后,岚霏霏忽的一僵。 “上一次家姐便是这样骗了我,这一次,又想我如何?” 从膝弯穿过,岚风将岚霏霏打横抱起,眼角泛着殷红,“家姐,风儿真的打心眼喜欢着的。一如既往,自始至终。” 这一段路岚风走得很漫长,他每一步都好似踏在泥潭,且越陷越深,他众叛亲离,不得回族皆是拜她所赐,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若每向前一步都意味着背叛,那就适可而止。他想过无数个他们再遇的场景,每一次都是她用尖刀在刮他的心口,疼的他无法呼吸,为何不让他就死在那个冬夜的北荒? 为何……来救我? 为了那个凡人,你竟做到如此?那我到底算什么? 帝君将岚霏霏送回屋的时候,天上已有几个星子,“家姐,时候不早了,那具肉身我会将她好生埋了,先走了!” 待整座紫云架陷入寂静之中,岚霏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终于哭出了声。 …… 酆都。 “公子,您的酒来了!”小二清脆的声音响起,被称作“公子”的人微微颔首。 “公子等的人还没到吗?” “不急。” “哦,好!”小二把漆盘抱在怀里,转身走到掌柜旁边说了几句,掌柜捏着八字的山羊胡,若有所思。 这个面具人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天了,虽住在客栈里,但也没有人一天到晚盯着窗外的理儿,他总是坐在窗棂旁,托着腮,一望便是一整天。小二也无意中勾了脖子看了几回,无甚特别,被掌柜的拍了几次脑袋后,才长了点心,终是套出了一点话来。面具人说要等一个人,他坐这里,一眼便能瞧到,而后便缄默不言。掌柜的虽觉着他很怪,但他又不缺他一块银,只好让小二没事就去撩他几下,就好比现在。 来酆都的人不少,尤其是七月半时,鬼门大开,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无论你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在酆都集结,这里有最热闹的鬼市,摊主皆带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没有一点本事,你根本分不清此人是人是鬼,但是好在你的心思只在宝贝上,管摊主模样。鬼市不得私斗,一经发现,永生不得再入内。 他看向的既是鬼市的入口,据说鬼市不开的时候,有生魂会乱入鬼界。 难道……他等的——不是人!! 掌柜抓着一把瓜子,将嗑完的瓜子壳砸向小二的脑门,“你脑子被驴踢了?” 小二嫌弃的看着掌柜,“那您说说!” “嗐,一看就是等心悦之人,两人缱绻不愿相离,小郎君为他那小娘子,翻山越水来觅……” 面具人“霍”地起身,勾着身子确定无误后,快步下楼来。 掌柜连忙堆起笑容,右手背在身后,跟面具人打了招呼。 面具人颔首,而后急急的踩出门去。 掌柜连忙将瓜子往台子上一撒,“走走走,去看看!” 一大一小两人就趴着窗边,睁着比铜铃大的双眼,朝鬼市望着。 俄顷,一个长发女子抱着膝坐在鬼市的门口,两人大眼瞪着小眼,这女子好似凭空出现般,整张脸都埋在了双膝里。 小二看到那白皙的双腿,不禁咽了咽口水,刚想朝上瞄两眼,忽的被人挡住了视线,这是面具人! 明明戴着面具,小二却感受到两只洞眼里扫出来的视线,吓得退到一旁,天渐渐黑了下来,鬼市不开的时候,他们没那个兴致在外乱晃,毕竟被誉为“鬼城”,到底会有些不知名的东西。 那人负手挡在女子的面前,瞪着他们窗台的方向,披散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连同衣袂发出“沙沙”的声响。 掌柜有些岔了嗓,“快快快,关……关窗!待会要落雨了!” “啊?可……” “废什么话呢!快点干活!” 窗棂刚阖上,男子便摘下身上的深色披风,将女子整个包裹了起来,女子终于抬起头来,不解却不畏葸,而后嗤笑,眼尾露出一丝妖治的红。 “侮弄他人,想来便是公子平生所乐。” “姑娘此言差矣。” “哦?”略微拖着的尾音,为这诡异的气氛增了些情谷欠。 “姑娘对在下的误会颇深,在下不知从哪里说起。” 女子挟着似喜似怒的笑,“那就烦请公子将我送回北荒了。” “乐意至极。” 女子环住他的脖颈,对着他耳根轻轻吹气,声音低的只有他二人听到,“秦公子,我换了新的肉身,要不要试一试?” 秦羽却如丝毫不在意般,将她稳稳抱起,“五弦姑娘,我房里有衣物,待你换好后,我们便上路。” 五弦的笑僵在嘴角,在温暖的怀中冒出了一句,“公子算得可真准!” 秦羽只是淡淡的回了句,“要不还是明日一早吧?我让小二去准备热水。” “你!” 五弦彻底放弃,秦羽这个人,他对万事万物皆能泰然处之,他对你的冷嘲热讽毫不介意,你就像一拳头砸在一团棉花上,半天不出一声响,而有时候他又能戳中你的痛点,让你无法反驳。 “姑娘这便是答应了。两次易魂,姑娘受了很多苦,今儿就早些休息。秦某会在门外守着,定护姑娘周全。” “公子不跟我一起睡?人家怕~~~~~”慵懒的拖腔,五弦自个儿都觉着有些恶心。 秦羽听到这话时刚踏入客栈,在五弦的额头上留下一吻,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哦?是吗?” “小二!” 对方才的眼神还心有余悸的小二哆哆嗦嗦的跑了过来,指着他的怀里后问道,“公子,这……” “麻烦小哥提些热水上来,车怠马烦,家妹吃了不少苦。” 这不睁眼说瞎话嘛?小二转着黑漆漆的眼珠子,瞄了掌柜的一眼,而后堆起笑,“是是是,小的马上给您送上去!” “再端些米粥来,其他的就不必了。” “得嘞!您慢些走!” 俄顷,五弦便趴在了浴桶边,下巴搭在伸出来的半只玉臂上,对着在油灯下看书的秦羽问道,“两次?你早知道了。” 秦羽卷起书简,淡淡的看向五弦,他反问道,“姑娘觉着你被挖了半颗心后如何醒过来的?” 她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本来想找个机会去问,但是就这么一直耽搁着了,五弦觉着不可思议,玩味的笑了声,“该不会是你用半颗心补的吧?” “不然呢?” 五弦有些发愣,“怎……可能?” 秦羽再次岔开了话题,“补了姑娘的半颗心,姑娘说重塑便重塑,倒是有些伤心。” “帝君知晓此事?” 秦羽忽地发笑,“看来帝君选择了岚霏霏。” “你到底想说什么?”五弦微怒。 秦羽离她不远,传入五弦耳中的话,却好似穿越了千年的风沙与尘埃,如同激雷般,每一个字都狠狠擂在她的月匈口。 秦羽又笑,“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 “你想要什么?” “你!” 屋外忽地一道亮光,紧接着便是一声炸雷,在屋内片刻的寂静声中,大雨倾盆而下。 重塑篇完 重塑篇算一则番外,以后与主线无关的尽量去做番外,不要耽误主线剧情,我的主线真的要歪到千里之外了,哭唧唧~~~~~ 第148章 日上竿头 倾天教作为天下第一大魔教,自打魔教教主泷冉意欲突破第九重望月神功,却走火入魔身死后,倾天教便分成三支教派,分别为温和派的辟芷教,主战派的扬日教,以及两面派的邀月教。三教虽同根却不同心,明争暗斗多年,辟芷教自诩香草美人,便瞧不上邀月教两面的做派,邀月倒是不以为意,在两教之间搅着,乐此不疲,而扬日教就不一样了,他们谁都瞧不起,只有他们扬日才是正统同根同源,分裂出的另两派简直辱没了教主的赫赫威名。 那扬日为何不直接灭掉辟芷和邀月呢? 答案很简单,两个教派的教主都不是省油的灯,不然也不会三足鼎立多年。 三教教主皆师从泷冉,若泷冉得知倾天教裂成这副模样,估摸着会从棺椁里爬出来。 听说邀月的大护法越琴汐要嫁与林家堡的少堡主,是林子衡亲自上门提的亲,元夕半眯着眼睛,谄媚的笑了笑,便将此事应了下来,至于结亲理由,元夕不需要知道,就算他想知道,林子衡怕也是不会说。 元戟刚耍完一套剑法,下人快步而来,他将此事告知元戟,元戟忽的双目睁圆,朝旁啐了一口,“元夕这个鼠辈,想从良了?” “教主,咱们不能这么说自己……” “邀月那里的线,可以动动了,给小师弟找点事做做,也算做我扬日给他们的贺礼。” “是!” 元珉听闻此事,只是翻了翻白眼,邀月还是那个邀月,一趋炎附势教众耳,接着又吩咐下去,远离扬日和邀月,让他们窝里斗去。 毕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甚是有趣。 …… 帝君对那日后来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只道是出了些差错,对此,五弦有些愤懑,若不是秦羽,这事到底会如何收场?五弦转念一想,若不是秦羽,自己怎会出现在酆都的街头,五弦耸耸肩,两位都是不好惹的主。 五弦窃以为帝君会带岚霏霏回北荒,然后没羞没臊的过起二人世界,她还要考虑到底要不要搬出去,到姑苏找个地儿先住下来。结果,真是想太多。帝君出人意料的冷静,好像也是算到秦羽的出现,冷笑了两声,连门都没让他进,更别说留他吃饭歇息之类的,直接对着一块空地划出一道门,一把将秦羽推了进去,秦羽回头还想说什么,门便瞬间消失了。 关于五弦容貌的事情,帝君摊手表示与他无太多干系,自然是心有所想,才能事半功倍,五弦嗤之以鼻,这种话,骗骗您自个儿就好了,而后气氛凝固了好一会儿,五弦的嘴巴张张合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还是帝君打破了这一沉默,淡淡的说林子衡要成亲了,明天我们早点出发云云。 五弦不胜骇然,“帝君,之前我就想问了,咱们有请帖么?” 帝君从袖中攫出一只红封,递到五弦面前,五弦刚要拿过来,帝君却忽的收了回来,“要不你猜猜,为何林子衡会请我出席?” 五弦撇撇嘴,“因为帝君风流倜傥,胜似潘安?” “嗯,这样说也没问题。” “yi~~~” “他请山风出席,而我,就是山风。” “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不尽然,这份请帖是书肆老板交于我的,听说每家书肆都放了一份,我想不收到都难。” “帝君啊……” “嗯?” “林子衡这么努力要请帝君,怕不是别有图谋,帝君别上了当。” 倏地她嘿嘿乐了起来,“帝君是不是写过林子衡的话本?” 帝君握拳在左手手心一敲,“好像是的。” 五弦有些语塞,“你这人……脑袋里是不是缺根弦?” 帝君将请帖对着五弦的脑门拍了两下,“话多。” 五弦顺势接了过来,“以林子衡锱铢必较的性子,你啊,早就上了他的黑名单了。” 山风先生台启: 谨订于二十六日午间,林家少主林子衡与越琴汐于林家堡中庭行合卺之礼,望先生移贵趾,君若光临,定使寒舍蓬荜生辉,万望勿辞。 五弦看了一眼便阖上,“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这请帖绝不是出自林子衡的手笔。” 帝君嗤笑一声,显然五弦说了一句废到不能再废的话,“你若不想去,我们不出席,也是可以的。” 五弦微微颔首,“世人皆想知晓山风先生的样貌,帝君不能出席。” 帝君莞尔笑道,“你有别的办法?” 五弦细掐过手指,“先生与故人出游,少则一月,多则半年,林少主诚意之至,万不辜负,我二人代先生出席,礼数有缺,他日定备厚礼登门拜访。” “他请本座,本座已经去了,现在还要本座再备厚礼登门?本座有病还是你有病?”帝君双手抱头似瞌睡状。 五弦粲然一笑,“自然是凡人不配窥见帝君英俊潇洒的真容,”而后收起嘴角,“帝君觉着,你在凡人里是受欢迎的,还是惹人生厌的?” “哦?” “话本的男女主肯定是恨着的,毫无疑问。若你本人没有出席,自然也不会受到什么关注与威胁。帝君觉得如何?” “就依你所说。” 帝君的双眼已经完全阖上了,五弦望着远处的白雪皑皑,将小黄抱到怀里,小黄已然长成了大黄,抱着的姿势多少让它有些不适,扭了扭两下后,五弦只得将它放下去,它乐得轻松,跑的飞快,湛黄色的狗毛四处飞散。 春日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意,五弦呷了口茶,慢吞吞地看向帝君,他睡得很安稳,五弦第一次这么近的去观察帝君,帝君很好看,宛如画中仙。能让画中仙倾心的女子自然也不是俗物,五弦盼望着有情人终能眷属,也就是他们龙族寿命足够长,所以可以耗费长长的光阴,互相远离,互相折磨,短短几十年如同虚渺,一晃而过。 但若是,就因为他们看得足够远,体验的足够多,所以才会更能体会冷暖情长呢? 五弦不得而知。 关于秦羽,这个说一套做一套的伪君子,到底是实现了他的诺言,自打酆都回来后,他便再也没来露过脸,显然帝君对于他被秦羽摆了一道的事情还在耿耿于怀,本来就不待见,现在更加厌恶,至于他说的从花满楼买下岚霏霏的事情,帝君现在连一个字都不信,更别提对他有些许感激了。 转眼便到了二十六日,帝君在房里翻箱倒柜了半天,还是不出来,五弦急吼吼的冲了进去,在一片狼藉中问帝君在做什么。 帝君连头都没抬,手上翻找的动作不停,道了句,“厚礼。” 五弦忽略了帝君的揶揄,双臂耽在椅背上,笑道,“龙族不是各种夜明珠,那不是随便送送的事儿?犯得着在这里绞尽脑汁?” 帝君递来一记眼刀,“那玩意,你觉着我有?” “哦~~~~” 五弦四处看了看,别人的穷困是家徒四壁,帝君的呢,倒觉得他是严监生。 “你这屋里随便一件玉器瓷瓶都是上品,哎,”五弦捏起嗓子,“如果你不闯出一片自己的事业来,你就得回家继承家里的龙宫了。” 帝君扔掉一只锦盒,瞪着五弦道,“闭嘴吧你!” 最后在五弦的帮助下,帝君勉强舍弃了一只瓷瓶,无繁复的花纹,瓶口虽小却光滑,瓶颈略细,瓶身一圈即是雕刻好的莲花,瓷瓶整个呈现一种黄绿色,之所以挑这个,也是因为真的有些丑。 但也有风险的,五弦望着帝君那一柜的瓷瓶玉器,万一她这个外行直接挑了个最贵的,那该怎么办? 帝君倒是不以为意,“贵了就是厚礼,不可吗?而且,”帝君翻看了一圈,“一日在凡间花了些功夫买到的,现在看来,也不知道当时中了什么邪,非这个不可了。” 帝君还在苦思冥想着,五弦懒得看他那副伤春秋的模样,一把抢瓶过来,“放手,曹洪差点掉了脑袋!” “曹洪?”帝君疑惑,忽的了然,“你以为我是舍不得此瓶?” 五弦蹙眉,“难道不是?赶紧找个锦盒装了!别浪费时间,再磨叽就日上竿头了。” “不……不是……欸,你!” 待他二人人模狗样的出现在林家堡的时候,帝君的脸一直黑着,门口壮硕的家仆反倒被吓了一跳,没由来的浑身起了疙瘩,捏着请帖的一角,却没由来的兴奋,“阁下乃是山风先生?失敬失敬,请进!” 五弦朝前一步,“先生与故人出游,少则一月,多则半年,林少主诚意之至,万不辜负,我二人代先生出席,礼数有缺,他日定备厚礼登门拜访。” 那人本闪着光的双眼忽然暗了下来,“先生实在忙碌,不过两位能来也是林家堡的福分了,两位请进请进!” 那人让了一个身位,五弦与帝君便进了门,五弦还不忘揶揄帝君,“是了,本该如此。” “嗯?” “到底恨得多还是喜的多?” “嘁!” “帝君遇到迷弟不给人家签个名?” 帝君冷笑一声,“说不定高兴的是,终于自投罗网了,新账旧账一并算!” “帝君要对人心抱有希望!” “闭嘴吧你,再多话就禁言了。” 五弦望望四周,立马锁了嘴。 第149章 难言之隐 五弦看着人前人后都在忙碌的林子衡,微露一丝感伤,他们被安排与几位书生打扮的一桌,刚偏过头来跟帝君说些什么,余光却定在了一人身上,她拽了拽帝君的衣袖,帝君笑了笑,“方才就瞧见了。” 他安静的坐在邻桌的一角,有一搭没一搭的与旁人聊着,依旧那般弱不禁风,似是感受到了一旁炽热的视线,端起酒杯,提起嘴角,隔空对着五弦敬了酒,而后一仰而尽,摆出“我干你随意”的姿态,五弦展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算是一种回应了。 没错,在林家堡,五弦他们与前雇主再一次——相遇了! 这个冒充唐家人的唐火昱,此刻却安然的坐在那里,五弦向一旁打探却得知一个更震惊的事实,“你说他啊?嗐,唐家堡的二公子,唐煜禾。” 另一人也加入了进来,“唐家堡向来以制毒闻名天下,姑娘还是少打听他们家,都不是什么善茬。” 两人对视了一眼,透出一丝畏葸,“那谁,不就被唐家人搞得到现在还下不来床……” “真狠啊!” “啧啧,谁说不是呢?” 五弦看着年纪不大的两人,倒像是经历了千万年的沧桑,仰面笑了笑,“嗯,实在太狠毒了!” 两人如同遇到了知音,开始详细叙说下不来床的那人,情绪激动之余,免不了添油加醋,情节混乱,五弦大体听出来了,邀月教的某位副使在执行任务之时与唐煜禾有了些摩擦,唐煜禾下了毒,那人到现在还神志不清,不是忽地鬼叫,便是无故的发起高烧。林子衡居然还请邀月与唐家人一同出席,到时候真要打起来,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也是心大。 帝君嗤笑一声,“鼠目寸光。” 方才两人就有些惧怕帝君,不,不止他们二人,整桌的人都不敢递眼神过来,只是趁着他们不注意之时才瞄上两眼,帝君本就一贵公子范儿,扔在这群文弱书生堆里实在扎眼,光芒耀眼,五弦越发觉着林子衡是在搞他。 帝君不以为意,“他们在这里打起来,你们觉着会是谁吃亏?” 没人敢接茬,帝君倒觉着无趣,挑了挑眉,摩挲着杯壁不再言语。 五弦蹙眉,因为着新郎官服的林子衡大步流星的向着他们这一桌的方向走来,呵呵,她有什么好怕的,林子衡是认得她这张脸怎么着?想归这样想着,五弦习惯性的朝帝君那挪了挪,帝君轻笑一声,“又不是来找你的,你怕什么?” “嗯?”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五弦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好久才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没有……吧!” 帝君了然,堆起一簇假笑,虽对着林子衡的方向,却是说给五弦听得,“欠我份人情。” 五弦呵呵笑了笑,“您这是趁火打劫。” 叙完礼后,林子衡满脸的真诚,倒真有些尊敬之感,“听闻山风先生无法到场,实在一大憾事。” “是,家师实在是忙。” “小郎君,”林子衡望了望四周,“可愿随我旁处说两句?” 帝君莞尔笑道,“有何不可,请!” “请!” 帝君把五弦按回凳子上,摇了摇头,林子衡只是在五弦的脸上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林子衡今日的打扮怕也不是他自愿,毕竟他的审美与品位,真的是不敢恭维,这副人模狗样,与他那副猥琐大相径庭,五弦冷哼了声,到底是一语成谶,当时怎么说来着的,我为什么要听傍人跟我说他俩深夜谈话本的事情? 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前一秒还在客气的林子衡,下一秒便正色道,“林家堡能得殿下驻足,真当是蓬门生辉。”说罢又躬身掬礼。 帝君半眯着眼睛,捏了捏衣袖,“殿下”这个词当真是好久不曾听过了,“林少主这是……” “山风既为岚,本来在下没想到这一层,但一看到殿下,晚辈忽然明白了。” “林少主以前见过本座?” “幻灵宫外见过一次。” 帝君睁开了眼,是他去幻灵宫要人那次,至于他为什么躲在一旁,他实在没什么兴趣知道,轻哼了声,算是回应。 “晚辈找殿下是为一个问题……”林子衡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里,不待帝君接受便又说道,“眼下,”他叹了口气,“晚辈也不知错对了……” 帝君抬起眼帘,慵懒的看向林子衡,倒不是帝君好装逼,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会这样,烦躁却不能表现出来,五弦瞥了一眼,莫名的笑了两声。 “殿下看透了生死……” 帝君截了他的话头,淡淡的说道,“林少主心里不是早已有了答案?” 林子衡微怔,而后轻轻提起了嘴角,有家仆迎面走了过来,在他耳旁低声说了什么,林子衡躬身行礼后便匆匆离去。 身旁有人落了腚,五弦这才松了口气,侧过头来,“怎么了?” 帝君拢拢衣领,刚要说些什么,看到五弦表情的变幻莫测,对着她的脑门弹了下,“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我以为……啧……”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很强烈。”这种话从帝君嘴里吐出来,五弦觉着惊奇,这是……要变天了? “唐家堡吗?”五弦朝旁瞄了眼,唐煜禾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向她弯了弯眼角。 帝君不做声,呷了一口茶后,“就唐煜禾这般看好戏的姿态,看来不是。” 五弦意欲再问些什么,但那边开始热闹了起来,一大团的人簇拥着林子衡朝着中庭走去,五弦顺着看过去,随口问了句,“是不是有人要抢亲?” 帝君靠在椅背上,半晌没应答。 五弦知道自己是个八卦分子,身子朝那边晃了晃,一边还不忘回头等帝君的回答,帝君的表情很淡然,显然让他待在这么多人的气氛里,多少有些……为难。 “兄长不舒服?”五弦压抑着要错过好戏的心情,得空问了句。 帝君轻笑了笑,“你倒是挺没心没肺。” “嗯?”五弦还没仔细领会这层意思,“噌”的一声脆响,把她的注意力一下子拉了过去,这是……打起来了? “哟,稀奇,那不是容大小姐!”身旁的两名书生开始咬起耳朵来。 “什么容大小姐,叫林容氏!” “哦哦哦对,瞧我这记性!她怎么回来了?” “嗐,亲儿子娶媳妇,她这个亲娘不要出席?” “林子衡更事未多,就这么被妖女所迷惑,将其收入房中,当年急切撇清关系,现在呢,这说一套做一套的本事和林堡主可是如出一辙。不过你说啊,林堡主死的那么蹊跷……” “我可是听说了,当时越琴汐在场,说不定……‘咔嚓!’”那人做出抹脖子的动作,表情极其夸张,眼睛瞪的如两只铜铃。 五弦觉着好笑,人都道是长舌妇啊长舌妇,眼下看来,好说三道四的却是不分男女的。五弦轻咳了两声,两人分别朝五弦望了望,扫到一旁的帝君,赶紧锁上了嘴。 “哟!林少主娶妻一事居然不告知生母,难不成当我死了?”清朗的声音从乱糟糟的人群里穿过,周遭一瞬静了下来,有被震慑住了,自然也有带着戏谑看好戏的。 林子衡躬身叙礼,“娘亲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子衡好亲身恭迎。” “啪”的一声震天响,林子衡的脸歪到了一旁,一旁的女仆刚要举起帕子,林子衡正了正,厉声道,“退下!” 女仆一惊,慌忙退到一旁。 “啪!”又是一声,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娘亲……”林子衡用拇指揩去血迹,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娘亲消消气,莫要动了肝火,伤身。” “林少主认我,那好,我若不同意这桩婚,今日这婚不可结,林少主能否答应?” 五弦这一桌离中庭有些距离,所以看不清林子衡此刻的神情,她有些理解林容氏不同意的缘由,毕竟与魔教结亲,那便是将林家堡厝于整个武林的对立面,这对林家堡来说,绝对是致命的,百年基业,百年清誉可能就这么毁于一旦,林子衡这方面不会没有考虑到,为何要做出这种行为,五弦怎么都没想通,莫非真爱大于天?当然,自己想的颇为浅显,说不定真的会有什么难言之隐,难言到都不能告诉亲生母亲。 “娘亲,以前我什么都听你和爹的,但这一次,不行!”林子衡的声音冷冷的,为这春日铺上了一层霜。 “你!”林容氏指着林子衡,“噗”的呕出一口血来,跟随的一女仆连忙扶住她,另一人为她拭去血迹,“少主!少主!” 林子衡这才反应过来,“送娘亲回房好生照顾!” 待众人以为婚事就这么黄了的时候,林子衡定定的来了句,“照常,切莫耽搁。” “你!你!你何曾听过我们一回?嗯?”林容氏的整个重心已经压在女仆身上,手指定在了半空中,而后倏地落下。 “送娘亲回房,请大夫来,都没带耳朵吗?” “哦……哦哦,快点,看什么看!快去!” 人群聚集的快,散的也快,方才还凑上去看热闹的两位书生,这会儿折回来了,对视了一眼,在一旁叹着气。 这两人的戏实在太多,嘲讽的是他们,哀叹的也是他们,五弦将定在手中的瓷杯转了转,身旁的人起了身。五弦偏过头来,询问着帝君。 “去走走,一起?”帝君挑了挑眉。 帝君的语气不对,五弦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上,四处都是人,林家堡这场婚事搞得,真的是震惊武林,什么门派,什么教派都来了个齐全,迈在人稍微少的小径,一场清风拂过,两点槐花从树杪缓缓落下,五弦刚伸出手来,想要接住那两点,就“霍”地一下子撞上了一堵肉墙,五弦搓揉着鼻翼,不悦道,“停下来作甚?” 说着便勾着身子朝一旁看去,这一看,五弦有片刻的当机,不是因为眼前站着一个叫“钟情”的剑灵,而是……她在笑。 “许久不见,钟情。” 那“咯哒咯哒”的声音再次响起,钟情收起诡谲的笑容,微微颔首,“帝君。” 第150章 指指点点 “这位是……”帝君偏过头来,扫了五弦一眼。 “我知道。”钟情淡漠的神情,丝毫看不到任何的起伏。 五弦“呵呵”站远了些,指着身后,“我在那边等帝君。” 帝君微微颔首,五弦忙不迭的跑开。 他们朝桃树下挪了两步,五弦是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百无聊赖之时瞥见了唐煜禾款款而来。五弦避无可避,虽然她觉着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但至少她并不想看到他。 “难道姑娘与我是旧时?” 五弦扯开嘴角,“不是。” 将手中的玉骨折扇敲了敲,唐煜禾嘿嘿乐了起来,五弦的嘴角一僵,这笑是几个意思? “那姑娘便是心悦于我了?”唐煜禾朝前迈了一步。 五弦蹙眉,“唐二公子这般狎玩于我,非君子所为。” “君子,咳咳!”唐煜禾的视线向五弦身后瞄了眼,倏地咳了起来。 五弦的眉头锁的更深了,你这演技,也是影帝级别的。五弦回过身来,钟情已然离去,帝君负手立在原地,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淡淡的看着他俩。 唐煜禾将抵在唇边的右手放下,而后向着帝君的方向掬礼,帝君点了点头。 五弦迈向帝君,无心的来了句,“我还以为帝君要和唐煜禾叙个旧。” “别想那么多,拿人钱财替人办事,难不成见面还要泪汪汪?”帝君嗤笑一声。 五弦挑了挑眉,“帝君还是那个帝君。” “哦?” “一向有大局观。”五弦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帝君提起了步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五弦扁了扁嘴,“帝君真是温柔,骂人都这么儒雅。” “你给我闭嘴!” 五弦嘿嘿乐了起来跟上,帝君向来不经逗。 似是想起来什么,“咱们这是去哪?” 帝君头都没回,“去看看林容氏。” “咦?” 五弦是不知道帝君为何对林家堡的地形图如此之熟悉,她忽的想到一件事,“帝君和钟情说了什么?” “叙旧。” “yi~~~~” 跟着帝君鬼鬼祟祟的由小路转向大巷,穿过花香四溢的园子,终于转到了一座二楼小阁,出门的婢女刚要大声尖叫,便被一人喝令,立马哆哆嗦嗦的朝月门退去。 五弦抬起眼帘,望向二楼,女子倚在凭栏,将一旁的婢女叫至身旁,不多一会儿,婢女便快步下楼,将五弦和帝君请上阁楼。 女子屏退左右,而后伸出右手,让二人入座。方才的青丝纷乱已然看不见,女子脸色蜡白,却还展着笑颜,红唇轻启,“什么风把帝君给吹来了?” 帝君刚坐定,笑了笑,“容圞,多年不见,一切可好?” 林容氏嘴角的笑一僵,“这名字倒是许久未听到了,帝君果然是念旧。” 帝君又笑,“那是自然。” 帝君清了清嗓,“去昆仑修行多年,你的脾性倒是改了不少。” 容圞苦笑,“我若真改了,方才也不会恼羞成怒,与衡儿当面对质。” 帝君笑而不语,捏起了瓷杯。 容圞瞄了五弦一眼,试探了问了句,“这位是……帝君心悦之人?” 五弦一下没忍住,茶水卡在喉咙口,她赶紧捂住口鼻,朝旁咳了两声,帝君倒是先帮她解了围,“家妹,五弦。” 容圞露出一口韵白,柔声说道,“倒不曾听说你有妹妹,罢了,妹妹就妹妹。” 怎么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五弦欲哭无泪,这误会大发了。 “帝君怎么看林家堡同邀月联姻一事?” 帝君坐直了身子,“此事本座无法妄议,不过本座倒是想起一桩旧事。” “哦?帝君不妨直说。”林容氏搓了搓手指,正了正身子。 “那几年,四分五裂的天下,连年战乱,饿殍满地,尸横遍野,陈州隶属中原最富饶之地,却在那次饥荒中败下阵来,离城几十里的地方,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流民,还没走到城门处,便已被饿民挤得水泄不通,当年气派的陈州城门早已被人推倒,人们踏过城门,看都没看一眼,直奔城中去。 引得如此多的流民前来,到底是为何? 原来当地的几位富户心善,特在城中施粥,每人一碗粥一只馍,不多给,不少给,每日只一次,只一顿自然是无法撑一天的,人群里开始发生争抢,参与打斗的人一律不发,相反还要挨一顿毒打,饥荒面前,无人光靠一口气吊着就能活下去,慢慢的,人们依次排着队,安安静静,毫无怨言。” 五弦不禁问道,“每日有人施粥为何还要如此多的流民?他们为何不都去排队领?” 帝君淡淡说道,“因为领了口粮的人当晚必须要去月寒山,去采摘月寒石,月寒石晶莹剔透,如玉般的石头,吸收着清辉,继而转为自身灵力,可解雷毒。” “雷毒?” “富户之间的喜好,近来看上了唔丘山里的通体泛着亮光的小娃娃,小娃娃是灵体,在高人的指点下,用一些办法将其收纳囊中,而后……囚在家中待天黑。” “然后呢?这有什么用?” “……好看。” “这……灵体有毒?” “嗯,接触到的人以为只是普通的雷击,毕竟那点伤害,根本够不成威胁。结果刚开始只是慢慢的变色,接着蔓延到整只手臂,最后整个人都变成了青蓝色,白天呕血,晚上发高烧,没几日,那人变没了气。死了几人之后,富户们害怕了,请了修仙之人来助,修士们只道是中了雷毒,需月寒石来解。说来也很有意思,陈州东面便是唔丘山,而月寒山便在城西。恰逢乱世,流民众多,富户们便想借此机会多采些月寒石,即便出了人命案,富户还是照样派人去唔丘山,灵体不能见光,总会有一两只接触到光,便瞬间消散。” 容圞呷了口茶,双眼直直的看着帝君。 “月寒石这么容易取?” “自然不,月寒石在月寒洞内,洞内有大大小小的野兽,若想取石,必须过他们那一关。” “所以有人宁愿饿死,也不吃那一口粮。” “取回月寒石的人便得三日的粮食,这是一种诱惑,更是一种危险,可能前一刻还是活生生的人,没多久,便被抬了出来。” “……”五弦有些语塞。 帝君继而说道,“一家富户的大小姐一日也中了雷毒,病了几日后,眼看就一命呜呼了,忽的安然无恙了,容圞,”帝君看向林容氏,“你觉得为何?” 容圞只看了帝君一眼,目光便扫向别处,“富户家有现成的月寒石罢了。” 帝君轻笑,“也许吧!” 这个话题很快被带了过去,走的时候,帝君随口问了句,“容圞真的去了昆仑?” 容圞嘴角的笑容一僵,“帝君想说什么?” 帝君又笑,“今晚应当更为热闹,若林少主执意如此,容圞,随他去吧!” “帝君说话何时喜欢转弯了?”容圞蹙眉道。 帝君笑而不语,提步离去。 刚出月门,五弦不禁叫住帝君,轻声说道,“那个大小姐想必就是林容氏吧!” 帝君理理衣角,“说下去!” “以下皆是我的猜测,帝君可以随时打断。富户喜欢圈养小娃娃,但是会中雷毒,于是便派人去寻月寒石。” “嗯,然后呢?” “我只是猜哦,大小姐可能……可能已经死了……但方才的容圞到底与之前的有何关系,我猜不出。”五弦嗫嚅了一会,不确信的说道。 帝君粲然一笑,“对了一半。” 五弦双目睁圆,“不……不会吧……” “她是槐妖,”帝君朝前走了两步,“上昆仑这事怕不是林堡主随口胡诌的,人妖本就殊途,林堡主可能也早就知情,时间久了自然对林堡主产生了影响,所以对外称送容圞去修行,可是他们连昆仑在哪估计都还一头雾水。” “所以帝君的意思是,既然人和妖可以在一起,那么林少主娶魔教女子,本身也不是什么问题。林堡主不会是她害死的吧?” “这倒不会,身居高位的人,怎会舍得死呢?林堡主既是知情,断不会再放在身边,谁知造化弄人,没过几年,林堡主还是死了。” “有一点十分奇怪,容圞似乎对林堡主的死丝毫不关心,要么就是对林堡主将她送走怀恨在心,要么……她早就知情。” 帝君微微颔首,“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 帝君倏地眼神一凛,将五弦一把拉到怀里,而后掩在了假山石后,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别出声。 帝君这才发现一件事,方才只顾着说话,根本没注意走错了路。 “少……少主……越姑娘说什么都要见您,奴……奴婢拦不住……”两个婢女低头躬身一旁,另一人支支吾吾的说道。 林子衡叹了口气,“都下去吧!” “可……可少主,这成亲之前新郎官与新娘子不可见面,不吉利啊!” “下次再让我听你叫一句‘越姑娘’,我把你头拧下来!还不走?” “是是是,快,别杵着!” 闲杂人等终于走了个干净,林子衡上前握住越琴汐几近冰凉的手,将它们贴至脸畔,边贴边说道,“怎么这么冷,出什么事了?” 越琴汐这个人,五弦虽只见过一次,但她那股子的自信是旁人无法比拟的,好看却又不张扬,干净而靓丽,此刻却低声来了句,“小衡是真心要娶我的吗?” 林子衡像是听到一个了不得的笑话,揉搓着她的手指,柔声道,“怎么了?哪个长舌妇在你耳边胡言乱语了,我把她舌头给割下来!” 今日的越琴汐凤冠霞帔,更加的明艳动人,她上前环住林子衡的腰身,将脑袋埋在林子衡的怀中,头饰扎的林子衡难受,他只得偏了偏头。 越琴汐带着哭腔道,“小衡为何要骗我?” “怎会?” “他们说……他们说,你本来是要娶邝家的大小姐的,结果……结果……” “你信他们,不信我?” “我自然是信你!” “那不就是了,你我二人,需要旁人指指点点?快回去,脸都花了,晚上还怎么拜堂?”林子衡扶住她,“阿香!” 方才的婢女匆匆前来,林子衡交代了几句,带着不舍的越琴汐先行离开了。 待人走远后,林子衡转过身来,笑容瞬间消失了,“李如安!” 一夜行衣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单膝跪在林子衡的面前,“少主!” “去查谁走漏了风声,干净点。” “是!” 李如安如一阵风般迅速不见了,不远处一家仆急急的跑了过来,“何事?” “少主,少主,夫人要见少主!” “快引我前去!” “欸!” 好似觉察到了什么,林子衡回头瞄了一眼,见无任何动静,便拂袖离去。好一会儿,五弦在石后轻拍了拍自己的月匈口,终于吁出了一口气。 第151章 或多或少 五弦对于他们要噌两顿饭的行为表示不解,帝君只是挑挑眉,说不能浪费,他那一只瓷瓶可是价值连城,吃他两顿饭怎么了,后面又是一副一毛不拔的模样,啰里啰嗦,韶刀的不行。在城里转了大半圈,帝君便在那里絮聒不止,五弦的额头都起了层薄汗,路经一吃茶处,一屁股坐了下来。帝君摆起了手势,正欲再说,发现一旁无人,便回身望去,翻了翻白眼,闷声走了过去。 老先生刚坐下来歇会儿,看到两人,连忙凑了过来,“小郎君,小娘子,要吃点啥?” “先生,就一壶清茶吧!” “欸,好。”老先生擦了把汗,忙不迭进了屋。 “帝君怎么认识的容圞?”五弦的食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木桌子,看向对面的帝君。 “你想知道的,就自己去查。” “啧,原来是一段风流债,难怪她方才见你的眼神有些古怪。” 帝君嗤笑一声,不做声了。 五弦自然是不信他俩有什么你侬我侬,帝君根本也看不上一只槐妖,无非是呛他两句,让他心里不好受罢了。 老先生急急将茶壶端上了桌,而后转身向走了几步的男子吆喝道,“小郎君,你……你还没给钱!” 那男子连头都没回,摆了摆手,“就吃你两口茶,计较个什么劲?” 老先生慌忙上前两步,搓着衣角,“郎君话不能这么说,小本生意,不挣钱,您看……” “先欠着,改明来给。”男子捏着鼻子,朝旁擤了一坨鼻涕,随意在身上揩了揩,背着手接着大摇大摆的走着。 老先生立在原地,长叹了口气,回身见五弦他们,报以歉意的笑,“没吓着二位吧!” 五弦伸出拳头,砸了砸桌子,“先生……”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不远处的“嗷嗷”几声叫,循声望去,男子的脖颈处不知怎的多了条红色的细绳,男子艰难的回头看了看,惊恐之余瞬间被拖了过来,只一瞬间,周围好似静止了般,接着便是他的身体重重的掼在地上,男子捂着手臂,又开始鬼哭狼嚎起来。帝君一脚踩在他的心口处,手上力度不减,躬身望着他道,“为什么不给钱?” 男子如同耗子般的眼神滴溜溜的乱转着,“没……没钱!” “你这身衣服倒是华丽,不如脱下来抵债吧!” 男子抓着帝君的鞋面,“你知道我是谁?我吃他两口茶,那是给他脸了,还开口要钱?” “哦?”帝君将此人扔至半空,只一手势,那人的衣衫倏地碎成十几片,如天女散花般,净数落地,男子慌得捂住下体,五弦尴尬的瞥了瞥头。 “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下来!”帝君一推掌,男子遽然朝后退去,后背“铛”的一声撞在了树身,男子刚要扭动,红绳立马缠上了他的颈间,对,他以一个奇特的姿势,被捆在了树上,不能动弹。也是知道羞耻,想要捂住下面,但是脖颈就会被绳子勒住,但若不捂…… 帝君也实在有些过火,老先生显然被吓了不轻,好说歹说要帝君赶紧放人,帝君倒是觉得奇怪,“先生为何替此人求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您转身这一走,我的铺子就要被掀了,我无儿无女,就靠这一茶铺,还请郎君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老先生及欲泪淌,红了一眼眶。 “先生知道此人是谁?” “嗐,这几日天天来,听说是林少主的表哥,谁敢惹?林少主大喜之日,忙得焦头烂额,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就就这样了吧!哎!” 李如安这几日很头疼,除了要无条件执行少主的任务,还要解决亲眷的那些糟心的事,尤其是那容子成,李如安叹了口气,本来嘛,说记林家的帐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容子成可能就是哪里有什么毛病,白吃白喝不说,还到处惹事砸摊子,周围的集市已经被他得罪完了,现在他又赖上了隔壁的街市,李如安刚收到消息,又是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所以李如安刚到茶铺,瞧见的便是这般的景象,一丝不挂的容子成,微闭着双眼,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容子成捂了半天,觉得也无甚意义,反正待会李如安就会来,索性就安心等着了。 “在下李如安,奉少主之命来接表哥回去,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不要介怀,林家堡定给几位补偿。郎君,您看……”李如安指向容子成,蹙起了眉头。 帝君立马松了手中的绳,容子成顿觉没了束缚,一个踉跄砸倒在地,李如安连忙将其拉起,向他们躬身赔礼,而后在桌上厝了一锭银,便拖着容子成走了两步,又觉得有伤风化,将身上的黑色披风盖在了容子成身上,容子成却双肩一抖,疯狂朝前跑去,一边鬼叫一边回头,“来抓我啊!”李如安瞬间在风中凌乱了,回身拱拳,面带歉意,而后慌忙跟了上去,把容子成一掌劈晕,披好衣服后便背起了他。 “李如安?”帝君半眯着双眼,嘴角勾起一丝笑。 “嗐,林少主最得力的副手,厉害着呢!”又有人过来,老先生道了声歉,去招呼别人了。 “我很少见过容子成这样的人,倒不是觉得他有什么毛病,而是……”五弦剩下的半句卡在喉咙口,半晌后才道,“帝君怎么了?” 帝君敛起笑容,从袖中掏出一块破布,推到五弦面前,示意她看看。 五弦微愣,这是一张在粗布上画的简易的地形图,厅堂、主室及客室都清清楚楚,五弦翻过去看了看,还是看不出是谁家的格局,至少……应该是个大户人家。 老先生的招呼声由远及近,五弦迅速将粗布揉捏成团,攥在手心,漫不经心道,“连晚宴还有一会儿,不如待会去城中转转?” 帝君笑了笑,将一粒碎银放在桌上,抬腚起了身,“走吧!” 人都快走出几米远了,他们身后炽热的视线却始终不断,待客人喊了他一声,他才重堆起朴实的笑容,“欸,客官,来壶茶?” 五弦跟上帝君,执着的想从帝君嘴里撬些实话来,帝君却只是表示,方才在地上捡的,其他的,一无所知。去城中,来回快三个时辰,五弦也不知道帝君为何生了兴致,在马车的一阵颠簸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待在那块死地停下后,五弦的意识才慢慢的回到脑子里,帝君已然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五弦拉开帘子朝外望去,这是活在台词里的地,也是沈碧昭在她威逼利诱加恐吓之下做出的反应,作为这块土地的拥有者,五弦的表情让人有些难以捉摸,倒不是这块地有多可怕,而是那里杵着一个人,一身素白,双手背在身后,五弦一手搭在窗沿,脑子没由来的发抽,对着那人吹了一声口哨,“呀呀呀,哪里来的小郎君,让姐姐看看?” 五弦是个手癌患者,对于繁复的盘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索性从帝君那里拿了一根发带出来(帝君没想过这个人会如此厚颜无耻,逼着她扫了猪圈以作惩罚,后也没再提这事),将头发一把抓起,嘴巴咬住带子的一端,右手利落的缠了三道,打完一个扣,最后绑了一个结,不帅气,但……显年轻。 五弦也用了一段时间才适应了自己的原装脸,她以前并未发现,就趁着日日快要把铜镜盯出花来的时候,遽然觉着自己看起来其实……很凶,尤其面无表情的时候,眼神格外凌厉,为了避免被当做侠女(其实是个草包),五弦才特意加了个蝴蝶结,比较反差萌。 所以正当五弦轻挑着眉,嘴角的笑还未勾起,微风携着那人的衣袂轻轻飞舞,五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真是阴魂不散!” 马夫甩了一下鞭子,马儿叫了一声,喷了喷鼻子,马蹄哒哒的向前走了。 那人也习惯了五弦这般阴晴不定,就在五弦在他面前走定之际,他看到那根银白色的发带,眼神忽的一凛,冷不丁的直接拽下,五弦反应也极快,朝后退了一步,扎好的马尾瞬间散落下来,五弦的气不打一处来,慌忙的兜住一半的头发,右手指着他骂道,“秦羽,你发什么疯?” 秦羽瞥了一眼手里的发带,从袖中掏出一淡黄色的,一把握住五弦的手指,将其拽进怀里,虽然午后没什么人,大街上这般拉扯,着实有些不雅,五弦背靠着他,手肘向后撞去,却被他一下抓住,用力朝前推,双手被他一只手擒住,这下更尴尬了,他将她整个环住,在她耳边呢喃,“别动!” 隔着衣衫好似听到了他平稳的心跳,触感极为不真实。 五弦的耳根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做什么?成何体统?” 秦羽一声轻笑,“这话从姑娘口中说出来,倒是有点意思,我以为……” 断了两秒,他又笑道,“我给你束发,别乱动了!” 听到她“嗯”了一声,秦羽也慢慢松开了她,她刚想回头,被秦羽抹正,“你想问什么,尽管问。” “……”五弦环胸站着,白眼快要翻到头顶了,“问你就会说?我的魅力也着实大的很!” “实不相瞒,姑娘这容貌,在下很中意。” 五弦冷笑道,“您这是要好生交代的意思?爱说不说,别浪费时间!” 秦羽对这事很是熟练,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束好了,“帝君有点事,命我来护你。好了。” 五弦摸了摸发带,确定扎好了后,转身道,“还可以,谢了!” 秦羽含笑颔首,朝死地走了一步。 “你今日怎么有空?” 秦羽笑了笑,“在下不喜欢那颜色……” 对上五弦疑惑的目光,秦羽倒是很快把话题转了过去,“幻灵宫和夜暝宫联姻,在下没什么事,主上让在下休沐一阵子,在下也乐得其所。” 五弦一脸惊愕,酝酿了好久转过身,盯着死地缓缓的说道,“也好。” 说是死地,不是废墟的意思,而是一座两层高的小楼,一点人气都没有,不时散发着一股霉尘味,蟏蛸满室,蓬蒿满径,进门便是厅堂,很大的一处会客厅,六把楠木椅子,安然的放置着,五弦看着扶把上的堆积的都快几厘米的灰,从主座后小圭门出去便是另一种光景,回廊左手边拐进去是另一座小楼,右手边是三进平房相连,占地还不小,估摸着主人急于出手,地处繁华地带却荒凉无人,在白日里都不时伴随着阴风阵阵,五弦冷不丁的打了声喷嚏。 “这时候赶去林家堡,时辰刚刚好,姑娘要不要……” 五弦搓搓鼻间,低声应道,出门的时候,马车已等了一会,五弦掀开车帘,好似有什么东西飞速穿过,五弦的双眼没由来的眯了眯,啧,没看清。 五弦一边放下车帘,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苏芩和炙焰成亲,那白翎怎么办?” 秦羽倒是讶异,忽的笑了,“姑娘竟然丝毫不关心在下,在下着实伤了心。” 五弦托着腮,嗤笑道,“多日不见,公子倒学会了油嘴滑舌。” 秦羽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五弦凑近秦羽,一手搭在左膝上,一手拨着秦羽落在胸口的发梢,拨着拨着便卷成几卷,窄小的空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空气里夹杂着一丝暧昧与甜腻,“公子既然如此喜欢我,不如跟我私奔?” 秦羽猛地抓住五弦乱动的玉手,直接欺身压了上来,五弦的后背略微僵直,秦羽在她耳边嗅了嗅,五弦正欲推开,湿凉的触感让她瞬间石化,细碎的啮噬感,一点点的吞噬着她的理智,待五弦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回原处,轻抚着她的耳垂,方才他轻轻啃舔的地方。墨绿色的眸子映着无比震惊的自己,不知何故,眸子里起了一层氤氲,五弦再一看,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秦羽收回了手,望向一旁,静静地说道,“现在……还不行。” “你他吗的居然舔劳资的耳朵!你是不是变态?”这个话题没有继续的必要了,五弦也想缓和这一份的尴尬气氛,直接开演。 “啊?”看她大力搓揉着,秦羽“噗嗤”一笑,不再作声。 车夫坐在前头,车内忽然没了声,也没太大动静,担心俩人会出什么事,车夫试探性的问了句,车内传来很温润的回话,说姑娘睡着了,莫悬望。车夫这才安了心。 暮色四合。 刚从马车上下来,五弦觉着有些不对劲,匆匆涌出的人群,四散而去,家仆们的神情一个比一个严肃,五弦拦住一男子问缘由,男子也说不清,大概意思是这亲事黄了,林少主带着越琴汐跑了云云。 这不是小事,五弦思索再三,她就算进去,她到底以什么身份去拜见林容氏,若是帝君在的话……五弦侧头瞥了瞥纯良无辜的秦羽,罢了罢了。 “在下可以让姑娘见到林容氏,但在下有个条件,”秦羽顿了顿,道,“主上成亲之日,姑娘得与我一同前去。这也是主上的请求。” 五弦秀眉微蹙,洁白的月光倾泻下来,映照着他,散着柔柔的光晕。 “秦羽,”五弦拧过身去,眼眶微微发酸,“就算是我占了苏芩的身子,但我早已还清了,你就这么喜欢她,非要我另半颗心?” 秦羽抬起的右手顿在半空中,他轻轻蜷曲成拳,笑道,“主上想见姑娘一面。不会要姑娘的心。” 再转过身来,五弦又像没事人一样,不悦,“我可没钱出份子。” 秦羽嘴角的笑却僵住了一秒,很快恢复了正常,“姑娘只要人到即可,到时候我去北荒接你。” 五弦的殷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气氛越发的怪异,她忍不住别开脸去,“可以带我进去了吗?” 沿着小径走了好一段路,林家堡已然乱成一锅粥,根本无人在意墙外人的举动,趁着四下无人,秦羽揽住了五弦的腰身,五弦刚低头来看,整个人已被带上墙头,刚想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没人便轻轻落了地,他食指抵在唇间,示意五弦别出声,便握住五弦的手,快步朝前走去。 这些连看都不看就知道地点在哪里的,五弦觉得这就是一种bug。 左拐右转几个弯后,他们在一阁楼旁站定,与白天容圞所待的阁楼不同,此处更大了些,秦羽的下巴朝上扬了扬,在五弦还没反应过来,钳住她的手,几个跳跃上了阁顶,五弦一屁股坐在琉璃瓦上,惊魂未定。 秦羽蹲在一旁,轻轻掀开一块瓦,一束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散出,秦羽又掀开了一块,极其小心翼翼,五弦坐稳后,也急急凑了上来。 “夫人……您先歇着吧,找人这事一时也急不来。”一下仆打扮的人哆哆嗦嗦的伫立一旁。 旁边的应该就是容圞,她捏着额角,只叹了口气。 周遭喜庆的很,整间屋子都是亮眼的大红色,“先下去吧!” “是。” 待门被阖上,容圞倏地起身,对着前面冷声道,“来看笑话?” 那人并不走近,五弦这个角度也看不见,“本来有些怀疑,眼下确定了。” “你演的很好,但你知道哪里露出马脚的?”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五弦的心忽的“咯噔”一下,这个声音……好耳熟。 “我也没指望能瞒得住您,无论是这件事还是之前的。” “不后悔吗?” “自然不。” “这又是为何?” “容圞求我……少堂对我很好,即便知道……也始终如一。” “何苦呢?以后这么大的地方只落了你一人,情这东西,到底又能剩个几分?” “子衡没那心,强迫不来,我会暂时接管林家堡,待找到合适的小辈,便保他上位。” “甚是无聊。” 片刻的沉默后,容圞起身拉开了门,侧身让到一旁,躬身行礼,那人走近,光只看那身形,五弦一眼便认出了这人——帝君。 而后,他踏出了门,当门在身后靠近,帝君听到了“吱呀”的声响,以及容圞那句忽远忽近的话,“帝君不也是如此吗?” 夜阑人静,青灯如豆,容圞在偌大的新房里轻轻抽泣了起来。 五弦仰在琉璃瓦上,左手曲起枕在脑后,就着一方星河,好似看到了那个缠绵而美好的梦。女子奄奄一息之时,求槐妖替她完成未尽的心愿,槐妖替她过了一场平凡却温情的一生,无论是否为人,对情,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贪恋吧! “帝君方才应是看到我们了。”秦羽的薄唇轻启,声音在阒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柔和。 五弦应了声,又加了句,“容圞也是。” 五弦没忍住偏过头来,此刻他的侧颜如同一块琼玉,剔透而无暇,五弦有片刻的窒息,直到他也同样转过来,五弦内心的起伏如同烟花瞬间绽开。 他那好看的双眸,好似迷花了五弦的眼,五弦的心剧烈跳动了起来。 第152章 一哄而散 死地到底为何如此,五弦迫不及待想解开这谜题,所以再次央求秦羽陪同,她对下午看到的那个黑影十分在意。到达死地之时,五弦有些犯困,不经意的打了哈欠,若无事,那就皆大欢喜,若真有些什么脏东西,秦羽还可以搭把手。 死地的左右虽有房屋,但都离了几十米的距离,估计是忌惮死地,别说进去,就是站在门口,都觉得阴风阵阵,春日的夜里,五弦搓了搓鼻尖,不觉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觉着会是什么?” “姑娘这便是为难在下了。” “秦羽啊秦羽,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这话搁你身上正合适。” “姑娘说笑了,在下真的不知情。” 推开半阖的门,鸦默雀静的夜里,这一声显得格外刺耳,五弦轻手轻脚的进门,耳边忽的传来窸窸窣窣,五弦提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她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作死晚上来捉妖。 秦羽打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轻吹了吹,“姑娘害怕了?” “我……我怎会?”五弦佯装镇定。 “喵!”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她眼前跳过,五弦吓得直接握住了秦羽的手 “猫猫猫……” 她的手心都是冰凉的,显然是被吓到了,秦羽反握住她打算收回的手,轻声道,“我在前面,别撒手,下一次不一定是猫了。” 五弦低声应了应,闷声跟在他身后。 将整座小楼连同后面的几进房都查看了一番,除了方才被吓到的黑猫,根本无人的踪迹,五弦觉得不对,真是那么简单,为何没人敢涉足这一块地,这实在说不通。 就在五弦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遽然听到一声诡异的哭泣,五弦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她压低声音道,“你你……你听到什么了吗?” “嗯,听到了。” 穿过厅堂走到回廊,哭声应该是在这附近发出来的,五弦怯生生的又问了句,“会不会是……鬼啊?” “也有可能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呜……呜呜……”这下两人听得更清了。 是左手旁的小楼!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迈开了步子。 左边小楼比正面的那座小了些,风格倒是趋于一致,若是说还有什么明显不同,应该是稍微……干净些。没有很重的霉尘味,方才转了一圈,没细看,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一楼是小型的厅事,并无什么特别的,而且也看过一遍,刚欲上楼,五弦听到一奇怪的声音,她缓缓的转过头来,一说不出是什么“咣”的一声从门后栽了下来,灰尘四起。五弦叭的坐在台阶上,吓得捂住了眼。 “怎么了?” 她抽出一只手来,指向门后,声音都在发着颤,“那……那里……” “我……我就说有鬼啊!你说没有!”五弦说着说着,眼角发酸,眼泪倏地滚了下来。 怕鬼这事,倒是有些羞耻,五弦一下抹去泪花,慢慢移开左手指,秦羽背对着她,四处翻看着什么。见他无任何反应,五弦只好收拾好心情,从旁偷偷瞄着。 “一具尸骨,有一段时间了,姑娘要是害怕,就别看了。” 他挡着严严实实,也没有让开的意思,五弦四下掸了掸,转身迈上台阶去。 “哎……”一声长长的叹息,五弦在一个喘息的当口,腿倏地发软,连忙扶住了把手。 周围瞬间又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五弦的神经已然崩了个紧,畏葸地朝上面望去,眼帘抬起的那一刻,五弦的那根神经好像忽的断了……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空无一人,五弦倚在楼梯旁,秦羽却不知去向,包括那具活在台词里的尸骨。 方才到底看到了什么,五弦不想去回忆,光是要拖到台阶上的长发,就让人恐惧,藏在长发下的好像都不能称作脸,苍白的面皮上贴着一张嘴,,还不忘对着五弦……笑。 尖利的嬉笑声灌入五弦的脑海,然后越来越远…… 她应该没晕多久,屋外的月光洒在门口的青石板上,泛着冷冷的光,身后传来了“啪嗒”的声响。 “醒了?” 五弦侧过头,只见秦羽从一小门里躬下身,而后钻了出来,这只是一个储物间,他钻进去做什么? “女鬼和尸骨呢?” “尸骨我安厝在院中了,至于她,让她跑了。” 五弦屈膝坐着,“真的是……鬼吗?” “不是安慰,只是不太像。” “里面有什么?” “一条通道,具体通往哪里,在下没敢再探,还是先折了回来,”秦羽直勾勾地看着五弦,“姑娘没事吧?是在下疏忽了……” 五弦捂住脸,深吸一口气,道,“与你有何干系,别瞎揽活。” 放下手来,五弦认真的问道,“公子这般博爱,不合适吧!下次会不会升级,你的悲伤,你的痛苦,你的恐惧,都由我一并承受……” 刚开始语调还是正常的,到后面就越来越鬼畜,秦羽有些微愣,而后拧身拉开了小门,“姑娘想不想与在下一同去查探查探?” 五弦轻咳一声欲缓解尴尬,正好他友情发问了,五弦赶紧接话,“乐意之至。” 密闭的空间里,刚进门还能躬身前进,越到后面越褊窄,最后只能匍匐着,空气也开始逐渐稀薄起来,五弦趴在泥地上,轻喘着气,后面的秦羽试探性的问了句,五弦摇了摇头,知道他也看不见,五弦继续匍匐着前进。 其实五弦有些畏葸,不知前方有何物,万一入口坍塌,他们俩可能就被闷死在这个小道里,五弦不禁咽了咽口水,仿若自言自语,又好像说给秦羽,“不知道的人以为我俩殉情……” “五弦!” 这是秦羽第一次正式的叫唤她,五弦顿了顿,回头看他,看不清他的表情,甚至看不清他的身形,五弦在缺乏氧气的空间里,忽地涌出异样的情绪,他的声音如琉璃般透明,“我会护你周全!现在是,以后亦如是。” 五弦的眼圈一热,缓缓朝前爬去,半怒半笑的说道,“你最近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他不再接话,五弦也懒得再管,只想着少说两句,可能她可以活着爬向出口。 微光闪烁,五弦一喜,趴在地上,大喘了口气,“歇会儿,歇会儿,马上就到了。” 就在五弦以为他是不是死在后头的时候,他嗡嗡的来了句“好”。 通道又开始越来越宽,最后她居然可以正常站立着了,一阵强光扑面而来,五弦还没看清眼前是什么,重心忽的一偏,伸出去探的手掌悬了空,就这么坠了下去,“啊啊……啊……啊……” “嘭”的一声巨响,五弦猛地扎进水里,而后缓缓浮了上来,五弦捂住口鼻,用力咳了两声,接着环顾四周,朝着水边游去。 待她伏在岸边大喘着气时才有空看看周围,方才他们钻过来的是中间一个口,左右各有两个洞口,左边出来的是长堤直达岸边,右边出来的是则是要下个几十层的石阶,呈一直角梯形状,最后一节便与岸边相连,五弦顺着眼前望去,这是一汪清潭,深浅不知,照刚才情景看,应该不算很深。 五弦坐在岸边,待头发拧开便再去拧衣服,这种季节落水,真是极其糟糕的体验,五弦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仰起头来看着那个她方才掉下来的洞口,秦羽突然就这么飞了下来,五弦一怔又一惊,猛然站直了身子,他如同谪居人世的仙人,五弦一向知道他好看,没想到如此出尘而不染,五弦又想到那个刻在她记忆深处的那个梦,梦里的天,蓝的澄明,他带着七岁孩童独有的纯真,声音清亮,“我叫秦羽,你叫什么? 五弦痴然良久,待秦羽在她身旁站定,五弦的眼珠子好似扎在了他身上,动都不肯动一下,秦羽携着笑,将自己的长衫褪下,而后将她裹好,软声道,“我都没来得及,姑娘就掉下去了。姑娘受委屈了……” “论装逼的境界,可能没人敌得过你。” 秦羽反应极快,很快知道她措意的事,握拳抵在唇间,轻笑了笑。 从她栽到水里,到她游向岸边,最后在岸边坐定,就是为了看他这么翩翩而下,五弦苦笑一声,手指戳戳他,“适可而止吧,当人的事你是一件也不做,出去了再找你算账!” 五弦哆哆嗦嗦的捏紧衣角,转过身来,这便是方才觉着刺眼的原因,越朝前走,脚底的冰面越厚,本是剔透的冰层,后来就逐渐呈现乳白色,五弦的眉头微微蹙起,倒挂着的冰棱粗大而锋利,泛着晶莹的光,水滴有规律的砸在冰面上,发出极为清脆的声响。 五弦冷得有些厉害,湿透的衣衫就这么贴着,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秦羽的手便在此刻伸了过来,十指相扣,通过他掌心传来的暖意,五弦好受了很多,他带着歉意说道,“五弦,我错了。” 这不是逞能的时候,五弦反握住他,继续朝前走去,“我好像看到了什么,走近点。” 一整块冰棱直接堵住了一半的路,五弦只得弯下腰来,与秦羽两人小心翼翼的过,更讶异的景象发生了,一张雾气缭绕的冰床上躺着一男子,床沿趴着一人,检查了一圈后发现,两人居然都……还活着。 常人不可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温度,五弦觉着诡异,伸向男子鼻间的手刚收回,便盯向另一人的后脑勺,她微微动了动,五弦一惊,朝后退了两步,伸手拦在了秦羽的面前。 女子歪着头,半眯着双眼,声音如蝉,“你们……是谁?” 她尝试着起身,但她实在太虚弱了,在她第三次撑起身子又倒下去时,五弦将她扶正,女子的眼睛终于缓缓的张开。 小媛??怎么回事?这……不可能!五弦一霎时的沉思。 “小媛?” 听到这声唤,小媛好似回了些精神,嘴角勉强勾起,苦涩又心酸,“公子,许久未见。” 她把目光落在五弦身上,表情有些怪异,“公子摆脱了苏芩?” 秦羽笑了笑,悠儿悠儿的,“不如我们就开门见山吧!” 小媛轻哼了哼,五弦将她的背靠着床沿,考虑到她无甚力气,将她脑袋拨过来,搭在她的肩头,“哪里不舒服和我说。” 这个角度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她只是痴痴地望着秦羽,脑中好似浸出凉与热,不能言语。 秦羽将一黑色药丸喂给小媛,“不会害你,暂缓病症。” “小媛是你的真名吗?”秦羽也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公子只要答应救他,我什么都会说。” “好,我答应你。” “孟媛。” “孟姑娘为何在此?这男子又是谁?” “李蘧。少主的一副手,昏睡多日了。” “为何昏睡?” “被钝器所伤,伤到了头部,为了救我。” 林子衡知晓孟媛的心意,不接受也不拒绝,成日将孟媛吊着,还每日沾花惹草,和邝家的亲事都快定下来了,那日林子衡从外面回来,好似被人抽了魂魄,毫无生气,谁叫他都不理,将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三日后,正式带人去邝家退婚,邝达气得将林子衡揍了个鼻青脸肿,腿都打折了,一个月后,林子衡可以下床了,硬是逼着家仆驾马车赶了几天的路,向邀月教正式提亲,迎娶越琴汐。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林子衡欲除之而后快?” “那日少主做了噩梦,一直说着胡话,我在一旁服侍,偶然听到……” “听到什么?” “少主不断不断的说着,‘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然后一直叫着‘爹’,他从梦中惊醒,看我立在床头,少主冷漠地问我,到底听到了什么。我说什么他都不信,他便冷笑了几声让我跑,我跪在地上,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愣愣地看着他,他笑着对我说,‘只有半个时辰哦!’” 孟媛吓得扭头就跑,东躲西藏了没几日便被李如安找了个正着,就在李如安下杀手的时候,李蘧忽然出现,救下了她。后李蘧准备带她逃亡,两人商议去何处之时,发生了一件事。 “李蘧说要出去探探风声,让我待在破庙里哪里都别去。他刚走,就来了一帮凶神恶煞之人,几人说着说着便动了手,我立马躲了起来,李蘧回来发现找不着我,想拉一人询问,另一人以为他是叫来的帮手,对着门外吹了声,又一帮人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提着刀剑,破庙里乱成一团,打的打,杀的杀,李蘧混在中间,刚想逃开,却被人一把拧住,‘就是他,他就是叛徒!’所有人一致向着他,纷纷朝他砍来,我立马跳了出来,护在李蘧面前。 我俩虽然会武,但架不住这帮亡命之徒,另外,刀刀致命,目标明确,显然是冲着我们来。我突然听到‘铛’的一声,身旁的李蘧一个没站稳,跪了下去,我赶紧扶住李蘧,鲜红的液体从他发间渗出,看到我满手的血,那帮人就跟得了什么号令似的,‘有人死啦!快跑!’说完便一哄而散,就像一场闹剧,来的莫名其妙,去得也莫名其妙,大夫看过后,说他也无能为力,李蘧再也没有醒来,好像陷入了久久的沉睡……” 随后为了方便照顾李蘧,孟媛一边还要躲藏林子衡,便搬进了这块死地,平时还要装神弄鬼,防止外人误进。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估计林子衡怎么也想不到,始终找不到的两人居然就躲在城中。 故事到这里就算讲完了,孟媛轻咳了两声,绽开惨白的笑,“方才为了吓唬你们,花了我不少精气神,我快死了。” 五弦微怔,“怎会?” 就这一会,肩头已然发酸,五弦捏住袖口的手指不自觉的蜷曲,稍微动了动。 “人服了乾清丹,三天一小痛,五天一大痛,忍受不了的人便会在疼痛中死去。这种稀有毒物,怎会随意服下,公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孟媛缓缓从五弦肩头挪了开,继续靠回床沿,“公子真是狡猾啊……包括这位姑娘……” ?嗯?什么意思? 秦羽悠然一笑,“她是主上的贵客,秦某怎敢造次?”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没信过秦某,所以宁愿靠林子衡的解药吊着这口气,是吗?” 秦羽也不恼,目光越过她,定在李蘧的身上,“你若死了,待李蘧醒来,我又如何同他交代?” “这有何难,照实说便是。” “他于你,约你于林子衡。” 孟媛的双眼忽的直直盯着秦羽,五弦之前觉着她面相不好,因为她整张脸虽看上去可爱至极,但总有些阴郁之气,今日的她,阴郁一扫而光,倒是添了些病态的美,“我还有一个心愿。” 五弦单膝跪在她面前,“是什么?” “若是李蘧醒来,就说……说我已离去,不用……再找我了。” 孟媛换了个姿势,双手撑着立了起来,这次离他近了些,发丝落在了他的月匈前,轻抚他的鼻翼和唇间,最近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 李如安的亲弟弟李蘧,做事果决,沉默寡言,不被记住也在情理之中,孟媛与他没见过几次,若不是救了她,可能他们这一生都不会有其他的交集,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孟媛不知道。 人永远无法决定心悦的时刻,如同生死,无法选择,无法割舍。 孟媛慢慢趴回去,歪着脑袋盯着李蘧的手,虎口处有很深的茧子,她将李蘧的手掌翻开,旧的,新的伤痕不计其数,孟媛曲起手指,而后与他十指相扣,轻轻拉近自己,在他的手背留下了一个轻绵而冰凉的吻。 “李蘧,对不起。” 五弦站在一旁,眼看着一滴泪从李蘧的眼角滚了下来,砸进漆黑的发间,无声无息。 “从左边上去,那个通道直达第三间平房。” 五弦和秦羽架着李蘧走到入口的时候,他们回身看了看,孟媛不知何时站在了岸边,空荡荡的袖子晃了晃,手心好似多了件东西,晶亮的光忽的一闪,五弦心下一惊,都没来得及尖叫,就看到她那颈间多出的一条血线,她依旧带着笑,而后仰面砸在了潭里,水声哗哗,她浮在水面上,周身澄明瞬间被染成了鲜红。 “走吧!” “可……” “她到死都在保全林子衡,你救不了她的。” “什么意思?” “只有听到了真相,她才会遭受追杀。” 她在撒谎…… 他们架着李蘧朝上走着,“没有他的解药,孟媛迟早会死,只不过时间问题,那半个时辰以至于后几日的活着,不过是林子衡给的唯一的温存。李蘧从中插足出乎了林子衡的意料,你以为那帮打手是石头里乱蹦出来的? 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李蘧,不管伤亡,不管生死。” 五弦的眼眶开始发酸,“怎可以……如此?” “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快走吧!天……要亮了!” 雄鸡一唱天下白! 五弦拉开房门,早晨固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天边开始泛白,有艳丽的红即将破云而出。 第153章 悠哉游哉 “嗐,太久了事情谁还记得?”一老者挥了挥手,手背后离去。 死地附近的百姓都问了个遍,一上午都是这个结果,不是不清楚就是记不得,说得最多的也就是陈老头那个缺心眼,把闹鬼的地儿卖给了一个外乡人。天快亮的时候,秦羽将李蘧送走出城,但却不让五弦跟着,待安顿后再来寻她,走前还特意说了句什么,惹得五弦格外在意,这不,问完老者后,她又折回客栈,趴在桌子上,把四只瓷杯叠来叠去。 “听说了吗?幻灵宫的苏芩不日大婚了。” “同谁结了亲?” “还能有谁,夜暝宫的二公子——炙焰。” 五弦的双手一顿。 “真的?” “还能有假,请帖都发出去了。” “那她那些娈宠怎么说?未来姑爷能让?” “那还不是……一起啊!”说话人贱兮兮的发出怪声,然后就是所有人秒懂的嬉笑声,“哦~~~~~~” 五弦托颔沉思,皱眉侧目。 这帮嘴碎的男人! “一直有人问陈宅那事,闹鬼啊,有啥可说的?” 另一人捏了捏要掉下来的毡帽,“这有啥稀奇,去年不也这样,到处打听,修缮到一半,下工的泥瓦匠烟斗子没拿,结果被吓了个半死,榻上瘫了半个月。” “那地风水不好,连骗人的黄半仙都这么说。” “黄半仙那人说话都没个把儿,不可信不可信!” “说句实话,就我们知道的,也就是陈家老头,之前的事儿谁清楚?” “就是啊!” “嘿嘿,就她,她!” 明显有几簇炽热扫了过来,五弦笑了笑,微微颔首,几人立马锁了嘴,纷纷找理由溜了。 五弦叹了口气,眼瞅着茶壶已见底儿,端起茶壶对不远处忙着的小二招呼了声,小二对一旁的客人说了两句,便忙不迭的跑过来,“姑娘要茶?” “嗯。” “欸,马上来,您等会儿。” 茶壶端上桌时,小二四下看了看,“姑娘想问陈宅的事情,不如去找个人。” 五弦的眼神倏地一亮,“谁?” “城南有个卖大饼的人,大家都叫他陈大饼,什么事儿他都知道,给钱还是换大饼,姑娘千万别选大饼。” “啊?为啥?” “欸,客官,来咯!” 等小二忙完也不知到何时,五弦付了银子后便立马朝城南赶去,掌柜的食指将算盘珠子朝上一推,发出“嗒”的声响,小二躬在一旁,等着挨骂,而掌柜的满面愁容来了句,“大饼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他做的饼极其难吃呢?” 小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开。 远远就看到“陈家大饼”那红黄相间的幌子随处摆动着,快到吃饭的时辰了,街面上也没什么人,那人从米缸里舀了两下,还能听到葫芦瓢刮到缸底的声音,有些刺耳,五弦刚一走近,他却头都没抬,开口便道,“买什么消息?” 估计他也知道,这个点跑他这里来晃的怎可能要买大饼,五弦笑道,“城中那处闹鬼的陈宅,您知道吗?” 用手扒拉了两下米粒,陈大饼从水缸里舀了两下水,“你想知道什么?” “之前的房主以及闹鬼的原因。” “只能选一个,小本生意,莫贪心。” 贪心?! “条件呢?” “买我的大饼或者五锭银。” 您这大饼也不值五锭吧?? “那我选大饼吧!”五弦轻描淡写道,陈大饼倒是颇为意外,终于抬起了头。 五弦显然忘了小二的嘱托。 五大三粗的,应该是个做农活的人,但这左脸上倒挂着的月牙就很有违和感,白色的汗巾裹在头上,有汗水自额心滑下。 “难不成没人告诉你别买我的饼?”陈大饼第一次遇到主动要买饼的人,买卖消息只是副业,陈大饼其实是个很努力做饼的摊主,奈何不受城里的人喜欢,生意十分惨淡。 “我跟旁人不一样。” “哦?”陈大饼挑眉。 “因为我没钱。” 陈大饼把葫芦瓢朝水缸里一扔,水花喷溅而出,粗声粗气道,“没钱?那走吧,个劳什子,晦气。” 五弦意欲想走,陈大饼不知想到了什么,把五弦叫住,“你要是吃掉这张饼,我考虑考虑。” 五弦一听有戏,“这有很难?饼而已。” 陈大饼把将铁盆子朝灶上一搭,双手环月匈,下巴朝摊子上的饼扬了扬,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五弦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翻来覆去看了看,估摸着有十几层的圈层,只是比脸大的饼,上面还撒了些白芝麻,中间厚四周略薄,若有若无的葱叶子,金灿灿的煞是好看,面食的清香扑面而来,也没啥特别的,怎么就不能吃了? 五弦一口咬了下去,咦? 陈大饼就看着她一口饼嚼了四五遍,就知道这桩生意谈不拢了,刚要摆手轰她滚蛋,却发现她又咬了一口,“你可别勉强,到时候说我害了你!” 五弦把这口咽下肚,看了眼大饼,又看了眼陈大饼,兀自呵呵地笑出来,“想不到居然在这里还能吃到边关的面食,真是大饱口福了。” 陈大饼挥起来的右手停在半空中,左手还插在油腻的围兜里,凝了个征,无话。 “与江南不同的就是干了些,厚了些,不过最独特的是这胡麻油,有独特的西北风味。陈老板居然还在西北待过? 江南鲜有西北的吃食,既是待过,那就应该懂得西北的吃法,将大饼掰开几瓣泡在羊肉汤里,岂不更美味? 特别饿的话,尝着还可以,单吃就会很干。陈老板可以支一棚子,招一短工,买羊肉汤一份送一手掌大的饼,来得及的话,也可以不用招人来做。陈老板您不是这么大意的人,有其他的原因吗?” 五弦抬起眼帘,不胜骇然,陈大饼那如豆大的泪花簌簌地滚了下来,威武雄壮的男子就这么将泪轻弹了。 “陈老板,您这是……” “你的活我陈大饼接了,分文不收,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陈大饼胡乱揩了揩,指着五弦说道。 五弦有些懵懵怔怔,这是……主角光环? “个老子不喜欢羊肉汤,太膻,老是喝不习惯,在边关那几年,老子就好那饼,就想着要把这饼带到家里来,让乡邻都尝尝,结果……你也看见了,对不上别人胃口。” 五弦掰下一块,“陈老板可以换种汤汁,可以用白米粥,亦可用牛肉汤,其实说不定有人是喜欢羊肉的味道的。” “个老子先烧个饭,你进来坐,今儿这顿我请了!那饼别吃了,给你烧顿西北风味!” 五弦捂着干瘪的肚子,倒也不客气,一边道着谢,一边坐在了灶台旁,看大汉忙前忙后,偶有人来买饼,五弦也顺便帮他张罗张罗,女子看看五弦,露出疑惑的表情,细长的脖子朝里勾了勾,而后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嘴里碎碎念个什么,付了钱便忙不迭的走了。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 “嗐,你坐那就好,哪有让客人忙活的道理,不作兴。” 陈大饼很激动,拉着五弦说他年轻那会儿在边关的趣事,五弦着实很感兴趣,她没去过那些地方,陈大饼说得绘声绘色,从边关的戈壁讲到边关的人,五弦一边啃着鸡爪子,一边发出“咯咯”的笑声,这一盆鸡端上来的时候五弦就惊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大的盘子,这也不能算盘子了吧!鸡肉十分入味,不知道他又放了些什么,总之色香味俱全,没那么烂但很有嚼劲,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陈大饼又端出来一大碗宽面,白花花的面条慢慢滑进盘里,陈大饼用力搅拌,待面都混上了汤汁,便为五弦盛了碗。面条格外的劲道,而汤汁的魅力更是让人无法抵挡,不一会儿,唇齿留香。 陈大饼看五弦吃得很香,咽了一大口酒,本来五弦想尝尝,却被他一把拦住了,说这是边关带回来的,没多少了,舍不得给她,五弦只得作罢。陈大饼很能说,一个快三十的男人,宛若见到老乡般,讲着讲着就扯远了些,小的时候随长辈去了边关,二十年后才得以回乡,谁知哪哪都不适应,真是糟糕透了。 “关于陈宅,想必你也打听到了,陈家老头把地儿卖给了一个外乡人,我打听过了,说都没怎么还价,直接派人去拿了下来,陈家老头巴不得赶紧出手,他嫌晦气。上任房主叫王堂,王堂通过不当手段让陈老头买了下来,刚签完字拿到钱,王堂就消失了,陈老头刚修缮一半出了闹鬼的事,陈老头顿觉受骗,当即报了案,可谁想,王堂,早跑了。” “陈老头作为当地人,怎么不知晓那地儿闹鬼?” “那是你不知道陈老头的性子,早年在别处做生意,挣了不少钱,但越有钱就又害怕被人抢夺,陈老头的抠那是出了名的,你认识武陵王萧纪吗?曾率军攻打江陵,他熔金成饼,一百个金饼装一篮里,后装了一百多篮,还有各种绫罗绸缎,高高挂起,以此激励将士英勇杀敌,打完仗后却不论功行赏,导致军心涣散,最后也死于非命。谁知道是不是陈老头狠狠讹了王堂一笔,这案子衙门接了,后就这么搁着了。” “那么又是谁卖给了王堂呢?” “我就知道你想问,下面的就是你怎么也打听不出来的,”陈大饼四下看了看,神叨叨的来了句,“王堂跑是跑了,但是他有一个儿子,你若是想问具体细节,不如去他那里问问。” “儿子?他不怕陈老头找他算账?什么父债子偿之类的。” “嘘,小点声,没人知道。” “他儿子现在在哪呢?” 陈大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福来客栈里做工的小二,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说话都细声细语的,很好认的。” 五弦手中的筷子“叮”的落了地,她一边道着歉意,一边抹抹嘴上的汤汁,和陈大饼告了辞。 过了饭点,福来客栈冷清了不少,小二支着下巴打着盹,手一滑,脑袋砸了下去,再一睁眼,便瞧见坐在面前的五弦,吓得两眼发直,赶紧起身,“姑……姑娘,这……你要吃什么?” 五弦的下巴搭在桌上,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瞭着,轻声道,“关于陈宅,你知道多少?” 小二微怔,“嗐,您是不是选了大饼?他让你当场吃下去,您没吃……” “一直以来,是我忽视你了,”五弦眯了眯眼睛,“半个时辰后到我房里来,掌柜要是问你,就说我要一壶清茶,你不来可以,我就把你爹是王堂这事儿告诉陈老头。” 小二的身子一僵,勉强堆出一个笑容,“姑娘那您先去休息,小的待会给您送上去。” “嗯。” 这一来一回五弦也有些累,秦羽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否顺利,走前他来了句,陈宅闹鬼这事应该不是这一两个月发生的,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倒是和五弦想到一块去了,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这里。 小二来敲门的时候,五弦刚醒不久,倚在床背,安静的发着呆,秦羽已经离开了五个时辰了,其实他向来行踪不定,五弦没理由替他担心,要是每一次他不辞而别都要为其忧虑如此,自己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 放下茶壶时,小二哆哆嗦嗦的四处看了看。 “放心,无人。站着干嘛,坐吧!” 小二拖开一圆凳子,双手搭在双膝上,乖巧的一声不吭。 “你叫什么?” “多余。” “哈?” “姓多名余。我一出生娘就没了,爹觉得我很多余。出了那档子事,爹连夜跑的,跑的时候我正好出来解手,便看他慌慌张张的,指着我说让我自生自灭去,不许再住这里了,以后也不许提我是他儿子,他一跑我就跟着他,走到半路被他发现,打了个半死,我趴在地上就快没气的时候,被路过的一人给救了,那人看我实在可怜,待我好了些便帮我找了个工,我没跟他说我是谁,就算说了他也不知道,我家在城的最西边,那边没几户人家。我扯了个谎,从外乡流亡过来,到这里遭遇了恶人,非说我偷了他的钱袋。” “那人是?” “你刚才见过的,陈大饼。” “……” “陈大饼刚从西北回来那会,脾气坏的要死,他说我是他远房亲戚,说我做事很麻利,为啥不能收,掌柜吓得一哆嗦,立马答应让我在这里做工,包吃住,每月给个几文钱。” “客栈人多口杂,我爹那事我也就慢慢知道了,我也怕陈老头上门找我麻烦,就一直瞒着了。姑娘方才一提,我就知道了,原来他早就知晓我的身份。” 五弦抿了口茶,“我觉得很有意思。” “嗯?” “他瞒了这么久,居然直接把消息卖给了我。” 多余咧开了嘴巴,“嗐,他是生意人,况且我也欠他条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他看来,都是可以做等价交换的。” 五弦一顿,他这番感悟倒是格外特别,“喝口茶吧!别客气。” 多余犹豫了会,端起杯子灌了两口。 “说说那房子吧!” “那地是我爹从一个盐商那里买来的,盐商财大气粗,卖的时候说不在意这点银钱,就为交我爹这个朋友,我爹当时喜滋滋的,手续很快就下来了,他想盖一间客栈,那阵子他非常忙,每天忙着跟别人去计较那一分一厘,结果客栈刚一盖好就出事了,整晚整晚都有人在哭,那个哭声极其瘆人,我爹花钱请了个大师来作法,结果还是无用,我爹就想去找盐商说说这事,盐商却翻脸不认人了,说买定离手,办都办完了,与他没什么干系,我爹只能吃了个哑巴亏,多方打听才大概听了一些事,虽无多大关系,但我爹就是觉着邪门。” 五弦来了兴致,“什么事?” 十年前,城中出了一个采花大盗,一般的采花大盗欺辱少女,也就是馋人家身子,而这人,恶毒得很,身子要,面皮也要,女子半死不活的时候,用刀将面皮活活的剐下来,那个叫声凄惨啊,有人无意中听到过,吓得腿都在发抖,大盗溜得贼快,那人虽害怕,但架不住那颗好奇心,便上前查看,结果当场背过了气。 这之后又发生了几起,衙门那里毫无头绪,大盗极为猖狂,没多久,连相邻的城镇都陆续出现。但诡异的来了,以前大盗(女干)污完女子后便剐面皮,剐完后将女子就扔在不起眼的巷子里,无人问津的破庙旁,或是小河边,后来啊,女子照样丢的丢,没的没,但是……再也没人看到那些令人恐惧的尸体。 “为何?” “没人知道啊!百姓们人心惶惶,这事当时闹得有点大,上面派大官下来给官府施压,衙门费了好大的力气,最后终于抓到了。” “是谁?” “不认识,也没人认识,衙门让一差役扮成女子引大盗上钩,最后抓了给现行,具体如何抓到的,这就不清楚了。但这人面生的很,衙门那里虽有些疑虑,但此人将经过说得清清楚楚,之后的尸体早就剁碎了喂狗喂猪了,差人们在他家里发现了十几张女子的面皮,以及他平时所穿的夜行衣,证据充足,按照我朝律法,直接斩首示众。那天全城的百姓都去看了,鸡蛋,菜叶子扔得那人满脸,那人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冷漠还带着戏谑。刽子手一刀铡下去的时候,血喷洒在石台上,他的头骨碌碌的滚出了老远,站在前排的,看到他那张带着笑的脸,猛地尖叫起来。” “邪门的是什么?” “我爹觉得,首先,一个采花大盗不会这般模样,就好像……好像无欲无求般,其次,他从未失手,那么多次,难不成还分不清男女?还有最重要一点……” “没有动机,就是……没有杀人的理由。” “对!姑娘真是聪慧!对这点,他说他恨透了女人,除此别他。” “你和你爹的共同点,你知道是什么吗?”五弦露出一丝悱然的淡淡的微笑。 多余神情突变,半晌无话。 “他是大忽悠,骗人买死地,你呢是小忽悠,搁我这里装疯卖傻,你觉得我是傻逼吗?” 多余急赤白脸地解释道,“姑娘,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 五弦握起茶壶,而后用力朝桌面一砸,茶壶瞬间碎了个满怀,五弦悠哉游哉地挑了一块如掌心般大的碎片,一脚踩在圆凳上,右手将碎片架在他的颈间,多余吓得再也不敢动了。 五弦的目光炯炯,“你识字吗?” “识几个字,但没……没进过私塾。” “你知道破绽在哪吗?” “姑……姑娘说什么,小的……小的听不懂。” “一,王堂连夜跑的,到底有何事能让他忙不迭的跑,还留下了亲儿子?二,你的思路太清晰,用词也考究,这是识几个字的样子?三,一开始就知道我在查陈宅闹鬼的事情,为何引我去陈大饼那里?”五弦忽地明白过来,“原来是为了将自己撇干净找个替罪羊。” “你们俩……都很会做生意嘛!”五弦带着一些浮扬的意味,碎口离他又近了一分。 “不说?你不怕陈老头了?”五弦凝望着他,袖口从白藕似的玉臂朝下滑了三分。 多余的表情十分奇怪,一咬牙,辩白说,“我说得是实情,姑娘爱信不信!” “那个盐商叫什么?现在住哪里?”五弦将碎片朝角落一扔,瞬间又碎裂城几小块。 “小……小的不知道!” 五弦马上打断,“杯子口涂了些东西,有没有解药取决于你待会要交代的事情,交代的好,就有,交代的不好,”五弦的眼神一凜,“那你就等死吧!” 多余满脸的惊愕与惊悸。 屋外响起了“咚咚”的声响,五弦的眉头拧了个老高,不悦道,“谁?” “姑娘,着实打扰,我那不省事的店小二是不是着您气了,方才他说给你送茶,结果到现在不下来,这下面来了不少客人,都急得很,您看……” 五弦拉开房门,满脸堆笑道,“嗐,小二机灵着呢,我瞧着心喜,特别像我老家的二弟,不觉得拉着多说了两句,实在抱歉啊!掌柜的!” 掌柜朝里面望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又笑,“多余,赶紧的啊!” 多余在里面应了一声“欸”,慌忙从里面窜了出来,“掌柜的,我方才不小心将茶壶打碎了,差点弄伤了姑娘。” “哟,那你俩没事吧?” 五弦继续假笑,“不打紧不打紧!” “多余,你先跟我下去,待会给姑娘换壶新的来,”看向五弦的掌柜又说,“姑娘暂时别乱动,免得伤着自己。” “欸,好,您忙!” 掌柜前脚刚走,多余后脚立刻跟上,五弦眯了眯眼,舔了舔方才被划破的伤口。 第154章 开门见山 这个点去陈大饼那里,估摸着也要收摊了,五弦瘫在床上,思绪在高速的飞转,如果王堂就是赖皮,打死不承担责任,陈老头也拿他没办法,但还有一种可能,陈老头欺软怕硬,不敢得罪盐商,但是对付一个王堂也是绰绰有余,可王堂能从盐商手里拿到这块地,王堂就一点本事也没有,这……不合理。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他连夜出逃呢?留下亲儿子,到底是冷血还是……别有所图? 多余的话多少有些片面,还不清楚那个故事里有几句真话,几句假话,五弦吃不准,但显然最后一句话吓到了他,不出意外,最迟天亮之前,多余一定会再来找她。 窝在房里是探不出任何消息的,五弦一个鲤鱼打滚翻了起来,差不多也该下去搞点吃的了,五弦颠了颠手里的钱袋,缓步下楼。 得亏秦羽想得周到,走之前留了一袋银钱给她,所以跟陈大饼说没钱那事,的确是五弦在胡诌的。 楼下又开始忙碌了起来,所以也没人在意是不是有人上下楼,倒是多余瞥了她一眼,刚和五弦对上,便立刻闪到了进店的客人。 掌柜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没多少表情,忙着算钱,忙着记单,然后大声地让多余去后厨看看汤熬好了没。 五弦本想找出空桌,但是很不幸,这个点没有,四下看了看,只有一张桌子有个空位,五弦心一横,走了过去。 “欸,大哥,这儿有人吗?”五弦试探着问了问,那人头都没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旁边一人来打圆场,示意五弦入座,兄长脾气不太好,请见谅。 五弦与其对视颔首,趁着不远处一桌人吵架的功夫,大家都纷纷凑了过去,五弦将这一桌纹丝不动的三人仔细打量了番。三人应该是跑江湖的,长剑分别搭在各自的右手边,“再看就把你眼睛挖了!” 五弦本来就是为了打探消息,结果和几个不好惹的拼了桌,她并不想惹是生非,毕竟她是真的打不过,岚筠让她防身的珠子没几个了,况且这些小聪明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简直不值一提,让小二端来一碗清汤面,吃完最后一口,抹了嘴刚要走,凶恶的兄弟粗声来了句,“喝光,太浪费了!” ??? 五弦越过面碗,目光最后定在他的脸上,那人一边拣着一颗花生米,一边定定的看着他。 “这……吃面我不喜欢喝汤……” 满脸的沟壑,透着一股子凶狠,黝黑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聋了吗?要我再说第二遍?” 五弦觉着十分奇怪,眉毛拧了个结,搓了搓袖口,粲然一笑,“我也不说第二遍!” 有力的大手在桌上一拍,“铛”的一声,整个大堂倏地安静下来。 “你喝不喝?” 刚才打圆场的另一人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假意呷了口茶。 “大哥让你喝就喝了吧,别拂了人面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姑娘这是何必呢?” 围观的人有男有女,丝毫不关心实际情况,清一色的开始向着那人,五弦一眼溜到放在一旁的剑鞘,忽的哭出声来,假哭的时候想着伤心的事,会哭得更真实。 “人家不喜欢喝,你为什么逼着人家喝,呜呜呜……”一边嚎着嗓子,一边不断的抹着泪,跺着脚,所以在外人看来,这大汉欺负这么标致的小娘子,着实过分了。 人总是看得到,听得到优先哭泣的人。俗称,同情弱者。 “你个大男人,跟一个小娘子计较什么,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小娘子,你别哭了,跟大哥回家,大哥家里有……” “滚开!”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咸猪手,攫住五弦的手腕,“小娘子,他有媳妇了,你跟我,保准你是大房!” 一瞬间,五弦就多了n个自称她相公的人,五弦巧妙的说了几句,温软又惹人怜爱,几个人就忿忿不平,对着恶人开始大呼小叫,场面一阵混乱。 自然也有认出她是白日里一直询问陈宅的人。 眼看恶人的手已慢慢压在剑鞘上,五弦灵机一动,把在一旁看愣的多余推了出去,“解决,不然没解药了。” 多余赶紧上前去,掌柜也忙不迭的走了过来,最后事情以多余喝了那半碗面汤收了尾。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出一丝古怪,闯荡江湖的人居然会为主动找茬,除非是闲得发慌,不然为什么? 五弦两手耽在窗沿,静静地看着天边挂着的圆月,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五弦猜想了很多缘由,最后锁定了三条,一是预警,有人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醒她,但却不便出面,二是保护,这事闹得不大也不小,记住五弦了的倒是一大片人,但凡五弦发生了什么意外,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是证人,三是……试探…… 这便是五弦细思极恐的一点,她虽然不愿承认,但不得否认这种可能性。 到底是敌是友,五弦实在吃不准,但凡事要小心倒是真的。 所以当敲门声响起时,五弦微微一顿,从窗口翻了出去,紧张的贴着墙沿,静观其变。 房门被生生推开了,多余勾着脖子朝里面探了探,“姑娘,姑娘你在吗?” “怎么不在了?方才看着上楼的?” 多余试着叫唤了两声,见无人应答后,只好返身而去,屋内又陷入了一阵寂静。等了好一会儿,五弦才翻了回去。 双脚刚落定,刀尖便抵在五弦的颈间,一阵寒意袭来,五弦定在原地,不敢动了。 “姑娘,走一趟吧!” “阁下是谁?要带我去哪?” 此人慢慢的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说实话,五弦没见过他,放在人堆里也是没什么特点的长相,好似比多余硬气些,没那么畏手畏脚的,一脸的阴鸷,五弦的感觉脚底板都起了寒意。 “我家主人想见姑娘一面。” “主人?” “待会便知道了,请吧!”此人将五弦双手绑住,将她推出了门。 多余在门口点头哈腰,还不忘多嘴一句,“她给我下了毒,记得帮我要一下解药。” “哼,自个儿的事情自己解决,我可没空。” “我快死了!” “死了正好,省得我看你这个废物看得心烦。” “你!”多余急赤白脸地要再说些什么,男子用刀尖对他指了指,多余立马老实地瑟缩一旁。 估摸着是将自己打晕了扛了过来,五弦觉着好笑,直接打晕不就完了,还请,请你个鬼! 黑色布袋被摘下来的时候,适应黑暗的双眼瞬间有些不适,五弦眯了眯眼,抬起眼帘,便瞧见坐在楠木椅子上的人,那人捏住杯盖的手一顿,也看向五弦。 “委屈小娘子了,在下陈定忠,他们喜欢称我‘陈老头’,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本想说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五弦面无表情,显然没打算接他的茬。 陈老头松开杯盖,捏了捏短而粗糙的胡须,朗声道,“既然小娘子不愿套近乎,那咱们就开门见山吧!” 五弦笑了笑,“先生想问什么?” “小娘子闹了不小的动静,想不知道也不行。” “那人强人所难,这倒是我不是了?”五弦反问道。 陈老头挥了挥手,“这个不说了,说正事吧!” 怎么就不说了?合着都是我不对了? “陈宅的事,小娘子知道了多少?” “也不多,这不,把您给招出来了。” “啊……哈哈哈,小娘子啊小娘子!”陈老头本是一刻的讶异,而后就换了一张笑脸。 “小娘子为何要调查我那宅子?陈某换个说法,”陈老头抿了一口茶,将茶渣吐回杯内,“谁派你来的?” “我家主人觉着她做了一笔亏本买卖,让我来察看察看。” “哦?你家主人是……” “她买了您的地儿,也就是您的陈宅。” 陈老头神情突变,“原来你家主人对我还是心存芥蒂的,哎,陈某有些心寒了。” 不,你这地儿闹鬼,事先不说明,低价转让,别人来查探倒显得小人了? “实不相瞒,昨晚我在那待了一夜。” “啊?”陈老头捏杯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对啊,不知道是谁,整宿整宿的哭啊,而且是不同的声音,吵得我头疼了一晚上。” “小娘子真是……胆识过人!” “您这也叫‘心存芥蒂’?我若不去,怕不是被你这套说辞乱了东西?” “嗐,我当什么事,真是一场误会。”陈老头把杯盖朝上一搭,眉开眼笑地走过来,替五弦松了绑。 五弦揉了揉发红的痕迹,露出一丝悱然的微笑,“我可以帮先生解决闹鬼的事,事成之后,先生可以卖个好价钱,我只收你五两银子。” “小娘子竟然是‘牙嫂’?” “嗐,我哪是,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笔买卖实在不划算,为先生啊,不值!”五弦特意扬了调子,陈老头显然……上钩了。 “可是……” “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对先生不是百利无一害?” “我知道先生还是不信我,让我试试,您又没什么损失。” “万一出了什么事,您一律推我身上,不就行了?” “您家主人……”陈老头很是为难,一副体贴的模样,五弦很想笑。 “我家主人手头上有些事,短时间内赶不过来,待我解决后,您就说这地闹鬼,不能做缺德的事儿,直接退了她的钱,稍微赔一些,这是不就完了?” “小娘子这话听着怎么有些别扭?” 五弦又笑,“先生觉得如何?” “小娘子这般体己,倒让陈某觉得……居心不良了!” 五弦挑眉,“其实先生不用在意我的意图,即便我有个什么一二三,也与先生沾不上关系,我呢,只是对鬼宅很感兴趣。” 陈老头显然更喜欢五弦这般说话,嘴角咧开一笑,“那就……委屈小娘子了。” “欸,好说好说。” “啊,对了,”陈老头眼珠子一转,“听说你给王多余下了毒?” 五弦身形一僵,继而展开笑颜,“嗐,那种情况下,我总得保护自己,谁知道他会不会伤害我?” “小娘子啊,慧极必伤啊!罢了,王多余那条命就捏在小娘子的手里,也算是给小娘子的一个保证,还请小娘子一定不要伤了他,那孩子,胆子太小,也没什么大志,我瞧着也可怜。” 哦?这就……奇了。 五弦从陈老头家出来的时候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其实陈老头压根是不信她的,但是为什么要故意做出入套的样子,难不成……真的爱财如命? 难道就像五弦说的,对他并无坏处,他也不需要背锅,自然求之不得? 夜已很深了。 五弦回到福来的时候,送她回来的那家仆道了声“小娘子早些歇息”便反身回去,听到动静的多余“蹭”的站起,对着屋外勾了勾脖子,“姑娘没事吧!” 咦? “我以为你会急着跟我要解药。” “嗐,姑娘不像那种恶人,”多余将五弦送回房,“陈老头没为难你吧?” “怎会?” “那就好。那姑娘先歇着吧!”多余搓了搓后脑勺,拧身便走,被五弦叫了回来,“姑娘饿了?” 五弦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多余,多余那清澈的眼神里夹杂着不解,喉结不自觉的蠕动了一下,五弦扬起红唇,“解药,拿着。” 多余慌忙接住,而后飞快的下了楼。 屋内的油灯忽明忽暗,五弦刚阖上窗户,便感受到了一股子不属于这屋里的寒意,五弦立刻警戒起来,那人倚在床沿,双手枕着,右腿屈着,左腿有规律的划着,划着…… “谁?” “姑娘长得像我的媳妇,我特意来瞧瞧。” 犹如被雷击般,五弦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公子好会说笑,我与公子不相识,烦请公子勿要狎玩于我,若无旁事,还请公子速速离开。” 左脚尖点在地上,男子缓缓起了身,“那店小二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五弦轻笑,“与公子有何干系?公子再不走,我便要叫了。” 下一眼,男子便闪到了五弦的面前,五弦望着这熟悉的面容,蹙起了眉头。 “我不喜欢他,他要是再敢多看你一眼,我就把他眼睛挖下来!”男子埋在五弦的颈窝,声音都带着一丝沙哑。 五弦轻推开他,“公子说话便说话,我不喜欢与陌生的人这般亲近。” “陌生?也好,我去杀了他,省得我心烦。”男子下一秒便出现在了门口,五弦一惊,连忙追上前去,“别!有话好好说。” “记得我了吗?” “不,你谁啊?” 男子拉开了房门,头都不回的冲了出去,五弦骇然一跳,他妈的,到底算个什么事啊? 五弦刚冲出来就扑了个满怀,男子用下巴抵着她,双手环住她的双臂,轻笑道,“看来是记得了。” “句遒,”五弦叹了口气,“饶他一命,他没做错什么。” 夜阑人静。 五弦与句遒面对面坐着,大眼瞪着小眼。 句遒勾勾嘴角,“姐姐又换了一张脸。这张脸很好看。” 自己又不是那种剐取别人面皮的变态,五弦摇了摇头,“这是我本来的面貌,至于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倒是你,次次都能认出来,简直……不可思议。” 句遒托腮笑了两声,“姐姐,你知道吗?你若是心悦一人,你会非常痴迷于她的味道,她靠近了你便满心欢喜,一闻到她的味道你便心安。” “可我并不……” “兄长死了。” 陈一航? “怎可能?”五弦秀眉微蹙,惊得僵直了身子。 句遒淡淡的说着,好似与他毫无干系,“借人血气本就逆天而为,自然得要他用命去换。” “兄长早就死了,我没那么傻,有一天他回来后我就发现了,虽然长得一模一样,行为举止也刻意模仿,但是我就是知道,他不是。” 五弦倒吸了一口凉气。 “兄长不知从哪里回来的,抱着那具尸体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期间我只见过他一次,我是装疯卖傻,但不是真傻,尤其对于从小陪着我的兄长,他就算去雷山修行,但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可能……兄长在雷山出了点意外,这个只是旁人借了他的身子,以他的身份活下去罢了。” “下人发现的,日上竿头还不起来,便去屋里叫他,结果,吓得尖叫,死状极其惨烈,七窍流血而亡,今天刚过了头七。” 句遒一口气说了很多,眼神黯淡,两排长睫微微的闪着。 “他对我也很好,我没什么可挑剔的,只是是否死得其所,是否未留遗憾,这就不知道了。” “节哀。” “姐姐,我已经几天几夜未合眼了,今夜我想睡个安稳觉,所以来找姐姐,姐姐别生气了。” 句遒对她的性子拿捏的十分准,吃软不吃硬的那种。 “那你睡吧,我在旁边陪着你。” “姐姐不可以跟我一起睡吗?” 五弦戳戳他的额头,“想什么呢?” 句遒揉搓着五弦的手指,而后落下一个冰凉而急促的吻。 待五弦反应过来,他已然躺在床上,迅速进入了梦乡。 第155章 面慈心善 句遒这事一定得解决,具体怎么解决,五弦还在想,就在五弦支着的下巴滑下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嘈杂,望了望还在梦乡的句遒,五弦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多余站在门口,朝外勾着脖子,看到从楼上下来的五弦,眼神一亮,“姑娘怎么下来了?吵着了?” “出什么事了?” 多余神神秘秘来了句,“看那边!” 五弦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天边一阵火光,五弦默的一瞬,“这……哪里走水了?” “隔壁小宝说,好像是陈宅。” 五弦一怔,然后瞬间反应过来,拔腿就朝外跑。 “欸,姑娘!” 朝路口拐了过去,火光烨烨,五弦看着四处奔走的乡民们,一步没敢停留,直直走了过去,热气腾腾,快要把人给灼伤了。 “姑娘,朝后退些,别被烫着了。”一人一边端着一个铁桶,一边劝说五弦,而后便加入扑火的人群中。 现场极其混乱,有端着端着,盆掉了地的,还有裹着长衣,互相讨论着的,还有推开窗户,扒在窗沿看好戏的,什么人都有,五弦的眉头拧了老高,每个人的脸上都好似印上了红光,五弦越过眼前的这波人,却在一棵树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倚在树旁,与五弦的目光一对上,立马拉好领襟,瑟缩到阴影里,一晃,人便不见了。 五弦更加确认了一件事,陈老头果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老实好骗。 五弦捡起扔在一旁的铁桶,向旁人打听了水源,离这不远处有处井,可以去那里打水,就是现在人多,估摸着排也要排好久。附近的乡民们都纷纷从自家水缸里舀了水过来,五弦一边排着队,一边望着火光沉思。 陈老头到底要隐藏什么,以至于宁愿毁掉?他知道地下冰洞的事吗? 在乡民们的帮助下,火势终于小了下来,除了还有几处星子,星子亮着亮着便小了下去,火中开始有白灰,转着飘了上去。五弦苦笑,这基本都烧了个光,哪还剩个什么?断壁残垣,遍地漆黑,五弦端只桶,在废墟外面颇为伤感。 向周围打听了些,说是突然着了火,火光映出丈远。这都烧成了这副模样,谁还搞得清怎么着的火? 这时,突然响起了哭声,先是一个女声,然后便是两个,接着便是一群女子在哭,声音凄恻而悲凉,乡民们立在原地,愣了一会后纷纷尖叫,周围跑的跑,散的散,比方才救火还要混乱。 呜……呜呜……呜呜呜…… 五弦如同蔫掉的黄花菜,也没管身上到处脏兮兮的,裙摆已然湿了一大片,袖口和月匈前都是灰,白净的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几道灰痕。 回房的时候,句遒已然离开了,五弦也没心思管他,又困又累,又被哭声叫得头都疼,爬上床便呼呼大睡,这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门被拍的震天响,五弦睡眼惺忪的,哑声来了句,“谁?” “姑娘,是我,出事了!” “多余?” 五弦刚想掀开被褥,这才发现床沿趴着一人,她的脑子立刻回了神,试着将自己的左手慢慢从他手中抽出来,却没料直接将人弄醒了。 “句遒,我……我以为你走了。” 句遒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重趴回床沿,嘴角含笑,“姐姐,早。” 五弦慌忙收回手,再一看发现不对劲,五弦瞬间有些惊恐,望着趴在那里一脸纯良的句遒,慢慢吐出一句话,“我的衣服……你脱的?” 句遒把头埋在臂弯里笑了笑,“姐姐衣服都湿透了,直接睡恐会生病,句遒自作主张了。” “你你你!”五弦老脸一红,四肢并用,好似滚下了床。 五弦四处看了看,表情极其复杂,他应该是帮自己脱掉了外衫和中衣,只留了一件亵衣和亵裤,句遒支起身子,坐在床沿,笑道,“句遒什么都没做,姐姐慌什么?” “不不不……不是,哎!”五弦也不知道捂哪里了,最后只能按住了额头,随手拿了件披风裹成个球,去开了门。 “姑娘!姑娘醒了吗?” 门刚开便对上了多余那张稚嫩的脸,本来他是很急切的,看到五弦那一身,连耳根子都红了个遍,眼睛瞥向一边。 “出什么事了?”五弦拉好披风,抬头便问。 多余正欲开口,眼光越过了五弦的身后,嘴巴跟脱了臼似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五弦一个头两个大,“有事说事!” 句遒一手撑在门框,一手捏住多余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多余惊恐万分,连大气都不敢出。 句遒松开了手,冷笑了声,“就你这样的,也打姐姐的心思?” ???? “你给我站旁边去!别添乱。” “我我……我没。”多余开始语无伦次了。 “下次再这么盯着她看,我不但剜了你的眼睛,就连同你的脑髓一块挖下来。”句遒带着笑,说出的话却如寒冬里刮来的风,刺骨而冰冷。 多余吓得站立一旁,手指互相绞在一起,露出惨白的笑,“小……小的记住了。” 五弦白了句遒一眼,没好气的问道,“多余,到底怎么了?” “衙门后来派了人来,稍微转了圈,便回去复了命,以‘天干物燥’结了案。” 五弦的秀眉微蹙,“还有呢?哭声呢?” “哭声响了一阵便不响了,还有,陈大饼不见了!” “什么?说清楚点。” “我每天起早去陈大饼那里拿块饼,陈大饼很早出摊了,今儿却没人,我觉得奇怪,那门压根没锁,我便推门进去。” “发现了什么?” “铺子里翻得乱七八糟,你说他那铺子里也没啥值钱的,抢他做什么呢?” 五弦叹了口气,“你先别急,我先洗把脸,马上下来。” “好好。”多余溜的飞快。 五弦一边揉搓着盥巾,一边回头问道,“你何故吓他?” 句遒趴在桌沿,摸着杯壁淡淡的说道,“姐姐难道不是很高兴?” 五弦攫住盥巾,疑惑的看向他。 “姐姐知道那人的心思却不直说,句遒觉得不要给任何希望,才是最佳。” 这是换个法子说我渣了???? 五弦用盥巾在脸上胡乱抹了抹,“人家有没有那心思我不管,我无法掌控别人心里的想法,他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不说,我也永远不会知道,即便感觉得到,我也当做不知道。你知道为何吗?” 句遒不悦,“为何?” “他连喜欢都说不出口,我又何必关心?” 句遒冷笑道,“句遒喜欢姐姐这事,早就告知了,那为何姐姐不在意句遒的心意?” 五弦清了清嗓子,“我明确拒绝过,句遒怕不是早就忘了。” “还有,别人喜欢我我就要在意,你觉着这样合适吗?” “我……我会努力……” “那是你的事情,不用‘告知’我。”五弦把那两字压的很重,把盥巾重搭在盥盆上,把门拉开一条缝,“出去,我要穿衣服。” 句遒勉强撑起身子,他的脸色很差,差到看不出任何血色,五弦于心不忍,关切的话语还没吐出来,他便一头栽了下去。 五弦长叹口气。 大夫看了看,说没什么大碍,这是饿晕了。 送走了大夫又是一阵忙活,五弦拾掇好的时候,太阳都升得老高了。 五弦望着床上的句遒,把他贪凉伸出的左手重塞回被窝,而后反身出了门。 多余的眼神有些闪躲,嘴巴翕合,倒是五弦扶额道,“胞弟心直口快,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不……不会。” “我去看看,胞弟若是醒来找我,让他等等,我马上回来,”五弦轻声笑,“这里有些银钱,算是这两日的帮忙。” “不……不能要。”多余把银钱推了回去。 “收着吧!伊始你便知道中毒是假的,对吗?”五弦笑,悠儿悠儿的。 多余耷下脑袋,无声的接下。 “那解药只是用来清热解毒的,我做了谎,是我不对。还好你没吃下去,若吃坏了肚子,我带你去看大夫。” “姑娘,”多余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线,轻声道,“你……你别查了,别查了。” 五弦正欲再问,掌柜登着帐簿,抬眼便开始鬼叫,“多余,干嘛呢?去厨子那里搭把手。” “哦,来了!” 什么都没问出来,五弦有些怏怏不乐,抬脚便向堂外走去,掌柜对着多余的脑袋就是一拍,不满地嘀咕道,“傻不傻,你傻不傻!” 废墟就这么展现在五弦眼前的时候,说实话,有些震惊的,那么好的楼阁,瞬间付之一炬,可怜焦土,只剩几根木柱子肃然的杵着,烧了一半的横梁歪在一旁,窗棂烧的只剩一个角。五弦里外看了圈,没看出个所以然,刚要走,眼睛好似被什么牵了下,瞥向东南角处,为什么觉着怪异,因为那里多掉了几块板,看起来比其他的地方高了些许,五弦没敢走近,既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烧了这地儿,那就一定有人在暗处盯梢。她假意走向正南,然后四处看了看,蹲在一旁翻找着什么,眼角的余光看向那处,倏地明白了什么。起身拍了拍手,满脸愁容的做出还是什么都没找到的样子,拧身便走。 暗处的人随即挪开了脚步。 只要有钱,没有请不到的人,五弦在城内转了一圈,找了几个帮手,五弦直说去挖死地,那几人大眼瞪小眼,五弦再三保证,出了事由她负责,到时候一并推给自己,有任何问题,他们可随时逃,五弦绝不拖他们下水。 没有人和钱过不去,四人爽快答应了。 这件事不胫而走,还没到死地,五弦便听到周围的人在讨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快点,跟上!”五弦猛地跑了起来,四个大汉也分不清状况,跟着跑起来。 乡民不敢离得太近,这可是闹鬼的地儿,昨夜那一番的鬼哭狼嚎,显然吓坏了他们,几个几个的围成一团,待五弦他们到的时候,人堆朝旁散了散。 “四个角各去一个人,挖到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五弦立在树荫下,和旁边的大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娘之所以肯和她说话,多半是因为……八卦。因为人本身的好奇心理,对于新鲜事物多少都是很有兴趣的。大娘一边捡着簸箕里的稻米壳,一边嘘寒问暖,五弦倒也没什么不自在,拉家常这事五弦最为擅长。 “昨晚那哭声,吓得我闺女整宿的哭,怎么哄都哄不好,你这个小娘子,看着挺讨人喜欢的,别沾了什么晦气,大娘啊,就多嘴说你两句,别着了气。” “怎会,大娘面慈心善,我感谢还来不及。” “这里闹鬼不是一天两天了,小娘子何必掺这趟浑水?” 五弦替大娘捏去一只稻壳,轻声说道,“大娘真是好人,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五弦自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并不知道会挖出来什么,她把阵势搞这么大,一来保护自己,二来想引蛇出洞。 果不其然,来事儿了。 “这是什么?”东南角的大汉嚎了一嗓子,五弦的眉头一皱,跟大娘打了声招呼,急急凑了过去。 掀开一块块的木板和杂物,一口井便展现了大家面前,另三人也凑上前来,互相叨叨,就是一口井,有甚稀奇? 这不像一般的井,四根桌腿围着井口,有烧了一半的,有烧了只剩一块的,说明之前上面放了一张四方凳子。还有,这井口的高度比一般的要低,五弦看了一下,估摸着只有一半多一点,井口用黄泥和禾草和着封住,看这个样子,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大哥们,接下来拜托了!” 四人互相看了看,动起手来。挖下去的第一锹,很硬实。 “要不倒点水?” 大娘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五弦觉得这个方法可以,连忙让其中两位去隔壁借水,两小桶水都打来了,一桶倒完,黄泥湿润了些,但收效甚微,大汉又拧起一桶。 再一铲子下去,泥虽挖开来不少,但是刺耳的“铛”让所有人都一喜,以为挖到什么了,结果清开厚实的黄泥层,下面居然是码的整齐的砖块层,五弦心想,完了,怕不是一口实心井。 大娘也在一旁嘟囔,说为啥把一口井堵住。 五弦问了一圈,有没有办法将砖块取出,一大汉表示,可以是可以,只不过,若这里面是实心的,还不知道要挖多久,如若实心,这活,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这样吧,你们先清最上一层,清完后,咱们再判断。” 将水倒在表面后,大汉掏出随身带的短刀,按照砖块的形状画了一道,稍微费了些气力,便捏起了其中一块,这下所有人都有些震惊了,下面便是一块扁平的木板,大汉顺便取走了其他几块,手在板面随意擦了一遍,一块圆形的平板与井口的大小正好契合,糊住的一层加上砖块的厚度也恰好是上面一层井口与平地的高度。 一人敲了敲,推了推,貌似不是空心,圆板好似被固定住一样,五弦直接示意他们切割,这下他们可没那么幸运了,刚戳一小口子,刀便卡住了。 这可能不是一块板,而是一木块,具体多厚,无法得知。对待木头最好的办法即是火烧,那即便如此,也是要费些时间的。 一下子陷入了僵局,五弦右手托着下颚,静静地思考着。 需要支援。 就算有人掌力惊人,万一这是直插入地的木桩,那这人的手是不是也要废了? “这样,大哥,”五弦望着那短刀的大汉,在板上比划了番,“你在中间部分能不能挖出一个跟手指这么宽的圆呢?” “最好,”五弦做了个斜切的姿势,“这般切。” “为何?”大汉不知道切一块圆有何意义。 “我想试试能不能捏起来。” 这就有些离谱了,你都可以捏出来,那这个不就形同虚设? 看大汉挖了一会,虽不够圆,到好歹有个型了,五弦打断大汉,伸手试了试,“还不行,再挖深一点,注意,别把那个倒圆锥挖断了。” “倒圆锥?” “欸,就你要挖的那块小东西,别让他掉下来,待会我还要试一试。” 几个人围在井口的姿势实在搞笑,附近的乡民们似乎忘了昨夜万鬼齐哭的景象了,看到这一架势,胆大的凑上前去,胆子小的在死地的外围环着月匈,嘴不停的和一旁的人热切讨论着。 木屑散落一旁,大汉额头沁满了汗珠,纷纷滴在木板上,大汉卷起袖子胡乱揩了揩。 大汉吹开一部分的木屑,一个简单的形状就这么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搞错了,我总觉着这块板……”大汉想了一会,“有点晃。” “晃?” “有几处觉得有些不稳,我以为是我紧张的。” 五弦倏地明白了这是个什么结构,t字形,上面是一圆块,下方是一圆柱,可能扎根在地下,圆柱没那么粗实,圆块不可能太厚,头重脚轻的话,整根柱子根本支撑不住。既要支撑一层砖,又要稳固,那木块的厚度不可能超过砖的厚度。 五弦抬了抬那块圆锥体,心里有了数,有晶亮的眸子转了一圈,道,“几位大哥,这木块顶多和那砖块般厚,要不咱们一起试试?” 第156章 装腔作势 “陈老头,我家主人让我带话给您,”这身明显与陈家格格不入的穿着,正趾高气扬的斜睨着陈老头,“别玩花样,陈宅的事不解决,您就等着进大牢吧!” 陈老头半倚靠在楠木上,手里搓着一支红珠串,递了一个眼神过来,“不劳老爷挂记,来人,送客!” “你!哼!”来人拂袖离去。 “什么玩意儿?也敢跑这里撒野?”管家老牛朝旁啐了一口。 “怎么样了?”陈老头坐直了身子,咽了口茶。 “那小娘子带着人去挖了,估摸着快了。” “找个人帮衬些,别拖了。” “老爷,咱们这样……” “找个面生的,完事后出去避避。” “是。” …… 一女子紧张兮兮的跑了过来,两人忙不迭攫住她的手,“怎么说怎么说?” “挖到什么没?” “找到一口井,现在再清井口。” “井口堵住了?” “可不是?” “我听说啊,”女子四处看了看,“不知从哪里来了个人,嘴里念叨着什么,井口忽然起火,还不是那种咱们平时看到的火,那火啊,就跟吐着信子的蛇,扭来扭去的,保不齐,地底下的玩意儿。” “嘶……” 三名女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自觉的望向那里,脚心都开始发凉。 五弦不知道这人哪儿来的,普通乡民般的打扮,头上还缠了道毛巾,说话时,八字胡还朝上翘,他一边擦了擦脖颈的汗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小黑瓶,说能帮他们打开井口,乐于助人,不求回报。五弦本觉着奇怪,但眼下也没更好的办法,待那四人用锉刀一刀刀的剐开木块,可能星子都要挂满天了。 火苗吞噬着木块,木块上露出土黄色的圈层,火苗在圈层上又跳了跳,五弦再一抬眼,整块木几乎消失了般,只留下一人手宽的木柱子,孤零零地挺立着。 大娘比谁都着急,趴在井沿朝下探,“该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 在五弦保证加钱后,几人绑住了一个大汉的腰,让他顺着柱子朝下爬,遇到危险立刻拉绳子,其余人立刻将他拉上去,一定不可逞强。火折子扔了下去后没多久,便熄了。 五弦还想问些什么,大师却就这么没了影,五弦连个“谢”字都没说出口,只好作了罢。 井口如同一个三角烧瓶,井口不大,但越到下面越宽敞,这也是五弦后来自己下去的时候发现的,大汉下去后便没了声响,五弦实在心急,若因此毁了一条人命,这是五弦不愿看到的,事后五弦想了想,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圣母心。 两位大哥将五弦绑了个严实,另两位手里还攥着下去那位大哥的绳端,只好关切的看着五弦,让她务必小心,记得发信号。 太滑了! 五弦刚扑上去便是这样的感觉,木柱子被刷了一层的桐油,双脚没有受力点,刚开始的井口是窄的,还可以一脚踩一边,朝下滑了一段,五弦的四肢好似都黏在了柱子上,她不太敢动,可能动一下,她就跟玩滑滑梯般,一路栽下去,真是……惊险又刺激。 五弦扬起头来,几个像是脑袋的阴影将天空挡住,这个角度还能看到切割成几块的天,露出斑驳的光点。 脚下,漆黑一片。 好在五弦有随身带把刀的习惯,右手抬起猛扎进柱身的时候,五弦好似挺到柱子不甘心的碎裂声。有回声从头顶传来,五弦能感受到几位大哥的关切。 “要不要上来了……来了……了……” 不行,这才下到哪?暂时还不行。 五弦手脚并用,朝下挪了步,刀子没来得及拔出,刀尖在平滑的柱身留下了半尺长的刀痕。按照这个节奏走,虽然很慢但会安全很多,五弦本是这么想着的,左脚倏地没缠住,猛然朝下滑去,腰上的粗绳遽然绷紧,救了五弦一命。 五弦在黑暗中大喘了一口气,看着扎在柱身的刀柄,拉出了长长的一条线,细密又惊悚。 绳索忽然剧烈晃动,五弦知道,这是他们的暗号,意思便是,要不要上来了? 五弦也拼命晃动的绳索,示意暂时还不要。 上面也开始改变了策略,五弦感觉上头的绳索松了些,五弦便再下滑一段,就这么配合着,五弦终于踩到了一块实物,稳稳当当的站着,五弦收回短刀,而后点开了火折子。她好似站在一块板的正中间,不对,不是板,五弦趴在边缘,发觉这更像一个被切掉一半的六棱柱盖在什么上面,泛着青色,五弦轻敲了敲,盖发出“铛铛”的声响,声音荡在整个空间里。 五弦跳了下去发现,这居然是一口青铜制的棺材,五弦有些毛骨悚然,脚底忽然碰到什么,五弦缓缓的将火折子挪向脚面,大哥那张黝黑的面容好似更黑了,五弦轻轻探向鼻间,还好,还好,这是晕过去了。 这里就像是一个储物室,五弦不知道这个结构有何作用,说是腌咸菜,也不像,说是酒窖吧,又没酒香,就在五弦朝可怕的方向去想时,她隐隐看到前方泛着白色的东西,握住火折子的手缓慢递了过去。 “啊!”一声惊呼,五弦捂住嘴巴,朝后退了步,是……是人骨! 离棺材也就一米的距离,白骨铺成了一圈,各种形态,各种姿态,五弦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白骨,这人好似是个强迫症,靠墙铺着的白骨与棺木的距离,居然绕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五弦昂起下巴,此时的井口已经小到宛如一人的瞳孔,五弦有些畏忌,害怕那只眼睛忽的阖上。 然后…… 万鬼同哭! 呜……呜呜……呜呜呜…… 出去……放我们出去…… 啊……啊啊啊…… 哭声凄凄厉厉,好似震破了五弦的耳膜,五弦拼了命的捂住,便听到更响的敲击声,拍打声,一阵又一阵。 五弦恶心的厉害,大哥刚被哭声惊醒,而后又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 半六棱柱盖顶与下半部分在激烈的拍打中露出条缝,一只如人手状的白骨用力扒住了盖沿。 棺木里……有东西……要……要出来了…… 这是五弦说的最后一句话。 …… 太守刘繇在接到外头击鼓的时候,正抿了口茶,师爷急急来报,说陈宅下全是尸骨,刘繇的右手一抖,洒了官服一身,都没来得及回去换,便忙不迭的上了轿。 陈宅被衙役围成了一圈,好事者全部被赶了出去,刘繇的眉头拧了个老高,听说下去了两人,到现在都没上来,方才一白衣男子也下了去,刚落地看了一圈,便迅速被人拉了上去。 绕成一圈的白骨,一铜制的棺木,瘫倒的一男一女,刘繇倏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男子躬身行礼,意思是他可以破阵,但需要衙门派人帮持,虽说的玄乎至极,刘繇却不敢掉以轻心,便允了四人带了些工具,陪同下井。 刘繇一边让人在井口守着,一边让人拿漏刻,跟衙役吩咐道,两刻后,若他们还不上来,便赶紧下去救人。 四名衙役纷纷按住挂在腰间的刀柄,紧守着井口,如临大敌般,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而惊悚。 陪同下去的四人,大气不敢出一声,看到眼前这番景象,脸更是吓了个惨白,男子倒是不慌不忙,让他四人分别占据四角,各捧一小截蜡烛点上,无论发生什么,坚决不可挪动一步,否则,恐有性命之虞。 一切准备就绪,男子跃上盖顶,双手张开,忽然从烛光里飘出一丝气息,贴墙的头骨开始蠢蠢欲动,有一只短而小的手指骨在挣扎了两下后猛地砸向男子的面门,男子将四只气息汲于手心,倏地拍向盖顶,“嘭”的一声响彻井底,指骨好似失了重力般,在男子眼前落了下去。 有力的掌风之后,烛光险些熄灭,衙役连连护着,弱小又无助的火光又开始欢快的跳起舞来。 一切归于平静。 “都别动!”男子喝令道。 话刚说完,所有人听到了歌声,温婉而忧伤。 五弦却在此刻醒了过来。 大哥也醒来了。 本是幽暗的井底此刻却格外的亮堂,几只火把插在墙洞里,偶有冷风吹过,火光便被无限拉长。 “哟,这还有口气。”一张白皙的脸,半蹲着看向瘫在地上的一只脑袋,冷笑道。 脑袋的主人挪了两下,尝试着起身,被他一把按了回去,这是一个女子,虽然已经凌乱不堪,身上早已没几块好布,显然已经被凌辱过,却定定的看着此人,眨都不眨一下。 此人有些畏葸,朝旁走了步,另一人显然瞧不上他,对着他啐了口老痰,喷了他一脸。 “站旁边看着,看哥给你露一手!” “哥!” 被叫做哥的男人,粗糙的右手一把握住女子的月匈部,,拼命的揉搓着,女子发出痛苦般的尖叫,气力不足,这种挣扎反倒愉悦到了男人,男人急急拽下裤腰带,在一群尸体中,将女子的双腿挂在自己的肩头,在一阵抽插中达到g氵c月,男人发出一声低吼。 女子是做到一半没了气的,血迹从眼角缓缓滑落,那睁得宛如铜铃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直勾勾的看着男人,一旁站着的人有些于心不忍,将手覆在女子双眼上,企图让她合眼。 但,无果。 女子依旧这般看着,看着,看得男人毛骨悚然。 “哥,他们说,他们说,人死的时候会记住害她人的脸,你说会不会……” 男人勒紧裤腰带,佯装无事般,对着他脑门一拍,“是你哥害的吗?不是,听到没?” “可……可……” 男人一脚踹向他的膝弯,“没用的狗东西,还有司马萑这个色老头,尽让咱们干这些断子绝孙的事,我诅咒他,生儿子没尸比眼!” “可他都快抱孙子了!”被踹的那人捂住膝盖,哆哆嗦嗦的反驳道。 “那就孙子没尸比眼,重孙没尸比眼,重重孙都没尸比眼,tui!” 两人又继续挪起尸体来,“哥将这些尸身垒成这副模样,作甚?” “谁知道司马老畜生搞什么名堂,哥俩跟着擦了这么多的屁股,没一回落着好,也不让哥俩好好爽一回,净是这些剩下的,半死不活的,没劲!” “上去吧!” 两人将从上挂着的绳索一缠,正欲迈开腿,忽然发现怎么都爬不上盖顶,瞬间慌了神。 有一只火球从井口掷了下来,两人微怔,接着便是第二只,第三只…… 尖叫声,痛苦声,更多的是尸体熔化的滋滋声…… “司马萑,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啊……” 声音很快被火势盖住,黑烟四起,这场火烧了好久,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吓到了,五弦蹲在一旁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 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衙役手中的烛光左右飘了飘,愤怒,不解,无奈,各种表情绽在他们脸上,不知是谁先带起了头,幽暗的井底,有人发出了轻微的抽泣声。 这便是当年发生在井底的故事。 五弦的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现在井底的气氛和味道都不一样了,不知怎的,好像特别酸,五弦半眯着眼睛,看清楚了立在盖顶的男子,白衣胜雪,出尘于世。 你来了。 来晚了。 还好,不晚。 有些话似乎不必言说,这一眼,似是相隔了千万年。 秦羽说还有一步,从盖顶跃下,让他们退至一旁,手中并未他物,忽地多了一把晶莹剔透的长剑,寒光阵阵,在五弦的惊呼中,秦羽点地而起,悬在半空中,对着木柱砍了数十道,眼前白光四起,在一阵“咔嚓嚓”声中,木柱断裂无数块,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众人捂住口鼻,瑟缩到角落里去。 面前多了一道透明的光晕,五弦再一看,所有人都被护在了里面,秦羽向上撑着,碎裂的木块不断的砸了下来,发出“砰砰”的声响。 很快,又静了下来。 秦羽点燃一只蜡烛放置东南角,而后宣布——开棺。 棺木里躺着一名华服女子,虽只剩一堆白骨,但依然能看出生前的雍容,这是大户人家的女子,作为女子的陪葬品,除了一身的首饰,居然在耳旁放了一块成色不好的圆状玉珏。 几根绳子在半空中荡着,在秦羽的帮助下,先将胆子略小的大哥绑了上去,而后拉动另一根,上面立刻知晓,没多久的功夫,所有人都被安全的拽了上去。 那一天,衙门加大人手,将尸骨悉数抬了上去,能下井的工具都一并借了来,包括简易的绳梯。衙役们淸出一块空地,铺上一块深色的布,而后将尸骨放了上去。 白花花的尸骨第一次暴露在阳光下。 在暗处待了有些久,五弦抬起下颚,竟是十分刺眼,她半眯着眼,一旁的一只手覆了上来。 “别看,眼睛会受不了。” 是阳光太炽热了吗?五弦只抬头看了一眼,便被刺得通红,秦羽收回手的时候,指间有些微湿,“你……” 五弦垂下眼眸,“无碍,许是终等到了光明,天……真好。” 刺史鲁峯命严查此事,不得有冤案,错案,命各部都积极配合,刘繇将此事作为重中之重,靠那枚其貌不扬的玉珏及几份证词,后封查了司马萑的宅邸,沈家和慕容家落魄后,司马家早已跻身江南第一大世家。司马萑本不认罪,王堂忽然出现,指证一切皆为司马萑逼迫,王堂失手杀害糟糠之妻,不知怎被司马萑知晓,司马家强买强卖,非要卖一地儿给他,剐了王堂一大笔钱,王堂心有愤懑,半夜潜进司马萑的宅邸,想刮点“脂膏”,无意中居然听到他夫妻二人在争吵,得知司马萑即是便是名震江湖的“采花大盗”,手段极其残忍,钱氏拼命劝说其停手,烦躁至极的司马萑用力一推,钱氏的后脑勺“铛”的一声砸在木柱,司马萑再一看,人已没了气。 王堂吓了个半死,慌慌张张的逃离司马家,这事,他权当不知道。不日,他找一些工匠来做工,结果没想到,闹鬼。找到下一任买主,也就是陈老头,连忙将这宅子出了手,刚出了手,王堂便连夜跑了。 至于为何愿接,陈老头表示,他不信那些个牛鬼蛇神,那么低的价格拿下来,何乐而不为,陈老头后又说,谁承想,真的闹鬼。 关于卖地那事,司马萑冷笑了几声,说王堂这个竖子,占了这么大的便宜,每天喜滋滋的,现在便改口说是强买强卖,真是小人。 其他的,司马萑一概不认。 歹千杀女子这事,比较难取证和考察,这事急不来,但是司马萑杀害钱氏之事,倒是证据确凿,仵作验尸后发现,钱氏的后脑确是遭受重创,与王堂证词完全吻合。 司马萑杀人罪名成立,而王堂也暂时收监,此事算是就这么……落了幕。 …… 陈老头来客栈找五弦,送了很多东西,五弦支棱着脑袋,好奇的看着他的人忙前忙后,和那个宫斗剧里受赏的妃子般,五弦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先生,有些话……”五弦朝他们看了看,陈老头让他们先出去。 “姑娘想说什么?”陈老头正襟危坐,凝神静听。 “陈先生早就知道多余是王堂之子?” “不错。” “那……” “稚子何过之有?” 五弦忽的升起一份敬意。 “先生为何送礼?先生何时受了我的恩?” “陈某对姑娘很是钦佩,银两呢,”陈老头指指锦盒上面,“在那里。” “先生,当时说好五两银子,无需这么多。” “这个价钱是当时姑娘付的,陈某如数奉还,陈某多加了些,望姑娘莫再拒绝。” 五弦捧着瓷杯的手一顿,“先生知道我是谁?” 陈老头倒是没有回答,微微笑笑。 “先生为何派人去烧了陈宅?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多余又刻意。” “因为要让你查。有些事,总得有人做,不是吗?” 五弦笑了笑,抠是不是真的五弦不清楚,倒是一只老狐狸,“先生,慧极必伤啊!” “彼此彼此了。” “我只要五两,其他的先生都拿回去吧,先生步步算计,保不齐下次会不会算我头上,五弦无福消受,先生,请回吧!” “这……那姑娘有任何需要的,我陈家的大门一直为姑娘敞着。” 终于赶走了陈老头,五弦趴在桌上,将盘子里的豆子倒了出来,一边数一边说道,“我觉得陈老头和此事脱不开干系,但是我查不出,这人,滴水不漏,我还听说,昨日来的大师是陈老头请来的,要不是他,估摸着要磨蹭好久。” “你觉得他来是为了什么?” 挑了个最好看的豆子吃掉,五弦歪着脖子道,“收买。” 秦羽也看她,“孺子可教也!” 五弦装腔作势的行礼,“是先生教得好!” …… 是夜,陈家的厅堂来了两个人,两名女子都挂着面纱,一时也分不清何许人也,陈老头倒是有些欣喜,“两位来了?” “这酬劳……” “先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嘉奖她,换做是我,我也不会收。” “先生银两要,名声也要,未免太过贪心。” “嘿嘿,大小姐这般说,陈某着实委屈了。” 女子掀开漆盘上的红色绸布,让丫鬟递了过去,“先生,验验吧!” 漆盘上的黄灿灿显然勾住了陈老头的魂,他整个人都泛着晶莹的亮光,搓着元宝的面,“大小姐真是说话算话。” “司马萑作恶多端,虽没达到理想效果,但杀人这罪名,他是跑不了了。” “是是是。” “先生,合作愉快。” “那……那个东西……可以给陈某了吗?” 女子狡黠的一笑,“那怎么行?” 陈老头捏起一只元宝,谄媚的笑,“嗐,跟大小姐开玩笑呢,这个当做赔礼。” 女子冷哼一声,“不必了,拿我的人情送我,你是真的抠!迟早被自己害死,我们走!”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陈老头冷笑,“算计我,我倒要看看,你们沈家能撑个多久!” 第157章 同归于尽 “大小姐,您来了。”一丫鬟上前施礼,沈碧昭微微颔首。 阳光自树隙缝漏出点光来,印在她俩的的身上,投下铜钱大小的斑点。 “晴儿今日如何?” “回大小姐,不太好。刚闹过一场。”丫鬟微别过头,声音低了下去。 “她打你了?”沈碧昭伸出手来。 “没……没事……” 沈碧昭缓缓收回手指,柔声道,“绿儿,带小七下去敷药吧!” “是。” “大小姐……若出了事,您要喊我们。不能再向上一次……” “无碍,下去吧。”沈碧昭转身向着那边走去。 叫小七的丫鬟还是不放心,回头看了两眼,而后硬是被绿儿拉了走。 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很久了,沈碧昭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晴儿在看什么?”沈碧昭在她对面蹲着,面前是一只玉瓶,晶莹剔透,有五彩的鱼儿游来游去。 “昭姐姐,今儿来晚了。”她抬起眼帘,眼里泛出了暖色,带着稚嫩的笑,如多年前的夜晚,她拉着沈碧昭的衣袂,轻轻摇了摇,碧昭问她怎么了,她的脸瞬间泛红,目光从不远处的男子那收了回来,碧昭忽的明白了,轻柔着她的脑袋,晴儿长大了啊!慕容晴的脸红了个彻底。对于陈一航,慕容晴是喜欢的,碧昭读懂了她的眼神,只一眼,就仿若愿意与他看遍万千星河。 “嗯,来晚了。”恍如隔世般,已然过去这么多年了。 “昭姐姐今儿带什么好吃的了?”慕容晴定定的看着沈碧昭,希冀她能掏出什么新鲜玩意。 “晴儿,昭姐姐跟你说件事。”慕容晴很少看到她这般认真,洗耳恭听着。 “陈一航死了,他死了……一段时间了。” 这个名字好似打开了什么开关,慕容晴从乖巧瞬间变成了恐惧,双手抱头,开始无休止的哭喊,这是碧昭第二次听到这样的声音,第一次便是她看到重生后的她,碧昭只远远的站着,她冲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便疯狂的叫,碧昭的心瞬间沉到了底,冬日凝滞的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那段刻入骨血的爱恋,毁了他们的一切,但是……谁又逃得开呢? 她一嘶吼便有人来哄,这次也不例外,家里的下人,长辈与父母都担忧的站在一旁,他们都被碧昭拦住,不允许上前。慕容家与沈家几年前交恶,待沈碧昭重生归来,这种状况也没有好转,她费了很大的功夫,从下人到管事,一层层的收买,只为见慕容晴一面,心软的,碧昭说几句话,洒几点泪,他们便让了步,心硬的,就如慕容信,慕容晴的亲生父亲,碧昭只道,她可以治好晴儿的疯,既是心病,只有她能解。慕容信在半信半疑中看着她一步步的向晴儿迈进,这次是一条回廊的距离,下次便是相隔着一座桥,再下次呢…… 慕容信的眉头拧得老高,他杵在原地,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鬼哭狼嚎了很久,久到人群中开始有人啜泣,不知又感染到了谁,哭声越来越杂,越来越大。 慕容晴就在这一群哭声中止住了泪,泪痕宛如挂着的柳叶,她缓缓的站了起来,面前的沈碧昭向她伸出了手,挂着温婉的笑容,“晴儿,过去了,都过去了。” 慕容晴的泪再次滚落了下来,“昭姐姐,晴儿……晴儿真的好喜欢他,特别……特别喜欢……晴儿这辈子没这么喜欢一个人……” 碧昭的眼角滑落几滴清泪,“姐姐知道,知道的。” “我好想他,他都不来看我,我……我等了他好久。” 慕容信的喉结蠕动了一下,鼻子一酸,背过身去。 “他那个时候病了啊,他来不了啊。那姐姐现在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慕容晴思考了一会,而后重重点点头,“好。” 碧昭牵着她的手,冰冷而颤抖,慕容晴望着周遭的一切,俄顷,“扑通”一声跪在慕容信和杨氏的面前,慕容信刚抹掉泪花,两人忙上前去扶,“闺女这是做什么?” 慕容晴郑重的说道,“爹,娘,女儿不孝,让爹娘担忧了。” 杨氏的泪再也忍不住,顷刻决堤。 …… …… 秦羽本是奉命带五弦回幻灵宫,但是刚出门她便后悔了,非要再去一趟凤凰山,秦羽想着这一来回还有时间,便允了。 今天这雨,就没停过,上次与秦羽坐船,是从凤凰山到姑苏去,五弦闭目养神,当真恍如隔世了。 “姑娘为何要去凤凰山?”秦羽的语气淡淡的,宛如温吞水般,静静地看着她。 五弦别开脸,望着船外春雨如帘,听着雨丝嵌入河里,好似泛起一朵小小的涟漪,船头的船夫顶着蓑衣,不时抬头朝前看着,而后继续摇桨。 天不好,雨滴滴答答的下了很久,他不太想接这活,但客人给出了三倍的价钱,家里的娃儿……刚出生没多久,娘们儿的身子也虚,今儿就早些回去吧。 “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还是不愿?”秦羽温润的声音与这春雨融合,悦耳动听。 “那个时候,你要去姑苏,我也没问。”五弦轻声笑了笑。 秦羽微愣,半晌无言。 “秦羽,接下来的话,你听我说完。” “嗯。” 五弦想与这段纠葛告别,毕竟人的任性是有期限的。 五弦清了清嗓子,试图掩盖微哑的声线,“我不会无限期的等你。” 雨滴落在篷顶,而后炸开,绽出如花的模样。 “这是最后一次了。” 太多煽情的话就说不出口了,说多显得刻意,好似逼迫他去做选择。 “苏芩礼成后,你我就分道扬镳,不再见了。” 人,最难割舍的就是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好了,说完了。” 秦羽难得的沉默不语,五弦常想,这个人的眼睛真好看,有时候能容纳百川,有的时候却不容一粒沙。无论是什么,却终究没有自己。 五弦等了很久,秦羽才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这便是回答了,五弦坐直了身子,“这样也挺好的。” 略带沙哑的拖腔,五弦揩去眼角滑落的冰凉,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去幻灵宫,恐凶多吉少,我可以不去吗?” 秦羽勾起嘴角,“不会。我会护你。” 冷风倏地灌了进来,五弦露出一丝悱然的淡淡的微笑,手指朝袖口里收了收,“你啊你,打算换给我另半颗心?” 秦羽半开玩笑却意味深长地道,“姑娘对我真是情深意重了。” 五弦倒是再也笑不出来,眼睛不由得再次模糊了。 七里坡。 老者捧着一直缎子面木盒,从一屋跑向另一屋,待他俩在门口站定,老者的心思也还是全在木盒里,将盒里的药材轻轻拣了出来,是很奇怪的一段树枝,在上面倒了些水,枯黄的枝桠上慢慢的伸出绿芽来。 老者一喜,嘴里念叨着“成了成了”而后终于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两人,老者拧起眉头,疑惑的问道,“两位是?” “邱老,我们是来找邱子云的,他在吗?”秦羽马上应了声。 邱老回头又再次摆弄手里的枯枝,“死了有一段时日了。” 五弦佯装不知情,“啊,怎会?” 邱老依旧不温不火的,“修鬼道,不是迟早的事?恶鬼反噬,没人救得回。” 水滴落在屋外坑坑洼洼的泥地,发出“嗡嗡”的声响。 邱老扬起那双浊眼,“姑娘看着面生,打哪来?与小儿有何关系?” 五弦抹去溅落在脸上的雨水,躬身施礼,“子云在幻灵宫帮过我,特来感谢。” 邱老扬扬手,“邱某替小儿收下了,姑娘若没什么事,便离去吧!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邱某也没空招待两位。” “老先生,这枯枝……”秦羽望向邱老手中,满脸的疑惑。 说到这个,邱老的眼神明显亮了些,语气却颇为平淡,“嗐,枯枝而已。” 五弦不信,但还是在秦羽眼神的示意下,离开了七里坡。果然没多久,邱老便现了身,披着蓑衣,捧着椴木锦盒,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在泥地上,急匆匆的向着山下走去。 凤凰客栈?! “秦公子,您来了。”小二的记忆惊人,一眼就将秦羽认了出。 秦羽编了一个理由,刚才看邱老急急忙忙,是出了什么事了吗?还想向他讨点天心葵。 小二笑了笑表示,谁能知道,这几日邱老一直来,就算急得话,待他完事后再要也不迟。 秦羽也笑,先让小二准备两间上房。 待小二下楼后,两人如同做贼般,轻手轻脚的朝二楼的里间走去,如果不出意外,邱老定是要找玥老板。果不其然,屋内有了争执声,五弦轻轻戳开一个洞,眼珠子四下转了转,便锁定了在了两人身上。 桌上的绿叶瞬间枯萎。 “这是……又失败了?”玥老板一股子失望涌上心头,手指压了压太阳穴。 邱老神神叨叨的,“不可能!这……不可能……” “邱老,我看还是算了吧!”玥老板凝望着枯枝,语调带着悲伤。 似是想到了什么,“血!是血!”邱老马上打断,从袖中掏出一把小短刀,“滴到枝上,和之前的一样。” 玥老板还有些发怔,邱老拽过他的手指,轻划了一道,白皙的皮肉倏地撑开一条红线,血线不停的滴落在枯枝上,枯枝好似被烫着了,发出“滋滋”的声响,玥老板不禁捂住口鼻,貌似有刺激的味道冲了出来。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枯木逢春,十几朵白花陆续绽开,玥老板的表情随着花开慢慢从焦虑变成惊喜。 “成了成了!”邱老那个与世无争的模样,眼下难得多了些情绪,这是五弦觉得最奇怪的地方,到底何事能让邱老如此喜悦? 邱老掏出帕子擦了擦刀口,“一旬即可,每日一次。” “邱老,辛苦了。”玥老板捧着枯枝,忙不迭的道了谢。 邱老挥了挥手,“嗐,没花什么力气,用的还是你的血气。但是说到底,小儿的过错,邱某是该偿还的。” “今日邱某先回去了,若有问题,支会邱某一声。”邱老一边收起刀子,一边拉开了门,还不忘交代两句。 动作快到五弦还没来得及藏好,只好搓着后脑勺,躬身施礼,秦羽本一直倚靠着,待看到邱老后,也微微欠了身。 邱老“哼”了一句,双手背剪着,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留下一片药香。 玥老板对于他俩的出现丝毫没有很意外,他的心思更多的是在枯枝上,将枯枝轻放回锦盒,望着秦羽淡淡的来了句,“秦公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秦羽问出了五弦心里的疑问,“玥老板,这是在……” 玥老板笑了声,“告与你也无妨,我并未伤人,没什么不能说。” 越过秦羽,目光定在五弦身上,玥老板戏谑道,“秦公子真有口福。” 五弦本想辩白,话到嘴又觉得十分多余,只好憨憨笑了笑。 “两位,进来吧!” 玥老板年少时曾求过邱老,为他做一个伴,邱老本不同意,看他实在可怜,给他端过来一盆杜鹃,让他用(米青)血去养着,养了一段时间后,杜鹃成了人形,与玥老板颇为相似,玥老板很激动,一度以为死去的胞妹复活了,胞妹早夭,知道的人并不多,这也是玥老板去求邱老的原因。 