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妃难逃》 第1章 实习生 二十八床的产妇又按铃了，这都是今夜的二十八次了，平均下来十五分钟一次。值班医生都有些不耐烦了，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推到了倒霉蛋千舞身上。作为一名实习生，千舞排在食物链的最末端，只能匆匆往病房跑。 二十八床抓着她丈夫的手，哭得嗷嗷的，哭累了把头埋在枕头里，轻轻啜泣，看着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千舞做了一番检查，结合书本和老师的教导，最后很肯定地告诉产妇和家属，这是正常的阵痛，宫口还没开，离生还早。 丈夫有不同意见：“人都痛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还不生呢，你看人家电视里，肚子一痛马上就生了。” 千舞哭笑不得，电视里的分娩过程和真实情况能相提并论吗？ “电视里镜头一转，人能老十年，在现实生活中肯定办不到对吧？” 千舞自认为回答得很有水平，可惜病人家属不买账，丈夫涨红着脸：“你这小医生怎么回事，病人都痛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在这开玩笑？” 千舞看产妇一手抓着枕头，一手抓着丈夫，哭得断断续续的，想安慰几句：“你别哭啊，生孩子总归是痛的啊！” 好话不好说，就容易被人误解。在千舞她是想安慰病人的，在家属却是态度冰凉，不能想病人所想，急病人所急。 丈夫当仁不让，冲着千舞叫了起来：“你说得轻巧，感情不是你痛是不是？你这医生怎么当的，能不能感同身受一下？” 让一个二十出头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姑娘，对一个产妇的疼痛感同身受，实在为难死千舞了。 丈夫看着这小医生怵在这里，越看越恼火：“别光站着啊，想想办法啊？” 这能有什么办法，她又不能替她生孩子？但这种时候，总要说点什么，于是千舞说：“你先平复一下情绪——” 话还没说完，丈夫就叫起来了：“平复什么情绪，我老婆都这样了，还怎么平复情绪！” 千舞小声嘟囔着：“冲我嚷嚷有什么用，你老婆这样又不是我造成的，罪魁祸首是你自己！” 她没想到在产妇的鬼哭狼嚎中，丈夫的耳朵还特别灵，居然听到了。握着拳头，直逼向星舞：“你刚刚说什么？” “哼，一个大男人居然对女孩子动拳头，没出息！”一个清脆而稚嫩的孩童声音传入千舞的耳朵。 千舞觉得说得很对，正要对这位抱不平的英雄道声谢的时候，发现不太对劲，病房里就他们三个人，这个孩子的声音是哪里来的。她看了看周围，没看到任何人。她想一定是她听错了，或者是自己的潜意识在骂这个男人。 按理说千舞一个女孩子，这时候但凡有点教养的男生都会考虑到怜花惜玉这个问题，所以千舞不应该害怕。但千舞不敢这么无所畏惧，因为她很清楚地知道在男人的眼中，她既不是什么花也不是什么玉，充其量就是一个女性。 其实千舞长得不难看，皮肤细腻，白里透红，就是胖了些，鼻梁上那副厚镜片有碍观瞻了一些。 千舞审时度势，急忙向家属道歉。 产妇抓着丈夫的手，又哭又叫：“我不生了，咱们剖了吧？我真的受不了了，再痛下去，我要死了！” 丈夫颇为大度地对千舞说：“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你帮我把值班医生叫来，我们要剖腹产。” 千舞说：“产妇各项指标都正常，现在只是正常的产前阵痛，这种情况下，我们是不建议你们剖宫产的。” “你们是不建议，反正疼的又不是你们！”丈夫气呼呼地说，“孩子是我们的，身体也是我们的，现在我们要求剖腹产！” 千舞没办法，只得去求救值班医生：“黄老师，二十八床要求剖了。” 果然不出所料，黄老师一听就恼了：“这不是胡闹吗，这么年轻这么健康，剖什么剖？” 黄医生给千舞的耳朵里灌了一耳朵牢骚后，春风满面地站在了二十八床面前，用手摸着产妇的肚子，柔声说：“小东西在闹脾气了吧？那是他在跟你做交流呢，你试着用手摸着他，和他说说话。就当你们母子见面前的相互沟通。当妈妈都是这样的，现在有多痛，将来就有多幸福。那句歌词怎么唱来着，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都是一样的道理，尤其是生孩子。” 产妇和她丈夫都一脸茫然地看着黄医生，忘了刚刚信誓旦旦要剖宫产的事情了。 黄医生看着产妇说：“你的身体很好，又年轻，第一次当妈妈，这生产的过程啊，就等于和自己孩子的一次交流。我们不建议你剖宫产，为什么呢？这剖宫产啊，就有点像电视剧的预告片。想想电视剧的预告片，看着很精彩，可是把前因后果都减掉了，你也体会不出喜怒哀乐来了。当然了，这决定权，还是在你们手里，你们要坚持剖呢，我们也只能尊重你们的意见。” 产妇被黄医生这一通洗脑后，大义凛然地表示，不剖了，说什么也要自己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千舞对黄医生佩服得五体投地，跟屁虫似的跟在其身后：“黄老师，你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人给说服了。” 黄医生不以为然：“厉害什么呀，不过是见的人多了，积累的经验罢了。” 第2章 帅师兄 晚班结束后，千舞去食堂吃早饭。她打算吃饱饭后，回宿舍美美地睡上一觉。 排队打饭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忍不住好奇回头，这一回头整个人面红耳赤、心跳加快，因为她的男神秋枫师兄就站在了她身后不足一尺的距离，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类似于茉莉花一般的清雅香味。 秋枫在济慈医学院是一个传奇，当初以全国高考状元的身份进入济慈医学院之后，不改状元本色，每次考试不给任何人机会，永居第一的宝座。这些还不算，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迹是，在实习期间，因为主治医生出差在外，他领着一帮医生查了一个礼拜的病房，然后等主治医生回来后，主治医生被嫌弃了。 当然这些还不算什么，学霸何其多，不差他一个。最最重要的是，这枚学霸有着白皙冷峻的脸庞，黑曜石一样耀眼的双眸，高挺的鼻子，薄厚适中的嘴唇。盛世美颜加上超级大脑，他说他不是人中翘楚都没人相信。 “小方医生，到底打不打啊？”食堂大哥敲着菜盆，提醒千舞已经轮到她了。 千舞回过神来，急忙说：“打打打啊。” 食堂大哥自作聪明地说：“还是六个梅菜扣肉包，一碗南瓜粥？” 千舞觉得在男神面前吃这么多包子有失文雅，迟疑地竖起三根手指：“三三三个，三个就够了。” 食堂大哥很吃惊：“三个能饱吗？你打算减肥啦？” “啊——啊！”千舞点点头，三声跟四声一起连着说了两个啊，心里怪食堂大哥话太多，也不知道男神听到没有？ 端着三个梅菜扣肉包和一碗南瓜粥离开窗口，溶溶已经在向她招手：“千舞，这里。” 千舞在溶溶对面坐下，脸上的红晕依然没散，眼睛时不时地往秋枫所在的方向飘过去。 如此司马昭之心，让溶溶看不过去：“又发烧啦？” 千舞一副花痴样：“刚刚，秋枫师兄就排在我后面，我们之间就隔了这么一点距离。” 她伸出右手，拿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下，眉眼间全是但愿长醉不愿醒。 秋枫英俊潇洒，聪明绝顶，前途无量，确实是一个香饽饽。既然是香饽饽，当然会引得一群单身女青年垂涎三尺，但每个人的消化系统不一样，香饽饽也不是谁都能吃的。 溶溶好心提醒道：“千舞，你是肉食动物，秋枫师兄是秋天的枫树叶，属素食类生物。” 千舞全然不在意：“这有什么关系，人的饮食习惯是可以改变的。” 溶溶觉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执迷不悟，她也爱莫能助了。她干笑了两声：“那祝你好运啊！” “溶溶，我一定要减肥。”千舞下定决心，“为了秋枫师兄。” 溶溶又干笑了两声，她和千舞高中同窗三年，大学六年，在她印象中千舞说减肥已经不下百次了，然而现实是没有最胖只有更胖。 “祝你成功！”溶溶敷衍着。 “等我瘦下来了，我就跟秋枫师兄表白。”千舞信誓旦旦地说。 溶溶很佩服千舞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为了不打击她，她迅速转移话题：“这个礼拜六，咱们能不能换个班？” “礼拜六？”千舞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眨了眨，“恐怕不行，礼拜六是七月十五，你知道每年七月十五我必须陪我哥去爬空蒙山的，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溶溶知道千舞不是危言耸听，千舞这位奇葩大哥也不知道哪根筋搭的不对，坚信空蒙山的传说是真的，七月十五这天有神仙会下凡到空蒙山，这天爬到山顶在山顶的山神庙里许愿，愿望一定能成真，所以每年必让千舞和他去爬空蒙山。高三那年，千舞为了逃避爬山，和她结伴去了贵州，回来后，遭到哥哥严厉的惩罚，断了她的一切荤腥。千舞向来无肉不欢，端了荤腥跟要了她的命没有区别，所以这对千舞来说，简直是惨无人道的惩戒了。从此之后，她不敢再质疑哥哥这一行为，更不敢有任何违拗，对爬山这项指示认真执行贯彻到底。 溶溶说：“你哥绝对是个神经病，我建议你现在就改专业，去读精神科，救人的同时稍带手的把自己的哥哥也救了。” 千舞吃了三个梅菜扣肉包，不觉得饱，低头喝着碗里的粥：“别这么说我哥，他是个很好的哥哥。” 第3章 奇怪的哥哥 千舞三岁那年没了爹又没了娘，从此比她大十三岁的哥哥既当爹又当娘地把她拉扯大，那一年方既白不过十六岁。 十六岁的方既白在千舞的印象中已经无所不能，他辍学回家，专职照看妹妹，兼职写写小说，给报纸杂志投稿，每次都中，稿费越来越丰厚。没过多久，网络文学兴起，他开始在网上创作玄幻小说，居然大受欢迎，骗到不少钱。靠着这些钱，千舞一直过着吃穿不愁的生活。 既白说，他的玄幻小说的所有灵感都来至那座空蒙山，没有空蒙山，就没有他的小说，没有他的小说，就没有他们兄妹如今富裕优渥的生活，所以每年必须去空蒙山顶，给山上的山神庙施舍一点香钱，这也叫饮水思源，投桃报李。 方既白每次这样说的时候，千舞都觉得哥哥还是应该回学校多读点书，没文化真的很可怕，她很担心他一直这样蒙昧无知下去，还能骗几年的钱？他骗不到钱，他们兄妹的生活就没了保障。她还要通过一年的实习才能当上住院医生，就算当上了住院医生，工资也少得可怜。凭她惊人的食量，这点工资估计都填不饱自己的肚子。所以在她当上主治医生之前，怎么也得保证既白的小说还能卖得出去。 当然作为一名医生她是不信一切妖魔鬼怪的，陪既白爬山烧香，是权宜之计，是忍辱负重的表现。她已经想好了，等她能养活自己了，一定要和封建迷信划清界线，也要把既白从蒙昧无知中解救出来。 千舞实在想不通哥哥为什么会有这样古怪的想法，他的书房里也没《搜神记》、《封神演义》、《聊斋志异》这样的神怪小说。小时候她不睡觉，要他讲故事他也从没给她讲过《嫦娥奔月》、《后羿射日》、《盘古开天辟地》这样的神话。好好的一个青年才俊，写作天才，就这么狂奔在封建迷信的羊肠小道上，一去不回头了。可惜啊，实在太可惜了！ 他但凡阳光一点，朝气蓬勃一点，早就成家立业了，说不定孩子都打酱油了。 记得他刚出名那会儿，许多女书迷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天天喊着：“既白既白我爱你，心里眼里全是你！”在这样的狂轰滥炸下，他居然还能保持内心的平静，波澜不惊，也实在叫人佩服。 每次出发前，方既白都会隆重准备，比别人家过春节还要隆重。背包里不仅要放上零食饮料矿泉水帐篷，还有蜡烛、佛香和香炉。 前几样还算了，带香炉让千舞很不理解：“山上香炉又大又多，你干嘛还自己带这个东西，又沉又不好拿。” 方既白整理着自己的背包：“山上那帮土老帽懂个屁，他们知道神仙在哪里？在哪里焚香才最管用？” 千舞往身上喷驱蚊水：“你知道啊？” 方既白拉好了背包拉链：“那当然。” 千舞放下了驱蚊水：“那你有没有见过神仙，她长什么样，和你说什么话了没有？” 方既白知道妹妹是在取笑他，不过他不和她一般见识：“这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凡夫俗子才需要言语的交流呢！” 千舞觉得他要疯了！ 出门前半小时，方既白一定要焚香沐浴，他说这是诚心的表现。 现在焚香沐浴，到了山顶还不是一身臭汗？ 千舞觉得他是真的疯了！ 第4章 空蒙山 空蒙山上供的是哪位山神，没人说得清楚，反正人云亦云说七月十五这一天山门开，神仙来，到山神庙上一炷香，许一个愿，一定会实现。 于是四面八方的人蜂拥而至，有诚心来烧香的，有只为登山而来的，也有纯属凑热闹的小年轻。 因为名气越来越大，空蒙山做了一些开发，比如上山的路做了一些修整，但修整了一半又放弃了。大概后续资金没到位，或者领导觉得为了这一天花费大量财力物力不值得。七月十五的时候，空蒙山确实很热闹，但是过了七月十五，这座山就无人问津了。 千舞每次爬完青石台阶后，就觉得自己的力气全都用完了，之后每向上走一步，都有一种要死在这里的感觉。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好像没有尽头。觉得快到山顶了，一道弯弯曲曲的山路又出现的眼前。千舞走了一段路，要休息一会儿，这不能怪她，实在是身上这堆肉太累赘了。 途中有七八岁的孩子在家长的陪同下一马当先，他们好像不知道累，大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他们面不改色心不跳，大人问要不要休息一会的时候，他们一脸傲然，我不累！这帮孩子一定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说话的口气和神情，以及台词都一样。 更一样的，是对千舞无形的伤害。 逢到这种时候，既白总不愿意错过教育千舞的好时机：“你看看人家孩子！你连一个孩子都不如，你丢不丢人！” 开始一两年，千舞真觉得很丢人。但后来爬的次数多了，每次又都会遇到一两个孩子，遇到后又难免不被既白奚落一顿，她脸皮也就厚了。无所谓了，反正大家谁都不认识谁！ 对方既白来说，比爬山更累的是，一路必须不停给千舞打气助威： “加油，马上就到山顶了！” “再过三个弯就到了。” “到了山顶就好了，清风徐来，心旷神怡啊！” “你就想着，再向上爬一步，你就离山顶又近了一步。” “以你这样的体型，还能征服一座大山，你不觉得自豪吗？” “??????” 爬到山顶，方既白起码要喝五瓶水。 山顶风光确实不一样，往远处眺望，连绵起伏的青山像蒙山了一层薄纱，淡淡的烟灰色，如同一幅写意山水画。 千舞能看到山下一条蜿蜒的小路，细长细长的，似乎没有尽头。 “哥，咱们下山后，去那里看看吧？”她指着那条小路说。 “去那里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看看。”她很认真地看着既白，“我总觉得很奇怪，这条路看着很长的样子，可是居然没有一户人家。不知道它通到哪里？你说，那里会不会住着神仙？” 既白拉着她的手：“别胡思乱想了，快走吧！” 到了山顶路就平坦起来，千舞像既白说的那样心旷神怡，一路哼哼起来：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 没有人能够告诉我 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 ??????” 第5章 熟悉的陌生人 千舞眼前出现了一片茶园，浓绿的茶树间走来一对男女。男人手拿照相机，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女的也是白色体恤，军绿色短裤，白色运动鞋，露出笔直的大长腿。千舞从没见过如此让人赏心悦目的画面，这两人像满目青翠中，悠然盛开两朵白花，明澈晶莹，无声无息。千舞忍不住频频回头，落日的余晖投射在两人身上，形成一道优美的光晕。 然后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了心头：这样的情形，她在去年好像经历过！ 也是在这个地方，也是这两个人，也是这样和她擦肩而过。不，不只去年，似乎每一年，在同一个地方，她都遇到过这两人。 可是这不合常理啊，如果真的每年都遇到，为什么印象中两人的容貌年纪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甚至穿着都没有任何改变？看他们的样子，与她年龄应该相仿，那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们应该也是孩子才对啊？ 千舞想，一定是自己搞错了。天下俊男美女那么多，不相识的人，只要看着养眼，大概都差不多。 可是，这种熟悉的感觉为何会如此浓烈？ “哥！”千舞小跑了两步，追上既白，“刚刚那两个人你见过没？” 既白眼见前面银杏树下有一个好座位，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哪两个人？” “穿白t恤的一男一女。” “男的是不是特别帅，女的特别漂亮？” 千舞期待地看着哥哥：“你认识？” “我认识什么呀？”既白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咕咚咕咚把瓶里的水喝了个精光，“我是通过对你的了解判断出来的。你就是一个小花痴，看到帅哥，都觉得似曾相识，看到美女都认为是你的前世宿敌。” 千舞很不好意思：“我真的这样吗？” 既白把另一瓶水递给她：“喝点水，休息休息。休息完了，咱们去烧香。” 既白从不在山神庙里的大香炉里烧香，他要带着他的小香炉，在庙后的悬崖处，遥对着西边天际，点燃三炷香，然后很庄重地跪地磕头。 每次看到他跪地磕头的样子，千舞就想笑。 既白一旦看到她脸上有一丝笑意，就很生气：“严肃点！过来，磕头。” 千舞三个头磕得总是很敷衍，不像既白那样有模有样。 “哥，你这样相信这山上有神仙，你说这里到底是什么神仙？分管什么的？”磕完头，千舞总要八卦一下，“他们神仙分工是不是也很明确？我就知道月老管姻缘、财神管钱财，还有别的那些神仙呢？太上老君、太白金星、二郎神、他们都管什么？还有南海观音和千手观音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那么多神仙，有没有吃空饷的？” 既白横了千舞一眼：“你平时没规没矩也就算了，今天在这个地方，你怎么能胡说八道？” 千舞笑了笑：“神仙听到了？” 只见既白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哥，你说什么呢？” 既白指着西方，对千舞说：“看着远处，对着天际说一句，我很好，请勿挂念，到了时间我自然就回来了！” “什么意思？” 既白怪千舞问题太多：“让你说你就说，问这么多干什么？” 千舞觉得自己是个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不能这样任人摆布：“你这态度，我就要跟你掰扯掰扯了。我虽然是你养大的，但我也是个有独立人格的健全人。我还不知道谁在挂念我，就说请勿挂念，我不别扭吗？还有什么叫到时间我就回去了，回哪去？” 第6章 红粉骷髅 既白突然双手握住了千舞的肩膀，很认真地对千舞说：“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你要相信我，我能害你吗？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千舞，你不是一般人！” 千舞惊恐地看着哥哥，每年一到这山上，他就越发神神叨叨了。她强作镇定：“怎么不一般了，天下苍生等着我去拯救？” 既白居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千舞伸出手去摸了摸既白的额头，一切正常，没发烧啊？ “你好好看看这里的苍生，哪个需要我拯救？” “我现在和你说不清楚。” 既白转身拿了背包，找了个空旷一点的地方，准备搭帐篷。千舞也放下自己的背包，开始帮忙。 两人把两顶帐篷搭好，暮色已经降临，山上的人越来越多。庙里管一顿晚饭，只一样菜——咸菜豆腐汤，就着白饭还是很下饭的。 千舞提出自己看着帐篷，让既白去拿饭。既白不乐意，往年他们只吃自带的干粮，他若说去庙里打饭，千舞坚决反对的。原因就是没有荤腥，她吃不下。千舞自己背包里，总是塞满鸡腿、鸭脖子、啤酒。躲在帐篷里她能就着这些食物消磨一夜，第二天下山元气满满。 他不明白今年千舞为什么改变了注意？ 千舞嘻嘻笑着，很害羞：“我要减肥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减肥？”既白看千舞一点都不胖，可能是看习惯了的原因。 千舞说：“等我瘦下来了，我要向秋枫师兄表白。” 既白正喝水，不小心呛到了，弯着腰一直咳嗽。 千舞过去拍着既白的背：“你也觉得我是白日做梦，我配不上秋枫师兄？” 既白很肯定地摇头：“不，是秋枫配不上你！” 千舞捂着嘴，乐坏了：“虽然你是在安慰我，但听了还是很开心的。” 她随手一拍，把既白拍倒在地。既白从地上爬起来，气呼呼地看着她。她先声夺人：“你瞧你整天呆在家里，都呆得没有半点阳刚之气了，我这么轻轻一拍你就倒了。” 既白大叫起来：“你这是轻轻一拍吗？” 他这一吼，惹得旁边的纷纷头来注目里。大家不知道他们的兄妹关系，一对年轻男女一起爬山，谁会想到是兄妹，都觉得是情侣。心里都替男的委屈，这么俊俏的男人，居然落在了这么个胖妹手上，实在是可惜了！ 千舞看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奇怪，往既白身边靠了靠。 既白小声对她说：“听我的话，别白费力气了，你减不掉的。” “为什么？” “因为有人——”既白欲言又止。 “有人什么？”千舞紧追不舍。 既白说：“我跟你说了，现在还不是跟你说明白的时候，反正你不必费心减肥，减不掉，越减越肥。其实千舞，你根本不需要为自己的容貌烦恼，因为你现在的样子并不是你本来的样子。” “怎么越说越玄乎了？”千舞坐在既白边上，身体都开始打寒颤了，“最近在写什么小说，是不是太投入了？” 既白说：“我的意思是红粉骷髅，白骨皮肉，诸法空相，一切皆是虚妄！” 千舞干笑了两声：“我觉得你可以在这座山上挂个单，将来兴许能混上一个住持！” 第7章 梦中人 既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我去给你领饭去。” 饭菜没有任何改变，咸菜豆腐加一碗白饭。千舞把饭倒在豆腐汤里，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她吃饭的速度，让既白有点受不了：“大庭广众之下，女孩子吃饭斯文一点。” 千舞把碗翻了个底朝天：“还能去添一点吗？” “一人一碗饭，不能再添了。” “山神真小气，我们大老远来朝拜他，多吃一碗饭怎么了？” 既白说：“你也要理解理解山神，法力有限，不可能庇护所有人。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吃了还要吃，就只能让更多的人挨饿了。” 千舞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她把碗筷塞到既白手里，既白把碗筷还了回去。回来的时候，千舞到前面的空地凑热闹去了。那里有几个学生点了篝火，在举行篝火晚会。有男生抱着吉他在唱歌，几个女生围着篝火在跳舞。 千舞双手托着下巴，蹲在一旁看热闹。她羡慕这帮学生能这样嬉闹玩耍，相比之下她的大学生活枯燥乏味许多；就因为秋枫师兄一句：“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她把这句话理解成，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了，秋枫师兄也就会喜欢上她了。于是她拼了命地学习，整天过的就是三点一线的生活，宿舍、教室、图书馆。 唉，现在想想，她好像错过了什么？ 既白在千舞身旁坐下，抱着双膝，跟着吉他轻轻哼唱着。他这一唱，让千舞刮目相看：“我觉得你应该到中间去唱，一定能迷死很多小女孩。” 既白一副很不屑的样子：“我一出马，这里所有男生都要单身，为了一时虚荣与天下男人为敌，得不偿失。” 篝火晚会结束，千舞回到帐篷，拉上门帘，钻进睡袋，山风一吹，睡意袭来。 千舞又看见了那一座孤坟，方圆几十里一片荒芜，唯有坟茔上芳草萋萋，紧挨着坟茔的是一株桃树，满树的粉色压满了枝头，看着沉甸甸的。悲风瑟瑟，花瓣飞舞，漫天绯色越发衬得孤坟峥嵘，旷野凄凉。 千舞向坟茔走去，发现坟前站着一位红袍男子，广袖旖旎，其发如雪，飘逸绝伦。 她上前一步，想看清楚他的模样，他躲开了，又引着她走向前，无论她迈多大的步子，多快的脚步，他与她始终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侧脸优美的线条在她眼前又隐又现。 “你是谁？”她好奇地开口，“为什么在这里？” 他没有回头：“我知道你等得心焦，再耐心一些，等我找到最后一片元神，你就可以回来了。” “你在和谁说话？”千舞看了看周围，茫茫荒芜，除了他们两个再无其他人了。 红袍男子没有回答，径直朝坟茔走去。 千舞叫起来：“你别走啊，那是人家的坟头，不能踩上去，这样对死者是大不敬的！” 千舞从梦中醒过来，既白坐在她帐篷外面，探进一个头来看着她：“千舞，又做梦了？” 千舞回忆着梦里的场景，那坟茔，桃花，还有红袍男子，都是如此熟悉。似乎不只一次他们进入她的梦中。 第8章 天眼开 千舞一夜没睡好觉，周围都是些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他们上山来寻找浪漫，并排而坐，仰望天空，能嬉闹一整夜。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动身下山。上山的时候三五成群，下山的时候也是呼朋引伴，热闹非凡。 这觉是没法睡了，千舞索性钻出了睡袋看，准备收拾收拾，打道回府。钻出帐篷，发现一个男孩蹲在帐篷边，乳白色直裰，脚上还穿着罗汉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千舞看孩子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爸爸妈妈呢？” 孩子生气地打开了千舞的手：“不要乱摸我的头，你这样很不礼貌知道不知道？” 千舞被孩子严肃的神情逗笑了，如此在意别人摸他的头，又做这样的打扮，看来他父母是跟上了汉学热：“对不起，我错了。只是你大早上，呆在我帐篷门口干什么呢？” “我都呆在这一夜了。” “你小小年纪怎么学会说谎了！”千舞有些痛心地看着孩子。 “谁小小年纪了，我年纪比你大多了。” 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千舞抓了抓头发，随便地扎了个马尾。然后去拍既白的帐篷：“哥起来了，我今天七点半之前得赶到医院。” 既白从帐篷里探出一个头来：“来得及，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时间还是充裕一点好，万一路上遇到堵车怎么办？” “好好好，别啰嗦了，我起来就是。” 千舞转身，看到男孩还跟着自己：“别跟着我了，快找你爸爸妈妈去吧，他们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我叫小均。” “什么？”千舞不是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是反应不过来他为什么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说我叫小均，原本是叫可均的，现在变得越来越小了，君上说还是叫小均比较符合形象。”男孩一字一句地说。 千舞想说你叫小均跟我有什么关系，可一想，人家毕竟是个孩子，对孩子这样说话杀伤力实在太大了，怕他脆弱的心灵受不了，造成童年阴影。她打量着孩子，看着孩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觉得还挺可爱的。 “小均，你看大家都在准备下山了，你赶快回到你爸爸妈妈身边去。” 小均说：“我要跟着你。” 千舞开始怀疑这孩子脑子有毛病，看着挺机灵的，老是说些奇怪的话。 既白从帐篷里出来，看到千舞和小均说话，一步就跨了过来，看了看千舞又看了看小均，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能看见他了？” 这是什么话，这么个大活人站在眼前，她能看不见吗？千舞现在不仅仅觉得小均奇怪，就连既白也很奇怪。这山上住的估计不是什么山神，而是妖怪，能迷惑人的心智。 千舞帮着既白收了帐篷，小均一直没离开，也没有大人来找他。千舞更加觉得奇怪了，谁家家长心这么大，不见了孩子，居然还能气定神闲地睡觉？ 她实在忍不住，自己马上就要下山了，小均一直跟着她可不是事，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谁家孩子走丢了，这里有一个孩子！” 话音刚落，既白上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别瞎嚷嚷，他们会以为你是疯子的！” 这太不可以理喻了，她好心帮孩子找家人，怎么会别认为是疯子呢？千舞觉得既白才是疯子！ 第9章 小均 千舞看了看周围的人，果然一双双眼睛向她投来奇怪的光芒，有诧异，有惊惧，有同情，有茫然，就是没有赞许。 既白说：“你有没有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 小均很配合地说了一句：“一个大男人居然对女孩子动拳头，没出息！” 千舞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她一直以为这只是自己潜意识中的负面情绪发出的声音，没想到她身边一直有个小人。她拍了拍脑袋，不会，这肯定不会是真的。 既白对小均说：“去，证明一下你是什么？” 小均笑着转身，跳啊跳地走到人群，千舞看到他从一个人的身体里穿行而过。她惊呆了，不知所措地看着既白。 既白说：“他不是人，是鬼！” 千舞跌坐在地上，拼命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痛感如此真实，一点都不像在做梦。 小均笑嘻嘻地跑回来，蹲在千舞面前：“你能看到我了，太好了！” 千舞一点都不觉得好，她不承认眼前的一切，她想一定是晚上没睡好，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她拿起背包，匆匆下山。等下山后，身体运动开来，脑袋清醒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什么小均大均，统统会消失！ 她一回头，看到小均正春风满面地跟在她身后。既白背着大包小包走在旁边。 小均说：“她能看见我了，是不是说她的元神已经修补好了？咱们可以回九幽了？” 既白说：“恐怕不行，要全部修补好了，她能看见的不单单是你，这山间所有的精灵鬼怪她都能看见了。” 小均听说，显得很高兴：“太好了，这么说咱们还可以在人间多住几日！” 千舞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一回头，冲着两人怒吼：“你们两个给我闭嘴！” 身后一对情侣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隔着情侣既白和小均与她遥遥相望。 男生撸袖子准备教训一下千舞，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们说话碍着她什么事情了？ “怎么，此路是你开，此树是你栽啊？我们走这条路，还得逗你这胖婆娘开心？” 千舞觉得很尴尬：“我不是说你们。” 男生觉得千舞是怕了：“不是说我们？你身后就我们两个在说话，不是说我们你说的是谁，难道是鬼？” 女生拉着男生的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精神说：“行了，咱们走吧！” 男生给女生讲事实摆道理：“不是，我好好走在路上，没招她没惹她，无缘无故被她骂，我还不能吱声了？” 千舞看见小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一根竹子上，他紧紧抓着竹稍，身体向下，把整根竹子弯成了一个半圆，突然放手，竹子突然弹起，不偏不倚正好弹在男生的屁股上。男生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滚下山去，要不是正好被一块石头绊住，估计这一下能直接滚到山脚。 旁边的女生吓坏了，急忙跑过去，将男友扶起来：“你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站着都能摔跤？” 男生也百思不解，狐疑地望向刚刚站着的所在，不见任何异常，竹子在清风中微微摆动着竹稍，竹叶发出细微的莎莎声。 千舞想下去看看，发挥一下救死扶伤的医者精神，却被既白一把抓住：“你这时候下去，不是不打自招吗？” 小均说：“放心，我就给他一个教训，有点疼而已，不会受伤。” 千舞直到现在，还觉得恍恍惚惚，怀疑自己在梦游。 小均自认为是给千舞出了口恶气，活蹦乱跳地跑到千舞面前，抱着她的腰，仰起肉嘟嘟的脸，给千舞一个明媚的笑容。 千舞给了他一个白眼，轻声骂了一句：“胡闹！” 他很失望地低下了头。 第10章 睡一觉就好了 终于到了山脚，千舞抬头遥望，太阳已经悬浮于峰峦之上，身边的小均不见了。她舒了一口气，看来她是真的没睡好。 打开车门，想在路上睡一会儿，看到小均坐在后座，笑嘻嘻地跟她招手。 她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上车的？” “就刚刚，太阳出来了，我得躲着点。” 千舞一把抓住要发动车子的既白：“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既白淡淡地说：“相信你看到的一切。” 千舞无法相信，她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医大本硕连读生，怎么能相信这些妖魔鬼怪的东西呢？ 不行，她一定还是脑子不清楚。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她闭上了眼睛，可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萤火虫在飞，一闪一闪的，怎么也睡不着。 到了医院，千舞飞一般跳下车，背了包就往宿舍跑。她必须让自己睡一觉，保持清醒的头脑。走进宿舍狭长的走廊，又听见了小均的声音：“你别跑这么快，小心摔跤了，昨天才修补的元神，现在要摔一跤可不得了！” 千舞捂着耳朵，跑进宿舍。 溶溶正要去上班，看她这样，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千舞看了看身边的小均，问溶溶：“你看到我身边的小人没有？” 溶溶看了看她四周，上前摸了摸千舞的额头：“是不是爬山太累了？” 千舞多么希望是真的太累了，可是小均的容貌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还有往山下滚的男人，那棵被小均压弯的竹子，一切一切都那么清晰。 “你别管我，我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千舞躺到床上，还是睡不着。她想一定是昨天爬山爬得大汗淋漓，在帐篷睡了一夜，身上不清爽缘故。去洗个澡，洗个澡就好了。 她拿了换洗衣服和脸盆正要出去，看到小均还跟在他身边。立刻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蹲下身子，看着他：“我问你，你以前是不是一直跟在我身边？” 小均点了点头：“从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跟着你了。” “你骗人，我出生的时候我多大你多大，这么些年我长你不长？” 小均说：“我在人间确实不长的。” 千舞挥了挥手：“我管你长不长，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以前你跟着我，是不是我到哪你就到哪？” 小均又点了点头：“冥王说，我必须寸步不离保护你！” “明王是谁？” “他是我们九幽的王，是九幽的创造者。”小均的神情跟那些脑残粉说起自己的偶像一模一样，“没有他就没有我们九幽，也没有我们。” 千舞又一挥手：“这个也不管！你刚刚说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上卫生间你也跟着？我我我那什么你也跟着？” 小均一脸天真：“那什么？” 千舞想想头皮都发麻，根本说不出口。 小均笑道：“你是不是想说我有没有偷看你洗澡？” 千舞翻了个白眼，恨恨地说：“对！” 小均头和手不约而同地摇起了：“这我可不敢，被冥王知道了，他会要我的命的！” 第11章 是冥王不是明王 千舞审视着这小均，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是否在说谎。她绕着他转了一圈，倒没看出他有什么慌张。 她觉得今天有必要把事情弄清楚，不然洗多少澡都睡不着。 她搬了张椅子，坐在小均面前：“好，现在我们就来说说你们明王。他是干什么的？九幽又是什么地方？他怎么会要了你的命？你要真是鬼的话，本来就没命了，他还怎么要你的命？” 小均眨巴着眼睛：“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 千舞说：“先说他怎么要你的命？” 小均说：“很简单，在人间我没命了，在九幽我还活着。” 千舞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不过这些不重要。 “第二个问题，九幽是什么地方？” 小均兴高采烈地说：“九幽是个很好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好吃好玩的，景色也很美——” “少说废话！”千舞打断了他，“没人让你给九幽打旅游广告，说点干货，九幽是什么地方？” 小均说：“就是人们常说的阴曹地府。不过那是刻板印象，我们九幽其实一点都不是可怕！” 来不及了，千舞已经从椅子上摔下来了，要不是她身上的肉够多，这一摔估计得骨折。 小均过去把千舞扶起来：“你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脑子有没有一闪一闪的感觉？” “我又没摔到脑子，脑子怎么可能一闪一闪？”千舞不识好歹地瞪了小均一眼。 小均解释说：“正常人是不会有什么，可你昨天刚刚修补了元神。” “打住！”千舞做了一个停的手势，“我一个学医的，还需要你来教我吗？” 小均乖乖地站到了一边，等待着千舞继续审讯。 千舞喝了一口水，冷静了一下：“你是鬼，你在的地方是阴曹地府——” “是九幽。”小均纠正她，“阴曹地府是人类瞎编的，我们那全名叫九重山海幽冥界，简称九幽。” 千舞说：“叫什么不重要，反正你是鬼，你来自九幽，所以你说的明王是不是俗称阎罗王的人？” 小均为他的阎罗王解释：“其实他叫九幽王，冥王是我们私下里叫的，君上是对他的尊称。” “所以你说的冥王是幽冥地界的冥，不是光明的明？” 小均又点了点头。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干什么的？”千舞又喝了一口水，“阎罗王在人类心目中可没什么好印象。你看那些画中的阎罗王，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我们冥王是三界第一美男子。” 千舞口里的水吐了出来：“你就吹吧，小心闪了舌头。” “是真的！”小均很认真地强调。 千舞才不信呢，阎罗王能好看到哪去？再好看，会有她的秋枫师兄好看吗？不过这些也不重要。 “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小均说：“冥王让我保护你。” “我，需要你保护？”千舞觉得小均在和她开玩笑，“我为什么要你保护？” 小均很为难的样子：“这个你最好去问既白，他负责你在人间的一起。我要什么都告诉你了，他会去和冥王告状，那样我就要遭殃了。” 第12章 灵力不足 千舞跑了三趟图书馆，把关于人类起源的书籍和怀孕的相关书籍全都借了来。一本本看得都快倒背如流了。人是猿猴进化而来的，婴儿是由于精子和卵子的结合孕育而来的，他们在妈妈肚子里呆上九个月，从一粒小豆芽慢慢长成了一个小人，然后来到人间。她合上书本，放心了，书本是不会骗人的，人就是一堆器官，哪有什么鬼魂！ 偏偏这时候，小均就出现在她面前，跪在椅子上，翻着桌子上的书：“尽信书不如无书，人类开始信誓旦旦认为正确无误的事情，好多后来都证明是错误的。” 千舞已经有几天没见到他了，还以为自己脑子清醒了。 “我这几天没见到你？” 小均说：“因为你的元神还没完全修补好，灵力不太稳定，所以忽而能看见我忽而看不见我。不过你看见看不见，我都在你身边。” 千舞看了看书，又看了看小均，不知道到底应该信谁？ 济慈医院的人都说，千舞自从爬山回来后，变得怪里怪气的，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大家怀疑她精神出了点问题。 溶溶好心提醒她：“以后在人前注意着点，知道现在医院都怎么传你吗？” “传我什么？” “说你被鬼上身了。” “一帮医生，还信鬼？” 不过这提醒了千舞，在人前要当作小均不存在，不和他说话。但背着人也不是就能畅所欲言，说不定从哪冒出来一个蹲墙根的人，传出去更可怕。 千舞想装作若无其事，可同事一个个奇怪的眼神，背后的指指点点让她没办法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就连秋枫师兄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像看一个怪物。好几次，千舞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最近好像又胖了。是不是这个原因，秋枫师兄才会用那样奇怪的眼神看她呢？ 在长廊碰到秋枫师兄，她满怀少女心事地站在一边，笑着和他打招呼，结果他加快脚步跑了。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唉！” 千舞还没叹气，站在一旁的小均叹气了。 千舞一伤心，忘记了人前不能和小均说话：“你叹什么气？” 小均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千舞扬手做要打小均状，看到三个护士远远站着，歪着脑袋，瞪大眼睛看着她。 千舞朝她们笑了笑，顺势拍了拍墙，强装镇定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她听到身后传来护士的议论声： “你们听到没有，她自己和自己说话！” “这么清楚，谁还能听不到？” “是不是真的脑子出毛病了？” “就这模样这脸蛋这身材，还想追秋枫，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不定就是吃天鹅肉吃不到，脑筋才不正常了！”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花痴么！” 一阵狂浪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每一声都像一根针扎在千舞心上。 “哎呦！”突然有个护士大叫了一声。 千舞扭头一看，小均已经不在身边了，转身看到他正骑在一个护士的脖子上在揪人家的头发。旁边几个护士看到同事突然乱糟糟的头发，大惊失色，舌头打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13章 盲目乐观 千舞为难之极，这种情况，她是阻止还是不阻止？阻止，在这群人眼里她必是又发了一回神经，不阻止看着小均这样胡闹，她袖手旁观，似乎有管教失当的责任。 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千舞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大人不记小人过。 “小均，你下来！”千舞双手叉腰，瞪着坐在人肩膀上的小均。 小均说：“她们说你坏话！” “他们为什么说我坏话，还不是因为你！” 旁边两个护士早就吓坏了，双腿打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不好了，小方医生疯了！真的疯了！” 小均从那个护士身上跳了下来，跑到千舞身边。 护士紧紧盯着千舞半秒钟，像突然想起什么，哇的一声大叫，冲了出去。 千舞知道等待她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她如何跟人解释刚刚发生的一切呢？说她能见到鬼，别人肯定认为她是神经病，医院肯定不会留一个神经病当医生，开除是难免的。说她经常会出现幻觉，这等于变相承认自己是神经病，依然要被开除。说自己其实在演戏，好像也难逃神经病的嫌疑，横竖这医院是不能呆了。 果然，千舞下午就被约谈了。院长百忙之中接见了千舞，很平易近人地跟她说，她心里有什么苦衷可以说出来，领导会想办法帮他解决；或者家里有什么事情的话，也可以说出来，看看院里能不能帮上忙。 千舞什么也不说，低着头。院长觉得这孩子完了，没救了。说实话，他还挺为千舞可惜的，这一路走来，她的成绩一直是遥遥领先的，这么让她离开医院他很痛心的。可有什么办法呢，医生这个职业特殊，毫厘之间就是生死的差别，情绪不稳定是一名医生的大忌。 千舞捧着盒子，背着背包走出了医院。除了溶溶，没有人来送她。 “你说你这是怎么了？”溶溶抹着眼泪，“从空蒙山回来后就变得神神叨叨的，你神叨也就算了，还在人前装神弄鬼的。这是医院啊，你是医生啊！” 千舞强装笑颜：“你哭什么，不过就离开医学院，又不是生离死别？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出去是更宽阔的天空！” 溶溶给了一句评语：“你啊，盲目乐观！” 溶溶将千舞送到门口，千舞出来前已经打了一个电话给既白，让他来医院接她。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千舞和溶溶道别：“你回去吧，既白马上就到了。” 溶溶还是为千舞感到可惜：“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要不你再好好和院长说说。想想咱们都熬了六年了，就差一年毕业了。你这样一走，等于前功尽弃了！” 千舞很无奈：“各人头上一片天，各人有各人的命，也许这就是我的命。” 溶溶叹了一口，给了千舞一个拥抱：“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放心，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肯定少不得麻烦你。” 两人依依惜别之际，医院门口一辆面包车停在了旁边，从车上一下跳下来十几个壮汉，气势汹汹地就往医院大楼冲去。 溶溶说：“不知道哪个医生要倒霉了？” 第14章 阴气未散 千舞跟着溶溶跑进医院大楼，看到一群保安正往六楼跑，她们跟在保安后面到了六楼手术室门口。看到一个壮汉一把揪着秋枫师兄的衣领，嚷嚷着要他以命抵命。 溶溶悄悄询问边上的护士：“出了什么事情？” 护士说：“昨天剖宫产的产妇，早上突然发热，不到一个小时人就突然不行了，孩子还在保温箱里面。家属认定这是秋枫医生的责任。” 千舞问道：“会不会是产妇瞒报了什么病情？” 护士说：“不可能，手术前我们做了全面的检查，一再调查了她的医疗档案，身体一切正常。” 溶溶说：“现在出了事情，就算真的瞒报了病情，家属更加不会承认了。” 护士说：“主任提出解剖尸体，家属不同意。看样子，这个雷也只有让秋枫师兄顶了。可惜啊，这么好的一名天才医生，背上这样一份记录，以后想要翻身可就难了。” 千舞看着被一群人围攻的秋枫师兄，心里难过极了，简直比自己被开除还要难过。 这时候，小均轻轻拉了拉千舞的衣角，对千舞说：“我刚刚去看那个孩子啦，孩子身上的阴气未散，根本没到投胎的时机。肯定是看护红婴瓶的莫老大又和他媳妇吵架了，他们一吵架莫老大就会喝酒，一喝酒他就会把红婴瓶里的魂魄日子弄错，把还没到日子的魂魄送到人间。那些孩子的魂魄没到日子，阴气未散，在妈妈肚子里呆上十个月，阴气反噬给了妈妈，不但他们不能活下来，连大人也会受到牵连。身体强健的三五年内不能生育，身体虚弱的就会送掉性命。” 千舞一边听着小均絮叨，一边走到了楼上的婴儿房，保温箱里的孩子气若游丝，看样子坚持不了多久了。 “你的意思是，这孩子的母亲是被孩子肚子里的阴气反噬后送了性命，和秋枫师兄没关系？” 小均点了点头。 千舞高兴极了，转身要往楼下跑：“太好了，秋枫师兄有救了，我要去告诉他们这事情和秋枫师兄没关系。” “他们会相信吗？” 小均的话犹如当头一棒，千舞停下了脚步，她真是高兴过了头，这样跑过去说产妇的死是因为婴儿自带阴气的反噬，估计自己话没说完就被直接扭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那怎么办啊？”她沮丧地坐在长廊椅子上，看着小均，“你能不能让他们看到你，然后告诉他们真相？” 小均摇头：“我知道有个办法能让那个产妇活过来。” 千舞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均：“人死还能复生？” 小均说：“产妇其实还没有死，她只是身上有太多孩子的阴气，所以看着像死了一样。九幽有一种碧攸草，每一株上有一颗红色的果子，只要把果子里的汁液滴到产妇和孩子的嘴里，就能洗去他们身上的阴气，保证他们母子平安。” 千舞想只要产妇能活过来，孩子能健康，她的秋枫师兄不就没事了吗？ “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找碧攸草去！” 小均站在那一动不动。 千舞朝他招招手：“走啊！” 小均指了指她身后，千舞一回头，看到既白正气急败坏地站在她面前。 第15章 意见分歧 千舞坐在沙发上，只看见两道光在屋子里飞来飞去，一道绿色一道是白色的。绿色是小均的，白色是既白的。既白追着小均都快一个钟头了，可还是没有个结果。 “别闹了！”千舞拍了桌子，她实在是等不了了。小均说那碧攸草在死后二十四小时内才有用，再等他们把该不该去九幽的事情掰扯清楚，秋枫师兄也要完蛋了。“我不管该不该去，反正今天我是去定了。小均，咱们走！” 小均主意出得挺欢乐，但却是个光说不做的货：“我不能去啊，一回到九幽我又要变小一天。我就只有八岁了，再过八年就要到红婴瓶里去了。” 千舞弄不懂小均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也不关心。反正她只想拿到碧攸草，救回那对母子，好助秋枫师兄度过难关。 “既然他不能去，那你去吧！”千舞看着既白，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完完全全是在命令。 “不行。”既白坐在沙发上，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九幽是至阴之地，你元神不完整，灵力没恢复，到了那里会很危险的。再说了，要被冥王知道我带你回去，拿碧攸草是为了帮助你的秋枫师兄，他非宰了我不可！” 千舞说：“所以咱们快快地去，快快的回，不被他发现。” 既白缓和了一下口气：“千舞，你听我的。秋枫这辈子和你不会有什么关系的，他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你老老实实呆在家，我好吃好喝供着你。一年后，咱们再上空蒙山一趟，你元神复位。咱们就一起可以回九幽了。” 千舞问：“回九幽干什么？” “做你的冥王妃啊！” “开什么玩笑！”千舞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好好的人不做，到阴曹地府给阎罗王当妃子。我是胖，但身体里的也是脂肪，不是水，脑子里更没有半点水！” 既白说：“九幽没你想的那么可怕，那里就跟歌里唱的一样，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闭嘴！”千舞喝道，“这是我的祖国，不是你们九幽！” “我没骗人，不信你问小均。” 小均不等千舞来问，就点了点头。 千舞说：“既然九幽这么好，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 既白在一旁起哄：“就是，这个主意还是你出的，就应该你回去。” 小均挥舞着小拳头：“我都说了，我回到九幽一天，生命就会倒退一天。托了您的福，让我活了好多年，就算生命结束也没好悲伤的了。可是这么多年了，你每一次轮回都由我陪着，我就想看着你有一天好好的回到九幽，也不枉我一场陪伴，我也算有始有终。” 小均打了感情牌，虽然许多话千舞都听不明白，但基本还是能判断出他是舍不得她，才不愿意死的。她想了想，说：“你们谁也不愿意陪我去，一个怕倒霉，一个怕死。也行，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害得你们遭殃，这样有损阴德。你们看这样行不行，你们画一张地图给我，我自己去？” 第16章 快去快回 这次两人没有一点分歧，很有默契地摇了摇头：“你一个人去不了。” “为什么？” “你以为九幽是药店，你想去就去的？”既白说，“那里是极阴之地，普通到不了那里，就会被阴气所吞噬，成为名副其实的死人。” 千舞都要疯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千舞突然站起来，打开了窗户就要往上面爬：“不就是阴曹地府么，我死了是不是就自动去了？” 既白一看吓坏了，他的任务是在人间照顾好千舞的饮食起居，并且保护好她不受伤害。他们家现在可是在十二楼，现在的千舞虽然有那么一点灵力，毕竟还是肉体凡胎，这一跳下去可就死定了。 既白急忙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千舞。与他同时抱住千舞的还有小均。两人一个抱着腰，一个抱着脚，将她拖离窗口。 “万事好商量。”既白说，“千万别冲动，你现在肉体凡胎，就算死了自动到了九幽，也没法回来了。要想回来，就得重新投一次胎，你愿意吗？” “少废话，说到底带不带我去？”千舞看出来了，两人都怕她死，“你要不带我去，我找个法子总能死的。活着不容易，死还不简单吗？我就不信，你们还能看住我一辈子？” 小均和既白说：“要不你就带她去吧，快快去快快回，不让君上知道。” “都是你多嘴！”既白骂了小均一句。 千舞期待地看着既白，哀求着：“哥，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既白叹了口气，说：“咱们事先说好，这一路上你必须听我的。” 千舞听既白终于松了口，心中雀跃，一跳而起：“只要你带我去拿到碧攸草，我保证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上山我绝不跳河！” “少贫嘴。”既白横了千舞一眼，顺便把小均也横了进去，“去收拾一下东西，马上跟我出发。” “好嘞！”千舞答应着，转身进了房间。 千舞从小跟着既白这个宅男长大，除了空蒙山，没去过别的什么地方。对于出门要做什么样的准备不太了解。她站在房间里茫无头绪，她好好的一个人，去一个鬼魂的聚集地，大概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时间紧迫，所以衣服到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关键要多带对付鬼魂的东西。也不知道那些鬼魂有多少好的，多少坏的。如果都像小均这样倒不用太担心，可要是像那些恐怖电影里说的那样以吸食人类精气为生的话，她就等于羊入虎口了。 她从房间跑出来，问既白：“我应该带些什么东西？” 既白说：“带个背包，拿个空首饰盒。” “就这样？”千舞有点不敢相信，她们要去的地方可是阴曹地府，传说那里有幽冥血海，十八层地狱一层比一层可怕。地面都是岩浆，一不小心摔下去，就灰飞烟灭，连骨灰都找不着。 她站在那里不动，既白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去不去，不想去就算了啊。” “去，当然去了！”千舞再次跑进房间，按既白说的，拿了个空的首饰盒子，将它装入背包里。想了想，也不知道既白打算带他坐什么交通工具，穷家富路的，还是要多带点钱。于是她把皮夹也放了进去。再想想，万一遇上个恶鬼怎么办呢？还是要带样防身武器，在房间转了一圈，拿了一把匕首。还是上次和溶溶四川旅游带回来的旅游纪念品。对了，匕首可能对鬼没什么用处，应该带一张符去。她找了找，还真有一张，顺带的还找到了一串桃核做的手镯。 对了，还得打电话嘱咐溶溶看着产妇，不能送到停尸间去，要不然等醒来就是诈尸，那比死人还可怕。 第17章 初入九幽 千舞坐在副驾驶座，眼看着既白的车子开进了空蒙山下的那条小路，她感觉怪怪的，这条路一直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没想到居然是通往阴间的路。想到阴间，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路蜿蜒向前，初初看着和别的山路没有什么区别。两边都是翠绿的竹子，风吹皱竹稍，鸟鸣不绝于耳。不知道开了多久，两边的翠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大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千舞叫不出名字，只觉得两旁大树这样交劲相抱把这条路映衬得静谧而神秘。再开了有半小时，既白停下了车，千舞下车后眼前出现了一面湖，湖面并不宽阔，湖水是诡异的黑色。湖边灌木丛中竖着一块小石碑，上面黑色颜体写着“墨湖”二字。湖上有一座木桥，三根木头用绳子很随意地并排绑着，既白一脚踩上去，历经沧桑的桥身发出“吱呀”的抗议。 千舞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很怕既白就这样掉下去。 既白好像一点都不害怕，转身对千舞说：“愣着干什么，过来啊！” 千舞看看自己肥硕的身体，又看看摇摇欲坠的木桥，深吸了一口气，心一横踏上了木桥。 “不要怕！”既白安慰她。 千舞学过游泳，即使掉在水里她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淹死，只是这湖水实在太诡异，不像碧水清溪一样让人喜悦，而像有某种神秘的引力让人脊背发凉！ 千舞亦步亦趋地跟在既白身后，左摇右晃地总算走到了对岸。 对岸有是一片林子，古树参天。林子里中间，突然出现一道高墙，足有六米多高，无论千舞跳得多高，踮起多高的石头，都无法窥见里面分毫。沿着高墙走了大概百米，一扇漆黑的大铁门颇有气势地屹立于前。 铁门上有狮头铜钮，千舞见既白上前，在一个狮头里面按了一下，大铁门徐徐打开了。千舞没看见他按的是哪个狮头，也不甚在意，反正这地方她也不想常来往。 既白走进铁门，千舞紧紧跟在后面，脚下是一条普通的水泥小路。小路两边，树木葱翠。走着走着，千舞感觉脚下的路不那么平坦了，眼前出现了白雾。起初还很淡，像一层薄纱，越往前走雾气越浓，千舞肉眼能见度不足一米。 既白说：“拉着我的衣角，小心一点。” 千舞懊恼道：“早知道这样，我应该带一把手电筒来的。” 既白觉得好笑：“你看不见不是这里天气的原因，而是你灵力有限。别说带手电筒了，就是带探照灯来，你能见到的也就这方寸之地。” “没有办法让我多看一点，这样多难受啊！” 既白说：“除非有君上的冥夜珠。不过那东西只有冥王宫才有。” 千舞说：“你能看到这里的一切吗？” “那当然。”既白很自豪的样子，“就跟你眼里看到的人间一样。” 千舞说：“这样岂不是很不公平，你在人间能看到，在阴间也能看到，而我在这里却看不到。” 既白说：“跟你说过了，那是因为你灵力不足的原因，等你灵力恢复了，你在这也能行动自如了。” 第18章 湖中倒影 目光所及只有一米，这对千舞来说感觉实在不是很好，和在黑夜行走差不多。既白和小均都说九幽怎么怎么漂亮，她觉得两人有黄婆卖瓜的嫌疑。什么风吹稻花香两岸，她一点都没闻到香味。 “九幽有多大？”她问既白。 “人间有多大，九幽就有多大。”既白回答。 千舞想了想，如果人死后都要到九幽报道，这地方确实要够大才行。 既白停下了脚步，对千舞说：“碧攸草在清阳山上，山路难走，你呆在这里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带着你太危险，还耽误时间。” 千舞觉得有道理，时间不等人，她不能拖累了他。 既白把她带到一块大石头前：“你就坐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乱走！把首饰盒给我。” 千舞拿出首饰盒递给了既白，自己在大石头上坐下。 既白走出一米外，在千舞眼里就是走进了一团白雾中，她看不到他的人，却能听到他的声音：“千万别乱走，惊动了君上，我要倒霉的。” “知道了！” 千舞嘴上答应着，心里可不大同意既白的话，她觉得他就是在危言耸听。如果九幽真像他说的那么大，那么他们于整个九幽来说，就如同两粒灰尘，没听说落下两粒灰尘，这边的王都能知道的。 千舞坐在石头上，百无聊赖，只能踢石头玩。她没怎么用力，可一粒小石子就飞了出去。 “谁啊？”她听到有个声音在大叫。 千舞吃了一惊，没想到踢个石头都能惊动人。想到自己视力有限，但生活在九幽的人可是能把她看清楚，这好比是蒙着眼睛跟人打战，自己什么都看不见，敌人却能把她看得一览无余。 千舞左右看了看，眼下也就一块石头能躲人。她急忙绕到石头后面，蹲了下来，双手扒着石头。 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觉得不对劲，她那双肉呼呼的手，如今看来纤细洁白。她卷起衣袖，曾被溶溶调侃成比她大腿还粗的手腕，如今盈盈一握。她不太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手，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甩了甩，没错确实受她的控制。 再低头看自己原来如象柱一样的双腿，也变得纤细了。 “没人啊？”她听到有人在石头那边说。 “可能是小讹兽又在捣蛋了，仗着君上宠她，整天捉弄人。” “咱们走吧，君上马上要过来了。” 听着脚步声走远，千舞暗暗松了口气。她慢慢从大石头后面爬出来，但事先没辨别好方向，爬着爬着，就发现自己爬到了湖边。湖水碧绿，映衬着一个美丽的倒影。 千舞从没见过如此曼妙多姿的女子，真是肤如凝脂，眼含秋水，丹唇逐笑。她回头看了看，没人啊？在往湖里瞧了瞧，不对劲，这人的衣服怎么和自己一个样。她伸手拉了拉自己的领子，她也伸手拉了拉她的领子；她笑了笑，她也笑了笑；她朝她招招手，她也朝她招招手。 她吓坏了，这莫不就是九幽的魔法？她是不是中了某种幻术？ 第19章 湖畔初见 千舞跌坐在地上，双手在后支撑着身体，连连后退。突然觉得手像压在了谁的脚上，她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红袍男子，其发如雪，一双狐目清冽寒凉。 千舞倒吸了一口凉气，世间真有如此丰神俊逸的男子？ 她脱口而出：“我们见过！” 他向她跨近一步，蹲下身子，看着她，那双冰凉的眸子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像一阵凉风掠过粼粼微波，她的心跟着一阵颤动。 “你不应该到这里来的？”他声音清冷，分辨不出喜怒哀乐。 千舞试图解释：“我就想问你们这借一株碧攸草救人一命。” “谁告诉你碧攸草能救人的？小均，还是既白？” “你认识小均和既白？”千舞往后退了退，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人，终于想起来了，他就是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人。 “你是——冥王？”她猜测着。原本想说阎罗王的，转念一想这样说不好听，万一惹恼了对方怎么办？阎罗王岂是好惹的？ 既然不好惹，顺便拍拍马屁总是没错的：“你和人们画像中的冥王还真不一样，一点都不凶神恶煞。” 冥王不吃这一套：“你可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既白到底是怎么照看你的？” 千舞为既白辩解：“他对我挺好的。” 冥王站起身，声音阴沉：“去把既白找来。” “是！” 千舞这才看见冥王身后跟着两个头束金冠，身穿白袍的护卫。 既白很快被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押了过来，一看到冥王，噗通就跪下了。 “知道错了吗？” 千舞看不出冥王脸上有任何表情，声音阴沉，人比声音更加阴沉。 “知道。” “自己到绩询那里领二十鞭金雷鞭。” “是！” 既白退了下去，留下千舞一脸茫然。 “这不关既白的事情，是我求着他带我来的。”她说，“我就想采一株碧攸草救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当做好事不行吗？” “你和冥王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觉得可笑吗？”他依然淡淡的，好像人命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千舞想了想，觉得他这个态度倒和他的身份蛮匹配的。她挤出一个笑容：“凡事都有一个例外，能不能例外一次？你看啊，既然有碧攸草这种植物的存在，这草又能救人性命，是不是就应该让它物尽其用？” “你当九幽是什么地方，这里的东西能随随便便给你带到人间去？” 千舞说：“我买你的行吗？” 她从背包里拿出皮夹，掏出五六张百元大钞：“幸好我带了钱，你说多少钱？” “简易！易简！”冥王像是怒了，“把她带回宫！” “是！” 千舞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这两个叫做简易和易简的家伙左右夹持，她挥舞着手，希望手上那串桃核手镯能发挥一些作用，结果押着她的两人毫发无损，她被送上了一辆造型奇怪的车辇。 看来想悄悄地来，然后再悄悄地回去，挥一挥衣袖只带走一株碧攸草是不可能了。可她还想拿着碧攸草回去救命，给秋枫师兄解围呢！ “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你把碧攸草给我，我救了人，再回来认罚？”千舞试图讨价还价，“凡事都好商量嘛，你们这样不由分说就抓人太没道理了。” 第20章 死亡代表结束而已 千舞几次试图从那辆奇怪的车辇上逃下来，结果都没成功。 车子一路向前狂奔，她视线所及只一米，看到的景色就像镶在画框中的一幅幅画，露花倒影，风帘翠幕，烟雨红桃，十里荷香。 这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千舞觉得不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就是眼睛出了问题，要不然就是脑子眼睛都出了问题。 千舞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一米内能看到的是手工精细的木制家具，她猜测应该是个寝殿。 “把冥夜珠拿出来。”她听到冥王的声音。 一会儿功夫，整个宫殿明亮起来，千舞的视线也终于开阔起来。这富丽堂皇的宫殿不像是关押囚犯的地方。 “你要碧攸草干什么？”冥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谁告诉你碧攸草能救人性命的？” 千舞想不能出卖小均，听既白和小均的口气，冥王脾气不大好，所以能少牵连一个是一个。 “我在书上看到的。” “书上？”冥王淡淡地一笑，“看来既白二十鞭子打轻了，把你照顾成这个样子，嘴巴一张一个谎话就出来了。” 千舞很不好意思，想了想，觉得有必要给既白洗脱一下罪名，她更怕冥王真的再让既白挨上几鞭。虽然不知道九幽的鞭子和人间有什么区别，但作为一种惩罚手段，疼一定是难免的。 “我救的这个人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和他的妈妈，因为他在红婴瓶中未到日子，害得怀他的母亲生命垂危。说起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你们的疏忽，所以我来拿一株碧攸草也是给你们弥补错误。” 冥王把玩着手里的一块玉佩，慢悠悠地说：“疏忽虽是我九幽造成的，在人眼里这对母子已然死了。你拿碧攸草回去救人性命，那就是逆天行事，打乱生死轮回。” 千舞不服：“可他们没有死！” “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不是你说了算的。在人间，人类发明的那一大堆机器已经显示他们死了。” 千舞说：“作为一个医生，但凡病人有一点希望，都不会放弃一条生命的。” 冥王摇头：“看来我是把你藏在人间藏得太久了，沾染了一身人类冥顽不灵的习性。其实死没有那么可怕，不过代表结束而已。任何东西，有开始就有结束，你应该习惯。” 千舞不寒而栗，习惯死亡吗，她做不到：“就算结束，也应该是遵循自然规律的结束，所谓瓜熟蒂落。如今瓜未熟，你们就让他落了，怎么让人心服？” “你倒跟我说说，什么是瓜熟蒂落？被撞死的孩童，失恋自杀的女孩，被丈夫虐打而死的妇女属于瓜熟蒂落吗？”冥王起身，走近她，再次冲她失望地摇了摇头，“我看你不必回去了，好好呆在九幽，再回去脑子更加转不过弯来了。” 冥王广袖一挥，寝殿大门打开。 “你们几个好好看住王妃，不许她离开半步！” “是！”几个宫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这是要关她禁闭的意思吗？千舞急了，追过去，刚跑到门口，大门就关上了。她拍着门在屋里跳脚：“有话好好说行不行，你这一言不合就走人算怎么回事？咱们求同存异行不行？” 第21章 一丝灵力 大殿上，挨了二十金雷鞭的既白躬身而立，低着头，眼睛看着冥王来回徐徐踱步，整颗心也跟着一上一下跳个不停。 外面侍卫通禀，绩询大人到。冥王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既白的心却没法安静，依然提到了嗓子眼。 绩询走上大殿，朝冥王行过礼，开门见山说：“君上恼火是应该的，但事以至此，咱们还是要想个妥善的法子才好。王妃历经百世轮回，如今依然是肉身凡胎，不适合在九幽呆太长时间，还是把她送回去为好。” 冥王看着既白：“当初送她去人间，我嘱咐过你，元神没修补完成之前，不能让她知道九幽的存在，关于这里的一切都不能告诉她。你倒好，不但告诉了她，连碧攸草都说出来了。” 既白说：“属下该死！” 绩询为老朋友解围：“这也不能全怪既白，怎么也不曾想到王妃会在元神没有全然归位之前就小有灵力。她既然能看到小均，既白也只有告知她一部分真相，才能让她接受小均的存在。此举虽然欠妥，也是逼不得已，还望君上看在他这五千年来，守护王妃尽忠职守的份上，饶他这一次。” 冥王问绩询：“依你看，她的灵力为何会提前出现？” 绩询说：“我想应该是那江河洛图的原因，那江河洛图是创始桃木所刻，当初要不是君上把那一丝魂魄藏在其中，就算历经百世，也不见得能修补完成王妃的元神。王妃本就是桃花仙子，与桃木雕刻而成的江河洛图化为一体也不足为奇，我想这一点灵力恐怕不是王妃自身的灵力，而是江河洛图的。” 冥王看向既白：“你别老低着头，好好站着，我有话问你。” “是！”既白直起了腰。 冥王问：“她来找碧攸草，是出于医者父母心，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既白说：“不敢欺瞒君上，王妃实则是为了给一个叫秋枫的医生解围。拿到碧攸草，那对母子能平安，秋枫就不用被追究责任。” “秋枫又是谁，和她有什么关系？” “王妃医学院的师兄。王妃她——”既白欲言又止，求救地把眼光瞟到了绩询身上。 绩询正要开口解围，冥王已经厉声问道：“有话快说，吞吞吐吐干什么？” 既白没办法，只得说：“他是王妃暗恋的对象。” “什么？”冥王很生气，“她暗恋一个凡人？我把她变成这个样子，她还有心情谈恋爱？” 既白陪着小心解释道：“暗恋是王妃一厢情愿的意思，那个凡人其实没看上她！” “我不知道暗恋是什么，要你来说！”冥王的声音像一把冷冽的剑刃插进既白胸膛，“我当然也知道那个凡人肉眼凡胎，能看上她？只是你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什么一直没向我禀告？” 绩询小心翼翼地说：“王妃历经百世轮回，关于前世的记忆全然没有，现在她和凡人没什么区别，有点凡人的七情六欲也是正常的。等咱们找到最后一片元神，她回到九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22章 碧攸草 千舞在冥王和既白、绩询讨论着她的前途命运的时候，已经爬窗逃出了寝殿。她庆幸自己带了一把匕首来，撬开了窗户，就这么容易地逃了出来。只是一到了外面，又是一团白雾，目光所及又恢复到了一米。她懊悔出来的太急，应该拿一颗冥夜珠出来的。这时候回去拿肯定来不及了，她已经听到有人在喊着王妃不见了。这时候估计正满九幽搜寻她呢！ 她躲在一堆灌木丛中，自作聪明地做了个草环戴在头上作为隐蔽，然后慢慢朝前爬着。 “你在这干什么？” 千舞抬头，看到既白就站在自己眼前，大喜过望，站起身，一把抓住既白，把他前前后后看了一遍：“你没事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既白说：“我没事。” 千舞呼出一口气：“碧攸草拿到了吗？” 既白点了点头：“拿到了。” “太好了，咱们回去吧！”她抓着既白的手，“我不认识路，又看不太清楚，实在是难受死了。你和小均还说你们九幽怎么怎么好，全都是骗人的。” 既白说：“不是你们九幽，是我们，这里也有你的份。” 千舞想说在这里有一份所有权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想想碧攸草在他手里，还是不要和他唱反调比较好：“你说得对，人都要死的，最终都会回到这里来的，可不是我们的九幽吗？不光是我们的，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九幽！” 既白一听就知道千舞还是不愿意接受她是冥王妃的事实。冥王刚刚已经给了他一个任务，在她正式回到九幽前，必须要把秋枫从她心里赶走，让她高高兴兴回来。看她现在的样子，他预见到了此任务的艰巨，紧锁眉头，一筹莫展。 都怪小均，和她说什么碧攸草。要不是带着她来采碧攸草，哪会有这么多麻烦？ 若不是这次节外生枝，他大可以平平安安呆在人间，等到她元神全部归位，他将她完璧归赵，冥王大喜，他功德圆满。冥王一高兴，赏他再进一级，也不枉他陪着她在人间经历了这百世的轮回。这下可好，一不小心，五千年的功劳将毁于一旦！ 回去一定要和小均好好算算这笔账。 千舞回到人间，马不停蹄赶到了医院，直接找到了溶溶。将碧攸草上的果子交给溶溶：“拿这个的果汁挤进婴儿和产妇嘴里，他们就会好起来的，那样秋枫师兄就没事了。” 溶溶看着手里黄不溜秋的果子，狐疑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能救那对母子？” 千舞从九幽回来后，就觉得头重脚轻的，好像随时随地要晕过去。她是强撑着一口气才跑到这里，哪还有心思跟溶溶解释许多。只说：“你快去，就当死马当活马医吧！” 溶溶拿着千舞给的果子，趁人不注意进到手术间。家属还在揪着秋枫不放，没人管还躺在手术间的产妇。溶溶摸出果子，对着产妇的嘴用力挤了一下，一种黄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进口中。溶溶盯着产妇，心突突地跳着?????? 第23章 死而复生 外面还在大吵，谁都没听到溶溶的叫喊声。 溶溶吓得不轻，双腿发软，几乎走不动道了。她连着叫了两声，发现没人答应她，也不见有人来，扶着墙拖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挪到了门外，一把抓住了秋枫：“她她她，她醒了！” 一片寂静，无论是家属还是医生都像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谁？”分不清谁问了一声。 溶溶指了指手术室里面：“产妇，产妇醒了！” 好像是主任先跑了进去，然后是秋枫，护士，家属。那十几个壮汉也想看看这死而复生是不是真的，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溶溶平复了一下情绪，手里还握着碧攸果，想到千舞说的孩子嘴边也要滴一滴，急忙往婴儿室跑。如法炮制，当果汁流入孩子口中后，她看得分明，孩子的脸色一下子红润起来，发出一声嘹亮的啼哭声。 她跑出婴儿室，想给千舞打个电话，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手机被落在了宿舍里。 千舞把碧攸果交给溶溶后，就觉得头疼得厉害，一个脑袋好像有两个大。她在路边，找了张椅子刚刚坐下，身体一歪，睡了过去。 小均知道她这是灵力不足，去九幽带了阴气回来，睡一觉恢复一下元气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问题是这么个大姑娘躺在路旁，实在是很危险的事情。他守在千舞身边，也不敢乱走。 还好不到半小时，既白找来了，将千舞扛了回去。 小均看她睡得挺沉，问既白：“她这一觉大概要睡多久？” 既白说：“不知道，绩询说她现在的灵力是属于江河洛图的，并不属于她自身的灵力。” “江河洛图可是非一般的灵宝！”小均惊叹着，“王妃能借助它的灵力，说明她已和江河洛图融为了一体，将来修为肯定非比寻常。” 既白瞪了他一眼：“咱们的任务是看护好她的眼前，没有现在哪来的将来？她如今自身没有灵力，就算已经和江河洛图融为了一体，也无法自如操控江河洛图，反而会被它巨大的灵力牵制。” 既白身后探了探她的鼻息：“气息如此微弱，恐怕不仅仅是从九幽带回了阴气的缘故。” 小均急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万一王妃有个好歹，我们怎么向君上交代？” 既白说：“你现在知道急了，当初跟她说九幽有碧攸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这样的后果？” 小均低着头，很委屈的样子：“我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哪能考虑这么多？看到她当时难过的样子，就想帮助她。再说君上给我命令就是让她在人间顺心顺意啊！” 既白说：“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孩子，都千年老妖怪了，你是哪门子孩子？” 小均抗议说：“虽然活了几千年，可我是身体和记忆都只有八岁。只要回去九幽，每过一年就小一岁，记忆也会随着消失，你又不是不知道！” 既白说到小均的伤心事了，赶忙向小均道歉。 小均默默坐到墙角，不说话了。 第24章 打回原形 溶溶打电话的时候，千舞还没有醒过来，电话是既白接的。听说千舞睡了，溶溶想到她给她送那奇怪果子时候的脸色，特别苍白，看着就没什么生气。 “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我去看看？” 溶溶是一番好意，但既白心虚，况且溶溶来了也看不出什么了，他只有阻止：“没什么大事，睡一觉就好了。” 既白的态度引起了溶溶的怀疑，以前千舞受点小伤他都特别大惊小怪，这次却给人一种极力想大事化小的感觉。 “上午看到千舞的时候，就觉得她脸色不对。”溶溶试图说服既白，“你要是有时间，还是带她来医院检查一下吧？” “真的没事。”既白心里有点埋怨溶溶管得太宽了，“你有什么事情吗？等她醒了，我转告她。” 溶溶说：“没什么大事，就想告诉她那对母子没事情了，秋枫师兄也没事情了，让她放心！” 小均坐在沙发里，双腿盘着看电视，直到既白挂了电话，才开口：“你会告诉她，秋枫的事情吗？” 既白表示为难：“君上下令了，不许她和秋枫有任何牵扯不清的事情。咱们得想办法让她对秋枫死了心才行。” “这怕有些难。”小均说，“这是她这一生的牵绊，怎么能说死心就死心的？” “可她和秋枫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你我都清楚。” “可她自己不清楚。”小均一副老于世故的样子，“这种事情往往都是当局者迷的。” 既白说：“所以我打算等她醒来后，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小均看向既白：“你疯了，君上说过，在她没有恢复灵力之前，不能和她说的。” 既白说：“她都去过九幽了，见过君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让她知道她这辈子只可能是一个人的妻子，那就是冥王，而且咱们君上不比秋枫超凡绝伦？这样一对比，她说不定就死心了呢？” 小均点了点头：“有道理！” 千舞这一睡，就睡了七天。从床上坐起来，第一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胖。她记得在九幽的时候，湖水里那个倒影，明明美若天仙的。她戴上眼镜，走到镜子前仔细看了看，没错，她就是一个胖子。难道一切都是幻觉？ “既白！”她一路叫着跑出房间。 既白正在书房里码字，小均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她的声音不约而同跑到了她面前：“你醒了，太好了！” “这不是废话吗，我不醒能和你们在这说话吗？”她在沙发上坐下，沙发陷进去一个大坑，她再次确定了自己依然肥胖这个事实。她指着对面的矮凳给既白，“你坐在那里，我有话问你。” 既白往矮凳上一坐，顿觉气场不对了，自己像个被审讯的犯人。 千舞伸出自己的右手，对既白说：“我记得在九幽的时候我的手不是这样的，比这细多了，这到底是为什么？是我的幻觉还是九幽的魔法？” 既白和小均相互看了一眼，踌躇着怎么和千舞开口。 小均说：“你既然都打算什么都告诉她了，不妨把这个也一并说了。” 既白喝了口水，说：“事情是这样的——” 第25章 换颜咒 千舞将抱枕紧紧抱在胸前，很紧张地看着既白。 既白说：“你在九幽看到的那个你才是真正的你——” 话没说完，千舞就激动地站了起来，想起九幽湖边看到的那个冰肌玉骨，婀娜多姿的倒影，她一把抓住了既白：“怎么才能把我变回去？” 既白摇了摇头：“我没这样的本事。” “为什么？” 既白说：“这是冥王的换颜咒，除了冥王本人，没人能解此咒。” 千舞叫起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他有什么仇什么怨？” 小均说：“他这是因为爱你，怕你在人间招惹桃花。” “呸！”千舞气极了，“他经过我同意了，他就这样做？怪不得这些年，无论我怎么减肥都不见效，原来是他在背后搞怪？实在是太可恶了！” 千舞越想越气，要不是现在这么个肥硕的身体，她何至于长这么大，就溶溶一个知心朋友，何至于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她都不期望自己能拥有像湖里倒影的那个人一样的容貌，只要比现在瘦那么十几斤，她可能生活比现在快乐一百多倍。一直以为是自己太贪吃的结果，她认命了，没想到是被人暗算了。 既白看她双手叉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安抚道：“你别着急，等到了九幽你就可以恢复原来的容貌了。千舞，你坐下，我跟你好好说说关于你，关于九幽的事情。” 千舞说：“九幽关我什么事情，至少现在不关我的事情。我就要把我的容貌变回来。” 对，必须变回来，变回来了，她就可以去找秋枫师兄表白了。 既白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打的什么鬼主意，斩钉截铁地跟她说：“这是不可能的。” 千舞停住了脚步，看着小均和既白：“再去一趟九幽，找冥王，让他解咒。” 既白和小均吓得不约而同缩到了沙发里：“我们不去！” 千舞说：“我要本来长成这个样子也就算了，他没经我同意给我换了张脸，还让我长这么胖，是不是侵犯了我的权力。我去要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怎么了？” 既白说：“凡事都有两面，若不是你现在的这副容貌，这些年你也不会安安分分把心思放在读书上，要不是心无旁骛地这样读书，你也不可能考上济慈医学院。要不是考上了济慈医学院，你也不会认识秋枫师兄是不是？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因为你现在的容貌，才成就了你和秋枫的缘分。但俗话说的好，缘分缘分，往往有缘没有份。你们的关系也仅限于相识一场而已。” 千舞一点都听不进既白的道理，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花容月貌被人给偷了，藏起来了。她原本的锦绣人生，也因此而给耽误了。 她跑进自己的房间，拿了包就往外跑。 既白看她如此着急出去，问道：“你去哪里？” 千舞说：“我要去告诉秋枫师兄，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我要向他表白。” 既白一听，急得跺脚，冥王的命令是要她和秋枫彻底断绝关系，她倒好这就要表白去了：“你再想想，你和秋枫怎么说，说你被施了换颜咒，你其实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秋枫会相信吗？” 第26章 一往情深 千舞站住了，正要去开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是啊，现在去说，秋枫会相信吗？现在医院里除了溶溶，都觉得她精神有问题，这么跑过去，跟秋枫师兄说一番对他来说完全不着边际的话，不是自己给自己证明她是个神经病吗？ 既白一看她犹豫了，马上说：“我觉得一个以貌取人的人，就算他有多优秀，也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秋枫完全看不到你内在的才华，不懂得欣赏你，就算你变回到真正的你，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就算在一起，也不可能天长地久的。” 小均很认真地说：“就是就是！” 千舞为秋枫辩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不也是因为他的皮囊才欣赏他的才华，从而爱上他的吗？” 既白说：“事实上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不清楚。这种爱像无根的花，很容易枯萎的。” 千舞打开了门。 既白急了：“还出去啊？” 千舞说：“我出去走走。” 既白给小均使了个眼色，小均立马紧跟其后飘了出去。 千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济慈医院。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医院穿梭的身影，心里无比失落。她原本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冥王，她也不至于会被开除。她看了眼身边的小均，有些生他的气。 小均一看千舞脸色不对，很识趣地站到了一边，远远看着她。 千舞转身去了医院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束夕雾花，让花店的人帮忙包好。小均看她喜气洋洋地走出花店，心上像掉了个吊桶，七上八下的。 “你想干什么？” 千舞说：“听说过美女与野兽的故事吗？” 小均摇头，又怕千舞笑话他没文化，补充道：“也许听过，但忘了。” 千舞说：“野兽抓了美女，想娶她为妻，但又怕她拒绝。于是他想了个主意，把自己整个包起来，第一天露出一个爪子，第二天露出一只手，慢慢的美女被他优雅的谈吐所吸引，忽略了他的外貌，并且同意嫁给他了。结婚后，野兽变成了帅气的王子。” 小均担心地看着她：“那是童话！” 千舞信心满满：“我比野兽总好一点吧？以后我每天给秋枫师兄送一束花，送着送着，他就喜欢上我了呢？” 小均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要不要再想想。” “不用想了，知道夕雾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小均摇头：“我不知道。” 千舞说：“热烈思念，一往情深的意思。我把这花送给秋枫师兄，不用说什么，凭他的聪明才智就能知道我的意思了。” 小均很为千舞担心：“他要是不接受呢？” 千舞说： “我从脸上掠开面纱，我从颈上扯下红玉的颈环，扔在他走来的路上。 你为什么惊讶地望着我呢，母亲？ 我深知他没有拾起我的颈环，我知道它在他的轮下碾碎了，在尘土上留下了红斑，没有人晓得我的礼物是什么样子，也不知是给谁的。 但是那年轻的王子曾经从我们门前走过，我也曾经把我胸前的珍宝丢在他走来的路上了。” 小均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千舞笑而不答。 第27章 夕雾 千舞送花送到第七天，秋枫师兄对她的花一直只有一句话：“谢谢！” 千舞想和秋枫师兄多说两句话，她相信人与人之间要走到一起，还是要交流的。可是秋枫师兄好像一直都很忙，来去匆匆。 秋枫是唯一一个能把白大褂穿出风衣的感觉，走起路来衣袂飘飘，威风凛凛。千舞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犯花痴。 第七天，千舞捧着一束花到了医院，走到走廊，看到秋枫被一群学弟学妹簇拥着，要求请吃饭。 千舞挤过去，想问一问发生了什么好事情，人太多了，她走不到秋枫师兄面前。可从人群的罅隙间，她看到秋枫搂着馨晴的肩膀，馨晴眼里的幸福满得溢了出来。 有学弟在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两人眉来眼去的，一定有情况。现在恋情坐实了，还不请客？” 秋枫无比温柔地看了眼馨晴，说：“我们谈恋爱，为什么要请你们吃饭？” 馨晴说：“你们准备好红包，等我们发请帖的时候，一起请！” 千舞手中的夕雾掉在了地上，人群从她身边走过，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那束夕雾被无数双脚踩过，面目全非地躺在乳白色地砖上。 千舞捡起夕雾，将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身后有护士经过。 一个护士说：“听说秋枫医生和馨晴医生在一起了。” 另一个“嘘——”了一声：“我听到的是秋枫为了甩掉方千舞故意找馨晴演的一出戏。” “原来这样啊，我就说呢，怎么会这么突然？” “唉，做女人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的。就方千舞那长相，居然也敢打秋枫医生的主意！以前做实习医生的时候，还只是单相思。现在被医院一开除，完全不管不顾了，整天跑来送花。人家秋枫心肠好，不忍心当面拒绝，可她也应该有点眼力价才行啊！” 护士笑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花痴，自己有几斤几两都不知道，真是勇气可嘉啊！” 千舞羞愧不已，站在那不敢转身，不敢回头，生怕被两个护士看见。 “啊呀！”一个护士大叫了一声，紧接着她听到一人摔倒在地的声音。 “你没事吧？”另一个护士刚要去扶她，自己也摔在了地上。 千舞回头的时候，看到小均正站在一旁拍手称快。 两护士爬起来，看了看周遭，没什么异常，可刚刚摔的实在怪异。 千舞出于好心，问了一句：“你没每事吧？” 两护士相互看了一眼，大概联想到了她会巫术和神经病的传言，然后大叫一声，惊慌失措地跑了。 千舞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夹着送出了医院，并被警告，以后不得到医院里来了。 曾经的同事，弄成今天这样，实在让千舞很是心寒。 小均握着拳头，要给千舞报仇，被千舞拉住了。她想着怪不得别人，是自己行为举止太过诡异了，才惹来别人的怀疑。 “就这么被欺负啦？”小均挺不服气的。 千舞说：“你这不叫报仇，只能说是恶作剧！” 第28章 既白细说九幽（一） 千舞觉得自己失恋了，有必要颓废一下，躺在床上不肯起来。小均不时飘过来摸摸她的额头，小均的手冰凉冰凉的，一触到她额头，她头皮发麻，拒绝小均的好意。 既白被济慈医院的领导请了去，领导对昔日员工很关心，不忍看到这么优秀的人才，因为感情的事情就这么毁了。领导建议作为兄长兼家长的既白，能带千舞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有病治病，可千万不能讳疾忌医，把人给耽误了。 既白回来，把千舞从床上拉了起来：“千舞，我必须跟你好好谈谈了。” “谈什么，能不能过几天再谈，我失恋了！” “失恋有什么了不起。”既白拉着千舞到了客厅。 千舞不坐沙发，只坐地板，头发乱糟糟的，她觉得失恋得有个失恋的样。 既白说：“九幽你已经去过了，你应该知道自己的特殊身份，你不属于这里，对人间来说，你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已。” “是啊！”千舞很朦胧地说，“谁不是过客呢，每个人都是这红尘中的过客而已。” 既白说：“我的过客和你的过客不是一个意思，这人间本是你藏身之所，不是你的归属之地。你是属于九幽的，想当初君上得罪了天帝，被处以极刑。是你化成一棵桃树，守护着他的坟茔，茫茫荒野，就你们两个人。直到他再次聚集元神，创立九幽，你一直是不离不弃跟在他身边，为他开疆辟土——” “等等！”千舞被既白说的这个玄幻故事吸引了，“你们君上得罪了天帝，我藏在人间又是为了躲避天帝的追杀？” “对啊！” “我这么没眼力价，跟着个反派混？”千舞想不通，她要真是桃花仙子，并不是生来就有九幽，为什么要跟着冥王混？难道也是被他的美貌所迷惑？ 小均说：“君上不是反派。” 千舞冷笑了一声：“你去找找所有玄幻故事，民间传说，阎罗王会不是反派？就算我们对他的容貌描述有出入，他干着夺人生死的事情总是真的吧？那天，他就特别平静的对我说，人生来就是要死的，死并不可怕，只不过意味着结束而已，万事万物，有开始就有结束的。你们听听，这话多冷血多无情？只有冷血动物，才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番话来。” 既白说：“你现在这么说他，是还没有了解他，如果你了解了九幽的来历，了解了他为什么会在九幽，已经九幽这些年经历的种种，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千舞说：“我是不了解，我只知道我现在就是一个人，一个叫方千舞的人。我就想呆在人间，好好做个人，这要求不过分吧？” 既白和小均相互看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千舞这要求很过分。 千舞的心冰冰凉的，从没想过，做个人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她还想努力一下，极力拉拢既白，挑拨他和九幽的关系：“你也呆在人间，好好做我的哥哥。你看你在这里多好，你写的书有那么多人爱看，你在你的领域里就是神，一群迷妹围着你。到了九幽，却要对那个人俯首称臣，出一点点小错，就要挨鞭子。这种典型的暴君，一言堂，跟着他干什么呢？” 第29章 既白细说九幽（二） 既白说：“可我不是你的哥哥啊，我叫既白，你叫千舞。” “名字有这么重要吗？” 千舞小时候研究过一阵兄妹间的名字，小学的时候他们班上有一对双胞胎姐妹，老大叫金花，老二叫银花。后来她发现许多兄弟姐妹，他们的名字中总有一个字是相同的，以此表示他们在血缘上也有某种关系。 为此她想过，为什么自己的哥哥叫既白，自己却叫千舞呢？ 后来读了几本古诗词，找到了答案。一定是父母装逼，想让他们的名字有点意境。既白，应该是出自《前赤壁赋》不觉东方之既白。两人没想到会怀上老二，所以也没给老二留条后路，生出来一看是个女儿，更为难了。让别人从名字上就能辨识他们是兄妹显然有点困难，不如从意境上找找雷同。于是就从星河预转千帆舞里面，挑了千舞两个字。 既白说：“当然重要，这是一个人的标志，你叫千舞，一直就叫千舞。你属于九幽，就像这名字属于你，无法改变。” 千舞转身看向小均：“你也想回到九幽吗？哪怕回去后慢慢变小，记忆慢慢消失，也要回去？” 小均说：“这是轮回，每一个人都逃不掉。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我恐怕也生生死死好几回了，真的没什么可怕的。” 千舞不禁嘟囔：“你们一定中了那个人的某种蛊，才会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既白说：“让我来告诉你，我们为什么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 千舞盘膝坐在地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准备好好听既白讲故事。 既白说：“在世界本是混沌的时候，无天无地无生灵，后来盘古开天辟地，女蜗造人，从此有了天与地，在天地间慢慢有了人间。君上与盘古，女蜗以及天帝都是鸿钧道人的开山弟子，他与天帝更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其中盘古因为开天辟地耗尽精力，魂飞魄散。女蜗黏土造人，成为人间祖母，天帝得道最晚，鸿钧道人命他掌管天庭。只有君上，从小恣意潇洒，不受管束。鸿钧道人将他带在身边，游历四方。慢慢地，天下群魔四起，他们开始挑战天帝权威，天帝感觉到自己的王权受到了威胁，发兵攻打妖魔。结果大败而回。鸿钧道人拿出自己的随身法宝江河洛图交给君上，让他收服妖魔，助天帝平定叛乱。没想到叛乱平定后，天帝疑心他功高盖主，又忌惮他有江河洛图在手，设计陷害他，处以极刑。死后还怕君上魂魄有所作为，下令在坟茔百里之内不得任何生灵靠近。” 千舞砸吧了一下嘴巴，像听了一个神话故事：“这是你小说里的情节吧？想给你们冥王洗白？虽然小时候我看西游记，也觉得玉皇大帝不是什么好鸟，但并不表示你家君上就是白莲花。天帝要宰他，他就伸长了脖子等着挨宰，没给天帝找点不痛快？” 既白说：“当初具体的情形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是后来东一耳朵西一耳朵拼拼凑凑听来的。” “你看——”千舞一拍茶几，“又不是亲眼所见，你当个真事讲，是不是很不负责任？” 第30章 九幽之初（一） 既白说：“天帝与君上的恩怨，虽然我也是道听途说，但君上当初的坟茔百里之内寸草不生却是真真实实亲眼看见的。” 千舞说：“说不定是你们君上戾气太重，生灵不敢靠近？” 既白摇头：“在最最开始的时候，其实人是不死的。我们住的那个小村落，老人满头银发依然身体强健。直到有一天，绩询提议说要到那片荒地去种桑苗——” 既白长眉修目间有难以言说的凄惨，思绪回到了万万年前： 眼看蚕丝一年贵于一年，他们想应该多种桑树。多种了桑树，才能多养蚕。可是周围实在没有可种树的地方了。 有人想到了这片荒地：“咱们把桑树种到那块荒地去。” 村里的老人摇摇头：“万万不可，无论生活多么窘困，都不能到那块地去。” “为什么？”年轻人问。 “那是一个被诅咒了的地方，难道你们看不见，就连乌鸦偶尔啼叫，也远远地躲过那片荒地吗？” “乌鸦啼叫本就预示着灾祸，它们离得越远只说明灾祸离得越远。连乌鸦都惧怕它，可见是块好地。” 老人们说：“若是好地，这么多年，怎么会寸草不生？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草更顽强的生命，连它们都不能存活，更何况是桑苗呢？” “能不能活，总要试试。”说话的是绩询，是年轻人里的首领。 绩询带着年轻的人，扛着锄头和桑苗，来到了荒地，把一株株桑苗种在了这片荒地上。 第二天，大家来查看的时候，发现所有桑苗不见了。 不是死了，而是不见了，这让大家感到十分奇怪。 “一定有人在夜间来偷了咱们的桑苗。”有人说。 “对一定是这样。” “咱们再种一次，夜间守在这里，看哪个贼人这么大胆，一起绑了他去见官！”绩询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好，就这么办！” 村里的老人出来劝阻：“远离那块不详之地吧，要不然会给全村招来灾祸的啊！” 年轻气盛的人们哪里听得进劝告，扛了锄头和桑苗，又来到了荒地。 种下秧苗的第一个晚上，大家守在桑田，等待着贼人的到来。有人准备了绳索，有人准备了镰刀，也有人准备了锄头，大家自认已经全副武装，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 一轮满月挂在天空，照着这满山的桑苗，夜风凄凉，鬼气森森。 大家握着农具，一步一步走近了桑林，有人胆怯起来，建议大家分成两队，一队在桑林外面守着，一队进桑林里面查看。 绩询为了证明自己的无畏，率先走进了桑林。大家看绩询进去了，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突然，桑林里窜出一个火人来！全身上下冒着火，张开双臂，狂喊大叫，却没人听见他在叫什么。 有人叫起来：“那是绩询，火人是绩询！” 话音刚落，又有人发出一身凄厉的叫声，他们身上也冒起火来。其余人看到这个景象，吓得拔腿就跑，可已经迟了。 这天晚上，整个山坡火光冲天，一片桑林烧了整整一夜，片叶不留。 第31章 九幽之初（二） 第二天晚上，长满青草的坟茔突然嘎吱一响，列开一道缝来，像天空的一道闪电一般爬上坟头。一只洁白纤长的手生了出来，将那道缝扒开了一点。从里面走出一人，只见此人身着红袍，其发如雪，一双狐目清冽寒凉，夜风中，广袖旖旎，飘逸绝伦。 他走到桃树下，轻轻叹惜：“沧海桑田，桃花依旧。也只有你，对本王不离不弃啊！” 桃枝在夜风中摇曳，飘落几片粉红的花瓣，像在回应他的感叹。 红袍男子转身，看到满地烧焦的尸体，轻轻摇头，声音清幽：“天帝在这里下了咒，要我尝尽孤独凄苦，再不许修身成仙。这世间的生灵听了天帝的旨意，不敢踏足禁区半步。你们居然还敢来这里种桑栽苗，一次不成还来两次，可见世间的生灵也不都是听他的话的。” 只见他广袖轻轻一挥，那些已经烧成焦炭一样的尸体，顷刻间和活着时一般无二，他们从地上站了起来，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丰神俊逸的男子。 红袍男子说：“天上那人素来小气，最恨别人不听话。你们居然敢违抗他的旨意到这里来种桑苗，也实在够大胆的。” 红袍男子说完，天上真的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巨响，轰隆隆的雷声像在印证红袍男子的话，告诉这些年轻人，天帝已经发了雷霆之怒。 绩询说：“我们实不知道天君有这样的旨意，如此就要了我们的性命，让我们如何能服？” 红袍男子道：“不服又如何，你们已然死了。罢了，你们有今日之劫，也是因我而起，从今日起你们就跟着我吧。他不许我成仙，我便没有出路了吗？我要他知道，从今以后，这世上，除了人间，天上，还有一个地府！” 既白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让人心惊胆寒的夜晚，思绪久久不能平静。这么多年了，沧海桑田，可那个夜晚像一把火，如此鲜明地印在心上，半分没有褪色。 小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往千舞身边缩了缩。千舞很想给他一点温暖，无奈他一靠上她，她自己就浑身发冷。她很不客气地将小均推了出去。小均感到很伤心。 既白说：“从那时起，人才有了生死。君上说这样才是对生命起码的尊重，因为有限，才懂得珍惜。” 听着好像还很有道理的，“这么说你们是第一批居民？” 既白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们没有轮回？”千舞说，“为什么后来又要和天帝打架，还把我打得魂飞魄散了？既然他都开创了九幽，好好呆在他的九幽当他的王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忍这么多事情？” 千舞觉得既白说的真实性还是有待考证的。一般来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人打架双方都是有责任的。而且千舞从心底厌恶战争，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发动了战争，却让平头百姓去牺牲。不管当初因为什么原因自己魂飞魄散的，就凭冥王还好好地呆在九幽当他的王，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男人和人打架，让自己的老婆送死，算什么男人？ 第32章 相见不如不见 冥王正挑灯夜读的时候，突然打了个喷嚏。 旁边侍候的疏香拿了件披风，披在了他身上：“君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华先生过来看看？” 冥王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疏香正要告退，看到小讹兽突然蹿进寝殿之中，一下子就跳到了冥王怀中。 “孽畜！”疏香正要教训这没规没矩的畜生，冥王一摆手，示意她下去。 冥王抱着讹兽，抚摸着它洁白柔软的毛发：“我知道你想她了，我也想她，可是咱们还得等一等。” 讹兽竖起长长的耳朵，一下子又耷拉了下来：“君上前些天看到了她，可是我却没看到。” “整天乱跑，你还有理了！”冥王轻轻扯了一下它的耳朵，“我是比你强一些，见了她一面，可惜她根本不记得我了。” 想到既白说千舞在人间还有了一个心上人，冥王心里更加难过。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讹兽身上的毛，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向了远方。 讹兽看出来了，问道：“君上有心事？” “她喜欢上别人了。”冥王叹了口气。 “这怎么可以？”讹兽叫起来。 冥王说：“我也很生气，可是没有办法。指望既白大概不行，他要能左右得了她，也不会让他喜欢上那个叫秋枫的家伙。” 讹兽转了转眼珠子，长耳朵一下子又竖了起来：“一定是与君上许久不见的缘故，如果能经常见面就好了。” 冥王点了点头，说：“我也这么想，可是她不能来九幽。” 讹兽说：“君上担心王妃灵力微弱，受不了九幽的阴气，咱们可以给她一颗清灵丹，这样一来王妃不但不会受阴气侵蚀，还能助她增强灵力呢！” “主意倒是个好主意。”冥王嘴角有了笑意。 讹兽看到这笑意，知道冥王心里一定有了打算。 冥王的心如同烧开的水，咕咚咕咚地沸腾着。经讹兽这么一提醒，原本灰暗的心情一下明朗起来。 千舞全然不知道有人正在算计她，继续沉浸在失业与失恋的双重打击下，扮演着颓废的角色。九幽，对于千舞来说，依然只是一个故事。既白说，她还有最后一片元神没有归位，等找到最后一片元神，就到了她回九幽的时间了。不过她一点都不想回去，明年的空蒙山，她一定不去了。只要不去，冥王就没法把最后一片元神修补完成，她就可以在这人间好好做人。 不过，既然打定主意要在人间呆下去，就得找份工作才行，要不然没法养活自己，也是件挺要命的事情。 更要命的是，在她冥思苦想自己到底能做什么的时候，居然一件事情也找不出来。这些年被既白照顾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基本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她好像除了学习还过得去，其他都过不去。要是在医学院好好混下去的话，不说大富大贵，养活自己没问题。但现在穿不了白大褂，等同于剥夺了她的生存能力。 第33章 七腥毒 溶溶病了，病得突如其来，和千舞好好逛着街，突然就晕倒了。千舞要送她去医院，可小均飘了过来，说溶溶这不是病，是中了九幽的七腥毒，只有九幽的蔓天云才能解。 “蔓天云是什么东西？”千舞问。 “九幽的一种药草。”小均回答。 千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溶溶弄回了家中，要求既白带她到九幽去找蔓天云。既白因为前车之鉴，不敢轻易答应。 千舞急了：“你知道溶溶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和你拼命的。” 既白一脸无辜：“这关我什么事情，她中的七腥毒又不是我下的” 既白突然变了脸色，九幽的七腥毒虽然不是什么高明的毒药，但也只有九幽有灵力的居民才能使用，一般的鬼魂根本拿不到这样危险物品。如果说下毒之人和溶溶有仇，也不会下七腥毒，这种毒看似厉害，根本要不了人命。他下七腥毒，显然是给溶溶留了后路，不想要她的性命。也许这下毒的人根本不是针对溶溶，而是她身边的人？ 既白看了看千舞，千舞觉得他眼神奇怪，没好气地问道：“看我干嘛？” 既白心虚，慌忙低头：“没什么？” 千舞皱着眉头，觉得既白这神情很想做贼心虚。一想溶溶中的是九幽的七腥毒，既然是九幽的毒，那一定只有九幽的人才有这种毒。于是她很自然地把既白锁定为了一号嫌疑人。 “是不是你干的？”她狠狠地盯着既白。 “不是我！”这天大的冤枉把既白急得跳脚，“我和溶溶无冤无仇，而且一直都知道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怎么会无缘无故加害她呢？对于溶溶，我是满怀感激之情的，绝对不是我！” “那你说是谁？”千舞理出头绪来了，不是既白也是九幽的人，以既白能和冥王直接联系的位高权重，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反正脱不了干系。 既白支吾着：“我不知道啊，九幽那么多人，懂点小法术的都能造出这七腥毒来。实在实在说不好是谁啊！” “好，你不说我也不追究。”千舞想了想，当务之急是救溶溶，不能跟他在这瞎掰扯，“你带我去九幽找蔓天云，我算你将功抵过。” 既白委屈极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又是我去？” “你不去，小均去？” 千舞回头一看，小均跟早有预料一样，早就躲得远远的人，飘在墙角，直摇手：“不行不行！” 千舞又看向既白：“你看，人家一个孩子，你好意思吗？” 既白说：“你等一下。” 说着，他径直走到小均身边，将他一把抓住，提溜着进了书房。 小均被他一把扔在了沙发上。 “说过多少次了，让你不要多嘴不要多嘴，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那是溶溶。”小均坐正姿势，“是王妃最好的朋友，我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怎么能不说呢？而且——”小均故作神秘地左右看了看，“溶溶这毒中得突然，我当时在旁边，都没看到人，可见这人灵力一定比我高强。你想想灵力比我高强，却只用七腥毒这样低端的毒药放在溶溶身上，说明什么？” 第34章 讹兽 既白最终还是带着千舞踏上了去九幽的找药之路，没办法这就是他命。 千舞这次稍有经验，也不像上次那样紧张了。一路上变得很八卦。 “你们冥王叫什么？” “干嘛？”既白苦着脸，“你不是说他是大反派吗？什么时候关心他了？” 千舞说：“咱们是去他的地盘找东西，万一碰上了，总要打个招呼的是不是？” 既白说：“在九幽，没人直呼君上的名讳的。” “这么说他没名字？”千舞蹙眉，“一个人活得连名字都没有，怪可怜的。” “谁说他没名字了，以前我就听你叫他红叶来着。” 千舞忍不住笑了：“一个大男人叫红叶，谁起的？太缺心眼了！” 既白说：“可能是鸿钧老祖给起的。” 千舞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得罪了这位神仙始祖，也不知道这位老人家还活着不？她双手合十，对着车窗外拜了拜：“我不是故意的，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这一次，千舞学聪明了，不仅带了钱和匕首，还带了点荧光粉，沿路做下记号，这样万一既白被捕，不倚靠他，她也能找到回来的路。 “既白，你跟我说，这蔓天云长什么样的，我好帮着你找啊？”千舞站在一片草丛中，视线依然只有一米，不过她吸取教训，不敢自己一个人呆着了，紧紧跟在既白身后。 既白说：“高有四十厘米左右的草本，茎直立，叶片上窄下宽，叶尖有紫色圆点，一般每一片叶子上有三到四个左右。挖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弄伤根茎，因为根部才能入药。” 千舞说：“知道了。” 千舞低着头，一寸一寸寻过去，突然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只雪白的兔子，样子及其可爱，只是耳朵比普通的兔子长了许多。 千舞盯着它看，它也不跑，一双清澈的眼睛有着难以名状的灵气，一瞬不瞬地盯着千舞，像有千言万语要说。 