邱子云砸掉杜鹃后,玥儿没了依托,便直接没了气,什么仵作什么验尸,不过都是做戏,邱子云揽下罪责,身陷囹圄。 “邱子云那是活该,我养了胞妹这么多年,不是让他去毁的!” “听说后来邱子云身死狱中?”秦羽轻抬眼帘。 玥老板叹了口气,“他精修鬼道,突遭恶鬼反噬,狱卒以为他是佯装有病,不愿搭理,那日的凤凰城,阴沉的天,到处漂浮的恶鬼,全部盘旋在大牢的顶上,后所有的恶鬼融为一体,好似从天上伸出一张大口,即将吞噬所有的活物。邱子云的手脚全部被恶鬼缠着,动弹不得,好不容易挣开束缚,他却直直冲向大口,誓要与恶鬼共存亡,‘嘭’的一声巨响,黑色的恶气猛地炸开,大口飞散,而邱子云,碎成了几十块,嘀嘀啦啦的砸向地面,离得近的便被扑了一身的血腥。 俄顷,大地清明一片,一切归于平静。“ “你那是衙门的说法,邪魔鬼神什么的,到底是玄乎,平头百姓也不易理解,那日之后,也没人愿提,很长时间内,城内都处于一种恐慌中。后衙门发出告示,大家是中了什么幻术,慢慢的也就被人遗忘了。” 五弦叹了口气,也许,这样的结果反倒是好的。 故事算是讲完了,其实也不难理解,玥老板又请邱老做了个“玥儿”,邱老不肯说,多半是因为他也习鬼道,怕让人知道,为医者,目前并未对他人造成伤害,但若旁人知晓,定会勾起那段让人惊悸的往事,一时半会,又很难收场。 修行者,有的伤人伤己,有的却治愈众生,五弦无法判断出谁是绝对的对错,就比如最后一刻,邱子云以身试险,与恶鬼同归于尽,也算是……挟了一些善了。 五弦还想在凤凰城多待一日,秦羽愿意作陪,五弦并未多做反应,雨水混着青瓦上的泥,有节奏的滑落,五弦望着春日的雨帘,轻抿了一口热茶。 …… 最近邀月和扬日打得不可开交,这非常不符合邀月的性子,归根结底还要赖上次的婚宴,他们邀月盛装出席,本想以此事作为跳板,拉拢其他世家与门派,谁承想,林容氏忽然出现,不准两人结亲,元夕气得牙根都痒痒的,还想与林家好好理论理论,谁知,林容氏不知怎么想通了,元夕与其相谈甚欢,忽的下人来报,面露惧色,元夕心凉了一半,得知林子衡带着越琴汐出逃后,犹如被雷击般,手中的瓷杯“啪”的一声碎了满地。 去的时候喜笑颜开,回来的时候各个眉头不伸,扬日明里暗里都在嘲笑,两面派的邀月坐不住了,扯开笑面虎的脸皮,和扬日动了手,事情就演变成了这样。 元珉不准辟芷去掺和他俩的事宜,嗤笑道,“莽夫与狐狸,理他作甚?” 元戟反手压着一把长刀,滑到嘴边的话还没吐出,一把长剑倏地插向他的面门,元夕冷冷的看着元戟,白眼都快翻到头顶,“师兄这套刀法,练了这么多年,还是毫无长进,师父若泉下有知,估摸着又要气背过去。” 元戟指着他,朝旁啐了一口清痰,“你就跟劳资的这口痰一样,吐了便吐了,毕竟没个吊毛用。” 这一仗,两人打了一天一夜。最后互断一条胳膊一条腿,这事才算翻了篇,元珉看着二人最后直接抱在一起互殴,简直没眼看,有辱师父的门楣。 …… 第158章 目不转睛 凤凰城与五弦以往去过的城镇无甚不同,只不过这场雨,从昨日便在下,也没有停的迹象,城内无多少人,即便出了门,也是行色匆匆,撑着油布伞,踩在青石板上,水花四溅。 五弦坐在靠门的位置,支着下巴看了一下午的雨,秦羽依旧那般好脾气,抿着热茶一言不发。 “在我们那儿,有四个轮子的交通工具,靠得是燃油动力,与这里人力拉的不同,有一种车,叫‘洒水车’,天气过于干燥之时,他们就会被开出来洒水,螺旋形的大口,喷出很多水来,那日,我居然在它转弯之时,忽地看到了彩虹,在阳光折射下,特别好看,那是我最接近美好的一次。” 秦羽似懂非懂的听着,半晌微微颔首,“姑娘打算何时出发?” “帝君出了什么事吗?” 秦羽摇头,“没有。” 五弦叹了口气,“也好。收拾一下,咱们走吧!” “姑娘想开了?” “哈,真是。”五弦鼻翼翕动,起身回了房。 而后的一路,不论是坐马车,还是坐船,五弦都没再开过口,似是放置案板的鱼肉,等着他人任意开膛破肚。 句遒在山下好似等了很久,直到五弦起唇轻唤,他才迷迷糊糊的睁了眼。迷茫切换成惊喜,也就在此刻,五弦倏地懂了一件事,对于自己,句遒当真是动了真情。五弦苦笑,这么玛丽苏又曲折的感情,跟小说里描绘的那般,他爱我,我不爱他,我爱那个他,他不爱我…… 啧,还是蛮落俗套的。 分明明里暗里都说了清。 “你怎么来了?”五弦弯起嘴角。 “知道姐姐会来,特来等候。”句遒本是坐在马车边,看到五弦后便轻跳了下来。 五弦回头瞪了秦羽一眼,秦羽只是笑。 “出什么事了?” “担心姐姐出事。”他一脸的无辜纯良。 “我怎么可能……出事,”五弦的身形一僵,“你是知道什么吗?” 句遒咧开嘴角,“句遒那段时间一直在想,为何姐姐可以脱胎换骨,便去探查了番。” “啊……我没想到,帝君对姐姐如此的好,真不甘啊,打也打不过,只好放弃啦!” 这段云里雾里的言论让五弦觉着奇怪,“说清楚些?” 句遒下一步跃上马车,手里拿起长鞭,“驾~驾~” “姐姐,后会有期了!若还能再见……”道别的声音从远处荡来,马车慢慢的湮没在绿林中。后面说了什么也听不清了。 五弦皱皱眉头,“秦公子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不知。”秦羽收回目光,淡淡的应了声。 再次回到幻灵宫,五弦的心情有些复杂,她从心里排斥着这里,兜兜转转竟还是回了来。五弦望着门头,“幻蝶宫”早被人摘了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空白,一如从前。五弦皱眉侧目,忽又觉着这不是自己该来的地儿,刚想转身就走,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姑娘来了,何必急着走?” 五弦拧起一抹笑,“难道等着苏姑娘切我另一半的心?” 苏芩款款而来,身边只跟清莲一人,听到此话后悠然一笑,“是有些心急了。” ?? 五弦正欲再问,苏芩剜了一眼秦羽,不悦道,“身上什么味道,去沐浴。” 秦羽低声应了句,施礼后拧身便走。 “姑娘许是累了,清莲,”苏芩侧过身,“带姑娘去歇息。” “是。”清莲面无表情的引五弦离开,五弦走前连忙问了句,“苏姑娘的喜事,我为何要出席?” 苏芩笑,悠儿悠儿的,温柔如水却又寒彻骨,“姑娘不为我高兴吗?” 五弦思忖,“自然是激动的。” 苏芩的视线向下斜注,抚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腹,“让他以后认你做干娘,可好?” 五弦像是被雷击中了般,如同一只木桩子,钉在了原地,“你……” 苏芩抬头,双眼直直盯着,“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五弦搓着指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凝神屏息,心里是五味杂陈。 “到时候姑娘入上席,切莫推辞。”苏芩粲然一笑,向清莲挥挥手。 五弦踏入“玉竹轩”的时候,神情有些恍惚,苏芩是不是故意的? 日车已驾到斜西,秦羽双手背在身后,莞尔笑道,“这……原来如此。” 清莲也不进来,守在月门口。 所谓的安顿好,便是时刻提醒你,你站在谁的地盘。在恶心人方面,苏芩却是炉火纯青。 五弦的心头沉着,气不打一处来,拧身回头却被剑鞘拦住了去路,清莲警告的眼神让五弦颇为无奈,细掐着手指,感到语塞。清莲这人十分理性,清露观那次,她全程在场,待苏芩换回身子后,估摸着头都没回。即便告诉她,自己是谁,又有何用?五弦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 五弦只得返回院中,秦羽与她对视颔首,五弦缓缓走上前去。 “看来主上将姑娘的安危交予在下了,真是荣幸之至。” 五弦存疑,“她在打什么主意?” 秦羽不做回答,指着屋子道,“姑娘住里间,我住在外间,有任何事情,都可支会一声。” 上次待在这里的时候,堂屋拐进去是一进里间,何时多出了一间房?五弦看了完之后,颇为同情的看向秦羽。 秦羽耸耸肩,有些无奈,“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意思便是,苏芩改造了他的玉竹轩。不,换个词,改造了她自个儿的玉竹轩。作为侍郎,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主人所赋予的,你既是空手而来,哪有属于你的道理? “这……不合适吧!”五弦不经意缩了缩脖子。 秦羽似是也觉得不合理,与清莲去交涉,她是要坐上席的人,怎可屈尊此地。 清莲闷了半天来了句,“主上让我在这里看着,未经允许,二位不得外出。” ? 软禁?理由呢? 五弦撩了他们一眼,径直进了屋。 静谧的夜里,五弦忽的惊醒,稍微欠了上半身,试探性的叫了声,“秦羽。” 无人应答。 一阵笛声传来。 五弦又轻声唤了唤,依旧没什么回应,五弦翻身下了榻。 外间空无一人,他什么时候走的? 空荡荡的屋子,偶有月光从门缝里钻进来,洒下一块块的斑点。 拉开门,冰凉的青石板上印着剔透的光辉,来到院中,早春的夜里,真是寒冷,五弦打了个寒颤,微微扬起头来。 男子盘坐在屋顶,将长笛慢慢挪开,淡淡的看向五弦,笑了笑,“吵到姑娘了?” 五弦掀开裙边,坐在圆桌旁,晃了晃冰凉的茶壶,轻叹了口气,“大晚上的不睡觉,作甚?” 秦羽一跃而下,踱步而来,“在下梦到自己死了,被吓到了。” 五弦嗤笑一声,“你有意思?” “你不会死的。”五弦抬起眼帘,目不转睛看着他。 秦羽并不作答,摩挲着笛子,昂起下巴来,看着满天的星子。 对于玉竹轩多了一个人的事情,显然没引起别人的注意,五弦也落得清闲,结果三日后,登门的居然是白翎。 白翎那一头的白发格外显眼,即便见了多次,五弦还是有些微愣。他进来的时候好似来自己家里般熟络,一屁股落在石凳上,托腮对着五弦傻乎乎的笑。 五弦端来一壶茶,问他最近是不是被疯狗咬了。 白翎也不怒,将五弦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没头没脑的来了句,“难以置信。” 秦羽站在一旁,好似压着一丝怒气,让白翎没事赶紧走。 一撮白发失了重滑了下来,微微的荡了荡。 白翎向来不喜欢秦羽,今天却难得的好脾气,“即便近在咫尺,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白翎!”秦羽带着警告的意味,剜了一眼白翎。 五弦听不出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以秦羽那种个性,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便一个字都不会吐。 “兰公子来幻灵宫做什么?” 白翎放下手,去握瓷杯,面无表情道,“在下姓白。” 五弦笑了笑,“叫习惯了些。” “我换个问题,从我来的那天起,兰公子便在帮助苏芩,为了什么?她不受宠,我不知道她会应允你什么。” 白翎嘿嘿乐了起来,“继续说。” “你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五弦晶亮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莫不是在我身上?” 白翎默的一瞬,继而抿了口茶,“我那有上好的碧螺春,改日送来。” 五弦一把抢过他的杯子,朝旁一甩,瓷杯砸在青石上,发出“啪”的声响,四分五裂。 白翎微怒,五弦抓着他的衣领,冷声道,“你若是说你倾心于苏芩,我还敬重你是条汉子,在我这里不说人话,是嫌日子活太长了吗?” 白翎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勾起嘴角,“我可以活很久,而你,就不知道了,松手!” 五弦本是不愿,但他的手掌快要压上来的时候,五弦的手背倏地一冷,松开手来,手背居然有冰冷的结晶退去。 “你!” “姑娘,要长命百岁啊!”带着浮扬的意味,白翎整好衣服,缓缓走了出去。 五弦握紧了拳头,蹙起眉头,爆了句粗口。 第159章 手无缚鸡之力 “姑娘何必与此人计较?反而乱了方寸。”秦羽蹲在一旁,轻拾起块块碎片。 句遒为何会来?白翎为何又来?一个个轮番登场,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身边还有个弄死他都不开口秦羽,简直绝了。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在意的,以至于苏芩需要用这种方式看着自己。 暮色四合。 秦羽是从月门进来的,给五弦带了一个坏消息,幻灵宫有贼人闯入,五弦心想,宫内混乱一片,也许可以趁乱查探一番。 清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五弦勾着脖子四处看了看,溜了出去。 沿着小径出去,右转便是一座水阁,水阁下似乎站着几人,五弦连忙瑟缩到一块假山石后。声音虽不大,但是能听得清。“你们俩去那边,你,去趟玉竹轩,记得,不得无礼。” “是。” “是。” 五弦又朝里缩了缩。 “什么人?” “师父,好像没人。” “不对,子渊,去假山石后去看看。” “是。” 这个人,耳朵这么好???子渊?师父?这声音…… 和清!!! 呵呵,冤家路窄。 脚步越来越近,五弦的心头暴擂瞎鼓,都快卷成一只球。 “先生!” 五弦一惊,再不敢动。 “秦公子,是不是吵着你了。”声音越来越清晰,估摸着他走了过来。 和清对秦羽这个态度,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先生无妨,子瑜同我说,宫内有贼。” 和清叹了口气,“宫主的内室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丢了不少,现在正在气头上。若有唐突,还请秦公子体谅。竟然跑到幻灵宫偷东西,简直胆大包天。” 秦羽蹙眉,“这……倒奇了。” 似是想到什么,“几位不放心的话,玉竹轩可以随时来查探。” “嗐,秦公子这不是折煞和某,子渊,子瑜,跟我去北宫看看。” 脚步越来越远,五弦心底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一只手臂伸了过来,“走远了,出来吧!” 五弦借着力直起了身子,“和清这个老狐狸,真是看人下菜。” 秦羽笑了笑,“无以靡曼辩辞定其行,无以毁誉非议定其身。” 啧。 “有人。”秦羽反身而回。 “嗯?”五弦连忙跟上。 “阁下是谁?为何来此?”秦羽拦住没刹住车的五弦,定定的望着院中的人。 “自然是来拿宝贝,公子难道不知情?”那人阴险的笑道,而后转过身来。 秦羽打量了番,“广陵王家?” “公子倒是见多识广,得罪了!” 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影劈面而来,速度极快,秦羽歪过头,刀面与发梢打了个照面,一撮发缓缓的飘落,说时迟那时快,秦羽转过身来,掌心与刀尖相对,一股气流堵在中间,发出“呲呲”的声响,刀的威力眼看变小,那人却从半空越过,右手抓住刀柄,局势瞬间被逆转。刀身上串着的三只铁环在气流的冲击下,“铛铛铛”,清脆如铃。 “王家就是这般教化弟子的?当真讽刺。”秦羽的额头已沁出一层薄汗。 “这个……就不烦公子费心了!”男子一声“嗬”,又加了一道力。 秦羽厉声道,“快走,去找人!” 五弦细掐过手指,而后扑向月门。 男子发出桀桀的怪笑,“想走?做梦!” 另一把长刀扎向五弦,五弦惊恐万分,突然,刀,碎了。 男子又笑,刀尖已经接触到秦羽的掌心,倏地,之间的屏障似被打破,有血滴滑落。 男子再次发力,刀气逼得秦羽直直退后,硬是将石墙砸出了人形,秦羽单膝跪地,“哇”的一口吐出血来。 男子满意一笑,将刀身架在颈间,朝旁啐了一口浓痰,嘲讽道,“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而后便瞪向五弦,五弦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两步。 王植溅着口沫,将袖口挽了上去,“整个江湖,还没人与我王植的刀法相提并论,你若不跟我走,我便将你剁碎了走。” “反正都是一死,我想死得明白些。”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你身体里有我需要的东西,救人!”与一般的反派不一样,王植言简意赅,手正要伸过去,一把飞刀扎了过来,王植赶紧缩回手。 “什么人?装神弄鬼!”王植带着怒气,窥向四周。 “王植啊王植,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女子一口韵白,娇滴滴的落在墙头,对着王植的方向“啵”了一口。 王植又“tui”了一口,指着女子骂道,“胡三娘,刚从谁的身上下来,一股子骚味!” “老古董,这叫双修!”女子柳眉轻挑,继而缓缓落地,扭着水蛇般的身材,眼角似是被什么牵了一下,瞥了一眼的秦羽,面露惊喜。 弯腰替秦羽拭去嘴角的血迹,双手环住秦羽,对着他的眉心便亲了上去,秦羽偏过头,让她扑了个空,五弦凝了个怔,无言。 胡三娘的眼波流转,深情款款,“百闻不如一见,秦公子当真是好看,这叫奴家如何不欣喜?” 秦羽勉强撑起一抹笑,“三娘抬爱,秦羽受不起。” “以后重阳宫干脆叫贱人堂吧,阴盛阳衰的门派,也敢跟我王家来叫板!” 另一只飞刀直直砸了过来,王植反手用刀一挡,飞刀应声而落,跌向地面。 “玩阴的,还是重阳宫在行,极其恶心。” “年纪大了,就是啰嗦,你要救谁?啊……”极具魅惑的拖音,胡三娘松开秦羽,款款走来,“走火入魔的王清人,听说死的时候,七窍流血,五脏六腑俱碎,江湖上都在传,老古董动了芳心,心仪自个儿的女徒弟。现在看来啊,真是不知羞啊不知羞!” “臭娘们,我看你是找死!”刀尖指地,铁环被震的“哗哗”响,再一眼,两人已经动起手来,奇怪的是,胡三娘只守不攻,绕着玉竹轩跳来跳去,嘴却絮叨个不停,净捡王植不爱听的说,刺激的王植血脉喷张,连步伐都开始出了岔。 “救她作甚?啊!你也要双修?”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她看得上你吗?” “一代刀王,落得个为情所困的下场。” “哈哈哈……” “你闭嘴闭嘴!我撕烂你的嘴!” “姑娘,跟我走吧!”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五弦僵直了身子,一把短剑抵在颈间,左手轻轻剐蹭着她的脸。 “你是谁?” 男子轻笑,“告诉你作甚,待你来寻仇?我啊,胆子小,受不住。” “你!” “三娘,走!”男子环住五弦,越过墙头。 胡三娘听罢立马回身掩入一片树影中,王植气急败坏,指着五弦他们离去的方向骂骂咧咧。 “快,玉竹轩出事了,快去!” “救人!” “报告宫主和主上。” 一阵吵闹声响起,王植收起刀,赶紧翻过墙去。 男子行色匆匆,携着五弦朝前走着,胡三娘倚在树旁,轻咳了两声。 “下山后还有一段土路才能上官路,有人接应。” 男子与她对视颔首,刚欲迈步,却遽然定住,回身望过去,“阁下既是来了,就现身吧!” 那人站在不远处,笑了笑,“居然只等来了你。芫自成当真以为这里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男子咧开嘴,“秦公子也未免太自不量力。” 将五弦一把推给胡三娘,男子轻声道,“先走,我随后便到。” 秦羽笑,悠儿悠儿的,“几位,谁都走不了。” 胡三娘细声细语的,“秦公子,既受伤了,便别插手了。” 言下之意便是,连王植单挑都打不过,还要挑两人? 秦羽手中的剑慢慢成形,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清冷的光辉。 十几道剑光闪过,男子迅速闪避,而后落在枝头笑道,“公子知道我为何不用剑吗?” 秦羽不应,男子自顾自的说道,“五年前我便不再用剑,过于依赖剑,本身就是学武的大忌。” 枝丫断裂的瞬间,男子借力一跃,落回地面,“还不快走?” 胡三娘刚迈两步,一阵寒意从背后袭来,她连忙闪躲,剑光砸在树上,粗壮的大树向后倒去,发出“轰”的一声响,直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秦公子,莫要分心,你的对手可是我!”男子掌心相合,周围开始攒聚大量的气流,在漆黑的夜里,男子好似变成了一把金色的长剑,发出万丈的光芒。 五弦觉着刺眼,用手捂住,而后从罅隙里偷看。 “姑娘不如同我看场戏?” “嗯?”五弦不解的看向胡三娘,好看是真的好看,胡三娘如同她的名字般,明眸皓齿,妖冶异常,若拿苏雪芊同她相比,苏雪芊只能算是含苞待放。 她坐在倒下来的树枝上,向五弦伸出手来,“来坐,秦公子舍不得我走,何必拂他美意,待他手无缚鸡之力之时,还不是让人任意妄为?” 五弦不做声,胡三娘又道,“他打不过莫下芦的,师兄的武功长进极快,去剑炼心,这武林中没几个人能做到。” 五弦闷声坐了下来,其实她也很想知道,秦羽是到了何种程度。 莫下芦的眼神一凛,直直向秦羽冲去,宛如一道金剑直扎秦羽的月匈膛。下一秒,莫下芦便出现了秦羽身后,还保持着进攻的姿势,而后拧过身来,“哎,可惜了……” 话未说完,眼前的秦羽轰然溃散,莫下芦的眉头一紧,迅速反应过来,偏过身,透明的剑身擦过,刚要松口气,仰头便瞧见一把剑从头顶插了下来,莫下芦凝神屏息,以掌相迎。 莫下芦脚下的土地倏地碎裂,又是一道剑气压来,莫下芦提起左手,再次迎了上去。 第160章 怒发冲冠 相撞的一瞬间,长剑飞出,莫下芦立刻合掌,周身便被一股金色的剑气包裹,无论剑从哪个方向来,都伤不到他半毫。 幻灵宫的人陆陆续续的来,山头和附近都挤满了人,但谁也不敢上,谁也不敢帮。苏芩没来,倒是看到了独树一帜的苏雪芊,当真是多日未见了。 周遭一片安静,秦羽立在半空,一手握住剑柄,捏诀起意,空中倏地多出无数把透明的剑,只顿了一下,周围空气似是消失了般,“破!” 万剑齐发! 剑剑刺向屏障,在这种强势的攻击下,再坚硬也势必要露出罅隙,所有人都是如此想着,但莫下芦到底不是常人,眼看刺出一个又一个洞,长长的剑光从缝口冲出,屏障似乎马上就要碎裂,胡三娘在一旁轻声来了句,“年少无知啊!” 五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看客们都屏息凝神,等着这致命一击。 莫下芦双目睁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的双手用力朝外一撑,方才停在他周身一圈的长剑突然四散,剑柄砸向各处,发出“叮叮”的声响,片刻后,长剑消失殆尽。 被剑气伤着的不止是树木,还有围观的人群,五弦听到有人“嗷嗷”的鬼叫,扬起头来,莫下芦冲上高空,速度极快,只一秒,便掐住了秦羽的喉咙,反身甩下,而后俯冲下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金色的长剑,用力扎向了秦羽的心口,五弦慌得站起,心脏好似骤停。 长剑直直穿过,秦羽“扑通”一声砸向地面,剑气混着泥尘和绿叶,波及了数十里,胡三娘拂开为五弦挡住的衣袖,佯装叹息道,“这下好了,伤成这样,玩不了多久了。” “你!” 莫下芦单膝跪在秦羽身旁,还是保持着扎剑的姿势,只一瞬,金剑又消失了,他眯了眯眼,道,“聚气成刃,万剑归宗,我这是在跟小娃娃打架吗?真不光彩!” “宫主,再不动手,秦羽就死了。”南宫璟冷冷的说道。 “死了便死了,耗光莫下芦的精力,我们好动手。”苏雪芊看了看衣袖,轻笑了声。 莫下芦拧身便走,黑粗的手刚指向胡三娘,猛地回了头。 秦羽不知何时站起来的,右手的两指相并,天地间遽然失了色,所有人都看得到,所有人都不敢动,他缓缓睁开了眼,深色的眼眸里一片澄明。 天人化境?当真是小瞧了你。 秦羽向前走了两步,拔出插在剑鞘里的银剑,银剑在无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鲜艳,玉茗剑!?莫下芦伸手抵挡,秦羽用剑轻轻推开,莫下芦一点力气都出不了,定在原地,面露惧色。 剑首在他的左月匈口停住,继而毫无阻隔的刺了进去,感受不到任何痛苦,鲜血滴下来的那一刻,天地间忽的恢复了颜色。 莫下芦双腿跪地,恶狠狠的瞪着秦羽,双手死死抓住剑身,分不清从里面流出来的,还是他被割伤的。 “去剑炼心,但急功近利,如何能成?”秦羽的视线向下斜注,“玉茗是一把好剑,还你了,别再丢了。” “要打要杀,悉听尊便!”莫下芦呕出一口血,虚汗淋漓。 “胡三娘!”秦羽看向她。 “呀呀呀,说大话了呢!”胡三娘佯装吃惊,似乎落败早已料到,扭到秦羽身旁,搭着秦羽的肩头,一张红唇刚要扬起,左手却被他死死压住,朝外一翻。 一只飞刀缓缓的落了地,埋入了绿草中。 “现在走还来得及,芫自成还能救他,再耽误一会,他就没命了,”秦羽浅笑,“在你心里,这个师兄可有可无,但若芫自成觉得比你重要……” 松手将其朝前一推,胡三娘稳住身形,揉搓着发红的手腕,娇嗔道,“公子真是狠心!” “告诉芫自成,要想拿宝贝,自己来取!” 胡三娘扶起莫下芦,嬉笑,“是是是,奴家一定回禀……” 带着魅惑的拖音,惹得看客们心头直痒痒。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秦羽那一口血才终是吐了出来。 五弦正欲上前,却被苏雪芊拦住,命人将她关好,五弦怒发冲冠,苏雪芊却连一个眼神都没递,直接让人打晕了抬回去。 暗处一人,对着他们的方向,嗤笑了声,而后拧身而去。 对于清莲为何擅离职守,清莲自觉很无辜,却仍不卑不亢,说有人谎称主上叫她,主上身子不适,她太过担心,才跟着去,结果走到半路,就被人敲晕了。 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是无辜的情况下,清莲暂时被关进藏书阁。 而后玉竹轩加强了戒备,有弟子轮番值守,唯一不变的是,五弦还是不可以外出。 小铜铃摇得“叮叮”响,帝君依旧没有出现的迹象,五弦其实并不想待在这里,她想去看一眼秦羽,看看他如何了。 看完……就走,绝不多留。但那些人显然比清莲还不好说话,只要五弦迈出去一步,便打算直接割了她的喉。 此人惜命,宫主说的没有错,只要威胁到她的性命,她绝对会服从。 恹恹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别说秦羽的面儿了,就连这个门她都出不去。天色又黯了下来,五弦支着下巴,看着满天星斗,无聊的数起了一二三。 目光慢慢的收回,最后定在了旁边的一间小木屋,秦羽从未提及这屋子是做什么用的,也没见他进去过,难道……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眼下正值换班的当口,换班的两人进来望了望,而后又退了出去。 门被阖上。 说来也好笑,玉竹轩从来都没门的,自打苏芩将这里休整了番,然后还加了道毫无用处的——门。 之所以说它无用,是因为如果人从外面窥探,是绝对可以看了个清楚。 五弦装模作样的去上个茅房,绕到屋后,见没人朝里看,便自然推开了木屋的门,很好,没锁。 “啊……啊欠!”一阵灰尘扑面而来,五弦将口鼻压在手臂上,打了个喷嚏,一间柴房,无甚特别,灰尘都快积到一寸厚,还得小心避开随处可见蛸蛸织的网,各种瓦罐堆积在角落,五弦四处望了望,实在说不通,如果是旁人,还能理解,但若是秦羽,绝对不可能留这一处,让人进来吃灰。 还是……为了阻止别人进来? 靠墙安厝着长长的供桌,上贴观音像,下面的供盘早就翻了面,趴在桌面上,然后便是放置着各种杂物,衣物和鞋履,五弦用左手轻轻挑开那布袋,只是普通的麻布衣裳,结果一只灰溜溜的东西蹿了出来,吓得五弦直跺脚,赶紧扔在一旁。筛盘里铺满了针黹,细线随意散落着。卷成两卷的苫块立在墙边,也不知放了多久,颜色都已分辨不清。 眼角似是被什么牵动了一下,五弦转过身来看供桌,这个烛台……左半边烧了一半,露在外面的烛芯烧了个黑,一抹又是满手的灰,五弦呸呸了两下,定定看向右半边,完整的红烛,未免有些太过干净? 五弦徐徐握了上去。 居然可以旋转?逆时针转了一圈,嗡嗡的声响之后,便有道门从墙里被推了出来,呈三角的状态,五弦有些发怵,但又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硬着头钻了进去。 走过一条漆黑的甬道,接着就是无数个石阶,褊窄的似乎只能一人通过,空气好像越来越湿,五弦的鼻翼翕动,后双手相握,继续朝下走去。一道门忽的出现在她的眼前,五弦不由惴惴,眉毛拧成一个结。 拉开门后,有片刻的强光,五弦缓了一会,倏地惊愕,大片大片的红色扑入眼帘,待完全站在被红色包裹的枫林中,五弦凄然一笑,双眼直直盯着漫无边际的前方,忽然蹲了下来,眼泪一个劲地砸上脚面,这里是……丹枫谷,刚进来的那里厝着一方石刻,也是几次在幻境中与苏芩相见的地方。 秦羽……骗子,从一开始便是。 一个装虚弱,一个装深沉,一个装傻子,三个人将自己耍得团团转。 五弦哭够了,靠着树干,双腿盘曲,盯着那块石刻,呆若木鸡。 满地通红的枫叶好像被踩断了身子,发出痛苦的声响,“嘎吱吱嘎吱吱”,五弦擦罢眼泪,抬起眼帘。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看到他,一如从前,白衣胜雪,其色独绝,世无其二。 “为何骗我?”五弦想要一个答案。 “不算骗。” “过了那道门,人魂分离,你我皆是魂魄,包括你从前看到的。” “可你……”后面的话突然就问不出口了,怎么问,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是赝品,还装作毫不知情?为了确保计划顺利进行,试探自己是否轻信他,是否会背叛苏芩? 真的……挺没意思的。五弦时笑时怒,挽了下颈,“你知道我现在特恨你吗?” 秦羽忽的笑了,“这样……也好。” 一道微风缓缓吹来,带着地上的红枫转了好几圈,五弦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碎叶,而后头也不回的原路返回。 秦羽负手立在原地,眼睛里像有一只点燃着的红烛,忽然被谁给掐暗了。 第161章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门口的丫鬟们跪着,屋内不时传来争吵声,引秦羽前来的丫鬟尴尬的说道,“公子,请在此等候。” 秦羽轻“唔”了声,负手立在一旁。丫鬟的双手一握,低头站着。 “即日起你便离开幻灵宫,我绝不允许你以幻灵宫的身份下嫁!”苏楚阳愤怒的拍了拍桌子。 苏芩倒是柔声细语,“父君为何如此生气?” “你心知肚明!” “幻灵宫和夜暝宫的恩怨同我有甚关系,我与炙焰两情相悦,为何不可结为连理?” “你你你!说出这些话,你到底还有没有礼义廉耻?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苏楚阳的语调都抬了三分。 “昨夜玄溟?夫妇托梦于我,你猜他们说什么?” “装神弄鬼!”苏楚阳的气势忽的降了下来。 “他们说啊,父君是个恩将仇报的小人,他们不会放过父君呢。真是奇了,父君,”苏芩嬉笑道,“说到底,恩怨还不是父君自找的?来人,父君累了,送他回房。” “你!” “父君近来身体不适,得静养。” “是。”两个下仆刚凑上前去,便被苏楚阳的呵斥吓在了原地。 “敢软禁我!这幻灵宫可不是你的!” 苏芩凑到他面前,说道,“不是我的,难不成是那个野种的?嗯?” 苏芩为苏楚阳整理好衣襟,而后拍了拍,“爹爹,你说是不是啊?” 看着她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苏楚阳的头皮一阵发麻,心中恶寒,“你敢动她一根毫毛!” “那就……试试看,”苏芩换了条腿支着,“我呢,就希望爹爹在竹林小园里好好养身体,哪也别去。” “还愣着干嘛,送父君回去!” “啊是。”两人赶紧去架苏楚阳。 “别碰我,我自己走!”苏楚阳携着一腔怒气大步走了出来,经过秦羽身边的时候,秦羽躬身行礼,他丢下一句“废物”后便直直离去。 “公子来了?进来吧!” “是。” 苏芩托着腮,半笑着看着秦羽,丫鬟端了一盘又一盘的菜肴上了桌,待差不多摆满后,苏芩看都没看,朝他们挥了挥手。 “下去吧,另外,吩咐下去,今日的事情要是传半个字出去,一律凌迟。” 丫鬟们哆哆嗦嗦的应了声,“是。” 人终于走光了,苏芩望着秦羽悠儿悠儿的笑,“公子为何不坐?” “下仆不敢。” 苏芩指指桌子,“你我二人,何须这些繁文缛节?坐吧!” “主上为何借幽冥幻境?”秦羽不动,定定的看着苏芩。 苏芩轻笑,“嗐,我当什么呢,这么严肃做什么?坐啊!” 秦羽依然不动,苏芩趴在桌上看了一圈,而后捻起竹箸,“不吃,可以,玉竹轩那位,看来是得给些颜色了。” 秦羽叹了口气,“主上,与旁人无关。” “那就……坐嘛!来!”苏芩的眉眼都带着笑,拍拍身旁的软垫,将秦羽硬拖了下来。 “是。”秦羽淡淡的望着苏芩,刚要拱拳,被苏芩一把压了下去,苏芩望向缀在盘里的点心,笑道,“丹枫谷是个好地方。” “宫主宫主,您不能进,真的不能进!” “放肆!你敢拦我?” “宫主,宫主,主上吩咐过了,用膳食不得打扰!” “滚开!” “啊!” 苏芩笑着笑着脸便冷了下去,“今儿可真是热闹!” 待苏雪芊拐进来的时候,秦羽连忙站到一旁行礼,苏雪芊本来火气就大,看到他们这般的你侬我侬,气不打一处来,一道红光闪过,圆桌从中间碎成了两半,菜肴和盘子纷纷失重滑了下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苏芩仍旧保持着坐立,右手架着两支筷子的动作,抬起眼帘,轻柔的问了声,“性子这么毛躁,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改不掉?” “那个香囊是你放我床上的?” 苏芩思索再三,“什么香囊?” “莫装蒜!娘亲走的时候让我交于你的,我记得十分清楚!” “哦,那个,是我,怎么了?” “香囊里的内容是真的?”苏雪芊本来带着怒意,现在反倒多了一些紧张,声音微微发颤。 “妹妹问我作甚?你应该去问父君啊?”苏芩摊摊手,将竹箸扔至狼藉里,竹箸轻轻砸在盘面上,而后受了些力,弹到不远处。 “你!”苏雪芊那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瞥向秦羽,冷哼道,“姐姐真是艳福不浅,都快嫁为人妇,还不知检点些。” 苏芩挑眉,嘴角勾起,“待妹妹那些破事清理好了,再来与我韶刀。” “我的事还不用姐姐操心!” 苏雪芊如同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苏芩不恼不怒,只盏茶功夫,丫鬟便将地面清理的一干二净,苏芩也没那个心思再吃,扫了秦羽一眼,“怎么,我知道幻境的事情,很稀奇吗?” “需要便用了,难不成我还要告知我的娈宠,求他借与我吗?” 秦羽颔首,“下仆不敢。” “啊……原来是被人恨了,啧啧,秦羽啊秦羽,这么做值得吗?”苏芩幽幽的看着秦羽,挟着几分温柔。 “她知道是迟早的事情,你既来发问,那必是你承担了下来,难不成来邀功吗?” 秦羽也笑,“主上严重了。” 苏芩携着手,“我啊,就喜欢公子这么识大体的模样,越看越欢喜,”苏芩将秦羽的左手轻轻挽着,靠在脸颊旁揉搓着,“你啊你,温柔总是用错了地方。” 炽热的阳光透过窗台洒了进来,秦羽的双眼眯成一条缝儿,苏芩温声说道,“今日,公子就别走了。” “是。” “陪我下棋。” “好。” …… 夜色浓重。 “帝君?” 五弦半夜起来拉开门的时候,倏地一怔,他负手立在那里,似是好久,月光映照在院中,这会儿分明没什么风,五弦却好似听到了风儿掀起他衣袂的声音,还有淙淙的流水声,欢快的跳脱着向下游奔去。 他的眼神终是聚了焦,最后落在五弦的身上,伸出一只手来,五弦不知怎的,忽然觉着他的表情十分落寞,他的话语在静谧的夜里,如水晶般透明。 “跟我走!”帝君的眼眶陷得有些深。 一切皆静静的,明星如棋子般散落着,五弦遮住双眼,而后深呼吸,再放开来的时候心情已然平复,但眼角还带着些潮红,“帝君,不行,这次不行,以后……也不行。” “你知道你会死吗?”帝君的语气很奇怪,好似蒙了层布。 “我……”五弦露出惨白的笑,“帝君原来是天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帝君微怒,松回手,双手背在身后,“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五弦吸了一口冷气,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噤,“我也没有,帝君若是没那个心思,就别做让人误会的事!” 帝君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冷声道,“帮你不是让你去死的,本座就不该……” “帝君,若这次我侥幸活下来,我定继续履行承诺,陪君三十年。” “呵,自求多福吧!” 帝君拂袖而去,留下发着呆的五弦,她忽的想到自己起来做什么了,捂着肚子,连忙朝茅房跑去。 …… 岚忻不善言辞,不喜形于色,所以当他踏进岚风的屋里时,头一回表情失了控,他方才就觉得有异样,担心有人闯入,赶紧到兄长这里看看,却不曾想到看到这一幕。屋中那最上面是一张又宽敞又舒适的太师椅,铺上了几层软垫,此刻岚风便躺在那上面,左腿屈膝,手臂挡住双眼,另一手臂悬在椅边,手指抠着一只酒罐,三层石阶上铺满了罐子,有歪七竖八的,有碎成一块块的,从瓦罐中流出来的酒渗入地毯,将地毯染成了深红色。 酒气扑面而来。 岚忻既欣喜又紧张,半晌才唤了声“兄长”。 岚风手中的酒罐“咚”的一声落了地,滚落一旁,岚风微欠起身子,头发散落下来,他半眯着双眼,面部泛着红,看到是岚忻后,又躺了回去。 “何事?” 岚忻慢慢走近,将酒罐子一只只的挪开,岚风瞥了一眼,道,“待会找人来收,别忙了。” “兄长怎会回来?我……我去告诉父王。” 岚风突然叫住他,“我靠近龙宫的那一刻,他便知晓了。” 岚风将双手耽在脑后,“我就歇会,马上就走。” “兄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岚忻扒拉开一处地,安静的缩在石阶上。 岚风那浅色的眸子里,此时却漫上了一层氤氲,“岚忻,你明知道她继续待在那里就是等死,你会去拉她吗?” 岚忻拆开一只酒罐,“咕噜咕噜”的灌了两口,“会。” “对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岚风忽觉得有些轻松。 “一天到晚傻乎乎的,我迟早要把她脑子切开来,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 “三十年?谁稀罕那三十年?我说的话,她哪句听进去了?”岚风越说越激动,直起身子,巴拉巴拉的数落着。 “真是的,当我是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吗?上次她摇铃,我特意没去,我就是要看看……” 岚忻摩挲着罐口,闷声来了句,“兄长,你是不是心悦她?” 犹如被雷劈了一般,岚风定在了原地,举起的右手还欲再对着空气指指点点,“怎……怎可能?” 岚忻回头看了眼岚风,淡淡说道,“兄长,我刚才说‘会’的前提是……她在你的心目中很重要。” 岚忻顿了一顿,转过头来,“兄长,不要越陷越深了,龙族与人,兄长看得不够深刻吗?岚霏霏她……”岚忻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半晌没有任何应答,岚忻的眼角好似被什么牵了一下,缓缓起身,只见岚风又躺了回去,左臂重挡住双眼,一滴清泪,顺着他的眼角滑了下去,落在乌黑的发丝里,很快消失不见。 岚忻叹了口气,慢慢的走了出去。 第162章 捻脚捻手 那日之后,就没再有人来过,五弦也乐得清闲,其实此刻与之前并无什么不同,要是想闯,也极其容易,无甚屏障,无甚结界,但显然秦羽与莫下芦的那一场对战起了不小的效果,即便秦羽也伤得不轻,也没人敢直接上门造次。至于那天幻灵宫出现的盗贼,五弦窃以为,不过是个幌子,许是重阳宫的另一人,又或许是别的门派暗中当着搅屎棍。 五弦差不多猜到了些,她到幻灵宫没多久,就有人蜂拥而至,一定有人故意放出消息,但他们到底要得到什么,这是五弦想不到的,一个个含糊其辞,怎么,怕说出来烂嘴吗?嘁。 …… 秦羽待在这里已五天了,下人们议论纷纷,主上整日让公子作陪,下完棋便让公子跪在院中,一直跪到天亮,有好事者偷偷打听后得知,被罚的原因竟是——输棋。 丫鬟甲:唉唉唉,还跪着? 丫鬟乙:天还没亮呢! 丫鬟丙:公子棋艺不精,输了便输了呗! 丫鬟乙:嗐,公子精通六艺,怎会输? 丫鬟甲:你的意思是……公子故意让棋? 丫鬟乙:听那天在场的小舞说,主上问了三遍,是否让棋,公子皆说无,而后便让他跪着。 丫鬟甲轻轻点了点头,另一人捂住嘴,不胜骇然。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清亮的打鸣声响起,秦羽缓缓起了身,双腿发酸,险些站不稳,几人同情的看向不远处的秦羽,摇了摇头,很快散去。 五弦睡眠一向很好,偶尔才会起夜,至于为何知道秦羽每到这个点就会回来,也纯粹是巧合,那天她做了场噩梦,猛地惊醒,掀开门帘,想去外屋倒杯水喝。其实苏芩这般设计着实有些怪异,一出来左手边便是秦羽的床榻,五弦觉着进门就能瞧见有些不妥,又请苏芩派人从中放了一张浮云的屏风,用以隔开厅堂和客室。 床上没人,软衾整齐的平放着,五弦知道秦羽不在,男女之间多少得避些嫌,她不知道秦羽去了哪,也没有机会去问,五弦定在桌旁,忽地听到一声“吱呀”,这是玉竹轩外面的那道门,老旧的可以,推开的时候便是这种声音。五弦蹙起秀眉,水也不喝了,轻手轻脚的躲在门帘后,用食指挑开一条细缝,侧着看过去。 门缓缓的开了,看到是秦羽,五弦倏地松了口气,遽然注意到他的腿,为什么一瘸一拐的?他去哪了? 五弦松开手指,捻脚捻手的爬上床榻,假装翻了个身,“啊……绿豆饼……” 温柔的声音此时传了进来,“五弦。” 五弦不做任何回应,秦羽伫立在门帘外,也不进来也不动,深色的眼眸似要穿透这层门帘,五弦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上了床榻,之后再没了声响。 早上醒来时,天已大亮,五弦打着哈欠从门帘里出来,发现人……又不见了。 接着,第二夜,同样如此。 而后,第三夜。 …… 今天是第五夜。 五弦有些忍不住了。 她整宿未睡,困得趴在桌上好似一滩烂泥,就是在等他,所以听到那声熟悉的“吱呀”时,五弦立马抖擞了精神,算好他走过来的时间,轻轻拉开了门。 秦羽有些微愣,继而绽开笑颜,“姑娘今天起得有些早。” 五弦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擒住他的手臂,用力拖到床边,用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别乱动,单膝跪下来,捏捏小腿肚,看他无任何反应,而又覆上膝盖,秦羽没由来的眨了眼,五弦很快去除他的软靴,在秦羽阻拦无效的情况下,长裤被轻轻折了上去,五弦一边让他别动,一边将桌上的油灯点亮,俄顷,端了过来。对着他的左腿,五弦照了照,颜色有些深,这……是……跪的吗?当五弦的掌心握住他的膝盖时,一阵冰凉,那种……好似属于春深之时,早晚独有的凉意,跪了多久?为何而跪? 秦羽讪讪地笑了,“无碍,方才摔着了。” 五弦觉着心口好似灼灼地痛着,“是吗?下次注意些。” 天,要亮了。 秦羽微微颔首,五弦吹灭油灯,一言不发,秦羽拉下裤腿,正要扶她起身,五弦就是不愿起,秦羽有些慌乱,“姑娘这是为何?” 五弦抬起眼帘,卷翘的长睫上凝了两颗水珠,直勾勾的看着秦羽,似要将其一点一点的看进去,看到心里去。 秦羽叹息,“姑娘不必如此。” “苏……苏芩为何罚你?”五弦的声音都带了些哭腔。 “做错了事,自然要罚。姑娘先起来,地上冷。”秦羽发现还是拉不动,便索性下了塌,将烛台放置一旁,躬身将五弦打横抱了起来,五弦欲挣脱,又想到他的双膝,倏地不敢动弹了。 “离天亮还有些时候,再睡会,我会叫你。” “可……”五弦环住他的颈,“可”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羽坐在床沿,为五弦掖好被子,确认不会漏风,“睡吧!” 五弦不想睡,她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他,她是真的怕,怕下一次,她再睁眼,她便再也瞧不见他了。 人嘛,一无所有的时候,无所畏惧,但凡让他感受到了一点好,便贪恋了起来。五弦在自责和反省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金色的面具只遮住了上半边的脸,他环月匈倚在门口,静待着秦羽从里面出来,偏过头,自来熟的打了声招呼,“公子早!” 秦羽丝毫不意外他的到来,嗤笑了声,“什么风把蒲先生吹来了?” 蒲山鬼捏着下巴,笑得一脸诡秘,“想来便来了。” “何事?” “从苏芩那里走到这里,就算跪了一夜,站不稳也就一瞬间的事,公子还挺会做戏。”蒲山鬼又笑,带着浮扬的意味。 秦羽半开玩笑却意味深长地说道,“几日前,在下可是刚经历了一场鏖战。” “蒲某还是那句话,玩玩可以,切勿当真。” 秦羽握拳,“不牢先生费心了。” 蒲山鬼冷哼一声,一袭黑衣越过墙头。 天亮了。 …… 这些日子以来,玄逸几未合眼,他从未像现在那么后悔过,当时只一时的冲动,杀了苏芩一了百了,但从没想过要伤炙焰,炙焰那愤恨与不解的眼神,好似刻在了他的骨血里,每次他恨不得直接剜了,但它却刻得更深。 门被咔嚓推开时,玄逸还是有些恍惚的,他以为自己太累了,已然产生了幻觉,他欠起身子,望向来人,苦笑道,“我这莫不是得了癔症?” 直到那抹亮红色印在他的视线里,唤了他“兄长”的时候,玄逸这才完全清醒了过来,原来,不是幻境。 “兄长,我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 “炙焰想和兄长商量件事。”炙焰扬起一张白皙而清冷的脸,试探的说了句。 “何事?”玄逸盘腿坐在床上,散发跌落在月匈前。 炙焰忽地跪地,定定的看着玄逸,“兄长,我想娶苏芩为妻。” 似是过了很久,久到炙焰以为兄长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玄逸轻勾起一抹笑,应了声“好”。 那日之后,消息传遍了整座夜暝宫,宫里的人议论纷纷,好似滑了个天下之大稽,多年仇敌竟结亲,说出去,不丢份吗?但他是宫主的亲弟弟,就算有人有想法,也只敢背地里闲言碎语,明面上也不敢忤逆。倒是有几位长辈直言不讳,直接闯入玄逸的内室,恳请玄逸不要意气用事,毁了夜暝宫百年的辉煌与基业。玄逸居然没有直接切了他们的脑袋,待他们出来的时候,虽是叹息,但还是表示宫主既愿如此,他们自当遵从。 最生气的自然是涟柒,想到那个疯婆娘要成为她的嫂嫂,气不打一处来,哭闹上吊,什么戏码都轮番着上,玄逸虽是疼爱她,但在此事上丝毫不让步,还吩咐下去,她若是闹,就让她闹。 被禁足了三日,涟柒也绝食了三日,玄逸站在屋外说道,“不吃就算了,以后都不准吃饭。但如果你就这么死了,还不是正中苏芩下怀,自个儿掂量掂量。” 一句话便提点了涟柒,她一下子跳起,将门拍得震天响,说要吃饭,她饿坏了。 …… 望湳是提着两壶桃花醉来的,脚步虚浮,显然已喝了不少,炙焰只瞥了他一眼,而后继续手里的活,他在刻着什么东西,每天头也不抬,从早摸到黑。 “离我远些,喝多了就回去。”炙焰冷冷的说了句。 