千舞被它看得感动了：“小兔子，你真漂亮，你也生活在这里吗？” “我不是兔子，我是讹兽。” 千舞原没指望这兔子会回答她，冷不放兔子说人话，把她吓了一跳：“你你你，你会说话？” “讹兽都会说话。” “讹兽？”千舞手足无措，觉得应该找个向导过来，“既白既白。” 既白听到她的声音跑了过来，一眼看到千舞面前的讹兽。板着脸，问道：“你怎么来了？” 讹兽说：“你能带着王妃私自进入九幽，我为什么不能来看看王妃？” “你认识我？”千舞平复了一下情绪。 讹兽眼睛微微下垂，很伤心的样子：“王妃真把我忘了，以前你无论去哪里都带着我的。还说总有一天会助我幻化成人形的。可你这一走就是五千年，我整天呆在冥王宫里面，无从修炼，到现在每天只能幻化不到一盏茶的人摸样，还是个小人的模样。” “你能变成人？” 讹兽点了点头。 “变一个我看看？” 讹兽突然原地转了一个圈，一个七八岁粉雕玉琢的女孩儿就出现在千舞面前。 千舞揉了揉眼睛，干笑着：“还真是处处有惊喜啊！” 第35章 人间怎么样 讹兽一下扑进千舞怀里，双手抱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一阵狂亲。千舞对这样热烈的方式不大自在，将讹兽放到一边。讹兽很伤心：“王妃不喜欢我了？” 千舞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怪可人疼的，急忙摇头说：“不是，不是。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讹兽。” “这也是名字？”千舞看向既白。 既白说：“她是王妃在九幽时的灵兽，一直跟着王妃的。后来您去人间，她没法跟去。君上知道你疼爱她，就一直把她留在了冥王宫中。” 千舞初步判断，这大概是前世的她在九幽养的一只宠物。看着挺像兔子的，难道是东施效颦，模仿嫦娥？ 讹兽说：“王妃，这些年我天天都在想你，现在你回来了，是不是就不走了？” 千舞很诚实地说：“我是来找蔓天云的，找到就回去了。” “我知道哪里有蔓天云，你们跟我来。”讹兽变回了原形，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千舞正要跟上去，看既白站在那里不动。她伸手拉了拉既白：“走啊！” 既白说：“你知道讹兽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什么？” “说谎。” 讹兽听到了，停下脚步，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完全的好意被辜负了的委屈：“我平时是喜欢开玩笑捉弄人，可对自己的主人却从来没说过谎话。何况你们找蔓天云肯定是拿去救人的，性命攸关的事情，我怎么能拿来开玩笑呢？” 千舞一听，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这么小的孩子就能懂得这样的道理，实在不容易。相比之下，既白的心思就复杂龌龊了。 千舞说：“她整天在这山林里跑，肯定比你熟悉这里的一切，咱们跟着她准没错的。” 既白心有疑虑，但看到千舞跟在讹兽身边，也只好跟了上去。 “王妃。”讹兽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不忘了和千舞联络感情，“人间好玩吗？” “还行吧。”千舞像到人家做客的客人，主人问起自己家好不好的时候，是应该谦虚一点的。 “前一阵子，九幽来了个中年妇女，她说人间现在一点都不好了。说地狱换到人间去了！”讹兽显然怀疑了千舞的还行两个字。 千舞不服气，自己谦虚是她的气度，主人反而把自己家贬得一文不值，就是主人的不对了。 “不能有地域歧视，地方本没好坏，有好坏的，是生活在那个地方的人。” 讹兽居然点了点头：“我觉得王妃说得对，是不是既白大人？” 既白冷不防问到他，有点反应不过来，胡乱答应着：“对对对啊！” 讹兽继续说：“原来人活着的时候都说咱们九幽阴曹地府，有幽冥血海，十八层地狱，一定不是个好地方，可来了之后才知道，咱们这是另一个世外桃源。王妃小心一些。”讹兽领着千舞到了山崖边，“这里的石阶有青苔，很滑的。” 千舞仗着年年爬空蒙山的经验，没把讹兽的忠告放在心上。结果刚走了两不，脚下一滑，摔下去了！ 第36章 一回生二回熟 千舞觉得自己像一根羽毛飘在空中，风吹在身上，柔软而温和。按着两个铁球同时着地的原理，这时候她的身体应该急速下降才对，可如今万有引力似乎对她的身体不起任何作用。当然这是九幽，可能根本就在地球之外，地球上的一切定律也就可以不作数。但她依然看到了天空，奇怪，为什么能看到天空？难到她的灵力增长了，视线开阔了？ 九幽的天空与人间没有什么不同，非要说不同的话，好像这里的天更加蔚蓝，清澈，没有经过工业污染的清澈。风中有淡淡的花香，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花的香味，只觉得挺好闻的。 久久没有落地，千舞开始担心会不会永远不会落地？一直飘在空中也是很烦人的事情，饿了怎么办？她看到有鸟从她身边飞过，有着异常鲜艳的羽毛。它们朝她飞过来，将她托住，像前飞行。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它们托着自己前行。 它们将她放到了一间庭院，然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为什么带我到这来？”千舞冲着天空中的鸟儿大喊，可没有一只鸟回答她。她有些失望，还以为这些鸟和讹兽一样会说话的。 这是什么地方？她沿着一条蜿蜒小径朝前走着，小径两旁都是奇花异草，吐露芳香。小径尽头一座房子，玉石台阶。千舞走上台阶，推开门，屋子里陈设豪华，但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有人吗？”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门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 千舞心中害怕，跑过去开门要跑，突然有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又来了！” 千舞回头，看到冥王正站在她身后，仍然是一脸的淡然。没有喜怒哀乐的一张脸，实在让她闹不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如果既白没有撒谎，那么她与他之间应该是夫妻关系，可两次相见，她没从他眼见里读到一丝夫妻重逢的喜悦。 前世的千舞与她到底是怎么一种夫妻关系，千舞猜不透，也不敢仗着前世的夫妻情分有恃无恐。 “我我——”千舞依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我来——” “你又看上我九幽的什么东西了？”他未卜先知。 千舞有些惭愧，好像自己真是一个贼。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她从背包里拿出钱来，捧到冥王面前：“我带钱了。” 冥王似乎愣了一下：“你这钱在我们这能用？” “不能兑换一下吗？”千舞觉得每年清明人家的孝子贤孙都往九幽汇款，这么多钱九幽总要设个银行的，银行总有兑换外币的业务。 冥王的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这里不是人间。” “可没有人，也没有九幽不是吗？我想不管在哪个空间，生存法则应该是大同小异的。” “你比上次来的时候镇定多了。” 千舞听不出这是表扬还是批评，只能按字面理解，然后回答：“一回生二回熟嘛！” “来人！” 冥王突然叫了一声，一个聘聘袅袅的侍女端着一个小小的锦盒走了进来。 千舞疑惑地看着冥王。 第37章 清灵丹 冥王接过侍女手中的锦盒，从里面拿出一颗黑不溜秋的丹药，递给千舞：“把这个吃了！” 千舞看了看这颗如同黑珍珠一般的东西，从色泽上看倒像传说中上品仙丹，但她依然坚信话可以乱说，药不可以乱吃，会出人命的。这个法则，应该三界都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 “清灵丹。” “清灵丹又是什么东西？” “吃了它，可以帮助你恢复一点灵力。” 她看冥王说得挺真诚的，应该不至于害她。再说他一个阎罗王，要她三更死她就难活到五更，要害她也用不好着这么费周折。她伸手正要去拿清灵丹，突然又想到她灵力恢复的越快，是不是就越早回到九幽？这样她是不乐意的。 于是手又缩了回去：“我不吃。” “为什么？”在冥王，她这种行为绝对是不识好歹。 千舞说：“我知道我灵力恢复了就要到九幽来，我不要到这里来，我做人做得挺好的。” 这个理由让冥王很伤心：“可你已经不请自来两次了。” “那那是因为——”千舞窘着脸，“为了救人的性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千舞觉得这理由很冠冕堂皇。 冥王不买账：“在人间你是在救人，可在九幽，如同在杀人。” 千舞说：“我不大明白。” “慢慢的你会明白的。”冥王突然一把捏住她的下颚，将清灵丹放进了她嘴巴里。 千舞被强行喂了一颗药，跟吃了苍蝇一样感觉怪怪的：“你这药有没有副作用？” 冥王没理她，起身往外走，千舞怕他向上次一样又不明不白把她一个人留下，急忙跑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咱们有事说事，你不要动不动就走行不行？” “好，你说什么事情？”他站住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说：“我这次来是想采一株蔓天云回去，我的一个好朋友中了七腥毒，只有蔓天云才能解。” “既然九幽和你没关系，你也不乐意回到这里。你有什么理由到这里来找解药呢？我又有什么义务给你提供解药呢？你的好朋友和我有什么关系？”冥王冷冰冰地回答。 千舞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看来前世和这冥王的夫妻关系不怎么样，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不顾念一点旧情，爱屋及乌呢？ “还有什么事情吗？”冥王见她半天不做声，清凉的某种从她身上一扫而过。 “没没有了。”千舞被他看得心慌意乱的，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长在阎罗王身上也太犯规了。 他大步朝门口走去，眼见他就要消失在门外，她突然觉得不对，这么傻傻地被关在这里，溶溶怎么办？ “等等！”她大叫起来。 冥王好像没听见，一脚已经跨出了门槛。 “红叶！”她一急把冥王的名讳叫了出来。 冥王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他，眼中似乎有笑意。千舞看得不太真切。 “你记得我了？”他期盼着。 她老实地摇头。 他心一凉，却有些不死心：“既然不记得，如何知道我叫红叶？” “既既白告诉我的。” 红叶叹了口气，他早就应该想到的，以她现在的灵力，是记不清前尘往事的。更何况当初三魂七魄震得粉碎，就算元神全部修补完成，灵力恢复他都不敢保证她能什么都记得起来。 第38章 小叛徒 红叶又走了。 千舞实在想不明白这是什么脑回路，每次都不把话说明白，就这么把她关在屋子里，算怎么回事呢？有什么事情不是可以谈的，一次谈不明白谈两次，两次谈不明白多谈几次，总能找到一个共识，达成协议的。 既然他不愿意讲清楚，那她也不想刨根究底，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千舞转身，看到刚刚送清灵丹的丫鬟还在那站着，没有走的意思。她想得把她支走，要不然自己没办法逃跑。 她挤出一个笑容：“妹妹，叫什么名字？” 一声妹妹把小丫头吓得不轻，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回王妃的话，奴婢叫小蕊。” 千舞长这么大还没人给自己磕头，一下子面前跪着这么个人，怪不自在，急忙上前扶起小蕊：“小蕊妹妹，你回去休息吧，不用呆在我这里了。” “奴婢不敢，君上交代了，让我留在这里好好侍候王妃。”小蕊说着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千舞想不明白了，这九幽怎么到现在还是个奴隶社会，小蕊一口一个奴婢说得还挺顺溜。 “小蕊，你死了有多久了？” 小蕊看着千舞，似乎不明白千舞在说什么。 千舞蹙眉，难道这里的鬼不是人间死了的人，那他们是从哪来的？可既白明明说九幽开创之初，就是他们那些不知死活的年轻男人为种桑树犯了禁忌丢了性命，红叶正好聚集了元神，恢复了灵力，带他们开创了九幽，给了他们另一种生命。 千舞看小蕊手足无措的样子，说：“算了，我不为难你了。我肚子饿了，你去帮我找点东西来吃可以吗？” 小蕊答应着，退了出去。 千舞见小蕊一走，立即开始检查哪里能逃跑。打开一扇窗户，一个全服武装的侍卫像门神一样站在外面。 等开到第四扇窗户的时候，侍卫好心对她说：“王妃不要白费力气了，这里前前后后都有守卫，您走不掉的。” 她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不明白红叶是怎么想的，把他关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企图？ “王妃，王妃。” 她感觉有一只手在扯自己的衣服，一转身，看到讹兽躲在墙角。 千舞仔细想了想自己来到这座宫殿的全过程，怎么可能正好有哪些鸟，怎么可能正好把她带到了这座宫殿，这分明是早就安排好的。也许从她踏上九幽的第一步，红叶就发现她了。讹兽也是他安排好的。 她过去，突然反手解住讹兽的双手，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根绳子，绑住了她。 讹兽吓坏了：“王妃，您这是干什么？” 千舞说：“不干什么，就是不想自己身边有个小叛徒而已。” 讹兽信誓旦旦：“我绝对不会背叛王妃的。” “哦，是吗？”千舞冷笑，“你不背叛我，我怎么会被关在这里？既白说，讹兽最擅长的就是说谎，我还怪他心思太复杂，不该怀疑你这样纯洁的孩子，到头来还是我太单纯了。” 讹兽说：“您和既白大人踏入九幽那一刻起，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君上的眼睛，我就算不那么做，君上也有办法把您带到这来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好来救您啊！” 第39章 灵契 千舞看着讹兽，内心开始挣扎，是相信她呢，还是不相信她呢？看着她水灵灵的眼睛，应该不像是骗人的吧？ 讹兽看千舞犹豫了，抓住时机说：“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千舞不大相信：“你救我，你怎么救我？” 讹兽说：“回人间的路我也知道的，我带你回去。” 千舞将信将疑：“你也能去人间，不是说不能去吗？” “当初王妃投胎做人，我当然不能跟着。如今您以有灵力，咱们五千年前就定下灵契，我当然要跟着你。” “灵契？”千舞不大懂，“什么叫灵契？” 讹兽说：“顾名思义就是和我这样的灵兽定下契约的意思，契约达成，一生一世便不可反悔。” 千舞大概有点明白了：“我懂了，阿凡达里找坐骑其实就是灵契。” “阿凡达是什么？”这次轮到讹兽不懂了。 “一部电影，讲的是——”她看了看讹兽，严重怀疑自己前世脑子不灵光，跟着个大反派混也就算了，还和专职说话的讹兽结下灵契，简直是作死的节奏。这样清奇的脑回路，她不死谁死？想到契约达成一生一世不可反悔，她脊背发凉。但转念一想，一生一世自己都投胎好几轮了，按既白的说法都轮回了几百世了，这契约还算数吗？ 她笑了笑，问道：“小讹兽啊，你说一生一世，我死了是不是契约就自动解除了？” 讹兽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可怜巴巴地说：“王妃是不是嫌弃我了？不想要我了？” 理智告诉千舞，这小家伙可能在演戏。可眼前的景象太能迷惑人了，如此楚楚可怜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你，让人不忍心说一丁点恶毒的话。 “不是。”千舞心软了，“我不是对这里的情况不了解吗，想打听清楚一点而已。” 讹兽破涕为笑：“太好了，我就知道王妃不会这么无情无义的。这么多年，我可是一心一意等着王妃回来呢！王妃能不能把我的绳子解开？” 千舞像被催眠了一样，拿出刀子割开了绳子。讹兽从地上站起来，扑进千舞怀中，变回了原形。 千舞丑话说前头：“咱们说好了啊，你给我指路，带我离开九幽。要是再让我抓到，我可不管什么灵契不灵契，一定把你炖了。” 讹兽在她怀里哆嗦了一下，表示不满：“王妃怎么变得如此粗鲁？” “少废话，说怎么出去？”千舞已经四下查看了，她发现她的荧光粉一点作用都没有。这地方这么魔性，估计一切现代话的设备都没戏。她掏出手机，果然屏幕一片漆黑，整个休眠了。真是遗憾，她原本还想拍张自拍，回去给秋枫师兄看看自己美丽的真容，现在没戏了！ 她想出去，全部希望还真在讹兽身上。 “您一直往前走，会看到一个大大的书架，书架上有一本褐色的书，您转到那本书，里面就是地道。从这里出去，可以逃开外面守卫的耳目。” “我姑且信你一次。” “王妃放心，我们讹兽虽然喜欢说谎，但觉不会和自己的主人撒谎的。” “是吗，那我被关在这里是谁的功劳？” 讹兽委屈道：“都说了这是权宜之计，为了得到君上的信任。” 第40章 暗道 千舞按着讹兽指的路线，果然找到了一个书架，转动那本书，书架打开，里面是一条幽暗的通道。她犹豫了一下，又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讹兽下的另一个套。 “这下面是什么？”她跨了一步，马上缩了回来，“不会是传说中的幽冥血海吧？” “王妃放心，九幽没有幽冥血海，那是天帝为了诋毁君上造的谣。”讹兽言之凿凿。 “是吗？”千舞还是将信将疑，“这么多年了，你们君上就没想过出来澄清一下，任由天帝这么诋毁他，破坏他形象，他也能忍？” 讹兽说：“君上属于您的，不是我们的。我只属于王妃一个人。” 千舞头皮一阵发麻，站在暗道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讹兽说：“王妃不必担心，我不还在您手里吗？要是我骗了您，您把我炖了就是了，我绝对不会有怨言。但是您要再犹豫的话，门外的守卫就会觉得蹊跷，找到这来了。” 千舞觉得讹兽说得有道理，抱着她往幽暗的通道走去，越往下光线倒是越来越亮。这个暗道链接着一个花园。 千舞站在花园里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视线好像开阔了一些。 “我好像看得远了一些！”千舞有些兴奋。 讹兽说：“那是清灵丹的关系，王妃吃了清灵丹，提升了些许灵力，视线也跟着开阔了一些。” “清灵丹这么好，你怎么不早说？”千舞埋怨着，“早知道这样，你带我再找一颗出来，我不是更加厉害了？” 讹兽发出一声娇笑：“这清灵丹华先生两百年才炼出一颗，是无比珍贵的。再说王妃现在灵力低微，也不宜大补，这样您的身体会吃不消。” 千舞点点头：“我明白，和病去如抽丝的道理差不多。灵力这东西大概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反正我也不着急。可阎罗王给我吃这个干什么？” “君上想王妃留在身边。” “那不可能，人间还有好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千舞拍了拍讹兽的脑袋，“接下来怎么走？” 讹兽抗议道：“王妃能不能不要打我脑袋！” 千舞笑了笑，抚摸着她身上的柔软的毛：“不好意思啊，下手重了些，不是故意的。你说，咱们是不是要先去找找既白？” “找既白干什么？”讹兽很不待见既白。 “我和他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回去了。”千舞说。 “他回不去了。”讹兽歪了歪脑袋，“他连着两次带你私闯九幽，君上对他很失望，说他监管不力，已经把他扣下了。” “阎罗王会难为他吗？”千舞问。 “王妃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阎罗王，多难听！”讹兽又抗议。 “行，我改！”千舞看讹兽这么维护红叶，心里开始担心她就是红叶派来的卧底，“你说，既白会不会有事情？” “不会！” “那我就放心了。”千舞刚舒出一口气，一想不对啊，她和既白是为了蔓天云来到九幽的，如今两手空空，怎么回去？没有蔓天云，溶溶怎么办？ 第41章 山顶石桥 千舞决定先去找蔓天云，既白是指望不上了，现在也只能靠自己了。借此机会也好测试一下讹兽的忠诚度，看看是不是如她所说，不会对自己的主人说谎。 “咱们先去找蔓天云。”千舞给讹兽下了命令。 讹兽说：“咱们不能在九幽呆太长时间，这样很快会被君上发现的。” 千舞说：“我就是为了蔓天云来的，没找到怎么能回去，我朋友还等着我去救她呢！” 讹兽无奈：“好吧，你照着我说的路线走。” 千舞抱着讹兽，按着她说的路线，到了一处山崖。她抬头看了看山，视线所限看不到山峰，只觉得整座大山都被白雾缠绕。千舞不禁皱了皱眉头，又是山，会不会一不小心摔下来，又被那些鸟抓回去？她看了看讹兽：“山上真的有蔓天云？” “不敢欺瞒王妃。”讹兽很淡定，“我欺骗王妃也没任何好处啊？” 千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如果她想让自己再次被抓，就没必要大费周章把自己领出来。 讹兽说：“山路难走，王妃小心一点。” 千舞说：“爬山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主要视线不好很碍事。” 讹兽从千舞的怀中跳了下来，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小姑娘，她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一颗珠子，托在掌心：“王妃你看！” 周遭的白雾散去，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出现在千舞面前。千舞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也太高了，比空蒙山高多了。 “蔓天云在山顶吗？” 讹兽说：“蔓天云的名字就是因它长在茫茫云雾中得来的，不到山顶是找不到蔓天云的。当然如果运气好，碰巧它们下山来散步，说不定半山就能找到。” 千舞听得一愣一愣的：“它们还能散步？” 讹兽说：“王妃不知道九幽的植物都是灵植，有灵气的。它们潜心修炼，有一天也能化为人形。” “是吗？”千舞听了头皮发麻，都能修炼成人的话，她不是在吃人？ 讹兽看出了千舞的心思，笑道：“王妃不用担心，我说的是可能，其实大多灵植只是作为一种草药存在。真有灵气的，您是找不到的，它们很懂得保护自己。” 话虽这么说，可千舞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不到最后，谁肯承认自己是没有灵气的。被人这么人为的掐断了前途，谁会甘心？ 她们的运气显然不怎么好，爬到半山，都没见一株蔓天云。千舞心里想，大概今天它们知道了她要来采它们，都躲起来了。 到了山顶，依然不见蔓天云的踪影。千舞开始以为这种草是山上到处可见的，没想到这么难找。她又开始怀疑讹兽这个小骗子了：“你真的确定这山上有蔓天云？” 讹兽有些不高兴了：“王妃不应该这样怀疑我！” 千舞认输，以后的路还得靠着她：“对不起。” 眼前出现了一条狭长的小路，连在两山之间，千舞一下子站住了。因为这条小路下面是空的，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石桥。不，说桥都是奢侈，是一根平衡木。她实在无法想象在山顶，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座天桥，横在两山之间，简直鬼斧神工！ 第42章 肩负重任 “我们要过去吗？”千舞看着讹兽。 讹兽说：“这座山上没有，当然要去另一座山上看看了。” 千舞的双腿在发抖，就这条路，一不小心就能摔下去，粉身碎骨是毋容置疑的。 “一定要过去吗？”千舞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实在厉害。虽然讹兽不动声色，但她能从她竖起的毛发判断出，她一定在笑自己。 “王妃要是害怕，您等在这里，我去帮您把蔓天云找来。”讹兽从千舞怀里一下子跳到了地上，将冥夜珠收入怀中，朝着那条小径跑过去。 千舞想让她把冥夜珠留下，可已经来不及了，她就看见她消失在一团白雾中。 她嘱咐了一句：“你小心一点。” “知道了！”讹兽清脆的声音从白雾中传来。 千舞怪不好意思的，想到讹兽化为形时时那可爱的模样，有点以大欺小的意思。 视线虽然开阔了一些，但也就两米的距离，两米之外还是一团白雾。白雾里面发生了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她看不到的一团白雾里，红叶负着双手，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讹兽从千舞怀里挣脱出来后，跳了几步，就到了红叶身边，跳进他怀中。红叶抱着讹兽，到了另一座山头。易简拿出了一株蔓天云。 讹兽变回女孩模样，接过易简手中的蔓天云。 红叶嘱咐道：“到了人间凡事见机行事，保护好王妃，不要和小均起争执。” 讹兽微微一笑：“君上放心，我一定让王妃对秋枫死心，变回以前的桃妃，心里除了君上，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红叶看讹兽信誓旦旦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要跟既白一样，事事由着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是！” 红叶摸了摸讹兽的小脑袋：“回去吧！” 讹兽变会原来的模样，嘴里衔着蔓天云跑到了千舞面前。 千舞拍着胸口：“谢天谢地，你没事实在太好了。刚刚担心死我了，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觉得自己实在很不仗义，自己不敢走的路，却让你去冒险。” 讹兽说：“王妃不必自责，对我来说，这样的山路不算什么，比这更狭窄的石桥我们都走过。” “是吗？”千舞抱起讹兽，检查了一下她的爪子，“你这脚确实和人类不一样。你们九幽有许多这样的奇形怪状的山吗？这座石桥显然不是人工修建的，应该是天然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讹兽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算了，咱们不管这些。早些回去，才最要紧，不知道溶溶怎么样了？” 千舞抱着讹兽往山下走，对讹兽说：“既然你决定跟我到人间，我觉得应该给你取个名字，要不然一直叫讹兽也不好听，你说是不是？以前你有没有名字？” 讹兽说：“没有，王妃还没来得及给我取名字呢，就被天帝打得魂飞魄散了。” “是吗，我这么不经打？”千舞为自己的前世摇了摇头，“这样吧，以后你就叫晏晏怎么样？” 讹兽说：“晏晏，我喜欢这个名字。以前听君上读书听到过，晏晏，是漂亮轻柔的意思。” 千舞有些意外：“你们君上，还读书呢？” 晏晏说：“君上想念王妃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找个清静的地方看看书，他说这样心就静了，王妃也不会在他脑子里乱窜了！” “是吗？”晏晏把个阎罗王说得这么深情，让千舞严重怀疑话中的真实性。 第43章 半路截胡 千舞按小均教的，把蔓天云的根部洗干净，切成片，拿一片给溶溶含在嘴里。溶溶没有反应，千舞看向小均。 小均安慰道：“等一下，半小时后就会醒过来的。” 晏晏说：“对啊，要等半小时。” “能不能不要我说什么你说什么？”小均朝晏晏翻了个白眼，他对千舞把这只说谎精带回来很不满意。 晏晏很无辜，不过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友好而已，结果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 小均将千舞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你真要让她留在人间？” “有什么不可以吗？” “讹兽是骗人专业户，谎话说得不知道有多滑溜，留她在身边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小均和既白搭档了几千年，还是觉得既白好。晏晏此时加入，有点半路截胡的意思，很不地道。 千舞说：“这问题我想过，不就是说谎吗，好办，咱们把她的话反着听就好了。” “你这也太草率了。”小均为千舞的智商着急，“谎话说得好，就是让你分不清楚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又不是句句是假！简单粗暴的全当假话，麻烦更大！” 千舞说：“她说不会对我说谎的，再说要不是她，我也不会回来。蔓天云也是她采来的。从这两件事情看，她还是值得信任的。” 小均说：“她说不会对你说谎这件事情就是谎话。” 千舞耸了耸肩：“已经带来能怎么办呢？再说她会说谎，你就是傻子吗，乖乖给她骗？” “当然不可能！” 千舞拍了拍小均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自己思想的人，考验你智慧的时候到了。” 小均一拍额头，长长叹了口气，看来重任落在他一个人肩上了。能不能把千舞顺利带回九幽，只有看他了。 小均觉得既白很没义气，再熬一年，就功德圆满了，他居然在最后关头撤了。 “她醒过来了！”晏晏朝着房间里的千舞和小均大喊了一声。 千舞跑出来，看到溶溶果然已经坐在了床上，盯着眼前的晏晏一脸惊讶：“你是谁？” “我是晏晏。”晏晏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很让人喜欢。 溶溶忍不住捏了捏晏晏的脸：“你是千舞家什么亲戚，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晏晏还没来得及回答，千舞已经站在了溶溶面前：“你醒了，太好了，吓死我了！” 溶溶想起自己原本应该是和千舞在一起逛街的，怎么突然躺在她家的床上了。她茫然地看着千舞：“我，怎么了？” 千舞看了看晏晏和小均，说：“你们两个出去，我有话和溶溶说。” 溶溶能看见晏晏，却看不见小均，听到千舞说两个人，心里突突地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千舞，紧张极了。 千舞看着晏晏和小均走出了房间，才对溶溶说：“逛街的时候，你突然晕倒了。” 溶溶的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病了？” 千舞摇摇头：“不是，是因为中了九幽的七腥毒。” “九幽，七腥毒？”溶溶觉得匪夷所思，完全听不懂千舞在说什么。 第44章 通灵 千舞从碧攸草说起，然后到云蔓天，把自己二入九幽的事情跟溶溶说了一遍。千舞盯着溶溶，原本以为她会惊讶，会像医院其他人一样，认为她脑子出了问题，结果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千舞想她莫不是吓傻了？ “溶溶？”千舞伸手在溶溶面前晃了晃，“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没有。”溶溶显得很淡定，“你给我碧攸草的时候我就奇怪，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让人起死回生呢？现在总算明白了，合着你不是一般人啊！桃花仙，阎罗王是你老公，这简直太酷了！” 千舞没把溶溶吓着，自己吓着了。自己头疼的事情，在溶溶嘴里居然是很酷？最最关键的是，她居然一点没惊讶，就这么容易接受了，让千舞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她怀疑溶溶根本没听明白：“你相信我说的话？” “为什么不相信？” 千舞被动了：“你相信这世界有鬼魂的存在？” 溶溶轻轻一笑：“我都亲眼见到死而复生了，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再说了，现在好多玄幻小说不都这样写吗？人死，魂不灭，有另一个世界。就连科学家都在试图证明有平行世界的存在，为什么我不能相信有九幽的存在？唉，你跟我说说你那老公长什么样？帅吗？” 千舞很不高兴：“别一口一口你老公你老公行不行，他是他，我是我？他是封建社会，夺人性命的君王；而我是新时代的女性。好歹也是医大的本硕连读生，结果居然是这么个身份，一想起来我就觉得憋得慌，” 溶溶说：“听你口气，你不打算认你这老公？你可想清楚了，他可是阎罗王！阎王叫你三更死没人敢留到五更。看来我以后得离你远一点，免得红叶迁怒与我，要了我的命！” 千舞表示很痛心：“真是没义气，咱们这么多年的同学，你居然这样对我，实在太让人伤心了！” “义气也不是瞎用的，为了所谓的义气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多不划算啊！” 溶溶说着从床上爬起来，一溜烟地就跑了。 千舞很伤心，还真是说溜就溜了，没义气！ 晏晏见溶溶一走，立马变回了原形，跳到千舞怀里：“王妃，咱们晚上吃什么？” 千舞头疼：“兔子吃胡萝卜就可以，你吃什么？” 晏晏很随和：“我不挑嘴，吃什么都行。” “你是不挑嘴，我可受罪了。”千舞蹙着眉，看了看晏晏又看来看小均，“既白不在，咱们得自己养活自己，可是一天三餐啊，让我上哪弄钱去啊？” 小均一听，觉得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他虽然是个鬼，但在人间时间呆长了，习惯了人间的烟火，既白在的时候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把嘴都养叼了，换成粗茶淡饭他可受不了。 晏晏正能量满满：“咱们自力更生，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小均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就凭咱们仨，能干什么？你愿意去干活，都没有雇佣你！” 晏晏说：“笨蛋，咱们可以利用咱们的优势啊。” 小均问：“咱们有什么优势？” 晏晏得意地一笑：“通灵！” 第45章 自力更生 想想自己一个医学院的硕士，最后当起了神婆，真恨不得拿快豆腐撞死得了了。可像晏晏说的，除了干这一行，她还能干什么呢？真后悔小时候没去报个兴趣班，要不然抱个吉他到街头卖个艺，都比当神婆强啊！ 尽管千舞有十万个不愿意，但还是在犄角旮旯找了一家店面，开起了一家以经营八卦镜桃木剑这样趋吉避凶为主的叫做桃溪阁的小店。当然八卦镜。桃木剑都是幌子，主要小店要有个经验项目逃过有关部门审查，要不然说专门干通灵这一行，也拿不到执照，小店开不起来。 店里那些八卦镜、桃木剑到底有没有用，千舞自己都怀疑。她看到晏晏在每样东西上吹了一口气，算是开过光了。但是让一个常年呆在九幽的讹兽开光，千舞严重怀疑效果。千舞以前总觉得干这一行的都是江湖骗子，实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沦为骗子。 而且她也很担心，以自己微弱的灵力，到底能做什么？ 小均和晏晏担心是却是，小店开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会不会有客人。如果没有客人，他们三个就要饿肚子。他们曾经一个跟着既白，一个跟着红叶，都是养尊处优的主，对艰苦朴素，没有一点概念，也不觉得勤俭节约是什么美好的品德。千舞把既白留下的一点钱，全用在了这家小店上，从租金到进货，办各种证件，现在几乎身无分文了。他们必须保证马上有生意。 千舞双手撑着下巴，还没想到这一步。她没做生意的经验，总觉得生意人是看天吃饭的，有人上门好好招待就是了，没人上门，就算神仙也没办法。她劝晏晏和小均稍安勿躁，她在冰箱里藏了一点酱菜，米缸里还有十天的米，实在不行，煮成粥，起码能扛个半个月。她就不信，半个月，她会接不到一单生意。没有天天开张的油盐店，同样也没有天天不开张的油盐店。 小均和晏晏很佩服她的乐观，但显然他们是行动派。等着生意上门不是他们的风格。 两人出去转了一圈，看到他们小店对面过条马路就是一个小区。晏晏眼珠一转，坏主意就冒了出来。 晏晏给小均使了个眼色，小均心领神会，一左一右飘进了小区。 晏晏说：“先找一家，试试效果。” 小均点点头：“得找家有点钱的，要不然也是白忙活。” 两人在空中飘了一会儿，最后目标锁定在十幢十二楼上，从这家的装修上看就是个土豪，两百多平米的房子，家具全都镶金带银的，真是又土又豪。 关键是这家刚刚死了人，墙上还挂着老人的照片，照片上黑色做的花还是崭新的，一定刚死不久。 小均和晏晏很默契地往门里飘，晏晏很顺利的进去了，小均却一下子被门神拦在了外面。 小均不服气：“为什么她能进去，我不能进去？” 门神说：“她是灵兽，你是小鬼，灵兽和小鬼当然不一样。” 小均气坏了：“你们这是赤裸裸的歧视！” 第46章 流泪的照片 小均挥着拳头表示抗议，要求平等自由，两门神充耳不闻。小均想硬闯，可两门神高大威猛，自己如此弱小，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再说，虽然只是门神，好歹是神，比他这千年小鬼高一级，而且人家属于天帝管辖，属于敌对势力，当然不会给他打开方便之门。 自从王妃香消玉殒后，冥王和天帝定了停战协议，在停战协议期间，哪方挑起事端，哪方就理亏。他从大局出发，也不能硬闯。 晏晏知道小均是进不来了，只能看她的了：“行了，你就好好在外面呆着吧，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晏晏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一家四口，小夫妻加一个孩子，还有一个老太太。死了的应该是老太太的老伴，此时老太太正在给老伴上香：“老伴啊，你到那边可不要亏待了自己，给你寄过去的钱别存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有时间呢，也出去旅旅游，不要整天闷在家里。遇到老朋友，一起下下棋，但不要和人怄气。我看再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去找你了，到时候你可不许不认我。” 小孙女在自己房间里做作业，出来倒水喝，正听到奶奶这一番叮嘱，头皮发麻，悄悄走到在厨房洗碗的妈妈面前：“妈，你说奶奶脑子是不是不清楚了，这都多少天了，她一直这样。吃完饭就站在爷爷照片面前一直说话，一说能说一个小时。” 妈妈说：“你奶奶和爷爷感情好，随她去吧。过一阵子可能就好了。” 孙女摇摇头：“看着情形，难。你说奶奶会不会中了邪？你看她说话的样子，好像一搭一唱的，好像爷爷真能和她对话一样。” 母女两侧耳听了听，奶奶似乎说累了，移到沙发前，慢慢坐了下来。她长长叹了口气，说：“按理说，咱们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生死也该看的开了。” “是啊！”也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奶奶打了个激灵：“老头子，是你在说话吗？” “可不是我吗，老婆子！” 奶奶噌的一下站起身：“你回来看我了，你在哪呢？” “我就在你前面呢！” 小孙女拉着妈妈的衣服：“妈妈你看，奶奶又自说自话了。” 奶奶看向挂在墙上的照片，总觉得这照片透着古怪，好像和她天天看到的老伴不一样了。 “妈，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儿媳妇过来，劝婆婆休息，她也觉得今天婆婆有点不对劲。虽然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架不住女儿整天在耳边说，说着说着她就心慌了。年纪大的人，神志不清，可说不准她们会干出什么事来。 婆婆没有动，而是看着墙上的照片问媳妇：“丽芳啊，你看你爸爸今天是不是不一样啊？” 媳妇抬头匆匆瞟了一眼，敷衍道：“和以前一样啊。” “不！”老太太往照片前走近了一些，“看着愁眉苦脸的。” “那是您的心理作用。”媳妇安抚着婆婆。 老太太还是摇头，在看一眼的时候，她看到了照片里的那个人眼睛里流下了泪水。她一把抓住儿媳妇：“你看你看，你爸爸在哭！” 第47章 生意上门 丽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老太太已经在呼喊儿子了，声音嘹亮尖利，在书房的星汉听到老娘的呼声，急急跑了出来。 老太太手指着老伴的遗像，说：“看，你爸爸在流泪，是不是在那边过得不舒心啊？” 星汉走到遗像前，玻璃上的确有水迹，他伸手擦了擦，干了。安慰道：“肯定是谁不小心把水弄到照片上了，不是我爸流的眼泪。” 说完他看了丽芳一眼，丽芳慌忙摇头。 老太太也摇头：“不对，照片挂在墙上，水怎么会弄到照片上去？你看照片四周，都没弄到水，就你爸爸的脸上有。” 星汉说：“要真是我爸的眼泪，那也应该在玻璃里面，而不是在外面啊！” 老太太很执拗：“他肯定是在那边过得不舒心，这是一个信号，让我们为他做点什么。” 千舞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老太太，罪恶感油然而生。这单生意怎么来的，小均和晏晏已经一五一十告诉她了。两个小坏蛋这样蒙骗一个老太太，让她良心有点不安。但不安归不安，在生存面前，这点良心上的不安也就不算什么了。 老太太站在千舞面前，也在考量这笔生意要不要给千舞做。神话里女神仙是不少，可在现实生活中开店干这买卖，年纪又这么轻的姑娘却很稀罕。老太太怀疑千舞年纪太小，经验不够。不过一点都不怀疑千舞是个骗子，看着姑娘长得白白胖胖的，面相挺善的，应该不会骗人。 而且她是老人，她要真敢骗她，她就和她闹，闹起来，以她的年纪绝对让站在舆论制高点，不会吃亏。 如此这番想了一通，老太太终于开口了：“姑娘，你会通灵吗？” “会啊！”千舞硬着头皮回答。 “那做一场法事大概要多少钱？” 千舞说：“这要看规模了，要是只是驱驱邪，将家里的邪祟赶走的话，一千。如果是招魂，还想和鬼魂说上话的话，六千六。” 老太太一听六千六的价格，吃了一惊，她出来找法师这件事情是瞒着儿子媳妇的，和他们怎么说他们都不相信老头子在那边过得不如意。她却每天看老头子的照片越看越心焦，总觉得他一天比一天愁得慌。六千六，不是付不起，主要怕儿子儿媳妇到时候跟她计较。 “能不能便宜点？” 千舞原本的经营方针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可看老太太巴巴地看着她，她受到了良心的谴责，一心软打了个对折：“那就三千三吧。” 老太太一听便宜了这么多，高兴坏了，也不出去做一下市场调查，当场付了押金，和千舞约好，明天一早去家里做法事。 老太太一走，小均和晏晏就跳出来表示不满，他们辛辛苦苦拉来一笔生意，她金口一开就少了一半的钱。六千六听着挺多的，但排除各类成本和人工，已经算是良心价了。关键，他们是有真才实学的，又不是一般的江湖骗子。 第48章 苍蝇再小也是肉 三人开了个小会，既然没多少利润了，就要争取这笔生意带来附加价值，那就是良好的口碑。有了良好的口碑，不愁没有源源不断的生意找上门来。这年头，越有钱的人越相信鬼神之说。 怎么打下良好的口碑呢，这离不开红叶的帮助。老太太怀疑老头子在九幽生活得不好，那最好让她和老头子说上话，才能放心。而到了九幽的魂魄，要想回到人间，必须要有红叶的御批，否则是偷渡，回到九幽也会受到处罚，不回九幽就会成为孤魂野鬼。 小均和晏晏都觉得他们有强大的后台，不靠白不靠。 少数服从多数，千舞不得不去九幽一次，请求红叶批一张条子，让老太太的老伴回来一趟。 三入九幽，在晏晏这个导游的带领下，也算轻车熟路。只是要和红叶谈判，让她很头疼。嘴上说不想和九幽有任何瓜葛，结果次次自动送上门来，显得言不由心，自打嘴巴。 红叶和千舞想到一块儿去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千舞：“这才离开多久，又回来了，是不是想念这里了？” 千舞说：“我今天来是和你谈合作的。” 她想好了，既然干了神婆这一行，将来和九幽，和红叶打交道的事情肯定不少，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达成永久友好合作的协议，这样以后工作起来也方便许多。 “你和我谈合作？”红叶的笑里含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显然在嘲笑千舞自不量力，“合作需要讲究双发互利，你跟我说说，我和你合作对我有什么好处？” 千舞是有备而来的：“五千年前鬼神大战，你和天帝谁都没有讨到便宜，为了休养生息，你们签订停战协议。这种停战协议我知道，不过是给大家喘息的时间，各自憋着弄死对方的心都没有死，迟早还是要开打的。打战最需要什么？当然是钱了，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说下去！” 千舞没从红叶脸上看到合作的欲望，让她有点失望。不过这人喜欢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不定已经动了心，不让她看出来而已。 他让她继续说，她只能接着说：“只要咱们合作，我每做成一笔生意，给你一部分提成。咱们联手，我肯定生意兴隆，你肯定财源广进。你说这主意怎么样？” 红叶问道：“你这笔生意赚了多少钱？” 千舞老实回答：“三千三。” “三千三，你打算给我多少？” 千舞算了算：“百分之十怎么样？” “就是三百三了？”他看着她，问道。 千舞点了点头：“是啊！” 红叶问她：“你觉得三百三能买什么？我就不跟你说人间和九幽的货币汇率了。就拿人间的物价标准，你告诉我能买到什么样的武器？我指望你挣的那些钱强化我的武装，得等到猴年马月？” 千舞多嘴问了一句：“三百三换成九幽币大概多少？” 红叶说：“三十三！” “我靠，你们这是美元吗？”千舞着实吃了一惊，“我以为人间一百你们这能当一万花呢？我们花十几块钱不是可以买到很厚的一沓冥币了吗？” “你说的是你们烧过来的那些废纸吗？”红叶拿出一枚金灿灿的硬币给千舞看，“看清楚了，真正的冥币是这样的，人间有吗？” 在事实面前千舞也只能用笑容来掩饰尴尬了：“呵呵，话不能这么说，苍蝇再小也是肉吗？积少成多，滴水穿石，聚沙成塔，这些词语你没听过？” 红叶说：“我们九幽没有苍蝇，不过我想那大概不是什么好肉，你喜欢吃苍蝇肉吗？” 千舞有点拿这位冥王没辙，陪着笑脸：“那你说，怎么样你才能和我合作呢？” 红叶走到千舞面前，死死盯着她。盯得千舞心慌慌。 第49章 保持距离 千舞被红叶看得连连后退，退到退无可退了，看到边上有张椅子，顺势坐了下来。红叶双手支在椅子扶手上，弯腰逼近千舞。 妖孽一般的脸几乎贴到了千舞脸上，千舞的心突突地跳着。下意识拢了拢自己的衣服领子：“你，你你想干嘛？” “不要这么拘谨。”红叶说，“咱们是夫妻啊！” 千舞说：“确切的说是好几轮的前世，而关于前世的记忆我一点都没有，所以咱们算不得夫妻了。” “你不记得了，怎么知道五千年前，我和天帝那小气鬼打架的事情？” “既白、小均和晏晏都跟我说过。” “哦，原本是他们跟你说的。”他伸手，握着她的下巴，“如果我说我的条件是你留下来，你会不会答应？” 千舞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一跳，两人的头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千舞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星星在闪烁。她揉着脑袋，和红叶商量：“能不能换个条件？” “不行！”红叶很坚决。 千舞说：“你看啊，咱们合作的前提是我活动的时间必须在人间，我留下的话，就没办法开展我的生意了，也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红叶点了点头：“有道理。” 千舞抓紧时机：“所以你得换个条件。” 红叶说：“那就这样，你保证每天到九幽，我给你准备好寝宫。” 千舞起了一声鸡皮疙瘩，还寝宫，他这就当算把她收入后宫了吗？ “怎么样？”红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千舞从红叶的眼睛里读出了很多内涵，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怪不自在的。她慢慢伸出手去，推了推红叶：“你能不能过去一点，咱们保持适当的距离，好好说话？” “我觉得这个距离正好。”他邪魅一笑。 千舞控制不住鄙夷地斜睨了红叶一眼，咕哝道：“怪油腻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就想说，我是吃素的。” “可你最好的朋友说，你是肉食动物。”他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拉去来，一手环保着她的腰，“你最大的缺点就是看不清自己内心。” 千舞目瞪口呆地看着红叶，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男人这么近，尤其是这么一个如同妖孽一样的男人。她不知道红叶接下来会干出什么事情来：“那那个，说话能不能好好说话？” “这样说挺好的。” 千舞说：“你放开我，好歹是个冥王，不会干强人所难的事情吧？” “你想将我的军？” “我这是摆事实讲道理。” 红叶笑了，笑得还挺亲切的。如此和蔼可亲的笑容从他嘴角漾出来，实属难得，千舞受宠若惊：“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保证每个月不定期的会回九幽一次——” “一次？”红叶打断了她。 千舞想想，生意好的话一个月一趟估计搞不定：“三到五次？” “既白跟我说你不太会算账，我怎么觉得他是在骗我？” 千舞可怜巴巴地看着红叶：“关于桃妃的记忆，我真是一点都没有了。你不能把前世的一些强加在我身上，得给我一点时间。” “好！”他捏着她的下巴，眼看就要亲上来了。 她一扭头，伸手挡住了他的嘴巴：“说好了，给我一点时间的。” 第50章 与冥王合作 红叶松开了千舞，在她原先的椅子上坐下来，他堂堂冥王，九幽之主，当然不会干强人所难的事情。何况眼前的千舞只有千舞的驱壳，没有千舞的魂灵，关于千舞与他的一切全都不在她的身体里，也就不算真正的千舞。 他本来也没想怎么样，就想她能常常回来，慢慢走近她心里，免得她在人间四处留情，招惹桃花。 “好，协议达成！” 千舞有点意外，居然就这么答应了：“没有什么附加条件了吗？” “说吧，这次你想带谁回去？” 千舞马上从兜里拿出资料本：“黄宏鸣，男，一九五三年出生，籍贯江西，死于一七年六月八日早晨九点一刻，死亡地点是自己家里，死亡原因是食道癌，” “你准备得还挺充分的。” 千舞不敢居功：“小均和晏晏教的，说在九幽要找人的话，最主要的是死亡时间和死亡地点，还有死亡原因。” “晏晏？”红叶看着千舞。 千舞想讹兽是跟了她之后才取名为晏晏的，他大概不知道，解释说：“就是讹兽。” “怎么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够难听的。”红叶一脸嫌弃。 千舞说：“怎么可能会难听，晏晏多好听的名字。她还说你爱读书，有文化，我看不过如此。” 红叶强压心中怒火，对身旁疏香说：“去找既白大人，让他把王妃刚刚说的那人的找来。” 千舞这才发现一只静静站在一旁的疏香，秀逸如仙，冰雪出尘。千舞觉得这姑娘在哪里见过。 她想起空蒙山上茶树林间的那两人，突然上去一把抓住了疏香，将她拉到红叶旁边。仔细端详了一番，觉得像又不像。 “你干嘛？”红叶问。 “没什么，就觉得你们在一起挺般配的。” 千舞是由衷的，但红叶听了很不开心。一挥手，先让疏香出去了。 千舞看红叶脸上挂着霜，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这人喜怒无常的，和他说话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既白进来了，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穿着白色唐装的老头，一头银发，和老太太给他看到照片很相像，好像比照片上更容光焕发了一些。从面色上判断，他在九幽的生活应该过得不错。 千舞见到既白，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她激动地朝他跑过去，叫了一声：“哥！” 既白明显比在人间的时候与她生疏了，一稽首，叫了她一声王妃。 千舞听了很伤心的，原本对她呵护有加的哥哥，如今对她这样唯唯诺诺的。在人间，她就他一个亲人，可现在看情形，她连这唯一的亲人都失去了。 既白看千舞不作声，心里也挺感慨的，但自古君臣有别，不管他在人间照顾她多少年，他终究不是她的亲哥哥。如今身份已经表明，更不能表现得太过亲昵，否则就冥王这个醋坛子，肯定不会放过他。 既白说：“这位就是王妃要找的人，我已经核对过了，应该准确无误，王妃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核对一下。” 第51章 探视令 千舞走到老人面前，问道：“您就是黄宏鸣？” 老人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见到冥王，站在大殿之中显得非常拘谨，听到千舞的问题，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千舞又问：“王金妹是你老伴吧？” 黄宏鸣茫然地看着千舞，怯怯地问了一句：“她怎么了，是不是也生病了？” 千舞急忙说：“没有，就是挺想念你的。如果我带你去人间，跟她见山一面，你会不会高兴？” 老人踌躇地看着红叶，小声说：“九幽的规矩，到了九幽，不能和人间有任何联系的。这是为我们好，也是为活着的人好。” 红叶对自己治下的居民有如此觉悟感到很欣慰。 千舞却觉得老人来了九幽，肯定上了一阵传销课，被洗脑了：“难道你不想念你老伴？还有儿子和孙女？” 老人说：“我们迟早会在这里见面的。” “这么说你不愿意跟我回去了？” 红叶说：“他要是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强，就算给你批了探视令也是没有用处的。” 千舞将老人拉到一边，悄声说：“你别害怕，我不是让你偷偷摸摸回去，我会跟冥王要一张探视令，咱们拿着探视令回去，不会影响你在这里的记录的。” 黄宏鸣说：“我不是害怕，是担心我回去了，反而吓着他们。” 这倒也是，活人见到死人复活，大概都会吓一跳，胆小一点的可能直接跟着来九幽了，这样自己岂不是罪孽深重了？ 千舞想了想，说：“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不露面，就出个声，以此表示你来了，怎么样？” 黄宏鸣想了想，最终答应了千舞。 千舞带着黄宏鸣离开，依依不舍地看着既白：“哥，你真不跟我回去吗？” 既白见自己被千舞这样惦念着，心里是既满足，又害怕。深深一稽，说：“王妃在人间好生照顾自己。” 千舞说：“你一定要和我这么客气吗？” 红叶过来，轻轻拍了拍既白的肩膀：“兄妹一场，不要这么生分。” 既白不敢正视红叶的眼睛，只用余光揣测他此时的表情，大概是挂着笑的，但这笑里一定藏着一把刀的。 千舞离开的时候，又看了疏香一眼，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疏香微微屈膝：“疏香从未离开过九幽，王妃大概记错了。” 千舞带着黄宏鸣一离开，红叶就屏退了所有人，关了大门，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心里很不爽。她说会试着接受九幽，接受他，明明是在演戏！这倒无所谓，没了记忆，又想做成这笔买卖，她向他使个美人计，他也接受。让他接受不了的是，她对既白都这样惦念，唯独对他这个本该最亲密的人却疏远了。既白这小子在人间，肯定背着他搞小动作了。 既白走到门口，长长叹了口气，自己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这样好的天气，你无端端叹什么气啊？”说话的是绩询，他坐在榕树上，笑眯眯地看着既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第52章 还未相思，已断相思 既白一听就来气，当初要不是他向红叶推荐，这样一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怎么可能落在他头上。如今他还好意思拿他的烦恼来解闷。 既白捡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朝着绩询的脑门砸了过去。绩询听到声音，身子往下一翻，飘然落地，轻轻巧巧地躲过了既白的袭击。 “刚刚是我失言，你不要生气。”他向既白道歉，“跟我说说什么事情，说不定能为你想到解决的法子呢？” 既白说：“我的烦恼是拜你所赐——” 不用多说，绩询已经猜到是为着什么事情了：“怎么了，君上又责怪你了？王妃又出幺蛾子了？” 既白说：“这次的幺蛾子不是王妃出的，是君上自己。他和王妃签订了协议，九幽与王妃以后就要友好合作，帮助她迈上捉鬼驱邪的康庄大道了。” “我没听错吧？他允许元神还没完全归位的王妃这样频繁出入九幽？”绩询叫起来，“他知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事情，这样很容易让天帝知道。” 既白说：“他大概觉得即使天帝知道，也没他奈何。” “君上太自负了！”绩询要去见红叶，为了九幽，他必须阻止这件事情。 既白一把抓住了他：“我烦恼的还不是这个。你上次说桃妃已经和江河洛图融为了一体，那我想就算天帝找到了她，大概一时也没办法拿到江河洛图。君上大概就是仗着这点，才会放心让桃妃进入九幽的。” 绩询说：“话虽如此，只是君上这么做也实在太沉不住气了。最多一年，桃妃元神就归位了，这么长的时间都等下来了，再多等一年又何妨？” 既白说：“元神归位，也不可能立刻记起前尘往事。但元神一旦归位，君上在桃妃身上施的换颜咒可就没用了，桃妃变回原来的容貌，心里却没有君上，装着的是秋枫，你说君上会不着急吗？” “你烦恼的就是这个？” 既白说：“难道不值得烦恼吗？今天桃妃见到我，一口一个哥哥，她显然还是把我当成人间的那个哥哥。你说君上看了这一切心里会好过？他肯定会埋怨我，没给桃妃种下关于他的任何印记，致使她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而我这个外人，倒成了她最亲近的人。他一定会怀疑我有私心。” 绩询说：“不至于吧，君上虽然爱吃醋，但又不是没脑子。当初是他说在桃妃元神没归位之前，要在她体内抹灭一切九幽的气息的。如今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实在怪不得你。” 既白说：“你不知道。开始的时候他在她魂魄中留了一条相思线的，可是开始几世的时候，桃妃就只有几缕魂魄，身体孱弱，这相思线凭她的身体根本扛不住，我就私下给剪断了。” 绩询惊呆了：“你还真做了手脚！” 既白说：“不过后来我和君上说过，那时候桃妃转世的时候都是天然智力有所缺欠的低能儿，我们以为元神不全，她永远不会春心萌动。没想到这么快江河洛图会和她融为一体，还帮着她恢复灵力啊！” 第53章 九幽来客 黄宏鸣坐在餐桌前，看到面前就一碗白粥和雪菜笋丁，有点不痛快，他在九幽的伙食比这好多了。 千舞看他久久不动筷子，以为鬼吃饭都不动筷子，也没太在意。只是嘱咐道：“明天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告诉我，我一定帮你转达。” 黄宏鸣很谦卑：“一切劳烦王妃了。” “千万不要这么说，咱们这不兴叫王妃的，你就叫我千舞吧！” 黄宏鸣又点了点头：“是，王妃！” 千舞扶额，这老头也太老古板了。她再次相信，所有到了九幽的人都被红叶洗脑了，要不然这么一位充分享受了现代先进科技之后带着病痛离世的老人，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接受了九幽，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呢？ 在千舞看来，一个人无论多大年纪死，都不可能坦然接受的，要不然那些卖老年保健品的公司也不会赚得盆满钵满。 千舞进黄家前，嘱咐老太太把门上的两个门神给掀了，然后带着小均和黄宏鸣大摇大摆地进了家门。为做成全套戏码，千舞还特意准备了一身棉麻道服，头上盘了个丸子头，插了跟筷子。 一进家门，就被老太太的儿媳妇和孙女嫌弃了，给了她一个实力白眼。在她们眼中，她和那些忽悠老头老太花几千块买几十块保健品的推销员没有区别，都是骗子！可能她还更过分一些，人家虽然虚抬物价，起码还给点东西。她倒好，全凭一张嘴。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就要了三千三，这对母女简直恨不得眼睛里能飞出刀子来。 老太太将千舞领到黄宏鸣的照片前，照片早就从墙上取了下来，放在供桌上，两边点着蜡烛，前面放着供果。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是花了力气的，千舞装模作样在房间，拿着她的桃木剑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至于念的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说实话她还真怕自己念着念着就笑场了。 最后，她在供桌前的蒲团上盘膝坐好，打了个哈欠，黄宏鸣的声音从千舞的嘴巴里响起：“老太婆啊，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 老太太大吃一惊，这声音分明就是自己老伴的声音，要说千舞是骗子，她也不可能学自己老伴学得这么像的。 老太太扑过来，一把抓住了千舞：“老头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不是我是谁，我在那边看到你日日看着我的照片哭，我不放心，想办法过来看看你。” 老太太的儿媳妇和孙女吓坏了，母子两抱在一起，如同泥塑的菩萨，一动不动，除了能喘息，什么也干不了了。 老太太擦着眼泪：“我担心你啊，你说你脾气这么不好，到了那边也不知道会不会吃亏。阎王有没有为难你啊？” “你看你，还是喜欢胡思乱想。我跟你说，我在那边过得挺好的。我还找到了不少老朋友呢，他们都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打算过几天也找份工作，要不然日子太无聊了。” 老太太不太相信：“判官没审你？牛头马面没打你？” 第54章 未雨绸缪 黄宏鸣说：“没有，都没有。具体怎么样，我也不能跟你说太多。我能说的是，我在那生活的真的不错。你不要总惦念着我，这次我能过来，是托了这位大师的福。人鬼毕竟殊途，死了就死了，要是私自和人间有联系的话，倒是会受到惩罚的。所以咱们长话短说，你不要担心我，你也不要让我担心。我食言了，最后几年没有陪你到最后，把你丢在了人间。但事情已然这样，你我都应该接受这个事实。你好好活着，等将来有一天，我们总能相见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今天能听到你的声音，我已经很满足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照顾好自己的。” 黄宏鸣笑了笑：“我一直担心我这次来会吓到你们，我，没吓到你们吧？” 老太太连连摇头，朝着孙女招手：“瑶瑶，快过来和爷爷说说话。” 瑶瑶不敢过去，老太太一直招手。 黄宏鸣说：“算了，别为难孩子了，肯定把孩子给吓着了。” “爷——爷——爷爷”瑶瑶听到黄宏鸣这样说，结结巴巴地叫着爷爷，看着千舞这具年轻的身体里到底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黄宏鸣说：“瑶瑶，好孩子，不要害怕，爷爷不会伤害你的。” 千舞一个哈欠，马上换了副神情，茫然地看着老太太和站在前面已经泪如雨下的瑶瑶：“来了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 千舞站起身，对老太太说：“既然来了，该说的都说了吧？” “说了，他说他在那边过得挺好的。”老太太有些心理不平衡，想自己在人间对他念念不忘，他好像在那边一点都没想她，“还说要找份工作，好好生活呢！我看我是白这么挂念他了！” 千舞说：“话不能这么说，您一直担心他在那边过得不愉快，现在知道他过得好了，你应该为他开心才是。” 老太太说：“是啊，我开心。” 千舞又安慰了一番，然后收了钱走人。 第一笔生意做成了，千舞将一千块钱放进一个小木匣子中，打算下次见到红叶的时候给他。她还是觉得亲夫妻，也要明算账的好。只要他收了他的钱，他们就算两清，谁也不欠谁。 小均看她把钱放在木匣子里感到很奇怪，他们已经没钱了，这三千三百块钱对要维持他们以后的生活又不算多，为什么还要藏起来？ 千舞面对小均的疑问没有说实话，他和晏晏都是红叶的人，不能什么都告诉他们。她只说：“从今以后，咱们得精打细算过日子，要未雨绸缪，不能今朝有酒今朝醉。” 晏晏说：“小木匣子里的钱就是未雨绸缪用的？” 千舞说：“对啊。” 晏晏说：“但咱们毕竟做成了一笔生意，如法炮制，咱们还可以做成很多生意，王妃为什么要担心以后？” 千舞制止晏晏：“你给我打住，这样的生意做一次就够了。你们两个听好了，要是不听我指挥，自作主张，私自行动，我就把你们统统送回九幽！” 两人似乎都被千舞吓住了，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第55章 两个冤家 虽然说要精打细算，但毕竟是第一笔生意，值得庆祝一下。这么一想，千舞就有了一个很好的理由，下馆子去了。 她拿着剩下的两千三百块钱看了看，吃一顿火锅，应该不至于破产吧？吃了之后，应该还有余钱让她生活下去的吧？ 她想给溶溶打个电话，请她出来吃饭。可一低头看到一左一右，小均和晏晏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显然也要跟着去。不错，他们是功臣，不能不带着。 千舞说：“我们去吃火锅可以吗？” 小均立刻拍手：“好啊，我最喜欢吃火锅了。” 晏晏却一头雾水：“什么是火锅？” 小均翻了白眼：“土老帽，火锅都不知道。” 晏晏一听就炸了：“你在人间呆久了了不起啊，我要一直呆在人间当然也知道火锅了！” 千舞不过打个电话的功夫，转身就看到晏晏和小均扭打在了一起。 “你们要再打架，我就不带你们去了！”她大叫一声。 小均和晏晏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两人还整理了一下各自的衣衫。 晏晏看到小均整理衣衫，决定以牙还牙：“你就算光着身子出去，别人也看不到，紧张什么？” 小均气得眼冒红光，冲上来要打晏晏。晏晏一转身，露出本像，跳到了千舞怀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很气人的朝着小均一眨一眨的。 小均双手叉腰，命令道：“你给我变回来！” “我就不！” “你以为你变成这个模样我就打不了你了？” “你来啊！”晏晏完全在挑衅。 千舞轻轻拍了一下晏晏的额头：“我看你就是欠揍，少说一句行不行？变回来！我和溶溶约好了在火锅店见面，你这模样，我怎么带你出去？” 晏晏说：“要我变回来可以，王妃得让他保证不会打我！” 千舞看着小均：“你要敢动手，我就不带你去了啊，说到做到！” 小均做了一番挣扎，决定好男不跟女斗：“好吧，我听王妃的。” 晏晏变回了女孩模样，从随身的小荷包里套出一颗药丸，放进了口中。 千舞好奇：“你刚刚吃的是什么？” 晏晏说：“这是定魂丸，我修为尚浅，不能长时间化成人形，万一吃着吃着变回了原形就不好了，这个能帮着我化成人形的时间长一些。” 千舞摸了摸晏晏的头：“想得挺周到的。” 自从晏晏来了之后，小均明显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危险，所以看晏晏做什么都不顺眼。在他心里晏晏根本就不应该到人间来。在此时刻，一不小心把大实话说了出来：“既然知道自己修为浅，还巴巴地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我看你就是别有居心！” 晏晏气坏了：“我与王妃在五千年前就定有契约，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她到哪我到哪，有什么不对！” 千舞叹了口气，想到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将面对这两个家伙，简直眼前一片漆黑。 “你们好好吵着，我先走了！”千舞算的看明白了，任何试图调解的努力都是白费的。 第56章 小鬼打架 小均和晏晏一看千舞真的走了，也顾不得吵了，一起追了出去。 到了火锅店，溶溶已经恭候多时了，见到千舞忍不住抱怨：“怎么这么慢，说好请我吃火锅，结果自己姗姗来迟。” 千舞表示抱歉。 溶溶朝晏晏招了招手：“你好，咱们见过的。” 晏晏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你好，我叫晏晏。我知道你，你是千舞最好的朋友溶溶对不对？” 溶溶被晏晏小大人的样子惊呆了，这也太不像个孩子了。她悄悄问千舞：“这是哪里请来的小祖宗，说话怎么样？” 千舞说：“不要以貌取人，按年龄来说，她做你祖宗绰绰有余。” 溶溶长大了嘴巴：“真的假的？” 千舞找了一张靠窗的位置，她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车水马龙。自从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她更加喜欢往烟火味浓的地方呆着。她知道自己得珍惜自己作为人的时光。 千舞点了鸳鸯锅底，服务员拿了菜单。千舞让溶溶先点，并一再嘱咐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千万不要给我省钱，我挣钱了。” 溶溶向来不和千舞客气的，只是胃口也就这么大，点多了也是浪费。她把点完菜的菜单递给千舞，千舞又加了好几样。 服务员拿了菜单到厨房配菜，锅底很快上来了。 溶溶责怪说：“你点的太多了，咱们吃不了这么多的！” 千舞指了指身旁的晏晏：“还有她呢。” “她一小孩能吃多少？” 千舞又指了指溶溶旁边：“你身边还有一位？” 溶溶脸色煞白，头皮发麻：“真的还是假的？” 千舞说：“他叫小均，一直跟着我。当然我被人认为神经病，开除出医院，他功不可没！” 千舞瞪了小均一眼，小均很识趣地缩在椅子一个角落，做抱歉状。 溶溶想到自己身边坐了个小鬼，终究不自在，向千舞提议：“咱们换个位置吧？” “行啊！”千舞爽快的答应了，她理解溶溶，尽管她相信鬼魂的存在，但毕竟看不见，这种感觉就像她在九幽，不知道在一团白雾中究竟是什么。 两人换了座位，晏晏得意地朝小均做了个鬼脸：“你看，小鬼就是不受欢迎。” 小均已经够难过了，晏晏还雪上加霜，小均拍着桌子说：“这是歧视！每个人都要变成鬼的，她凭什么歧视我？” 千舞说：“你理解一下，溶溶看不到你，心里有障碍很正常的。” 小均说：“我生的是晏晏的气，一个谎话精，在我面前还有优越感了？她凭什么得意？” 晏晏说：“就凭门神拦你不会拦我，就凭人类怕你不会怕我！” 小均一听，冲过来掐着晏晏的脖子，咬牙切齿，要和她同归于尽。 晏晏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推到椅子里，她奋力反抗，一双脚在地上乱蹿。 千舞看旁边人头来诧异的目光，急忙一把拉过小均。笑着跟那些惊愕的目光解释：“没什么，孩子最近学了表演课，无时无刻都想演。” 那些人将信将疑，若真是这样这孩子的演技实在逆天了！大多数人觉得千舞的解释非常牵强，但心里装着疑问，也没说出来，只在心里暗暗祈祷，但愿不是神经病！ 第57章 现在的工作 千舞压低了声音，警告两人：“你们给我安分点，刚才的情况要再发生，我就把你们两个统统送回九幽！” 晏晏说：“刚才的事情不怪我，他是男的，居然还动手打人！” 小均说：“要不是你出口伤人，我怎么会打人？” 晏晏说：“你明明是千年老鬼，怎么算我出口伤人？” 小均不服气：“我不是人，你就是了？你这个谎话精！” “你们够了没有！”千舞呵斥着，“都给我闭嘴，再说一句，我把你们放在这锅里煮了！” 小均和晏晏看着面前咕咚咕咚冒泡的锅底，终于安分了。 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身边的小架子放满了，桌子上也铺了一桌子。 千舞是肉食动物，首先想到的是把羊肉鱼肉，虾滑这些给吃掉。 溶溶看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胡吃海塞，不禁奇道：“你没节食？” “节食干什么？” “你不是说减肥的吗？”溶溶也吃了一片羊肉，“我看着你好像瘦了，以为你减肥成功了。” 千舞一听，乐坏了：“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瘦了？” 溶溶很负责任地点了点头。 千舞摸着自己的脸，这么一摸真觉得自己好像瘦了：“是不是比以前好看了？” 溶溶仔细盯着千舞看，最后说：“皮肤比以前更好了。” 千舞试探地问：“那你说，我现在去找秋枫师兄，他会不会对我改观？” 溶溶立刻后悔自己多嘴，不该给她太多自信的。她急忙转移话题：“对了，你哥最近去哪了？他那部《回魂奇谭》已经很久没更新了。” 千舞说：“死了！” “死了？”溶溶瞠目结舌，“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没告诉我啊？好歹也算有点名气，怎么也不见书粉给他开追悼会啊？” 晏晏说：“不是死了，其实是回九幽了。我们君上觉得他办事不力，提前把他招回了。” 溶溶舒了一口气，拍着自己的胸口说：“原来是这样啊，吓死我了！” 千舞说：“你害怕什么？难道对他有意思？” “胡说什么呀？”溶溶否认，“好端端一个人，风华正茂的年纪，说没了就没了，还不许人惊讶了？” 千舞觉得这理由还说得过去，然后脑路清奇地又想到了秋枫身上：“你说要是我突然死了，秋枫师兄会不会也有点惋惜？” 又来了，溶溶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怎么都能绕到秋枫身上。她真想告诉千舞，在她不在的日子里，秋枫吃得饱睡得香，没有一点想起她的迹象。她根本没在秋枫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她看着千舞期待的眼神，心底一软，淡淡说了一句：“我不知道，大概吧，毕竟同事一场。” 千舞听出了溶溶言语中的安慰，心里失落极了。 溶溶再次转移话题：“你说你赚钱了，找到什么工作了？” 千舞极不愿意谈自己的工作，她自己都觉得从事这项工作是挺丢脸的事情。 可晏晏嘴快地说：“我们给人做法事，顺带买一些趋吉避凶的法器，如果你和你的朋友有家灾不宁，可以来找我们！” 第58章 白猿 晏晏把他们所有的经营项目，向溶溶做了一番详细的介绍，就差发名片了。 随着晏晏的叙述，千舞的身子越来越弯，恨不得变成一个球，再不让溶溶看到她的五官。 “你真的做神婆了啊？”她听到溶溶问她。 “嗯！”她轻声回答，很没底气，“我也要吃饭啊，可是除了当医生，我也不会做别的什么。” 晏晏说：“我们是有真才实学的，和街边上那些骗钱的和尚道士可不一样。” 溶溶点了点头，但总有点为千舞惋惜，在他们这帮同学当中，千舞的成绩是最好的，到医院实习期间也是她的业务能力最强。 千舞埋头吃着菜，她知道她不可能回到过去那样的生活了。每天早起，做牛做马，一边抱怨医院的惨无人道，一边屁颠屁颠地穿梭在病房之间，提心吊胆，害怕病人的埋怨，害怕带班老师的批评，更害怕自己成绩不合格。 现在好了，这些恐惧都没有了，生活也像一下空出了一大片，清闲了，但没着没落的。 溶溶说：“今天请我吃的火锅钱是哪来的？卖桃木剑赚的，还是卖八卦镜赚的？” 千舞说：“是通灵赚的。” “我忘了，你现在神通广大了。” 千舞听着觉得溶溶在揶揄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出息的？” 溶溶说：“我知道你是被逼无奈，只是担心你这样是长久之计吗？这年头还有人信这个？你一共做成了几笔生意？” 千舞竖起一根手指头：“一笔。” 她没好意思说这一笔还是晏晏和小均耍了手段，骗来的。 自从第一笔生意后，晏晏就显得很有信心，只要如法炮制，她相信他们会生意兴隆的。于是她对溶溶说：“我们的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真的？” 晏晏说：“你怀疑是你不了解人，越是功成名就的人越容易患得患失。当所拥有的金钱和地位远远超过自己的学识的时候，他们也会对自己的成就产生怀疑，从而相信这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主使着这一切。沿着这个逻辑下去，他们对鬼神一般都敬重有加的。” 溶溶说：“我现在真有点相信你比我大几千岁了。” 晏晏很不屑的样子：“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我本来就比你大很多。” 溶溶和晏晏说得很投机，两人几乎忘了对面还坐着一个千舞，更别提那个凡人根本看不见的小均了。 直到小均突然叫了一声：“呀，白猿！” 晏晏和小均唱惯了对台戏，头也没抬就反驳他：“你眼睛肯定出毛病了，这里怎么会有白猿？” 千舞听小均这么一叫，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到门口走进一对夫妻，牵着一个孩子，孩子的肩膀中正坐着一只毛发雪白的猴子，大概一尺多高，一双眼睛四处张望。 千舞轻轻说了一句：“这猴子为什么坐在孩子肩膀上？” 晏晏听千舞这么说，也抬起头，顺着小均和千舞的目光看去，也发出了疑惑：“真是白猿，它怎么会到这来？” 溶溶好奇地扭头，满腹狐疑：“什么白猿，我怎么看不到？” 第59章 晏晏说妖族 孩子穿着白色的公主裙，灯笼短袖，两条小辫上分别绑了一个粉色的蝴蝶结。白猿坐在她肩膀上，时不时趁一下她的头发，小姑娘有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带着一点自然卷，配上粉雕玉琢的脸蛋，像洋娃娃一样可爱。 千舞从没见过白猿，加上溶溶说她看不见，马上明白此白猿绝不是人间该有的生物。 她悄悄问晏晏：“你能看出它的来历吗？” 晏晏说：“肯定不是我们九幽的白猿，任何九幽的生物私自到人间都是大罪，而且没有君上的金牌，偷渡过来的话更是九死一生，没人会冒这个险。” 千舞说：“你先别急着撇清关系，我问你能不能看出什么来历。” 小均说：“它属于妖界。” 千舞一头雾水，她一直以为鬼和妖是一伙的，反正都不招人待见。 小均继续说：“当年鸿钧道人开讲，门下弟子盘古、女蜗、天帝和我们君上是他最得意的弟子。盘古遵鸿钧法旨，以盘古幡劈开混沌，太极图定地火风水，分清浊乾坤，开辟洪荒世界，演变六道轮回，但终因无力支撑开天地力量而薨。后来，女蜗遵法旨，捏土造人，成立妖教，。” “等等！”千舞打断了小均，“难道人类都是妖？” 晏晏说：“原本人道妖道本为一体的，可后来女蜗退隐几个妖族部落首领渐渐不满天帝教化，因为当初跟着鸿钧道人学道时，数天帝资质最差，得道最晚，最后却统领人妖仙魔四界，成为天地最高的统领。妖族造反，打到了九霄殿上，天帝屡屡败下阵来。鸿钧道人得知，将江河洛图传于我们君上——” “停！”千舞做了个停的手势，“下面的事情我基本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 晏晏却不以为然：“你知道了，溶溶不知道啊？” 溶溶听得很起劲：“就是就是，接着说。” 晏晏说：“我们君上拿了江河洛图，前来支援天帝，力挽狂澜，平定了叛乱。从此妖族和人族分离。妖族因为叛乱，被天帝惩罚，收走三魂七魄中的一魄并毁灭此一魄，缺了一魄的妖族，虽然神力惊人，有点妖法甚至高于天上的神仙，但如同生来残疾的人，永远无法得道成仙，成不了正统。” 溶溶听晏晏说完，半天才回过神来：“这些都是真的？” 晏晏说：“当然是真的。” 白猿听到了这边的议论，扭头看着千舞他们，千舞再看它时，觉得他眼睛里似乎有嘲笑之意，不觉吓了一跳。 千舞问晏晏：“依你看，它为什么要呆在那个孩子的肩上？” 小均说：“这个恐怕要问了小女孩的家人，最近女孩有什么特别之处才知道。” 晏晏说：“咱们的生意来了！” 晏晏和小均都眼巴巴看着千舞，千舞极不情愿地站起身，走到女孩父母面前，递给他们一张名片，跟做贼似的急忙跑了回来。 晏晏对千舞说：“咱们凭本事赚钱，你干嘛弄得贼头贼脑的？” 千舞说：“咱们除了知道小孩肩膀上坐了一只白猿之外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底气说咱们有本事？” 第60章 第二单生意 夫妻两都是瘦高个，斯斯文文，看着挺有夫妻相。他们决定来找千舞，应该挣扎了很久，因为距离千舞给他们名片的日子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他们手里握着千舞给的名片，按着上面的地址找到这里，硬邦邦挺刮刮的名片，已经变得软绵绵皱巴巴，上面的字迹都有点模糊不清了。 两人在千舞的店里坐下，内心还是在挣扎。 千舞自从接了第一单生意后，许久没开张了。原本以为能凭借良好的口碑，把自己的名声打出去，结果一桩生意没有激起一点水花。千舞想自己的策略一定出了一点问题，老太太年纪大了，也不去跳广场舞了，见不到什么人，所以才没把自己的传奇传播出去。她想接下来要针对的客户群，应该是那些经常上菜市场，跳广场舞的女性，这样能很有效地起到宣传作用。 这对夫妻，看着像文化人，坐在这扭扭捏捏的，自己就算帮他们解决了问题，他们大概也不愿意让人知道他们找了她。更何况白猿是属于妖界的，自己能不能搞定也是个大问题，所以千舞显得不那么热情。 晏晏和小均可不这么想，他们已经很久没生意了，上次挣的钱花得差不多了，如今米缸里就剩两天的米了，挣钱已经是迫在眉睫了。管它能不能搞定，先接下再说，越难办的事情，要价越可以高些，真正达成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理想。 晏晏给两人倒了两杯水：“叔叔阿姨，请喝水！” “谢谢！”辛宜接过晏晏的水，捧在手里，她好像很冷，需要这杯水来取暖，拿在手里就没有放回去过。 千舞给两人拿了一份表格，说：“麻烦二位登个记。” 这是她最近想出来的主意，对她的业务没有实质的帮助，就为了看着正规一些。 千舞看男人在接受治疗人那一栏填上了小鹿两字，这显然是孩子的小名，或者连小名都不是，只是一个化名。然后在联系人这一栏，填上了鹿鸣，和辛宜两个名字。与接受治疗人的关系是父亲和母亲。而在填到接受治疗人的出生日期时，鹿鸣愣住了，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夫人，辛宜也是一脸无助，轻轻地摇了摇头。 千舞以为他们是担心他们的隐私外泄，于是说道：“放心，你们的资料我们会保密的。” 鹿鸣摇了摇头，有些内疚：“不是这样的，我记不得我女儿的生日了。” 千舞瞠目结舌，这世界会有记不得自己儿女生日的父亲吗？她接着看向辛宜，辛宜低下了头，显然她也是不记得了。 千舞更加费解了，人人说生孩子就是到鬼门关走了一遭，要说男人不记得自己孩子的生日也就算了，这个亲自到鬼门关转了一圈的人，居然也能忘？ 辛宜说：“我们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千舞问道：“记不得孩子的生日？” 鹿鸣和辛宜一起点了点头。 千舞学了这么多年的医，还是习惯往医学的角度思考，她首先怀疑这夫妻两会不会得了健忘症？ “是只记不得孩子的生日，还是经常忘记一些事情？” 第61章 消失的生日 鹿鸣说：“我知道你怀疑什么，我们没有健忘症。其实确切地说，不是我们记不得孩子的生日，是孩子的生日突然没有了！” 千舞问：“这话怎么说？” 辛宜说：“还是我来说吧。” 她喝了一口水，开始和千舞讲起小鹿生日的事情。 小鹿应该七岁了，为什么说应该，因为这个是大概判断的，因为记不起具体日子，连带的年龄也开始模糊起来。一个人的生日当然不会天天被提起，他们和许多父母一样，在孩子三岁以前，几乎都是按着天在给孩子计算着年龄，二十个月，加十天；二十五个月加十二天了。生日的时候，带孩子去蛋糕店，由着孩子挑一个最喜欢的蛋糕，无论多少钱，夫妻两从来不含糊，现在的日子大多过得去，家里的孩子个个掌上明珠，谁会在乎定蛋糕的这几个钱？ 每年生日，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从城市的另一头赶到家里来，买了孩子最喜欢的礼物，堆得满满一桌子，孩子带着小皇冠，一家人围着她，给她唱生日歌。 事情发生在孩子上幼儿园的时候，两人拉着孩子去报名，小鹿那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公主裙，为了上学还特意给她买了一个小书包。 可是填报名表的时候，鹿鸣像刚刚那样，愣住了。他为此很自责，但以为只是自己不上心，一时想不起来。自己熟悉的东西，突然想不起来也是常有的事情，他当时没有太在意。只是扭头笑着看辛宜，问她：“咱闺女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辛宜也愣住了，然后蹙眉说：“好像是七月？不对，是八月？” 幼儿园的老师从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父母，都怀疑孩子不是他们亲生的，一番启发式的询问，见他们还是答不上来，都决定要报警了。 两人这才想到随身携带着户口本，翻出户口本，连老师都傻眼了。户口本上出生日期那一栏，是空的。 “空的？”千舞倒吸了一口凉气。 辛宜点了点头：“没错，就是空的。” 鹿鸣说：“这事情一点都讲不通，没有出生日期，孩子当初怎么可能上得上户口？回去后，我们翻箱倒柜寻找孩子的出生证明，接种疫苗的卡片，所有能记载孩子生日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可上面出生日期那一栏统统都是空白。我又打电话给我的父母和岳父岳母，他们居然也都忘了孩子的生日。不仅仅是他们，我身边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说不记得了。” 辛宜说：“大概有三四年了，我们始终想不起孩子的生日。当初上幼儿园的时候，我们胡诌了一个日期，想着实在想不起来，就把这个日期当孩子的生日。可是等下次要填孩子出生日期的时候，我们又忘了上次填的是什么日期。去幼儿园查，也是一样的空白。不管是孩子真正的生日，还是我们后来定下的生日，我们都记不住，都会消失。你说如果是健忘，我们身边的人都健忘了吗？那些白纸黑字写上的字，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呢？” 第62章 小鹿 千舞猜测这件怪事情一定是孩子肩膀上那只白猿搞的鬼，可它为什么要把孩子的生日弄掉，这于它又有什么好处呢？ 千舞说：“我可以和孩子见一面吗？” 鹿鸣和辛宜相互看了一眼，沉默着。 千舞说：“你们既然来找我，是不是应该信任我？” “那好吧！”鹿鸣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把孩子带过来可以吗？” 千舞说：“不用，我上你们家去，顺便看看家里的风水。” “也行！” 千舞和鹿鸣夫妇约好在星期天下午，在这之前她找了大量关于白猿的传说，但都没多大帮助，无法确认小鹿生日的消失和白猿有什么必然联系。 小均和晏晏两个狗头军师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晏晏提议，去九幽找冥王，这位君上是天地初开之时上古大神，熟知一切仙法道法魔法巫术，就是一本活体百科全书，向他请教，一定可以事半功倍。 可千舞不愿意，她说：“这么点小事情就不要麻烦他了，人家堂堂冥王，跟着咱们捉妖，有失身份。更何况，人家未必愿意！” 其实千舞是不想和红叶走得太近，对九幽对红叶，她依然抵触。目前为止，她还是想做人。 星期天，天气不错，阳光和煦。千舞没有穿道袍，不想在孩子面前装神弄鬼，简单的t恤牛仔裤，打扮得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她惊喜地发现以前的t恤衫如今套在身上大了不少，牛仔裤也宽松了，腰间不系皮带根本穿不了。她真的瘦了！ 她站在镜子前，又想到了秋枫，不知道这样的她秋枫能否接受？但转念一想，就算能接受她的外貌，大概也不会接受她的职业的。直觉告诉她，她离秋枫已经渐行渐远了，可心里她不愿意承认，还是有点不甘心。 到了小鹿家，鹿鸣夫妇都在家等着。小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这次白猿没有呆着小鹿的肩膀上，而呆在了小鹿的怀中，聚精会神地看着她打游戏。 “小鹿，这是方姐姐。”辛宜给女儿介绍。 小鹿抬起头，冲着千舞甜甜一笑：“方姐姐好！” 千舞走到小鹿身边，怀里的白猿非常警惕地一跳而起，回到了小鹿的肩头。 它怕自己，这让千舞心里有点得意。尽管她还搞不清楚它怕她什么，她厉害在哪里，但它能对她心怀畏惧，等于在告诉她，她一定能收服它。 千舞投其所好，针对小鹿玩的这款游戏聊了一会儿天。 小鹿玩的是一款网络游戏，七岁大的女孩子游戏玩得这么好，千舞挺佩服小鹿的。 “手法真熟练，一定玩了很久了吧？” 辛宜说：“大概有三四年了。” “你们怎么会让孩子玩这种游戏的？” 鹿鸣说：“现在的孩子对游戏都无师自通，我们也不知道她在哪学会的。好像跟着她一个表哥，他表哥玩的时候她就在一边看，看着看着就会了。” 千舞摸了摸小鹿的头发，夸赞道：“小鹿真聪明！” 小鹿特别骄傲地朝千舞笑了笑：“可爸爸妈妈说，我这是玩物丧志！” 第63章 不单单是游戏 小鹿在游戏里是个精灵古怪的女孩，名叫开心，一身粉色裙子，梳着双环髻，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形象与生活的小鹿倒十分契合。 千舞突然指着开心肩膀上的白色猴子问道：“这是什么，为什么它一直呆在你的肩膀上？” 小鹿说：“这是我的宠物，叫前前。” 千舞看了看游戏里的前前，又看了看小鹿肩膀上的白猿，两只白猿如出一辙。难道这就是游戏里的前前，它跑到了生活中来？ 结合刚刚鹿鸣说小鹿是在三四年前学会这款游戏的，这时间点不正好和他们忘记小鹿生日的时间吻合吗？ “所以，你也叫前前？”千舞看着小鹿肩膀上的白猿。 白猿眼睛里有笑意，似乎知道了千舞拿它没有办法，非常得意。 千舞对小鹿说：“小鹿，游戏不是可以根据任务升级换宠物的吗？这前前跟了你多久了？你只有这一只宠物吗？” 小鹿点了点头：“我们定了契约，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除非我死，否则我是不会抛弃它的。” 千舞说：“别人玩游戏都有小号的，你有吗？” 小鹿说：“没有，我为什么要有小号？” 千舞说不出来，对游戏她实在没什么研究。所知道的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 鹿鸣夫妇很着急，找她来解决问题，她却聊起了游戏。让他们苦恼的除了小鹿生日的消失，剩下的就是她打游戏的问题了。这么小的女孩子，一门心思都在游戏上，将来可怎么办才好？ “方小姐。”辛宜轻轻拍了拍千舞的后背，把她带到客厅的一角，压低声音问道，“有看出什么问题来吗？” 千舞支吾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想跟辛宜说小鹿肩膀上坐着一只白猿，那样太吓人了。她确实找到了病因，但找不到对症的药，这也是一件烦难的事情。 辛宜见千舞面有难色，问道：“是不是没找到啊？不瞒你说，以前我们也找了一些和尚道士，家里也动了风水，给小鹿也在庙里捐了一些钱，可都没用。” 辛宜说着说着，脸上的神情越来越绝望。 千舞赶忙说道：“你先别着急，大概什么原因我是知道了，但应该怎么做，我还得好好想想。你容我一个礼拜时间，一个礼拜后我给你答复。能不能做到，我都会答复你的。” 辛宜一听，略微放了心：“那我就拜托你了！” 千舞回到家中，把今天看到的，和自己推断出来的统统告诉了小均和晏晏，希望两人能帮着出个注意。 可两人手支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个好主意。 晏晏还是提议找红叶帮忙，她坚信他们君上是无所不能的。 千舞气坏了：“你都来了人间了，能不能有点自力更生的精神？我就不信，没他我就办不成事情了？” 晏晏说：“你说的大家各抒己见的，我能想到的主意就是找君上啊！” 千舞算服了，对她说：“行了，你就不要发言了。” 她看向小均，小均觉得自己得到了重视，关键是晏晏被打入冷宫的时候，如果自己再不抓紧时间好好表现的话，那就是错失良机了。 第64章 游戏世界 小均颇有使命感，不能像晏晏那样提出没有建设性的意见，眼珠一转，说了一句：“我觉得能进到游戏里就可以了！” 晏晏没想到千舞居然不加思考就认同了：“有道理！” 晏晏泼冷水：“怎么进去？” 小均挠了挠头：“注册个账号，然后用灵力进去？” 小均这么随口一说，千舞当了真。当即打开电脑，注册账号，一番忙碌之后，看到游戏的人物在电脑屏幕上衣袂飘飘，三人对着电脑还是一筹莫展。 “怎么用灵力啊？”千舞问道。 小均和晏晏齐齐摇头：“这我们怎么会知道，王妃是上古桃花仙，灵力高深莫测，修炼方法不是我们这些小鬼和小灵兽能知道。” 话随如此，怎么也是活了几千年的灵兽和小鬼了：“你们就没听到一些只言片语什么的？”她着重看向晏晏，“你一直呆在冥王身边，没听他说过什么？” 晏晏说：“我只知道个人的修炼方法都不一样，稍有不慎很容易走火入魔。” 千舞叹了口气：“你说我要你们两个干什么？好歹两人加起来也有一万多岁了，就算不学无术，起码的修炼手册总应该知道吧？” 两人听到千舞的埋怨，很是惭愧，低着头。 晏晏说：“要不，咱们还是去一趟九幽，问问君上吧？” 千舞很固执：“既然我是创世之初就有的桃树，那灵力应该也是浑然天成的吧？” 小均眨巴着眼睛：“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千舞说：“你们别打扰我，容我想一想。” 她闭上了眼睛，让自己慢慢静下心来，眼前出现了一株桃树，在混沌的天地间散发着淡淡芳香，千舞想这大概就是自己的真身。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在这呆了多久。 当千舞睁开眼睛的时候，桃树消失了，左右环顾小均和晏晏也不在身边，这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一人骑着白鹤手拿铁扇来到她面前，问道：“清虚之境，你怎敢擅自闯入？” 千舞见来人说话拿腔拿调的，心里很不爽，但人生地不熟，不敢造次。只得拍着笑脸，对来人说道：“我刚刚迷了路，实在不是有意闯入境地，多有得罪了。” 千舞转身要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掉。她一扭头，看到刚刚那个人拿着铁扇正往自己要害袭来。他按动扇骨上的机关，原本普通的扇子，突然出现了十二把尖刀，锋利无比直戳她的眼睛。 千舞暗叫一声不好，在自己的身体全面沦陷的时候，也就这双眼睛还算明媚动人，这人居然如此歹毒一出手，就要自己的眼睛。 她轻轻一跃，恍然发现自己飘在了空中，高过这人一个头。她一使力，对着那人的头颅踢了一脚，那人从白鹤上摔了下来。 千舞款款落地，摆了很帅气的造型，得意极了：“知道我是谁吗？” 那人趴在地上，很是伤不起：“你是谁？” “我乃九幽桃花仙！” “桃花仙是什么东西，没有这个人物啊？” 第65章 清虚境 千舞半蹲着身子，凑到那人身边：“你是谁？” “我是清虚境的守护使。” “清虚境是什么地方？”千舞想，看来自己真是孤陋寡闻，这宇宙中不仅有个九幽，现在还冒出一个清虚境出来了。但转念一想，刚刚自己还坐在电脑前，怎么转眼就到了这么个地方来了？她灵光一现，难道她进了游戏？ 抬头一看，一闪大门正朝着自己徐徐打开，管他呢，既来之则安之，进去看看再说。 她轻轻一跃，发现自己还真会飞了。千舞很高兴，觉得这地方比九幽好，在九幽她觉得自己像个低等生物，而在这里自己就是高等生物，看这所谓的守护使，不是被她三下五除二给打趴下了？按这速度，自己在一天之内，就能拿下整个清虚境，到时候管它是游戏还是另一个世界，自己也算一统天下了。到时候是不是就有了和冥王抗衡的力量了？ 清虚境是个好地方，明霞灿烂，一眼万里，山间藤缠桧柏，竹插悬崖，灵植隐于绿草，犹如仙境。 千舞顿觉心旷神怡，在山林间，原野上飞舞。她会飞了，在这里她明显比在人间和九幽都要厉害。她很喜欢变得厉害了的自己。 千舞在清虚境内飞舞的时候，小均和晏晏傻傻地盯着电脑，一筹莫展。 “真的进去了？”小均看向晏晏。 “你来的时间比我长，这东西怎么回事你不比我清楚吗？”晏晏非常傲娇。 小均说：“君上让你来干什么的？不是保护王妃的？现在出了事情你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还有没有点道德了？” 晏晏不甘示弱：“那你来干什么的？来旅游的？再说让王妃进游戏里面这样的馊主意不是你出的？” 小均没了气势，嘟囔着：“我随口一说，谁知道她真能进去？” 晏晏说：“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一点都不知道，你说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 两人互看一眼，吓出了一一身冷汗。王妃历经百世轮回，冥王花了五千多年的时间眼看就要修补好她的元神，这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两人有一百条命都不够冥王杀的。 小均说：“咱们要进去。” “可咱们怎么进去？” 小均说：“我试试穿魂咒，你也试试你的惑言咒。” 两人逼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结果眼睛一睁开，看见的还是对方，所处的还是原来的房间。 “不行啊！”晏晏心慌慌。 小均在房间里踱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晏晏问：“什么办法？” “找君上，万一有什么事情，也争取个宽大处理。” 晏晏点点头：“好，你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君上。” 小均摇头：“王妃没有正式回九幽之前，我不能回去。你是君上的联络员，当然是你去了。” 晏晏瞪着小均，火冒三丈：“装什么装，不就是害怕君上责难你吗？” 小均一想，让晏晏去，凭这家伙的这张嘴，肯定把所有过错天衣无缝地推到自己身上。不行，这件事情，谁汇报谁掌握主动权。这样一想，去趟九幽也是好事。 “好，我去就我去！” 第66章 黑衣女子 千舞正飞得开心，突然天气大变，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一下子乌云密布，雷声阵阵。眼看就要下雨了，千舞举目四望，这才发现自己在一片荒原之中，没有片瓦可以遮雨。这下糟了，她暗暗懊恼，刚刚太开心了，如今怕要乐极生悲了。 在电闪雷鸣中，她看到一只一条脚的庞然大物从天际慢慢朝她走来，千舞怎么看都看不出它一条腿到底是怎么走路的，可每一步都伴随着地动山摇的巨响。 千舞试图飞走，轻轻一跃，然后轻轻落了下来，她飞不起来了！ 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千舞在心里骂，恐惧如同天空的乌云压上她头顶，灰蒙蒙的，有点透不过起来。 千舞不敢怠慢，转身就跑，无奈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声都伴随着天塌地陷。她跑得没力气了，转身一看怪物已然就在眼前。 千舞摸了摸自己身上，没有一样杀伤性武器，哪怕有把匕首也好啊，起码有点心理安慰。这样赤手空拳，让她如何对抗这个庞然大物。 怪物看着千舞，发出一声吼叫，如雷声一般震耳欲聋。千舞吓得瑟瑟发抖。 “有事好商量，别发脾气行不行？” 怪物听不懂她的话，张开大口，露出獠牙，朝千舞走来。千舞一看不好，这是要吃了自己的意思，一看它身躯庞大，就在它逼近的刹那，突然从他身下钻了过去。原以为这种单细胞生物，没这么多脑子思考，不会料到她会有这么一招。结果一转身，看到怪物也转过身来了。不过身体太笨重，比千舞慢了一拍，让千舞逃过一劫。 看来不仅人不可貌相，这怪物也是不可貌相的。千舞轻轻一笑：“来啊，就看咱们谁先耗死谁了！” 怪物再次向她走来，千舞如法炮制，再次从它身下钻了过去。如此反复了十几次，怪物怒不可遏，一声嘶吼，伴随着电闪雷鸣，仿佛末日来临！ “有本事你说话啊，光吼算什么本事？算你声音大行不行？” “死到临头了，嘴巴还挺厉害！” 千舞一抬头，看到一个黑衣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怪物身上，她手拿着乌金宝剑，幽暗的眸子下一块黑纱遮面，看不清面貌。 千舞和这只怪物无法交流，正万分苦闷，突然出来一个人，她心里还挺高兴，虽然这人显然和这怪物是一伙的。 “这是你的座骑？”千舞问。 “就算是吧？”女人回答。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就算是？”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进来的？”女人站在怪物身上，如此五大三粗的怪物在她身下居然异常安静。 千舞把头一扬：“你管我？” 女人轻轻一笑：“也对，人都死了，还要名字干什么？” 这么个庞然大物就这么乖乖的被她骑在身下，想来这女人的本事不是一般大。千舞心里自然知道自己不是面前这人的对手。但战还没开打，就这么认输，不是她的风格。 千舞从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想要我的命，你倒是试试啊！” 第67章 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千舞话刚刚说完，一道剑光直逼自己。千舞闪躲不及，右臂上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直流。千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臂，有些疼痛，血也黏黏糊糊的。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轻轻嘀咕：“如此微弱的灵力，怎么进得来？” 千舞看她刺了一剑不再有所行动，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必然是打不过她的，还不如趁她不注意，先走为妙。 她一转身正要去逃命，背后又挨了一剑。她往后一仰，倒在地上。 千舞在心里骂，臭女人太不讲道义了，我这都投降了，她还打，居然还是偷袭？ 千舞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与黑衣女人怒目而视：“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要赶尽杀绝？” “我杀你，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死一只蚂蚁也需要理由吗？” 千舞无言以对，弱肉强食，这是宇宙通用法则。 黑衣女人举起剑，这次剑尖对准了千舞的心窝，这一剑要刺下去，她明白，自己必死无疑。她咬紧牙关，猛地一跳，剑尖偏了一厘米。千舞心里庆幸，这样的好运气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黑衣女人看着千舞胸口流出的血，一脸疑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明明灵力微弱，却挨了这么多剑，还是不死？” 千舞嘴硬道：“我命大，你管得着吗？” 黑衣女人纵身一跃，跳到千舞面前，盯着千舞仔细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你的元神并不完整，却又不是妖，为何会有灵力？你到底什么人？” 她说着，抓着千舞的衣领，鼻子凑到千舞脖子前跟猎犬一样使劲得嗅，喃喃说道：“是一股花香？你是什么精灵？” 千舞推开她：“我说了不关你的事情！” 黑衣女人说道：“本事没有，脾气倒挺大。没人告诉你，脾气越大，死得越快吗？正好，我炼丹炉里还却一味香料，把你带回去，我这驻颜丹也就完成了！” 这变态居然想拿自己去炼丹，千舞气极，伸手一抓，正好抓到了她蒙在脸上的面纱。面纱落地，一张狰狞恐怖的脸出现在千舞面前。千舞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黑衣女人恼羞成怒，站起身，举起乌金宝剑，骂了句找死，乌金宝剑对准千舞的心窝刺下来。千舞双手握住剑刃，两眼死死盯着黑衣女人。 千舞根本不是黑衣女人的对手，那把剑离自己的心口越来越近了，她渐渐感到自己体内的力气在消散。她看到黑衣女人得意地微笑。 就在这时候，一道闪电划破了天际，女人抬头，脸色大变。 千舞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道红光落在她眼前，红叶广袖一挥，黑衣女人连退数步，乌金宝剑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黑衣女人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冥王？” 红叶抱起千舞，千舞全身上下已被鲜血染红。千舞觉得很悲惨，自己一心一意想要自食其力，结果最后还是要仰仗他。 “谢谢！”虽然觉得救命之恩谢谢两字太轻飘了，但说了总比不说好。 可在红叶，说了真不如不说，如此生分的两字，看来她还是排斥他的。 “闭上眼睛。”他的声音依然如同一杯白开水，没有任何味道。 千舞没力气计较，乖乖闭上了眼睛。 第68章 夔 红叶抱着千舞离开的时候，经过一个山谷，突然觉得一股巨大的引力像磁铁一样，把他往下吸。他心里微微一惊，以他的修为，还有什么能影响他施展法力？ 他感到身子越来越沉重，不得不缓缓降落。 千舞感觉到了不对劲，抬头一看，前面出现了一对人马，全都是黑纱遮面的黑衣女子，一个个坐骑居然都是和刚刚那个黑衣女子的一样，大如青牛的怪物。 “这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她问红叶。 “夔。”红叶回答。 “什么？”千舞没听说过这种动物。 红叶说：“这是一种上古凶兽，其声如雷，黄帝曾拿它的皮做过战鼓。” 黑衣娘子军的首领遮脸面纱是一帘黑色珍珠，颗颗圆润晶莹，她站在夔上，比红叶高了许多，一下子从气势上就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红叶将千舞放下，拿出一块红布遮住千舞的眼睛，嘱咐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拿下红布，听到了没有？” 千舞知道在这群妖怪面前，自己命如蝼蚁，此时全仰仗红叶，她显得格外听话。 “红叶，好久不见！”黑衣娘子军的首领说着一跃而起，一根金鞭挥舞过来，刹那间乌云翻滚的天空被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太阳似乎被她牵了出来，鞭尾一团火球直逼红叶。 千舞觉得周围一片滚烫，自己好像被整个放在了铁锅之中，就要被煮熟了。然后整个身体被卷了起来。一只手拦腰抱住了她。 她听到红叶轻轻说了一句：“还真不如不见！” 紧接着是一片鬼哭狼嚎，再接着周围一片安静，千舞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了。 千舞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小均正俯伏在地，一动不敢动地跪在自己的床前，红叶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他说：“你应该知道，她自身并没有灵力，如今这点微弱的灵力不过是江河洛图所有的，而她现在没办法对江河洛图的灵力运用自如。” 小均说：“是。”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把她一个人置身如此危险境地。如果不是我赶到及时，她不仅要再死一次，就连我这些年找回的元神都有可能再次消散。” 小均一听，整个人一动都不敢动，觉得自己的脑袋随时有可能和身体说再见。早知如此，应该让那只谎话精来的！ 红叶说：“自己下去，领三十鞭。” 千舞一听小均要挨鞭子，看他如此弱小的身体，能挨得住那什么金雷鞭吗？这么小的孩子，不应该体罚。 她急忙叫道：“等一等！” 小均和红叶同时一惊，看向千舞。千舞从床上坐起来，这床大是够大，可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舒服，身下凉凉的。她下意识抱紧了被子，对红叶说：“这事情不怪小均，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的。” 红叶说：“我让他留在人间是保护你的，结果轻易将你陷入险境，就是失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是九幽的规矩。” 千舞说：“既然他是跟在我身边的，那就是我的人，是赏是罚也应该我来决定。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这样对我的人，把我置于何地？” 第69章 桃妃护犊子 红叶怔了一下，看着坐在床上病恹恹的千舞，她眼睛里的坚定却是不容置疑的。他有些恍惚了，似乎又看到了千万年前那个身披铠甲，与他并肩作战的千舞。那时候，整个九幽都知道，桃妃护犊子，只要是她身边的人，冥王都不能擅自动一根手指头。 红叶走到千舞面前，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疑惑地看着她，喃喃自语：“你到底回来了几分，这个身体里到底有多少是从前的你？” 千舞一直疑惑，就算人死后身体没了，魂魄不灭，再次投胎还是原来那个自己吗？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轮回，自己真的还是红叶口中的桃妃吗？如果她永远没有关于桃妃的记忆，是否要接受这样的安排，有个冥王当自己的丈夫？ 她轻轻拿开红叶的手：“既然你相信我身体里有一个她，那么请你尊重我的意愿。” “好！”红叶转身对小均说，“既然王妃给你求情，这三十鞭先记着。你现在去把华先生找来。” 不久，小均领来了一个须发白眉的老者，老人恭恭敬敬向红叶一稽首，然后来到千舞面前，又是一稽首。 千舞不认识老者，目测这人有一百多岁了，这么个老人对自己行礼，让她很不安。 红叶说：“这位是华佗，华先生。要不是他的神医妙手，你也不会这么快醒过来。” 千舞作为新世纪的好青年，面对救命恩人当然要表示一下感激之情，一掀被子，走下床，就要给华佗行礼。把个华佗吓得面如土色：“王妃万万不可，这可折煞老臣了。” 红叶一把抓住千舞，将她重新抱回到床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用这些虚礼，别忘了你是王妃，在九幽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千舞觉得脸上有红霞飞来，很不好意思地看了华佗和小均一眼。 这时小蕊拿着一个托盘端了一碗药汤走了进来，见到红叶又是一阵行礼，然后到千舞面前又是一阵行礼。千舞实在忍不了这繁文缛节，这一阵礼仪下来，多耽误看病啊。要知道，面对垂危的病人，必须分秒必争，在乎这些繁文缛节的话，很容易害死人的。 华佗让千舞喝了药，检查了她的舌苔，然后到外殿向红叶汇报伤情。 小蕊规规矩矩地站在床前，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小蕊。”千舞叫了一声。 “是，王妃！”小蕊一下子又跪了下来。 千舞蹙眉：“不要说一句你跪一下，这样多累得慌。起来，咱们好好说说话。” 小蕊像受到了惊吓，急忙说：“王妃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千舞看她的样子，奇怪地看向小均：“她怎么了，好像我是洪水猛兽一般，我能吃了她？” 小均说：“你是不能把她吃了，可你能骗走她，然后逃跑。因为这个她受罚了。” 原来如此，千舞很抱歉，对小蕊说：“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冥王这家伙这么不不讲道理，实在对不起！” 第70章 读心术 千舞道歉得很诚恳，可她越诚恳，小蕊越是惊惶，索性跪在地上不起来了。 千舞再次肯定，这里的人一定被洗脑了。 红叶送走了华佗，看到这一出主仆大戏，心里居然有些失落。因为他明白了她对小均的维护，不是因为她是五千年前的桃妃，而是因为现代文明的教育。 “你们都下去吧！”他大踏步走进来。 小均和小蕊答应着，匆匆退了下去。尤其是小蕊，简直像在逃难。 红叶说：“这里不是人间，你没必要拿人间的那一套对待他们。” 千舞听了很不舒服，这人也太霸道了，好像人家朝他磕头都是应该的。时代在发展，他还是这死脑筋，执行的还是这一套老封建，这冥王还能当多久？在如此暴政之下，看来他猖狂不了多长时间，早晚要被人推翻的。她等着看好戏就成。 红叶见她低着头，像在思考什么问题，思考的还挺入神，嘴角隐隐有笑意。 “你在想什么？”红叶问。 “没什么？”她急忙收敛嘴角的笑容。 “不可能，你要不说，我可以进入你的思想一探究竟。” 千舞看着他，内心忐忑，这人还会读心术？真的假的？镇定，一定是在诈她，不能上当。可转念一想，这人可是九幽王，开天辟地就有的神，会读心术也没什么稀奇的。 红叶说到：“你现在心里在怀疑我是不是真能窥探到你的内心？ 千舞很想笑一笑，表示自己心胸坦荡，就算他会读心她也不怕。可是实在修为有限，费了很多力气，笑容都没挤出来。她一抬头，看到红叶的那双漆黑的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颜色。 她慌了，真要被他读出心中所想，她还能有好日子过？ “我绝对不怀疑你能读出我的内心。”她突然说。“但我知道你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红叶的眸子恢复了黑色，依然清凉，像月光下的一潭湖水，黑色的镜面泛着月亮的银光：“我为什么不会这么做？” 千舞说：“你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法术对不对？读人内心，本质上是偷窥！” “你这么害怕我读出你的心，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千舞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轻轻一笑：“每个人多少都有点秘密的。如果把一个人看得透透的，她在你面前就如同一张白纸，这人对你来说也没意思了。” 红叶居然点了点头：“听着还有点道理。” “什么叫有点道理，是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千舞有点得意忘形了，说着还去拍了拍红叶的肩膀。 红叶看着落在他肩膀上的手，心里五味杂陈的。 千舞自知失礼，急忙缩回了手。 红叶双手撑在床上，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两臂之间。这距离太过亲昵，千舞心慌慌，抓着被子，怯怯地说：“我有些累了，要睡了！” 她像个闯了祸，急于逃离现场的孩子，一骨碌躺了下来，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 她听到红叶的声音：“捂得这么严实，不热吗？” “不热，正好！”她在被子里回答。 第71章 簖阳鞭 红叶回到自己的寝宫，将红袍退去，雪白的中衣上一片殷红的血迹。疏香替红叶轻轻退下中衣，解开伤口上的纱布，胸前一道一尺余长的伤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疏香拿来药膏，涂抹在伤口。她纤柔的手指碰触到红叶的伤口，红叶还是有点吃通，皱着眉。疏香抬头，看到红叶的表情，心里紧紧一抽：“奴婢该死！” 红叶说：“不关你的事，是巫簖云的簖阳鞭实在太厉害了。没想到这些年，她既然把巫家早已失传的簖阳鞭练成了！” 疏香接着给红叶上药，确保伤口上全都抹到了药膏后，拿了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伤口。纱布从红叶胁下绕到左肩，疏香能明显感到红叶的气息，淡淡的，有茶的清香。她鬓角的碎发摩挲在他坚实的肌肉上，她脸上飞来一阵红霞。她知道这不应该，这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她在心上。可她就是忍不住，心跳在加快，双手在颤抖。 红叶似乎发觉了她的异样，淡淡说道：“你出去吧，把简易叫来。” 疏香说：“华先生说换了药后，要马上把汤药喝下。” 红叶说：“你把药给简易端进来就可以。” 疏香不敢再多说什么，悄悄退了出去。 简易端着汤药进来，将药递给红叶，红叶一口喝下，皱着眉头。 简易看着红叶的样子，说道：“良药苦口，华先生说这对簖阳鞭的伤最有疗效了。” 红叶说：“我又没说什么，你急着为他辩解什么？” 简易不好意思地一笑。 红叶问道：“易简还没有回来吗？” 简易摇头：“就怕巫簖云把簖阳鞭传给了别人，易简要遇上簖阳鞭怕讨不到什么好！” 红叶摇头：“不可能。簖阳鞭失传已久，巫簖云自己能练出簖阳鞭已经不容易，她那根鞭子也不是原来的冰蝉金鞭，是她自己做成的布雨龙筋鞭，所以威力才会大减，种种迹象都说明，她刚练成没多久，不可能有传人。再说她生性多疑刻薄，不会轻易把自己的看家本领传授他人的。我虽然挨了她一鞭，可她也没讨到什么好处。这时候估计整个妖界都在忙着救她的性命，易简这时候去是最安全的。” 简易说：“可算算时间，这时候易简也应该回来了。凭他的本事，找一只白猿，是很容易的事情。” 正说着，外面侍卫通报，易简求见。 易简进来，简易松了一口气，对他说：“我和君上正担心你，这么久不回来，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 “怎么可能，我会出什么事情。不过顺道，去妖界打探了一些消息。”说着他右手伸出，一只小白猿坐在他掌心，耷拉着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屋子里的人。 简易急忙问道：“你打听到了什么？” 易简说：“现在妖界可以说主要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既然巫簖云已经练成簖阳鞭，就应该大举进攻九幽，一血当年之耻。另一派觉得，妖族好不容易恢复了元气，就应该休养生息，好好生活下去。无论是天界，还是九幽，大家各不相干。” 第72章 干一行爱一行 简易说：“是打还是和，恐怕还要巫簖云说了算。她苦心修炼簖阳鞭，我看就是冲着咱们九幽来的。” 红叶沉吟片刻，抬眼看着简易和易简，说：“我受伤的事情除了你们几个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巫簖云恨我入骨，她伤势一旦恢复，不会善罢甘休。去叫小均，让他早点带王妃回去，这种时候她不适宜留在九幽。” 千舞却一点都不急着回去了，因为她找到一堆书籍，正看得津津有味。她想通了，既然干了神婆这一行，就应该干一行爱一行。不能一直依赖身上这点时强时弱的灵力误打误撞，也不能老是要向冥王求助，这于她独立自主的新时代女性的人设一点都不符。最最要紧的是，她也没打算回来做什么冥王妃，所以与这位冥王当然还是保持距离，尽量避免来往比较妥当，不然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绿茶。 基于以上几点，她急于学会一点法术，了解一点玄黄之道，自力更生。 没想到误打误撞让她找到了这些书，虽然很多字不认识，但连蒙带猜，她还能看下来。再加上小蕊这个翻译，她学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说那只叫做夔的怪兽，她在一本神兽的册子上就看到了，还有晏晏的家族，那本册子上也有介绍。 她还学了点怎么驱动灵力的咒语，和心法。反正她觉得等她把这些书看完，应该能自学成才，独闯江湖了。 她照着书上说的一步一步做，发现自己的身体真的有了些许变化，起码出去的时候不带冥夜珠，她也能看清所有的景物了。九幽真不像人们传说的那样阴森恐怖，就拿她住的地方，说是蓬莱仙境似乎一点都不为过，琉璃宫殿巍峨壮丽，碧空中丹凤彩羽凌空，园子里奇花异草，芳香扑鼻。 “这是九幽啊！”她看着身边的小蕊，“为什么死人呆的地方要弄得这么好看呢？” 小蕊眨巴着眼睛，好像不知道怎么回答。 千舞想了想，自言自语说：“不对，可能是冥王宫里弄得跟仙境一样，其他地方就如同刀山火海一般了，对不对？” 小蕊还是不说话。 千舞奇怪了：“小蕊，你不会说话吗？” 小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千舞看她的样子不禁笑了：“我带你回人间好不好，这里虽然美丽，但毕竟太落后了，连个wifi都没有。” “什么是wifi？”小蕊终于开口了。 “你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装哑巴装到我离开呢！”千舞轻轻一笑，向她解释道，“这是允许电子设备连接到无线局域网的一种技术，有wifi的地方，我拿着手机都能上网，只要知道密码就行。简单理解，就是无线上网的意思。” 千舞看小蕊白里透红的脸蛋越来越茫然，叹了口气说：“算了，没办法和你解释的。这东西啊，不能靠说，要体验。你跟我去了人间，有了手机，就知道了。” 小蕊说：“我不能去人间的。” 千舞替小蕊不平：“为什么，既白能去，晏晏能去，小均能去，为什么你不能去？” 第73章 魅 小蕊轻声说：“因为我是魅啊。” “魅？”千舞看着小蕊，有点听不懂，“什么是魅？” “想知道什么是魅？” 千舞听到红叶的声音，一转身，看他站在自己面前，映衬着远处灿烂的云霞，整个人灿烂生辉。千舞有点移不开自己的眼睛，痴痴看着他，他一举手一投足之间，无不彰显着他无与伦比的高贵与优雅。 红叶走到她身边，说道：“把你的手拿出来。” 她像被催眠了一样，没有任何异议地，乖乖地伸出右手。他握着她的手，食指在她掌心写下了一个“魅”字。 “知道什么是魅了吗？” 千舞点了点头，心里却想到了别处。她不明白，为什么年纪轻轻的一张脸，头发却是雪白的。这一头白发到底是怎么回事？仅仅是时间的证明？据说天地还是一片混沌的时候就有他了，这样算来，一头白发倒不奇怪。但如果这样，既白、绩询也都有几万岁了，为什么他们头发却不是白的呢？现在流行奶奶灰，他要把这一头长发剪了，穿上现代装，到人间去，也是一个祸害。如果在人间，她遇到他，会不会喜欢上他呢？在秋枫师兄之前认识他，她会喜欢上他吗？ “你在想什么？” 千舞没想出答案，红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她急于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魅和鬼有什么区别呢？” 红叶说：“鬼是魂魄，魅是死前一缕意志凝结而成的气。魂魄来到九幽，不过是回到故乡，他们在这生活，如同在人间一样，过一段时间，可以再次投胎去往人间。魅却不能，这里是他们最后的归属，一旦离开，气息就消失，从此不复存在的。” “这样说来，小蕊是无法跟我回到人间的，对吗？” 红叶对小蕊说：“你先下去。” 小蕊退下。 红叶问道：“你要小蕊跟你到人间去干什么？” “没什么，不过随口这么一说而已。”其实千舞是觉得小蕊人美性格好，又认识那些书上古怪的文字，她看不懂的时候能耐心讲给她听。她打算带几本书回去，如果小蕊能和她回去，不就等同于带了一个私人老师回去。这样一来，估计自己真的可以和红叶不再有牵扯了。 红叶邪恶地一笑，那眼神像在告诉千舞他其实知道她在想什么：“听说你最近看了很多的书？” 千舞一听到他讲书，以为他真知道自己心中打的算盘了，马上此地无银地说道：“我可没打算拿你的书！” 红叶右手往空中一伸，一本发黄的册子落在他手掌之中。他将册子交给千舞：“你现在看这本就好。” 千舞心中有些愧疚，她又没打算与他再续前缘，有什么理由接受他这么多帮助呢？ “谢谢！”她鼓起勇气，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咱们能不能谈谈？” “谈什么？”他好奇地看着她，这么久以来这是头一次她没有躲着他。 “咱们两的事情。”千舞说。 第74章 命中注定的夫妻 两人进到屋里，千舞将红叶给她的小册子放到方几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千舞没想好怎么说开场白，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应该说两句客套话，然后说明两人不能在一起不是对方不够好，是自己配不上。但冥王不是一般人，自然不能按套路来。 红叶见她半天不说话，淡淡说道：“我让小均带你回去，你为什么不走？” 千舞说：“我想在这多学一点东西，这样遇到事情就不用事事麻烦你，我自己也可以解决。” 红叶听出了话中的意思，她这是急于和自己撇清关系的打算，她就这么不想得到自己的帮助，这么不想和自己有一丝牵扯吗？ “你不是说，咱们要合作的吗？”红叶的眼光黯淡下来，黝黑的眸子如同一口深渊，深不见底，有中神秘的引力，“咱们现在是合作关系。” “可是对你没有一点利益，我赚的这点钱，在九幽都买不了一个包子。”千舞是真心实意觉得很对不住对方，“我实在没想过九幽的物价是这样的，可在人间我做一笔生意收上千块钱真的已经是天价了。所以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多依靠自己。我想接一些小生意，收服一些小妖小怪的话，也不需要多大的神通，我稍加练习应该可以搞定。” “你是不是很不愿意和我有关系啊？” “不是不是！”千舞摇着手，很虚伪地笑着。 “说实话。”红叶说。 “是的。”千舞收了笑容，小心翼翼地看着红叶。 “为什么？因为我是冥王？”红叶想不通，“我没强迫你做任何事情，我可以等，等到你记起以前的一切。” 千舞说：“我不知道人的轮回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想今生夫妻，来世大概很难还能做成夫妻的吧？你说我已经轮回百世了，为什么还认定是我呢？百世前发生了什么，我觉得和我没关系。我不关心我的来世，更不关心我的前世，这些我都管不着。我就想这一世能好好生活，爱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你确实没有强迫我，但我觉得你说的等，对你对我都不公平。我没办法保证将来，也不想为了将来错过了现在。” “什么意思？” 千舞说：“就是说我不想因为将来咱们可能成为夫妻，而错过我现在爱的人。将来怎样谁知道？” 红叶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他想笑一下，以示自己的坦荡，发现失败了：“我大概明白了，你其实是为了秋枫对不对？你还是放不下他！” 千舞不承认也不否认。 红叶说：“如果我跟你说，将来我们注定会成为夫妻，你和那个秋枫永远没有可能。你会怎样？” 千舞怔怔地看着红叶，命中注定吗？ “可是，我不爱你啊！” “会爱上的。”红叶无比自信，“就像一个月前，你觉得你永远不会干神婆这一行，可现在你不但干了，还想在这一行大放异彩。你说得没错，谁知道将来会怎样？” 千舞说：“你这样对我不公平，我没必要承担桃妃的感情，我是我，她是她。” 红叶摇头：“你们就是一个人，你和凡人的轮回不一样。他们死后再投胎，那是真的成了另一个人，可你不一样，你是桃妃，是天地混沌之处就有的桃树。你是我藏到人间的，那只是权宜之计，有一天你终要回来的！” 第75章 一棵桃树 她是一棵桃树，好笑不好笑？ 千舞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婀娜多姿的自己，想不通桃树怎么会成为一个人？怎么会跟着红叶来到九幽？怎么会跟着个大反派，还成了他的王妃？怎么又死了，弄了个魂飞魄散不说，还投胎做了人？ 既然做了人，她就想好好做个人，难道有什么不对吗？可为什么怎么说红叶都不明白，和他谈话简直是鸡同鸭讲，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她吸了口气，随手一指，旁边的一只白玉花瓶从空中飞了起来，又掉地上，摔了！ 千舞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能隔空摔物了？ 会不会只是一时的运气，她又吸了口气，伸出右手，原本指着的是放在门口的一只花盆，结果小均正好走进来，然后他白皙的脸庞一下子像涂了一层黑炭，一头黑发根根竖起，冒着灰烟，散发着焦味。 千舞一看小均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跑到小均面前，围着他看了个痛快：“我练成了！就凭这本事，回到人间咱们一定可以吃喝不愁了。” 小均瞪了千舞一眼，哇的大叫一声，跑了出去。 一会儿回来，整个人又变得干干净净。 千舞说：“你偶像包袱怎么这么重？” 小均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当初我也是玉树临风一少年，多少女孩都喜欢我的。” 千舞笑了：“你不是说你死的时候八十多岁了吗？” “我也年轻过的！”小均叫起来，“何况我八十多岁的时候，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我什么时候都没有像刚刚那样狼狈过。”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千舞伸手去摸小均的头。 小均躲开了：“君上让我们赶快回去，你收拾一下，我们下午就走。” 千舞感觉这次红叶的举动有些怪异，以前是抓着她，这次是赶她走。在这呆了几天功夫，他都催了十几回了，每次小均来的目的就是催着回去。这是待客之道吗？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千舞问。 “没有。”小均说，“我不能在这呆太长时间，一到这里我生命就进入倒计时了，八年。”小均伸出右手，做了个八的手势，“八年，你想想才多少天，陪你在这多呆一天，我就少了一天。” 千舞表示理解，说：“我没什么好收拾的，要走咱们现在就可以走，不用等到下午。” “是吗，那快走吧！”千舞终于答应走了，小均很高兴。 千舞看小均说走就走，又迟疑了：“咱们不需要和红叶打个招呼吗？他救了我，又帮我找到了那只白猿，咱们一声不响地就走了，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小均说：“没关系，君上如今顾不上咱们，他不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小均拉着千舞就走，千舞挣开了小均的手，转身进屋拿了前些天红叶给她的小册子揣在包里。走到门口，又摘了一些雪桑果。 小均问道：“你摘这个干吗，除了味道不错，没什么医用价值。” 千舞说：“你懂什么，就这种吃不死人又没什么副作用的东西才好呢。咱们回去说小鹿这件事情已经被咱们搞定了，有什么凭证？没凭证，怎么收钱？拿这东西让小鹿吃了，然后说一切搞定，是不是更有说服力？” 小均佩服地竖起大拇指：“王妃没去当骗子，实在是万民之幸啊！” 第76章 最后一片元神 红叶从幽荧境中看到千舞和小均离开，不觉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有些后悔同意晏晏的注意，绩询说得对，在她灵力没有恢复之前，不应该让她和九幽有这么频繁的接触的。他这么做，无疑是拔苗助长。 而且提前见了，见面的次数频繁了，又有什么用呢？感情真的可以随着相处的日子多起来而有所改变的吗？想到她那样坚定地看着他，对他说：“我不爱你。”他的心如刀割一样。他们曾经是多么相爱，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初她以身替他挡了天帝的天焰箭，要不是那一箭，她也不会撞上混沌山而飞灰湮灭。 在这之前，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红叶，我会回来！”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所以就算希望渺茫，他依然没有放弃过等待她回来。他将抓到的最后一丝魂魄放在江河洛图中，然后在这洪荒宇宙间一片一片找寻那些碎片魂魄，整整五千年过去了，他像个工匠一样一点一点把这些魂魄送进她身体，坚信有一天她总会醒过来的。 简易在外通报：“绩询大人求见。” 疏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红叶轻轻点了点头，出去将绩询领进内室。 “出了什么事了吗？”红叶问。 绩询说：“王妃最后一片元神好像找到了。” 红叶一听，眼里放着光芒：“真的，在哪里？” 绩询说：“现在不敢确定，我和既白都没看出异常。不过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绩询说：“元神显示的地址是在妖界之内。” “哦？”红叶也吃了一惊。 绩询绩询说：“以前在妖界咱们不是没有找到过，如果那里藏着最后一片元神，没理由现在才出来，这是其一。其二，不偏不倚正好是巫簖云练成簖阳鞭和君上交过手后，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你怀疑这是巫簖云的一个圈套？” 绩询不说话，出于职责，这最后一片元神至关重要，无论真假他都不得不汇报。但出于私心，他是不想报的。因为以他对红叶的了解，无论这片元神是真是假，他都会去妖界一探究竟。 果然，红叶说：“是不是圈套，去看看就知道了。” 绩询劝道：“要不要再等等看，您的伤——” 红叶轻轻一笑：“我身上有伤，她巫簖云就没有吗？” 绩询知道劝不住，只得说：“那让简易和易简陪您一道去，另外我点五千幽冥军随驾前行。” 红叶说：“不用了，带这么多人，反而招摇过市。让简易跟着我去，易简留在这里。说不定是巫簖云的一出调虎离山呢？” 绩询还是不大放心：“可是就您和简易两个人，实在太危险了。” 红叶说：“你是不相信我？” “臣不敢！” “那就这么决定了。” 区区一个巫簖云，红叶还没放在眼里，至于她手下那些徒子徒孙就更加不在话下了。但和巫簖云交恶，对九幽却没什么好处。他养精蓄锐是为了和天上那个人生死一战，而不是为了和巫簖云一决胜负。 第77章 如此微弱 巫家是妖族的首领，在被天帝贬为妖道后，巫家临危受命，带着残兵旧部偏安一隅。对巫家来说，天帝固然可恶，当更让他们咬牙切齿的是红叶，若不是他，整个妖族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他们本来和天帝同一起点，如今却云泥之别。天帝在九霄宫殿逍遥快活，而他们却只能呆在这极寒之地，无论怎么修炼，都无法得道成仙，永远都是一个妖。妖与修炼着来说，少了一魄，就像人生来少了一手或一足，就是天生的残疾。 巫簖云对形势估计错误，她以为自己断阳鞭已经练成，那一日和红叶交手两人打了个平手，马上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和红叶对抗的实力。 她如今设下这个圈套，就等着红叶入甕，以报当年之仇。 激战派兴奋异常，无论红叶多么神通广大，但到了他们的地盘，还不能把他挫骨扬灰吗？收拾完红叶，他们趁机反上天庭，一统三界。到时候，是神是妖，由他们说了算。 反战派却不这么乐观，红叶岂是好惹的，他可是鸿钧道人最为得意的弟子，江河洛图的传人，其身不死，魂魄不灭，连天帝都拿他无可奈何。 反战派是以白猿为首的几个长老，他们一起跪在巫簖云面前，请她三思。 激战派的人认为白猿之所以这么反对开战，是因为自己的孙子，如今孙子被红叶抓到了九幽，说不定救孙心切的白猿，早就叛成了红叶的走狗。 两派正争论不休的时候，烛照之眼中已经映出了红叶的身影，他没有带军队，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卫。这是对妖族大大的藐视。 巫簖云紧握着双手，恨恨说道：“红叶，你找死，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红叶到了寒潭渡口，就觉得不太对劲，他隐隐感觉到千舞元神的气息，但异常微弱。找了这么多年，已经有一定经验，如果千舞的魂魄真在妖界，到了这里不应该还如此微弱。 简易见他停住了脚步，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不禁感叹：“他们居然能做出与王妃相似的气息？” 红叶说：“巫簖云的母亲当初与千舞最要好，她了解千舞的气息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他们怎么知道千舞没有死，又怎么会知道千舞还有最后一片元神没有归位？” 简易说：“这显然是个陷阱，我们还要进去吗？” 红叶淡淡一笑：“既然人家大费周章把咱们请到这了，不进去看看也不是做客之道。” 红叶和千舞一提真气，冲进寒潭，平静的湖水一下子卷起千层巨浪，激起无数晶莹的水珠。顿时周身像被无数根冰锥扎过来，刺骨的寒气从每一个毛细孔往身体里面钻。 红叶提了口真气，站在了浪头，几个起伏，和简易两人已经站在了御霜山下。 巫簖云骑着巨夔，后面跟着上千身穿乌金铠甲的女战士。 简易不禁紧皱双眉，轻声说：“都是女的，这就不好办了！” 红叶看着巫簖云，她带了有上百人马，还都是女子死士，看来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情来的。谁都知道，红叶仙君是不屑和女子动手的。 第78章 实力悬殊 巫簖云，一挥手，后面的死士朝红叶冲杀过来。红叶将身体一跃，划开一道红光，对简易嘱咐道：“都是女人，下手轻点！” 简易微微一笑：“放心吧，君上。” 红叶远远跳开，负手而立，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巫簖云很生气，这是没把她们放在眼里。但事实却无比残酷，不过数招过后，她的上百死士个个仰倒在地，嗷嗷大叫。她看到简易拍拍手，满脸的不屑。 巫簖云气极，拿出了布雨龙筋鞭，金鞭一挥，顿时乌云密布，一个火球被裹在金鞭之上。简易脸色微微一变，口中念诀，一时间寒潭之水如同水墙一般高高筑起，像巫簖云压来。 巫簖云眼看形势严峻，自己硬拼下去讨不到什么好，急忙收了鞭子。红叶突然发难，一跃而起，手中利刃直抵巫簖云的脖子。 巫簖云没想到声名赫赫的红叶仙君也会趁火打劫，冷冷一笑：“红叶仙君这样对一个女人下手，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吗？” 红叶说道：“红叶仙君早已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九重山海幽冥界的冥王。” 巫簖云哆嗦了一下，她确实感到很惊讶，以为自己断阳鞭练成之后就有了和红叶对抗的资本，没想到自己连他一个手下还对付不了。差距如此之大，报仇之日显得遥遥无期。 “那时我明明伤了你！”她感到不解，如果那日她能伤到他，为什么今日她都不能近到他身边一丈的距离。 红叶说：“若不是那一日受你一鞭，你又怎么会如此自信？我看你母亲的面子，不想要你的性命，但你最好把那片元神交给我。” 巫簖云问道：“我若不交，你能怎样？” 红叶广袖一挥，紧挨着前排的十几名死士突然口吐鲜血，躺倒在地。 “你要不想妖界在你手上再次惨遭屠戮，最好交出来。” 巫簖云怒视着红叶，愤怒之极：“红叶，当初要不是你以上河洛图助天帝对付我妖族，我们又怎么会来到这极寒之地？是你对不住我们妖族，如今你再次痛下杀手，就违背了当初老祖的遗训，你也会遭天谴的！” 红叶说：“你对一个死过的人说天谴，他会在乎吗？” 巫簖云突然阴狠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黑夜呼啸的冷风，让人毛骨悚然：“我知道你不在乎，对于红叶仙君来说，生死算什么？但是你不会不顾及桃妃的生死吧？那日闯入我妖界的凡人就是桃妃转世吧？她能进入我妖界，却对付不了我手下普通一个妖女，可见她元神并不完整。如果她元神一直无法完整，是不是就和我们一样，只能永生永生为妖了？” 红叶双眼冒着红光，缓缓起身，对简易说道：“统统绑起来！” 一瞬间，所有死士身上突然多了一根伏妖铁链，越挣扎铁链捆得越紧。每个死士之间，铁链相连，谁也逃不脱。 巫簖云不明所以，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红叶说道：“马上你就知道了！” 第79章 腥风血雨 寒冰场上，妖界的各族长老和百姓基本都来了。寒冰台上的水晶座原本只有妖界最高首领才能坐，可如今那张位置上坐着的却是一身红袍，头发雪白的冥王。这个如夜空皓月般的人物，此时比这寒冰场四周的寒气还要冷冽。 寒冰场是巫簖云为让整个妖界卧薪尝胆而建，脚下踩着的是千年不化的寒冰，就算族中长老在这站上半盏茶的功夫，也会觉得周身寒意，要把自己整个人冻住。 所有人凝视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冥王，他们的首领如今已成了他的阶下囚，绑缚着双手，强行跪在寒冰之上。 简易传达冥王的旨意，交出昔日桃妃的元神，可免整个妖界安然无事。否则，每一刻钟的时间，将会杀一名死士，杀光死士，血洗整个妖界！ 简易话音刚落，寒冰场上的妖精们都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拉紧了身边人的手，一家老小拥抱在一起。 有人嘀咕：“他们是吓唬我们的，不会真这样干的。” 大家心中忐忑，但大多都抱着一点侥幸心理，认为红叶下不了这样的狠心。毕竟，妖族传于女蜗一脉，当初女蜗和还是红叶仙君的红叶最为要好。他不会不顾念旧情，把整个妖族毁于一旦！ 红叶说了一声：“杀！”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死士头颅落地，顿时化为原形。化为原形的妖精如同初生的婴儿，没有半点灵力护体，在这寒冰场上，很快会没有性命。 白猿长老首先跪倒在地：“请冥王开恩，我们实在不知桃妃元神的去向啊！” 简易问道：“既然不知道我们桃妃元神的去向，妖界为何会有与桃妃元神如此相似的气息飘荡？” 白猿磕头：“这个，小妖们实在不知。” 巫簖云在一旁冷笑道：“红叶，你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找到桃妃的元神？这些都是我妖族的死士，她们本来就是向死而生的！” 红叶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你整个妖族当然不可能只有这几百死士对吗？” 巫簖云微微一怔：“你想干什么？” 红叶走到巫簖云面前，蹲下身子，轻声说道：“你不在乎这些死士的性命，难道连你百姓的性命都不在乎吗？作为一界统领，无法庇佑自己治下的子民，还会有谁愿意追随与你？” 红叶微微抬眼看向简易，简易立即领会，一眨眼的功夫，手里已经抓了一个孩子，孩子的一对狐狸耳朵还竖在脑袋上，最多不过上百年的修为。 孩子的母亲一看孩子被抓，吓得大叫起来：“冥王大人，孩子无辜，求您放了他吧！” 红叶看着底下颤颤巍巍的妖族百姓，说道：“当初桃妃是什么死的，你们不会一点都不记得。如果没有她，你们还能在这里好好站着吗？从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而你们是怎么报恩的，囚禁她的元神，引我上钩，灭我九幽吗？” 白猿长老说到：“大人明鉴，我们妖族自从少了一魄，被贬到这极寒之地，不敢越雷池半步啊！” 第80章 反客为主 千舞眼看到了大铁门，小均走在前面正要去开门。突然一只白猿跳到了面前，千舞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跳。定睛一看，正是小鹿肩上的小白猿前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忍不住叫了起来。 前前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小明眸皓齿的小姑娘。 千舞觉得自己前世一定是个幼儿园老师，要不然怎么这些小鬼小妖都来找她？ 前前扑通一下就在千舞面前跪了下来：“求王妃救救我妖族上下。” 千舞被她这一跪跪得莫名其妙，她顶不习惯这帮人动不动跪来跪去的，有话好好说，跪什么？她既不是她父母，又不是她师长，受这一跪实在无法坦然。 她过去扶起前前：“有话好好说，我能帮你什么忙？” 前前说：“冥王带了人去了我们妖界讨要您的元神碎片，族人交不出来，冥王正在屠戮妖族无辜百姓。” 千舞心想，妖族和冥王大打出手，这不等于狗咬狗吗，她为什么要管？ “这个，我帮不上什么忙吧？”千舞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你们的首领巫簖云的簖阳鞭很厉害的，打不过冥王吗？” 前前叹了口气：“别提了，簖阳鞭是很厉害，可是也不知道简易练了什么功夫，居然能引得寒潭的寒冰水，这是簖阳鞭的克星，就这一招，我们就输了。” 千舞听着玄乎：“你说红叶和简易两个人就制服了你们整个妖族？” 前前说：“确切地说是简易一个人，冥王都没出手。” 千舞突然盯着前前，一把搭住了前前的命脉。 前前惊惶莫名：“王妃这是干什么？” 千舞笑道：“你当我是笨蛋吗，你明明被抓在了九幽，怎么知道红叶在妖族的事情？就你这点道行，难道还有一眼千里的功夫？” 前前发出一声冷笑，突然那个唇红齿白的小人一下子变得和千舞一般高，纤细的身材，黑纱蒙面，但眼睛里的寒光却咄咄逼人。她一个反手，原本被千舞扣着的手反客为主死死扣住了千舞。 千舞倒吸了一口冷气：“巫簖云，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均一看前前原来是巫簖云所变，一下慌了手脚，一下子跳起来，抓着巫簖云的手腕就要咬。巫簖云狠狠摔开，嘲讽道：“你就这点本事，红叶也敢让你留在她身边？” 小均说：“你别得意，这里还是九幽的地界，我一叫，我们的人就来了！” “好啊，你叫啊！” 小均大叫了一声：“无常何在？” 突然他身后就出现一个穿黑袍和一个穿白袍的男人，两人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埋怨小均：“我们工作了一夜，刚刚才休息，你这时候把我们叫醒，好意思吗？” 小均骂道：“还有心思睡，王妃落在人手里了！” 黑白无常立刻精神了，抓了王妃，王妃要在他们的地界上有个好歹，他们也不需要工作了，可以就此长眠了。 “王妃在哪呢？” 小均指了指巫簖云：“被那个黑寡妇抓着的就是。” 第81章 杀鸡用牛刀 无常一个拿出锁魂棍直逼巫簖云，巫簖云并不慌忙，腰间的布雨龙筋鞭化成一条飞龙，张着血盆大口，把无常吸进口中。 小均一拍脑袋，没想到巫簖云已经能如此得心应手幻化成两个法力等同的人，虽然这种幻化会把自身的法力减去一半，但就这一半的法力对付他这么个小鬼，和不成器的无常，还有拥有那么一丁点法力的冥王妃，已经是杀鸡用牛刀了。 这可如何是好，天灵灵地灵灵，冥王大人快显灵！小均嘴里念叨着，吸了口气，拿出随身携带的金铃铛，这么一摇，千舞突然觉得头昏脑涨，眼前似乎有许多个小均在面前晃。 “你这是什么鬼？”千舞大叫起来，小均这金铃铛对巫簖云有没有用处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是被这金铃铛弄得天旋地转，恨不得一头撞死。 “王妃闭上眼睛不要看就是。”小均说。小均的目的不是为了把巫簖云搞晕，而是想借此逃走一魄，可以去搬救兵。 千舞闭上了眼睛。 巫簖云根本没把小均这点把戏放在眼里，一个连冥王都敢挑战的女人，会怕他手下一个小鬼吗？布雨龙筋鞭这时候直冲上天，像要吞噬掉整个太阳。 小均趁着巫簖云不注意，将一魄放进了森林之中：“对付我一个小鬼，用得着放这样的大招吗？” 巫簖云并不理会，天空乌云密布的同时，那条龙变得金光灿灿，身体中似有一个太阳在发光。千舞觉得炙热无比，像那次自己误闯妖界，巫簖云用的似乎也是这一招。 小均环顾四周，看四周都是树木，心下一急，更加没了章法。他只知道千舞也是属木，真要让簖阳鞭接触到千舞，片刻就能灰飞烟灭。小均顾不得许多，一跃到巫簖云身边，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刺她抓着千舞的手。 千舞感到被抓着的手松了开来，睁开眼睛一看，整个人被刺眼的光芒笼罩，如同千万支箭射进自己的眼中。 小均大叫了一声：“不要睁开眼睛！” 千舞再次闭上了眼睛，但眼睛已经疼得无法形容。 此时森林四周突然想起无数马蹄声，小均向四周一看，不由心中欢喜，提着的心稍稍往下落了一点。千里追风，黑色铁甲，正是九幽的铁骑军。 小均不由得得意：“巫簖云，你死定了！” 巫簖云好像并不吃惊，收了布雨龙筋鞭，将它化为一根普通的鞭子，朝着千舞一挥，就把她卷了过来：“你们王妃在我手上，你敢怎么样？” 千舞实在不想这样当成人质，一怒之下，飞起一脚，踢向了巫簖云。巫簖云握着她踢来的一只脚，千舞借她的力道，踩上她的脸，另一只脚也飞起，在空中一个旋转，稳稳落地。这一套动作干净利落，所有人都微微怔了一下。印象中，王妃少了一片元神，就等同于一个废材，没想到会有这样灵活的身手。 千舞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问小均：“帅不帅？” 小均哭笑不得：“这种时候帅不帅有这么重要吗？” 确实高兴得太早了，刚一落地，巫簖云的布雨龙筋鞭已经圈在了腰上：“别乱动，要不然小命可就没有了！” 第82章 以卵击石 千舞说：“我死了，你就没办法要挟冥王了，所以你不会杀我的！” 这话是说给小均听的，只要巫簖云不想要千舞的命，挟持千舞必然有碍施展，这么多铁骑军难道还救不下一个人吗？ 小均立刻领会了千舞的意思，手一挥，数百铁骑军蜂拥而上。都以为胜券在握，谁知巫簖云一声口哨，身后拥出许多妖族的战士。 千舞叹了口气，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巫簖云说道：“怎么样，是不是要拼个鱼死网破？” 千舞垂着眼睑，想想为自己害这么多人打架实在不划算，朝小均挥了挥手：“让他们先退下吧，不就是想让咱们再去和冥王见一面吗？见就见呗，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弄得大家剑拔弩张的。” 寒冰场上的鬼哭狼嚎突然停止了，低下跪着的人突然看到他们的首领绑着一个女的，来到了冥王面前。被绑缚着双手跪着的巫簖云眼睛突然冒着红光，挣脱了绳索，与刚刚来的巫簖云合二为一。 巫簖云颇为得意：“传说红叶仙君多么足智多谋，看来不过如此，今天还不是上了我的当？” 千舞也觉得不应该，自称天地精华，万物灵掌的冥王居然被少了一魄的妖怪算计，这不是缺心眼吗？这要传出去，还怎么在三界混了？就这智商还好意思和天帝为敌？ 红叶依然坐在水晶座山，一动不动，姿势倒挺能唬住人的，以为他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千舞觉得他大概是被冻住了。 巫簖云的簖云鞭紧紧圈着千舞：“冥王陛下，桃妃的一片元神您还要吗？” “当然要了！”话起音落，红叶已经来到了千舞面前，一根红布条已经蒙上了千舞的眼睛，只听得耳边冷冷一个字，“杀！” 惨叫声不绝于耳，千舞站在那一动也不敢动，虽然觉得这两帮人物都是大反派，谁胜谁输都无所谓，但站在众生平等的角度，阿弥陀佛，造孽啊！ 千舞眼前的红布被除去，寒冰场上东倒西歪全都是些痛苦万状的化了原形的妖怪，有狐狸，老虎，狗熊，黄雀，凡是鸟类都扑棱着翅膀，试着还能不能飞。走兽在地上走了两步，有的在脚下不稳，滑到在地。他们能否保住性命，全看能否在元气消耗之前安然走出寒冰场。但就算保住一命，这几百几千年的修为没了，也是生不如死。 千舞看得稀奇，就这被打回原形了？巫簖云呢？ 只见红叶面前，一只乌鸦躺在寒冰场上，瑟瑟发抖。 巫簖云居然是一只乌鸦？唉，千舞叹了口气，在人间乌鸦是不吉利的，让一只乌鸦做首领，能不倒霉吗？ 红叶负手而立，千舞发现他特别喜欢这么站着，估计这样显得很有派头。她学着他的样子，也这么站着，没觉出地位有什么升华。 她听到红叶说：“我看你母亲的面子只要了你五千年的道行，如果再有下次，你包裹你整个妖族的下场必将是灰飞烟灭！” 这一出手就是五千年的道行，实在太可惜了。 飞禽走兽全都耷拉着脑袋，一个个慢吞吞走出了寒冰场。只有一只白猿久久不去，站在红叶面前，似有话要说。 红叶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也不算犯了什么大错，不过乱了几个人的生辰，我让他留在九幽好好反省。” “老身在这谢过冥王了！”白猿开口说话了。 第83章 一树桃花 千舞看得稀奇，不禁问道：“你们说的是谁啊？” 红叶并不回答，转身离开了寒冰场。 这家伙装什么高冷？千舞跟在后面，问简易：“你们君上习惯这样说话说半截的吗？” 红叶朝极寒深处走去，越走越冷，千舞冻得瑟瑟发抖，这地方确实不是人呆的，难怪乌鸦要带着大家造反。红叶进到一个冰窟，千舞看他一人气定神闲，好像这寒气根本奈何不了他。 千舞无比羡慕：“你不怕冷吗？” 红叶看了她一眼，对身边的小均说道：“你怎么照顾人的，王妃都快冻死了，你居然无动于衷？” 小均急忙拿出金铃铛，往空中一抛，铃铛变得巨大，罩住了千舞。 千舞身体变得暖和起来：“这铃铛可真是个宝物，你有这么好的宝贝，我怎么不知道？” 小均小声道：“被你知道，肯定让你抢了去，怎么敢让你知道？” 红叶停住了脚步，前面一根冰柱上一块方方正正的冰台，上面一个透明盒子，盒子里一片桃花花瓣悠悠躺在里面，像冰封了的一段记忆。 简易说：“怪不得这么像，原来他们真有一缕碎片！” 千舞看着桃花瓣出神，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自己最后一片元神了吧？把这片元神送入体内，自己就是完完整整的桃仙了。她虽然不稀罕当这个桃仙，但如果这是逃不掉的命运，还是早死早超生为好。云神完整，灵力也可大增，到时候自己当家作主，就不必和红叶有过多的牵扯了。 她伸手要去打开盒子，却被红叶呵斥住了：“别乱动！” “为什么？这不是我的元神吗？” 简易说：“王妃不要心急，这里只有一片桃瓣，我们还无法确认是否是您的元神。得找到其他四瓣，连成一朵桃花，看能否与王妃元神呼应，才能确认是否是王妃元神。” 弄了半天，一片元神居然是一朵桃花。如此说来，这么多年，红叶已经找了一树桃花。一树桃花到底有几朵，我无法计算，更不知道将每一朵花瓣四散在天涯，找回来要花多少精力，只是想想就觉得这是一个艰难的工作。可红叶却找了整整五千年。 虽然至今千舞都感觉不到这件事情于她有什么好处，但毕竟是为了她，于情于理自己似乎都应该感动一下：“实在找不到就别找了，我觉得少这么一片元神也没什么，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红叶为她的不求上进表示很痛心，但是他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听了千舞的话也只是轻轻蹙眉，马上云淡风轻地吩咐简易：“把花瓣带回去。” 简易得了命令，收好花瓣。 红叶转身离开冰窟。 千舞一想，世间妖怪何止千万，呆在极寒之地的妖怪肯定只是一小部分，绝大部分都是自由散漫，呆在自己山洞修行的。如今被毁了道行的妖怪，保不齐有一两门法力高强的大妖亲戚，这要找来给他们报仇，一定很麻烦。 这么一想，千舞加快了脚步。 刚出极寒之地，红叶突然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千舞吓坏了，出去医生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本能，上去立刻探鼻息，检查心跳，寻找伤口，按着教科书上的急救程序从头到尾做了一遍。扯开他的衣襟，看到胸口碗口大一个洞，千舞撕开自己的衣服，把血堵住。一边嘟囔：“我还以为鬼没有血呢，没想到你还能流这么多血，还有心跳，你居然还有心跳，看来你和人也没什么区别！” “啰嗦什么，还不快走。” 第84章 民主 对啊，这是极寒之地的边界，理论上讲他们还在这帮妖精的地界上。简易过来，背起红叶，念了个遁地诀，一晃眼就不见了。千舞不会遁地，傻傻看着小均：“他们这样说走就走是不是很没义气？” 小均二话不说，拉着千舞的手，嘴里念念有词，千舞只见眼前一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他们置身在一个山洞之中。 千舞对他们这种行为很不理解，既然念个诀就能行走千里，为什么不直接到九幽去，九幽有神医华佗，华佗活着的时候被称作为外科圣手，由他给红叶疗伤，肯定好的飞快。 千舞向简易提出了自己作为医生的专业意见：“你们要抓紧时间回九幽，让华先生赶快看看他的伤口，这么大一个伤口，不及时处理的话恐怕有性命之忧。” 红叶说：“我现在不能回去。” “为什么？” “不能让人知道我受了伤，无论是妖界还是天界，一旦知道我受了重伤，肯定要对九幽发兵。”红叶蹙着眉头，“必须找个足以隐藏我气息的地方，这样他们才不易察觉我受了伤。” 千舞说：“可是你伤的这么重，不马上处理的话，命在旦夕之间。” 红叶说，“你不是医生吗，就由你来替我处理伤口。” 千舞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她只是一个被开除的实习医生，开除之前进手术室唯一能做的就是剪缝合线。她连连摇手：“我不行的。” “我说你行你就行，别磨蹭了，快点。我要死了，你就是寡妇！”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了要占便宜，千舞真想看着他死了算了。可是办不到啊，这不符合一个医生的医德啊。 小均在一旁给她加油：“王妃，你一定能行的！” 千舞勉为其难走到面前，刚刚粗粗包扎的伤口的布条已经被血染成了鲜红，千舞说：“不行，必须马上处理伤口，这里环境潮湿，没有消毒药，我们必须找个干净一点的地方。” 红叶说：“回人间！” 有没有搞错，又到人间去！凭什么这帮妖魔鬼怪没有藏身之处了就到人间去，人间怎么就这么倒霉？ 千舞代表人间表示很不欢迎红叶：“堂堂冥王，到人间去恐怕不妥吧？” 红叶好像没听到千舞的话，扭头对简易说：“你带着桃瓣回去，一定要安置妥当。在寻回其他四瓣之前，不可任何人接见这瓣桃瓣。” 千舞说：“咱们是不是应该投票表决一下，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既然要到人间去，就得按着人间的规矩来。人间如今是民主社会，什么都是民主投票决定的。” “好啊，投票。”红叶胸有成竹，“同意我去人间的举手。” 千舞向小均挤了挤眼睛，示意他表忠心的时候到了。然后她看见小均毫不犹豫地举起了他白嫩的小手。 千舞气坏了：“你看不懂眼色吗？” 小均说：“不是你朝我挤眼睛，让我举手的吗？” 就这默契，也好意思说跟了她五千年！ 第85章 阎王在人间 冥王到了人间后，碗大的伤口就奇迹般地愈合了。神奇不神奇？ 据他说是九幽的伤到了人间可以随着空间的转换自行治愈，像在人间出车祸或挨了枪子死的人，到了九幽，也可以随着时间慢慢自愈。千舞听着玄乎，但她确实在九幽的书上看到过，普通的人到了九幽，时间是倒流的，年岁慢慢变小，直到回到婴儿大小，不能行走会被放在红婴瓶中，足月后再次投胎做人，这是一个循环。在这循环的过程中，身上的一切伤痛疾病都会随着时间的倒转，慢慢自愈。 千舞虽然觉得有点荒唐，但人家说得有理有据，自己又没有足以推翻这一言论的证据，姑且只能接受。 如今，在她这一百四十平米的房子里，住这一个小鬼，一只灵兽，还有一个活阎王。 活阎王自从来了之后，就没把自己当外人。小鬼和灵兽也立马抱了大腿，三人一唱一和，俨然孤立了千舞。 千舞从九幽回来后，把带来的雪桑果给小鹿吃了，小鹿的父母想起了小鹿的生日，觉得是千舞给的果子的功劳，给了千舞一笔谢礼。他们靠着这笔谢礼，过了一段想到滋润的生活。 但很快千舞就不平衡了，拼什么她赚钱，堂堂冥王却躲在家里？这样是不对的，按着千百年的传统习俗，一般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的。 她试探地问活阎王：“您是不是应该出去找份工作？” 活阎王想到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在这一百四十平的房子里过得挺自在的，最近正迷上了电视，看各种电视，看到灵异鬼怪类就骂街，这拍的是什么啊，妖怪不是这样的？神仙也不是这样的？凭什么神仙就是好人，神仙很虚伪的好不好？这帮人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瞎编！ 他一看电视，小均和晏晏就胆战心惊的，特别不能让他看到阎罗王，一看到电视里把阎罗王青面獠牙，他气得要摔电视。指着自己一遍一遍问：“我是这样子的吗？是这样子的吗？” 小均和晏晏这个时候已经相当一致：“君上丰神俊朗，乃古今中外第一美男子！” “那他们凭什么把我说成这个样子？” “无知小民，君上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千舞算看出来了，他口口声声说天帝小气，其实自己的心胸也开阔不到哪里去。还有小均和晏晏两个家伙，实在叫人失望，自从红叶来了之后，根本没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红叶放个屁都是香的，而她说什么话，他们都当放屁。 这样的生活，千舞能没有意见吗？当然有意见。 她决定召开一个民主大会。四人围着方方正正的矮几，一人一边坐着，矮几上放着一盘橘子，一盘瓜子。活阎王嗑着瓜子，嗑得口干了，还要剥个橘子。 千舞看他零食不离口，与九幽那个清冷寡情的冥王简直判若两人。 “冥王大人，既然您的伤都好了，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冥王嗑着瓜子，问道：“回去，回哪里去？” “你不会连自己从哪来的都忘记了吧？”千舞见他又要剥橘子，一把夺了过来，“别吃了，你就不怕上火？” 冥王气呼呼地看着千舞：“我现在还不能回去，伤还没完全好，回去很危险。” 第86章 吃软饭的冥王 千舞很不懂红叶的逻辑：“你现在不能回去，是因为有危险，躲在人间就没有危险了？你能躲在人间，人家就不能找到人间来了？就如今这人间的妖孽已经够多了，再招一些妖精中的战斗精来，让人类怎么办？鬼妖大战，肯定天翻地覆，祸害的是人间啊？” 红叶没把人类的生死放在心上：“反正死了还会生的，怕什么？” “好吧，就算不考虑人类，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九幽？”千舞说，“你躲在这里，万一妖精们打到九幽去，怎么办？人间把你老巢给端了，到时候你伤好了，无家可归了，也是不像话的嘛！” 红叶说：“我九幽高手如云，装备精良，他们打不进去的。” 千舞总算抓住了漏洞：“既然他们打不进去，你躲在人间干什么？有九幽的高手保护你，岂不是更加安全？所以，你还是回去吧！” 红叶长长叹了口气，眼含秋波地看着千舞：“其实我留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你！在妖界这么一闹，你一定暴露了，凭小均和晏晏两人是没法保证你的安全了。虽然说我做你的护卫有点杀鸡用牛刀了，但谁让咱们是夫妻呢？” “这么说，你还是用心良苦啊，我应该怎么谢你？” 红叶顺势就握住了千舞的手：“夫妻之间，不必计较得这么清楚！” 千舞看他笑得如同妖孽，急忙缩回了手。这货的脸皮超出她想象的厚，就这么赶都赶不走，也只能另等时机了。 她改变了一下战略：“虽然你是因为保护我留下来的，但你看这一大家子，开销实在不小。你嗑的瓜子，吃的橘子，看的电视费的电，这点点滴滴加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你说你是不是应该教点伙食费，水电费？” 红叶继续嗑瓜子：“夫妻之间不必计较得这么清楚！” 世上真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千舞算看了眼界了：“你一个堂堂冥王，这么理直气壮地吃软饭，好意思吗？” 红叶放下手中瓜子，一本正经地说：“你这话是病句，首先既然是理直气壮地吃软饭的，自然是好意思的。若不好意思，就不能理直气壮了。所以理直气壮，后面就不能加好意思吗这样的问句。” 小均和晏晏听了他们君上这番言论，纷纷拍手，表示讲的好，讲得妙，讲得呱呱叫。 千舞横了两人一眼，两棵墙头草，早晚把他们给煮了。 红叶看千舞坐在那，眼睛里不断飞刀子，弄得整个屋子刀光剑影的，好脾气地笑了笑：“好啦，好啦，我知道最近你生意不怎么样，没关系有我在，你还愁没生意上门吗？” 红叶将千舞拉到楼下大街上，看着过往行人，对千舞说：“你看那个男人，面色黑沉，必然有大灾难！” 话音刚落，一辆车子闯了出来，结结实实撞在了男人身上，男人仰面到底，血流不止。路上顿时一片慌乱。 千舞惊愕地看着红叶。 红叶却不以为然：“人死了，就要做法事，你生意就来了！” 第87章 王妃的觉悟 有一段时间，千舞真的有点忘记，红叶是阎罗王了这件事情了。但今天，事实再次提醒了她，这人无论对她有多么情深义重，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在他眼里，人命根本算不了什么，他能在谈笑间要了人的命，然后接着谈笑。 一个对生命没有起码的尊重和敬畏之心的人算得上人吗？当然不算。可是他本来就不是人，是上古的神。但千舞觉得无论是神还是人，是不是都应该有起码的悲悯心，连这点悲悯心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会懂得爱？一个连爱都不懂的人，怎么会真正爱一个人？ 红叶被关在了门外，他很想不通，是她抱怨没生意，自己吃软饭的，他给她创造一点商机出来，反而落得个被关在大门外的下场。真是女人心海底针，让人捉摸不透。 小均和晏晏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仰视着他。 小均说：“君上，这一扇门难道还难得到你吗？” 红叶说：“君子有可为，有可不为。” 晏晏说：“一扇大门而已，有什么不可为？” 红叶说：“你们不懂，这事情是王妃他错了，将我关在门外，更是错上加错。我得等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把我请进屋中去。我要自己进去，她就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了。” 小均和晏晏摇了摇头：“难，您要等到王妃自己认识到错误，估计这一晚上都进不去了。” “不要这么说你们的王妃，她还是很有觉悟的。” 小均和晏晏已经闻到屋里飘出来的香味，两人互看了一眼。 “你有没有闻到？”小均问晏晏。 晏晏点头：“闻到了，好像是烤鸭子的香味。” 小均吞了口口水，抱歉道：“君上我不陪你了，我先进去吃饭了。” 晏晏一听，生怕自己吃不着，脚底抹油，也走了。 红叶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自言自语：“难道是我的错吗？人总归要死的嘛，反正死了还能投胎，有什么可生气的呢？说不定，他生活很不如意，正想死呢？如此说来，我还帮了他一个大忙是不是？万一他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我又是间接帮了他一个大忙。怎么说，都不是罪大恶极的事情，怎么就被关在门外了呢？唉，轮回了百年，沾染了太多人类的俗气，一点都没有当年的豁达和超脱了！” 小均偷偷藏了个鸭腿在桌子下面，晏晏也藏了个鸭腿在桌子下面。 千舞一眨眼的功夫，两只鸭腿就没了，她很不高兴：“我的鸭腿呢？” “这不是吗？”晏晏撕下了翅膀下的翅根。 “你当我傻啊，这是翅膀！” “看着差不多。”晏晏嘟着嘴，“王妃要不喜欢吃，我就吃了。” 千舞一弯腰，看到桌子底下的盒子，一人一只鸭腿藏着呢？这两白眼狼对外面那货倒是忠心耿耿，她一伸手，同时把两个盒子放到了桌子上。 小均和晏晏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如今千舞的法力已经精进到这种地步了，不但能看到他们藏着的东西，还能同时抢夺过来。这起码要有三百年的灵力。 第88章 似是故人来 千舞听说自己起码恢复了三百年灵力，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能力变强了，忧的是不知道能力变强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不过三百年，对付一般的鬼怪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前天溶溶打电话给她，说要给她介绍一笔生意，听着很玄乎的，说是一座古宅里闹鬼。千舞打听了一下，那宅子也就两百多年的历史，真要闹鬼，鬼一定大不过三百岁。法力不够，年数凑。千舞有了绝对的优势。 吃完饭，千舞擦了擦手，准备到店里去坐坐，她和溶溶约好了下午三点见面。 晏晏留下收拾桌子，小均陪着千舞去小店。小均虽然现在只有八岁，可做鬼的年头已经很长了，老宅里要真有鬼捣乱，带上这么个同类去，起码沟通方便一些。 千舞一开门，看到红叶还站在门口，红叶一见到千舞很是高兴：“要出去啊，我们一起啊！” “有没有搞错，我带你出去，那岂不是分分钟都要死人？”千舞与红叶保持距离，“你还是回九幽的好，那里属于你！” 红叶根本不接千舞这话题，扭头问边上的小均：“你们去哪里？” 