望湳将桃花醉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一人嘿嘿乐了半天,好似要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炙焰一句都没听进去,手中的木偶娃娃终于成了型,炙焰对着娃娃傻笑了很久,望湳凑了过去,半眯着双眼,最后来了句,“怎么是个小娃娃啊?” 炙焰懒得回他,把壶朝旁推了推。 “这么小,是苏芩吗?”望湳又歪回石凳,反身倚在石桌旁。 “我希望生出来是个女娃,和芩儿一样好看,怡然温婉,落落大方,有倾城之色,又有包容天下的万股情肠……”炙焰认真的看着手里的女娃娃。 望湳兀自呵呵地笑,“你啊你,傻不傻啊……” “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真……真好啊……” “你们终于……修成正果了……太……嗝……太好了!” 天边的晚霞,宛似一道红绸,望湳晶亮的眸子里都印上了一层绯红,望湳的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他没跟炙焰说的是,刻的小娃娃,一点都不像啊! 后他又笑,傻得是自己啊,不还没生了吗?说不定更像炙焰呢? 可炙焰的性子太冷,不好不好,那像苏芩? …… 望湳在最后一抹阳光砸进斜西的时候睡着的,后来的那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 第163章 无关痛痒 最近江湖上真是喜事连连,前有林少主娶魔族妖女,虽并未礼成,后有仇敌结亲,人们在津津乐道之时,不免都谈向某样东西。知名的世家,不出名的游侠,均在出席名单里,送请帖的人除了送帖,对于不愿参加的人还多了一句,自家主上要在婚宴当日,呈一宝贝助兴,武功高强者可直接拿走。这对于看多了宝贝的人自然无关痛痒,若是不值钱的,去一趟幻灵宫,着实不划算。 消息不胫而走,本来是茶余饭后的一点消遣,忽的有人提出,听说宝贝是夜龙族的至宝——夜龙骨,不但能重塑筋骨,让人死而复生,对于求仙问道的,更是能米青进一大层。整个武林哗然,当真是十足的诱?惑之物了,人生在世,不可能无欲无求,即便在武学上没有追求,那总会有憾事,比如,有不愿割舍的情,有不愿忘却的爱。 那些一再拒绝出席的人,倏地急不可耐,纷纷堵在送帖之人的必经之路上,从这座城到另一座城,形形色色的人聚集,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送帖人挂着万年不变的假笑,将手中一叠请帖甩了出去,可……只有十张。 十张能做什么?但这是机会,没抢到的自然只能通过一种途径去解决,武斗。 送帖人在一波尘土中留下一句“若有毁损,不得作数”后扬长而去。 …… 苏芩开始忙了起来,事无巨细,皆要亲自过问,下人们苦不堪言,但不敢怠慢,对于这门亲事,没人敢敷衍了事,苏雪芊虽不想伸手,但考虑到她一个有孕之身的人,定有诸多不便,为避免闲言碎语,明面上却不得不帮。做了几年的宫主,笼络人心方面,苏雪芊可谓是运用的炉火纯青。 至于香囊里提的事情,既然苏芩不说,爹爹又含糊其辞,苏雪芊只能暗地里派南宫璟去查。 “主上为何要嫁于炙焰啊?”丫鬟甲不解的问道。 “我听说……主上……”丫鬟乙四处看了看,小声道,“我听说啊,有了!” “啊?” “嘘嘘,小点声,别被听见了。” 丫鬟丙凑近了些,“我那天看到了,玉侬姐姐命人大量采购了当归、川穹、白芍等,我偷偷打听了下,都是安胎用的药材,这钱没从账目上走,都是私库里出的。” “这有什么不能说吗?”丫鬟甲不由的皱起眉头。 “嗐,自己好好想想,为啥瞒着。” “啊!懂了!” “走走走,有人来了。刚才的话,千万别说出去,被罚了我可不管你。” 把脑袋点的就像一只捣蒜锤的丫鬟甲,急急跟上两人。 秦羽觉着好笑,这三人看到他便跑,生怕他不知道她们在嚼舌根。 用喜怒无常来形容苏芩毫不为过,跪了五日后,今天让他回去反省,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省得她看他看得糟心。 他……不是不知道苏芩为何发怒,从前他也一直如此,苏芩没事就拖着他来杀一盘,而他,每次都能钻到空子输给苏芩,结束后还不忘恭维她的棋艺,苏芩的心情就会很好,相应的,他也会欢喜,自然而然的,他便养成了这种习惯。 原来自己的一些小聪明早就被她看穿,多年的隐忍不发,皆是在等他自我反省,显然,秦羽没有体会到。 让来的虚名,无甚意义。 绕到玉竹轩的时候,看到五弦在和两位女弟子打的火热,秦羽定在原地,本想等她们把话说完再过去,五弦却率先看到了他,连连向他摆手,晶亮的眸子里好似闪着光,看到他来,女弟子的目光柔和了些,恭敬的道了声“公子好”。 秦羽微微颔首,两人又和五弦韶刀了几句,便又规规矩矩的站在两旁,五弦轻扯了他的衣袖,示意他进来,答疑解惑。 待五弦的第二壶茶沏出来的时候,秦羽才缓缓开了口,除了不时关注茶壶的状态,五弦的眼睛就一直挂在他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五弦觉着今日的秦羽特别好看,素衣外套了一件外衫,外衫的左右两边各用金线绣了一半的凤凰,凤尾逶迤连绵,从肩头向下延伸而去,银白色的发笄格外亮眼,今日整理的恰到好处,一根碎发都未脱落。 午后的暖阳落在了他的身上,散发出柔和的光辉。 秦羽说得很慢,好似在斟酌字眼,他愿意说,五弦便乐意听。 听罢,五弦盯着他悠悠的笑着。 “姑娘为何一直看着我?是在下脸上……”秦羽作势擦了擦脸。 五弦“噗嗤”笑了声,“公子知道吗?男女之间的情意,皆出于见色起意。” “这……” 五弦担心他再问,便立刻接了茬,“苏芩肯定在想啊,讨来的爱,我不稀罕啊!” “……”啊,是这个理。 五弦却松了口气,其实她有一刻真的想歪了,想到他如何如何跪在地上,如何服侍苏芩,两人如何颠鸾倒凤,云雨一番,又或者是他没让苏芩尽兴,所以才受了罚……但她很快便把那些个黄(??巴)废料轰出脑子,然后内心不断的自我鞭挞。 秦羽苦笑了声,“若在下不解释,姑娘怕不是想到其他地方去了?” 五弦干笑道,“没没没,嗐,大家都成年人,你情我愿的……” 秦羽只淡淡的来了句,“主上于我,从未如此。自始至终。” 五弦微怔,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她还未体会这其中意味,便被带到了传说中的——藏书阁。 清莲耷着半个脑袋被两人架着从旁经过的时候,五弦连一丝气儿都未感受到,一方面爱莫能助,一方面又对自己的以后胆战心惊,试探性的询问还未开始,凶神恶煞的男弟子照着她的后心一推,迅速将门阖上,五弦便摔了个狗吃屎。 不,人与人之间的恶意怎么这么猝不及防呢? “主上有令,礼成之前,她不得离开藏书阁半步,你们给我看好了,出了岔子,唯你们是问。” “是!” 屋外的几人,就这么友好的达成了默契,五弦撇了撇嘴。 从外观上看,这就是一座四层高的小楼,上铺着土黄色的琉璃瓦,飞檐上还厝着几只看不清的神兽。五弦揉搓着掌心,四处转了转,内部呢,也就和普通的书阁一样,分门别类的码着,五弦挑了几本书简翻看,都是些她看不懂也不感兴趣的内容。 婚期就在本月底,五弦算过日子,看来苏芩是打算关她二十天了,不过,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清莲怎会如此模样? 屋外阳光很好,这里竟只透出些许光亮,五弦在一块块折射进来的光斑中,大体搞清楚了这里的构造。 一楼皆是地方纪实录,历年来神州大地上发生的实事,饥荒,水涝和蝗灾等; 二楼更像是苏家族谱,以及苏家历代先祖的丰功伟绩; 三楼呢则是奇闻怪谈,估摸着就是和一楼的不同之处,一楼的属于正史,而这里换个说法呢,就更像是野史了。 那四楼呢……五弦盯着这如同狗洞般大小的门,有片刻的恍惚,居然还裁剪的正正方方。 上书“闲人勿近”,但……这对五弦没什么威慑力。 她轻推开小门,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响,在寂静的书阁内,显得格外的突兀,虽是大白天,五弦却没由来的打了寒颤。 五弦扒在门口朝里探的时候,一片漆黑,刚想去楼下翻翻有没有什么火折子,忽的想到书阁内肯定禁止了明火,这里又不像有人常来的样子,所以应该不会有这个东西,五弦从袖中翻了半天,终于掏出了一只缎子面的小锦盒,抬起搭扣,一只剔透的白珠子就这么露了出来,散着澄明的光亮。 岚筠想得特别周到,居然还给她备了一颗夜明珠,五弦曲起双腿,将珠子托在右手心,弓着背,左手压在地上,一步步的挪了进去。 褊窄的空间内,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排书架,和下面的材质有些不同,好似是青铜的,掌心接触到架面时,五弦觉着有些寒意。 五弦能够勉强站立,若是来个高的,肯定得驼着背了。 书架中间的底部铺了一块软垫,五弦扶着书架,慢慢的坐了上去,这个角度,正对狗洞,五弦轻蹙眉头,曲起了双膝。眼角像是被什么牵着了,五弦朝左边看去,是一卷卷的书简,这样拿取,没怎么费力,五弦攫了最右边的一卷,而后拂去一层灰尘,就着光,一点一点的看了下去。 “武丰三年,元月二日。吾,初入幻灵,芩之关怀备至,未有疏漏,吾,不胜感激。感念其好,为其画帛,芩怒,未知缘由,关于此。” “武丰三年,元月十一日,比射术。芩,不输男子,拉弓满怀,铮铮铁骨,毫厘败北,郁郁寡欢,吾虽胜,却颜面无光,自入阁。” “武丰三年,元月二十三日,滴水成冰。芩,跃墙而出,上马飞驰,吾未拦,暗随之市,炙焰现,芩,紧随其后,至市毕。家主怒,吾负咎,锁于阁,禁食七日。” “武丰三年……” 第164章 伤春悲秋 皑皑雪山下,一人一狗,宛如泼了墨的山水画。 帝君半蹲着,时不时轻拍着小黄的脑袋,光是看着它大口嚼骨头的模样,阴郁之气一扫而空。 “你的主人托我照顾你。” “咱们……一定要等到她回来啊!” “awo~”狗子吐出一半的骨头,疯狂的摆动着尾巴。 小黄比它刚来北荒的时候大了几圈,都快抵到帝君的膝盖了。 倏地,帝君敛起了笑容,起身转过头来。 三年的时间对于龙族来说,不过须臾,但不知怎的,岚风总觉得过了许久,他没想过可以得到父王的原谅,所以父王的出现,让他多少有些局促,愣了一刻才唤了一声“父王”。 老龙低声“嗯”了一声,扬起凌厉的眼神,“夜龙骨呢?” 岚风佯装听不懂,嘴里的话刚想打个滚,却被老龙一眼识破,老龙的双手背剪在身后,冷声道,“你那些个上不了台面的伎俩,就别耍了。” 岚风略带歉意,“父王,儿臣实在不知夜龙骨的去向。” “人界在传,夜龙骨就出现在幻灵宫,人群蜂拥而至,你觉得可信否?” “这……自然是无稽之谈。” “你!”老龙拧起眉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哪怕那个女子死了也无甚关系?” 岚风微怔,“父王,与她无关,还请父王放一条生路。” 老龙清癯的脸上露出一丝豁然开朗的笑容,“原来如此。” 岚风正欲再解释,老龙拧身而去。 岚风的眉头微蹙,忽的想到什么,揉了揉小黄耷拉的耳朵,“好好看家!” “wo!” 俄顷,天地间只剩了只狗,小黄眨了眨眼睛,继续啃剩下的半根骨头。 …… 良久,五弦才缓了过来,两道泪痕宛若柳叶挂着,五弦知道自己一向伤春悲秋,泪腺总也比别人发达些。若是旁人的故事,五弦也就叹息一阵,但这事关秦羽,五弦无法不感同身受。也许这就是他们所说的,人嘛,自作多情,总是喜欢感动自己。 五弦偏过头来,还有几卷完好的排放着,这些更像是秦羽的个人日志,记载每次关禁闭的经过,这三年来,不论是自愿还是受迫,他都在这里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也是五弦第一次能真切感受到他的喜怒哀乐,那张假面下的真情实意。 帝君赶到玉竹轩的时候,有些许茫然,这里……没有她的气息。 父王……也不在…… 秦羽从屋中出来的时候,倒是没太多反应,定定的看着院中的人,而后拱拳唤了一声“帝君”。 帝君蹙起眉头,微怒,“是你?” 秦羽佯装四下看了看,“帝君要寻人?” “秦羽,别在这里跟我装模作样。”帝君负手立在不远处,冷声道。 “帝君,”秦羽浅笑,“我若是帝君,就不会参与此事,事成之后,帝君将夜龙骨取回便是,帝君既是舍不得,不如坐收渔翁之利。” 帝君的黑金色的衣袖朝旁一甩,秦羽结实的受了这一掌,重心不稳,半跪在地上,嘴角有血线流出。 “帝君觉着在下哪句说错了?”秦羽猛地咳了两声,大口的鲜红喷薄而出,洒落在青石板上,黑乎乎了一片。 “你真是找死!”帝君抬起右手,缓缓做出相握的姿势,秦羽倏地掐住颈间,露出痛苦的神情,帝君睥睨着,“说不说?” 秦羽在一个喘息的空档,颤着声道,“帝君……对凡人动情……” 帝君默的一瞬,气力片刻松懈下来。 秦羽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缓了一会,扬起一张惨白的脸,露出诡谲的笑,“难不成帝君要重走岚霏霏的老路,置夜龙族的颜面和名誉不顾,只为凡人的这短短数十载?” 帝君一言不发,沉默的看向他。 “三年前,岚霏霏回到龙族,利用帝君的情谊,盗取夜龙骨,只为助玉非花一臂之力。紫微宫在极短的时间内声名鹊起,而玉非花这人,狼子野心,手段狠辣无比,带领弟子们是无恶不作,引了一波众怒,最后,各大门派围剿血洗了紫微宫,而玉非花也糟围堵,惨死西凤道,”秦羽慢慢站了起来,“你的父王岚罡,带人追堵岚霏霏,索要夜龙骨,岚霏霏誓死不从,因此,夜龙族不可避免的与岚霏霏短兵相接,岚霏霏重伤出逃,亲眼目睹了玉非花身首异处,当即陷入了癫狂,见人杀人,见佛杀佛。最后还是岚罡带了几位族中长辈,才压制了下来。本该就地处决,但岚罡于心不忍,将已痴傻的岚霏霏送至一无儿无女的老妇家,老妇菩萨心肠,誓当亲生女儿来养。三年后,老妇染了急病,没几日便撒手人寰,早就虎视眈眈的一村中无赖,将岚霏霏偷偷卖入‘花满楼’,老鸨得知其仍为完璧,将其供为‘头牌’,竞价拍卖处?子之身。” 秦羽笑盈盈的看向帝君,“这些帝君自然是不知情的,帝君这几年来为何只待在北荒,真的是因为自责吗?真的是因为记忆有损?” 帝君一脸凝重,依旧没搭话。 “怕不是对自己的父王也有恨吧!” 秦羽一语中的,帝君轻阖上眼,淡漠的问道,“你究竟是谁?” 再抬起眼帘,又是浅色的眼眸,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如果本座没记错的话,公子便出身花满楼。” 秦羽悠悠的笑,“在下是谁并不重要,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提醒帝君,切莫再感情用事了。” “你真的是……”帝君一时间竟接不下话,瞪了他一眼,“不说,本座便自己查。” “帝君慢走!” “呵。”帝君说罢便没了影。 送走帝君后,秦羽用拇指揩掉血迹,而后对着门口的方向行礼,“主上。” 苏芩掩鼻嬉笑一声,缓缓踏入门内,“公子以三寸不烂之舌,强于百万之师啊!” “主上谬赞,下仆怎敢媲美毛先生。” “哈,那公子不如猜猜,五弦此刻在做什么?” “下仆不知。” “这样吧,公子替我去看看她,估摸着这个时候,还翻阅着公子曾经的情深义重,越发凄入肝脾,啧啧啧,当真感人肺腑。” 秦羽笑,悠儿悠儿的,“主上为下仆考虑的实在周全。” 苏芩挥了挥手,转过头去,“嗐,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公子不愿提及,自有人时刻惦记。” 秦羽握紧了拳头,而后敛开嘴角,“是。” …… 五弦从狗洞出爬出来的时候,外面已一片漆黑,五弦就着夜明珠的微光,缓缓的走下楼去。 吱的一声,门开了。 银辉洒在青石板上,一人的身影映入,被无限的拉长。 五弦抬起夜明珠,眯了眯眼,轻笑了声,“公子来了?” “有饭吃吗?” “实在太饿了。” “清莲怎么样了?看她那样子,是不是饿坏了?” “咦,公子居然空手来的?” 五弦没好气的笑,“算了算了,少吃一顿还减肥。” 秦羽不应,回身道了句,“进来吧!” “是……” 两个丫鬟找了中间的那块空地,先在四角各着了一盏油灯,而后铺上一层软垫,饭菜甜点就这么一道道的放了下来,五弦的表情由不以为然渐渐切成惊喜。 “退下吧!” “是……” 五弦有些目瞪口呆,死死捏着盘子,还不忘抬头问了问,这是不是为了惩罚她,只准看,不准吃。 秦羽被她逗乐了,轻咳了声,“姑娘随意吃,主上的吩咐。” “奈斯。” 五弦抄起一双筷子,将一盏油灯往旁挪了挪,左手捧起一碗饭,大朵快颐起来。 “唔……你真是……唔……够意思……唔……好吃……” 秦羽盘膝坐在一旁,直勾勾地看着她,不时用帕子为她拭去米饭油渍。 “食不言寝不语。” “唔……知道了知道了。”五弦憨憨的笑着。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用心记着。” “嗯?”五弦捏起嘴边的一颗米,扬起头来。 “……” “无论发生什么,都信我,好吗?” “有很多事,我现在还不能告知,但护你周全这话,自始至终都是算数的。” “不管是谁来救你,都不要接受,包括帝君。” 五弦咽下一口饭,蹙起秀眉,秦羽轻轻按了按,眉头又舒展开来,“别将无辜之人卷进来。” “事情结束之后,你想去哪便去哪,若需要在下作陪,在下乐意之至。” 自己都是要死的人了,听这话也就只能作为安慰,五弦兀自呵呵地笑了笑,轻声道了声“好”。 五弦其实很想问关于日志的事情,但现下的气氛,却让她有些难以启齿了。 “三楼书架子的角落里厝了一张榻,待会我会命人送一些被褥过来,若还要什么,你就同我说。” 秦羽还欲交代些什么,看着她托着碗底,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五弦乜斜着眼,“知道公子此等行为在我们那叫什么吗?” “嗯?”秦羽托着腮,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就……挺渣的。” “渣?” “很差劲的意思。一边将苏芩捧在手心,一边还来招惹旁人。鱼和熊掌怎可兼得?” 五弦的嘴圈上还挂着半截笑,“公子还是回吧!” “待会会有人来收拾。” “好。” 秦羽阖上门的时候绽出一丝苦笑,兼得?自始至终不就只有熊掌吗? 空气好像结了冰,这样的天气,好似比寒冬腊月,还要冷。 第165章 信口雌黄 “听说了没?这次帖子送到紫微宫了。” “紫微宫?就那个遭到各大门派围剿,灭门的那个?” “对啊,就那个!” “不会吧!紫微宫就剩几个孱弱子弟,都排不上名号的。除了那个……” “谈珩君?” “嗐,树倒猢狲散,玉非花身死后,紫微宫就断了元气。” “那为何要相招他们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韶刀着,旁若无人般,凑热闹的脑袋也越来越多。 相邻一桌的一人有些按捺不住,手掌刚要摊开,他的肩头便覆上了另一只手,淡然的说道,“坐回去。” 男子低声道,“师兄!” 叫做“师兄”的男子面上覆着半顶银色面具,拣起一块牛肉,幽幽的扫了那边一眼,道,“旁人又没说错,同他们计较什么?” “可是……” “吃饭!” “是。” 下山采买便遇到这些糟心的事情,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山路上,在一个喘息的当口,扬起头来便瞧见前面的一人,此人其貌不扬,且面生得很,倒是无甚杀气,但两人还是捏紧了剑鞘。 “谈珩君,小人在此等候多时,终于没再扑空。” “你是谁?”旁边的弟子正欲再问,被谈珩拦至身后。 谈珩蹙眉,“阁下来紫微宫所为何事?” “在下奉家主之命来送请帖,下月十五,望紫微宫出席家主婚宴。” “婚宴?”谈珩思索了下,再次抬起眼帘,“幻灵宫?” “请帖已收到,阁下为何再来?” 送帖人轻笑,“小人要确保谈珩君亲手收到,怕耽误了事。” “紫微宫与幻灵宫素无恩怨,参不参与又有何关系,阁下未免太过,麻烦回禀苏芩,谈珩代紫微宫预祝她与炙焰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小五,我们走!” “哦哦!” 两人经过送帖人身边的时候,听到两声诡异的笑,谈珩偏过头来,两眼定定的看向他,送帖人歪在树旁,又嘿嘿笑了两声,“玉非花身死后,紫微宫都是谈珩君苦苦支撑着,为何世人对玉非花如此憎恶,但却尊称公子一声‘谈珩君’呢?” “你想说什么?” 送帖人望了小五一眼,而后笑了笑。谈珩立刻心领神会,让小五先回宫门,他马上回来,勿要悬望。小五一步一回头的走开了。 “紫微宫一向都是谈珩君在打理,即便玉非花无恶不作,但谈珩君的处事方式,倒是值得世人尊敬。谈珩君身手不凡,即便玉非花全盛时期,也不能伤到谈珩君一毫,何不取而代之,相信必有追随,不过数日,定能重整紫微宫门楣。” “宫主所作所为皆有其本意,我等无权揣度,还请阁下注意言辞。” “那就聊些谈珩君感兴趣的,”送帖人四下望了望,低语道,“婚宴当日夜龙骨即将问世,谈珩君既是如此敬重玉非花,难道不想他死而复生吗?” 谈珩默的一瞬,半晌没话。 送帖人露出狡黠的笑,“谈珩君能来,真是荣幸之至了。” 谈珩忽的正色道,“师兄弟们喜静,烦请莫再叨扰了。今日还有事,谈某就先行告退。” “嘶~~~~~”送帖人目送着谈珩渐行渐远,绽出不明意味的笑容,“倒是奇了。” 小五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看到那熟悉的淡蓝色的身影,心里的石头终是放了下来,赶忙迎了上去,“师兄!” “无碍,”看到围成一团的师弟们,谈珩展开笑颜,“怕什么,这不是好好的?” “那幻灵宫咱们还要去吗?” 谈珩揉揉小五的脑袋,温柔一笑,“你想去吗?” “自然不想。那些人看到我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好,那就不去!” 安抚完师兄弟,谈珩终于得了空,轻叹了口气,转身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小五关切地问了句,谈珩挥了挥手,只道是有些累,而后便回了房。 他将面具厝在一旁。 谈珩住的很简单,这里只有两进房,一进作为会客室,一进是卧室,一尘不染,始终如一,唯独进来的时候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个人,一个已然身死三年的男人。谈珩拿起三炷香,就着烛台点了火,香头发出轻声的一声“噗”响,而后便是一层黑色朝后蔓延,香灰里有若有若无的亮红色,白灰缓缓的掉落,带着不情愿与不甘心,身首异处。 好似有什么东西,碎了。 拜了三拜,谈珩将香插到香炉中,接着便从旁的漆盘里拿取一把袖刀,一刀一刀的刻在台子上,在一道横上重重的划上一根竖,谈珩望着快要刻满的供桌,自言自语道,“师弟,已然一千三百日了。” “这次去幻灵宫定是凶多吉少,师弟可不能说啊,得保密。万一……” “说好要一直护着师兄弟们,结果……要食言了。” …… 苏芩终于得了一点空闲,歪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清莲为她盖好毯子,而后离去。 蒲山鬼慢悠悠的晃到园中,苏芩半眯着眼,而后继续阖上,“蒲先生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你不满意?” “让您送帖,不是让您添乱。” 蒲山鬼扶扶老虎面具,嗤笑一声,“到时候天下英杰聚集幻灵宫,还愁找不出幕后黑手?” “危险倒是很危险。” “北宫走水,怂恿玄逸杀我……他到底有何目的?” 蒲山鬼倚在紫藤架旁,“你可真是狠,连自己的婚宴都不放过。万一他没露面,难下台的还不是你?” “没人知道夜龙骨在哪里,在我呈上宝物前,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经过秦羽那一战,果然挫了他们不少。重阳宫和广陵王家只是棋子,别家虎视眈眈着,他们浑不自知,做了一回出头鸟。” “呵,有点意思。” “我若是他,一定会来,一方面满足自己的私欲,一方面实则好奇心。” “看来你信我。” 五弦慢慢睁开双眼,“当然不是。” “哦?” “先生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哈哈,着实有趣的很。” 一阵脚步声传来,蒲山鬼发出两声桀桀怪笑,只见玄色衣裳掩在树后,很快没了影。 “主上!”清莲急匆匆的赶来,蹙起秀眉。 “什么事?”苏芩欠起身子,关切问道。 “五弦姑娘……” 苏芩掀开毯子,“人不见了?” “有婢女去送饭,而后……” 苏芩勉强起身,清莲连忙抓住她的手臂,“带我去!” 门被大力推开的时候,藏书阁内进了光,亮堂了少许,苏芩即便迅速掩住口鼻,依旧吃了一点灰,几个弟子里里外外看了遍,依旧没发现五弦的身影,回话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苏芩的右手无意识的在小腹上摩挲着,无打斗痕迹,应是认识之人,“清莲,将这几日所有接触过她的人,统统给我带过来,我要——一一排查。” “是!” 除了前几日守在玉竹轩的四位女弟子,还有藏书阁门口的两名男弟子,以及每日送饭食的丫鬟,其他的就没了。苏芩一个个的看过去,厉声道,“头都给我抬起来!把今日之事细细说,一个个的说,不得遗漏。” 送饭的丫鬟是第一个发现人不见了的,她自然也是最可疑的,但丫鬟说了半天,苏芩站在一旁,也没听出有何不妥,就是一如往常,到厨子那里去取饭,取完便来了。问她中途遇到了谁,丫鬟思索再三,还是摇了摇头,她也才来了两年不到,是临时从苏芩的宫里派过去送饭的,一起相识的姐妹都在宫里,她去那一路都不会有什么相识之人,几乎都是匆匆而过。 守玉竹轩的那四名就更没什么问题了,再送到藏书阁的之前还好好的,刚进里面一夜,人就没了影,藏书阁的两名弟子有些不悦,张嘴顶了回去,让她们不要信口雌黄,无凭无据,着实好笑。 清莲轻咳了两声,所有人都锁了嘴,不再争执,眼角的余光纷纷瞥向苏芩,他们的主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般沉着冷静,丝毫未受他们影响,只定定的看着楼上,一言不发。清莲唤了声,苏芩低声说了句,让清莲将阁楼里的书简抬出去,清莲攫住满是灰尘的书简,询问这些如何处理的时候,苏芩看都没看,冷冷的来了句,“烧了吧!无用了。” “秦羽呢?” 清莲刚迈出右脚,便又折了回来,“秦公子每日都去白公子那里,两人切磋棋艺至天暗方归。” 苏芩转念一想,眉头缓缓舒展之余,便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了那名丫鬟。丫鬟不禁惶恐,吓得跪在一旁,浑身发着颤。 苏芩让她起身说话,话都说不清,跪什么跪?丫鬟哆哆嗦嗦的,自己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你再好些想想,今日与以往有何不同?无论是人还是他说的话。” 丫鬟搓着衣角,眉头拧了老高,后突然想到什么,“大师傅,是大师傅!” “大师傅?” “就每日备饭的大师傅,他知道我要给五弦姑娘送饭,单独会安厝在桌子上。以往只是告知放在哪了,今日他忽地同我讲话。” 苏芩的眼神一亮,“他说了什么?” “就问那姑娘喜不喜欢他烧的菜,符不符合她的胃口。” “你怎么回的?” “姑娘没说过,我也不敢随意评价,就说待会去问问。” “然后呢?” “他……他说……哦,他说今儿的饭菜有些辣了,让我提醒姑娘些。” “饭菜呢?” “在……在那里。”丫鬟指着桌上的食盒,连忙起身端了过来。 这是一个三层的提盒,饭菜是用小碟子乘好放着的,一层各两小盘,底层是两盘清炒素菜,二层是清蒸鱼片和几块烧鸡,顶层便是米饭和半碗的蛋汤,这样看来没什么不对,饭菜虽有些冷了,但却掩盖不住香气,悠悠的飘了出来。 “五弦怎么回你的?” “姑娘只是笑笑,然后……然后我就出去了。” 苏芩握紧了双拳,松开来时,已印出深深的红印,难不成她是自愿跟别人走的,屋内无打斗痕迹,这……不可能。 苏芩将食盒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的神情突变,一根红绳缠在食盒的右下角,苏芩拉出红绳,“平时都绑着这根红绳?” 丫鬟凑上前看了看,声音如蝉,“没……没有,今天是第一次见。” “清莲,查仔细些,看有没有那种很小的门。” “是。” 清莲带着两人又将藏书阁里里外外看了一圈,依旧无果,只好前来回禀,苏芩不悦,一掌拍在了桌上,发出“嘭”的声响,所有人骇得面如土色,不言不语。苏芩专注的盯着食盒,眼角好似被什么牵了一下,慢慢朝下斜注,那块地毯是不是翘起来了? 苏芩连忙吩咐清莲过来,几人将桌子抬到一旁,而后将地毯掀了起来,一扇与地面平行的小门就这么展现在了他们面前,苏芩心惊血沉,这里怎会有这么一处暗格? 锁口处有划过的痕迹,应是不久才使用过的,苏芩让他们开门,花了一些功夫,待拉起门来的时候,一条暗道直通地底,五级青石阶再朝下,便再也看不清了,“清莲,打火,进暗道。” “是!” 潮湿的暗道里,越朝下越开阔,待走到平地上,便是一条崎岖不平的石路,就着泥泞,清莲扶住苏芩,生怕一个不留神,苏芩会滑倒,只盏茶功夫,洞口遽然到头了。四人互相看了看,长期处于这种阴暗潮湿的空气里,苏芩十分不适,带着微怒,无意中抬起头来,忽的看到了另一道暗格,伸出手来即可够着,清莲试着推了推,上面好似压了什么东西,有些推不太动,另两人连忙来搭把手,暗格倏地被推开了,刺眼的阳光射了下来,苏芩捂住双眼,而后缓缓睁开,外面是澄明的蓝天以及静止的白云。 待四人好不容易爬上来的时候,苏芩微怔,盯着前方,还不待她开口,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响起,而后发出几声怪笑,“在下都快等睡着了,真慢啊!” 清莲挡在苏芩面前,剑出了鞘,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道光辉。 五弦好似感知到有人来,跪在地上的双腿朝前挪了挪,被蒙住了双眼,有些分不清方向,“救……救救我……” 带着一顶青面獠牙的人,抬起脚直接踹在五弦的后心,“唔”,五弦失了重心,猛地朝前趴了下去,四肢本就被绑着,这样一头栽下去,更显得滑稽。五弦吃了一口的草叶子,朝旁tui了tui,嘴上还不得闲,骂了句,“你这个疯子,我一定杀了你!” 苏芩将清莲拉开,轻启朱唇,“阁下为何擅闯幻灵宫禁地?” “哦?”此人作势又踢了两脚,五弦带着粗重的怒气,愤愤的看向他。 “看来这姑娘也没这么重要,我看还是直接剁了吧!”男子正欲伸掌,一道剑光闪过,男子跳至一旁,宽大的黑色斗篷一起一落。 “这姑娘不可杀,还请阁下手下留情!”苏芩细掐过手指,冷冷的说了句。 男子负手立在一旁,“不杀也可以,不如……” “阁下想要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的,苏芩一定办到!” 男子佯作托颔沉思,带着沙哑的拖音,继续说道,“不如苏姑娘帮我查一桩旧事?” 苏芩皱皱眉头,挽着她白皙的颈,“何事?” “听说这里曾发生一件惨案,你的贴身丫鬟被一刀封喉,我想知道实情。” 苏芩面露疑惑,“你说的是……小怜?” “三日为限,苏姑娘,别忘了!”还没等众人反应,男子一把攫住五弦的手臂,扛上肩头就跑,清莲追上前去,男子拐过撰有“禁地”二字的石刻,身影忽的消失了。 “别追了,他们进了禁地,难不成还想出去?”苏芩拧身就走,三人一声不吭,紧随其后。 禁地内,男子将五弦轻轻放下,手垫在她脑后,五弦撇了撇嘴,“我绝对受了内伤了,你那一脚……” 男子动作很轻,取掉五弦手脚上的绳索,继而摘掉了蒙住她双眼的藏青色的布条,男子单膝跪地,莞尔笑道,“是是是,姑娘受委屈了。” 五弦转转脑袋,捂着泛了红的手腕,耸着肩膀道,“看苏芩的反应就知道,小怜之死定有隐情。既然我和唐二公子一个目的,那日后便多多指教了。” 唐煜禾的长相真是太过欺骗性,提起嘴角的时候,还带着酒窝,文弱书生加纯良无害的人设,堪称完美了。 “唐某有个问题,姑娘若是不想回答,便不答。” 五弦憨憨地笑,“唐二公子,请说。” “我在长宁城的时候,出钱请人查凶,那个人贴身跟着一女子,不知何故,我看到姑娘,就遽然想到了她。” 五弦挠挠头发,疑惑的问道,“原来唐二公子是夜行者!” “嗯?”唐煜禾皱眉,将五弦上下打量了一遍,“你在说什么?” “表面是唐家二公子,实则是替天行道的大侠。”五弦闪着晶亮的眸子,一脸的敬佩。 唐煜禾端肩缩脖,“算了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唐煜禾转过身去,开始观察四周,五弦收起笑容,双眼直直盯着他,待唐煜禾侧过身来,五弦重又堆起笑,“公子发现了什么?” 第166章 胡言乱语 整座幻灵宫处于戒备状态,这与之前苏芩筹备婚事截然不同,气氛尤为紧张,有人擅闯禁地,上次禁地出事还是一名婢女被割喉,这次呢,两人直接进去了。没人知道禁地里有什么,自幻灵宫的先祖苏崇郇建派以来,此地便存在了,传言,只有幻灵宫的历届家主才会知晓,到苏雪芊这一代……显然苏楚阳还没有告知的打算。 “你们两个,你们,还有你们,全部跟我过来。” 苏芩命人守住禁地入口,没有她的命令,谁都不允许进入,没人知道为什么。 而苏雪芊一向不喜欢禁地,总觉得阴冷又邪门,很少去管。 但是对于此事,苏芩如此上心,这倒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 后来有消息慢慢放出来,有人拿藏书阁的那位姑娘的命做要挟,想要一个真相,婢女小怜身死的真相。 小怜?那是谁? 普通的婢女而已。 那藏书阁的姑娘又是谁? 据说跟着秦公子一道回宫的,先是安排在玉竹轩,每日派四人看守,而后挪至藏书阁,接着就被恶人要挟进了禁地。 苏楚阳在小轩里大发雷霆,和泉垂下脑袋,半晌没话。苏楚阳一掌劈翻了一排的绿竹,竹子东倒西歪,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苏楚阳越发悒怏,挥袖出了门。明面上大家会对苏芩敬重,但她在幻灵宫无实权,她的话大家也就当听一听,关了半日,守门的弟子便脚底抹油,开溜了。苏芩自然也是知晓的,但她到底手里捏着苏楚阳的证据,量她那好爹爹也不会做出格的事,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和泉长叹了声,师父越发的年纪大了,今日都不知何事如此生气。郁闷之极,忙抬起脚跟上。 “师父!师父!” “不孝子不孝子啊!”苏楚阳骂骂咧咧的走着,最后在拐角处站定。只见六名弟子在禁地口站成两列,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禁地居然让外人闯入,都疯了!疯了!!” “师父……禁地里到底有什么?” 苏楚阳半眯着眼,“有什么?呵。” 苏楚阳定定的望着,远处的日车已驾到斜西,大地宛如被染成了鲜红色。 “和泉!”苏楚阳对着禁地扬了扬下巴,和泉立刻知晓他措意的事情,对着不远处挥掌,震得树木哗然作响。 “什么人?” 几人朝着树木慢慢走近,苏楚阳弓着身子,趁其不备,从一旁绕道,悄悄走了进去。 “喵……” “是只猫,算了算了,回去吧!” 几个人虚惊一场,忙又站了回去。和泉正欲转身,苏芩笑盈盈的迎面而来,和泉连忙躬身行礼,“师妹!” 苏芩连抬起和泉,示意无需多礼,“师兄,父君进去了?” “是。” “多谢师兄了。” 和泉立在原地,又叹了口气,“师妹,师父罪不至死,不必如此狠绝。” “师兄,你还是不懂。”苏芩的神色黯然,带着轻微的无望。 和泉有些不忍,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 “怎么称呼姑娘?”唐煜禾随口问了句,头都没回,沿着狭长的甬道向前走着。 话在脱口而出的时候打了个趔趄,五弦的嘴巴抿成了一条长线,扶在石墙上的右手不自觉的握紧。 唐煜禾既然能让自己从藏书阁里出来,自然知道她的身份,那他问这话,到底意欲何为? “唐二公子这玩笑开的着实有点大。”五弦佯作漫不经心,低声咳了咳。 唐煜禾转头笑道,“哈哈,姑娘真是聪慧。” “小心!” 唐煜禾大喝一声,手臂挡在五弦的颈旁,后背硬生生的撞在凹凸不平的石墙上。 嘶…… 一只长矛从前方的阴暗处“xiu”地与他们俩擦肩而过,五弦心下一沉,又是几只长矛飞速穿了过去,然后就是一阵很怪异的声响,“轰隆轰隆”的,顺着声音望去,右手边有道栅栏缓缓落下,在火把的映衬下,下面的尖端处闪着冰冷的银光。还没等五弦反应过来,唐煜禾反手将其一推,力道极其大,被甩进去后,五弦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回身望去,唐煜禾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侧躺着从那一面直接滑了进来,尖端“叮”的一声扎在了青石面上。 五弦忙起身,关切地问候唐煜禾,问他有无大碍,唐煜禾弹了弹身上各处的灰尘,笑着说“多谢姑娘关心,在下无事。”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五弦捡起扔在一旁跳着火苗的火把头,轻轻吹了吹,朝里面伸了伸,依旧如漆黑无比的深渊,看不到尽头。 两人继续朝前走去,有湿湿的冷风穿过,五弦的喷嚏正欲打出,倏地收了回去,脚底是什么?这种软到让人浑身发毛的质感,如同……如同踩在一块海绵上,忽高忽低的,五弦定在原地,视线慢慢向下斜注,有……有什么东西在挠她的……脚底板! 一只手“啪”冷不防的搭在五弦的肩头,五弦一惊,惊恐的看向右肩,白皙的手指轻轻抬起,眼看就要触到五弦的脸颊,忽的有人“噗嗤”的笑了。 “你啊,太有意思了,”唐煜禾松开手,直勾勾的盯着地面看去,黑乎乎的地面这边凹下去,那边便鼓起,“有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五弦满脸疑惑,蹲下身来,一边看地面一边看着他,火光在剧烈的抖动着,忽明忽暗。 “应是有什么结界,将地底下的东西隔了开来,具体是什么,你猜猜?” 五弦忽的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亡……亡魂?” “哈,谁知道呢,继续走吧,也许下面更精彩。” 五弦轻手轻脚的,生怕再次惊动下面的东西,唐煜禾募地又来了句,“这么软绵绵的,怕不是铺满了……” 唐煜禾顿了顿,“人皮。” “啊!”五弦一阵恶寒,忍不住惊叫出声。 “哈哈,你啊……” 话还未说完,后半句便好似蒙上了一层布,发出“嗡嗡”的声响,五弦默的一瞬,定睛一看,什么都没有,周围一片静谧,唐煜禾去哪了? 五弦朝前迈了两步,想就近看看,然后就跟踩到一团流沙,一个重心不稳,平躺着朝前扑去,整个人就这么陷入了所谓的“人皮”里,一阵窒息之后,人失了重,拼命的下坠,再待五弦睁开眼,便稳稳地趴在了一座桥面上,不疼,竟是一点也不疼,五弦撑起身子,桥面……竟也是软的? 怎么还有字?整座桥面铺满了一块又一块的字,有深有浅,但是字体倒是苍劲有力,五弦稍微拂开一些灰尘,这一块写得大概是年少轻狂,誓要做天下第一的大侠,不听师兄的嘱托,无意中伤了一名女子,女子伤得极重,没过几日便撒手人寰。另一块写得是,为人父后,稚子遭恶人绑架,几十个小孩子都被丢弃在山洞里,恶人知道事情败露,点火烧洞,誓要与稚子陪葬,尽管他与乡民们拼命抢救,还是有几个烧死洞中,死状极其凄惨,虽与他并无太大关系,也是他能力之至,他还是将这个归结于自身。还有其他的,故事有的详细,有的简洁,人是一个人,心境却在年龄的增长上逐渐变化着。 “原来姑娘在这里,让我一阵好找。”唐煜禾站在另一座桥上,好似真的松了口气般。 五弦的视线在他的身上只停了一会,而后放眼四周,这是……一个桥的世界。 桥除了大小不一,通体皆为朱红色,每座桥的样式也如同一个模子出来的一样,也就有一人的高度,五弦蹲下身来,稍微看了看,向他扬了扬下巴,“你这座写了什么?” 唐煜禾只瞥了一眼,而后摇头说不认识,叫苏袂。 五弦心想你认识才奇怪吧!那她这座……嗯,苏常。 五弦走下桥来,苏萑,苏庆盛,苏理元,苏子像…… 五弦的脖子扭得有些难受,靠在桥墩旁,双手环月匈,这个角度正好看到前面的一个桥墩下有张画像,五弦凑上前去,吹了一声哨,哦吼,这个苏萑有一张好皮囊。 这里可能是苏家历代先祖生平记录之地,这两日在藏书阁,五弦大体上翻了翻书卷,有的名字很熟悉,具体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到底是不是列祖列宗,还有待考究。 “苏……楚阳呢?”五弦想了想,他的爹就是这个叫苏萑的,那苏楚阳应该就在附近。 五弦提起裙边,朝西走了几十步,那张虚伪的面孔就这么展现在她的眼前,五弦踏上桥面,桥面只记载了一半多的事迹,还有一块应该是苏楚阳还活着的原因。 “姑娘!” 又是一阵疾呼,五弦被硬生生扯到一旁,手臂吃了痛,五弦疼的红了眼,“唐二公子?” “曹操到了。” “什么?” 不,您这面具什么时候戴上的? 五弦抬起眼帘,只见苏楚阳停在半空中,恶狠狠的剐了她一眼,一把长剑疯也似的向他们冲了过来,唐煜禾反应极快,伸掌相迎,相触的一瞬间,发出“铛”的声响,唐煜禾朝后退了几步,直接撞上桥墩,桥墩丝毫不受影响,反倒是唐煜禾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单膝跪地,瞪向苏楚阳,苏楚阳有片刻的一顿,倏地明白了什么,冷笑了声,而后缓缓落在其中一座桥面上。 他从桥面下来,不慌不忙的,“那个贱人死的时候就是你这个样子,苏某想了很久,阁下为何要重提那件事,”苏楚阳的声音越来越近,身形也越来越清晰,“原来是来为她复仇,阁下不必如此大动干戈,直接来找苏某,苏某还敬佩你是条汉子。” 五弦躬下身,赶紧问唐煜禾的情况,唐煜禾轻摇摇头,示意无事,还让她躲起来,千万别出来。 “阁下已是泥菩萨过江,怜香惜玉的事情也要有命才能做!得罪了!” 苏楚阳遽然出现在五弦他们面前,剑端直指唐煜禾的心口,五弦猛地挡在唐煜禾的面前,“前辈为何要杀小怜,她犯了什么错?” “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苏楚阳眼里透过一丝狠绝。 “前辈!”五弦缓缓起身,剑端发出阵阵银光。 “姑娘在旁候着就好,下一个便是你了。” “当年各大门派为何在西风道围剿玉非花,是不是前辈泄的密?” “一派胡言!” “那场屠杀,夜暝宫却未参与,这又是为何呢?” “你想说什么?” “自然想让夜暝宫去背锅。” 苏楚阳气得白髭乱颤,“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那前辈咱们来捋一捋……” “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苏楚阳一剑扎下的瞬间,突然被弹了出去,整个身子被掼在桥墩上,有闷闷的声响。 一丝血迹轻轻滑落,苏楚阳开始放肆的笑,“哈哈哈……” “贱人要是有阁下这般阴险,也不至于被杀!看着平淡无奇,结果阁下知道吗?那皮肤细滑的很,还哭喊着求苏某放过她,苏某怎么舍得呢?” 唐煜禾心惊血沉,袖中的双手禁不住的颤抖。 “看来这块桥面是写不满了!”唐煜禾反身推掌,有掌风砸向苏楚阳,苏楚阳连忙伸剑格挡,悉数接下后,苏楚阳旋身躲到桥后,“阁下要打,换个宽阔的地,苏某随时奉陪。” “想跑?” 苏楚阳点地而起,飞得极快,唐煜禾急急追上,转眼,两人便消失在五弦的视野中。 五弦觉得哪里不对,连滚带爬上了桥面,方才被苏楚阳给打断,什么都没有看到,至于紫微宫的事情,也不过是她在藏书阁翻到的,本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想不到居然奏了效。关于紫微宫那缺失的部分,明显被人撕掉了,为何对这个如此感兴趣,五弦有点说不上来,藏书阁记载的事件太多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但是它也是按照类别去分的,难不成只因为紫微宫昙花一现,所以内容寥寥无几,不专门错开去放,而是放置在幻灵宫的旁边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五弦却有另一种想法,眼下逐渐清晰起来。 字还是一个人的字,从苏楚阳呱呱坠地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一并在籍,无任何感情的加持,五弦趴在桥面上,手指顺着一列一列的去查找,“武丰贰年……” 三年前,秦羽入了幻灵宫,那武丰二年便是之前的事情,紫微宫存活不到一年便覆灭,这时间线是对的上的。 “苏仪诓骗玉非花,圣物夜龙骨藏于西凤道,玉非花虽存疑却仍心悦前往,苏仪却迟迟未到,反身而走却遭八大门派围堵,寡不敌众,身死,各门派俱负伤而走……” 五弦有些怏怏不乐,抬起头来,默的一瞬,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他如同坐在一团乌云上,一副清癯老者的模样,靠着一只拐睡得正酣,见有人盯着,他才徐徐张开有些浑浊的双眼,“小娃娃,看完了?” 五弦退至一旁,坐出“请”的姿势,老者伸伸懒腰,乌云载着老头儿飘了下来,落在最后一块字上,五弦自始至终没看到过他的双腿,永远掩在一团漆黑里,五弦眼看着他从袖中掏了好半天,终是捞了一根无甚特别的比他手掌大一些的树枝,然后伏在上面,安心的用树枝划拉着。 五弦觉着自己可能……没睡醒。 “前辈……” “嘘……”老者歪过头来,五弦立马锁上嘴。 也不知他写了多久,五弦的脑袋一顿一顿的,仰面砸了下去,上半身却被什么给挡住了,五弦眯瞪眯瞪眼睛,自己这是……睡着了? 半个身子都快压在拐上了,五弦顺着前面看去,老者换了左手在刻写,右手稳稳抓住拐。 “多谢前辈相救!” “你这一栽不摔个狗啃泥?好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老者收回他的拐,将树枝重塞回怀中。 五弦正欲开口,却被老者下一句话呛在了喉咙口,“做个明白鬼!” ????? 第167章 伉俪情深 “活人进来了,便出不去了。”老者咳了咳,眊着双眼,倚在木拐上,时不时的打着哈欠。 五弦木然地站着,苏楚阳知道此地不易出去,他也知道她毫无自保能力,待在此处就是等死,但若是将唐煜禾留下,那么他们二人就有生还的可能,她知道他的所有过去,苏楚阳不愿承担这样的风险,于是,将唐煜禾引开了。 这个老狐狸,狡猾又心狠。 既然如此,那小怜可能连进都没有进来,在禁地口直接被人割喉了? “看来小娃娃想通了。”老者哼起了小调,把黑漆漆的一团黑气在膝上架成二郎腿。 “前辈,关于苏家人的事迹,全部都是如实记载,并无遗漏吧?”五弦慢慢的蹲下身来。 “嗐,这么大把年纪还干那事,不知羞吗?”老者拉好衣襟,开始打盹。 五弦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似嗅到一种奇香,很淡很淡,却很好闻,也就是在这种极其安静的环境下,人的感官才会格外敏感,五弦不断的嗅着,“前辈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五弦四下望了望,老者的声音像飘过来似的,“嗐,这不就来了吗?” 五弦心惊血沉,连忙捂住口鼻,这便是为何活人出不去的原因,淡香无孔不入,好似抓挠着五弦,五弦觉着很痒,特别痒,露在外面的皮肤开始泛起一颗颗的红疹,昂起头来,偌大的桥冢,一眼望不到边,这么多座桥,敢情连不起眼的下人都配了一座。 到处飘着香。 