小均老实回答：“去店里。” “去店里好，我还没去过店里呢！” 红叶跟了一路，千舞见甩不掉他，不觉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隐身了吗？” “没有，为什么要隐身？” 千舞说：“你就这个样子在大街上走，一头白发，穿着个大红袍，你不怕人笑话，我还怕人笑话呢！” “原来如此，不用担心。”红叶转了个圈，在他身上的大红袍不见了，一身白衬衣，牛仔裤，一头白发瞬间也成了乌黑短发。他咧嘴一笑，跟个大男孩一样，一点都不像活了万万年的老不死。 千舞说：“你这模样，我在哪里见过？” 红叶笑道：“咱们是夫妻，你当然见过我。” 千舞摇头：“不是，我说你现在这模样。就像，就像，对了就是茶园里走来的那对男女。男的是你，女的是疏香，对不对？” “你猜呢？”红叶故意卖关子。 千舞很不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卖什么关子，装什么神秘！” 到了店里，红叶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煞有介事地说：“这地方环境倒还不错，就是门面小了些，看着没气势。” 千舞没好气地说：“你这些天的吃喝可都是靠着这个很小的门面挣来的，你应该心怀感激！” 红叶还真听话，站在店门口三鞠躬。 千舞看他的样子好笑，将他拉进店里，指着财神说：“对他也拜一拜。” 红叶不愿意：“我凭什么拜他，就这么一个小神仙，我敢拜，怕他不敢受！” “你就吹吧！” “要不要试试？” “好啊！” 红叶对着财神像刚一弯腰，就听见“哎呦”一声，一个穿金戴银的圆滚滚老头就滚到了地上，对着红叶连连磕头：“冥王大人，您这是折煞老奴了，老奴怎么受的起啊！” 红叶看着千舞，说：“你看，我说他受不起吧！” 第89章 财神 这算什么世道，千舞很看不惯财神这副谄媚的样子：“你好歹是个正神，对一个被开除仙籍的冥王毕恭毕敬，是不是很丢神仙的脸？” 财神不以为然：“话可不能这么说，冥王大人证得混元的时候，我等小仙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就是冥王大人作为仙君之时，我等小神依然不知道在哪呢！红叶仙君当初以一人之力，打退妖族千万逆贼的时候，我等小仙还是不知道在哪里呢！如今有幸得见大人的真容，真是小仙的荣幸。我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了千百年的神仙，实在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得见仙君一面啊！大人天人之姿，惊世之才——” 千舞实在没忍住，一不小心吐了，这马屁拍得也太过分了！ 财神看向千舞，问道：“这位姑娘可是有喜了？” 就这眼力还好意思做财神，怪不得现在有能力的都发不了财，发财的都是些坑蒙拐骗的。千舞随即怼了回去：“谁有喜了？你才有喜了呢，你们全家都有喜的了！” 财神傻了吧唧地看着红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红叶朝财神挥了挥手，说：“这里没你什么事情了，哪来回哪去吧。” 财神领命，遁地而去。 红叶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了办公桌后面。千舞最看不惯的，就是他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样子，她朝他招了招手，他也不识趣，看着她，只问了一句：“什么事情？” 弄得她跟领导汇报工作一样，她离他远一些，避开上下级的距离：“麻烦你站起来，这是我的位置。” 红叶没听见：“你说什么？” 千舞原谅他，毕竟年纪大了，万万岁的年龄，耳朵不太灵光也是值得原谅的。她又说了一遍：“麻烦你起来，这是我的位置。” 红叶听见了，站起身，坐到一旁。 千舞占领了主位，找回了主人的感觉。泡了杯茶，等着溶溶的大驾光临。 红叶坐在一旁，随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时装杂志，一边看一边摇头，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现在的女子怎么穿成这样就敢出门？把王妃放在这么一个大染缸之中，怪不得现在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都被这群人教坏了！ “你真不应该看这杂志，没什么营养。”他谆谆教导。 千舞瞟了一眼他手中的杂志，那还是既白定的杂志，她不过是想让客人在等待的时间不那么无聊，从家里随手拿了几本到店里来。原本想象的是小店一开张生意应接不暇，没想到门可罗雀，这几本杂志根本用不着。倒是自己无聊的时候时常翻翻，每次看到杂志里模特曼妙的身姿，她就有弄死红叶的冲动。 趁现在有时间，她觉得得和红叶商量商量：“你看，既然咱们现在是一伙的人，你能不能把我身上的换颜咒给解了？” 红叶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愿意给你解，只是种下此咒的时候，就种下了相应的年限，不到时间是解不了的。” “你种了多少年？” 红叶说：“我算了算，你这一世在人间大概要呆上二十八年，所以我种了二十八年。” 第90章 丧心病狂 二十八年，实在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数字！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开始的二十八年更珍贵的？那正是鲜花一般的年纪，过了这年纪，就是豆腐渣了。 千舞在心里盘算，她元神归位后，是不是能提前恢复她美丽的容颜。就算不能恢复，是否能先修炼一种法术，最好一招毙命的，把红叶先弄死，以解她心头之恨。 红叶给她的小册子她倒是天天看，只是都是些心法，她觉得不太实用。有机会还是要去九幽一趟，把那些有关法术的书籍带些回来。 红叶无事可做，觉得无聊，到门口走了走。一走到门口，就和溶溶撞了个正着。溶溶盯着红叶看了很久，脸红心跳地跑到千舞店里，激动无比：“千舞千舞，你门口有个帅哥！” “哪里？”千舞被她这么一嚷嚷，也很激动，赶忙跑到门口去看，结果就看到了红叶。不免丧气，“就他啊？” 溶溶点了点头：“对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呢！” 溶溶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偷眼瞧着红叶，见他正往自己这边走来，不禁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他朝我走过来了，天哪，我不行了不行了！” 红叶走到溶溶面前，笑容可掬：“你是溶溶吧？” “你你，认识我？”溶溶不可置信，帅哥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回事？ 红叶说：“当然知道，你是千舞最好的朋友。” “你也认识千舞？” “我是千舞的老公，我叫红叶。” 千舞一下子不淡定了：“你不要乱说！” 溶溶却反映过来了：“你是阎罗王？” 红叶还在笑，没觉得阎罗王三个字有什么贬义。 溶溶却不由得往千舞身边退了退，果然越好看的东西越危险，谁能想到如此超凡绝伦的美男子居然就是夺人性命的冥王？ 千舞看到溶溶这反应，更加确定了红叶是个大反派无疑，再美丽的皮囊也掩盖不住他是反派的事实。她牵着溶溶的手，在沙发上坐下：“你家亲戚呢，没和你一起来？” 溶溶说：“他们一家现在吓得都有点神经了，走路腿软。别人不能碰他们，一碰都以为鬼和他们打招呼了。照这趋势，没几天的功夫都要进精神病院了。你说一家子好不容易在这里买了房子，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唏嘘不唏嘘？” 溶溶只顾着感叹，忘了千舞问的重点，千舞不得不再次问一遍：“你的亲戚为什么没来？” 溶溶这才领会意思，好像自己也吓得不轻：“来不了啊，我带着他们在街上走，被警察看到会以为我们要么杀人了要么放火了，一个个鬼头鬼脑的一惊一乍的，我怎么带他们来？所以，还劳烦你跑一趟。” 红叶在一旁插话道：“放心，小事一桩，几个小鬼能翻出什么浪来，回去告诉你亲戚，让他们放心，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有你什么事情啊？”千舞朝红叶翻了个白眼。 溶溶拉了拉千舞的衣袖：“态度好一点，人家可是冥王！” 冥王双手抱在胸前，笑眯眯地：“没关系，冥王大度，不跟她一般见识！” 第91章 老宅 溶溶这位远方亲戚在这座城市里有三家烤串店，刚到这里的时候一个烤架，路边支个小摊，时常被城管追，几年后有了自己的门店，生意不错，又开了分店。半年前，通过中介买下了这个小院子，当时图便宜，没多打听。再说在这城市里飘了这么多年，家里人人都渴望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中介把房子夸得天花乱坠的，表面看上去，这房子也确实够资本被人夸。当初还以为捡了个大便宜。 溶溶这位亲戚特别相信运气这一说，他找人算过命，算命先生说他这几年吉星高照，财运亨通，他把买下这院子视作自己财运亨通的一部分。 一家人兴致勃勃地找人稍微装修了一下房子，选了个良辰吉日，放了鞭炮，请左邻右舍喝了茶，高高兴兴地搬了进来。 夫妻两住主卧，边上还有两间小屋，给一双儿女住着。卫生间搬进来之前重新装修了一下，这是女主人的要求，作为糟糠之妻的女主人对老公提出的唯一要求的把卫生间装修好一点，什么都可以将就，卫生间不能将就。 装修完了女主人还很满意，这规格，赶上四星酒店没问题。只是进来第一天，上厕所冲马桶，发现水不对劲，漆黑一团的，像墨汁。 女主人喊老公来看，老公也说不出所以然，以为装修的时候有污渍流在水管里，再冲的时候，水又干净了。大家就都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房子里闹鬼这件事情，还是邻居一个老奶奶和女主人扯闲篇说起来的，老奶奶说房子之所以一直没卖出去就是因为里面闹鬼。她在这住了几十年了，眼看着这里的租客换了一批又一批，一个个都是高高兴兴来，吓得面如土色地走。 女主人听老奶奶说得一本正经，心里也开始发毛。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她脚底挠痒痒。她的脚一直往被窝里缩，缩无可缩了，被子还是会掀起一角，双脚总是露在外面。 “你这是干什么？”男主人埋怨她睡觉不好好睡，店里生意这么忙，他每天凌晨两三点就要起来去菜市场买菜，睡眠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女主人终于忍不住把白天听到的话告诉了丈夫，丈夫没在意，女人总是喜欢疑神疑鬼：“这你也信，我小时候我妈还跟我说我们村的一个草垛里住着鬼呢，我们在场院上玩，天一黑那鬼就跑出来玩我们白天玩的游戏。后来我们几个男孩子把那草垛子给烧了，也没见鬼来找我们。世界上哪有什么鬼，都是自己吓自己。” 男主人话刚说完，就觉得脚心痒痒，像有谁拿着羽毛在他脚底划来划去：“你弄我脚心干什么？” “我没有啊！” 夫妻两变了脸色，坐起来，打开电灯，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屋子里静谧得可怕。 两人坐在床上，被子裹着身体，只露出了一个头。 “你说会不会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妻子问丈夫。 丈夫说：“就算有也不怕，明天请个道士来捉鬼！” 第92章 家宅不宁 道士号称是传真教的第六百八十四代传人，最擅长的就是捉鬼驱邪。 “小鬼没什么可怕的。”道士说，“其实一般的鬼和人没什么区别，因为没有人的皮囊，见不得阳光，所以只能在黑夜出现外，其他没什么特别。怕他干什么呢？留在人间的鬼，都是因为种种原因被无常漏掉了，找不到去阴间的路。时间久了，他们也痛苦，因为这样一来他们永远得到轮回。有的鬼为了修一个轮回的机会，还会做一些好事，积一些功德。” 夫妻两听了觉得有道理，不过有个鬼在屋子里住着，总觉得瘆得慌。 “还是麻烦道长，帮我们把他请走吧！” 道长一口答应。 第二天拿着桃木剑、八卦镜和几张灵符上了门。道长拿着桃木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设了香案，煞有架势地做了一天的法事，最后宣告，鬼畏惧他的法力，已经乖乖离开了。 夫妻两松了一口气。 但第二天，女儿就说自己洗澡的时候，明明关了水龙头，水龙头还一直漏水。不是滴答滴答地漏，而是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她试了好几次，每次一关就开了一关就开了。很显然鬼还没有走。 也不知道这鬼是男还是女？ 女孩子一想到自己一丝不挂坐在浴缸里，边上很可能坐着一个男鬼，对她垂涎欲滴，吓得整个人都神经了。 事情没完，儿子一天夜里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一道绿光从眼前闪过。 一家人去找道士，道士坚决说那天的鬼已经被他赶走了，这次肯定是另一个。要做法事，得另外交钱。一家人合计了一番，觉得这道士靠不住。经人介绍，找到了一个高僧，高僧带着一帮徒弟，在家里念了三天三夜的经，信誓旦旦说再也不会有什么鬼魂找上门来了。 结果他们走的当天晚上，女主人换衣服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一只白骨大手搭在了她的身上，手冰凉坚硬，女主人当场晕了过去。 这些天，一家人都不敢住这屋子里，搬到了店里。可一家子都被吓得不轻，在店里都疑神疑鬼的，女主人老觉得肩膀上有一只冰凉的手，女儿身上都快发臭了也不敢洗澡，儿子时常觉得有绿光从眼前闪过。男主人稍微好一点，可因为一家子都变得神经兮兮，自己要照顾店里，又要照顾家里，渐渐有了神经衰弱。 总之千舞见到这一家子的时候，看上去没一个正常的。 这一家子看这次来的是一个年轻姑娘，对千舞的业务能力表示怀疑。之前被骗了这么多次，一家子都不大相信这世上真有能捉鬼的人，鬼会飞，会变化，人不会！ 红叶说：“一般的小鬼没有灵力，翻不了什么浪。他们的本事可能都没人强大，加上只能在阴天或黑夜活动，说起来能力都比不过人，没什么可怕的。” 这话跟他们找的第一个道士说的几乎一模一样，一家子觉得这次一定又是一个骗子。 但是买那座院子花了他们全部的积蓄，如今又无法脱手，他们不死马当活马医的话，实在也没别的路可走。 红叶说：“你们把钥匙给我，最多三天，我把那小鬼赶出去。” 第93章 不能资源浪费 千舞和红叶到了鬼宅，房子确实有些年头了，门一推发出吱呀的声音。这里经过粉刷和装修，几乎找不到房子原有的面貌。 千舞觉得要找到这鬼，然后赶走他，得先弄清楚这鬼和这房子有什么关系才对。既然他在这呆了很久，说不定这房子起初就是他的。 千舞问了隔壁的老奶奶，老奶奶满脸的皱纹挤在脸上，如同一个核桃，摇着瘦骨嶙峋的手说：“我哪知道这房子是谁的，反正闹鬼就对了。” 红叶说：“问了也白搭，不如等他晚上出来的时候问他自己。” 千舞在屋子里找了很久，所有犄角旮旯都找遍了，没见到鬼的踪影。 红叶又说：“现在大白天，他肯定躲在某一处。” 千舞看他光说话不做事，很不服气：“你就会说，为什么不帮着找一下。你这么个万鬼之王在这里，他都不出来给你磕头，可见人家也没把你放在眼里。” 红叶嗤嗤一笑：“这等凡鬼，怎么会认出我的真身？” 红叶开了电视，不停摁着遥控器，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节目，可惜失败了。 千舞顶看不上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可是你夸下海口，三天内帮人把事情办好的，你现在看电视？” 红叶说：“就这么个小鬼，你一个人就能搞定，我出手就是资源浪费了。” 千舞翻了个白眼，光长了个好皮囊有什么用，这样好吃懒做，要投胎做人，肯定找不到老婆。说不定就是因为找不到老婆，才赖定了她。五千年前的事情，谁知道是怎么样，她是一点记忆都没有，全凭他一张嘴说。不行，她得留个心眼，不能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她过去关了电视，指着门外：“既然我一个人就能搞定，那你呆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你还是回去吧。” 红叶站起身，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我在这呆着，给你做个主心骨，关键时刻还可以给你打打气。” 千舞被气笑了：“我是来打比赛的，还需要你这个啦啦队？” 红叶说：“虽说凡鬼不可怕，但你毕竟没什么经验，我在边上略微点拨，可以让你事半功倍。” 千舞再次确定和这人没法沟通，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一头猪呢！算了，她一个人就一个人，一个人搞定了，恰恰证明了他没有存在的价值，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千舞抱着手里的桃木剑，心里还是挺紧张的，毕竟是头一次单独行动。边上有位号称九幽之王的，但人家已经声明了，不能资源浪费。 红叶看她一本正经，伸手抽出她的桃木剑，笑道：“放轻松，不用这么如临大敌的样子。” 千舞想来抢桃木剑，红叶随手把桃木剑换了一只手。千舞一扑，剑没抓着，整个人跌在了他怀里。 她匆匆起身，警告道：“把剑给我！” 红叶说：“你用不着这东西，别忘了，你自己就是一株桃树，桃树之祖。” 千舞不愿意和他多纠缠，换了个房间。 第94章 从来只有人怕鬼，哪有鬼怕人 凡鬼也很苦恼，好不容易吓走了一家子，又来了一对年轻人。那女的，还拿着桃木剑，一看就是来捉她的。桃木剑她倒是不怕，作为一个快两百岁的凡鬼，虽然没有灵力，但胜在年纪大，见多识广，所以她知道怎么躲开人间那些捉鬼降魔的武器。大多都是骗人的，没什么威力，不过也不能太大意。 比如说今天住进来的这一位，她身上有一股桃香，她闻着就很头痛。说不定真有点法力。 她将躲着的箱子轻轻掀开一条缝，看到客厅里还有一个英俊的男人，男人斜依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男人好像不怎么管事情，除了电视，对什么都不大感兴趣，估计和以前的那些道士、和尚一样都是混吃混喝的，没什么真本事。这样也好，她可以专心致志对付这女道士。女孩子最是胆小，就刚刚住进来的一家子，她只是帮着那个女孩在她洗澡的时候放了点热水，她就吓得神经了。 她没有灵力，与人战斗的唯一优势是人看不见她，但她看得见他们。这给她的行动提供了诸多便利。 她想等这两人睡着了再行动，再厉害也是女的，是活生生的人，她做了两百年的鬼，还没见过不怕鬼的人。 可等到了夜深人静，这两人还是不去睡觉。她自己倒在打瞌睡了，这女的找了她一整天，害得她白天没有睡好觉，到了晚上实在熬不住，毕竟年纪也大了。听说到了九幽的鬼，会慢慢变小，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如果当年她死后，也直接去了九幽，现在估计都投胎好几轮了。 凡鬼正胡思乱想着，突然箱子被一下子掀开来，一把桃木剑朝着自己胸口劈过来。凡鬼下了一跳，急忙从箱子里跳出来。 千舞拿着桃木剑追过来，怒气冲冲的。 凡鬼很惊讶，她能看到她，还不怕她。她当了两百年的鬼，从来是自己把人吓得满屋子跑，从没有过自己被人吓得满屋子跑的经历。实在太丢人了！ 她跑出院子，躲进了靠墙的一口大缸里面，还好她身体轻盈，跑得快，要不然真要丢掉半条命。她摸着自己刚刚被桃木剑砍到的肩膀，有一道伤痕，疼得厉害。 千舞举着剑，像打了鸡血一样，满院子嚷嚷：“别躲了，你能躲到哪里去呢？我告诉你，现在出来，我饶你一命，要不然等我抓到你，让你魂飞魄散！” 凡鬼捂着自己受伤的肩膀，心里暗暗感叹：“这女道士也太彪悍了，不行，她得想个法子，把她赶走！” 作为鬼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天生有轻功，实在因为身体太轻了，轻轻一跃，她能跳得像树那么高。就这一项本领，已经让她在与人的斗争中有了绝对的优势。 十几年前，这里住了一对号称无神论者的夫妇，她不过是跳上树梢，拿着荧光棒在空中随便挥了两下子，无神论者夫妇第二天就搬走了。 她从缸里慢慢探出一个头，趁着千舞不注意，一下子跳到了树上。 第95章 恐怖片的妙用 凡鬼打算趁千舞走到树下的时候，突然跳下来，骑在她脖子上。她知道她身上冰凉，一股凉气围着脖子，这种感觉很恐怖，如果她再去扯扯她头发的话，她必定吓昏过去。 这是大招，她一般不怎么用。 千舞找了一圈，头只往下，不往上，自然找不着。她很是气馁，一个两百年的凡鬼都找不着，她要这三百年的灵力有什么用？ 她举着桃木剑进了屋，刚刚明明刺到她了，一定受伤了，跑不远，肯定还在屋子里。 红叶跟个没事人一样还在看电视，一部垃圾电视剧，咯吱人的搞笑桥段，他也能笑得前仰后合，真是没见识。 她转念一动，想拿红叶试试桃木剑的威力，趁他不注意，拿着桃木剑朝着红叶刺了过去。红叶眼睛都没抬，举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桃木剑。轻轻一推，千舞跌坐在地上。 千舞拿着桃木剑看了看，嘀咕：“这东西没什么用啊！” 红叶说：“一把桃木剑，也能奈何得了我？再说，这东西对付一般的鬼可以，对付我可以吗？” 千舞说：“你有没有看到我刚刚刺了她一剑，依你看她有没有受伤？” 红叶说：“我没注意。” “你说你呆在这边有什么用？”千舞赌气坐在了沙发上，拿了遥控器换台。 红叶很不高兴：“正精彩，别换台啊！” 千舞不理他，拿着遥控器把上面的按键都按了一圈，没什么好电视，放下了遥控器。 红叶看千舞百无聊赖的样子，问道：“你不捉鬼了？” 千舞说：“她现在肯定躲起来了，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等一会儿她自己沉不住气就出来了。” 红叶看到电视柜下，有光盘，过去拿出里面的光盘看了看，妈呀，就这一家子这点胆量，还有恐怖片呢！他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个不错的主意。 “唉，咱们看这个片子吧？挺好看的！” 千舞瞄了一眼光盘上的图片，糊里糊涂的，一看就是盗版的：“我不看盗版的。” 红叶已经把光盘放进了放映机中，“越是盗版的越好看。” 千舞没表示赞成也没表示反对，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抱着薯片，盘腿坐在沙发上。 红叶万万没想到千舞一个大姑娘家的，会喜欢看恐怖片。看恐怖片还能吃薯片。他开始还想着等她吓得实在受不了了，就该往他怀里钻了，到时候他顺水推舟，鸳鸯双栖。结果看了不到半小时，他吓得缩在沙发里，只往千舞身上靠。 千舞怀疑他趁机揩油，很嫌弃地把他往边上推：“堂堂冥王，会怕这个？” 红叶说：“九幽可没这么可怕，真不懂人类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拍这种片子吓人呢？看些赏心悦目的不好吗？还一个劲往鬼身上泼脏水，我看人比鬼可怕多了！” 树上的鬼等了半天不见千舞来捉她，有点等不及了，从树上下来，悄悄溜进客厅，看到两人正在看电视。男的吓得已经不行了，女的倒看得全神贯注的。 她觉得好奇，悄悄溜到沙发后面，觉得趁他们不注意，拨乱他们的头发，吓死他们是个好主意。可刚探出脑袋，看到电视里一个人的脑袋突然离开了身体，她脑子嗡的一声，晕了过去！ 第96章 谁还没个弱点 片子放完，红叶还缩在沙发里发抖，千舞算是大开眼界了：“已经完了，还抖？” 红叶说：“赶快把电视关了。”想想不行，关了之后，屋子里一片安静更可怕，“换个台，换个喜庆一点的。” 千舞不乐意做红叶的跑腿：“你自己不会换？” “我——”红叶环顾四周，“我帮你去找这个凡鬼啊！” 就这点胆量，千舞怀疑他见了凡鬼也能吓得走不动路。她不指望他，起身自己去找。刚走到沙发后面，看到一个长头发红罗裙的姑娘躺在了地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千舞激动万分，嚷嚷着：“快拿锁魂绳来，这鬼吓晕过去啦！” 红叶趴在沙发上，转身一看，果然被吓晕了，不禁摇头：“真没出息，就这点本事还在这屋子里闹腾了两百年？” 千舞拿了锁魂绳，将女鬼绑好，女鬼被锁魂绳勒得一阵阵地疼，终于睁开了眼睛。一看自己坐在了沙发上，双手被帮着，她一挣扎，绑着的绳子又紧了一分。她惊恐地看着千舞和红叶，万万没料到在这屋子里为非作歹了两百年，如今落在两个后生手里。看他们的年纪，顶多不过二十岁，真会有降妖捉鬼的本领？ 她还是不大服气，是自己大意了，要不是刚刚自己吓晕了过去，也不会落在这两人手里。 千舞笑眯眯地看着她：“是不是挺不甘心啊？” 女鬼点了点头。 千舞说：“我也觉得挺没劲的，我找了一天一夜没找到，结果一转身，你躺在沙发后面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你说你一个鬼，被一部恐怖片就吓晕了，居然也能在人间混这么多年！” 千舞越想越觉得好笑，笑着笑着就有点收不住了，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的：“作为一个鬼，这是不是太丢人了！” 旁边的红叶一点都笑不出来，这有什么好笑的，谁还没点弱点了，鬼也是人变的，被恐怖片吓到不是很正常的吗？ 千舞笑着笑着，扭头看向一旁的红叶，见他一本正经，接着又想到他也差不多晕过去的样子，不觉更好笑了。 女鬼和红叶都不做声，一本正经等着她笑够了。 千舞笑着笑着，觉得没意思了，收了笑容，问女鬼：“你不去九幽投胎，老实逗留在这里干什么？还专门吓人，知不知道要是吓出人命来，你身上就背了人命，到了九幽是要坐牢的？” 红叶在一旁说：“你应该先问问她，叫什么名字。” 千舞想到警匪片里，犯人抓到警局，警察确实是先问姓名职业的。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警察的样子，一脸威严：“姓名，职业，籍贯？” 女鬼说：“奴家姓章，名佳盈，家住——。” “停停停！”千舞打断了她，“说话能不能不要扭扭捏捏的，好好说话会不会？我问你，手上有没有人命？” 红叶说：“肯定没有，要是有的话，被吓死的鬼会到九幽的刑法司告状，这样她的行踪就会暴露，无常就会来抓她到九幽去的。” 千舞横了红叶一眼：“我这审问她呢，你能不能不要插嘴？” “好吧，你问吧！”红叶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97章 深闺梦里情（二） 章家儿子都以为老爹这下该死心了，家产平分，他们倒也没什么意见。没想到老章对家里出个当官的有执念。事到如今，儿子指望不上，准女婿指望不上，自己再生一个更没指望，就算他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里，想了整整一天，觉得还是可以在女儿身上想想办法。年纪虽然大了点，但好在花容月貌，又有家里钱财加持，还是有竞争力的。他现在已经不想找个状元郎了，能有个功名，就不错。他用家里的钱财，再帮着运作运作，混个一官半职也不是问题。 只是这样一来，神童就成了难题。这么些年，十里八乡都知道他养的神童其实就是上门女婿，突然在女儿这个年纪再招婿，无法自圆其说。与女儿与章家的名声都不利，名声不利，自然找来的女婿也要打个折扣。 老章不愧做了多年的生意，脑子活络，紧接着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将神童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既然考了这么多年都没考上，那就不考了。 神童一听，心里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这几年背着老泰山这个愿望，他真的压力山大。每次考前，都把各路神仙拜了个遍，结果神仙装聋作哑，从不照拂与他。 老章接着说：“我们家世代经商，从今以后，你跟着冯掌柜学着做点生意。你几个哥哥不成器，这份家业以后还是要靠你支撑着。” 神童一听更加喜出望外，言下之意，这份家业迟早还是要交到他手上的，他依然是老泰山最信任的人。为着这份信任，他涕泪交集，给老章磕了三个头，赌咒发誓，这辈子必然为章家当牛做马，毫无怨言。 神童跟着冯掌柜学做生意不到一个月，有了点少掌柜的派头。 老章又把神童叫到了身边，对他说，我看店面上的这点本事学得也差不多了，明天跟着出去学着进一些货。 做买卖都知道，货源是一个商家的根本。老章愿意让神童跟着去进货，说明是真的把自己的根底都要交给神童了。 店里的伙计都议论，神童和章佳盈的婚事不远了。 章佳盈听到这些传言，脸红心跳，甚至背着家人，偷偷开始给自己绣起了嫁妆。 神童出门后的一个月，跟着出去的伙计回来报告，他们出门不久，在山路遇到了一帮土匪，神童被土匪给劫去了。 老章一听，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不吃不喝，口口声声儿啊肉啊的叫着，下人跟他讨主意，他一翻眼又晕了过去。 下人都说，老爷年纪大了，不能受这样的惊吓了。 老爷不拿主意，章家就没一个拿主意的人。章佳盈一个女儿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听到土匪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根本没了注意。他的三个哥哥一个个巴不得神童死，听说神童被绑了，都想给土匪送礼，怎么会去救他？ 倒是章佳盈身边的一个老妈子提醒了她，土匪帮人，无非是为了钱财，多准备点钱总是没错的。 第98章 深闺梦里情（三） 章佳盈托老妈子变卖了首饰，等着土匪上门来要赎金。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这就奇怪了，土匪既然不要钱，绑了神童干什么？ 大约过了半年的功夫，没有神童的一点消息。 章老爷也终于不再一开口就儿啊肉啊的了，媒婆也笑嘻嘻地上门了。 这一切看着这么顺理成章，没有一点毛病。这么久了，神童没有一点消息，一定凶多吉少了，小姐年纪大了，也耗不起啊，再说没过门的媳妇，没必要为着一桩口头上的亲事守一辈子的寡啊！ 章老爷这次给小姐选的夫婿是一个已经有了功名的，邻县的一个举人，后补知县。虽然只是个知县，还是后补，但好歹摸到了官场的一点边。而且知县官虽不大，可也是一方主政啊，权力是实实在在的。 章老爷对这桩婚事很是满意。无奈章佳盈是个死脑筋，坚持一女不吃两家茶，说什么也不同意这桩婚事。 章老爷气得胡子都翘起了了，苦苦劝着，咱们章家对得起他了，他一穷小子在我家里我亏待他了？何况，他何时下过聘？谈什么茶礼？你如今出嫁，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的。 章佳盈油盐不进啊，说什么也要等神童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章老爷心一横，瞒着女儿答应了亲事，到接亲的那天，让家人绑着新娘上了花轿。原本想等生米煮成熟饭，她一个女儿家，也只能认了命。 章老爷千算万算，没算到花桥会在路上出事情。 从章家到后补县太爷家要经过一座山，山林茂密，时常有传说大虫出现，但谁也没真的见过，都没太当一回事。不过夜里山路还是不敢走的。 这天，本来算好时辰，天黑前是能过了这座山的。可中午章老爷想到自己一脚即将跨进官场，高兴得过了头，留着迎亲的人多喝了几杯，弄得有点晚。 到了山脚下，天已经擦黑了。山下有个客栈，原本歇一晚也可以。可大家仗着人多势众，要上山。 走到半山腰，整座大山已经完全笼罩在夜幕之中，夜风瑟瑟，吹得灌木丛莎莎作响，这时大家才想起，大虫可不会兵法，不会因为他们人多而考虑自己是否有实力打这一仗。万一它扑过来，扑到的就是自己呢，自己就是个倒霉蛋。这么一想，人人自危。中午酒喝多了，做事情欠考虑了。 大家脚底开始打颤，被绑在花轿里的章佳盈也跟着在打颤。 一阵大风刮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大大大虫！” 坐在花轿里的章佳盈就感觉花轿往下重重一摔，不再移动了。所有人丢下她，逃命去了。 章佳盈坐在花轿里吓得花容失色，想自己这条命今天必定要丢在这荒山野岭了。她想想自己这一生也没做过亏心事，怎么就会落得这个下场呢？ 想着想着，章佳盈不觉呜呜哭了起来。哭着哭着，看到轿帘子被掀了起来，一头花斑虎的脑袋钻了进来。章佳盈一看到这只脑袋，两眼往上一翻，晕死了过去！ 第99章 深闺梦里情（四） 章佳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躺在一张石床上。石床上铺着稻草，她坐起身，几根碎稻草占在了身上和头发上。她拍了拍身上的稻草，看到就在石床不远的地方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口锅，咕咚咕咚正在煮着东西。 章佳盈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想来老虎是不会想到把人煮熟了吃的。她壮着胆子往洞口走，刚走到一半，看到一人抱着柴火走了进来。章佳盈一看，就不禁大呼出声：“俊山哥哥！” 俊山哥哥就是神童，神童就是刘俊山！ 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在此时此地见到，章佳盈激动异常，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俊山，在他怀里嘤嘤哭泣。 刘俊山丢掉手里的柴火，抚着章佳盈的肩膀。 爱人找到了，章佳盈理所当然地认为两人的婚姻还作数，她对刘俊山说：“咱们回去见我爹，让咱们成亲！” 刘俊山停住了，淡淡说了一句：“我能流落到此，正是因为你爹啊，他根本没想提拔我，而是一开始就想弄死我！” 章佳盈觉得这其中必定有误会：“怎么可能呢，我爹对你那样好，比对三个哥哥还要好。” 刘俊山叹了口气：“这是他计划好的，连你都不曾怀疑他，别人更不会怀疑他了。所以我才会有冤无处诉。” “你们一定有误会，你冤枉爹爹了！” 刘俊山冷冷一笑：“怎么可能是冤枉。” 章佳盈向她述说他失踪之后，章老爷是多么伤心，一病不起，并且说过只要能把他救回来，花多少银子都愿意。 刘俊山一双眸子没有因为章佳盈的叙述有任何喜悦，反而问他：“那他可有真正的付诸行动，你只说他伤心，他说愿意付赎金，可有真正的派人去寻找我，打探我的消息？” 章佳盈愣住了，仔细想想，她爹真的一直都是光说不练，哭得比唱的还好听。她不觉抖了抖身体，整个人摇摇欲坠。 刘俊山接着说：“他当然不会去找我，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在哪里。我们走到半路，正是他叫人，把我推下了悬崖。他们以为万丈山崖，我必死无疑，结果我命大，根本没死。山下有户猎户救了我。” 章佳盈缓缓走到石床前坐了下来，一手紧紧握着自己的胸口。她没想到自己的爹会官迷心窍到这种地步。 她抬头看着刘俊山，定定地望着他：“既然你脱离了险境，为什么要回来。你不怕我爹发现你，再次加害你吗？” 刘俊山眼里冒着寒光：“我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 章佳盈明白了，他是回来报仇的。她感到为难，他如果铁了心要报仇，她应该怎么办？她如今安然无恙地回去，必然引起家里人的怀疑，老爹带着人搜山，俊山行踪就暴露了。 “俊山，为了我，你能否放下仇恨，咱们找一处地方，好好生活。”章佳盈上前，握着刘俊山的手，“他纵然有万般不是，可毕竟把你养大。你在章家，他也不曾亏待你。如此功过相抵，你不再追究。我随你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从此安安乐乐过一辈子，好不好？” 第100章 深闺梦里情（五） 刘俊山被章佳盈说得有点心动，他当初伤好回来寻仇，全凭着一腔愤怒，也没个周全的计划。他心里知道是章老爷叫人推他下山崖，可全凭一张嘴，没有任何证据，那天随行的人都是章家的人，他要闹到官府，肯定一个个都站在章家这一边。所以他迟迟没有报官。 不能报官，只有私了。他没钱没势，雇不起山贼土匪，买不了凶，只能靠自己。可自己又是个文弱书生，如何能报仇？他躲在这山上，昼伏夜出，想寻个机会，可眼看半年过去了，还是毫无头绪。 既然报仇无望，那不如大度一点，就此放下心中仇恨，携着如花美眷，做一对神仙眷侣也不错。 章佳盈看他面露犹疑，继续说：“我是万万不能回去了，我回去了，如何自圆其说？那么多人，都以为看到了大虫，结果我却安然无恙，我爹一定会心生疑惑，到时候撺掇大家来搜山，你又怎么办？就算我能蒙混过关，他必然还是要将我嫁给那个举人，一女不嫁二夫，那时我也唯有死路一条了！” 刘俊山听了，心里一惊。想到自己刚刚假扮老虎掀开轿帘的时候她手脚都被绑着，显然是被人强塞进花轿的。两人青梅竹马，刘俊山了解章佳盈，她确实说得出做得到的。 刘俊山终于答应，随章佳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隐居，做一对神仙眷侣。 章佳盈找了一家当铺，当了头面，与刘俊山做起了一对神仙夫妻。正所谓只羡鸳鸯不羡仙，他刘俊山能娶到章佳盈，夫复何求呢？ 只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在诗文里听着很美好，到了现实生活却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两人做了几个月甜甜蜜蜜的夫妻后，很快跌进了烟火人间。柴米油盐酱醋茶扑面而来。 在山村，一个文弱书生和千金小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想混个温饱都成问题。以后日子那么长，总得找点营生。 刘俊山毕竟跟着章老爷学了一点生意经，觉得还是应该进城，城里人多，随便做点小买卖，养活两个人应该没问题。 章佳盈出嫁从夫，一切听夫君安排。两人随即打包了行李，搬进了城市。 他们先找了处房子安顿下来，因为手头可用的银子实在不多，只在一条陋巷找到了一间破旧的小屋。屋顶上好大一个洞，缝到刮风下雨，家里比外面还冷。 章佳盈一个千金小姐，章老爷是按着状元夫人的规格培养起来的，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苦。隔三差五就头疼脑热，刘俊山不但要忙着生意，还得为她寻医问药，忙得焦头烂额。 章佳盈看到夫君一日比一日憔悴，心里很过意不去，可是无奈身体不争气，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经常寻医问药的刘俊山，认识一对靠卖草药为生的祖孙。孙女叫连翘，常年跟着爷爷上山采药，认识各种药草，说话做事都伶伶俐俐的。 连翘开始经常往刘家跑，在章佳盈生病的时候帮着照顾病人，收拾家务。章佳盈感激涕零，恨不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101章 深闺梦里情（六） 连翘和刘俊山开始联手做生意。刘俊山想到一个主意，将山上采来的草药批发给各个药店。刘俊山联系买家，祖孙两负责供货。但这样一来仅靠祖孙两采的药是万万不够的，刘俊山拿着几个药店的定金，雇了十几个药农。 大概真的到了苦尽甘来的时候，生意渐渐好起来。刘俊山用挣到的第一笔钱，买了这座宅院。院子虽然不大，但好歹有个家了。 章佳盈很满意，畅想未来的生活一定如他们期许的那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是生活岂能件件如人意，刘俊山的生意越做越大，各处开分店，他开始三五日不着家，后来甚至几月不着家。 连翘成了刘俊山得力的帮手，在连翘的爷爷过世后，刘俊山见她无处可去，索性让她搬进了刘家。连翘不仅成了刘俊山生意上的帮手，还成了刘家的大管家，里里外外操持得万分妥帖。相比之下章佳盈倒成了多余的。她试着想帮忙，认识药材，分门别类整理药材，但从小养尊处优导致她动手能力低下，每次都是越帮越忙。 章佳盈有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整天郁郁寡欢。可能因为心情不佳，所以即使生活条件变好了，她的身体依然没有好起来的迹象。还是整天病病殃殃的，药不离口。 一个药罐子，就生不了孩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何况刘俊山如今生意大了，没有个继承人叫人看了也不成话。 章佳盈有了给刘俊山纳妾的心思，首先想到的是连翘，知根知底，与她也合得来。家和万事兴，两女共侍一夫，难免争风吃醋，要是两下感情不睦，弄死对方的心都有。 章佳盈把自己的打算说给刘俊山听，没想到引来刘俊山的一顿斥责。一斥责她对他的不信任，二斥责她不该这样糟蹋人家姑娘。连翘聪明伶俐，怎么能嫁给他做妾？ 章佳盈领会错了意思，以为刘俊山不忍心连翘做小，所以一口拒绝。她想要是连翘愿意进门，她是可以和她平起平坐的。 她决定和连翘去谈谈，只要姑娘愿意，什么都好说。而且凭女人的直觉，她肯定连翘是喜欢刘俊山的，要不然老大不小了，也没个出嫁的心思呢？ 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章佳盈坐在窗前绣着荷包，连翘在旁边给她整理花线。连翘看着章佳盈手里的荷包赞叹不已：“姐姐手真巧，这荷包做的真精致！” 章佳盈说：“我的手巧，也没你人巧。你看你把这家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和你一比，我和废物没什么两样了。” 连翘笑道：“姐姐可别这么说，您是金枝玉叶，怎么能和我们这些山里的粗俗丫头比呢？” 章佳盈不免恻然：“什么金枝玉叶，人要活下去，都得吃五谷杂粮。这几天我时常想，要是你我能合二为一就好了。你看你刘大哥，生意上离不开你，我这家里也离不开你。要是有一天你嫁了人，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连翘红了脸：“我才不嫁人，一辈子陪着姐姐！” 第102章 深闺梦里情（八） 酒过三巡，刘俊山觉得浑身燥热，他想他是喝多了。心下也觉得奇怪，在平时，这点酒根本不算什么，这些年走南闯北，和各种人物打交道，喝各地方的酒，早就练成了好酒量。 他解开了领口的纽扣，没觉得身体舒爽反而有种难言的欲望在往上涌动。看着眼前的章佳盈，似乎比平日格外娇艳了。 他咪咪笑着，过来抓章佳盈的手：“夫人，时候不早了，咱们休息吧！” “夫君干了这一杯，再休息不迟。”章佳盈又斟了满一杯，送到他面前。 今天的章佳盈也十分奇怪，以前他出门，总要嘱咐他，酒虽好，小饮即可，多喝了伤身。今天倒有点要灌醉他的意思。 刘俊山接了酒，一饮而进。 章佳盈又往他碗里夹菜：“光喝酒，不吃菜，伤身体，夫君多吃些菜。” 如意楼的凉拌三丝还算不错，他吃了几口，只是这么吃着也实在没劲。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就着小菜慢慢喝。 章佳盈看他脸色通红，头上透着细密的汗珠，说道：“我去端些水来，给夫君擦把脸。” 章佳盈说着退出了房间，刘俊山等了许久不见她回来。他浑身热得难耐，脱了外衣，和靴子，倒在了床上。他抱着锦被，总觉得有一团火堵在胸口，烧得他心焦，找不到出口。 他躺在床上喊着章佳盈的闺名，可章佳盈迟迟不来。 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这感觉实在不好，起床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但无济于事。他几乎有些怨恨章佳盈，这个时候到哪去了？ 他幻想着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恩爱缠绵，聊以**。 门外章佳盈看时机差不多了，朝着连翘招了招手。连翘毕竟是个大姑娘，扭扭捏捏走到章佳盈面前，还在犹豫。 “姐，这样是不是不好？万一刘大哥他——” 章佳盈此时也五味杂陈，她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更何况她和刘俊山青梅竹马的感情，又怎么会舍得将他拱手让人？只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这事情从开始就是她在张罗的，到了这一步，要是自己再反悔，她有什么颜面面对丈夫和连翘？ 章佳盈心一横，打开房门，把连翘推了进去。 屋子里的刘俊山早就被一团浴火折磨得没了心智，只见眼前有个人影在晃动，端着一盆水，想都没想，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章佳盈回来了。 他跳下床，一把抓住了连翘，说到：“你这是到哪去了，可急死我了！” 连翘说：“你喝醉了，我给你擦擦脸。” “不必了！” 章佳盈听到咣当一声，脸盆摔在了地上，连翘慌张地叫了一声：“刘大哥！” 刘俊山的气息越来越沉重：“叫我夫君！” 连翘似乎犹豫了一些，随即含羞带怯地叫了一声：“夫君！” 章佳盈顿时觉得一颗心被掰成了两半，从此以后，他的夫君将和人共享。她不在是他的唯一，他们的世界将是三个人同行。 她擦了擦无声无息掉下的眼泪，悄悄转身离开。 第103章 阴差阳错 红叶咽了口口水，突然打断了章佳盈：“具体说说那一晚，他们都干了什么？” 章佳盈红了脸：“我走开了，什么也不知道。” 红叶大表失望：“关键时刻你为什么要走开啊？” 千舞鄙夷地看着红叶，骂了一句：“老流氓！” 然后看向章佳盈：“你别理他，老不正经的。这事情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了，他中了药，面对送上门的姑娘，还能坐怀不乱？肯定如你所愿，和连翘成了夫妻是不是？” 章佳盈点了点头。 千舞追问：“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两百年来你会一直呆在这老宅中？” 章佳盈说：“连翘进门后，里里外外都由她张罗。那一年，俊山在京城置办了一套宅子，想把生意中心放在京城里。那里都是达官显贵，人吃五谷都会生病，那些官老爷生病了，更舍得花钱买药，京城的药店所用的药材比这里一个小县城的用量多得多。但他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总要有个帮手。我想让连翘跟着去，我会比较放心。连翘起初担心我的身体，不愿意去，是我坚持一定要她去。她见我坚持，就买了个丫头回来，这样我也有人照顾。本来说好的，等那边安顿好了，再接我去京城。可是一去一年，音信全无。我想大概那里的生意也不好做，说起来京城是地大物博，但人多了，竞争自然也激烈。他们在京城也没个靠山，要立足脚一定是件不容易的事情。饶是如此，每年两人还是想方设法寄些银子回来。带回来的书信寥寥几语，只是那边一切挺好的，叫我不用担心。可他们越说一切都好，我心里越是不放心。我想他们一定是过得十分艰难，不愿意让我担心罢了。要不然怎么会一直不提接我去京城呢？” 千舞暗暗叹了口气，想来刘俊山和连翘在京城过得一定十分如意，所以才会没有提接章佳盈去京城。要不然真要是混不下去了，大可以回到老家来，这么在京城耗着干什么呢？在京城吃穿用度不要钱？可怜的章佳盈，到死都以为自己的丈夫和连翘是一心一意为她好！ “你等了几年呢？”千舞问。 章佳盈看着自己的手，像在数自己的手指头，随后抬起头：“五年。” 千舞说：“你等了五年，他们始终没有回来？” 章佳盈点了点头：“我死的时候叫人带了一封信去京城，可是送信的人走了不到三天，我就断了气。都说死后会有鬼差来带魂魄去阴曹地府，可我在这里等了许久，不见有人来。” 红叶说：“那是因为你在你的家乡已经死过一次，你出嫁那天，轿夫以为遇到了大虫舍你而去，你父亲一定以为你死了，给你置灵牌修坟墓，九幽就会勾掉你的名字。所以在你真的死的时候，鬼差才得不到任何讯息，把你落在了人间。” 章佳盈看着红叶，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第104章 残酷的真相 千舞说：“你去不了九幽，所以就一直守在这里？” 章佳盈点头：“这里是我和俊山挣下的第一笔财产，是他的根基。我想既然去不了阴曹地府，我就留在这里替他看着这里的宅子。万一他回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可是一天一天过去，我始终没见到他。人倒是时常有人来，开始还好好的住一住就走了。慢慢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住进来的人开始粉刷这里的房子，在院子里大兴土木，把我原来的房子变得面目全非了。我想改成这个样子，俊山回来该不认识了。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把他们统统吓跑。” 千舞实在忍不住了，骂道：“你傻啊，刘俊山和连翘去京城肯定是有预谋的啊！要不然怎么会五年没有回来看你一趟？无论在京城过得怎么样，他们有这个宅子在这里，他们心里要真有你，肯定会回来的啊！” 章佳盈听了千舞的话，如遭五雷轰顶，连连摇头：“不会的，俊山和连翘不是这样的人！” 千舞说：“你就是那种把你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你说不可能的，我问你，你死后，谁葬的你？他们有回来给你奔丧吗？” 章佳盈这张死人脸，如今更加死人了。是啊，要是心里有她，无论如何，在她死后都会回来的。虽然送信的人走了三天，她就死了，可他们如果收到了信，无论如何都应该会回来的。可她在这宅子里守了快两百年了，从来不曾看到他们的身影。 千舞说：“当初你就不该把连翘推给刘俊山，你看看现在大婆打小三打得多狠，你倒好，还把自己老公往小三身边推。我觉得这事情蹊跷，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他们设计好的。” 红叶拉了拉千舞：“没凭没据的事情，你不要乱说。” 千舞不理会红叶，看着章佳盈：“你想想，他们整天朝夕相处，会没处出感情来？说不定就是想双宿双栖，又怕落人口舌，所以故意让你提出来。这样他们不但可以光明正大，还不用对你心怀愧疚了。你万一要争风吃醋，他们还可以说当初是你硬把他们拉在一起的。否则，怎么在连翘进门没多久，就想到要去京城做生意了呢？” 章佳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可怕了，被千舞这么一说，她细细回忆生前的种种，突然觉得在她安排两人同床共枕之前，两人就已经眉目传情很久了。 她偶尔看见两人在角落窃窃私语，看到她的时候又匆匆走开了。她当时没多想，以为他们只是在商量生意上的事情。现在想想，谁又能说不是在互诉衷肠呢？ 千舞住着章佳盈的手，说：“我要是你啊，在他离京一年都没回来看你一次的情况下，一定把他率先给休了。三条腿的公鸡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没有吗？这下可好，你帮他守着这宅子，守出个负心汉来！” 红叶气得在千舞身后张牙舞爪，如此没情没意的话居然也说得出来。章佳盈要早遇上她，估计早成潘金莲了。 “你别听她瞎说，她自己什么都不懂。”红叶对章佳盈说，“感情这种事情不好说的，俗话说——” 章佳盈根本没听到红叶的俗话，她只觉得心如刀割，像又死了一回。 第105章 实用主义 难道自己两百年的守护，到头来居然是个笑话吗？ 章佳盈不甘心起来，但此时找不到人对质，无从辨识真假。她只觉得千舞不是好人，她在这生活得挺好的，她来了，要把她赶走，还告诉她如此残酷的真相。 章佳盈突然转身，想逃离这里。 千舞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抓住：“你想去哪里？” 章佳盈说：“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我要去找俊山哥，要他亲口告诉我。” 红叶双手抱在胸前：“都两百年了，你的俊山哥恐怕都投胎两回了，你怎么找？” 章佳盈双手捧着脸，呜呜地哭。 千舞看她哭得伤心，过去摸着她的头：“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我们送你去九幽吧。也许你会喜欢那里的。” 千舞手掌一翻，只见章佳盈缩在一团绿光之中。千舞将她放进自己的包中，对红叶说：“你把她送回去。” 红叶摇头：“不行，我还不能回去。” “你伤不是已经好了吗？” “身上的伤是好了，心上的伤还没好呢！” “你心上还有伤啊，心上受了伤怎么还没死？”千舞明知道他在耍无赖，不愿多加理会，拿着桃木剑走了出去。 红叶走到门口，突然一把拉住了她，千舞猝不及防，摔进他怀里。她觉得他是故意的，一掌拍开他：“找死啊！” 红叶很无辜，指着墙角边上的一块石头：“我不过是想给你找点证据，以此说明你真的抓到了鬼，也好多收几个钱，。毕竟一家四口，全指望着你呢！” 千舞走过去，搬开石头，发现里面一堆章佳盈和这里的人斗智斗勇的小道具。也不知道这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是怎么弄到这些东西的？ 千舞捧着这些东西往溶溶家亲戚面前一放，一家人都有些吃不准，难道这一个多月来把他们吓得魂不附体的就这些东西？ 千舞解释说：“鬼呢，确实有一个，不过没什么灵力。除了能比你们跑得快一点，爬得高一点，其他没什么任何优势。” 一家人坐在一排，对着千舞表示感谢。 千舞是个实用主义者，特别在既白回到九幽没有生活来源，发现真的自力更生才能丰衣足食后，就更加唯利是图了。所以她不要感谢，感谢能当饭吃啊。 “谢谢就不用了，毕竟我是受你们的雇佣，所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溶溶家亲戚做生意，很上道，一下子听出了千舞的意思，这是让他们结账的意思。 “这次劳烦您了，您看一共多少钱？” 千舞想了想，怎么也得给溶溶一点面子：“抓这样的凡鬼，我们店里的报价是一千八，因为溶溶的关系，我给你们打个八折，一千四百四十块，再抹个零，算一千四好了。” 千舞觉得自己够义气了，结果溶溶家亲戚不满意，讨价还价：“我们以前请的道士和和尚总共加起来都没要这么多钱呢？他们还给了我们很多的灵符，还做了一天的法事呢！” 这话千舞很不爱听：“给你们的灵符有用吗？我估摸着这女鬼还没走远，要不我把她追回来，你们接着找和尚道士给你们画灵符？” 第106章 死亡是礼物 溶溶家亲戚一听，急得连摇手。只能改变策略：“你和我们溶溶是好朋友，你看能不能便宜点？” 千舞不高兴了：“我和溶溶是好朋友，不是和你们好朋友。实话跟你们说，要不是看在溶溶的面子上，这样的凡鬼我都不愿意出手，杀鸡用牛刀！对不对？” 千舞随手拍了一下坐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红叶。 红叶没想到讨个钱都要这么长时间，他都在打瞌睡了，被千舞这么一拍，抖擞了一下精神，前面说什么他也没听清楚，就听到千舞问他对不对了。他没多想，立马应声：“对！” 溶溶家亲戚没想到这姑娘看着闭月羞花，内心如此冷酷无情，一点都不通情理。但他们请了那么多高人都没赶走的鬼，她一出手就赶走，可见是真有神通的。这种人得罪不得，万一鬼真听她的号令，她找几个鬼来盯着他们，他们就没好日子过了。如此一想，虽然觉得一千四百块钱要烤好多串羊肉串，还是咬牙答应了。 千舞收了钱，心情不错，对红叶也和颜悦色了：“想吃什么，我请客！” 红叶自从来到人间后，就没得到过千舞的好脸色，如今听她说要请吃饭，有点受宠若惊：“真的假的？” “看不起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着，千舞拍了拍自己的钱包。 红叶指着街边一家小店的冰柜：“我一直想尝尝人间的冰激凌，听小均和晏晏说，冰激凌很美味。” 千舞没想到堂堂冥王就这么点追求，带着点怜悯地看着他：“行。” 千舞走到冰柜前，指着里面的冷饮问道：“喜欢吃什么？” “随便！” 千舞惊讶，都做调查研究了吗，居然知道有一种冷饮叫随变？她伸手进冰柜，拿了一根冰棍出来，付了钱。把冰棍给了红叶。 红叶很高兴，拆了包装，把冰棍放进嘴里，一咬牙，冻得挤眉弄眼的。千舞看他的样子，实在没办法把那个在寒冰场一言之间，屠尽妖族的冥王联系在一起。 “给你吃一口。”红叶看她一直看着，以为她想吃自己的冰棍，他颇为大方地递到到了千舞嘴边，“味道真不错呢！” 千舞很嫌弃的扭过头：“我不吃这个，你吃吧。” 红叶见她不吃，也不勉强，放到自己嘴里，砸吧着嘴：“怪不得小均不愿意回去，人间也有人间的好处的。” 千舞说：“所以能活着是很美妙的事情，死却不是。” 红叶拿出了冰棍，手在空中挥舞着：“我可不这么认为，如果一直活着就不懂得珍惜，什么样的情感都会在漫长岁月的消磨下变得麻木，如此也就失去了生而为人的乐趣，所以死亡其实是给人类最好的礼物。” 千舞看他拿着冰棍，说得眉飞色舞，居然无言以对。许久，她突然问了一句：“那你对桃妃的感情呢，够漫长了，麻木了吗？” 红叶顿住了，他以为她对桃妃的一切都没兴趣的，一直以来她都渴望跟他，跟桃妃划清界线的。 “想知道吗？”他问。 千舞突然觉得不应该有这样的好奇心，会让他误会，马上说：“不想知道。” 第107章 请冥王和女鬼看电影 红叶叹了口气：“你没了桃妃的记忆，自然不会明白我们之间的感情。如果说我的情感也会麻木，那应该是一种叫作悲伤的东西，它悄悄地停留在心里，已经很久了。” 千舞左看右看看不出他身上有种叫悲伤的东西，呵呵冷笑了两声。 红叶原本想抓住机会说说情话，结果千舞根本不接招。他有什么办法，只好转移话题：“我想去看看电影，咱们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 和冥王看电影，千舞有些犹豫。她还从来没单独和男性看过电影，只和溶溶一起看过。她总觉得一男一女一起看电影，一定要是恋爱关系。要不然暧昧不明，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千舞理想中与她看电影的是秋枫师兄，可不是眼前这个活阎王。 她抓了抓头：“不行啊，我得先把章佳盈送到九幽去，没时间。” 红叶说：“咱们带着她一起去，在人间呆了两百年了，也没看过一场电影，怪可怜的。” 千舞说：“你怎么能替人做主，你问她的意见了吗，她愿意看电影吗？” 千舞话刚说完，就觉得背包里装着章佳盈魂魄的瓶子在摇晃，她打开背包，只见瓶子闪闪发亮，章佳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愿意我，我想去看！” 千舞可心软了，觉得章佳盈可怜，在她呆在人间的最后一天，她不忍心让她有遗憾啊！于是被红叶拉着去了电影院，乖乖掏钱买了电影票，请冥王和女鬼看了一场电影。 千舞坐在电影院里，手里捧着爆米花，左边坐着红叶，右边坐着章佳盈。两人不时拿走她手中的几粒爆米花，放在嘴里，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还流眼泪。 千舞现在相信，品味确实是培养出来的。这两个没见识的家伙，对豆瓣只有二点五分的片子，居然看得眼泪汪汪，欲罢不能的。 “太可怜了！”走出电影院的时候章佳盈还在抹眼泪。 千舞拍着她的肩膀：“电影而已，编出来骗骗人的。” 红叶责怪她：“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千舞不服气：“我这是实话实说，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谁都不能当真！” 红叶说：“两个人相爱不能在一起，怪可怜的。” 千舞说：“都是作的，说明不够爱，爱若足够，怎么都能在一起。” 红叶点了点头：“这话我同意。身份，地位，金钱都不能成为劳燕分飞的借口，真正相爱的人，不仅能抛开世俗，还能穿越生死。正所谓决东海之泼，留情不尽——” 千舞很不屑地横了红叶一眼，说话拿腔拿调的，当这还是他的九幽呢，在她面前装什么冥王的谱：“走啦！” 一回头，发现章佳盈不见了。 “章佳盈呢？”千舞问红叶。 “不知道啊！”红叶一脸茫然。 “糟了，肯定跑了。”千舞急忙追出门口，哪还有章佳盈的鬼影。她忍不住埋怨红叶：“都怪你，非看什么电影？现在可好，人跑了！” 第108章 情最难久 红叶可不觉得这是他的错，作为冥王就要体恤万民，虽然章佳盈没有到九幽，可也是实打实的鬼，是鬼就是他的子民。对她表示一下关心，是他的本分。 他觉得章佳盈的逃跑千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事情实在怨不得我，要不是你拆穿了真相，让她知道自己两百年的痴心付诸东流了，她就不会跑了。现在好了，一日十二时，时时痴心，变成了时时憎恨了！只是这人也傻，现在跑了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还能找到刘俊山？” 千舞问道：“咱们现在怎么办？她会不会回到老宅，她要再跑出来吓人，溶溶那个小气的亲戚肯定会找我来退钱的！” 红叶说：“退钱还是其次，关键是砸了咱们的招牌。” 千舞一听有道理，大喊了一声：“还不快想办法找！” 红叶被千舞一吼，心下茫然，可怜兮兮地看着千舞：“你能不能温柔点？” 这时候温柔不温柔是重点吗？千舞瞪着眼睛：“我温柔点你就能想办法找到人？” 红叶点了点头。 千舞深呼吸，扯了扯脸皮的肌肉，给脸部做了个伸展运动后，笑眯眯地看着红叶：“冥王大人，麻烦您快快显示自己的神通吧！” 红叶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睛一闭一睁，那黑曜石般的眼珠子像是一下戴了一副红色的美瞳，变得妖光潋滟。样子还怪吓人的，千舞不由得吸了口冷气，一个声音在心底说，离他远一点。 她往后退了退。 只见红叶突然大掌一挥，街上风起，两旁树枝在风中瑟瑟发抖。随着一声惨叫，章佳盈俯伏在地。她惊恐地看着红叶，说不出话来。在人间做了两百年的鬼，没见过这样的神通。 抓到章佳盈，红叶周围的风刹时停止，红叶的红眸子也变回了原来的黑曜石。他笑盈盈地看着千舞：“找到了！” 千舞看着地上的章佳盈，有些无奈：“你跑什么呢？跑了又能怎样呢？一直在人间游荡，早晚变孤云野鬼。” 章佳盈也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只是觉得不甘心，被人骗了两百年，叫她如何甘心。可是冤有头债有主，她现在连这个头，这个主都找不到。 她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俯伏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千舞走过去，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你看看这世界，早就不是你当年的世界了。沧海可以变桑田，还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呢？” 红叶说：“是啊，当为情是，不为情怨。从来情最难久，自古多情必至寡情。没必要拿着你以后的时间跟着早已和你不相干的人置气。” 章佳盈抬头看着这偌大的广场，远处霓虹闪烁，眼前是一幢造型奇特的大楼，这一切全都不是她记忆中的世界。她知道她的世界早已不复存在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原来真的什么都会变的，没有什么可以永恒的！” 红叶一伸手，章佳盈重新化为了一道绿光，钻进了小瓶子中。一会儿，一黑一白两无常出现在他们面前，见到红叶，行了个礼。 红叶将手中的小瓶交给无常：“带她回去吧！” 第109章 大姨妈来了 每天早上起来，千舞得去菜市场买菜，然后给家里的一个小鬼，一只灵兽，还有活阎王做早饭。有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她从书上看到，像红叶这样的人物，其实可以不吃饭的，但事实是他的饭量比谁都大，而且口味异常挑剔。 红叶的早餐非常讲究营养搭配，水果、粗粮、蔬菜、肉质食品一样不都少。一个阎罗王居然要讲究营养搭配，千舞觉得好笑。 这天早上起来，红叶没看到冥王规格的早餐，桌子上就一碗白粥，一包酱菜。 他坐在餐桌前，看千舞没有再给他上菜的意思，终于忍不住问道：“就这样啊？” 千舞摆着脸：“要不然，你还想怎样？” 晏晏爬到椅子上，看自己面前倒没有白粥，大盘子里就放了根胡萝卜。她眨巴着眼睛看着千舞：“王妃，我吃什么？” 千舞努嘴，对着盘子里的胡萝卜：“胡萝卜。” 晏晏说：“我不吃胡萝卜。” 千舞不悦：“兔子都吃胡萝卜，你为什么不吃？” 晏晏说：“我不是兔子，我是讹兽。” 千舞说：“反正和兔子差不多，习性应该也差不多。好好吃吧，要实在不想吃，以后自己找吃的去！” 晏晏在心里纠结了一下，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好。 小均可怜巴巴地坐在一旁，千舞根本没准备他的早饭。 红叶发觉不对，这大早上的就找所有人的不自在，肯定谁得罪她了。他回忆了一下，这几天他一直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机会得罪她。 那就是店里来了不好惹的客人。 他试探着：“媳妇，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啊？” 千舞一听到他叫媳妇就不由得火冒三丈，啪地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吼起来：“谁是你媳妇，说话注意点好不好！” 红叶吓了一跳，以前他这么叫她的时候，她也生气。不过气着气着就没力气气了，在他的坚持不懈下，她对这个称呼莫可奈何了。 “她怎么了？”红叶歪过头去问晏晏。 晏晏摇着头，看向小均。 这些天一直都是小均陪着千舞去店里的，要是店里和谁发生了不愉快，当然只有他知道。 小均看着他俩，很茫然地摇着头。 红叶说了句不中用。他想千舞大概是大姨妈来了，女人总有那么几天，无缘无故心情不悦，多少情况下都是大姨妈来了。这种时候最好别惹她们，要不然会死得很难看。 吃了早饭，红叶很自觉地要收拾桌子。小均和晏晏一看，这种粗活怎么能让冥王干呢，急忙抢了过去。 红叶对两个马屁精会心一笑，见千舞拿了包要出门，一步追了上去：“媳妇，我陪你一起去！” 千舞不愿意他跟着：“你还是好好在家呆着吧，我一家小店，能容得下你这尊大佛吗？不要资源浪费了！” 红叶一听这话分明是气话，还好他机灵，懂得女人的话得转几个弯去理解。他转几个弯之后，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千舞。 他兴致勃勃地走在千舞身边，走到楼下遇到了不少熟人。大家看到她身边的帅哥，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这胖丫头，什么时候交了这么个标志的男朋友？ 第110章 八卦时间 有老阿姨实在忍不住，拉着千舞的手不肯松手。许多疑问在他们心里搁了好久了，再不说出来，恐怕要憋坏了。 “千舞啊，好久不见你哥哥了，去哪了？” 出来就是这么尖锐的问题，还好这几天千舞早有准备：“他出去旅行了，写不出来，没灵感，去外面找找灵感。” “我说呢，以前虽然不怎么出门，可每天还会出来拿个包裹什么的，可这几天都没动静。” 千舞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腹诽：对我们家还真够关心的。 更关心的问题来了，阿姨瞟了一眼旁边的红叶，非常暧昧地笑：“男朋友啊！” “对啊！”红叶抢答 “远方亲戚！”千舞慢了一拍。 红叶得到千舞一个白眼，冲着阿姨笑了笑。 阿姨也笑了，意味深长。远方亲戚孤男寡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是不合适的咯。这胖丫头真够呆的，还不如承认男朋友呢，这年头姑娘谈个男朋友又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还遮遮掩掩的。 千舞告别了阿姨，去公交站台等公交车。 红叶说：“咱们坐出租车去吧，公交车太挤了。” 千舞说：“你要嫌挤的话，回家睡觉去。” 红叶马上说：“我不回去，以后我天天跟着你出门。” 车子到了，千舞上车，正是早高峰，好在千舞所在小区是这班车的前站，没多少人。千舞上了车，直接到最最后一排坐了。 红叶很狗腿地跟着后面，挨着她坐下：“我也喜欢坐在最后面，这样居高临下，可以把前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说着他把一只手臂放到千舞的座位后面，正犹豫着要不要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搭上她的肩膀，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他防备不及，一把抱住了千舞。 司机咒骂着前面的轿车司机，前面司机停了车。大家以为他听到了司机的咒骂，要下来打架，结果他站在路边，四下张望，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公交车司机大吼着：“妈的，你走不走？” 那人像没听见，像跟木棍一样怵在路边。 正是大家急着上班的时间，司机也无心恋战，用力转了下方向盘，绕过了小车。 千舞一低头看到红叶的手还在她身上，抬眼给了他一个犀利的眼神。红叶收到眼神的警告，急忙缩回了手。 千舞扭头看向窗外，见那个男子还站在那里，修长的身材，清秀的面孔，只是他身后隐隐约约像跟着个什么东西。只是车子一晃而过，她实在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她双手抓着车窗，探出身去，想看清楚一点。被红叶一把抓了回来：“你不要命了，这样多危险！” 千舞问他：“你有没有看到刚刚那人？” 红叶笑道：“没有，街上那么多人，你指的是哪一个？” “就刚刚突然停车的人。” 红叶摇头。 “这么大一个人你没看见？” “我的眼里只有你啊！”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红叶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红叶被教训了，收敛了不正经：“看到了，他身后有个东西跟着，看样子还有点灵力。” 第111章 神仙不好混 “下车！”千舞当机立断。 两人起身，一路往前挤，挤到车门口，也到了下一站了。千舞和红叶跳下车，顺着来时的路跑，可一直跑到上一个站台，也没看见刚刚那人。 “大概是走了！”红叶说。 丢掉一笔生意，千舞很沮丧。 到了店里，千舞一开店门，看见财神正坐在沙发上，拿着一只苹果啃得穷相必现。 “饿了，有好几天没吃饭了吧？”红叶走过去，坐到财神身边。 财神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千舞不敢置信：“你一个财神还会没饭吃？” 财神说：“你们不知道，现在干我们这一行的真的越来越难混了，大家都去拜马云了，我们的香火少得可怜。没人祭拜，我们就没进项，当然就没有钱了。” 千舞听得稀奇，扭头看着红叶：“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拜阎王的，他不是活得好好的？” 财神说：“仙君当然与我们后来的这些小仙不一样，他是天地之初就有的神，他们的灵力是与生俱来的；而我们这样的小神仙，都是人类后来创造出来的。没有他们的供奉，我们的灵力也会随之越来越微弱，甚至没有，到最后生存都会成为问题。” 千舞打量了一下财神，给他提建议：“我觉得你应该改变一下自己的思维，作为一个神仙，应该有神仙的觉悟，眼看人对你的信仰越来越少，难道你就在这等死？自己应该想一条出路出来嘛！” 财神很期待地看着千舞，指望着她给自己想一条出路出来：“你说我今后应该怎么办呢？” 千舞双手一摊：“我怎么知道你怎么办？我自己都是吃了这餐不知道下一餐在哪里呢。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是想明白了，原来你根本保佑不了我们发财，每天还巴巴地等着我们给你喂饱肚子呢！” 财神说：“话不能这么说，我起码给了你们一些心里安慰。” 千舞决定不要这心理安慰了，走到那尊泥像面前，拿下贡品，又把泥像拿了下来。 财神一看这是要把自己扔垃圾桶的意思，急得跳脚：“你这是要干什么呢？有话可以好好说嘛！别别，别扔啊！冥王大人，你劝劝劝她啊！我也不贪心，一天三个苹果，三个桔子就可以！唉唉唉——” 随着他的唉唉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泥像被扔进了垃圾桶。财神伤心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啊！” 千舞特别冷血无情地说：“你有在这嚎的功夫，还不如快点去找份工作呢！” 财神一听，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想到自己的午饭还没着落呢，他得出去想想辙。 财神抹着眼泪出了门：“我不和你们说了，我得去找我的午饭去！” 千舞看着财神的背影叹气：“看来，现在当神仙也不好混啊！” 红叶说：“那是因为天上那人没本事，太过狂妄自大，自认为像财神这样的小神仙在与不在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所以不重视他们。他却不知道，这样下去，他失去的不仅是千千万万小仙的拥护，更是人心！” 千舞看到红叶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眼睛里放着光。 第112章 有客上门 整整一上午，店里都没有人来。千舞琢磨着做一个网页，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窝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空有一身本事，无处施展。 红叶看她一直鼓捣电脑，就探过了脑袋：“你干嘛呢？” 千舞说：“我做个网页，这样咱们就算足不出户，也能宣传一下小店，让有需要的人找到我们。” 红叶点了点头：“这主意好。” 他拉了张椅子，坐在千舞边上。千舞本来就不会做什么网页，一边在网上收教程，一边笨手笨脚地跟着做，做得相当狼狈。红叶往边上一坐，她更加狼狈了。 “你坐过去一点，不要挨在这里。”千舞命令着。 红叶一动不动：“我也跟着学学。” “你一个阎罗王，学这个干什么？” “我觉挺神奇的。”红叶目光渐渐移到了门口，盯住了，自言自语：“太神奇了。” 千舞看他表情奇怪，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他站在门口，清澈的阳光在他身后罩上了一层光晕，像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更显得卓尔不群。 千舞有点不敢置信，这网站还没开始做呢，生意就来了？ 迎上去一看，这不就是早上突然停车的那个男子吗？可是跟着他身后的那个东西怎么不见了？ 千舞和红叶对看一眼，开张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有人主动找上门呢。千舞很激动，站起身，热情洋溢：“先生请进，需要算命还是看风水，驱鬼降魔我们样样都行。” 男人踌躇着站在门口，还没决定要进来的时候，已经被红叶一把拉了进来。红叶的力气多大啊，拉得男人差点一个惯性摔了个倒栽葱。 千舞急忙上前伸手去扶，红叶看不得她对别的男人这样殷勤，不落声色地往前一跨，挡住了千舞，抓住了男人，不让他栽倒。 “坐！”他向男人指了指靠墙的沙发。 男人觉得奇怪，像被催眠了一般，好像大脑停止了运转，听到一个坐字，就很听话地坐了下来。 千舞急忙倒了一杯水，放在男人左手边的茶几上：“先生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啊？” 男人看着千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来。 千舞接过名片，看到上面的名字——陈嘉树。 “陈先生，我们能帮您做些什么呢？” 陈嘉树看了看千舞，又看了看红叶，最后经过一番斟酌，觉得千舞好像更值得托付，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千舞身上：“你们真的能捉鬼吗？” 千舞将茶几上的热茶送到陈嘉树手里：“喝点水，慢慢说。” 红叶看了看陈嘉树，悄悄对千舞说：“是个女鬼。” 千舞奇怪：“我怎么没看到？” 红叶说：“她没来，我从她身上闻到了女鬼的气息，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千舞问道：“有什么奇怪？” 红叶说：“按说有灵力的鬼要是缠上了人，一定是冲着人的阳气。可这人身上没有被鬼吸**魄的迹象，那鬼没有想伤害他。” 第113章 奇怪的女朋友 陈嘉树说： “上学的时候我年年都是三好学生，小学的时候还跳了一级，大学是被保送的。毕业后读研究生，考博士，进公司，一切都很顺利。我以为我的人生会一直这么春风得意下去。半年前，我谈了个女朋友，女孩和我条件相当，两家父母都觉得我们很合适，相处下来，我们也有了结婚的打算。 可最相处，我觉得她实在很奇怪，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比如说我们一起吃饭，她会不问我的意见给我很多辣椒，我这人生来辣椒过敏的，吃了辣椒脸上要肿个三天。第一次，我可能会认为是无心之失，可是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就让我气愤了。每次我责问她，她总是一脸茫然，说这不是她的本意。 我发觉我们的相处越来越困难，她好像控制不住要做一些我根本不喜欢的事情。我上班的时候，一定为我熨好衣服，打好领带，可我是搞游戏开发的，每天穿得一本正经上班，不是很奇怪吗？ 每天换着花样做菜，做满满一桌子，我们就两个人，我说不用做这么多，吃不了，浪费了。可她信誓旦旦地说我爱吃，还说我以前喜欢这样。我一点都没这样的记忆。从小家里条件不算拮据，但也不是特别富裕，我们一家三口，我妈最多做三个菜。有时候有客人来，会去卤菜店，买两个卤菜。我不知道她说的从前是什么时候。而且那菜的口味也不是我平日喜欢的。我喜欢清淡的，可她做的一桌子都是辣的。我吃完这桌子菜，第二天的脸就没法见人，连班都上不了。 她的行为也变得很怪异，一到晚上就精神充沛，到了白天却哈欠连天。经常在上班时间睡觉，为了这个公司把她给开除了。 我的生活被搞得一团糟，我们咨询了许多心理医生，没有得到答案。她也对自己反常的行为大惑不解，下决心要改正，可就是改不了。我们都觉得长此以往，是在折磨对方，所以和平分手了。 可就在我们分手的第二天，她拿着满满十几袋的东西，又回来了。好像根本没有分手这回事，把冰箱塞满，洗手做饭，打扫卫生。我试图跟她解释，我们分手了，她这样的行为不合适。她好像听进去了，当时也很尴尬的，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我家里。好像有一个人在控制着她的大脑，然后就逃一般地离开了。我当时看她的表情，觉得她不像在骗人，可是你说一个人在自己不自觉的状态下，做一些原本不想做的事情，可能吗？ 家里的长辈怀疑，她被鬼附了身。给她请了一些道士，做了法事。她恢复了正常，还为以前的事情跟我道歉。我们都觉得这既然不是她的本意，如今鬼又被驱逐了，可以接着交往。毕竟，当初我们差不多走到了结婚这一步。 可是我们一恢复交往，她又变成了这样，做不合我胃口的菜，让我穿不适合我的衣服，白天睡觉，晚上却整夜整夜拉着我说话。我们开始频繁地争吵，再次分手。只要我们一分手，她马上又恢复了正常。他们都说，这鬼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我来的！” 第114章 这问题很重要 听完成嘉树的叙述，千舞有些吃不准，这和鬼有关系吗？因为做了不合他口味的菜，因为让他穿西装打领带，因为白天喜欢睡觉，就是被鬼附身了？ 也许女孩自己喜欢吃辣的呢，她只是在以这种方式提醒男的，迁就一下呢？至于每天给男人的衣服熨得服服帖帖，不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吗？白天喜欢睡觉，可能是因为晚上运动多了。 千舞刚想到这里，就听见红叶问陈嘉树：“你说她抓着你整夜整夜说话，就只是说话吗？没干点别的？” 陈嘉树窘得不得了：“干——干什么？” 红叶说：“就是情侣都会干的事情，你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别告诉我你们还是童男童女，洁身自好的啊？” 陈嘉树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哪有这样直接问人家的？千舞用手肘戳了戳红叶，责怪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这事情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这事情是解决问题的关键。”红叶探过身，看着陈嘉树，“具体说说，你们晚上有没有做做床上运动？是你主动，还是她主动？” 如此露骨的提问，实在没法让千舞淡定了，一口水结结实实喷在了红叶脸上。 红叶找了张餐巾纸，擦干脸上的水，继续不屈不挠地看着陈嘉树，等待着他的回答。等了半天，见陈嘉树还是没声音，红叶有些恼火：“你一个男人这么婆婆妈妈算怎么回事，能不能爽快一点！” 陈嘉树被他一吼，吓了一跳，轻声说：“自从她变得反常之后，就不让我碰她了。每天晚晚上，她牵着我的手和我说话，我能握一握她的手，当我想进一步的时候，她马上会惊叫起来，还说什么我以前答应过他，再也不会强迫她，说得好像我以前强迫过她一样。我时常有一种感觉，她眼里看的，嘴里说的那个人其实并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为此我暗暗调查过，可是她在我之前也没什么恋爱经验，大学的时候谈过一次恋爱，后来因为异地恋分手了。我找到男人的以前一些同学和朋友，了解他的生活习惯，也不像她说的那样。” 红叶说：“所以，在她变得奇怪以后，你一直没有碰过她？” 陈嘉树点了点头：“没有。” “现在你们彻底分手了，你身边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千舞问道。 陈嘉树说：“有啊。就今天早上，我好好开着车，突然好像有人控制了我手中的方向盘，将我从直行道上转到了路边，我吓了一跳，直接踩了刹车。弄不清楚怎么会这样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女孩从马路上走过，我没看见，要是接着直行的话，可能就酿成生活了。” 千舞说：“你能带我们去你家看看吗？” 陈嘉树点了点头，不过提出条件，他怎么说也是个从事高智商工作的人，被人知道他相信鬼神之说，会被人笑话的。所以这件事情千万不能张扬。 千舞终于明白自己的生意为什么不好了，顾客都太不靠谱，得到了帮助，不给他宣传，以至于她的口碑没有积累起来。 她暗暗腹诽：编程有什么了不起，我以前还是医生呢！现在不一样为了生计，当起了神婆！ 第115章 魅影 陈嘉树的家收拾的相当整洁，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单身男人住的屋子。所有东西都归纳得井井有条，人一走进去，不像走进了一个家，倒想走进了某楼盘样板间。 这样的整理手段，让千舞这个女生都自惭形愧。 “你家收拾得真干净。” 陈嘉树说：“这也是我找你们的原因，屋子我其实很少收拾的，有时候一加班，白天黑夜连轴转，回到家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哪有时间收拾。可是奇怪的是，无论我把家弄得有多乱，回来的时候它总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千舞一直往里走，客厅里没有什么特别的，现在白天，客厅阳光充足，就算有鬼也不会呆在这里。走到卧室门口，征询了陈嘉树的意见，打开卧室门，依然什么都没有。 千舞对红叶说：“她不在这里？” 红叶摇头：“在的，我闻到气味了。” “那为什么我看不到？” 红叶身体一闪，如同一道闪电，到了储藏室门口，没问陈嘉树能不能开，直接打开了门，千舞立刻看到一个女人蹲在角落。她正要上前去抓，女鬼却突然弹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来，到了客厅的窗户，一跃而下。 陈嘉树家在二十二楼，从这跳下去，别说是人，就是凡鬼都要魂飞魄散。 千舞跑到窗口，往下看，下面自然什么都没有。 她扭头问红叶：“她会不会死了？” 红叶摇头：“不会，她的灵力在你之上，这点高度难不倒她。” 千舞一听说这女鬼的灵力居然比她还要高，有些不敢置信，章佳盈死了两百年都没灵气，这人为什么会有多余三百年的灵力？刚刚看她的穿着打扮，一身墨绿旗袍，根本是民国时候的人物，怎么会有灵力？ 陈嘉树看着红叶和千舞在自己屋子里窜来窜去，不禁问道：“怎么样，是不是真有不干净的东西？” 千舞说：“不干净的东西是肯定有的。” “那怎么办？”陈嘉树心一紧，“你们能帮我把她请走吗？” 千舞吸取教训，事情的难易程度和他们愿意付出的金钱是成正比的。她只有把事情往难了说，才能收到更多的金钱。所以当红叶拍胸脯，又要说小事一桩的时候，她立刻给了他一个眼色，及时制止了他。 她扭头，略为难地看着陈嘉树：“这东西和一般的女鬼还不太一样，是有灵力的。一般的法器对她肯定是没用的，想要降服她得费一番周折。” 陈嘉树年轻，加上从小一帆风顺，都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听到千舞这么一说，马上脱口而出：“只要你们能把这东西请出去，不再打扰我的生活，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千舞心里得意，看来是上钩了，不过还差一点火候：“我们既然干了这一行，当然要忠于职守，受了你的托付，也应该忠人之事。只是这鬼有灵力，看样子还很有点道行，我们遇上难免一场恶战。我得先置办一些东西才行。” 陈嘉树立刻明白，没道理给他办事，还让她贴钱的，当即进卧室拿出了五千块钱给了千舞。 千舞眉开眼笑，年轻人，就是爽快！ 第116章 忘忧岛 红叶说，女鬼之所以会把陈嘉树当成另一个人对待，肯定是因为陈嘉树的前世和女鬼有不一般的关系，要想真正驱走女鬼，得弄清楚陈嘉树的前世今生。 于是千舞现在带着晏晏坐在了一只朱雀身上，晏晏说无尽海只有朱雀才能飞得过去。 朱雀的脾气实在不算好，把这次飞行完全当成了它的个人秀，时不时做几个危险动作，千舞吓得在空中惊叫连连。 无尽海下面雾气氤氲，风从耳边刮过，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划过千舞的脸颊。晏晏吓得躲进了千舞怀中。 千舞感觉底下有一张巨大的口，时刻张开着，就等着她一个不慎，跌下朱雀，它好美餐一顿。事实上晏晏也警告她，千万要死死抓住朱雀，真要掉进无尽海，连冥王都没办法救她。 偏偏找到的这只朱雀一个劲显摆自己的飞行技术，把个千舞弄得魂飞魄散。 终于到了忘忧岛，朱雀一个俯冲，稳稳降落。千舞连滚带爬从朱雀身上下来，只觉得双脚踩在棉花上一样，看四周的景物都在旋转。 她一下子躺在了地上，喃喃地说：“我得躺一会儿。” 躺在地上，依然觉得天旋地转。 晏晏从她怀里爬出来：“王妃，您没事吧？” “没事？你觉得会没事吗？”千舞很想发火，只是体力不支，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不过一个女鬼，把她赶走就成了，非找什么前世今生。我可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个多么好的主意。” 晏晏说：“君上的意思是治病得治根。治标不治本的话，把她赶走了，她再回来怎么办？” 千舞挣开了眼界，眼前的景物清晰起来，头也不那么晕了：“让无常把她带走，早点投胎不就可以了。” 晏晏坐在千舞身边：“不弄清楚她的灵力从哪里来，无常把她带到了忘忧岛，她又逃走怎么办？” 好吧，千舞承认晏晏说得有道理。 她眼前，海浪、沙滩、椰子树，由此判断这是一个热带岛屿。 千舞沿着沙滩走了走，看到了一个码头，有十几艘巨轮停在码头上。许多人井然有序地从船上下来，双目茫然。 “这里还有游客呢！”千舞看向晏晏。 晏晏说：“他们不是游客，是刚刚死去的人。” 千舞心里惊叹，一天会死这么多人！ 晏晏说：“人死后，会来到这里，从新开始生活。” “那他们知道自己死了吗？”千舞看许多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好像根本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如果他们死于一场意外，还不想死怎么办？” 晏晏说：“生命没有重启键，无论他们甘不甘心，都要面对已经死亡这个事实。有的人会花很长的时间接受这件事情，但每个人都会接受的。” 这时，千舞看到一个女孩突然发了疯一样往回跑，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死亡，不甘心，想回去。 上来两个警察模样的人，一左一右扣住了女孩，将她强行押下了船。 第117章 生，死 千舞觉得女孩可怜，花一样的年纪，说死就死了。她想上去帮帮她，要是真能回去，还是把人送回去的好，说不定来得及让人间的她活过来呢？ 刚刚向前迈了一步，被晏晏抓住了：“王妃这不是在帮她，是在害她。这里的船都是有来无回的，她回到船上也回不去。而海里有的是厉鬼凶兽，万一她失足落水，只能成为它们的美食。到了这里，就再也回不去了。您现在去帮她，只能把她弄得两头没有着落。” 千舞说：“我们可以带她回去。” 晏晏摇头：“先不说朱雀不会让一个凡鬼坐到它身上去，即使咱们把她带回去了，她的家人都已经接受了她死去的事实，你让她怎么办？难道让一个已经躺在太平间冷冻柜里的人突然醒过来，他们家人会接受？不吓死才怪。如果她的遗体已经火化，那更惨，魂魄无所皈依，只能在人间做一个孤魂野鬼，四处飘荡。这么年轻的女孩，让她飘荡在人间，谁能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听了晏晏的话，千舞不得不打消了拔刀相助的念头。 远处，有来来往往的汽车，都是先到这里的亲朋好友听到自己亲人到来的消息，过来接船的。 这地方和幽都不同，幽都是古老的，这里却是现代的，让人无法相信他们同属于九幽。千舞有些不明白：“既然这里可以变得如此现代化，为什么幽都不开发一下？” 晏晏说：“王妃知道吗，幽都原来是属于人间的，那些奇花异草灵兽原本都在人间。可就因为过度开发，那个世界死掉了！君上说过，我们要感激大自然给予我们的一切，不要自以为是地去改变它。这个岛是唯一一处与九幽不同的地方，所有凡鬼都住在这里，他们大多习惯了人间现代化的便利，有的年轻人开始来了这简直无法生活，本来就不能接受自己的死亡，加上生活上的不适应，许多人都频临奔溃，君上这才同意划出这个岛屿，让他们按着自己的想法建设，但也仅限于这座岛屿而已。” 晏晏说着，已经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千舞一看司机才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心里直打鼓，犹豫着要不要上车。 晏晏说：“上去吧，您别看他的外貌小，技术可不一定不好。” 司机听到了晏晏的话，笑呵呵地说：“这位小姑娘知道的不少，我已经在这开了五十三年的出租车了。” 晏晏说：“请送我们到莫老大家。” 司机一听两人是来找莫老大的，态度变得恭敬起来，莫老大是冥王派在这里的最高领导，是有灵力的。与莫老大认识的，一定不是像他一样的凡鬼。他试探地问了一句：“二位，是从幽都来的？” 晏晏点了点头。 司机热情万分：“开了这么多年的出租车，今天总算见到真神了。” 千舞不禁问道：“不是说这里的人记忆会慢慢消失吗，我看他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失去了记忆的样子。” 晏晏小声说：“每隔一段时间会消失一点记忆，他现在的年纪还没到全部消除记忆的时候。” 第118章 莫老大 千舞小声说：“小均老嚷嚷说，自己一到九幽就会变小，记忆也会变少，我还以为记忆每一天都会消失一点呢！每次问他一些问题，他总是说不知道，又说可能以前知道，但是后来忘了，我全都信以为真，现在看来他的话也不能全信，敷衍我的成份还是很多的。” 晏晏笑了：“小均都千年的老鬼了，他不记得的东西当然不少。” 车子在一幢花园小洋房门口停了下来，出租车司机跑下车给千舞和晏晏开车门：“这就是莫大人家了，祝你们玩得愉快。对了，这是我的名片，下次要用车可以给我打电话。” 司机递过来一张名片给千舞，千舞接过来，随手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两人在院子外面摁了半天门铃，出来一个小女孩，看到千舞和晏晏，睁大了好奇的眼睛：“你们找谁？” 晏晏说：“我们找莫老大。” 这幢房子大概很少有人来访，小女孩紧张中又透着一股惊喜，匆匆扔下一句等一下，就转身跑进屋，一边跑一边喊：“爸爸，爸爸，有人来找你了！” 一会儿，莫老大牵着女儿的手走出来，满脸络腮胡子，顶着个啤酒肚。他走到千舞和晏晏面前，打量了两人：“你们找我？” 晏晏拿出一片红叶，说：“君上让我们来的。” 莫老大一看到红叶脸上的表情都变了，恭恭敬敬把两人请进了屋里，一到客厅就嚷嚷着：“老婆老婆，君上叫人来了。” 莫老大的老婆没什么动静。 莫老大让千舞和晏晏坐下，吩咐女儿去倒水，自己坐在两人对面，双手放在两腿间，乖巧的很：“你们过来也不事先通知一声，你看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这里倒是什么都有，我家附近就有一座大型超市，前些年来的一个土豪新建的。这帮鬼是越来越会享受了，新主意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等着我批示的项目都堆满一个房间了。君上虽然说这里的一切都由我做主，可我心里得有把尺，不能乱来啊，所以每一份文件都要仔细看，然后认真答复。我已经不怎么喝酒了，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我老婆。麻烦你们一定要把这一点和君上说说，顺便帮我问问，什么时候能调我回去。” 千舞说：“你在这里不好吗，直辖岛的老大，这里的一切你说了算。” 莫老大摸着自己的大肚腩：“这里是好，太好太安逸了，弄得我大肚腩都出来了。我老婆现在是要看我多不顺眼就有多不顺眼，一点小事情就和我吵，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莫老大说着说着，还抹了把眼泪。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把自己弄得跟个怨妇似的，千舞算开眼界了。 晏晏安抚着莫老大：“放心，你的意思我们会转告给君上，不过我们今天来不是给你的工作做考核的，是想调查一个人。” 莫老大一听不是来考核他的，松了一口气：“什么人，你们说，只要有他的气味，我无论如何都能帮你们找到。” 第119章 前世今生 千舞拿出了从陈嘉树头上剪下来的一缕头发，莫老大接过头发：“那咱们现在去我办公室，让档案室的人帮着查找查找。” 千舞和晏晏跟着莫老大刚要走，莫老大的老婆终于出来了，笑容可掬：“这就要走啊，不再坐一会儿？” 莫老大说：“他们是君上派来查事情的，我带他们去办公室。” “回来吃晚饭吗？” 莫老大说：“且有一阵子找呢，估计回不来，你和孩子吃吧，我们在食堂吃一点就可以。” 莫老大去车库开了车，千舞分辨不出什么牌子，看样子挺高档的。莫老大按了遥控器，车子能自动出库，人间喊了十几年的无人驾驶，在这里成为了现实。 莫老大上了车，千舞和晏晏坐在车后。 莫老大坐在驾驶座上，向千舞和晏晏一路介绍着这一路的风光：“这边原来是一个荒地，现在是一家网购中心。前些年一个做互联网的死鬼，到了这里建了这家网购中心，他们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也不大清楚，反正这些年他们向忘忧岛交的税啊，抵得上忘忧岛一半的财政收入了。听说人间也有个搞购物网站的，赚了很多的钱。” 千舞说：“是啊，把财神都挤兑下岗了。” 莫老大轻轻一笑：“财神这个只受香火不办事的家伙，活该失业！” 千舞深有同感。 忘忧岛的行政建筑相当气派，两幢高耸入云的大楼。莫老大领着千舞和晏晏进了大楼，直接到了八十一层他的办公室。他让千舞和晏晏在沙发上坐下，秘书很有眼力价地端上来两杯饮料。千舞看着灰不溜秋的，冒着热气，不敢喝。 晏晏向千舞挤眼睛：“很好喝的，您喝一点。” 千舞在晏晏怂恿下抿了一点，没抿出味道来，放到了茶几上。 莫老大说：“这查找过程真的很麻烦，虽然你们有这个家陈嘉树的头发和出生日期，我们可以循着他的出生日期找到当天有哪些红婴瓶中的孩子被送到了人间。可是红婴瓶在海中飘流，到底会落入哪一户人家，我们是没有权利知道的。唯一的方法是拿着他如今的头发，和当天在红婴瓶中的孩子逐个比对。可一天中，至少也有上万孩子投胎转世，一个一个比对过来，这是一个相当浩大的工程啊！” 千舞和晏晏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的工作很不容易。 莫老大又说：“二位不要心急，可以在这里稍微玩一玩，我们在二十二楼和五十六楼都设有游戏室，二位要是有兴趣可以去那里看看。” 千舞说：“不用了，我们在这里等着。” 这一等就等了半天，莫老大领着两人去吃了晚饭，饭菜很奇怪，无论是蔬菜还是荤菜，都是千舞没见过的。千舞怕食物中毒，不敢轻易下筷，晏晏倒吃得不亦乐乎。 吃完晚饭，千舞和晏晏在莫老大办公室的大沙发上睡了一觉，迷迷糊糊中被莫老大叫醒，说是找到了。 两人跟着莫老大进了他口中的档案室，领到一台电脑前面，操作员给他们做了一番演示，从气息和外貌的比对，可以确定陈嘉树的前生是个叫皱翔风的军阀。屏幕上的邹翔风一身军装，器宇轩昂。外貌上看确实和现在的陈嘉树非常相似，但神态表情却是天壤之别。 第120章 命苦的人 红叶看着幽荧镜中的千舞平安上了岸，总算松了口气。千舞和晏晏去忘忧岛这个主意是他想出来的，说不担心是假的。所以她们前脚走，他后脚就追过来了。果然不出所料，朱雀还真不显摆一下自己一身的本领会死，在无尽海戾气最重的上头，居然连着盘旋了两个回合，还做了个俯冲。 “把朱雀关进千眼洞，让他好好反省！” 边上的易简看红叶铁青着脸，知道朱雀这次是在劫难逃，也怪他自己，事先都告诉他了，这次背着的可是冥王妃，他还是全然不放心上。千眼洞，就朱雀那个路痴，在里面没个一年半载别想出来了。 “我得先回去了，被她看到我在这里不好。我回来的事情千万不要走漏风声。”红叶嘱咐着。 易简能说什么，夫妻之间的事情轮得到他一个小小侍卫多嘴吗？只能回答：“是！” 既白不识趣，跟在红叶身后问：“其实要找陈嘉树的前世，也不是非得去忘忧岛，君上为什么坚持让王妃亲自去哪里呢？” 红叶不紧不慢地说：“让她去看看人死后到底是什么状态，也许对生命就有了不同的理解，这样可能我在他心中就不是大反派了。” 他把大反派三个字说得格外响亮，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既白一眼。吓得既白直后悔自己脑子笨，主动送上脑袋让他当靶子打。这不是明摆着责怪他在人间这几年不作为，把他堂堂冥王变成了大反派！ 他求救地看向绩询，绩询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红叶一走，既白就忍不住抱怨：“刚刚君上说我的时候，你怎么也不为我说句话？” 绩询说：“你让让他说说又不会少一块肉。” 话虽如此，既白心里不服气，陪着千舞转世这个任务现在看来就是吃力不讨好，他后悔啊，后悔死了。当初还以为离王妃近一些，升官发财机会多一些，不能挟王妃以令冥王，起码也能仗着几世亲戚，混个伪皇亲国戚，结果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既白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啊，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长长叹了口气：“唉，命苦啊！” 千舞正好到他面前，听到他感叹自己命苦，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就命苦了，在九幽过得不如意？和我回人间怎么样？” 既白一听可吓坏了，回人间，开什么玩笑，整天呆在冥王身边，那就不仅仅是苦命的问题了，很可能是没命的问题。 他连连摇手：“不了，我在这生活得挺好的。” “真不回去？” “不回去。” “不回去算了。”千舞觉得自己在人间已经能养活自己了，既白回不回去不那么重要了，“我去找找华先生。” 绩询忍不住问道：“找华先生干什么？” 千舞说：“问他要些药回去，我发现他研发的外伤药真的很有用。” 绩询说：“你可别乱来，九幽的药不一定适合人类。而且，九幽的东西，不能传到人间，这是违法的。” 千舞根本不理会：“好东西要一起分享，贸易要流通起来，你们这样闭关守国，早晚要完！” 第121章 三光政策 华佗抱着他的一个药罐子满屋子找可以藏的地方，他已经得到消息，王妃来了，他的这些宝贝药又要保不住了。真没想到这位王妃是如此这般的人物，一到他的药庐，奉行的就是三光政策，吃光用光抢光。 “华先生！”千舞推开药庐的门很清脆地叫了一声，结果没人答应。 她往里面走，看到一个人弯着腰，钻在一个柜子里面，大屁股撅在外面。她悄悄走过去，突然大叫一声，“华先生！” 华先生吓了一跳，头重重撞在柜子上。 “王——王妃！”华先生挤着笑容，“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你藏什么呢？”千舞把头往柜子里探。 华先生很警觉地站在了柜子前，牢牢遮住了她的视线。他越警觉，她越怀疑，一把推开他：“我看看。” “真真真的没什么！”华佗急得语无伦次，“您这次来呆多久啊，为什么来的啊？” 他企图岔开话题，结果失败了。 千舞已经伸手拿出了那个罐子，打开罐子闻了闻，表情异常兴奋：“接骨膏？” 华佗认命地看着千舞：“给我留一点，这是我最新研发的，新加了两种草药，药效奇好。” 千舞一听“药效奇好”四个字，急忙把接骨膏往自己包里揣：“华先生，不是我说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好东西要一起分享。亏你还是个大夫，有了治病救人的药自己藏着掖着，这样做有违医德啊！” 华佗被她说得脸红得像猴子屁股，看到她把整整一罐药都装进了自己的包里，哀求道：“好歹给我留一点，留一点啊！” “你有药方，可以接着做嘛。”千舞忽然想到了什么，和华佗商量，“要不您把药方给我，让我参考参考，说不定也能做出来呢，这样就不用老是拿你的现成的了嘛！” 华佗吓坏了：“这——这可不行！” 千舞想了想觉得也对，这是人家的专利：“我拿到人间卖，每卖出一份给你提成啊！” 华先生富贵不能淫：“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千舞见金钱打动不了他，也不强求，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将桌子上的药丸往自己嘴里塞。 华佗在后面看的心惊胆战的：“王妃，您现在的身体也不是什么药都能吃的。” “我知道。” “知道，您还乱吃？”华佗表示不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 千舞的想法很简单，万一她药物中毒，相信红叶不会见死不救，一旦救了，是不是总要损伤一点元气，他少一些，她多一些，此消彼长，尽快达到平衡，方便她更早弄是红叶！ 走到门口，看到满院子的灵植，千舞又没忍住，采了一些。 华佗跟在后面，千舞每拔一棵，就如果拔了他的心肝一样，总要疼一下。 “王妃，这些灵植也不全都是救命的。”华佗试图说服她。 “我知道，我会对着书本好好研究的，不会乱吃的。”千舞朝着她笑了笑，“我认识好多了。” 华佗看着千舞的笑颜，心里唯一的愿望是红叶早点把这货弄回九幽，成了真正的冥王妃，就不用为了延长自己的寿命，到自己这来打秋风了。 红叶看到千舞从背包里拿出来的林林总总草药、药丸，心里很不是舒服，她把他的九幽变成她的仓库了。 第122章 假装情侣 红叶问：“你去九幽干什么的还记得吗？” 千舞说：“找陈嘉树的前世。” “那你带这么多药丸和灵植回来干什么？” “我先存着，说不定将来用得上呢？” 红叶看着她将那些灵植当宝一样移入花盆中，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在她心中自己还不如这些灵植重要呢！难道要使她爱上他，他还得仰仗这些灵植不成？ 他跟在千舞身后转，想找点存在感，结果千舞嫌弃他碍手碍脚：“看你的电视去，别在这里打扰我。” “我就想问问，你想到找到那个女鬼的方法了吗？” “找到了。” 红叶不相信，没道理这么短时间变得这么聪明：“真的？” 千舞说：“你就等着吧，明天，我让她乖乖现身。” 第二天，千舞和红叶去陈嘉树家，路过花店买了一大束白百何。红叶对她一下买这么多花很有意见，他们现在去陈嘉树家，她买这么朵花，难道想送给陈嘉树不成？从来只有男孩送女孩鲜花，没见过女孩送男孩鲜花的。他这个王妃，除了他以外对谁都好！ “你买这些花干什么？” “你那天没看到陈嘉树家里？整齐归整齐，可惜没有一样绿植，少了点人气。我买些花，给他的房子点缀点缀。” 红叶吃醋了：“你操心他的家干什么，那是她女朋友应该干的事情。” 千舞偷偷笑：“你不觉得他长得挺帅吗，而且听说搞游戏开发的都是高智商高薪水——” 红叶听不下去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水心杨花了：“别忘了，你是有老公的人！” 千舞到了陈嘉树家中，摁了门铃，陈嘉树开的门，千舞不由分说给了陈嘉树一个拥抱。红叶看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自己还在跟前站着呢，她还真当自己是死人啊！ 千舞像进自己家一样，换了拖鞋，找了花瓶接了水，把百合花插好。一边还跟陈嘉树说：“我看你家里实在太冷清了，添些花花草草，会显得热闹一些。” 弄得陈嘉树很不好意思，他和千舞实在算不上熟，就这么接受她的花有点暧昧，事实上她从进门开始做的一切事情都显得很暧昧，好像是这个屋子的女主人。 陈嘉树刚要问她关于驱鬼的事情，就被千舞打断了：“中午想吃什么，我来做，我的手艺还不错的。” 陈嘉树心情很复杂，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工作不错，如今有车有房，是许多女孩心中理想男友。只是千舞这类型可不是他喜欢的，他一个程序员说什么也不会找个神婆当女朋友，传出去笑死人的。 “那个——”陈嘉树是标准的宅男，面对女孩的示好，不知道怎么拒绝，他站在那里开始扣墙纸。 红叶已经看见千舞身后一个女子，她试着想冲进千舞身体中，但努力了几次失败了。他朝千舞眨了一下眼睛，千舞突然一转身，与此同时手里的锁魂绳也甩了出去，女鬼猝不及防，正要夺门而逃，被红叶一把抓住。 千舞上来将锁魂绳将她捆住，皱着眉：“你说你是不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咱们前几天刚打了个照面，这就不记得了？” 女鬼缩在墙角，哀求着：“求求你放了我，我没做任何伤害人的事情。” 千舞摇头：“他已经转世了，不再是那个邹翔风了。你如此执著，不但苦了自己，还影响了他的生活，这对陈嘉树不公平。何况你附在白洁的身上，致使她被人误会，已经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陈嘉树看着千舞，问道：“你在和谁说话？” 千舞从包中掏出一瓶药粉，往女鬼身上一撒，一个羞花闭月般的美人立刻出现在陈嘉树面前。 面前突然冒出一个人来，陈嘉树吓了一跳。 千舞说：“放心吧，她伤害谁也不会伤害你的。” 第123章 情有千千劫（一） 故事从沈攸宁十二岁开始。 沈家祖上当过几任的官，世代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到沈攸宁父亲这一代光景虽然大不如前，但还是能维持着表面的风光。 沈攸宁的父亲娶了七房姨太太，都没能给他生下一儿半女，膝下就大太太留给她的两个女儿，沈攸芸和沈攸宁。 沈老爷见姨太太们老是生不出儿子来，就有点灰心，转而投入了大烟的怀抱。他抽大烟的时候，喜欢叫上一个姨太太在身边侍候着，古人红袖添香，他红袖添烟，自认为很风雅。 攸芸比攸宁大了五岁，母亲去世后承担起长姐的责任，对妹妹照顾得无微不至，攸宁自然把姐姐当成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皱翔风是皱叔的儿子，皱叔是沈家的园丁，老伴生下孩子就死了，他带着皱翔风在沈家干活，皱翔风在沈家大院长大，但他心里很明白，这里的一花一木都不属于他。 他精心侍弄着这些不属于自己的花草，让他们以最美的容颜展现在人面前，只为了一个人，那就是攸芸。 攸芸会在他打扫落花的时候，托着下巴坐在边上，跟他说：“连宵风雨闭柴门，落尽深红只柳存。欲扫苍苔且停帚，阶前点点是花痕。” 在他眼里，攸芸就是这花中的仙子，他侍候百花就是侍候攸芸。 攸宁不知道姐姐和邹翔风在谈恋爱，十二岁的她只看到皱翔风经常偷偷溜进姐姐的房间，把手里的花插到姐姐的花瓶之中。 而男子进入小姐的闺房是不被允许的。 这天晚上，攸宁踏着月光去找姐姐，看到后院的门打开了，邹翔风捧着一盆昙花又往姐姐所在的檀香阁走去。攸宁犹豫了，站在月光下，看着檀香阁的门发愣。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听见一阵一阵嘶吼声传来，先跑到她面前的是吴嫂，她跑到她面前，看到她，一把抱住她：“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自己站在这啊，家里遭贼了，快快回房去，不叫你可不要出来。” 攸宁被吴嫂带回了自己的房间，但吵闹声一直没有停止。她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心里害怕，跟着她的小丫头小兰不见踪影。吴嫂嘴里骂骂咧咧，断定小兰一定是看热闹去了。 “没定性的丫头，这样的热闹也敢看，小心被贼一刀给捅了！” 攸宁听了害怕，不禁问道：“贼还杀人吗？他们拿了东西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杀人？” 吴嫂说：“他们偷东西的时候被人撞见了，可不就要杀人。要不然四姨太怎么会死？” “四姨娘死了！”攸宁又是一惊。 吴嫂说：“可不是，一刀捅在了心窝子上，血流了一身，上好的月白色旗袍都染红了，老爷赶到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那抓到贼了吗？” 吴嫂摇头：“哪那么容易，见到贼的也就四姨太一个人，如今她死了，没人说出贼的体态样貌来，怎么抓？不过说来也奇怪，后院的门锁得好好的，这贼是怎么进来的呢？难道是家贼？” 第124章 情有千千劫（二） 攸宁听着吴嫂的自言自语，脸色一阵一阵地发白。吴嫂怪自己多嘴，不该在这么小的小孩子面前，说这么多。 “小小姐，这些都是与你没干系的，你早点睡觉吧。” 五嫂要出去给攸宁打开水来洗漱，却被攸宁一把抓住：“吴嫂，我有些害怕，你不要走，在这陪着我。” 吴嫂说：“我去打水，打完水就回来了。你看你整个人像个花脸猫一样，不洗洗，怎么睡？” 攸宁拉着吴嫂的手就是不放，吴嫂没了办法，只得留下陪着攸宁。 攸宁刚刚睡下，小兰就回来了。 吴嫂一见小兰就来气：“疯丫头，大晚上的跑哪去了？一个当丫头的不知道照顾好小姐，到处乱跑，小小姐要出了什么事情，看老爷不扒了你的皮。” 攸宁见小兰吓得缩在墙角抖得跟筛子一样，对吴嫂说：“吴嫂，你不要骂她了，让她洗洗睡吧！” 吴嫂这才让小兰去外面打水，可小兰说什么也不肯出去了。吴嫂又骂了几句，让小兰留下陪着攸宁，自己去打水。 吴嫂端来热水，服侍攸宁洗漱完毕，然后匆匆出去了。 小兰和攸宁一般大，六岁被卖到沈家，和攸宁同吃同住，感情好的如同姐妹。对攸宁来说，这个世界上她最亲近的除了大姐，就是小兰了。 吴嫂一走，她就让小兰钻进自己的被窝。 可小兰怯生生地看着她，迟疑了。 “你怎么了？”攸宁觉得奇怪，她也害怕，但没像小兰这样害怕。家里来了贼，捅死了人，听着确实恐怖，但没有亲眼所见，这种恐怖是抽象的，空洞的，“快点睡吧，贼已经逃走了，不在家里了。” “不是的，贼还在家里呢！” 此话一出，攸宁和小兰都吓了一跳。小兰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瞪大了一双惊恐的眼睛。 攸宁觉得小兰可能知道什么，跳下床，抓住了小兰：“你看见贼了。” 小兰摇头：“没——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贼还在家里？” 小兰急得掉眼泪：“我瞎猜的，小小姐，你就不要问了。我我睡觉去了。” 攸宁好心，看她害怕成这个样子，说：“今天你和我一起睡吧！” 小兰却摇头：“我要去换衣服。” 攸宁这时候才看到小兰的裤裆里一片潮湿，攸宁震惊了，小兰从小照顾她，虽然年龄相当，可为人处世看起来比她整整大了两岁都不止，如果不是受了要命的惊吓，绝对不会尿在身上。 攸宁再次了抓住了小兰，追问道：“你是不是见到那个贼了？” 小兰一边哭泣一边哀求：“没有没有，小小姐你不要再问了，我什么也没看到，真的什么也没看到。” 攸宁说：“你要看到了，咱们去告诉爹，然后报官，把他抓起来。” 小兰吓得直哆嗦：“不不，不可以告官，他会杀了我的！” “你真的看到了？