就着老者不着调的小曲,五弦的意识开始模糊,老者的身影也开始逐渐变胖,胖到没了边界,不能……就这么睡过去,五弦一口咬住唇边,“嘶”,痛感并着血腥气,将五弦的思绪一点一点的拉回。 老者还是眯瞪着双眼,悠悠的说道,“有伤口死得会更快,老头儿忘了提点小娃娃了。” 你! 五弦翻身下桥,脑袋重的如同扛着千斤顶,在苏楚阳的画像上摩挲了好半天才摸到一处凹凸,朝里一压,画像就这么慢慢朝外打开来,五弦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飞快钻了进去,画像随后阖上。 左右皆是暗道,右边泛着白光,左边漆黑一片,别说飞蛾,人也有一定的趋光性,就比如此刻,五弦果断的选择了右边,白色,应该象征着光明与希望。五弦这么想着,在走了几步后忽的站定,眼角似是被什么牵了一下,墙上清晰的刻着苏楚阳这一生的光辉与荣耀,五弦大体上看了看,有些语句真的晦涩难懂,但大概也就是三件事,都是少年时期发生的,一,为民除害,徒手制服黑水蛇怪,二,灾荒之年,天寒地冻,路有冻死骨,救下快要冻死的少年——玉非花,三,狼峰谷,与一名女子合力击杀数十只狼,终而逃出,两人一见钟情,不介意女子山匪身份,没多久便结为连理。这……是于婉婷。 意气风发的少年到底是如何变成这副虚伪狠绝的样子的,说不定,五弦回身看向左边,扯开嘴角,那里应该就是答案。 转过身来,有暖风拂过,五弦觉得很舒适,再抬起眼,便出现在了湖边,一轮圆月映照在湖面上,泛着冷冷的银光,募地,一声大喘息声惊得五弦心下一颤,她连忙找了一处躲藏,如果没猜错,这里便是第一处,黑水蛇怪。 五弦躬在石后,大气不敢出,猛地,一道剑光闪过,黑水蛇怪发出一声怪异的惊叫,似要穿透人的耳膜,然后便是剑与怪缠斗的声音,五弦壮壮胆子,扒着石沿,看了过去。 着华服的少年身手着实灵巧,这边一敲那边一刺,惹得蛇怪怒火中烧,它立起庞大的脑袋,整个身躯都快挡住高悬的明月,整座潭水哗哗作响,好似激起千层浪。 那种如野兽般的嘶吼震动了整片大地,五弦禁不住的抖了三抖,恶臭的冷风呼啸而过,五弦一边捂住口鼻,一边还忍不住睁开双眼,少年双手握住剑柄,直直朝着水怪的腹中扎去,水怪浑身都是坚硬无比,只有那一块是柔软的,剧痛折磨着水怪,它拼了命的开始甩尾巴,将少年硬生生的甩了出去,少年连续撞断四五棵树,最终趴在了地上,五弦知道剧情,所以也知道下面少年佯装死绝,骗得水怪掉以轻心,而后一剑扎在七寸处,水怪最终惨死剑下。 来了一大帮的人,簇拥着,欢呼着,将少年抛起,口中不断的叫唤着少年的名字。 “苏仪!” “苏仪!” “苏仪!” 待他们走后许久,五弦才从石后慢慢爬了出去,如果只是为了体验剧情,那自己应该是回去了才对,怎会还会在此?一定还有未被触发的条件,一定与水怪有关,五弦捏住鼻子,轻手轻脚的朝湖边走去。 水怪身首异处,双目瞪圆,金色的瞳孔在清冷的月光下格外诡异,又似有凄凄切切的哭声,五弦晃了晃脑袋,禁不住的伸手去触,她不知道为何要做这样的举动,就算让它死个瞑目,让它合眼,但它的一只眼睛都快赶上她的身高了,这不是白费力气吗? 但下一秒,一只泛着暖光的小珠子从眼里飘了出来,立在五弦的指尖,五弦正欲触碰,突然,珠子在五弦半开的嘴唇里直接钻了进去。 “唔!” 五弦瞬间清醒了过来,她方才是被控制了吗?这是……啥啊?五弦干呕了半天,但是却毫无动静。 再抬起眼帘,那金色倏地熄灭,空洞的眼神里宛如深不见底的渊水,这清冷的夜,湖中的月光扭来扭去,如同一条逶迤的盘蛇。 再一眼,五弦便回到了暗道中,左边的墙上忽的闪了下,五弦觉得有些刺眼,而后更怪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叙述水怪的那段故事就这么消失了,原本刻着字的墙面干净无暇,五弦一惊又一怔,下一刻,又出现在了一条漆黑的胡同里,墙边旁横七竖八,分不清是生是死的人们,发出轻微的叹息声。 天冷的不像话,五弦一边捂着长衣,一边哆嗦的朝前走去,大户人家的门口悬着红色的绛纱灯,门前的白雪覆了厚厚的一层。 “少爷,走吧!”这一声在冰凉的夜里,抖得格外厉害。 “不行,得救他!” “少爷,死这么多人,你哪救得来?” “少爷!”下人轻呼一声,五弦连忙蹲在一旁,抖着身子的同时眼睛不断的扫向斜对面。 这段剧情应该是苏仪救了玉非花,那为何多年后,以至于苏仪如此痛恨玉非花,非要置其于此地呢? 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还有气!阿庄,快,快!” “啊,来了!” 两人架着玉非花继续朝前走去,白茫茫的小路上留下三排脚印,两排较重,一排极为浅,墙内的狗吠声始终不停,叫得着实发毛。 五弦蹲在墙角,看着那三人,苏仪忽地停下脚步,“少爷,怎么了?” 苏仪没由来的昂起头来,少年时期的苏仪果真是生得一副好容貌,雪花轻轻落在他的发梢,肩头,定格成一幅绝美的画作,“无碍,只是,天城好久没下过这么久的雪了,走吧!” 待他们身影完全消失,五弦才抖落了身子,腿脚已然发麻,五弦扶着墙,慢慢的起了身,原来苏家并不是一开始就住在幻灵宫那种几近隔绝人世的地方,起初也是大户人家,emm现在……也是。 五弦的双手搓成了一团,佝偻着背,苦哈哈的,这鬼天气,也实在冷了些,但……灯下的角落里好似有什么东西,想来便是触发条件了,五弦缓缓的挪了过去。 一柄……剑? 剑被轻而易举的拔出来了,有极小的小篆刻着“仪和”,苏仪的佩剑?这也能丢?还是刚才忘了拿?那是不是该还回去,苏仪一定会来寻……正欲如此,五弦的眼前一晃,重又回到暗道中,如刚才那般,这段故事又被无声的抹去,五弦提着剑,不知进或退,只自顾自的看着手中的剑,这是一把通体全黑的剑,只有剑穗的尾端呈惨淡的白,五弦叹了口气,将剑厝在墙角,下一个场景,便出现在山腰处,远远的山头,头狼发出厚重的一声嚎,月轮好似就贴在他的另一面,然后便是“咚咚咚”急促的声响,五弦顺着头狼看去,几十只狼跟着头狼朝着山谷下去,五弦快速趴在山沿,有两人背靠着背,各握紧一把剑。 这里应该就是苏仪和于婉婷的定情之地——狼峰谷。 战斗极其紧张激烈,五弦安静的等着,这怕不是游戏里典型的……“拾荒”吗?五弦摇了摇头,“拾荒”不可耻,不可耻。 五弦有些不安,事事顺利反有妖,如果这边只要拣些装备,那左边呢…… 晚风拂过,五弦顺着坡朝下跑去,这种斜度的坡,稍微不控制力道,可能就会重心不稳滚个狗吃屎,待在狼群中站定,五弦还有些心有余悸,到处横着狼的尸体,鲜血将整片绿油油的草地染了个墨绿,血腥味充斥着她的整个大脑,五弦憋着一口气,翻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头狼的怀里找到了“条件”,是一只被侵染鲜血的香囊,香囊上还刺着出淤泥而不白染的莲,刚要去触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五弦一惊,弓着身子不敢动了。 “你是谁?”成年后的苏仪腿了些稚气,多了些沉稳,命五弦转过身来。 五弦双手做投降状,静静的看向他,于婉婷站在他身后,握住被血染红的衣袖,满脸的惊惧,苏仪拔出了剑,五弦默的一瞬,这不是那把剑吗?怎么会在这里? 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他的衣袖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是谁派你来的?” 五弦忽地笑了,悠儿悠儿的,“我……我顺道经过。” “撒谎!” 就在二人商量如何处置五弦的时候,五弦忙不迭的捡起香囊,侧身的一瞬间,“仪和”剑便刺了过来,五弦吓得跌坐在地,剑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再看过去,重又回到苏仪的手中,苏仪指着她,若再不从实招来,必让她不能活着出去。 难道不对?但是刚才找了好一会儿,不可能错了,五弦其实是不愿承认,因为她害怕,剧情的男女主居然回来了,她还不知道如何去处理。 “你手里是什么?” “啊,我的香囊……”于婉婷惊呼一声,就在他二人冲过来之际,五弦带着轻微的无望,正欲打开香囊,倏地重回到暗道中,她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惊魂未定,万一她什么都交代不出来,她无法想象,半开的香囊被她紧紧捏在手心,既然这是触发条件,那么现在还不是打开的时间点,不然她不会被急着送回来。 “仪和”剑静静的躺在角落里,五弦叹了口气,走过去,将它握在手中。 而那幅画就像被死死焊住了一样,五弦花了好大的力气,依旧没办法将它打开,只好又叹着气走向左边。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儿,看来如果不通过,便出不去。 五弦掏出了那颗夜明珠,珠子的光亮已然弱了些,但看清墙面上的字还是绰绰有余,事件一,苏仪亲手杀了自己的娘,事件二,苏萑日日笙歌,最终死在了温柔乡里,事件三,大婚大日,奸污了于婉曐,事件四,陷害玉非花,事件五,错杀婢女小怜。 错杀?五弦还没反应过来,便一头栽在地,这又是哪里?虽是一片黑,但时不时有细碎的光透进来。 男子与女子的调笑声不绝于耳,五弦尴尬的都快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这是现场看活春宫? 隔着一道厚厚的纱帘,都能体会两人如何的颠鸾倒凤,五弦的眉头都快堆成一坨土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起,五弦捂住嘴巴,轻轻用食指挑开一角,门被人猛地撞开了。 苏仪? “阿娘,方才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呀?这么晚还不睡?睡不着吗?” “阿娘,爹下江南,一月后才能回来。” “阿娘知道啊!怎么了?想他了?”女子重躺回去,淡淡的应了声。 “阿娘,没人可以取代爹,若是让我发现,我定废了他!” 女子嗤笑道,“乖儿子,长大了啊!” 苏仪甩袖离去,门被“铛”的一声关上,女子拍拍床板,魅惑的笑了笑,“瞧你怕的,自己生的,怎么,还怕他杀了你?” 男子从床底慢慢的钻了出来,光着身子趴在床沿,大手轻轻捏着她的脸蛋,“你啊你,真是个骚蹄子,我想来想去,还是很划算的。” “哦?” “苏萑要是知道我睡了他的女人,我光是想到他的表情,就特别想笑,”男子不知想到什么,忽地正色道,“明明是我先看上你的,是他……” “提那些做什么?当年骗我嫁他,没几日便到处风流,每天啊还要与他装作伉俪情深,着实恶心的要死!” “我见这孩子,挺招人欢喜。” “哼,我看他那个样子,就想到苏萑,假清高!”女子轻抬起男子的下颚,“还是你这样的,我最心悦!” 两人又开始起来,五弦突然有些同情苏仪,正想着,门又猛然被推开,苏仪的双眼通红,手里提着“仪和”剑,一步步的走了进来,“阿娘原来这么嫌弃阿仪,那当初为何生下阿仪?” “不准停,继续!” “可……”男子有些踌躇,但脑子很快被下半身给支配。 “你不配做我阿娘!你不配!” “我……我不配?额……那那……额……那苏萑他配吗?他配做你爹吗?” “阿仪知道阿娘不喜欢阿仪,阿仪以为……以为是自己不够乖不够努力,惹得阿娘生气,阿仪每日练武,每日用功读书,可……阿娘从未多看阿仪一眼,阿娘……” 泪水在他无辜又懵懂的眼角滑落,好似有什么东西,碎了。 前一秒,五弦还沉浸在他的悲伤中,下一秒,那把“仪和”剑便稳稳的穿过狗男女的身体,两人都没怎么挣扎,保持着亠父人一口的姿势,死了个彻底,血如鲜花般绽开,喷溅四处。 五弦懵懵怔怔之际,被人一把拖了出来,“跪下!” ??? 膝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五弦“叭”的一声跪在了地毯上,不,听个墙角而已,至于要动刑吗?动……动刑?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日你能弑母,他日便能灭苏氏一族,来人,拖到地下水牢,家法伺候!” “我……我没……” 五弦连这些人的脸都没看清,便被拖了出去。 这是第几鞭了?五弦被打得皮开肉绽,虚弱的抬起眼帘,眼前的打手继续挥舞着鞭子,一下又一下,方才说话的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苏仪,你可知错?” “啊?什么?” “打!” “啊!”五弦气力不足,耷着脑袋,任由他又抽了一鞭。 “你可知错?” 错个鬼! “无错为何要认?” “不孝子,鞭子上沾盐水,继续打!” “啊!”这一下格外的疼,这个狗男人,实在太狠了! 男子一把抓住五弦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阿仪,认错!” 阿仪?他叫自己阿仪?五弦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思绪瞬间清朗了,呵,原来如此。既能承受你的荣光,又要承担你的痛楚,这便是能出去的秘诀,五关,五弦有些绝望,她能撑多久? “阿爹,我错了!”五弦立马滑跪的模样反倒惹怒了男子,“你!不知悔改!给我打,朝死里打!” ????? “啊!” “唔!” 男子似是不解恨,把鞭子一下子抢过来,对着五弦就是抽,抽到五弦昏厥过去,又用水泼醒,接着抽,这一来一回,五弦不知过了多久,一口气喘上来时,眼前一片漆黑,这……是回来了? 不对啊!触发条件呢? 五弦浑身摸了摸,一点伤口都没有,真只是一场感官上的痛苦? 墙壁上闪过一道金光,五弦看都不用看就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 好似有阵阵热浪的舔舐,空气中弥漫着香甜味,从脚面一路看上去,一条红色的地毯蔓延到顶楼,周围又是让人起疙瘩的调笑与嬉笑声,男男女女时不时的跟喝醉了酒似得,撞到五弦,男人还想上来拥住五弦,五弦灵巧一躲,快步上了楼,直觉告诉她,马上就会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三楼雅间里发出一声惊叫,醉生梦死的人们倏地惊醒,衣衫不整的几名女子从房里冲出,面露惊惧,高呼“死人了死人了!” 人群乱成一团。 五弦在一片混乱中居然一眼看到了苏仪,他怀抱“仪和”,漠然的沿着红毯朝下走,与旁人的慌乱格格不入,五弦跟了上去。 苏仪一拐进了一条小巷中,五弦贴在墙边,大气不敢出。 “出来吧!” 五弦知道藏不了多久,刚要迈脚,就听到另一处传来了脚步声,“帮了公子这么大的忙,公子给的未免太少了!” “那你要多少?” “至少这个数吧!” “做人不能太贪心!” “嗐,那药量我下的可猛,想不到公子居然……弑父!苏萑也真是,听说你娘还没过头七……” “接着!” “欸,好嘞!我一定牢牢的把嘴闭上!这么多……”男子嘿嘿乐了起来,“谢公子!” 男子哼着小调往回走,五弦忽地听到一声“啊”,什么东西砸了下去。 五弦头痛欲裂,接着便出现在一块块洼水旁,蒸腾的热气欲将五弦给烤干,还散发着阵阵恶臭,五弦拔腿就跑,水洼里开始伸出白骨,忽然抓住五弦的脚踝,五弦失了重,“扑通”一声栽了下去,脸正对着另一处水洼,五弦就眼睁睁的看着长长的手骨覆在她的脸上,而后四肢皆被缠住,耳边还有陆陆续续的哀嚎,“儿啊,来陪娘啊!娘太孤单了……” “阿仪,我是你阿爹啊,你不记得了吗?” “苏公子,为什么杀我啊!” 五弦被慢慢的朝下拖拽,与热水接触的瞬间,五弦拼了命的去挣扎,好烫! 身上好像被压了千斤铜,不时有东西爬上来坐着,还不断的重复,“来啊来啊,一起去死啊!” 就在这时,有东西一屁股坐在五弦的脑袋上,五弦的脸直接被灼伤,最痛苦的不是这个,而是那种处在水里,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疼……好疼……我好疼…… 秦羽……你在哪……我……快死了…… 第168章 惊魂未定 “啊……”五弦从梦中惊醒的时候,缓了好一会儿,这里怎么如此熟悉?这……这里是刚才的那张床? 五弦连滚带爬的下床的时候,脸差点着了地,脑子还是有些晕乎,跌跌撞撞的跑向梳妆镜旁,铜镜里印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但……不是她的,是苏仪的。 完好无损的脸,除了透着惨白,无甚缺陷,五弦用力揉搓着,确定方才只是苏仪做的一场噩梦。 “吱呀”一声,门开了,五弦浑身颤得厉害,谁?是谁? 心脏正欲跳出来,五弦倏地眼前一暗,重又回到熟悉的暗道里,五弦扶着石墙大喘气,惊魂未定。 下面一关,便是奸污于婉曐。 五弦将仪和握在手中,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接下来的每一关都异常凶险。 场景一切换,便是一处花园,在月光的映照下,男子后背上的汗如雨一般下,这段应该是于婉曐发现苏仪在与旁人行云雨之事,五弦缩在假山后,于婉曐出场了。 “嗯?什么人?”苏仪迅速穿好衣服,挡在了于婉曐的面前。 女子暧昧的一笑,一步步的扭了过来,而后靠在苏仪肩头,对着于婉曐眨眨眼,“原来郎君还找了别的小娘子,怎么,奴家不能让郎君满意吗?” 苏仪虽然话是对着女子说的,却朝着于婉曐那里看着,“你先下去吧!” “是~~~”携着沙哑的拖音,女子披好外衣,扭着细腰,经过于婉曐身旁时,又是一笑,却得来了于婉曐一声怒骂,“狐狸精!” “哟,脾气真坏~~~” 女子毫不在意,拐过月门,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妹婿……你怎可如此?”于婉曐从牙缝里恨恨地挤出一句质问。 “妹婿?哦……你是于婉曐。” “我要告诉婉婷,决不能与你这般禽兽结为连理……”于婉曐扭身就走,却被苏仪一把抓住手腕,“放手!” 苏仪凑近了笑,“你若不是迷了路,能到这处来?” “我带你回去,别怕!”苏仪上下打量着她,绽出清朗的笑。 “……不需要!”于婉曐用力推开苏仪,拔腿就朝反向跑,苏仪的速度极快,一下子揽住她的腰身,就在她要求救之时,苏仪点了几下,她发不出声了,双目睁圆,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任由苏仪将她拖进一间屋子,而后从里反锁上了门。 所以接下来就要承受苏仪的痛楚,这……能有什么痛需要五弦来受,这个很怪异。 “唔!”五弦低垂眼帘,腹部无意被插了一刀,五弦的眼眸子瞬间收紧,在她第二刀扎过来的时候,将仪和挡在面前,刀剑相撞,发出清冷的声响。 于婉曐一丝不挂的看着五弦,握着刀子的手不断的颤抖,五弦迅速退至墙边,这个于婉曐,居然直接隐掉她刺杀苏仪的事情了。 “畜生,畜生,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于婉曐疯狂的冲了过来,五弦拔出仪和,思绪却在高速飞转,她知道这段剧情,所以方才没怎么看,原来苏仪中了几刀来着? “啊……”毫无理智与节奏,于婉曐不可能不会武,她这样直冲冲的杀过来,多半是受了刺激失了智。 五弦正欲抬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朝上一挑,刀子就这么飞了出去,稳稳的扎在墙上。 两人皆是一惊。 五弦的右手止不住的发颤,腹部的鲜血直流,五弦吃了痛,左手拼命捂住伤口,单膝跪地,全靠手中的仪和支撑着。 “你!”五弦不知道要说什么,她现在是苏仪的身份,难道要向她解释其实她不是他吗? 显然,没必要。 而且,她不信。 “宫主,你在吗?”屋外传来一声呼唤,五弦倒吸一口凉气,对着于婉曐的方向轻声说道,“躲起来,快!” 于婉曐终是反应了过来,抱起一团衣物,瑟缩在一处草堆深处。 门被拍得震天响,五弦终是撑不住,一下子栽了下去,抽出左手,五弦费力的抬起眼帘,连同白色的亵衣都染上了鲜红,下手可真是狠,五弦梗着脖子,朝着门缝看去,她尝试看一眼皎洁的月光,却悉数被人挡了去,大颗大颗的汗珠滚了下来,五弦一步步的朝着门口挪去,地上留下了一长条的血迹,五弦的脑袋贴在门上,无力的喊着,“救……救我……” 拍门声小了下去,脚步声也越来越轻,五弦带着轻微的无望,用脑门一下下的磕着门,“救……我……” 五弦的脑袋垂了下去,意识开始逐渐发散,后心又挨了一脚,于婉曐拉开了门,一片朦胧中,五弦好似看到了天边挂着的月轮,美好又饱含希望。 回到暗道的时候,那种宛如锥心的痛苦依旧还未散去,五弦忙不迭的贴在墙上,握住夜明珠的手抖得极其厉害,而字消散的极快,五弦只看到“于婉曐几近刺死苏仪……(中间看不太清)而后逃之夭夭。” 几近?但是自己却只被刺了一刀。虽然结果依旧一样。 这就是为何有奖励的原因,利用手中的奖励,将危险与痛苦减小到最小化。 接下来便是要再见玉非花了。 两人烂醉如泥,互相搭着双肩,你一言我一语的自顾自的说着,这是郊外的一处长亭,天上还挂着数不清的星子。 “当初要不是……嗝……楚阳,我……定是死了。”玉非花的脸颊绯红,酒水顺着嘴角滑了下来。 苏仪也好不到哪里去,拼命用他的衣袖蹭着,“嗐,你提那事,若不是瞧你生的好看,谁理你?” “楚阳啊你,就是嘴硬,那么冷那么黑,你居然还看得清?” “真的是真的……嗝……” 玉非花歪在一旁,双眼已慢慢合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非花。”苏仪晃了晃他,玉非花“唔”了一声,将脑袋埋得更深。 “玉非花?” 苏仪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瓷瓶,而后慢慢倒入酒壶中,苏仪晃了晃,白色的粉末与酒融为一体。 “睡什么睡,还没喝完。” “唔?”玉非花嘿嘿的笑了起来,拿起苏仪递过来的酒壶便灌下去,“嗝……又没了。” 玉非花重又趴了回去,苏仪的眼神逐渐换成清冷,倚在长亭上,若有所思。 就在五弦以为只是好友之间的叙旧的时候,玉非花“哇”的吐了起来。 被……发现了? 苏仪的衣领被狠狠的扯着,与方才的醉鬼截然不同的面孔,玉非花恶狠狠的看着苏仪,将苏仪全家问候了遍,然后凄凉一笑,只道了句,“楚阳……我们不是好兄弟吗?为何……要害我?” “不说?” 苏仪用力扯开玉非花的双手,发出桀桀怪笑,“呵呵,兄弟?” “你怎么了?” “你才是苏萑与方紫苒亲生的,留着你,作甚?” 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玉非花蹙起眉头,“你……你都知道了。” “是啊,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多亏了我的好兄弟。” 苏仪倒背着手,木然地站在一旁,倒是玉非花有些局促不安。 “我……我没有想瞒你……真的!楚阳……” “苏萑的一切,我看不上,我不会要!” “看不上?哈哈哈……”苏仪捂住肚子笑了半天,“只是想到你是他二人生的,我觉着恶心!” “楚阳!” “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仪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五弦手中的,眼下就立刻演变成1v1的局势。 这段剧情是,苏仪给玉非花下了毒,玉非花不敌苏仪,而后负伤而逃,但苏仪也受了重伤。 这种身份自如的切换,让五弦有些无奈,眼下她要怎么搞,不如……直接弃剑而逃吧? 要不然直接被动挨打,反正她也死不掉,只是……会比较疼。 但死不死的掉这种事,还轮不到五弦来判断,万一没了,这找谁去诉苦? 还分不清一件事,她到底是魂穿还是人穿? 五弦忽的产生一种奇怪的力量,体内似乎有真气在运转,耳边回荡着几句,“避其锐,以不动制万动。” “致虚极,守静笃。” “万物并作,观其复。”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 玉非花朝着五弦冲来,五弦横剑格挡,相撞瞬间,两人都被弹出去好远,玉非花的声音幽幽的传来,“真要如此吗,楚阳?” 你都动手了……大哥啊! 仪和剑的剑穗随风抖动,五弦有种异样的感觉,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合并,低头垂目,周围的一切静了下来,待玉非花再次扑面而来之时,五弦忽的睁眼,周围一丈处围成一道结界,脚底生出天罡阵,金色的字体缓缓浮了上去,玉非花的动作有些微怔,而后迅速反应过来,掌风呼啸而来,皆被结界撞碎。 五弦的眼神一凛,如箭一般朝着玉非花的方向冲去,玉非花立在半空中,侧身让过,剑与掌来回缠斗了数十次,五弦刚落在长亭顶处,掌风便忙不迭的跟上,五弦连忙跳开,长亭瞬间碎开,木质材料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五弦反身望了眼,木屑在空中随意的飞舞,下一秒却好似得了令一样,聚成巨大的圆盘状,五弦退了两步,刚要捏诀,圆盘直接穿过结界,以一种强大力量直接与五弦撞了个满怀,五弦受了力,如木偶般砸出数十里。 五弦吐了一大口血。 神他妈的避其锐挫其芒,劳资这是被动挨打啊,呵呵。 玉非花轻声落在五弦面前,手伸出一半后缩了回去,“楚阳……” 五弦揩去嘴角的鲜血,“假惺惺!” 无语,还要模仿苏仪的人设,大佬,我真的不想跟你打啊! 五弦捏紧仪和,倏地跳出几丈高,而后落在树梢上,“下面……不让了!” “楚阳!” “挫其芒!” 五弦拧起仪和,右手似有一道真气喷薄而出,五弦呈螺旋状向着玉非花飞去,玉非花本是抬掌相迎,忽的捂住心口,紧蹙眉头,这一剑结结实实的挨着了。 五弦瞬间清醒过来,方才苏仪给他下了毒。 “唔!”剑从他的心口上直挺挺的插过去,冰冷的剑端滴着鲜红。 这时候……应该要做什么? 要……拔出来,装作决绝的样子,五弦于心不忍,双手攫住剑柄,紧闭双眼,猛地拔了出来。 “唔!” 没了依托,他缓缓跪了下来,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楚阳……” “知道我下了毒,还跟我动手,让体内真气运转如此之快,你既然这么想死,那便去死!” “楚阳……我……我不是有意隐瞒……” 五弦拖着仪和,一步步的朝前挪去,而后忍不住蹲着干咳,为了让苏仪杀他,竟然动用全部真气只为给那一击,为后面灵力受滞做铺垫,不管是苏仪还是五弦,都被其所骗。 五弦的右手一松,仪和跌落在地,地上早已拖出一条血线,五弦正要伸手去捡,大地开始旋转,五弦猛然栽落,冷汗倏然,冒出体外,明明身体热的厉害,五弦却觉着特别冷,冷得她蜷成一团,胸膛快要炸开,痛苦和冷热交杂,不知怎的,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周围的一切开始湮散…… …… 第五关,错杀小怜。 苏仪追着黑衣人来到禁地口,黑衣人摘下面罩,一脸诡秘,竟是小怜。苏仪一惊又一怔,黑衣人掩在黑暗中,再也寻不得,苏仪朝着禁地走去,却在洞口发现小怜鬼鬼祟祟的身影,大呼一声,吓得小怜虚汗淋漓,说不出话,双唇颤抖。 “说!谁派你来的?” 小怜的手指互相绞在一起,就是不肯开口。 苏仪微怒,训斥的声音大了些,小怜拔腿就跑,苏仪便直接冲到小怜身后,捂住她的口鼻,直接将其……割了喉。 黑衣人又出现了,诡异的笑着,苏仪的表情木然,眼睁睁的目送黑衣人飞出墙头。 那句话如烟一般飘了过来,“苏楚阳,你可得好好活着啊!他日我定来取你狗命!” 苏仪快步离开,再回来之时,手里提着几只鸡,一只只割了喉,而后扯开,绕着小怜的尸体将血喷溅了出去,这便是当时五弦看到的,血迹呈圆状分布,为了营造出与他无关的假象。 可即便是错杀,他也逃脱不了责任。 不分青红皂白,一招毙命的狠绝,着实让人害怕。 他,自然也知道。 消息传得极快,就连苏仪自己都有些料想不到,他刚处理那几只鸡,和泉便慌惶而来。 “你们都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我说过很多次……”前一秒还在看戏的五弦,后一秒便被吸进了他的身体,然后眉头拧得老高,后面一句话卡在了喉咙口。 不远处有人在咋咋呼呼,五弦觉着有些怪异和羞耻,虽然这个时候着实不太应该。 “儿臣给父君请安。” 五弦望着眼前行礼的自己,沉声道,“你来作甚?” “娘亲,您身体要紧,欸?娘亲。” 于婉婷和苏雪芊? 五弦佯装不咸不淡,“不过是死了一个人,有何大惊小怪,都散去吧!” “父君,难道人命就是这样不值一提吗?” 五弦的眼角微酸,但这场戏还得演下去,厉声道,“女婢小怜私闯幻灵宫禁地,已就地刺杀。” “和泉,留几个弟子来清理尸体,打扫一下,其他人都先去歇息吧!” 人群迅速散去。 这个时间点,应是装作很关心于婉婷的模样,“婉婷,你身体还没好,何必为一个丫头大老远跑来。” “楚阳,我……” “雪芊,带母君回去。” “父亲,小怜的死很有蹊跷,面部及四肢发凉、尸斑、尸僵开始出现,其死后经过时间为一个时辰,也就是说在酉时被害,只要找出酉时不当值的弟子,逐一盘查,绝对可以找到蛛丝马迹……” “啪”一声,清脆而响亮,五弦的心如同被揪起,疼得她喘不过气,为了过关,她就这样一步步摧毁着曾经的自己,善良而勇敢的自己。 “父亲这是在做什么?” 她清澈的眼神里满是不屈服,五弦定定的看着她,在一个喘息的当口再次抬起了手,而她丝毫不退让,五弦在心里一直祈祷,秦羽,秦羽,你动作快点! 就在此刻,秦羽用力抓住了五弦的手,一如往常,白衣胜雪,温暖如初,他们好似多日未见了,人为什么想要回到过去,五弦在此刻找到了答案,他就在眼前。 五弦还得装作凶狠,真是生理心理都倍感煎熬的一段戏,“秦羽,我看你是活腻了。” “主上并不是有意为难父君,也不是在僭越,虽说小怜是个女婢,却得主上的心,用心照顾主上多年,如今小怜逝去,主上心中难受,却无从诉说,希望父君体恤。秦羽违命,还请父君责罚。” 深色的眸子里像是蒙了层雾气,娓娓道来又不失礼仪。 “父亲,小怜的后事交予我来处理,还请父亲成全。” 五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冷哼一声,曾经的自己,脸都快埋进草丛里,五弦一秒都待不下去,迈开脚步。 好似又想到什么,转过头来,和泉忙问,“师父,怎么了?” 不远处秦羽还在为她拭泪,“主上怎么哭了?” 无论当时的他是真情还是假意,五弦必须承认的是,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五弦朝着他二人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道,“无碍,回宫吧!” “是。” 这是一条仿若走不到尽头的小路,五弦像是走了很久,很久,不经意间撞到了伸出来的枝丫,分不出种类的几点白花自树杪飘落,五弦伸手去接,却什么都没抓住,她弓下身来看着跌落在泥土上的它们,鼻子一酸,泪就这么不争气的滚了下来。 所谓的杀人诛心,不过如此了。 天倏地黑成一片,五弦又闻到暗道里那熟悉的霉尘味,金光一闪,墙壁上光滑一片,接着便传来“哒”的一声,五弦够着脖子,发现画像打开了,有光照射了进来。 五弦搓了搓鼻子,快步爬了出去。 第169章 半途而废 桥冢还是那个桥冢,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粉色的雾气,淡淡的清香,但唯一不一样的却是,这会不再有那种窒息感,老先生依旧靠着木拐休息,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前辈……”五弦试探性的叫了声,无反应。 “前辈……前……” 老先生“嗯嗯呀呀”的撑开了半条缝,看到五弦,竟是夹了些讶异,“小娃娃居然出来了?你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他对此颇为感兴趣,坐正了身子。 “如果我是必死之人,前辈为何方才会救我?直接让我摔个鼻青脸肿就好了,然后瘫在地上等死,所以我就猜测,前辈心善,定有其他的办法脱困,只是不便说。” 老者微笑着抚摸着白须,“小娃娃聪慧,不如老朽再帮你一次。” “前辈,其实,我现在既然无碍,说明已对这里的雾气免疫,但我还有些疑惑,得再进一个……” 老者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桥道,“方才有人闯了进来,老朽正欲告知于他,他却没那个心思,一直在找着什么,老朽也就不添乱,找了有一段时间了,估计这会该没气了。” 五弦的心头一紧,忙不迭的跑了过去,万一是熟人…… 印着苏芩的画像旁果真倒着一人,怎有如此的熟悉之感,五弦将他平翻过来,呼吸倏地一滞。 秦……羽? 无论五弦怎么推他,晃他,他都纹丝不动,苍白的脸上没一点血色,细白的手腕上爬上了密密麻麻的红点,五弦掀开他的衣襟,颈间红了一大片,朝着下面蔓延开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这是怎么了? 不……不可能…… 五弦一瞬间愣在那里。 颤抖的手指靠近鼻间,如触电般,五弦吓得瑟缩一旁,没……没气了…… 她想过很多结果,无论哪一个,都不是这一个,她没由来的恐慌,即便他们最终分道扬镳,她还是希望他一切安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过是互相选择。 即便……他不会选择她。 她觉得自己心口揪得紧,那种抓挠仿若即将撕裂她的心脏,她来这里其实没有多久,但在二百多天的日子里,她似乎过了最漫长的一生,那种细碎的生活,好似将岁月掰开来过,一点点的镌刻着酸甜苦辣,鲜衣怒马…… 起初只是的小声啜泣,而后五弦跪在他身旁,双肩不停的颤抖着,泪水将他的白色衣衫濡湿了一大片。 老者在一旁轻轻叹息,“果真没了呢……哎,可惜了。” “没了半颗心,能活这么久本是奇迹。” “哎……” 这话五弦听起来就格外刺耳,挽着他的颈,更是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骗子……” 再见却是阴阳相隔,五弦哭得更大声。 …… “你故意将我引开,所为何事?” 苏楚阳捻须,淡漠的说道,“我在救你。” 唐煜禾觉得好笑,太妙了,杀人凶手居然说出这么正义的话语。 今天他本是打探消息,没想暴露身份,毕竟他要亲眼见证这场亲事,如何盛大开场,又如何凄惨落幕。 “苏楚阳,他日我必来取你狗命!” 说罢便拂袖离去,苏楚阳默的一瞬,而后咧开嘴角。 原来如此。 但……为什么? …… 苏芩最近越发困倦,从禁地回来,给下面的人吩咐了几句,便回房睡了过去,再醒来天都黑了好久,唤了半天的清莲,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谁?” “蒲山鬼。” 苏芩披上外衫,将门缓缓拉开,蒲山鬼依在门框旁,双手环月匈,淡淡的说了句,“好消息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先说说坏的。” “苏楚阳完好出来了,五弦姑娘怕是凶多吉少。” “啧,我的这个爹可真是狠戾。好的呢?” “查到黑衣人身份了。” “哦?是谁?” “唐家二公子,唐煜禾。” 苏芩微蹙秀眉,“唐家堡与幻灵宫素无瓜葛,怎会如此?” “还有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哦?” 蒲山鬼将熊的面具朝上挪了挪,“于婉婷办丧那日,唐煜禾竟派人在山下刺杀夜暝宫宫主玄逸,从而嫁祸于苏楚阳。” 苏芩微怒,“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被玄逸当场识破,场面极其惨烈。” 玄逸是什么样的人,苏芩比谁都清楚,他连同胞兄弟都敢杀的人,何况那些废物。 “蒲先生实在可靠,但不知为何也沉迷于所谓的精进武学,重塑筋骨之类,劝先生早点弃了吧!” 蒲山鬼不语,拧身离去。 …… 五弦抽抽嗒嗒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了好一会儿,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似是想到什么,掏出从剧情里带回来的香囊,这个还没派上用场,五弦的眼角挂着泪,一边围着他的肩头,一边颤抖着打开,竟是一颗黑色的药丸,五弦捏出来嗅了嗅,她不懂医理,即便是毒药,她也分不清,她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药丸被放在他的舌苔上,硬是推不下去,无论五弦怎么捏他的下颚。 要是有水……这里怎么可能有水? 但若是…… 五弦望着秦羽浅笑,那……便随你一并去了。 五弦将药含住,而后冰冷的唇覆了上去,用舌尖慢慢的将药推了进去,五弦十分急切,怕推不进去,又怕他咽下去后毫无作用,又或者怕他七窍流血,五弦在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忽的对上了一对深蓝色眼眸,正欲将其推开,秦羽却欺身压了过来,将她的右手制住,五弦经历了最久的一个吻,为何说其漫长,因为五弦眼角的余光瞥见那老先生就坐在半空中,盯着他二人的方向,重打起了鼾,这也能睡着? ??? “他有我好看?”秦羽拨正她的脑袋,细细吮咂着她的唇面。 “唔……不……”五弦漆黑的眼珠子绕了几圈,猛然惊醒过来。 “有……有人……别……”五弦努力去分散他的注意力,好让她给口气,秦羽只道了句,“他睡着了,看不见的”后不由分说,加深了这个吻。 五弦终是明白了,这么大把年纪,居然连同旁人来诓她,那她刚才给他吃的药…… “药药药!” 秦羽抬起眼眸,露出一丝悱然的笑意,“‘要’什么?” 五弦发红的耳根子如同被煮熟的螃蟹,秦羽兀自呵呵地笑出声来,他埋在她的颈间,“我的命自是用来护你的,哪里舍得死?” 五弦懵懵怔怔之际,秦羽整理好她的衣领,将她打横抱起,“我带你回去。” “我……自己下来走。” 发烫的额间落下一处冰凉,五弦的脸红了个彻底,身旁似是弥漫着温软的春风,他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断了她自己走的念想。 “乖,别动。” “嗯?” “别乱动,再动……” “……” 秦羽又笑,悠儿悠儿的,五弦捂着通红的脸,半天喘不出一口气。 在秦羽平稳的步伐中,五弦逐渐平静下来,内外的时间到底是不是等价,五弦不得而知,只是,唐煜禾去哪了? “在想什么?” “嗯……” “唐二公子步步为营,自然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 “何意?” “父君是被主上骗进来的。你再想想。” “骗?” “嗯。” “唐二公子为小怜复仇,他本不知道谁是真凶,但苏楚阳沉不住气,直接要来灭口,唐二公子一下便知晓了,苏芩表面佯装难办,毫不知情,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不管苏楚阳的生死,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不错,还有呢?” “将我独自留在这里,自是知晓我绝对活不过一个时辰,一来永绝后患,即便我知道了什么,也传不出去,二来算是对苏芩的报复,怕不是刚进来他已经搞清楚自己入了套,但是一不做二不休,不可半途而废。” “不想知道唐二公子和小怜的关系?” 五弦淡淡说道,“不是兄妹便是一对璧人。我现在疑惑的有三点。” 秦羽停下步子,静静地看着怀里,“哦?” “一,小怜是被错杀的,当日的黑衣人到底是谁,二,苏芩为何对这个爹有如此大的怨恨,苏楚阳也对她并与任何关心与疼爱,三……” “是什么?” 五弦顿了顿,重又把脑袋埋了进去,闷声的来句“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便不再言语。 秦羽重迈开脚步,而后莞尔笑道,“排除所有的不可能,那便是真相,即便难以接受……” 你……到底和紫微宫什么关系? 五弦问不出口,她的确对他有所怀疑,不便全部交代,其次,这可能与他脱不了干系,万一,他们站在了对立面,万一,他从一开始便是在利用她,对她百般呵护,只为护她周全,如果一切都是虚无,五弦扯开一丝难看的笑容,她到底会作何选择? 这周考试,考完再更。抱歉哈。下周争取完结。又随便立flag 第170章 罪魁祸首 五弦被秦羽从禁地抱回玉竹轩是两天前,幻灵宫内传得沸沸扬扬,苏芩倒是没多大反应,无一丝不悦,反倒有些幸灾乐祸,来玉竹轩的时候,连门都没进,在院子里与秦羽说了几句,便转身回了宫。 五弦听得不太清,大抵是,如此,便是不给自己留后路了,秦羽并未作答,如同温吞水般,淡淡的道了声谢。 即便如此,秦羽还是选择避嫌,直接搬去与白翎同住,安慰五弦,在这里,她会很安全,无需担心。 五弦并未挽留,不是不愿,而是留不住,从开始便是。五弦自嘲,换句话说,自己这就是众人口中的识大体,懂得知进退。 等这一切结束,五弦想和秦羽好好谈谈,关于他的想法,是接受或是拒绝,都是一句话的事,她不喜欢这般含糊不清。 苏楚阳失踪了,就在五弦回到玉竹轩的当日,苏芩动员了所有力量去找,却毫无消息,苏芩头一回大发雷霆,最后却双眼一翻,直直栽了下去,好在清莲反应极快,将她一把拦住,而后连忙派人去请玉侬。 玉侬对所有事都如此冷淡,难得此次多了些表情,并且警告苏芩,如若不想要这孩子,早点说,她不想再费这个心了。 苏芩缓缓阖上眼睛,玉侬带着微怒,提脚出了门。 **** 日子转眼过了两旬,明日便是结亲之日,夜深了,五弦躺上床刚阖上眼,便被告知得去收拾下,五弦心想又不是她成亲,本想着拒绝,却被硬拖了过去,先是被人伺候着沐浴,四个婢女摆弄着她,让她十分不自在,从遍满花瓣的池子里爬起来的时候,五弦觉着自己都香了几个度,问她们到底要做什么,四人皆缄默不言,陪嫁也没这个待遇吧? 不对?陪嫁?这……不可能! “几位姐姐,这是做什么啊?”五弦佯装纯良无辜的看着她们。 一为首的婢女冷冷的说道,“姑娘不要为难奴婢,奴婢们毫不知情。” “那是谁授意的?主上吗?” 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丝声儿都没出,她们只安静的为五弦套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五弦就没再问下去。 红色?喜服? 五弦捏着袖口,正欲抬头,忽的觉着哪里不对,整间房里的婢女都没了影,五弦“霍地”起身,不知道这是谁的宫里,他们拖着五弦绕了很久才到了这,没什么人气,宏伟却萧条,这么大的内室,现在更是空荡荡。 有人缓缓从帘后走出,五弦一怔,朝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此人生的好看,眼角的那颗泪痣更是平添了一道柔,他将普通的淡色修士服穿出了贵气,五弦心想,若是真有画中仙,当是此般模样了。 “姑娘莫怕,在下谈珩。” 谈珩? “紫微宫代掌门,谈珩君?” 谈珩露出一丝讶异,“姑娘倒是……有趣。” 幻灵宫外加了一层结界,即便想找事的都还在结界外晃悠着,他是如何突破这层结界,如何能一路找到自己的呢? 五弦懵懵怔怔之际,谈珩却朝后退了几步,“谈珩有个不情之请,望姑娘帮在下救个人。” 紫微宫找上门,无非只有一件事,为了前掌门——玉非花。 “你要救玉非花?他不是身死三年了吗?你找我……”有什么用? 五弦蹙眉,她终于知道原因了,原谅她如此愚钝,竟是到现在才看的清始末,前前后后这么多人,她都没有想通何故,从句遒那句意味不明,到广陵王家,再到重阳宫,自始至终,这些人的目标都只有她,原来……如此。 夜龙骨,就在她体内! 当时帝君之所以能帮她换回自己的皮囊,原来是拜夜龙骨所赐,夜龙骨为其重塑筋骨,她不清楚帝君那番用意,但她成为众矢之的,倒是板上钉钉。 帝君与自己无仇无怨,万不会将她陷于此境地。 帝君是什么样的人,五弦最清楚不过。 那还有一种解释,多少有些自作多情,帝君重情重义,只为遂其心愿,可是这份礼,着实太大。 后来发生的也是帝君意料之外的,所以帝君那日非要将她带走,一方面是自责,另一方面则是…… 五弦不忍再想,心里越发堵得慌,这份情谊到底该如何去还? “看来姑娘终是想通了。”谈珩那温润的声音响起,将五弦拉回了现实。 “据相关记载,玉非花生性暴虐,树敌太多,最终被几大门派围剿于西凤道,这样的人,我为何去救?如何救?一命抵一命?” “即便是还人情,也应该还给帝君,谈珩君何故强人所难?” “谈珩君请回吧!” 五弦不客气的下逐客令,谈珩浅笑,“姑娘,得罪了!” “你!” 五弦倏地没了意识。 **** 五弦忽的一哆嗦,她从冰凉的大理石上醒过来,手上有些黏糊糊的,五弦支起身子,竟是一手的鲜红,仔细检查了番,竟未找到一处伤口,不是她的,那会是…… 顺着擦过大理石面的手印看过去,一道一道的小沟里注满了鲜血,那形状像极了某种咒印,数十条的沟将五弦牢牢锁在中间,血液在汩汩流淌,蠕动的像条长虫,这种场景诡异又极其恶心,腥气一股脑的冲入五弦的鼻腔,五弦没由来的想吐。 深扎在四个角上的青铜剑缠了一圈的铜铃,在冷风的挟持下,叮叮作响。 谈珩!! 谈珩,性情温和,虽不喜言辞,但品行正直,武林中人虽对紫微宫颇有微词,对玉非花恨之入骨,但却没有对谈珩有任何不敬,不然紫微宫在三年前就该随玉非花灰飞烟灭,谈珩做出此种行为,到底是为何? 只为……复活玉非花? 五弦用衣袖揉搓着血迹,陷入了沉思,但凡是人,必有欲望,有的人恨不得敲锣打鼓让人知晓,而有的人喜怒不形于色,却能在关键时刻于你一击,防不胜防。 五弦轻笑一声,说到底,不过都是执念罢了。 谈珩只身一人将她从幻灵宫带出,除了证明那些门派是些废物外,世人也许并不知道夜龙骨所在何处,自然会掉以轻心。 秦羽重创广陵王家及重阳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几大门派纷纷坐山观虎斗,好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看谁做这个出头鸟。各家探子匿在暗处,估摸着看到谈珩,只忙着惊愕,待反应过来,人早已没了影。 谈珩不是那些采花大盗,只为抢幻灵宫的女子去糟蹋,自然是有旁的理由,稍微一推敲,便可知来龙去脉。 相信很快,夜龙骨在她体内的事情就会遍布整个武林。 而苏芩,则是促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一方面让人放出消息,一方面命人护着,但她为何让五弦代嫁,这实在太不合理了,这点五弦着实想不通,意欲何为? 诱饵!!!! 她是诱饵! 到时候苏芩只要说她将夜龙骨带在身上,各大门派纷纷围攻,她着一身喜服,如《潇湘雨》中汤显之所述,戴金花八宝凤冠,着云霞五彩帔肩,她如刀俎鱼肉,任人宰之。 苏芩想引出什么人,但是这招有漏洞,几家一拥而上,打得不可开交,安能分辨雌雄?五弦还是有些想不通,在一个喘息的当口,五弦看到了谈珩,他伫立在不远处,看向五弦的表情里多了些许哀愁。 “姑娘,在下实为了救你,才出此下策。” 五弦轻蹙秀眉,松开带血的衣袖,“谈珩君这善是否用错了地儿?” “不觉着自己前后矛盾吗?” 谈珩浅笑,“这倒是。” 五弦有些火烧火燎,她无法想象,如果她明日不出现在那驾马车上,会发生什么。 “谈珩君但凡狠绝一点,也不至于陷入如此境地。” 谈珩轻抬眼帘,“何意?” “既要复活玉非花,那就启阵吧!”五弦露出一丝悱然的笑意。 谈珩的眉头已然拧了老高,他那伤春悲秋的模样倒是将五弦逗乐了,半晌不挪一步,五弦缓缓地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刀,拔掉剑鞘,压在大动脉上,“既然谈珩君做不出来,那五弦就代劳了。” “啊!”手腕一阵酸痛,短刀“铛”的一声落了地,五弦握住另一只手,疑惑的看向他。 “姑娘!切勿轻生。” 他急切的走上前来,定在阵外,五弦沉声道,“谈珩君不后悔吗?杀了我,玉非花不就能活过来?” “若真这么容易,在下何故等这么多时日?”谈珩带着轻微的无望,“这一次,在下……不试了。” 谈珩的眼角开始泛红,“若他的生会换来无数人的死,在下也不愿。” “玉非花有谈珩君这般的师兄弟,当真是幸事了。” “玉非花身死后,紫微宫都是谈珩君在苦苦支撑着,不求回报,无任何愤懑与怨言。” “我若是玉非花,定不负谈珩君。” 五弦话里话外的意思,谈珩不会听不出来,这种被他人直直戳开的心思,却是第一次。当年,玉非花一手创立紫微宫,谈珩前去阻止,却吃了闭门羹,玉非花声称自己已被逐出师门,为何还要听谈珩的劝解?希望师兄不要再多管闲事。 谈珩看着他一步步的坠落无底深渊却无能为力,有的人,即便你对他伸出援助之手,他也不会接受,到底是妥协认命还是不愿低头? 玉非花为求更上乘武学,杀伐狠绝,所到之处定寸草不生,即便如此,一千多日过去,在谈珩心中,他还是华阳山上那个纯良的少年,会犯错,会捣蛋,亦会撒娇…… 万事万物皆在变化之中,只有谈珩一人活在回忆里,始终不愿向前。 这种拆穿他人的心事并不让五弦觉得有多轻松,世间多是如此,停在过去的又岂止谈珩一人? “谈珩君,放我走吧!” “我不知道谈珩君为何帮我,但若是我的命数,又岂是谈珩君能改变得了的?” “三年前,谈珩君不就知道了吗?” “谈珩君,若我不出现在喜宴上,会发生什么事情,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特别害怕,怕因我,而死太多无辜之人。” “谈珩君凭什么认为你可以只身出入幻灵宫随意带走我?你当苏芩他们是傻子吗?” “我既是棋局的一子,自然要起到该起的作用。” “谈珩君,现在,立刻将我送回去!拜托了!” “姑娘倒是与在下的师弟有几分相似,皆是如此义无反顾。” 谈珩慢慢勾起嘴角,如清澈透明的流泉,五弦像站在三月温软的春风里,在他眼里好似拥有了整个春天。 如此温柔之人,倒真是世间罕见,无甚恶意,无甚心思,胸怀天下,却还保持心灵纯净。 他没有一丝害五弦的念头,坚守住了心中的道义。 至于他与玉非花,五弦完全是靠猜,他执着的要救死了三年的人,这种十恶不赦的人,从常理上来讲有些不通,若非此层关系,五弦倒是敬佩这同门之谊了。 “哦哦哦……哦哦哦……”五弦在几声鸡叫声中醒来,天已蒙蒙亮。 秦羽趴在床沿,呼吸平稳,右手还紧紧握住她的左手,五弦有些不真实感,喜服上的深红色血迹消失殆尽,她方才只是做了一场梦吗? 真实,恐怖却忧伤的梦。 秦羽慢慢抬起头来,半眯的双眼带着一丝慵懒,他浅笑,什么也不说,只定定的看着五弦,五弦的耳根子都泛了红,“怎么了?” 他略带沙哑的拖腔更是抓挠着五弦的心肝,“这一身,很好看!” 五弦半开玩笑却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是怕我做了旁的选择吧?” “是。”这一次他倒是直截了当,丝毫不拖泥带水。 五弦有些微愣,忽的,门被“咚咚”敲响。 第171章 神乎其神 “谁?”五弦有些警觉地看向那里,门外响起温软的声音,“姑娘,醒了吗?” “什么事?” “时辰快到了,主上让我们给姑娘打扮收拾下。” “稍微等一下。” “是。” 五弦偏头望向秦羽,低声道,“是梦吗?” “是,也不是,”秦羽将她的手塞回被窝,“华阳道人不囿陈规,修行讲究随性,认为万物皆可修行,门下弟子多是如此,大弟子谈珩便有一手绝活,叫‘锁’。” “锁?” “嗯,人眼看不见,处于无形之中,除了谈珩本人,被锁住的人要想出来,必须身死,这本身就是互相矛盾。” 谈珩是真的在帮她,不愿她陷入危险,但这是为何呢? “至于是肉身还是魂魄,有的人说的神乎其神,也没人说得清,姑娘觉着是什么,那便是什么。” “如果是梦,如何能具化出短刀?” 秦羽蹙眉,带着一丝不悦,“姑娘竟是要自毁,所以逼得谈珩君放行?” 五弦怯生生的应了句,“情况紧急,不得已出此下策。” 秦羽难得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起身走向门口,轻拉开条缝,道,“进来吧!” “是。”婢女皆低头不语,鱼贯而入。 “公子请留步,主上吩咐了,让公子全程陪同,切莫再生事端。” 秦羽正欲离去,此刻只好拧身回来。 洗漱完毕后开始上妆,五弦眼角的余光瞥向秦羽,他沉着脸,立在不远处,一声不响。 待收拾完毕,五弦半眯着眼,打了声哈欠,秦羽已经不见了,他什么时候走的? “请姑娘在此等候,待会有人来接。” “那就有劳了。” “姑娘哪里的话,奴婢分内之事。” 待人走光后,五弦重爬回床上,盘着腿,掀开一半的盖头,安静的闭目养神,就在她头点的快要砸到腿时,听到了一串串的脚步声,还有轻微的鞭炮声,吹拉弹唱声,十分混杂。 “姑娘,时辰到了。” 五弦连忙放下盖头,打开折起来的双腿,乖巧的坐在床沿,柔声道,“进来吧!” “是。” 待五弦被媒婆牵进喜轿,已经累得疲惫不堪,礼数实在太多,下山的路不太平坦,颠了好一会儿才上了官路,五弦在轿中昏昏欲睡,忽的听到一声奇怪的声响,头顶上好似扎上了什么东西,然后又一发,再一发,四面八方都传来了疾呼声,“保护主上,保护主上啊!” 五弦心下一沉,果然,来了。 轿子停了,五弦一把掀掉盖头,刚想拉开帘子,却有重物“铛”的一声撞了过来,五弦连忙松开手,然后就是痛苦的呻吟声,嗷了两声没了气,接着便是粗犷的声音传来,沉声道,“人在里面,主人吩咐了,活着带回去!” “大哥,重阳宫来人了!” “还有广陵王家……” “你们想办法带走苏芩,我来对付炙焰。” “可是……” “少废话,硬上捡不到便宜,几家混战,只能智取。” “是!” 轿子忽地被抬了起来,五弦轻轻捻开一丝缝,随行的家仆与婢女纷纷被一刀毙命,死状极为惨烈,这些人的生死苏芩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而凭五弦的能力,她一个也救不了。 无力感伴随而来,五弦呆呆的看着布帘,轿子好像失了重一般,“咚”的一声砸向地面,五弦一个没坐稳,差点栽下去,刚稳住身形,有人慌忙掀开门帘,急切的叫了两声“芩儿”便把五弦拉了出去,他同自己一样,着一身大红,一边用剑格挡,一边用另一只手死死攒住五弦,能穿喜服的,还能有谁? 有“咿咿呀呀”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炙焰将五弦护在怀中,将来人一剑封喉,炙焰所到之处,但凡有不怕死的,下场都极其之惨,夜暝宫的二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剑剑凌厉,丝毫不拖泥带水,面前躺倒一大片,有人握着剑,哆哆嗦嗦的不敢上前。 “二公子,我们本不想同夜暝宫为敌,还请二公子莫要插手。”着绛红色修士服的男子走上前来。 “梅花宫的人,果然跟梅千言一样,说话做事一概不动脑子。” “二公子,我等便得罪了!” 男子朝后退了一步,手朝前挥了挥,梅花宫的人开始一拥而上。 打头阵的一般都是炮灰,炙焰一剑划过去,剑气直接将那帮人震出几米开外,修为低的直接呕出一口血。 “梅花宫真是养了一帮废物,下次我要同梅千言说说,我夜暝宫还差一名洒扫溷处之人,问问他,有没有兴趣。” “你!”为首之人捏紧了剑鞘。 猛地刮起一阵黑风,风停了,一人独自伫立四散的人群后,“梅千言当真狂妄自大,既然如此,便不用顾忌了。” “给我上!” “是,宫主!” 炙焰蹙眉,“芫自成!” 将五弦护到身后,梅花宫与重阳宫的人打得不可开交,炙焰刚想绕道而行,芫自成便信步而来,手中的折扇轻敲着手心,挟着一股子邪魅笑意,“二公子,急什么?” “芫自成,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二公子不是都知道吗?” 芫自成偏头看了五弦一眼,眼里似泛桃花,笑得那似一个人畜无害,“新娘子不如赶紧将夜龙骨交出来,也省得吃亏啊!” 五弦抿嘴不说话,炙焰狠狠瞪着芫自成,“你若敢动她分毫,我必血洗重阳宫。” “二公子,这话可真严重了,二公子还未同苏芩成合卺之礼,我们也是考虑到这一点。二公子,天下何处无芳草呢?” “我们?”炙焰冷笑一声,“若我没记错,当年围剿紫微宫的正是你口中的‘我们’。” 芫自成捏着扇骨,“夜暝宫虽未参与,但天下谁人不知,出卖消息的不正是夜暝宫吗?” “一派胡言!” “真相与否,二公子不如去查,也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芫自成眉眼间净是戏谑,看来今日是势在必得。 “交代?清者自清,何况夜暝宫何故向他人去自证,荒谬至极!” 折扇飞出来的瞬间从中伸出五把三角长刃,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冷银光,炙焰反应极快,搂着五弦躲避,折扇飞出去一圈又转了回来,眼看就要扎向五弦的后心,却受到一股奇特的力量定在了半空中,五弦回身,炙焰以剑相迎,随后插入扇中的气流中,带着折扇旋转几圈后,折扇借了力,重砸回芫自成手中,明明快到肉眼几近看不清,芫自成却轻飘飘的接住,三角长刃倏地收回。 “二公子,手滑了!”芫自成挑眉,轻笑道。 “你!” 炙焰正欲发作,芫自成的目光却越过他二人,落在了他们身后,“王植?原来王家也来凑热闹。” 王植干咳两声,而后呕出一口浓痰,朝旁一啐,拿刀指着芫自成,粗声粗气道,“即便你师父路之由亲自来,也不敢直呼在下姓名,怎么,连礼数都忘了吗?” 芫自成勾起嘴角,轻弹折扇,“师父老人家日日盼着前辈,不如……” 芫自成眼神忽的阴鸷,“前辈下去陪他?” “呵,我看你还是先下去尽孝吧!”王植怒火中烧,大刀铮铮作响,炙焰急忙将五弦拉至一旁,炙焰这副模样五弦着实太过熟悉,披散的长发,艳红色的双眸,以及眉心艳丽的花钿,只是因为身着喜服,无人注意到他的变化,握住五弦的手心似是出了汗,却依旧佯装云淡风轻。 周围不断有人倒下,炙焰捏住一只箭羽拔出,箭镞的鲜血一滴滴的落,埋进沙土里,侵染成了一片暗橙。 “蕙茝山庄?所谓的名门正派也不过是伪君子,”炙焰低声道,“他们擅于射术,芩儿,跟紧我,莫被伤着。” 五弦不禁有些同情起他来,眼前之人并非挚爱,连他都是苏芩手中的一枚棋,五弦无可奈何,只望他日,苏芩莫要后悔,毕竟自己作的,赖不得他人。 只是,这张人皮,不知还能撑个多久。 芫自成和王植打得正酣,蕙茝山庄的人隐在暗处,一波弓箭刚射完,便有人号令第二波,炙焰的状态实在不稳定,五弦有些担心,他一边要应付杀上来的人,一边还要紧紧拉着五弦,眼看就要冲出重围,芫自成却落在他们面前,推开了折扇,身后王植将大刀插在土里,睥睨着他们。 “都说了二公子莫急,不如二公子将人交于我重阳宫,也省得应对各大门派围剿。” 眼下别家多半坐山观虎斗,净享渔翁之利,重阳宫和王家忽的结盟,这不是一个好的局面,如若几家摒弃私欲,以大局为重,绝对是灾难性的打击。 五弦转念一想,但是……怎么可能呢? 合纵之术虽然有效,弊端却是,短暂易破。 炙焰将长剑塞到五弦手中,“区区杂碎自然伤不到你,待我清扫障碍,必带你风风光光的回夜暝宫!” “好,我等你!” 炙焰嘴角含笑,轻抚五弦的脸颊,继而点地而起。 “放箭!”不远处有人一声令下,根根箭羽倏地飞了出去,朝着炙焰的方向,还未靠近皆化为齑粉。 五弦不胜骇然,她从未见识过炙焰的功力,想来同玄逸差不了多少。 连续三波的箭羽几乎同时射出,如同撞在一堵墙上,飞快的弹了出去,继而闷声的跌入草丛,蕙茝山庄的人有片刻的惊呆,未伤他分毫,还费了不少气力。 “唔!” 不远处开始陆陆续续的传来低呼声,跌落声,五弦的剑同旁人的剑相撞,眼角偶然瞥见隐在暗处之人,蕙茝山庄慌忙来了句“唐家堡!暗器有毒,撤”,树丛里的人慌不择路,顺势躺倒大半。 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五弦用力推开,来人正欲再砍,天地间像是被侵染成红色,五弦翻动剑身,晃了一下,来人觉着刺眼,待缓下来,五弦却已跑出几步远。 “那今日本座便来讨教一二。”芫自成放开抵在唇边的折扇,直直向炙焰飞去,炙焰抬眼,猛的扑向芫自成,两方相撞,掌风掀开数十里,五弦紧紧握住树枝才能稳住身形,下一刻,一只白皙的手便搭在五弦的右肩,五弦不敢再动,耳边妖媚的声音响起。 “苏姑娘。” “胡三娘?” 胡三娘像条青蛇般贴着五弦绕了一圈,继而捏着五弦的脸左右晃了晃,忍俊不禁,用极其魅惑的嗓音说道,“苏芩这一手的偷天换日着实浮于表,姑娘,你说是不是?” “你怎知?” 胡三娘整个重心压在五弦身上,望着前方哂笑,“苏芩可不认识奴家是谁。即便知晓奴家的名号,也不会不做任何反抗。” 五弦的双唇抿成一条线,低声道,“别……告诉炙焰。” 一旁眼珠子都快挂在胡三娘身上的修士们,不合时宜的咽着口水,胡三娘对他们做出亲吻的动作,修士们躁得恨不得上来就舔。 “你当他不知道?” “……” “奴家可是记得姑娘心有所属,那日那双眼睛里只秦羽一人,今日怎么又换了个?啊……奴家知道了,姑娘不如来我们重阳宫,双修可让功力达到上乘……” “不是。” 胡三娘忽的拉开五弦躲避刺过来的双剑,悠儿悠儿的笑,“姑娘心倒是善,可……人善总是被人欺的!” 胡三娘满含笑意,一脚踢开双剑,下一秒出现在那人的面前,她整个身子快和那人贴合,左手臂环着他,从外人看来,只道是相爱之人正在亲热,可再一看,那人表情极其痛苦,猛然倒下,嘴角不断溢血,胸口……如拳头般大小的洞,五弦瞬间起了鸡皮疙瘩,胡三娘手攥鲜红跳动的一颗心,继而捏了个粉碎,血浆四溅。 她随手将剩下的扔到身后,不知哪一门派的修士鬼哭狼嚎的叫着“师兄,我们定替你报仇”云云,胡三娘头也不回的走近五弦,她在笑,宛若夕阳余晖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第172章 风卷残云 天边一轮朝阳喷薄而出…… 识时务者为俊杰,蕙茝山庄偷鸡不成蚀把米,死伤大半,只得匆忙撤离。而唐家堡行事狠绝,各大门派一边应付仇敌,一边还要小心唐家堡的暗器,唐家堡隐在暗处,似是将所有人围在一圆中。梅花宫来了数十人,此刻却只剩三,腹背受敌,而后趁所有人不备,找了个空子,忙不迭的逃了出去。唐家堡乐意看到这些,总得有人活着回梅花宫给梅千言报信,到时候将会更加精彩。 地面开始鼓起来,如同烧开的水,气泡四处炸开,五弦面前的土地里就这么倏地钻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五弦还未反应过来,一把长刀泛着冷光斜拉下来,五弦在刀面上看到了自己惊恐的模样,提剑相迎,下一刻,一抹热意铺了她一脸,五弦微怔,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面前的身子直挺挺的栽了下来,不远处,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糟,而后便是那人挟着惊惧和难以置信,即将归于尘土。胡三娘扔掉手中的长剑,迎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帕,为五弦擦拭。 “地宫之人擅长遁地术,姑娘要小心些。” 芫自成和炙焰已然打了十几个回合,王植欲坐享其成,忽遇地宫突袭,将王植围绕其中,王植的喉结上下一滚,恶出一声脆响,“今日就拿地宫祭刀,玩这种腌臜计俩,真是有够脏!” “主人说了,今日必带走夜龙骨,前辈得罪了!” 为首之人正欲拔剑,忽的来了一阵风,下一秒不胜骇然,四名手下全部倒下,皆是一刀毙命,都没留给他们挣扎时间,那人慌得退后,一下子钻回地里,如同一条长虫,速度极快的涌向不远处,而王植,更快,拦腰截断,鲜血四溅。 四处开始兵刃相接,五弦四处看了看,眼下情形更加混乱,各式各样的衣着打扮,不止是各大门派,无名无派皆加入这场混战。 周围的人开始迅速聚集,胡三娘瞥了一眼,将五弦拉至身后,“姑娘可别乱跑。” “好。” 胡三娘如此姿色,即便女子看了也颇为心动,但那些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同她大打出手。 几人不怀好意的凑了上来,五弦握紧剑柄,不自觉的朝后退,退至一处硬物,脚下踩上一处凸起,五弦低头看去,原来是蔓延伸出的树根。头上的凤冠早就不知跌落何处,脸上的血迹还未完全擦掉,五弦现在的模样,在旁人看来,实在有些楚楚可怜,而且捏把剑都发着颤,一人大大咧咧的走上前,正欲说些什么,五弦便举起剑,剑尖直指此人心口。 那人开始放肆怪笑,忽的抓住剑尖,五弦吓得一怔,剑恁是拔不出来,几人又开始说些浑话,不堪入耳,五弦的眼神一凛,剑尖直直插入男子的左胸,男子一声怪叫,一阵掌风扑面而来,五弦的脸结实的挨着了,一个不稳,跌落在地。 男子一把扔掉剑,带着一丝怒意冲上前来,五弦扶住老树,缓缓起身,男子撑开的巴掌还未扇过来,遽然在五弦眼前炸开,再待五弦撑开双眼,面前铺了一滩猩红,黑色的瞳孔还四处旋转着,五弦险些要将树皮整块撕下。 另几人回身看向背后,炙焰一身红衣,款款而来。 他们竖向炙焰的剑身都在颤抖,哆哆嗦嗦的朝后退,五弦看他们慌不择路,还不忘扮虎吃猪,“二公子出手如此狠绝,就不怕主人血洗夜暝宫吗?” 炙焰的眼角都挂着笑意,“邬常安区区一介马夫,偶得一卷《龙甲神章》,习得奇门遁甲之术后创立地宫,你觉得邬常安会为了你们几个杂碎而与我夜暝宫为敌吗?” “试问这天下,又有几个敢?” “二公子如此狂妄,不怕同玉非花一样吗?” “那是他蠢!” 五弦刚稳住身形,颈间就架了一把短刀,此人颇为得意,发出号令,“封烟!” 平地突然起了一阵浓烟,四散开去,炙焰的模样都掩在烟雾里,周围到处是咳嗽声,但是丝毫未停下打斗。 “走!”耳边响起一声低吼,五弦只得跟着他朝后退去,走了十几步,忽见前方有人,待走近了,却发现炙焰安静的依靠在树旁,像是等了许久。 炙焰轻笑,为首之人命手下的赶紧上,还未近身,便一个个的炸成肉泥,地上净是一滩又一滩的血红,炙焰只轻轻一挥手,肉泥开始飞上天,顺着气流高速旋转着,炙焰摊开手掌,肉泥受到重力影响开始散落。 五弦在这诡异的气氛里,看到天上的那轮暖阳正在缓缓西移,天空好似下起了红色的雪,在林中蔓延开来,五弦捂住口鼻,双腿一软,继而忍不住的干呕。 不止是她,所有人的面色都极其难看,五弦跪在炙焰面前,看他眼里露出的杀伐之气,带着无尽的欣赏,像是端详他的作品。 炙焰同玄逸,果然一脉相承。 随着地宫的人匆忙散去,烟雾也在散去,芫自成的折扇直直向着五弦飞来,定在五弦身后的不远处,整只折扇开始飞速旋转,忽的受了力一般,重又飞回芫自成的手心。 “为了一名女子,二公子竟要如此大开杀戒了?” 炙焰笑得诡谲,“将强取豪夺说成正义之举,名门正派就是不一样。皆是伪君子。” “这话可从何说起,二公子?” “意思是,我要杀了你!” “芫自成,在下助你一臂之力!” 王植从不远处呼啸而来,三人缠斗在一起,五弦缓缓起身,忽的有种感觉,这倒不像是在抢夺夜龙骨,而是…… 而是要废掉炙焰! 如当初围剿紫微宫那般,毁掉夜暝宫! **** 苏芩一身素衣,躺在藤椅上,白翎安静的坐在池边,看着五彩的鱼儿在水中欢脱。 “你不去凑热闹,在这做什么?” 白翎眉眼低垂,轻笑,“夜龙骨对在下来说,无甚用处,人死不能复生,世人皆是参不透,执念太重。” “主上当初找到在下,望在下施展离魂咒,只为去地府寻生母,见其一面,第一次没找到,反倒让别的生魂钻了空子,那个傻姑娘,哄了几句,便答应从肉身里剥离。” “主上不死心,再次去寻,未果,这次却没那么容易,在下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寻得主上的生魂,却始终无法重回肉身,原来肉身已被五弦姑娘占据,在下只得先将主上带到‘丹枫谷’安顿。” “主上步步为营,不惜以自己性命相搏,主上的生母为清露观的道姑——清尘,俗名即是于婉曐,这个稍微找人去查即可知晓,主上打着寻母的幌子到底作何,想必也只有主上自己清楚。” “白公子当时说的话我还历历在目,‘此生只愿再见芷兰一面’,你既熟练掌握离魂咒,却有求于我,这本身就是自相矛盾。” “你随时可走,为何不?”苏芩半眯着双眼,将绒毯朝上拉了拉。 “在下就想看看,主上如何后悔。” 苏芩敛眉,“事已至此,我不会后悔。” “什么人?”白翎转过身来。 两人望向门口,一人缓缓走了过来,即便是白日,他依旧着一身玄服,与这里的一切皆格格不入。 “唐二公子,你可算来了。”苏芩欠起身子,露出一丝悱然的淡淡笑意。 唐煜禾拉下帽子,攫住面具,慢慢的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白净而文弱的脸。 “我只想知道小怜身死之原因,其他的与我无干,苏姑娘布这么一盘棋,着实让在下受宠若惊。”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再追溯无甚意义,我送唐二公子这份礼,不比真相来得更有趣?” 唐煜禾兀自“咯咯”笑出了声,“苏家人的特点便是自以为是,苏楚阳是这样,苏姑娘也是这样。” “什么意思?”苏芩轻蹙秀眉。 唐煜禾嗤然一笑,“字面意思。” “你!”苏芩猛然拉开绒毯,屋外忽的有人急忙来报,“出什么事了?” 下人浑身都在抖,“主……主上,各大门派在翡翠林围剿炙焰,他……他快撑不住了……” “还……还有……” “说!” “父君……父君也在……” 苏芩狠狠的瞪向唐煜禾,从牙后跟磨出一句话,“顺水推舟,唐二公子好谋略。” “若是让炙焰知晓苏楚阳嫁祸之事,也不知炙焰会做何反应,在下不胜期待。” “我已从苏楚阳嘴里撬出真相,误杀小怜确是事实,但我想来想去,总得给他个教训,这不,巧了吗?” “备马!” “主上,玉侬姐姐吩咐过,您现在不可受风寒,切勿动了胎气!” 下人不敢动,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白翎浅笑,“去备马车吧,我会全程随行,保证主上安全。” “这……”下人眉头拧了老高,试探性的看向苏芩,苏芩只得叹了口气表应允。 **** 除倾天教外,这天下的名门正派以重阳宫为首,梅花宫,唐家堡,蕙茝山庄等位列其后,而夜暝宫看不得这些伪君子做派,一向不同名门为伍,而幻灵宫处事则相对圆滑,不亲名门也与夜暝宫划清界限,但这一切却被苏芩打破,幻灵宫既是同夜暝宫结亲,意味着两方已然统一战线,几家之所以携手围剿,夜龙骨是一方面,夜暝宫不听话则是另一方面。 这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显然,夜暝宫不愿遵守。 五弦终是看懂了这些弯弯绕绕,也终于懂得了苏芩一直以来想要做什么,但是炙焰应该是蒙在鼓里,同她一样,不过也难说,说不定也只有她一个人傻白甜。 王植的刀法天下一绝,刀口极其锋利,但凡出手绝不让人有还手的机会,炙焰一边应付芫自成的折扇,一边还要闪躲王植时时刻刻挥砍过来的大刀,刀刀致命。 没了炙焰的护庇,五弦显然成了众矢之的,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五弦立在林中,认真揣摩着每个人的心里,倒是异常的冷静。 “苏姑娘不如将夜龙骨交出来,也免受皮肉之苦!” “就是!” “跟她韶刀什么,直接上,谁家抢到便是谁家的!” “那……” 几人互相看了看,而后咧开了嘴角,“一起上!” 仪和剑是在此刻出现的,将首当其冲的几人直接刺死,人群朝后退去,皆面带惊惧,苏楚阳手握仪和,挡在了众人面前。 “苏楚阳!” “是苏楚阳!” 有人小声的议论着,“怕什么?” “仪和剑诀,苏楚阳自创的一套剑法,剑身所到之处,有如松涛阵阵,风卷残云。” “有那么厉害?我怎没听说过?” “嗐,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现在……” 两人带着思索的眼神,将苏楚阳一眼望到了底。 “欺负我宝贝闺女,你们这些大男人,也不害臊!” 五弦箍着颈,有些搞不清状况,苏楚阳什么时候认过苏芩这个女儿? “那就烦请苏前辈交出夜龙骨吧!” “没有!即便有,你们也配?” “给我上!” “是!” 五弦与他背靠背站立着,苏楚阳为何出现在这里?他既是逃了,何苦再折回来?难不成也是为了这夜龙骨? 横劈一道,涌上来的修士被剑气直接撞翻,有人倒是学聪明了些,对着不远处使了眼色,五弦那一面的修士直直冲了上来,苏楚阳将五弦拉至一旁,都还没看清他的动作,眼前几人皆面带僵硬,而后胸口都结实挨了一剑,就这么“咚”的一声砸了下来。 苏楚阳开始念诀,脚底倏地亮起天罡阵,金色的字体在不断向上延伸,他们的衣袖在猎猎作响,苏楚阳遽然睁眼,道道金光整齐冲向头顶,只一秒,数以万计的金剑刺向地面,修为低的直接被从头顶刺穿,修为高点的也挡不住如此剑气,多多少少都受了伤。周围阵阵哀嚎,躺倒一片。 这边动静显然惊动了旁人,胡三娘将一个人头甩了过来,直向苏楚阳的面门,如西瓜般,碎成几半。 胡三娘一脸媚笑,扭着细腰,从路上拖了具尸身,留下一道深红的血迹。 第173章 姗姗来迟 “苏楚阳,你老了啊!”胡三娘笑而摄魂,此刻却丝毫感受不到那种温情。 周围的人开始出现异常,有的兀自呵呵地笑,有的抱着另一人胡乱的啃,还有人坐在地上,暗暗垂泪。 “小心,是魅术!” “快!封灵脉!” 五弦看到天地间若有若无的粉色雾气,越飘越浓郁,五弦无意识的咧开嘴笑了,好甜腻的香气,苏楚阳神情突变,立刻对着五弦后心点了几道,一股清凉之气瞬间冲进了身体,一扫方才的浑浊。 “妖女!”苏楚阳皱眉侧目,提剑便朝胡三娘刺去。 一道红光如蛇般缠住仪和,苏楚阳用力一挣,红光碎成一片,“叮”的一声落了地,胡三娘柳眉倒竖,三步化作两步,下一秒便近了苏楚阳的身,两人贴的极近,胡三娘轻轻呼了他一口气,苏楚阳抬掌将其推出,再抬起眼帘,胡三娘瞬间分成六人,皆环胸而立。一模一样的六人同时发笑,让人汗毛直立。 苏楚阳四处瞥了瞥,蹙眉沉思。 胡三娘扬起一张红唇,“都说你老了啊!” 六人同时出手,恁是谁,都无法同六人同时打斗,所以必须得找到本体,而后一招毙命。苏楚阳一边要应付前面两人的猛烈攻击,一边还要注意不让两边的人钻了空子,交手了数十招,苏楚阳累的够呛,身体各处皆受了些伤。 苏楚阳阖上双眼,忽的睁开,直直向东南角的那个冲去,仪和瞬间刺破她的身体,分身即刻归了位,胡三娘抓住仪和的剑身不敢置信,缓缓看向胸口,仪和倏地抽回,胡三娘“咚”的一声仰面朝天。 香气慢慢褪去,众人开始清醒过来。 胡三娘慢慢的欠起身子,一只手按上她的肩头,胡三娘捂住胸口,呛出两口鲜血,“宫主小……小心!” 芫自成不知何时过来的,“退下吧!” 仪和上的血滴顺流而下,陷入一片碧绿中。 苏楚阳将五弦缓缓拉起,温声道,“别怕!” 五弦突然骇得面如土色,苏楚阳拧起眉头,猛地偏过头来,折扇的三角插入一人的额心,折扇忽的被收回,那人连个声都没出,便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正人君子玩起偷袭的计俩,着实精准。” 芫自成半开玩笑却意味深长道,“论‘君子’,你若排第一,谁敢居你之上?” “仪和剑诀,呵,今日,本座就要讨教一二!” 苏楚阳将仪和立在胸前,左手的食指与中指用力划过剑身,周身忽的产生一阵气流,五弦连忙朝后退了退,天罡阵底慢慢凸起,一把金色的剑慢慢成形,然后就是第二把,第三把,数不清的金剑直立站在半空中,在苏楚阳的一声令下,飞驰而去。 万剑齐发! 这般情况下,即便不死,也会受重伤。 尘土飞扬,众人皆捂住口鼻,再看过去,芫自成所待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巨坑,周围的草木皆是烤焦的痕迹。 可……芫自成不在! 苏楚阳凝神屏息,反手将剑迎了上去,剑与扇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芫自成如何来到他的身后,无人知晓。 “是我不值得你费心思,还是你不想活了?” 苏楚阳不温不火道,“你同你那精虫上脑的爹一个样,花拳绣腿,无半点用处!” 芫自成的话似是从牙后跟磨出来的,“你说什么?” 盏茶工夫,两人已交手了数十招,近战不是苏楚阳的强项,显然芫自成更胜一筹,至少在速度上碾压。 五弦身后的两人开始碎碎念。 “芫自成同苏楚阳什么纠葛?” “听说……只是听说……” “快说!” “苏楚阳她娘同旁人偷欢被苏楚阳抓个正着,苏楚阳当即将两人刺死在床头,听说死状极其残忍,如同一根糖葫芦。” “这个时候你还放什么屁?” “别人都这样说,与我何干。” “然后呢?” “听说,”那人压低了声音,“被杀的那男人就是芫自成的……爹啊!” “那他二人岂不是……兄弟?”一人支支吾吾的说道,“不是说苏楚阳不是苏萑亲生的吗?” 几声“啊”响起,五弦回身看了看,几人立马锁了嘴,眼神飘忽,四处张望。 折扇从苏楚阳腹中划过,苏楚阳躬身后退,下一秒芫自成却出现他的身后,手肘撞击他的后心,苏楚阳吃了痛,前倾一步,折扇又出现在他的眼前,苏楚阳立刻提剑格挡,两物相撞,两人因剑气被震出老远。 仪和指地,接着快速成旋,草片席卷着春泥,继而被拉成一条长线,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似有虎啸,似有龙吟,抓挠着每个人的心脏。细细的,密密的,耳边有诡异的声音穿过,还未捕捉到,接着便是风声席卷着海浪,愈来愈近,涌上来的时刻似有人在擂鼓,急促而猛烈。 “哗”的一声,浪……碎了。 五弦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万物皆定格,只一瞬,“长线”如排山倒海般扑向芫自成,芫自成挥扇成结界,将其阻隔在外,在几轮攻击下,结界开始碎裂。 两人之间不过百米距离,中间却出现几十把仪和排成一列,周身皆散发金光,第一把仪和缓慢的将结界戳开一小口,没了强力作为阻挡,仪和直直冲向他的面门,芫自成用折扇刚推开剑身,下一把便迅速补上,芫自成有些慌乱,他并不知这些剑到底有多少把,重复推的动作数十次,无论他躲到何处,剑就像认主一般。片刻的晃神中,仪和已然冲到自己面前,这与那几十把不同,芫自成明显感觉到,只一瞬,苏楚阳突现,握紧剑柄用力刺了过来,芫自成撑开折扇,剑尖终是穿破扇面,一路高歌猛进,眼看就要插进芫自成的胸膛,忽的顿住了。 眼前的苏楚阳微怔,然后“咚”的一声跪在他的面前。 一把长刀就这么从苏楚阳的后心穿过,穿破了他的身体,苏楚阳发着颤,低头垂眸。 五弦从王植出现那一刻就惊呼“不好”,正欲扑向苏楚阳,但还是慢了,五弦一边奔跑,一边眼睁睁的看着半空中的王植握刀冲向苏楚阳,刀上的三只铁环,铮铮作响。 炙焰挥手,王植直直退后数十米,撞上身后的树木,一连撞断数十根。 五弦一下子跪倒,平生第一次觉着双手都是多余,她不知道该怎么放,止血吗?怎么止?还……有用吗? “苏楚阳,你撑会儿,我……我带你去找大夫!” 苏楚阳倏地捏住五弦的双手,缓缓抬起头来,“人……人皮快掉了……” 五弦的眼角开始发酸,“你别说话了,我带你走!” 苏楚阳晃了晃脑袋,喘出一口血花,“没……没用了……” “我让你闭嘴,听到没有?我不听我不听!”五弦急赤白脸地要拉起苏楚阳,他却像被压了座鼎似的,纹丝不动。 “替……替我转告……苏芩,我的宝贝闺女……闺女……” 五弦那干涸的血迹同泪水一起,缓缓滑落颈间,“好好,我会告诉她,你说,你说。” “爹……爹……对不起她,也对不起她娘。” “我……这一辈子,弑父弑母弑兄,是我罪……罪有应得……怨不得……旁……旁人……” “我没……没碰过小怜的身子,没……碰过……” “我知道,我知道。”五弦潸潸泪下。 “我……不是有意的……失手了……” 抓住五弦的右手忽的松了,自然的垂落一旁,五弦的泪扑簌簌的朝下滚,哭得泣不成声。 芫自成将折扇扔至一旁,连同插至一半的仪和。 “芩儿!”炙焰姗姗来迟,在五弦面前站定,满脸焦急。 五弦揩掉泪水,爬到仪和剑旁,将它搂在怀中,缓慢起了身,她有些茫然,苏楚阳是否该死,五弦实在矛盾,说到底,苏楚阳还是为了救她。 她也不知道该责备谁,炙焰吗?他一挑二,却还让两人钻了空子来偷袭,但他的状态极为危险,几近崩溃边缘。 苏芩吗?她将每个人纳入棋局成为棋子,不惜葬送亲生父亲的性命。 这也是在她计划之中吗? 其实赖不得旁人,还是自己太弱了。弱到要他人保护,弱到需他人以命相抵。 芫自成从袖中掏出另一折扇,与一旁丢弃的那支没什么不同。扇骨敲击着掌心,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芫自成蹲下身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厚厚的嘴唇上蓄着两撇小胡子,说起话来,胡子一抖一抖。 “苏姑……娘,哈哈哈……” 芫自成笑得突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趁着五弦不备,手指正欲靠近,就被炙焰一把攫住,指甲已然开始融化,“敢动她一下,我废你整只手!” 芫自成连忙收手,后将手指翻过来查看,脸上却挂上一抹同情,“还不知道真假,拼命护着,真可怜!” “这事就不劳芫宫主费心了!” 五弦心下一沉,果然,傻白甜的只有她一个。 第174章 凹凸不平 长刀刮在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王植揩掉嘴角的血迹,挂着阴鸷的笑,四周霎时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五弦觉着炙焰有些奇怪,还是那把艳红的喜服,但是额心的花钿已然褪去,他冷冷的瞥了五弦一眼,继而看向王植,“王植,手刃苏楚阳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了?” 王植桀桀怪笑,“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杀谁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你以为,芫自成他是打不过苏楚阳吗?”炙焰冷笑,垂下的右手已有黑气聚集。 五弦微怔,芫自成好歹也是一宫之主,不至于弱成这样,方才她着实没有想到,苏楚阳是厉害,但芫自成也不是废物,那便是芫自成放水了。 所谓的结盟,本就各怀鬼胎。 “今日妨碍我王家者,一概格杀勿论!”王植半眯着眼睛,歪头望了过来。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一团黑气直冲王植面门,王植反手格挡,黑气溃散,“呵,花拳绣腿!” 躬身横空一劈,刀气将炙焰震出老远,炙焰稳住身形,便瞧见王植握刀刺来,炙焰偏头,刀尖贴面擦过。王植的刀法之所以在整个江湖上排上号,不是没有原因的,首先那把千斤重的长刀就没几个人能举得起来,其次刀法灵活,握在王植手中,丝毫不受重量干扰,倒是有一种灵巧轻便的错觉。 “王家刀法卓群,你看,他们谁能赢?” “这还用说,自然是王植。” “我倒不觉着,”另一人也凑了上去,“夜暝宫屹立多年不倒,自然有那番本事。” “啧啧……” “只怕夜暝宫这一难怕是躲不过了……” “几家齐聚翡翠林,上一次还是围剿玉非花的时候。玉非花再有本事,也如强弩之末。” “重阳宫,梅花宫,唐家堡,地宫,广陵王家,除了未参与的林家堡,看来同三年前那般,历史想必要重演……” “咱们还是早些撤吧,又不归属任何门派,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惹了一身骚。” “欸,先看看,高手过招,这一辈子能有几次,过把瘾也是好的!” “也是也是……” 也不知哪来的游侠打扮的几人,帮着五弦将苏楚阳抬到一旁,对五弦无甚敌意,不像来抢夺夜龙骨,倒像是来看戏的。 芫自成靠在树旁,嗤笑道,“非也非也~” 五弦眯了眯眼睛,呵,你这意图也实在明显,好歹装一装。 “哦?兄台何出此言?” “你是不是傻?他就是那个重阳宫的……芫……与他搭话做甚?” 两人声音低了下去,不自觉的朝五弦这边走了两步。 芫自成不以为意,捏了捏小胡子,“论气力,炙焰不如王植,但论内力,炙焰未必能输。” “加上手刃仇人这一关系,炙焰想必会拼尽全力,那真是有意思了。” 五弦冷笑,“若没有阁下添的这把火,怕也烧不起来。” “姑娘倒是看得透彻。” 长刀所到之处皆是毁损,炙焰刚跃上枝头,长刀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炙焰跃到一旁,树木被拦腰截断,砸落在地,尘土四扬。 “炙焰只守不攻,这又是何意?” 芫自成自顾自的说道,“试探,还有……” “拖延时间。” “芫宫主为何不趁虚而入?”五弦将苏楚阳的凌乱的衣物整理好,抬头便问。 “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你好意思在这里说自己正人君子?五弦蹙眉,简直厚颜无耻。 王植皱着眉头,挂着怒气,在砍断了第五棵树后,将长刀插在土中,仰着脑袋望过去,“二公子不打便直说,只是躲闪无甚意义。” 炙焰倏地闪到王植身旁,王植微怔,不经意的朝后退了一步,右手臂上忽的撕开一长口,王植咂吧嘴的功夫,炙焰又出现他身后,王植反身便挥刀,却挥了个空,炙焰已然出现在几步开外,王植捂着后腰,厉声道,“雕虫小技,看来不用手下留情了!” 长刀势如破竹,刺穿一层层的结界,向着炙焰扑来,离他只半尺之距,却瞬间定住,炙焰捏住刀尖,王植的青筋冒起,手指的骨节泛白,显然用了不少气力,却不可再进分毫。 炙焰的眼神一凛,向前一推,王植猛地受力,又直直退了几十米,刀尖划过的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下一刻王植重扑了回来,炙焰立在原地,长刀穿透了他的身体,但又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王植握刀再砍,依旧扑了空,这一番下来,王植累得够呛,挂着粗重的怒气正欲回身,一把长剑刺向他的面门,王植迅速将其推开,长剑毫不退让,加快了攻势,王植一边退一边伸刀格挡,而炙焰长驱直入,剑剑凌厉,招招几近毙命。 眼看后背撞上山头,王植一跃而起,双目对视之余,王植惊惧,冰冷的长剑猛地刺穿了他的衣物,王植侧身避让,刚在树梢稳住身形,树木却在一阵剑光中碎成无数片,王植立在半空中,刚踩在一块大的木块上,便化为齑粉,王植只得去换下一块,再一块…… “二公子这一手聚气成刃,倒是出神入化,王植完全被压制了。” “王植在怕什么呢?这不应该啊?” 芫自成俨然成了解说员,笑了笑,“但凡是人,就有弱点。” 五弦琢磨了一会儿,忽的明白了芫自成话外之意,方才王植的眼神不对,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王植握着长刀的手都在发着颤,身后的衣服都侵染成深红,但他却毫无感觉般,只呆呆的杵在一块空地上,看着一袭艳红色,款款而来。 王植的嘴里似是念叨着什么,五弦离得有些远,实在看不清,炙焰的剑飞驰而去,终在王植的心口顿住,剑尖与掌心相对,眼看要刺穿之时,王植好似回了过神,将长剑用力推了回去,剑重回到炙焰手中。 王植骂骂咧咧的呕出一口浓痰,摆出攻击架势,朝着炙焰疯狂扑来。 炙焰顷刻消失在王植面前,王植环顾四周,几只鸟尖叫着从林里冲出,王植凌空飞起,好像有剑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王植无法判断方向,剑身就在此刻穿透了王植的身体,来来回回的穿,速度快到已经数不清到底被刺了多少次,刺耳的轰鸣声,摩擦声,痛苦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整座翡翠林。 炙焰便在此刻出现的,给了王植致命一击,王植重重摔落下来,五弦这个角度看去,胸口俨然被掏出了一个洞,五弦一阵恶寒,偏过头去。 “这……二公子……真是狠绝啊!” “可……可不是吗……这……” “咚”的一声震天响,碎肉块砸的遍地都是,血腥气迅速蔓延开来。 芫自成撑开折扇,挡住炙焰,悠悠道,“王植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为何不给他留个全尸?” 炙焰嗤笑,“围攻玉非花,偷袭他人的时候,你可否想到这一层了?” 王植双目瞪圆,已然没了呼吸,炙焰将脑袋踢到一旁,凹凸不平的草地上留下深红的血迹…… 炙焰冷哼一声,朝着五弦走来,五弦正欲开口,却被炙焰一把撕掉了面具。 “嘶……”五弦捂着脸,瞪了炙焰一眼。 “苏芩呢?” 五弦眼角的余光瞥见周遭,在一片惊诧和讶异声中,缓缓的摇了摇头。 “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 “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冲去幻灵宫吗?” “谁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不如就……” “苏芩把夜龙骨都送到各位面前了,看不出来的只能说明你们蠢。” 炙焰捏了捏袖口,露出诡谲的笑。 众人哗然,最后不由得看向五弦,五弦心下一沉,朝苏楚阳的尸体那里退了一步。 “炙焰的意思是,夜龙骨在她身上?” “极有可能!” “那就动手吧!” “上!” 十几名修士挥着剑冲了上来,炙焰只挥了衣袖,修士们跌了个人仰马翻。 “呵,几大门派竟废成这副德行,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炙焰面无表情的扫向众人,“既然联手要覆灭我夜暝宫,也该拿点本事出来,否则就是一桩笑话!” “二公子急什么?”从人群中走出一人,敛眉轻笑。 “邬常安,做缩头乌龟也该有个限度,真是不齿。” 这便是地宫的主人——邬常安,五弦偏头看了过去,与常人无异,但在炙焰面前,就显得格外矮小,唯一有记忆点的便是那双晶亮的眸子,说话的时候,溜转的极快。 “送二公子一个大礼,也不知二公子喜不喜欢。” 邬常安拍了拍手,炙焰所在之处轰然塌陷。 第175章 忽兮恍兮 炙焰点地而起,脚下所在之地,草木皆塌陷,发出“轰轰”的声响,五弦掩住口鼻,半空中突然降下一张网,将炙焰整个围在其中,炙焰一挣破绳网,另一张网又落了下来,局势演变成炙焰不断的冲破绳网,新的绳网却不断的降下,这是第六张了…… “二公子,别白费力气了,为了生擒你,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邬常安!” 炙焰狠狠剐了他一眼,邬常安捂心佯装心痛,“二公子,声音别那么大,吵到我耳朵了。” 冲破绳网的速度越来越慢,炙焰经过几场耗战,多少有些气力不足,所以当最后一张绳网扑来时,炙焰直接被压了下来,坠入方才塌陷之处。五弦慌忙上前,却被芫自成的折扇拦在原地,“姑娘,去哪?”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邬常安徐徐走来,眼珠子转了一圈,“绳索可不是一般的绳索,选用昆仑山上好的仙树的枝条而成,姑娘再不交出夜龙骨,二公子是死是活,我可保证不了。” 五弦佯装诧异,“啊,原来你们不知道啊!” 芫自成蹙眉,“姑娘何出此言?” “夜龙骨在我体内!” 五弦望向众人,每个人的表情都特别精彩,五弦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儿,将仪和剑握到手中,沉声道,“要取夜龙骨,除非我死!” 芫自成一手倒背着,将折扇慢慢收了回来,“本座一向不同女子出手,姑娘莫要挣扎,也可免去皮肉之苦。” 五弦递来一个眼神,“芫宫主害怕了?” 芫自成嗤笑一声,“本座怕什么?” “怕别人说芫宫主连一女子都打不过。” “姑娘若一心求死,倒也正合我意,不如这样,姑娘要是能接得住本座的三招,本座就放姑娘一马。如何?” 五弦悠然一笑,“请赐教!” 事情就是发展成了这样,为了给炙焰调息留时间,也是为秦羽与苏芩,五弦有一种错觉,她觉得自己不会死,自己应该有主角光环,所以从五六米的地方飞过来的一道金光将她甩出十米开外时,五弦歪在地上,一边喘着血花,心里一边暴擂瞎鼓,人贵有自知之明,很可惜,她没有,所以光速打脸。 五脏六腑俱碎的感觉,浑身说不出的痛楚,五弦艰难的抬起头来,芫自成缓缓走上前,有人不服,同芫自成评理,夜龙骨既然在她身上,各家该凭本事拿,若是死了,如何夺取? 五弦像浑身触了电一般,原来……要生取…… 那得多疼? 芫自成一开始就知道,那么他作此决断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真发了善心? 芫自成捏着小胡子揶揄道,“梅千言让条狗过来同我说理,着实好笑,让别家家主打头阵,他好坐享其成?” “你!” “姑娘,”芫自成挂上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第二招了!” 话刚说完,又一道金光将她甩至山背,山背如同被打上了烙印,凹下去一个大口,五弦呕出一大口的血迹,低头垂眉像被钉在了那个山口中。 四野忽地一片寂静,什么都听不清。 头痛欲裂,身子的每一寸都像有人在拿锤子狠狠地砸,脑浆是不是被炸出来了,一条一条的流下来糊了眼,不然眼前的一切为何开始溃散,痛苦恶心及惊惧轮番上演,同时伴随着那些过往的回忆碎片,五弦想哭,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她在一片恍惚中猛然惊醒过来。 身上的毯子不知何时落了地,五弦顺手捡起来的时候,眼角似被什么牵动似得回过头来,这幻境中的小院,依旧如世外桃源,温煦的阳光洒落院中,花猫蜷缩在门口,半眯着眼看了会五弦,继而又把脑袋埋了进去。 “娘子!”夹杂着喜悦与兴奋的语调就这么闯进来的一人,晶亮的眸子直勾勾的挂在五弦的身上,五弦顿觉心脏漏停了一拍。 “你……” “我给你买了这个,你看,喜不喜欢?”他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五弦身边,趴在椅背上,握拳的右手翻过来张开,是一支淡粉色的发钗。 “很……好看。”五弦的眼圈一热,泪蓦地滚落下来。 “娘子,为何哭了?是不喜欢吗?”他手足无措,慌忙为五弦拭泪。 “十六,你是假的,假的……”五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除了第一次是真的演戏,往后几次都是自我沉迷,这场梦,没了主角,五弦却一直在做下去,而这一次,她得醒了,她还不能死,她还要留口气……留口气去见秦羽。 “十六,对不起啊,对不起……” “娘子,你在说什么啊?什么真的假的?”他的声音如水晶般透明,五弦伸手正欲触碰,十六“哗”的碎了,碎成太多片,周围的一切开始消散,毯子,藤椅,院子,花猫…… 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自己耳根子都疼,五弦轻轻动了动手指,慢慢回过神来。 “芫自成,你把她弄死了,我们怎么取夜龙骨?” “那是你的问题,与本座无关。” “你!来人,带回梅花宫!” “欸,慢着,梅千言,你是当我地宫都是死人吗?” “她她她醒了!!!”有人尖叫出声,每个人似是屏气凝神,一言不发。 五弦吐掉一嘴的泥,艰难的爬起身,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佝偻着身子,伸出三只手指道,“第……第三招!” “快……快点,很疼!” 此话一出,又有些求死的意思,重阳宫不愧为正派之首,将整个局面都控制了下来,芫自成还放言,接得住第三招重阳宫绝对说话算数,若是接不住,那尸身便归所有人。 重阳宫明显就是根搅屎棍,若接不住,她死了,那夜龙骨与尸身一同毁损,抢夺尸身无甚意义,但若接住了,她也是半死不活留了口气罢了,那口气还能撑多久,就不言而喻了,既保全了名声,又承了五弦的恩情。归根结底,输赢无所谓,只要有趣。 众人纷纷颔首表示同意,即便有提出异议的,也被旁人怼了回去。 偌大的空地只留下五弦与芫自成两人,五弦将整个重心压在仪和剑柄上,芫自成撩了仪和一眼,轻笑,“姑娘还留着仪和剑作甚,又不会用?” “少……少废话,与你……何干?” “呵呵,那姑娘,第三招!”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忽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忽兮,其中有物……”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耳畔响起一大串的古语,忽地觉着浑身充满了力量,芫自成的掌风掀来的那一刻,五弦左手捏决,念叨着“忽兮恍兮”,右手提剑迎了上去,不但悉数震碎,道道剑光还逼得芫自成退了几十米,芫自成面露讶异,而后严阵以待。 这与方才只吊了一口气的人完全不同,芫自成眯着那双小眼打量,他方才是铁了心要致她于死地,八成的内力居然被压制到几无,芫自成重新开始审视起她来。 许是花了太多气力,仪和插入一片碧绿中,五弦重压回仪和上,躬着身子,又是“哇”出了一滩血水。 “芫宫主心慈手软,不代表我梅花宫如此,来人,给我拿下!” 梅花宫擅使暗器,这点五弦深知,所以当一波人装模作样的聚上前来时,五弦四处看了看,还有不少人躲在暗处,明处的人就算失了手,暗处的人也会予以重击,绝不能掉以轻心。 下属这颇为忌惮的模样惹恼了梅千言,梅千言一脚踹在一人的屁股上,那人失了重心,“咿咿呀呀”的拿着砍刀,向着五弦冲过来,五弦闪得极快,下一刻便出现在那人身后,对着后心推出掌,那人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拥在一起的十几人开始向五弦这里攒聚,五弦干咳了两声,揩去嘴角的血迹,拧剑冲入人群,只眨眼的功夫,十几人保持着挥刀的姿势,面目狰狞,还夹杂着不敢置信,时间仿若定格,顷刻轰然倒下,五弦立马攫住断了气的一人,反手挡在自己面前,几只梅花镖准确无误的扎入了那人的心口处。 五弦扔掉此人,偏头干呕,手腕上似是沾上了什么,冰凉的流向指尖,五弦瞥了一眼,血迹已然侵染了仪和的剑身,五弦分不清这是谁的血,整支手臂都在发颤。 东北角! 五弦为何能洞知暗器的方向,自然是因为她能听到,具体为何,她也无暇顾及,侧头让过,五弦似在暗器上看到了自己苍白的面容,梅花镖“咚咚咚”的扎入身后的树干,有绿叶从树杪落下,仪和却一路呼啸着刺向暗处的一人,痛苦的嚎叫后便再无声息。 草丛里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五弦秀眉轻蹙,朝着东北向伸手,仪和如同认主般直直回到五弦的手中,将其反手转一圈,剑尖指地,左手的两指相并,五弦轻合上眼,四面八方皆有利器割开空气的声音,从剑身滑落的血迹缓缓落入绿丛中的一瞬间,五弦遽然睁眼,周身的剑气硬生生的将数不清的梅花镖隔在四周。 “回!”一声令下,梅花镖原路返回,树林里发出一阵阵的哀嚎,此起彼伏。 血滴嵌入一片碧绿中。 “啊啊啊……”几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将炙焰紧紧封在绳网下的地宫之人,此刻飞散各处,宛若天女散花,着实又好气又好笑。 五弦对着徐徐走来的炙焰问道,“如何了?” 炙焰冷笑,“不牢挂心,睡得很好!” “呵,邬常安的脑袋便交给你了!” “那是自然!” “几位家主恕我直言,”五弦挑眉,“当年若不是玉非花中了毒,又遭苏楚阳诓骗,断不会惨遭几位毒手,几位想如法炮制,不但要夺取龙族圣物夜龙骨,还要重创夜暝宫,待炙焰身死,再对付一个玄逸便是绰绰有余。” 众人皆面露惧色,梅千言的脸色尤为难看,“一帮废物!” 五弦并不是以貌取人,但梅千言这一副猥琐的面孔,再加上那些暗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倒是让五弦徒增了一丝厌恶,王植在梅千言面前充其量只是粗糙汉子,唯一相同的便是,两人都极其卑劣,让人不齿。 “玉非花作恶多端,天怒人怨,死有余辜,正派联合围剿,是为天道!” “说得没错!玉非花那是活该!” “活该!活该!” “她是紫微宫的人,来替玉非花复仇的!” “看不出来啊,啧啧,莫不是……” “看她那狐媚样子,不过就是玉非花的身下之人,装什么大家闺秀?” “会武之人,想来在床上定是别有情趣了!” “哈哈哈……” “哈哈就是就是……” 一阵阵迎合声下到底有多少自我判断,五弦不知道,“玉非花何样与我无关,但事实便是如此,正派多少占得了些便宜,还不让人说?” 梅千言从身后掏出两把弯刀,“死人才不会乱说!” 天上的暖阳缓缓西移,五弦用手搭成凉篷,仰头望去,眼下这个时点,估摸着快日中了。 第176章 腹背受敌 这般打下去实在没完没了,况且五弦也不知道自己这开挂的属性能维持多久,重阳宫的如意算盘被打破,不得再分一波羹,正中梅花宫和地宫两家的下怀,但芫自成却没一点懊恼之意,怡然自得的歪在树旁,捏着那一撇小胡子,对投来目光的五弦抱以诚挚的微笑。 这着实有些奇怪。 众人这般反应,五弦大体上也是明白了,打着正派的旗号,即便事后知情,也道是玉非花死有余辜,人人得以诛之,默许了此番行为。 五弦对所谓的正派并无多大兴趣,对玉非花的事情,也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但覆灭不愿入正派的夜暝宫,对其赶尽杀绝,难免不让人心生疑惑,除了因为夜暝宫不遵守规则,难不成…… 因为恐惧。 玄逸的杀伐狠决是五弦从未见过的,但可能只比玉非花好了一点,那便是他懒得管,若你挑事在先,就先挑好自己的坟头,但若与他非亲非故,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几家围剿炙焰,还以为能瞒得了多久,但玄逸还未出现,有两个原因,一是觉着这些蝼蚁,炙焰完全可以捏死,二是有事耽搁了。 五弦更倾向第二种,因刺杀苏芩的事情,兄弟阋于墙,但玄逸却答应同幻灵宫结亲,自然不会任人伤害亲弟弟。 五弦的思绪转了回来,将梅千言上下打量了番,梅千言,早年在西域待过一段时间,凭借一手出彩的弯刀,来到中原后便自立门户,梅花宫的暗器品种繁多,样式也别出心裁,深受江湖中人喜爱,靠卖暗器兵器发家的,估计也只有梅花宫了。 梅千言既是一宫之主,又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商人,唯恐天下不乱,大可以四处煽动,而后躲在背后做买卖,何故要蹚这汤浑水? “梅宫主这枚耳铛倒是挺别致的,不知梅花宫有没有的卖?”五弦昂了昂下巴。 梅千言神色突变,忽地捂住右耳,“这是梅某私物,不卖!” 五弦露出一丝悱然的淡淡的微笑,“梅宫主若受早年西域文化影响,耳铛应是鍮铜或金制,但这枚却是玉制,着实少见了。” “废话太多!看招!” 仪和同弯刀相碰,发出“叮”的声响,五弦刚退两步,弯刀飞速旋转,在耳边发出“嗡嗡”的轰鸣,五弦后仰,梅千言手持弯刀从她的鼻翼擦过,刀口极其锋利,五弦本庆幸躲过一劫,但小腹忽的发痛,五弦低眉望去,鲜血浸透衣衫,面积也越来越大,五弦微怔,什么时候的事情? 梅千言哂笑,左手的弯刀挂着鲜红的血迹,在五弦大喘气的一个当口,新一轮的攻击来袭,五弦忍着剧痛相迎,仪和被夹入双刀之间,让人进退两难。 梅千言用力一推,五弦受力被推回十几米,右手抖得厉害,仪和几近握不住。 双刀流,果然,有点东西,左右手不同的刀法,皆刚猛而迅速,令人出其不意。 “嘶……”五弦秀眉轻蹙,若再不处理,自己马上就会失血过多而亡,梅千言丝毫不再给她喘息的机会,这一来一回已然过了十几招,五弦迎击的速度越来越慢,脸色也越苍白,脑袋却越发清醒起来,双刀虽快,但总觉得有些问题,不同的刀法不可能完美契合,若能找到交错的点,那便能一击毙命。 就算再微小,也得找到。 时间不多了…… 右手弯刀如同撕开了空气,梅千言反手切来,五弦将手心的仪和剑旋转两圈,两物相撞,火花四溅,忽的左手弯刀竖直沿着她的脖颈切割,五弦抬掌相迎,在掌心留下长长的刀口,“啊!”五弦吃了痛,连连退了几步,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梅千言有些洋洋自得,言语间净是不屑,“姑娘不如束手就擒,梅某一向怜香惜玉,生取夜龙骨的时候,定为姑娘多上几道麻沸散。” 几个回合下来,五弦已伤痕累累,浑身上下皆是血口,但细数下来,血口有深有浅,深的几乎都是左手弯刀留下的,包括右腹部的最狠的那一刀,梅千言并非左撇子,因为人会习惯性的先伸常用手,第一刀便是如此,藏书阁也并未记载他是左撇子的事情,所以极有可能,以右手为障眼法,利用常人的惯性思维,可左边的攻击才是致命,虽差距不会那么大。那若是躲过左手的,直接针对相对薄弱的右手,是否还有一线生机? 相错点与薄弱点,到底哪个更容易些? 但……若是这样呢?五弦计上心来。 五弦只攻击梅千言的右边惹得梅千言不悦,左手要么得伸长支援,要么就得切个身位,五弦笑得一脸诡秘,道,“梅宫主,这枚耳铛,我要定了!” 梅千言似是被点了穴般有一秒的凝滞,就是这个时刻,左手弯刀还未抬起,中心部位刚好留了个空隙,仪和倏地插了进去,直直刺穿后心,“啊!”梅千言连退数十步,还未稳住身形,五弦却忽的出现他的身侧,右手臂抬起直接将他震了出去,梅千言撞倒了几棵树后缓缓下滑,双刀跌落一旁,五弦一脚踩在他心口,一把握住剑柄,用力一抽,“唔!”梅千言上下起伏,呕出一滩血,恶狠狠的瞪向五弦,五弦发青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拖着沉重的身躯转身道,“梅……梅宫主的这枚耳铛……着实好看,君子……君子不夺人所好,梅宫主便……自行留着吧!” 所到之处皆是深色血迹,五弦敛眉垂头,一深一浅的朝前走,四周又开始发胖,越来越胖,五弦晃晃脑袋,却晃得更晕,差点朝旁边歪了下去,她捂住腹部,整件衣服都被侵染了个鲜红,掌心传来的剧痛更是让她几近咬断牙后跟,五弦深吸一口气,正欲抬头,脚下遽然一软,五弦苦笑,开挂时间终是到了。 四合寒香的味道便在此刻出现的,五弦还未分清真假,便被拥入一片温暖中,久违的怀抱让五弦几欲泪淌,他温柔的话语从耳畔轻轻的飘来,“五弦,我来晚了。” “好饿……”五弦双眼一合没了意识。 “唔!”五弦再醒来的时候险些被烈日灼了眼,只得半眯着眼,两手无力的垂着,无法抬起来遮挡。 “醒了?” 五弦“嗯”了一声,轻声问了句,“我……这是死了吗?” 那声音不急不慢,温声道,“你很想死吗?” 苏芩苍白的脸此刻便映入五弦的眼帘,五弦偏过脑袋冷哼一声,“那要取决你要不要我活。” 腹部及手心的伤口已被处理好,包扎的很严实,除了一些显着的皮外伤,应该无甚大碍了。 “你做得很好,当真是刮目相看。”苏芩捂着肚子,重歪回椅子上,清莲连忙将毯子覆上。 树皮咯得五弦后背都疼,五弦挪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而后抬起双眸,秦羽竟是同芫自成打了起来,这是何故? 而不远处,地宫还想通过奇门遁甲之术困住炙焰,却被炙焰一下破解,不但直接撕碎了摆阵之人,还重创了邬常安,邬常安指着炙焰说“卑鄙”,若不是被偷袭,自己绝不可能沦落此番境地,炙焰冷漠的瞥了他一眼,直直向着苏芩走了过来。 苏芩托着腮直勾勾的看着他,炙焰却连头都懒得回,与她们擦肩而过,清冷的话语从身后传来,“你我之间,就此了结,此生不再见。” “你给他起了名吗?”苏芩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不如就叫阿焰?” 炙焰的脚步一顿,垂在一旁的右手紧握成拳,“苏姑娘请随意。” 说罢便扬长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林间,五弦收回勾着的脖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邬常安为何如此说?”五弦换了个姿势靠着。 “你们难不成直接围攻了地宫?”五弦随口来了句。 苏芩点在椅背上的手指倏地停了,看不清她的表情,“姑娘果然与众不同。” “呵,我来猜猜,”五弦紧了紧掌心的绷带,“将武林人士全部聚集在翡翠林,再派几支队伍分别埋伏在各大门派,待死伤大半,潜伏各家的精锐直接动手,也并非要连根拔起,各家根基毕竟深厚,围剿这事儿,自然也不会全体出动,给个教训也是极好的,腹背受敌,无论是谁,即便面上不说,但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五弦将手搭在膝上,撑着下巴继续说道,“芫自成之所以这么淡定,大概是料到什么,只身前来,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你们的精锐在重阳宫怕是讨到的便宜最少,但也无伤大雅,我就一个问题。” “哦?” “玄逸去哪了?” 苏芩揉揉两边的太阳穴,“此事夜暝宫不愿参与,自然在宫里待着。” “苏姑娘找到幕后操纵者了吗?” 苏芩向那边扬了扬下巴,五弦一惊又一怔,猛然起身的时候“嘶”了好久,捂住伤口向前走了两步,“我以为是唐二公子,怎会是芫宫主?莫不是搞错了?” 五弦挂着一丝疑惑,忍痛转过身来,只见苏芩悠悠一笑,“芫自成这个老狐狸,北宫走水便是他一手促成,他同苏楚阳的恩怨,想必你也知道了,本想烧死苏楚阳,没想到烧错了人。玄逸吊唁那日,他派人在山下围剿玄逸,还嫁祸唐家二公子唐煜禾。就凭这两件事,幻灵宫不可能让他如意。” “他认了?” “嗯,还有,莫下芦挑衅那日,芫自成就躲在暗处。” 呵,他们仨加上一个王植(虽已死)是都知道夜龙骨在她体内的事,方才在那里演,戏可真多。 第177章 见风使舵 白翎坐了好一会儿了,目下的日子过得可是越来越慢,白翎端坐桌旁,忽的听到有动静,“何人?” “蒲山鬼。” 白翎拉开布帘,跃下马车,蒲山鬼倚靠在一旁,嗤然一笑,“白公子。” 白翎拱拳,“久闻蒲先生大名,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蒲山鬼捏了捏白虎面具,“蒲某可让白公子再见一次亡妻,白公子可愿?” 白翎露出饶有深意的笑容,将右手插入左边的袖中,“不瞒先生,在下想见便能见着,只是费心力罢了,就不牢先生挂念了。” “哦?” 白翎顿了顿,“世人皆敬您一声‘先生’,以为定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想不到竟是少年郎。” 蒲山鬼不慌也不恼,方才无意间的“哦”暴露了他原本的声音,也就懒得再装,“蒲某缺人,白公子与其依附苏芩,不如来蒲某这里做工,银两不会少。” “在下不……” “白公子光靠给人看相,这日子过得很拧巴。不是吗?” “白某觉着看相甚好。”白翎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蒲山鬼“咯咯”笑了笑,“一个叫湘儿的姑娘要为其少爷博得见少奶奶一面的机会,她一无所有,唯有记忆深得我心,便以她所有的记忆做交易,白公子若不接受岂不是糟蹋了湘儿的好意?” 白翎拧起眉头,面露不悦。 “在下是生意人,一向诚信。” “不如这样,如果白公子应了蒲某的要求,蒲某便以记忆做酬劳,还予湘儿,当如何?” “忘忧谷作为最大的消息买卖地,多少人趋之若鹜,别说帮工,就是卖命换消息,世人也是愿意的,什么时候择人的标准改了,或者说在下身上有什么让蒲先生另眼相看的?” 蒲山鬼不答,反倒问了句,“白公子同苏芩一同来翡翠林,却只身留在此处,这是何故?” “蒲先生竟是秦羽的说客。” “秦羽的说客?你这样说也对,从秦羽那再收一笔,这买卖着实赚了。” 白翎轻叹一口气,“罢了,先生的要求在下应了,也请先生说到做到。” “那是自然。” 白翎撩了他一眼,转向身后的密林,“话说回来,蒲先生倒是提醒了白某,若不是亲眼所见,倒有些遗憾了。” “先生可愿同行?” 蒲山鬼挟着沙哑的拖腔,“蒲某老了,年轻人的事便不参与了。” 你! 青丝在风中晃了晃,越发称得白翎颀长白净,他拧身便走,蒲山鬼依旧保持着倚靠的姿势,话语幽幽的传了过来,“白公子可别忘了。” “啧,老狐狸。” “白公子,我听得到哦~~~~” “……” **** “芫自成这么能打吗?”五弦抬头问道。 苏芩的双眼轻轻眯了眯,“芫自成说好听点是内敛,说难听的,就是虚伪,和苏楚阳一个德行,听说那个精虫上脑的爹,性子也是如此,所以打从一开始,芫自成就没打算同那些正派一道,几家若是强势,他便少出一份力,目下几家都受了重创,他最会审时度势,自然会留你一条活路。” “他那也不算帮我吧!” “所以你看到的皆为假象,芫自成绝对是比莫下芦还要难缠的角色,只用了三年,便将重阳宫坐上正派之首的位置,他若没一点能耐,你觉着可能吗?” 说到苏楚阳,苏芩的表情无太多变化,五弦靠回树,“咿咿呀呀”的疼了一会儿,“苏楚阳临终前,让我给你带句话。” 苏芩偏过头来,慵懒的看向五弦,“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对不起你……” 苏芩“哦”了一声,而后目光越过五弦,朝她身后看去,“方才还说不愿来,出什么事了?” 五弦循声转过身去,白翎那一头的白发着实有些特别,连带着周遭都亮了几度。 “不亲眼目睹,多少有些无趣。” 苏芩挑眉,“你竟是如此好事之人。” 白翎将两手交叉到袖中,温声道,“顺便来辞行,望苏姑娘能得偿所愿。” 苏芩又是“哦”了声,将手中的毯子朝上挪了挪,“那就预祝你……前程似锦了。” “说什么前程……”白翎正欲再说,忽的神情突变,抬手的瞬间形成一面屏障,将直直砸过来的树木泥块悉数弹了出去。 四人立刻看向那边,秦羽眼下处于劣势,芫自成果然保存了些实力。 “芫自成的那把折扇虽看起来普通,可不是凡物,扇骨据说是龙骨所制,于千年万年都不会腐烂,将折扇作为武器,并达到出神入化地步的,可能也就他一人。” “不对啊!”五弦转过脑袋,“苏楚阳和他打的时候,直接一剑刺穿了扇面,而后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把。” 苏芩笑了笑,“所以说他装模作样,姑娘莫要被他诓骗了。” “这……那秦羽这边,我们要不要帮?” “静观其变。” 芫自成先是同苏楚阳打了一场,本是一直处于下风,若不是王植偷袭…… 若……芫自成是要假借王植之手除掉苏楚阳,又得了个好听的名声,这就另当别论了。 但这一切都是五弦的推测,具体如何,还得再看。 芫自成立在不远处,一脸无辜纯良,“我重阳宫已答应不参与抢夺夜龙骨之事,公子何必步步相逼?” “芫宫主害我兄长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敢问公子家兄是……” “三年前,被几家围剿,身死西凤道。” 芫自成不胜骇然,“你是玉非花的……” 众人哗然。 芫自成忽地扯开嗓子,用折扇指着秦羽道,“此人竟是玉非花的弟弟,玉非花无恶不作,他今日来,必是来找我等寻仇,各家若不想重蹈覆辙,不如与我重阳宫再次联手,此乃上策!”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看向秦羽的表情都多了一分探究。 “秦羽竟是玉非花的弟弟,这……” “必是寻仇无疑了!” “秦羽不是苏芩从万花楼重金买回来的娈宠吗?” “说不定为了攀苏芩这根高枝,不知花了多少手段!” “忍辱负重啊!” 五弦听着有些刺耳,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真是用实际行动展现他们是多么的见风使舵。 “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对,替天行道!他既然来寻仇,便是认定玉非花所作所为皆是正义,我们不如就同重阳宫一道,铲除余孽!” “铲除余孽!铲除余孽!” 口号喊得震天响,五弦嗤笑,“荒唐!” 五弦扭过脑袋,“你早就知道这事?” 苏芩阖上双眼,靠了回去,“最近刚知晓,但若是对计划锦上添花,为何阻拦?” “芫自成伤了玉非花在先,凭玉非花的功力,不可能一点逃的希望都没有。” 五弦问道,“如何伤的?” “玉非花好酒,芫自成派人每日在他酒里下毒,无色无味,尝起来无甚区别,玉非花死后,那名婢女失足溺死,紫微宫的人走的走,跑的跑,根本无暇注意到这一情况,谈珩君来了后,一切才稳定下来,在他的帮助下,渐渐水落石出。” “你想借秦羽之手,废掉其他几家,而后独大,是吗?” 苏芩的双睫微颤,“是又何妨?” “借用他人的仇恨,为自己扫平障碍,这一招实在太狠。” “过誉了。” 五弦轻笑,“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苏芩半眯着双眼道,“送予蒲山鬼。” !? “你!”失望浸上脸来,五弦撑着树干,揶揄道,“人心皆是肉长的,但你是石头砌的!” “我虽可以将你永生囚于幻灵宫,用来打压各家,但你始终是个不稳定因素,几方权衡之下,还是交于蒲山鬼最妥。” “夜龙骨是夜龙族圣物,你不怕帝君……” 苏芩打断她的话头,“蒲山鬼是个生意人,自知生财有道,烫手山芋捏在手上,敢让夜龙骨出世,便就等着帝君来砸门。” “那他图什么?”五弦挂着一丝怒容,问道。 “有趣。” “什么?” “万事万物不是皆有因果对错,蒲山鬼活得潇洒恣意,世人又有几个做得到?” 苏芩说这话的功夫,秦羽已被几十人围得水泄不通,五弦越发紧张起来。 修士们开始一哄而上,秦羽连忙推掌,面前的几人受力飞了出去,右边的几人挥剑便砍,皆被剑气震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混战,秦羽在左右夹击中还是负了伤,一身素服已挂上不同程度的刀痕,剑痕,触目惊心。 同莫下芦那一场鏖战,不知他是否休整好,五弦双拳紧握,略有些焦躁不安。 秦羽单膝跪地,左手捂着心口,右手靠把剑支撑着,眼看他们越来越近,秦羽抽起剑来,对着他们脚下划出一道剑气,瘫倒一大片,大地一阵轰鸣,众人哀嚎,秦羽干咳两声,缓缓直起身。 “各位何必成为芫宫主的刀剑,不如坐享其成?” 芫自成发出一声怪笑,“因为啊,他们不无辜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的参与了那次围剿,将各家聚集于此,不也是你的目的所在吗?” “秦羽,你赢不了,因为……”芫自成顿了顿,“你不够狠!本座若是你,这里的所有人,一律跑不掉,通通都要为我兄长偿命,要让他们神魂俱灭!” 秦羽有些怨愤且悲伤,“兄长曾来信说,芫宫主对他很好,待他如孪生兄弟。芫宫主当年也不过是一介布衣,却深得家兄信任,知道芫宫主的满腔抱负,向上任重阳宫宫主极力引荐,芫宫主便是这么报答家兄的知遇之恩吗?” “真是坏兴致,”芫自成捏着扇骨,缓缓走上前来,“当初就该斩草除根,也省的听这些陈年旧事!” 五弦从树荫下走了出来,天忽地阴云密布,方才还艳阳高照,五弦刚收回目光,便瞧见一把折扇呈螺旋状直指她的面门,五弦有些发怔,一袭白衣突然闪到她的面前,将折扇拦腰一砍,折扇受很强的内力引导,与秦羽的剑形成对抗之势,折扇倏地被收回。 第178章 终 还好在攻击之前,白翎挡在了苏芩的面前,苏芩并未受到太多惊吓。 倒是五弦的状态不太好,捂着腹部,吓得脸色惨白,未擦去的血迹混着泥尘越发狼狈不堪。 “芫宫主何必伤及无辜?”秦羽在确认五弦无碍后,转身质问芫自成。 芫自成却是勾了勾嘴角,笑得越发意味不明,“手滑。” “你!” “秦公子莫装无辜,趁着各家聚集在此,派人直捣黄龙,若不是如此,恐怕站在此地的不止本座一人。” 秦羽蹙眉,“难不成幻灵宫同夜暝宫要坐等几家围剿而无动于衷?” 折扇飞到半空,忽的金光闪闪,五弦微怔,扇面中钻出来什么东西,再一看,竟是一条好似寥寥几笔勾勒的金龙! 金龙呼啸着飞到高空,整块大地皆是龙鸣,吼得每个人的心都在震颤,再一看,金龙盘旋在折扇上空,目空一切。 龙……怎会是龙? 五弦满脸净是惊愕与惊悸,连疼痛都暂时忘却,秦羽的每一次进攻皆被金龙弹了回来,撞倒数十棵树后瘫倒在地,白翎呵斥五弦,不允许她出结界,五弦焦躁不安,指甲已在手心扎了几道深深的凹印。 金龙飞驰到秦羽身边,正欲拦腰咬断,秦羽遽然滚落一旁,挥剑上前,金龙宛若金刚不坏之身,所到之处皆“乒乒”作响,凡人怎能同龙相较,俨然形成碾压之势,整座翡翠林几欲坍塌,秦羽连忙躲到树旁,却又瞬间寸草不生。 场面极其混乱,众人跑得跑,散得散,金龙似是锁定了目标,直直朝着秦羽冲来,秦羽本就受了伤,再跑也来不及,只得抬剑相迎,两物相撞,秦羽朝后退去数百米,龙头转了一圈,继而再次疯也似的冲来。 秦羽反应极快,龙头擦过一瞬间立马侧身躲避,左手臂却留下来鲜红色的红印,秦羽无暇顾及,转身相迎再一击。 “姑娘这是做什么?”白翎双手支撑结界,一把剑忽的抵在他身后。 “让我出去!”五弦沉声道。 “你是不是疯了?”白翎回头喝了一声。 “秦羽撑不了多久,”五弦眼圈一热,“我得去帮他。” “你能做什么?”白翎满脸的怒容,还时不时得看着前方。 说着话的功夫,金龙一甩尾,将秦羽从高空甩下,秦羽瘫在地上,捂住心口,朝旁呕出一滩血。 “我可以……陪他死!” 白翎长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手,“要死便去死,别溅了我们一身血!” “多谢!” 金龙呼啸而来。 眼看就要冲过来将秦羽撕个粉碎,说时迟那时快,一人忽的挡在了秦羽面前,低头垂眉,这不是螳臂当车是什么,就在众人以为两人都要死于非命之时,那女子浑身泛出金光,灼得让人睁不开眼,金龙猛然停下,而后做出让人惊异的举动,它竟盘踞在离他二人几米的半空中,而后微微颔首。 金龙瞬间溃散,金闪闪的散在各处,跌入泥尘,随后消失不见。 四周顷刻一片寂静。 待众人反应过来,金龙已然消散,那道金光也似从未出现过一样,女子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缓缓的睁开双眼。 五弦回身将秦羽里里外外翻了遍,秦羽浅笑,他无甚大碍,勿需担心,倒是她,有没有伤到哪? “啪啪啪……” 身后响起了巴掌声,五弦警觉的偏过头,芫自成看五弦的眼神里倒是多了些浮扬的意味,“本座原当是姑娘在玩笑,眼下看来,倒是本座轻敌了。” 五弦虽知他所措意的事,但却不知金龙究竟去了何处,直勾勾的看着他手里的折扇,默不作声。 秦羽低声说道,“姑娘要小心些,芫自成下一步便是要生取夜龙骨!” “什么??”五弦回过头来,一脸疑惑。 五弦猛然被拉开,秦羽硬生生接下这一掌,飞出数十米远后,一只手狠狠箍住他的脖颈,慢慢的朝上提。 “唔!”秦羽握住这只手,企图将他用力掰开。 “她这么在意你的命,不如就拿你的命来换,如何?”芫自成冷笑一声,加大了力度。 “你……你知道……?” 芫自成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芫自成猛地反手握住,五弦一惊又一怔,仪和正被他死死握住,芫自成冷笑回头,“班门弄斧!” 稍一用力,剑柄忽的一震,如电击般,五弦的右手吃了痛,朝后退了一步,仪和被芫自成一把扔在不远处。 趁着芫自成分心的刹那,秦羽用力抓住掐住自己的右手,而后眼神一凛,右手的剑朝芫自成的颈间划去,芫自成猛地仰脖,剑身同鼻间擦过,右手被死死固定,芫自成“刷”的撑开折扇,朝着秦羽劈面而来,秦羽毫不退让,折扇在秦羽的额心处忽的顿住了,有一丝血迹开始汩汩流出。芫自成的视线缓缓向下斜注,嘴角突然呛出一口血花,左腹的剑已扎入半尺深,到底是什么时候??? “芫宫主,我若死了,你也活不了!”左手用力将其掰开,秦羽霍地将芫自成推了出去。 天地遽然失色。 芫自成啐出一口血痰,在褪色的碧草中缓缓抬起头来,哂笑,“天人化境!?” “我若破了你的化境,你便死无葬身之地!” 秦羽轻笑,“芫宫主不如试试。” 化境最令人恐惧的不是别的,而是皆在其控制之下,至纯内力覆盖四野,即便有独立意识,也无法施展,如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芫自成的眉头紧锁,眼看着秦羽一步步的走近,深灰色的血滴从剑身一路扭下,跌落在另一片灰色中。 冰冷的剑身开始穿透心口,切开皮肤的那一刻,万物皆开始回色,芫自成诡异的冷笑,就是现在,折扇在手中旋转了两圈,忽然,扇中的金龙露出半截龙身,对着秦羽发出怒吼,好似有千道万阵风雨袭来,迷了他的眼,退了几步,秦羽有片刻的凝滞,正欲抬眼,忽然,折扇的一只三角稳稳地扎在他的胸口,折扇倏地飞回,然后又是第二次,第三次…… 五弦死死捂住口鼻,两边的泪痕已然干得如同长片的柳叶,第五次撞击后,芫自成突然无力般歪倒在地,众人惊呼,五弦则飞快地冲向秦羽,秦羽看向她,费力的勾起嘴角,遽然双腿一软,直直砸了下去。 “秦羽,你别死,求求你!”泪水又开始缀满五弦的眼眶。 秦羽的眼睑无力的撑着,待人接物,他一向君子之交,此刻,握着她的手却一刻没松过。想不到,分分合合,兜兜转转,第一次躺在她怀里,竟是快永别了。 “秦羽,你看看我,看看我,我是五弦!” “我不要你死啊!你别死,我不要,我不要……” “呜呜呜……” 秦羽缓慢吐出一口气,“十六同我,你心悦谁?” 见她不作答,秦羽咧开嘴角,笑,“真不害臊!” “快走!”秦羽神情突变。 五弦正欲质问,却被这一声喝吓得莫名其妙,被他这掌一推,跌在不远处,只见一把折扇就这么插入他的左心口,芫自成发出桀桀怪笑,白翎挥开衣袖,芫自成猛地砸向山石,滑落在地,再也没了气。 “秦羽!秦羽!”白翎急切地呼唤秦羽的名字,却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五弦支撑着起身,而后拖着受伤的身子拧身便走,不觉地身趔趄,身死也是计划的一环,五弦的冷汗已沁满了手掌。帝君说的不错,善笼人心,玩弄权术,他与苏芩是同类人,行事狠绝,即便如此,五弦也甘愿成为他的棋子,但直至最后,他也并未想过五弦到底要的是什么。 衣衫红了一大片,连同下边的长裤,之前被包扎好的伤口又撕开了,五弦的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她迤里歪斜地砸下来的时候,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中,五弦又哭又笑,“帝君,秦羽他死了……” “帝君,秦羽他没有心的,他就留了我一人!” “帝君,他……他不要我了……呜呜呜……不要我了!” “帝君,我好疼……” 帝君将她打横抱起,温声道,“哪里疼?” “手也疼,肚子也疼,呜呜呜……” “好,吹吹就不疼了。”帝君将她的左手翻过来,佯装吹了吹。 “帝君……” “嗯?”帝君一边走,一边应道。 “我心里堵得慌,我怎么了,我是不是快死了……” “怎会?我在呢!”帝君为她拭去满脸的泥尘。 “呜呜呜……” …… …… …… …… 五弦伏在桌上小憩,屋外却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五弦伸伸懒腰,朗声道,“明秀,出什么事了?” 吵闹声终是小了下来,叫明秀的女子赶紧贴在门边,对着门内说道,“东家,您快出来瞧瞧吧,出事了!” 五弦揉揉脑袋,深吸一口气后将一金色面具罩在脸上,镜中的自己一副男子的装扮,面具戴上后更是雌雄难辨。 门刚被拉开,明秀立马上前一步,“东家!” 五弦四处看了看,“红儿,凤梅?” “东家!”两人连忙福礼。 “你二人不在馆里待着,跑我这里做什么?”五弦压低了声音,不悦道。 红儿的长相颇为秀丽,眉心的美人痣更徒增了一丝魅惑,她行为处事一向得体,绝不会如此鲁莽。 只见她轻启朱唇,道,“红儿无意惊扰东家,只是事出紧急,不得已而为之。” “到底何事?” “有人……有人说木莲妹妹配不上这花魁的名声,木莲妹妹一听便着了气。” “吵起来了?”五弦靠在门边,怏怏不乐。 凤梅长得小巧,性子也急切,急急插了嘴,“说是吵起来,实则是木莲姐姐一人在……” “那人一直只说,他要见东家!” “廖妈妈呢?”湘湘馆内的大小事宜,皆是廖妈妈在处理。 “廖妈妈在劝着呢,我和红儿姐姐担心出什么事,就赶紧过来请东家。” 五弦秀眉轻蹙,马上便到营业点了,这个时候来挑事儿的不是对家还能是谁? “明秀,你留下,帮我沏壶茶,我随他们去。” “是,东家!” 穿过一条回廊便是岸边,船家看到她们前来,戴好蓑笠,连忙上船扶桨,“东家,姑娘们,慢些,莫摔着!” 五弦最后一个上船的,这天着实有些热了,虽前两天刚过了立夏。 湘湘馆的后边是一面湖,湖心有座孤岛,五弦将整块地买下,在湖心岛上盖了三层高的小楼,姑娘们很少去叨扰她,有廖妈妈照应着,还有五弦钱也到位,就算出了事,若与姑娘们无关的,都能小事化了,五弦也乐得清闲。 上岸后,走过一条长径便是下人们住的几进房,从月门进去就到了一条回廊,出去后就是柴房后厨,走过一段石子路,拉开门帘,朝前走几步,右手边便是二楼台阶了。 争吵声从柴房都能听见,五弦让红儿同凤梅先回去,莫要伸张,两人福礼,踏着碎步进了堂。 “今天不说清楚不许走!”木莲的声音五弦一听便知,飞扬跋扈惯了,若别人不是来找茬的,只是客人的话…… 五弦在原地打转,其实她更想知道,若是没有她,她们到底会如何解决这事,他日若她不在,出了远门,难不成还得派人来找她? 五弦摇了摇头,思绪万千,这一切的乱七八糟却在那个声音响起后,一扫而空。 “姑娘为何不将东家请出来?” “见东家?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这副容貌,呵,莫不是哪里来的娈宠?” 人群开始有细碎的笑声。 五弦叹气,的确是宠过头了。 木莲之所以能成为花魁,因为她的长相更受客人喜欢,客人的审美一年一个样,今年就更偏向于清纯可人的,一曲惊鸿舞奠定了她的花魁位。 五弦很少露面,一方面是因为她话很少,极易冷场,众人敬她又怕她,另一方面,她也不希望因她女子的身份受人非议,除了刚开始一直跟着她的几个,廖妈妈,明秀,红儿,凤梅等,到现在馆内的姑娘们对她性别都搞不清,人有时候故弄玄虚多半也有些身不由己。 “木莲!公子,您到底有何事,不如同廖妈妈说说,东家一时半会也来不了,别说您了,我们也不怎么见到东家,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廖妈妈不愧是老江湖,说着说着便带上了哭腔,一旁还有姑娘在劝。 “在下不清楚,只知得见到东家本人,在下的疑惑才能解。” “这……公子……” “妈妈,同他废什么话,直接扔出去不就好了?” 小杜很壮实,估摸着要不是廖妈妈拦着,早就动手了。 “乒乒乓乓”的声响忽的响起,“啊啊啊啊啊……少侠饶命!”小杜鬼哭狼嚎,叫声凄惨。 怕是今日不见到她,他是不会走了,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五弦只得硬着头皮,缓缓走了出来。 “是东家!” “东家好!” “东家!” 一张张樱桃小嘴开开合合,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五弦并未走近,压低了嗓子,沉声道,“红儿,把公子请上雅座,我随后便来,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木莲,廖妈妈,给我过来!” “诶,是!”廖妈妈点头哈腰,而后转向众人,“看什么看,都散了散了!” 木莲剐了那人一眼,极不情愿的扭了身子过来,正打算靠着五弦的肩头撒娇,“东家……” 五弦让开方寸,木莲的下巴没沾上分毫,只得撅起嘴巴,剁剁脚。 “知道哪里错了吗?” “东家……” “不说?” “东家,木莲何错之有?” “这几日木莲姑娘身子不适,不便陪侍,廖妈妈,安排下去吧!” “诶,是!” “哼!”木莲拧身便走,廖妈妈一边陪笑一边追了上去。 五弦觉着头疼,正欲转身,那人立在二楼的台阶上,眼睛似乎挂在了五弦身上,红儿也不敢劝,只得在一旁干等着,五弦只得上楼,那人终于迈开了脚步。 “敢问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来姑苏探亲还是访友?” “秦羽,寻人。” 雅间里就留下了他二人,两人皆缄默不言,五弦一边靠着窗槛发呆,一边时不时的看他两眼。 “姑娘为何一直看着我?” “秦公子像一位故人。” “那他人呢?” “死了。死十年了。” “在下无意提及姑娘的伤心事,失礼了。” “秦公子为何要见我?” “在下丢了些记忆,有人说,只要来这里找东家,一切便迎刃而解。” “他莫不是在诓你?” “在下不知。” “见也见到了,看来问题并未解决。” “不对!” 五弦扬起下颚,“何意?” 下一秒他便出现在五弦面前,正欲抬手摘她的面具,五弦猛然推开,来来回回两人已过了十几招,显然不是他的对手,面具被瞬间摘下,五弦连忙挡住,“你!” 十指交缠,一如当年那般,五弦微怔,而后缓缓抬头,他悠然一笑,“在下记得你!” “哦?” “每日每夜,在下都会梦见姑娘在哭。” “哭得撕心裂肺,让人不忍。” “秦公子请回吧!”五弦淡淡一笑,“明秀沏的茶,估摸着快凉了。” **** 子时,五弦从梦中惊醒,她满脑子都是秦羽死的场景,这些被隐藏在深处的回忆因为他的到来突然就被撕开,五弦的那些痛楚与无助瞬间侵袭整个身体。 五弦从内室裹了外衫出来,堂室的蒲团坐上去,偏过脑袋就能看到整块圆月,银辉倾泻在门口的青石板上,这寂静的夜,偶有夏虫在低语,屋外忽的传来一阵古埙声。 五弦凭栏而望,什么都看不见,便缓缓走上三楼。古埙声越来越近,却还是不知在哪里,五弦推开一旁的暗格,从一道斜坡上慢慢的爬上琉璃瓦顶,从前只要心情不好,五弦就会上来,仰头看漫天星河,她会在想到底哪颗是秦羽,是不是最亮的那一颗?因为自己极其思念,所以自然期待他什么都能听到,看到…… 五弦的脚步便在此刻顿住,那人如梦中那般,白衣胜雪,立在檐角,轻轻放下手中的古埙,飞到五弦身边,哑声说了句“对不起”。 “记起来了?” “嗯。” “全部?” “嗯。” “包括自己如何负心,舍我而去?” “嗯。” “你!” 五弦蹲下身来,双肩颤抖,“你不要再骗我了……” 秦羽轻抬起她的下巴,为她拭去泪花,侧过头,轻轻吻了上去。 (完) 写了几年的书终于完结,十分不舍,本来定位是穿越,结果写着写着就成了武侠修仙玄幻大锅炖,也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 下卷同上卷的区别在于,没那么拖沓了,用词方面也好了很多,本来还想出番外,想来还是算了,如有空,会出关于苏芩的番外,有些后续未交代完。会开新坑,但不会再写中篇了,顶多几万字那种的短篇。 最后,希望写得可以越来越好,每一本,都是自己在进步。 第179章 番外 “阿娘,阿焰又欺负我,拿虫子吓我!”女孩子不过五六岁的模样,靠在藤椅旁撒娇。 “那你有没有跟哥哥说,他又在偷懒,阿爹知道了要罚他呢?”女子放下手中的女红,温柔的看着她。 “我说了!”女孩子闪着晶亮的眸子,鼓起了腮帮子。 “那哥哥怎么回你的?” “他说,他是在帮我。” “哦?” “说我胆子这么小,以后出去了肯定要吃亏,所以他要帮我练胆子。” “盈盈!” 一声叫唤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回头“欸”了一声,忽的喜笑颜开,“啊!弦姨!” “来了?”苏芩从藤椅上欠起身子,对着五弦微微一笑。 五弦蹲下身子,做好她要扑上来的准备,伸出的双手定在原地,眼看着她从旁闪过,直接抱住了秦羽的大腿。 苏芩“噗嗤”一笑,从椅子上爬了起来,“盈盈,做什么?” “这个哥哥生的好看,盈盈很喜欢。” 秦羽躬下身来,对她粲然一笑,“你叫盈盈?” 盈盈扬起小脑袋,“待盈盈及笄,盈盈便嫁你,可好?” “看剑!”一把木剑不知从何处搠来,秦羽侧身让过,面前落下一小公子,不顾盈盈的挣扎和反对,将她拉回身后。 “你是何人,胆敢伤家妹,速速离去!” “你是阿焰?”秦羽勾起嘴角,看向他。 “是与不是都与你无甚关系,你这般行为同淫贼无异,再不走,我便打得你走不了!” 看着他一副认真的模样,五弦拼命忍住了笑意,拧了拧他的脸蛋,“阿爹这样教你的?” “阿焰分明自学成才,我可教不来。”炙焰扶着右肩的柴火,从他们身旁过来的时候,对着阿焰脑门弹了弹。 “阿爹,疼……” 炙焰走到一旁摆柴火,五弦回头对秦羽笑,“还能看出曾经夜暝宫二公子的模样吗?” “倒也挺应景。”秦羽揶揄道。 炙焰丝毫不给他面子,嗤笑一声,“上次来的时候还不甚了了,就该让你人鬼不识,流落山野,也好过目下得意,惹人怏怏。” 五弦面露疑惑,忽的豁然,“原来是你们指的路。” 苏芩嫣然一笑,将阿焰拉到怀中,蹲下身来同他平视,“这是你弦姨的心上人,上次来的时候,你们俩在后山练剑,自然不识,虽说你护盈盈在先,不失兄长风度,但到底是失了礼数。去,去跟未来的姨父赔个礼。” 阿焰嘟起嘴巴,虽是不悦,却仍旧躬身握拳,“炙苑不知礼数,冲撞了姨父,还请姨父莫要介怀。” “弦姨,你换一个吧,盈盈实在是欢喜。”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忍俊不禁,阿焰气得直跺脚,“炙盈盈,你怎么这么不知羞?” “谁不知羞?你说谁?”盈盈扬起巴掌大的小脑袋,叉腰冲着阿焰吼道。 “说的就是你,不害臊!” “哼,我害不害臊都甚过你,你都十岁了,竟还用蛓虫来耍顽,nue!”盈盈对他吐吐舌头,赶紧躲在苏芩身后。 “好了好了,别闹了,先让弦姨他们进屋歇息。”苏芩拉开剑拔弩张的两人,稍觉歉意的看向五弦,“天天打闹……” “无碍。” **** 饭后。 “最近店里生意可好?” “还行。” “我们俩看到秦羽的时候着实惊讶,以为看错了人,但他什么也不记得,只道是找人。” 五弦瞥了不远处陪阿焰和盈盈玩耍的秦羽,叹了一口气,“方才我还以为是你们把他藏了十年。” “自然不是。” 苏芩笑了笑,“估摸着是谈珩君。” “怎会?” “连白翎和蒲山鬼都无力回天,更别说我们了,本想带回他的尸身,谈珩君此刻便来了,说既是玉非花的胞弟,自然要葬在紫微宫,我们念他这份心,便允了他。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们了。” “你们隐居在此,那之前做的努力不是白费了?” “我从未说过幻灵宫由我来掌权,只要能挫了各家的势力,只要幻灵宫在这江湖有一席之地,也算是一种所得。”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 “姑娘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炙焰呢?” “花了不少的时间去找他,找到他后没多久,阿焰便出生了,他从产婆手里接过阿焰时,竟哭得涕泗流涟。” “对了,跟你说一件旧事。” “嗯?” “我看到秦羽便想起来了。你知道我从万花楼买下秦羽时为什么只花了一文钱?” “你不是说,他的过去一文不值?” 听到这话苏芩忽的笑出声,“说笑罢了,虽说是各取所需,但怎可用一文来买?” “……” “他是万花楼的东家。跟我走完全是自愿。” “可……可我看到你的意识里,他被刘员外……” “他们演的这么卖力,我总得给他们点面子。” ??? 两人一左一右的行走在山间小径,五弦显然有些不太高兴,秦羽揉搓着她的手指,柔声问她怎么了。 “你在谈珩君那里待了十年,为何不早些来找我?” 秦羽与五弦十指相扣,温声道,“你都知道了?” “嗯。” “谈珩君自觉欠我们家一份人情,我虽感激,但却觉得没有这样的必要。” “谈珩君虽与你的兄长师出同源,但为其守护紫微宫多年,竟还觉有愧?要么谈珩君极其重情重义,要么就是……”五弦不禁停下了脚步。 “难不成……” 秦羽微微颔首,“谈珩君倾慕兄长多年,却从未对兄长诉说衷肠,也将兄长最后的身死归咎自身。” “别人用心意在弥补所谓的遗憾,我不该心安理得。这不是他的错,与他无干。” “那谈珩君人呢?” “还在那守着。有些人,永远走不出去了。” 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如果不是谈珩君,她又会等到何年何月呢? 这个答案,五弦也不知道。 耳畔传来淙淙的流水声,五弦眼圈一热,转身望至山下,谈珩君有如此本事,却不愿复活玉非花,当年谈珩君所说的话如今还是历历在目,为苍生舍小情,天下又有几人做得到这些。 右肩承了重,五弦正欲回头,秦羽的下巴正耽在她的肩头,“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有些许难过。” “是秦羽不好吗?” 五弦撸起衣袖,抻到他眼前,“看到了吗?” “什么?”秦羽瞪着无辜的大眼,佯装好奇。 “你恶不恶心,鸡皮疙瘩都起了。” 秦羽抬起她白皙的手臂,嘴唇直接贴了上去,五弦还没反应过来,秦羽将她的下颚推到右边,绽开一丝狡黠的笑,而后两人就保持一种奇怪的姿势相吻,在无人的山间,立夏刚过不久,空气中始终散发着一种甜腻的香气,天空飘过几朵轻柔的彩云。 **** 忘忧谷。 “小白,把右上角第三格中的东西拿出来。” “给。” “左上角第一个。” 白翎一跃而起,从格里取下递了过去。 “还有右下角最后一个。” …… 他和蒲山鬼便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他是兢兢业业的长工,蒲山鬼便是不折不扣的吸血土财主。 每年立夏后便开放一个月,只这一月才可以将魂魄,记忆等来做交易,只服务于穷困潦倒之人,毕竟有损阴鸷,蒲山鬼也不乐意多接。 但不知怎的,比起旁日,蒲山鬼更喜欢这一月,白翎做事一向麻利,尤这月更甚,且每日每夜有他作陪,吃喝同食,与他对席之时,白翎会十分安静的坐着,光是看着就觉得是人间独美之景,蒲山鬼的眼睛就像系在了白翎身上,看得白翎都吃不下,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蒲山鬼却更肆无忌惮,直接放下碗筷,托着腮,直勾勾的看着他。 “做什么?不吃就滚出去!”白翎脸上似是凝了一层霜。 “十年了,还不愿吗?” 白翎捏在手中的竹箸一顿,而后扒完一大口饭,“霍”地起身,“你有什么毛病?” “蒲先生,我还是觉得街头看相更适合我,告辞!” 白翎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中,蒲山鬼解开遮盖住一半的金制面具,露出一张精致而妖治的脸,右眼下的泪痣却添了几分柔和,蒲山鬼悠悠的笑,笑得摄人心魄。 “我……”白翎蹙眉,扶在门上的手慢慢攥成拳,“我出不去!” “你若出得去,我这忘忧谷不早就易主了吗?”蒲山鬼起身凑近,“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惊不惊喜?” “你竟是这般模样……”白翎一惊又一怔,“那你是否已行冠礼?” “不对啊,怎会如此?十年了啊……” “而立之年,竟能看到如此之笑话。” 白翎似乎忘了自己走不出去的事实,只一味地碎碎念,蒲山鬼逼前一步,他比白翎高了半个头,倏地将白翎压在门上,白翎正欲推开,耳旁便传来蒲山鬼的低笑,“是否及冠,我的小白翎,要不要试一试?” “滚远点,什么毛病?”白翎找了个喘息的当口,从蒲山鬼的身下钻了出来。显然刚才受的惊吓比这十年光景遇到的还要多,他在一片怔忡之后,再看蒲山鬼的时候,眼神都带了一些寻味。 对于蒲山鬼年方几何,他好像更有些兴趣。 天朗气清,岁月不经意的在游走,从立夏走到盛夏,在阵阵热浪的舔舐后,终将走到硕果累累的金秋。 蒲山鬼托腮朝着格前忙碌的身影望去,食指在耳旁有节奏的敲打着,蒲山鬼嘿嘿乐了起来,那就……再等个十年。 二十年,三十年…… 无甚关系,他等得起。 (完) 《五弦》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