是谁？” “我躲在花丛中，看到他一刀捅死了四姨太，可是他没看到我。可如果让他知道我看到了他，他一定会来找我的，我会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求求你也别说出去，不然我没命了！”小兰跪在攸宁面前哀求着，攸宁从没见过小兰被吓成这样。她想那个贼一定非常凶恶，四姨太已经送了性命，不能让小兰再送了性命。 第125章 情有千千劫（三） 整整闹腾了一夜，天刚亮的时候，吴嫂匆匆跑进攸宁的房间，哭得没了声调：“小小姐，这可如何是好，老爷老爷要把大小姐打死了！” 攸宁被家里的吵闹弄得一夜没合眼，刚刚睡着，吴嫂就这般惊天动地地跑了进来，攸宁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揉着眼睛问：“爹打大姐干什么？” 吴嫂说：“贼脏从大小姐房里搜出来了，老爷认定是大小姐串通了外人偷自己家的东西，气得不得了，要大小姐供出同伙，可大小姐只说冤枉，不肯承认。老爷就拿了皮鞭子，沾了盐水打！” 攸宁一听，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薄薄的睡衣赤着脚就跑了出去。 沈家的客厅门口被家里的佣人围得密密麻麻，把整个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沈老爷的咆哮声老远就传进了攸宁的耳朵：“你这个贱人，我供你吃供你穿，哪一点亏待了你！你居然和外人串通一气，偷自己家里的东西。” 攸芸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我没有没有啊！爹，我是您生的，您怎么能这样怀疑自己的女儿呢？我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来呢？” 攸宁钻进人群中，一路艰难地往客厅里挤。 她看到姐姐跪在大厅中央，身上已经伤痕累累。爹的七个姨太太如今只剩了六个，分成两排坐在大厅两侧。 最得宠的是七姨太，她翘着二郎腿，在一旁说风凉话：“这可不好说啊，女大不中留，女儿家到了一定年纪总是向着别人的。大小姐也十七八了，有点女儿心思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帮着外人拿自己家里的东西就不应该了，老爷又没有别的儿女，就你和攸宁两个女儿，这些家当早晚都是你们姐妹两个的，不知道大小姐在急什么？” 其他五个姨娘一听立马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大小姐这也未免太急了些。” 攸芸气得直哆嗦：“七姨娘，你不要血口喷人！” 七姨娘冷笑道：“我血口喷人？贼赃都从你房间里收出来了，你还不承认？大小姐莫不是觉得有人栽赃嫁祸于你？好，就算是有人栽赃嫁祸，大小姐说出个人来，我们也好去调查。” 攸芸道：“既然是栽赃嫁祸，那人怎么会让我知道？” 七姨太笑得牙龈都露了出来，抹着口红的嘴唇如同一张血盆大口，要把攸芸吞下去一般：“大小姐真是巧舌如簧啊，所以你咬紧牙关不松口，只要我们找不到那个人，你就是冤枉的是不是？” 攸芸道：“根本没有那个人，你让我交出什么人？” 七姨太看向沈老爷：“老爷，依我看着事情还是算了吧。家丑不可外扬，既然大小姐打死不承认，咱们也没证据，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七姨太这哪是给攸芸求情，分明是在火上加油。 沈老爷气得扬起了鞭子，嘴里嚷嚷着要打死这个女儿，省得将来给沈家丢脸。 攸宁护姐心切，跑过去牢牢抱住了姐姐，哀求着：“爹爹别打了，姐姐一定是冤枉的，一定是冤枉的。您不可听了七姨娘的挑唆，就冤枉了姐姐。” 七姨娘一脸皮笑肉不笑：“小小姐，我与大小姐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冤枉她？” 第126章 情有千千劫（四） 攸宁一时语塞，只能抱着姐姐哭泣。 沈老爷吩咐佣人：“把小小姐拉开。” 立刻上来两个佣人，如同老鹰拎小鸡一样把攸宁拎到了一边。攸宁看着沾了盐水的皮鞭子一下一下落在姐姐身上，姐姐的蓝色外衣被鞭子抽破了，布料上慢慢渗出鲜红的血，红色的血印上蓝色的布，成了深紫色。姐姐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咬紧了牙齿，从牙齿缝了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来：“没有这个人，爹要我说什么？” 她越不肯说，沈老爷越生气，鞭子挥得越有力。 攸宁突然大叫了一声：“爹爹别打了，我知道那人是谁。”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把目光落在了攸宁身上。 沈老爷问：“你知道，你说是谁？” 攸宁说：“我说了是谁，爹爹是不是就可以饶了姐姐。” 攸芸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艰难地爬到攸宁面前，抓着她的衣角：“宁儿，不可以乱说。” 攸宁摇头：“我昨天晚上去找姐姐了，看到一个人进了后院，没多久家里就闹了贼。” 沈老爷问：“你看到了谁？” 攸宁说：“爹爹答应我，只要我说出来，就不追究姐姐。” 沈老爷说：“好，爹答应你，只要你说出这个人，爹就饶了你姐姐。” 攸宁得到沈老爷的保证，慢慢转身，看着门外，突然指着邹老爹说：“那人就是邹老爹的儿子，邹翔风！” “不，不是！”攸芸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宁儿，你不许瞎说，这事和翔风没关系。爹爹——”攸芸膝行到沈老爷面前，“宁儿是为了帮我，胡诌的，她根本没看到什么人。您相信我，这事情和翔风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老爷看着小女儿，眼睛里杀气腾腾：“宁儿，你可是胡诌的？” 攸宁十分肯定，她亲眼看见了邹翔风进了姐姐的院子，吴嫂又说这是家贼，还有小兰她说她看到那个人，那个人还在这个家里，那么除了邹翔风还会有谁？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没有胡诌，我真的亲眼看到邹翔风进了后院，。不信的话您可以问吴嫂，她昨天就是在后院找到我的。” 皱老爹和吴嫂几乎是同一时间冲进了大厅。 邹老爹跪在沈老爷面前，脸却冲着攸宁：“小小姐，这话可不好乱说的啊，翔风，翔风昨晚一直和我在一起，就没出去过啊！” 沈老爷不急着寻找邹翔风的不在场证据，而是问吴嫂：“昨天晚上，你在哪里找到小小姐的？” 吴嫂回答：“在——在后院大门不远的竹林边上。” 沈老爷这才看向邹老爹：“邹翔风呢？” 邹老爹早就被吓傻了，结结巴巴地回答：“他他他——出去——买花籽了。” 七姨太又不失时机地补充了一句：“不会是出去联系买家，好销赃吧？” 邹老爹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手在空中比划着，嘴巴一张一合，就是说不出话来。 攸芸过来抱住了妹妹，近乎哀求着：“宁儿，你跟爹爹说，你看错了，是你看错了！姐姐求你了，你说你看错了！” 第127章 情有千千劫（五） 攸宁觉得委屈，她没看错，为什么要叫她撒谎？ “我就是看见他进了后院，大家都知道入了夜不许男子进入后院，他还进来，可见他不安好心。姐姐，邹翔风是个坏人，你为什么要维护一个坏人？” 沈老爷大喝一声：“去把邹翔风给我找来！” 没过多久，邹翔风就被抓来了，两个人强摁着他跪在了沈老爷面前。 皱翔风看到遍体鳞伤的攸芸，挣开了两个人，上去一把抱住了她：“这是怎么了，你为什么会被打成这个样子。” 七姨太又不失时机地说道：“看这情形，两人暗通款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老爷这还有必要审下去吗？” 攸芸闭了闭眼，豁出去了，直挺挺地跪在沈老爷面前：“爹，我与翔风——” 沈老爷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一巴掌重重挥在了女儿脸上，攸芸的脸顿时红肿起来。攸芸捂着脸，抓着沈老爷的长袍一角：“爹，昨天翔风确实进了后院，但他绝对不是那个偷东西的人啊！他只是，只是给我送了一盆昙花，就送了一盆昙花而已！是我经常在他面前说，从未看见昙花盛开，昨天那盆昙花开了，他不想我错过，所以送去给我看。他把花放下就走了，这事情真的和他没关系啊！” 七姨太说：“大小姐你说他送了花就走了，你是亲眼看到他出了后院吗？” “我，我——”攸芸当然不会看到邹翔风出后院，她怔怔地看着七姨娘，不知道该怎么给邹翔风证明。 七姨娘冷笑道：“这就对了，或许他给你送昙花不假，但送了昙花后又做了什么，谁又知道呢？” 邹翔风说：“送了昙花我就回了住处，上床睡觉了，我爹可以证明啊。” 七姨娘说：“你爹？谁家爹会对别人说，自己儿子出去做贼了？” 邹老爹跪在地上，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迷迷糊糊的话：“老——爷，翔——风从小——在沈家长大——他——他不是——这种人啊！” 沈老爷报了官，很快来了一队差役，把邹翔风抓走了。 邹老爹追在后面只是哭，嘴里咿咿呀呀，像在说话，可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攸芸抓着邹翔风的手，泪如雨下，只是一遍一遍说着：“弄错了，弄错了！” 邹翔风也握着攸芸的手，眼神异常坚定：“攸芸，我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攸芸死死抓着邹翔风的手：“翔风，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沈老爷一把抓住了攸芸的手，将她重重推到在了地上：“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攸宁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信誓旦旦的邹翔风，肝肠寸断的姐姐，手足无措的邹老爹，还有暴怒的爹爹，以及一旁看好戏的六个姨太太，他们的哭喊声，咆哮声，冷笑声交织成一幅诡异的画面，在她脑子挥之不去。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小兰坐在窗前发呆。她走过去捧起小兰的手，轻轻说：“那个人是邹翔风对不对？你昨天见到的那个人，就是邹翔风对不对？我没有冤枉他，是不是？” 小兰睁大了一双惊恐的眼睛，整个人瑟瑟发抖，却什么也没说。 第128章 情有千千劫（六） 后来听说邹翔风被关进监狱，不久后被抓去战场当苦力了。 出发前，攸芸拿了自己所有首饰贿赂了狱警，见了邹翔风最后一面。那时候的邹翔风依然相信，他的冤枉会被洗脱，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等着我回来，那时咱们成亲，找个草庐，我在门前种上你喜欢的花。我会努力工作，给你买好看的衣服，好吃的点心，冬日下雪我留在家里，咱们围炉煮酒，扫雪烹茶。” 攸芸什么也没说，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邹翔风怔住了：“你这是干什么？” “我想要的不仅仅是你的牵挂，还有责任。”她走过去，抱住了他，吻着他拷打时留下的伤痕，一路向上，最后落在他的唇上，“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回来，帮我盖一间草庐，在门前种上我最喜欢的花。你努力工作，我悉心持家，穿着你买的好看的衣服，吃着你买的好吃的点心，冬日下雪你留在家中，为我画眉，咱们围炉煮酒，扫雪烹茶。” 邹翔风紧紧抱住了攸芸，他同样需要一点信心和勇气，将她变成她的人，这样他时刻都会想到，一个属于他的人，在世界的另一头等着他，他不仅有牵挂还有责任。 他吻着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用灼热的唇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想把她记在心里，刻在脑海里，甚至融在身体里。 他的唇沿着嘴唇一路下滑，到了她的脖颈，她优美的脖颈白皙细腻，他伸出一只手去，解开了她未解完的衣服。他的唇一路往下，用力吸允着。 似乎犹豫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她。 她冲着他笑：“你说你一定会回来是骗我的吗？” “不是！” “那为什么要犹豫？” 他将她慢慢放倒，再次吻上了她的唇，她热烈地回应着他，丁香小舌与他的温润的舌头纠缠着，彼此都希望在自己的身体里刻下对方的每一缕味道。 攸宁记得姐姐从监狱回来后是快活的，她难得有了笑颜。邹翔风在监狱关了快一年了，攸宁再没见过姐姐笑，可那一天她看到姐姐笑了。 邹老爹随着邹翔风的入狱被赶出了沈家，攸宁从此没有再见过她。后来她才知道，其实他住的地方离沈家并不远，他日日等在沈家门口，希望见到沈老爷一面，希望他能看在他这么多年衷心耿耿的份上，沈老爷发发慈悲，救救邹翔风。 姐姐每个月偷偷接济邹老爹的事情，也是吴嫂告诉她的。 每次吴嫂说到姐姐时，总是长吁短叹的：“好好的一个大小姐，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花匠的儿子？” “姐姐喜欢邹翔风？”她问吴嫂。 吴嫂说：“要不是喜欢，那天老爷这么打她，她都不说出邹翔风进过后院的事情是为什么？皮鞭子沾着盐水，一鞭子下去那得多疼啊！她这么做就是不想邹翔风遭到怀疑，受到牵连，她在保护他啊！我总觉得这事情透着邪气，按理说翔风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啊！还有大小姐，怎么会让那些东西藏在自己的房间里呢？” 攸宁不再说话，她隐隐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一丝恐惧爬上了她的心头。 第129章 情有千千劫（七） 姐姐怀孕了，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被人弄大了肚子。沈老爷大发雷霆，又拿着皮鞭子要抽姐姐，可这一年多以来，他被大烟吸干了精力，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举鞭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外面的世道越来越乱，一会儿方团长成了他们这里的老大，一会儿又来了个刘司令，刘司令没呆多久，听说又被另一个司令打跑了。 天下到底谁做主，攸宁是搞不清楚了。 沈老爷也已经从威风八面的沈家大老爷变成了老烟鬼沈赖皮。他的六个姨太太很有默契地卷了金银细软，离开了沈家。 攸宁搀着沈老爷在攸芸租的一间小房子住了下来，沈老爷看着房子怆然泪下，这房子都比不上他家下人住的屋子呢。 家里实在没钱给沈老爷抽大烟了，烟瘾犯了的时候，姐妹两只能用绳子将他捆在床上，沈老爷如同岸上的鱼，不停蹬着腿，嘴里骂骂咧咧。把他六个姨太太轮番骂了个遍，骂完了又把两个女儿骂了个遍，骂着骂着想到自己没儿子，要是有儿子或许不至于沦落到今日，于是把生不出儿子来的死去的夫人也骂了一通。反正，自己是总归没有错的。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啊，从小锦衣玉食，出手大方。那六个婊子是自己贴上来的，他看到送上门的女人能不要吗？要了她们又不安分，在家勾心斗角也就算了，最后还卷了他的钱跑了。特备是老七那个小骚货，他平时最疼她，对她是言听计从，结果背着他勾引野男人，临了临了还送了他一顶绿帽子。 想到这顶绿帽子，他骂起了攸宁：“都是你这个不中用的，说看到邹翔风进了后院，那天明明是那小骚货带了她的相好算计我的钱，被老四看到了，杀人灭口。你要不乱说，我也不会错过抓住奸夫**的机会！” 攸芸挺着大肚子，一步跨到父亲面前，想捂住父亲的嘴，可已经来不及了。 攸宁呆呆地站在那里，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父亲，心中的疑惑，终于解开了。整整一年，她觉得心中有一种恐惧盘绕着她，她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恐惧什么，现在终于知道了。是她一句话，让无辜的人遭受到了无妄之灾，让一对有情人相隔天涯，生死两茫茫。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 她脑子里浮现出姐姐当然哭泣的脸，她乞求她收回自己的话，说自己看错了，可她却那么固执。 沈老爷骂得没了力气，在晚上带着对六个姨太太的愤恨和两个女儿的不满离开了人世。 沈老爷死后三个月，他的外孙出生了。攸宁跑了五里地，总算找到了一个稳婆，可这时候攸芸已经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 攸宁被稳婆指使着烧水，拿抹布，递剪刀，整整忙了一个晚上，总算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攸芸抱着这个孩子，看着怀中皱巴巴的婴儿，对攸宁说：“宁儿你看，是个男孩呢，他是翔风的儿子！” 第130章 情有千千劫（八） 孩子取名问年，攸芸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攸宁心里明白：故人江海别，几度隔山川。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 她依然在等着邹翔风回来，无数个夜晚，她看见她坐在屋前，看着天上的月亮，紧紧拥抱着自己。在这个孤独的夜晚，她渴望有个温暖的怀抱，而她的爱人却不知道在何方。她只能用左手温暖着右手，可等待的决心从来不曾改变！ 攸宁始终没有请求姐姐的原谅，在她看来她的罪过是不可原谅的，她连被原谅的资格都没有。除非攸芸和邹翔风能重逢，他们一家三口能团圆，这样她的罪孽还能减轻一些。 她每天很早出去，捡别人丢弃的报纸，希望从上面找到一星半点关于邹翔风的消息，然而总是徒劳无功。 终究不能重逢，问年三岁的时候，攸芸死了。 从生下问年后，她的身体就不好，没钱看病买药，只能拖着。结果越病越重，最后撒手人寰。临死前，她将问年的手放入攸宁的手中：“带着问年，去找翔风，他是邹家的孩子，得让他认祖归宗。” 一卷草席，一个土丘便成了攸芸安息之地。 攸宁带着问年在坟前磕了三个头，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女孩子，牵着个刚刚会走路的小男孩，布袋里只有一袋子大饼和变卖了所有家当换来的五块银元，就这么上了路。 问年牵着攸宁的手，营养不良的小身板顶着圆溜溜的大脑袋，他问攸宁：“小姨，我们去哪里？” “去找问年的爹爹。” “爹爹在哪里？” 攸宁茫然，她不知道。只是打听到当年把邹翔风抓去做苦力的那个部队，是往北走的。那么他们一路往北，总是没错的。 饼很快吃完了，银元也花完了，他们还是没有一点邹翔风的消息。 攸宁只能沿路乞讨，但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个个自顾不暇，有多少人有余力施以援手？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攸宁只能在一些饭店后门去翻垃圾桶。她得等在那里，等那些刚刚倒出来的剩菜剩饭，细心挑选一番，有时候还能开个荤。 “小姨，我们不找爹了行不行？”问年长大了一岁，可身体一点都没长，还是那么瘦瘦小小的，顶着大脑袋，头重脚轻的样子，好像风一吹就要倒。艰难的岁月让他显得比同龄孩子要早慧。有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他弯着腰坐在一边，一手捂着肚子，什么也不说。实在忍不了了，就找个有水的地方，咕咚咕咚喝一饱水。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去找一个从未谋面的爹爹。 攸宁将他搂在怀里：“让你和爹爹团聚，这是你娘的心愿。而且，你是他的儿子，他应该知道在这世上他还有个儿子，也应该知道你娘一直在等他，到死都在等他。” “那为什么他不来找我们？”问年一脸天真。 “他一定也在找我们。” 攸宁回答的肯定，心里却不免慌张凄然，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在战场上存活的几率有多大呢？邹翔风，他还活着吗？ 第131章 情有千千劫（九） 这天攸宁拥着问年背靠着一个小山坳睡觉，突然一阵马蹄声把他们吵想了，几个土匪几杠抢，出现在眼前。满脸泥泞的土匪们坐在马上，居高临下。 他们围着攸宁和问年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咧着嘴笑了起来，他一笑一口褐色的牙齿就露了出来：“大哥，还是个女的，看眉眼还挺俊的。抓回去洗洗，肯定是个花一般的姑娘，正好做压寨夫人。” 攸宁听了哆嗦了一下，一把抓住问年的手，往右手边跑。 土匪也不急着追，而在后面喊：“跑，使劲跑，等你跑累了，爷去接你！” 问年被路上的石头绊了一跤，扑通摔在地上。攸宁蹲下身子，将问年驼在背上，结果没跑几步，两人都摔了一跤。 土匪们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的。 攸宁从地上爬起来，拉着问年不管不顾地往前跑，希望尽快有一户人家，或者到一个小镇，满心期望着土匪会因为他们让人心虚的身份停止追赶。 已经听到后面有马蹄声，可眼前还是黑茫茫一片，她心想完了，自己两条腿怎么比得过四条腿的马，肯定要被他们抓住了。 她心里开始盘算，真要抓住的话，无论如何要保住性命。不能死，在把问年送到邹翔风身边之前，说什么也不能死。 身后传来枪响声，她心里嘀咕，对付她还需要用枪吗？问年捂着耳朵，直往她怀了钻：“小姨，打抢了，我怕！” 攸宁抱着问年，回头看，一队丘八正朝他们跑过来，而原来追赶他们的土匪早就不见了踪影。 问年看到黑洞洞的枪口还是觉得害怕，他可分不清楚丘八和土匪的区别，更何况这个年月丘八和土匪到底有多少分别也说不清楚。 有人在喊：“大帅大帅，是两个叫花子。” 一年多的流浪，攸宁和问年确实如同两个叫花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大帅骑着高头大马优哉游哉地来到他们面前，后面两个卫兵一左一右跟着他，高高拿着手电。两束光不由分说照在了攸宁脸上，攸宁觉得刺眼，不由自主一手挡住了手电筒的光亮。 大帅跨下马，闲闲地走到攸宁面前，淡淡地开口：“深更半夜的，你们一大一小在这里干什么？” 攸宁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人。 他身后的小兵呵道：“大帅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 攸宁看着大帅，轻轻问了一声：“你是邹翔风？” 邹翔风的脸色凝固了，拿着皮鞭的手抖了抖，他跨前一步，捧着攸宁的脸，蛮横地把她乱糟糟的头发往后面捋，让她整个脸露在外面，他盯着她的脸：“你是谁？” “沈攸宁，我是沈攸宁。” 邹翔风突然松开了手，神情复杂：“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儿子在哪里，我儿子在哪里？” 攸宁转头看向问年，问年往攸宁身边挪了挪，抓着攸宁的手，只觉得眼前这个穿军装的人很吓人，都不会好好说话的。 攸宁说：“姐姐让我带问年来找你，说他是邹家的孩子，得让他认祖归宗。” 邹翔风抓住了问年小小的肩膀，从他的大脑袋上想寻找属于攸芸的影子，他摸着孩子的眉毛，眼睛，鼻子，小嘴巴，一如当年他吻过攸芸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第132章 情有千千劫（十） 攸宁不知道邹翔风为什么要娶她，因为她长得像姐姐，她只是一个替身？因为问年离不开她，当初她把问年交给邹翔风转身要走的时候，问年抱着她的腿，死活不放手？或者是因为他恨她！ 在她找到他的前一年，他回过县城找过姐姐，四下打听才知道，姐姐死了，妹妹带着姐姐的孩子走了。他说他找到姐姐的坟茔，坟山芳草萋萋，连个墓碑也没有。他一拳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手背上渗出血来，这时候他眼前浮现的是一张稚气天真的脸，就是这个人将他送进了监狱，致使他与攸芸阴阳两隔。 父亲死了，爱人死了，这一切都是攸宁造成的。因为她的乱说话，因为她的自以为是，才会变成这样的。 他不幸，他也不许她幸福。将她留在身边，给她大帅夫人的称号。因为这个称号，旁人都以为她是他的女人，不会再有人爱上她，她也没可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一对夫妻，两份孤独。 人人都知道攸宁是大帅夫人，人人也都知道这大帅夫人一点都不得大帅的宠爱。从她当上大帅夫人那天起，大帅几乎就没进过大帅府。 他在外面设了小公馆，陆续娶了三房姨太太。小公馆的吃穿用度，全都是按着夫人的规格来，三个姨太太除了没有大帅夫人的名号，几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攸宁是除了有大大帅夫人的名号，要什么没什么。 她的任务，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教导问年。每年问年的生日，中秋端午和春节，这四日，邹翔风会回来。检查问年的功课，联络一下父子的感情。 如同点卯一般的相处，父子两的感情怎么也联络不起来。 攸宁心里清楚，她虽然在大帅府，但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所以这里的一切她都不拿主意的。底下人都私下议论她，一问三不知的活菩萨，真是空有了天仙般的皮囊。 第一次和邹翔风起冲突是为了问年上学的事情，问年六岁了，到了进学堂的年纪。攸宁觉得孩子还是要送到学校去接受教育比较好，邹翔风却认为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他的孩子当然要在家里接受教育。请最好的老师，就教问年一个人！ “你能给他最好的老师，不能给他同学和朋友。”攸宁这样说，“孩子需要与人相处的，你老把他关在家里，对他的成长不好。在学校，他可以认识同学老师，与他们打交道，从与他们的相处中学会人情世故，这些是最好的老师教不了的东西。” 邹翔风突然牵动了嘴角，眼神冷冽：“学会人情世故？我忘了，你也上过学堂的，在最好的女子学堂里你学会了什么人情世故？就是大义凛然地指责自己的姐姐，坐实她勾结外人，偷窃财务的罪名吗？你想想当日攸芸是怎么求你的，你可曾想过你一句话就毁了两个人！不，是三个人，还有我的父亲！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他是被你爹活活打死的。他想求你爹给我一条生路，天天到你家门口去等你那个大烟鬼的爹，结果有一日，你爹终于不耐烦了，让人将他活活打死了！” 第133章 情有千千劫（十一） 攸宁咬着下嘴唇，直到咬得渗出血来，嘴里隐隐有了血腥味，才松开口。强作镇定：“我们现在说的是问年的事情，咱们就说问年可以吗？” 邹翔风突然一把握住了攸宁的脖子，把她整个人都往上提，眼睛里的怒火更甚了：“沈攸宁，你到底有没有心？有时候我真想挖出你的心看看，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你的亲姐姐被你害死了，你却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没心没肺地活着。” 攸宁被他掐得难受，不停挣扎着，脸已经憋得通红。她努力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那——你想——怎么样？让——我以死——谢罪吗？” 邹翔风突然放开了手，摇摇头：“不，就这样死了太便宜你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攸宁心里很清楚，她和邹翔风都钻进了一条死胡同里面去了。这一生，都将在这条胡同中挣扎，黑暗，狭长的胡同没有阳光，没有幸福。 她同情邹翔风，从战场一个苦力成为翻云覆雨的大帅，没有九死一生，怎么会有今天？可是他不幸福，他想拥有的都没有了。姐姐说过，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间草庐，一床暖被，一世相守而已。现在他有三个姨太太，可那不过是他为了逃避孤独的掩耳盗铃。他不想看见她，又不能停止恨她，至此有偌大的大帅府却不能回。 攸宁说：“这房子是你的，你常年住在小公馆也不太像样，要不你回来住吧。我和问年搬到外面去住。” “问年是我的孩子，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我不能让他住在外面。” “既然你在乎他，那么是不是也应该尊重他？” 他看着她，难得心平气和，也许愤怒发泄完了，没力气了：“什么意思？” “是去学校，还是在家里请老师，听听他自己的意见好不好？” “他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 攸宁说：“他虽然年纪小，可心里什么都明白的。跟着我流浪的时候，他比比他大的孩子还要懂事。” 流浪？她把她带着问年寻找他的那一年称作为流浪。也许真的是流浪，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带着个孩子，口袋里没有一分钱，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居然也活下来了。也许是她运气好，那天要不是他正巧路过，她和问年可能就没命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她和问年，像两个叫花子，可眼睛里的坚毅却不容置疑的，他手下的兵都没有这种坚毅。 他突然有些心虚，问年是她一手带大的，自然是她最了解他。去问问年，等于是他弃甲投降。 “现在外面有多乱你知道吗？把问年送到学堂里去，太危险了！” 攸宁说：“这里的燕西学堂我去看过了，学校有守卫，老师和环境都不错，我每天按时去接他，不会有问题的。” 他冷笑：“学校的守卫，你居然相信学校的守卫？真要打起战来，他们比谁都跑得快。” “真要打起战来，不还有你们吗？你们守着这座城，自然不会让学校陷入危险的境地。如果哪天学校守不住了，那肯定是城没守住。城都没有，哪里还会有安全的地方。到时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管是学校还是这大帅府，都不可能安全，你的担心也就不成立了。” 第134章 情有千千劫（十二） 邹翔风看着她，心里不由得又开始冒火了，真是巧舌如簧，当年就是凭着这张嘴送他去了监狱，导致他的人生发生了巨变。 他冷冷地说了一句：“原来舌头真的会杀人！” 攸宁心里一阵刺痛，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她杀了人，想忘也忘不掉，就算她忘掉了，他也会时时提醒她，她的罪孽！ 邹翔风回到小公馆冲着三个姨太太发了一通脾气，三个姨太太很是莫名其妙，每次从那边回来就要对着她们发一通火，她们招谁惹谁了？ 攸宁在邹翔风走后，开始给问年准备晚饭，这些年她的日子都是一成不变的，照顾问年，教他认字，给他做饭，陪他游戏。 菜端上桌子，再上楼去叫问年吃饭。问年每天要练半小时的毛笔字，虽然只有六岁，可一手颜体，已经写得有模有样了。 “小姨，你来看，我这家字老是写不好，总觉得少了什么？”问年招着小手让她过去。 攸宁走到桌前，摸了摸他的头：“已经很好了，问年你才六岁呢，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了。许多孩子都不能写得你这么好。” “小姨写一个家给我看看好吗？” 攸宁淡淡一笑，接过问年手里的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家字。问年看着攸宁写的字，摇着小脑袋：“小姨这个字写得也不好，咱们的家都不好。” 攸宁心头一惊，看着童言无忌，在攸宁听来却是一语双关。她是个没有家的人，家自然不好。可问年应该有个家啊，即使姐姐走了，可他还有父亲。 问年仰着头，问道：“父亲答应我去学堂了吗？” 攸宁说：“我已经和他说了，我想他会答应的。” “他若是不答应呢？”问年有些怅然，“我是不是就只能呆在家里，一个人对着一个老师？” 攸宁说：“你是你父亲的孩子，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自然是希望你好的。” “就算他不回家，也是为我好吗？” 攸宁说：“他有他的苦衷，这和你没关系。” “小姨为什么要嫁给父亲？”问年突然问。 攸宁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小姨没处可去，而且小姨想留在这里照顾问年。” “父亲为什么要娶小姨？” 攸宁说：“也许是因为你需要一个人照顾，而且对他来说，除了你母亲，娶什么样的女人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问年摇了摇脑袋，说：“不，父亲这样做不对。这样小姨就被困住了。” 困住了？攸宁心中凄然，从当年她说出邹翔风去过后院，她或许已经被困住了。她找不到一个出口，赎清自己的罪孽。姐姐活不过来，邹老爹也活不过来，邹翔风心里的恨也抹不灭。困住了，这不是她罪有应得吗？只有问年才会同情他，但将来等他长大了，知道一切的真相，也会觉得她罪有应得吧？ “小姨？”问年见她半天不说话，轻轻推了一下她的手，“小姨在想什么？” 攸宁笑了笑：“该吃饭了，去洗洗手，咱们下楼吃饭吧。今天小姨做了你最 第135章 情有千千劫（十三） 邹翔风终于同意问年去学堂上学，不过提出的条件是必须时刻有两个警卫跟着，不能走出两警卫的视线。 于是，燕西学堂里就有了一道独特的风景，一个小孩子身后永远跟着两个军装笔挺的警卫，上课的时候，教室门口两警卫在门口站着岗。 这样的殊荣让问年很不舒服，学校的老师也很不自在。 攸宁每次去接问年的时候，他的嘴上都能挂油瓶。 “怎么了，又不高兴了？在学校和同学玩得不开心？”攸宁将他抱上车。 问年坐在汽车后座，乞求地看着攸宁：“小姨，能不能和父亲说说，不要叫人跟着我。” “父亲是当心你的安全，这是他同意你进学堂的条件。”这几日以来攸宁每天都要这样向问年解释一遍。 问年说：“可这样，同学们都不愿意和我玩了。” “你可以跟他们解释，说他们只是跟着你，不妨碍你们做朋友。” “他们不会相信的，上次我和雷磊玩着玩着，不小心摔了一跤，那两个人就大惊小怪地跑过来，把伸手要扶我的雷磊一把推开了。之后雷磊就再也不愿意和我玩了。同学们都说和我玩，要是我受了伤，父亲就会给他们吃枪子。” 攸宁说：“你可以和他们说，父亲虽然有枪，当不会伤害他们的。” “他们不会相信的，那两人腰间就带着枪。”问年抓着攸宁的手，“小姨，求求你了。你去和父亲说说，让他把那两人撤了吧。我不需要人保护。” 攸宁在心里叹气，轻声说道：“好吧，我试试。” 她只能说试试，因为邹翔风对于她的提议，一般都是拧着来的，似乎只有反对她，才能得到报复的快感。这次让问年去学堂，已经让他做出很大让步了。 攸宁回到大帅府，给小公馆打了个电话，是个佣人接的，听说是攸宁，佣人回了一句大帅不在要挂电话，电话却被一个女人接了过去。 无比娇媚的声音：“大姐啊，找大帅啊，有什么事情吗？等大帅回来，我可以转告他。” 听她对自己的称呼，应该是邹翔风的一个姨太太，至于是哪一个人，她说不好。她与这三个姨太太从没见过一面，邹翔风不允许姨太太们到大帅府来，她也从不到小公馆去。就算逢年过节，邹翔风也觉得没有见面的必要。 “是关于问年的一些事情，如果他回来请告诉他一声，就说问年不喜欢有警卫跟着去上学，能不能让他把警卫撤了？” 攸宁刚要挂电话，听见那头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大姐，您要想见大帅的话，大可以大大方方说想见他。何必拿问年说事情呢？人家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你倒好，挟太子求见大帅。” 攸宁拿着电话的手抖了抖，急急忙忙挂了电话。一转身，看到问年就站在身后。 “父亲不在吗？” “那里的人说他出去了，过一段时间我再打过去好不好？” “小姨说话可要算数，一定要让父亲把警卫撤了。” 攸宁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乖，看书去吧。” 第136章 情有千千劫（十四） 攸宁没能找到邹翔风，第二天自作主张把警卫撤了。这下问年是高兴了，邹翔风不干了，从秘书处知道自己安排的警卫被撤了，一团杀气地回了大帅府。 攸宁是有准备的，好声好气把茶端到他面前，却被一下扔在了地上，茶水泼在地毯上，攸宁倒挺心疼地毯的，听说这地毯挺贵的，而且这是邹翔风的地毯，不是她的。 她说：“我昨天打电话过去了，但你不在。问年一直闹着说要撤了警卫，不撤就不上学了。而且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学校老师也有意见，他是去上学的，被你这么一弄，跟去打群架一样。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警卫给撤了。” 邹翔风面目狰狞：“我问你，万一他在学校有什么意外，你能负责吗？” 攸宁说：“你不要总是杞人忧天，学校那么多孩子，他们都自己去上学。问年每天车接车送，哪有这么多危险？” 邹翔风说：“你说得当然轻巧，是不是巴不得他出事。他出了事，你就解脱了。反正他又不是你亲生的！” 攸宁心如刀割，她知道在邹翔风心里她不是个好人，可没想到会这么坏。不错问年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可和亲生的有什么分别。姐姐还怀着她的时候，她摸着姐姐肚子，隔着肚子跟他说话，给他讲故事；出生那天她冒着风雨走了十几里路找稳婆；出生后姐姐身子弱，她几乎担起了照顾他的全部责任；姐姐死了，她带着他踏上寻找邹翔风的路程，一起吃了多少苦不说，好几次差点丢掉了性命。她怎么会不在乎问年，她想把问年照顾好，培养好，这是她唯一能向姐姐赎罪的道路。 邹翔风怔了一下，似乎有点后悔刚刚所说的话。他可以怀疑她的一切，却不能怀疑她对问年的感情。虽然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可在感情上他真的不及攸宁。 两人不再说话，空气像一下子凝固了。 老妈子进来，问：“大帅今天留下吃饭吗？” “嗯！” 老妈子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事实上她出来问一声，完全是例行公事，没指望邹翔风真的会留下来吃饭，除了三个节日，和问年的生日，邹翔风是从来不在这里吃饭。 邹翔风看老妈子站着不动，不禁心里来气，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自己的大帅府，我都不能吃一餐饭了？” 老妈子急忙点头哈腰去准备晚饭，腿脚比平时灵活了几十倍。 邹翔风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问年的警卫不能撤，你跟他说，要么让人跟着，要么呆在家里，二选一。” 攸宁说：“你能不能不要拿问年跟我斗气，你是孩子的父亲，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样更利于孩子的成长。” 邹翔风顶看不惯攸宁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你的决定就一定是对的，对孩子的成长一定有利？我和你斗气，你有什么值得我跟你斗气的？还拿问年跟你斗气，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在我这里，你什么也不是！” 攸宁凝视着邹翔风，仍然一脸云淡风轻：“那好，你好好问问你自己，如果今天是姐姐说要送问年去上学，要撤掉警卫，你会答应吗？” “别跟我提你姐姐，不许你提她！”邹翔风突然爆炸了，一双眼睛恶毒地看着攸宁，“你没有资格！” 第137章 情有千千劫（十五） 攸宁在邹翔风面前是个罪人，自然要做好一个罪人的本分。一般来说，她不会和邹翔风对着干的。两人现在虽然是夫妻，其实很少有交集，也就很少有对着干的机会。除非是为了问年，而在问年的教育问题上，两人又很难有一致的意见。偏偏这是攸宁现在唯一在意的事情，为了问年，她从不退让的。 邹翔风气馁地发现，他除了拿当年她的错误攻击她以外，在嘴皮子上简直不是她的对手。他能想到的坚持给问年配警卫的理由就是：这世道乱，为了问年的安全配上两个警卫理所当然。而攸宁能从孩子的心理，人际关系，成长环境，说出几十条理由来。而且他要不及时喝止她的话，她可能会说上上百条。 让他更加气恼的是，无论他多么气急败坏，她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这种云淡风轻从正面理解，可以说是冷静睿智；从反面理解，则是冷酷无情。 邹翔风当然只会从反面理解这一脸的云淡风轻，所以攸宁是冷酷无情的，她对自己当年犯下的罪恶都没有忏悔之心的。 所以他憎恨她，他要报复她。可是她好像没感情的，不管他用多么恶毒的语言和行动，似乎都伤害不了她，这让他的报复不得其门而入，于是他更加气急败坏，几乎每次见到她都是气急败坏的。 家里的佣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瓜葛，只知道夫人不得宠，空有大帅夫人的名头，却没有大帅夫人的实惠。在大帅那些手下面前，夫人说的话还没小公馆里的三个姨太太管用呢！连带着，他们大帅府的佣人也不得宠，处处受人气，每次到账房领钱的时候，都得看人脸色。 所以今天邹翔风能留下来吃饭，对大帅府的人来说，如同被皇帝翻了牌子，得了天大的恩宠。厨房是极尽所能，替夫人留住大帅的胃再说。 这是大帅和夫人破冰的表现，抓住机会，夫人翻身，他们也跟着翻身了。不过大家都很担心，这个夫人实在摸不透是什么性格，烂泥扶不上墙，见了大帅永远一副死人脸，谁会喜欢？ 老妈子端上菜，自作主张地帮攸宁献了不少殷勤：“这是大帅最喜欢吃的清蒸鲈鱼，小少爷也喜欢吃。夫人常说，大帅和少爷的口味出奇一致呢！” “还有这四喜丸子，是夫人特意叫厨房做的，说大帅喜欢吃。” “??????” 老妈子这么一通介绍，把攸宁弄得很尴尬。她不知道接下来老妈子还会说些什么，只得匆匆打断了她“刘妈，去盛一些饭来。” 刘妈说：“现在天不热，饭盛来就凉了。” 攸宁说：“那你给我盛一碗来。” 刘妈给攸宁使眼色：“大帅难得在这里吃饭，夫人不陪着大帅喝点酒？” “我不喝酒的，麻烦你帮我盛碗饭。” 攸宁被刘妈说得不自在，脸色有点不好看。刘妈也是能鉴貌辨色的，除了在心里感叹攸宁真是扶不起的阿斗之外，也无计可施了。 第138章 情有千千劫（十六） “你真的不喝酒？”邹翔风给自己倒了些酒，“你应该尝尝，酒可真是好东西。” 他把自己那杯酒推到攸宁面前。 攸宁又推了回去：“我喝酒过敏的。” 邹翔风叹了口气：“攸芸就喜欢喝酒，不过她喜欢喝红酒。我一直不明白红酒有什么好喝的，甜甜的，还不如喝糖水呢！你姐说喝酒好，古代的侠客都爱喝酒，李白也爱喝酒。她经常给我念李白的诗，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她喜欢念诗，看章回小说。你父亲不让她看这些，我只能每次出去的偷偷买了来，藏在花盆里，然后送给她。她教我识字，让我和她一起看书。我认识的几个字都是她教的。我走的那天，她跟我说会等着我回来，帮她盖一间草庐，在门前种上她最喜欢的花。我努力工作，她悉心持家，穿着我买的好看的衣服，吃着我买的好吃的点心，冬日下雪我留在家中，为她画眉，我们围炉煮酒，扫雪烹茶。当时以为这点卑微的要求一定可以实现，现在才知道在这世道，这样的幸福简直是奢侈。知道这么多年我怎么过来的吗？每到夜里，没有炮火，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死人，我在死人堆里抬头看着天空，告诉自己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我必须要活下去。我只能靠着这些回忆温暖自己，靠着对她的牵挂和责任鼓励自己。好几次以为自己要死了，眼前浮现她的脸，又不敢死去！” 邹翔风喝了一口酒，看攸宁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吃着她碗里的饭，真恨不得掐死她：“我想你一定不会了解我的感受的，你没有心。你这样的人是不是永远不会爱上一个人？永远不会对一个人掏心掏肺？有时候我想，你应该爱上一个人，然后让那人离开你，让你也尝尝生离死别的滋味。只有这样，你才知道我和你姐姐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可惜啊，你没有心！” 攸宁无法告诉他，眼泪不仅仅是从眼睛里涌出来的，有时候它会在心里蔓延开来，从知道自己犯下错误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每天都在流泪，如今已经泛滥成灾了。可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忏悔真的有用吗？对于一份难赎的罪过，她认为任何忏悔不过是为了自己心灵得到救赎，无非是想让自己得到原谅，获得解脱而已。 邹翔风酒喝得越多，嘴里越发语无伦次起来：“你姐教过我，人之初，性本善。可我不这么觉得，有些人，生下来她的心就坏掉了。要不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战争？你看我们，你抢我的地盘，我抢你的地盘，跟强盗一样。我常常想啊，要是你姐姐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会喜欢我吗？” “她会的。”攸宁轻轻地说了一句。 邹翔风苦笑：“对，她会的，她这人心善。就像你把她害成这样，也没办法不爱你，你依然是她最珍贵的妹妹。可你，有把她当成最珍贵的姐姐吗？” 第139章 情有千千劫（十七） 攸宁起身，给邹翔风倒了一杯清茶，拿掉了他的酒杯：“别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邹翔风笑着，声音漫出来：“我倒真希望能醉了，大约醉了，也就不会痛了。这样每天清醒地痛着，日子实在难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死了会见到她吗？如果见到她，让她知道我这样对你，是否会责怪我？” 攸宁微微怔了一下，看着邹翔风那张像吞了黄莲的脸，轻轻在嘴里说了一声：“对不起！” 邹翔风没听到，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我大概没有脸见她了，她一定对我失望透顶了。我杀人不眨眼，还娶了一堆小老婆，这样的邹翔风一定让她很鄙视。”他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到攸宁面前，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我本来可以不这样的，我可以有另一种生活的。你说那天你为什么非要说出我来呢？为什么她那样求你，你都不肯改口呢？” 攸宁垂着眼帘，脸色暗淡下来。 邹翔风摇晃着她：“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那天你不是很能说的吗？为什么现在变成了哑巴？难道你真的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攸宁说：“你喝醉了。” 邹翔风笑着摇头，拍着自己的胸口：“我没醉，醉了就不知道痛了，可是我这里依然痛得厉害！” 攸宁转身呼唤着老妈子，刘妈匆匆跑出来：“夫人，什么事情。” “把小路叫进来。” 刘妈看了看站在那东倒西歪的邹翔风，疑疑惑惑地跑了出去。 小路是邹翔风的贴身警卫，听到刘妈的呼唤立马进来，看到醉醺醺的大帅，一脸茫然。 攸宁说：“大帅喝醉了，你送他回去吧！” 一旁的刘妈在旁边直摇头，喝醉了这种大好机会，居然让人送到小公馆去，这脑子不是进水了吗？ 刘妈试图提醒不开窍的夫人：“夫人，大帅喝成这样，还是让他在的家里休息吧。” 小路不置可否地看着攸宁。 攸宁好像没听到刘妈的话，对小路说：“别愣着了，快扶大帅回去啊！” “是！”小路行了个军礼，过来扶起邹翔风。 邹翔风在小公馆醒来，床前围着三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见他一睁开眼睛，立马开始献殷勤： “大帅醒了，有没有觉得头晕？” “要不要喝点水？” “我让厨房熬了醒酒汤，我去端来。” “??????” 邹翔风觉得聒噪，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厌烦的情绪，看着前面的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讨厌起来。 “我记得我在大帅府的，怎么会在这里？” “是路警卫把大帅送回来的。”老大说。 “送回来的时候，大帅醉得都不省人事了，连我们都认不得了。”老二说。 “夫人也真的是，都醉成这样了，还让路警卫巴巴地把您送过来，那大帅府难道大帅住不得？”老三说。 邹翔风嘴角突然抽起一丝笑意，笑自己居然在她面前喝醉了，笑她居然让人把他送回了小公馆，那大帅府好像真的和他这个大帅没半毛钱关系一样。 凭什么？那是他的大帅府！ 第140章 情有千千劫（十八） 邹翔风带着人，浩浩荡荡搬进大帅府的时候，攸宁正和问年在院子里玩捉迷藏。她眼睛上蒙着一块红布，背对着问年，说：“快点准备好，我数到三，咱们就开始了。” “好！”小问年答应着。 攸宁数到三，转身，叫道：“问年，你在哪里？” 问年不出声。 攸宁又说：“你要发出声音来啊，不然小姨找不到你。” 问年笑着：“小姨，我在这里。” 攸宁伸着双手，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问年眼看她要到自己面前了，上去突然轻轻拍打了攸宁一下，然后绕到了她身后。攸宁顺势要去抓他，一个转身，凭着感觉一把抓住一只手：“哈哈，抓到了吧，看你还使坏！” 觉得不对，抓着的好像不是问年，她急忙扯下蒙着眼睛的红布，看到邹翔风铁青着一张脸，像一尊佛像一般屹立在自己面前。 攸宁条件反射似的松开了手，看到一对士兵鱼贯而入，手里都拿着大大小小的箱子。 不等攸宁开口，邹翔风就说：“从今天开始，我会住在大帅府，日常办公也会在这里。问年上学放学，有时间我也会接送。”他定定地看着攸宁，意味深长地说，“这大帅府是我的，儿子是我的，一切还是我说了算！” 攸宁点了点头，说：“这样很好啊，问年是男孩子，男孩子确实应该由父亲陪伴长大。” 她看向门口，看了半天，没看到三个姨太太，不禁问道：“三位姨太太呢？” 邹翔风邹眉：“你问她们干什么？” 攸宁说：“她们不搬过来？” “她们搬过来干什么？” 听这口气三位姨太太是不搬过来的，攸宁有些摸不清邹翔风这次是怎么想的。既然三位姨太太没搬过来，那么说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住几天还是要回小公馆去的。可如果只是住几天的话，就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搬这么多东西。她看这么多人，搬了都快半个钟头了还没搬好。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让厨房准备午饭去。” 邹翔风说完，也不管问年愿意不愿意抱起他就往屋里走：“儿子，爸爸和你一起住开心不开心？” 问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茫然地摇了摇头，视乎觉得不对，又点了点头。 “开心还是不开心都不知道吗？怎么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的？”邹翔风将问年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男子汉一是一，二是二，不要婆婆妈妈，跟个女人似的。” 攸宁直接去了厨房，下人们听说大帅要搬回来住，都欢欣鼓舞，不等攸宁吩咐，已经在忙开来了。 “夫人放心吧，我们一定餐餐给大帅换着花样做好吃。”他们一个个信誓旦旦和攸宁保证。 攸宁却没他们乐观，邹翔风搬到了这里，他的警卫队必然也会跟过来，一下就多出十几倍的工作量。 下人们从夫人的话中总结归纳，除了以后要早点起床多做几十个人的饭之外，似乎没什么别的福利，弄得大家像浇了盆冷水，高涨的兴致一下子也灭了。 第141章 情有千千劫（十九） 邹翔风搬回大帅府之后，很是做了一段二十四孝老爸，每天早上起来送问年去上学，放学前早早等在校门口。开始像模像样，大帅出行，总带着一队卫兵，后来问年嫌弃太招摇，他也虚心接受意见，把卫兵撤了。 只是这样一来，小公馆的三个姨太太不干了。原以为大帅搬回大帅府，是为了把夫人扫地出门，接她们登堂入室，现在好，彻底被抛弃了。 三人轮流着头痛、脚痛、肚子痛。 邹翔风哪能不知道她们这点伎俩，每次有人来汇报姨太太哪里痛了，倒也好声好气地叫医生去看看，完了让特意把联系医生的方式给了小公馆的管家，让他告诉三位姨太太，以后哪里不舒服了，可以直接叫医生，不必在他这里绕一道弯，晚了，耽误了病情可不得了。 三位姨太太被气得吐血，真是自古男人多薄情，这宠爱说没就没了。 攸宁是知道姨太太厉害的，他们家要不是吃了姨太太的亏，也不至于败得这么快。忍不住劝邹翔风：“要不，把她们接过来吧？” 邹翔风听到这样建议一点都不悦：“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不让攸宁做主，攸宁便不做主。 邹翔风看不惯攸宁一脸受气包的样子，起身去问年的房间。问年正在做功课，一手托着脑袋，一手拿着铅笔在头发里乱戳。 “铅笔不要在头发里画。”邹翔风说。 问年一看到邹翔风，像见到了救星：“父亲来的正好，我有道题不会，父亲教教我可好？” 邹翔风把头伸到问年的作业本上，读了题目，很不高兴：“这题目说得不通，哪有这样出题目的？你们老师就教你们这些？” 问年说：“父亲也不会？” 邹翔风说：“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这题目不对？” “哪里不对？” “一个人怎么可能一天不休憩一直吹气球，这样腮帮子肯定受不了。所以你这题目就不对。” 问年看着邹翔风，有些怜悯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轻轻说了一句：“我去问小姨去。” 虽然说得很轻，但还是被邹翔风听到了，这让他很受伤，一把抓住了儿子：“为什么要问你小姨，就你小姨聪明，她会教你做题，我就不会？” 结果问年第二天回来从书包里拿出本子，满满都是大大的x。 攸宁看了后面每道题目后面匪夷所思的答案，强忍着没有笑出来。她对邹翔风说：“这就是数学题目，教孩子加减乘除的，你怎么把它们当国文做了。” 邹翔风不服气：“加减乘除直接写加减乘除就好了，提这些问题干什么？” 攸宁说：“这是训练孩子的思维能力” “训练什么思维能力，这世道能活下来就是一种能力。” 邹翔风气呼呼地离开了客厅，背地里却叫来了参谋处的刘参谋开始恶补数学。难道他堂堂一个大帅，还会被几道小孩子的题目难倒？ 刘参谋给大帅上小学生的课，上得胆战心惊的，说着说着，大帅就拍桌子了：“这不是没事找事情吗，好好种的树，干什么又要挖掉？” 刘参谋不敢质疑大帅，只能揣测当时的情况：“大概有几株种下去就死掉了！” 第142章 情有千千劫（二十章） 问年的生日，他想请自己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来过生日：“听说外国的小孩过生日，都会定一个生日蛋糕，然后带着皇冠，一堆朋友给他唱生日歌，我也想请我朋友来给我唱生日歌。” 邹翔风难得好兴致：“好，咱也吃蛋糕，请你的朋友来唱生日歌。” “父亲会帮我去定一个生日蛋糕吗？” “当然会。” “白玉兰蛋糕店的蛋糕最好吃，父亲要定的话到白玉兰去定。听说他们那里还可以自己定花样子，让小姨帮着我选一个花样子。” 攸宁说：“你和父亲去，想要什么样子的可以直接和父亲说。” 问年说：“我想小姨和我们一起去。” 邹翔风说：“去吧去吧，都去，一家人难得一起出去逛逛，蛮好的。” 此话出口，攸宁和邹翔风都微微怔了一下，都觉得不太对劲，空气有些尴尬。倒是问年挺高兴：“好啊好啊，父亲和小姨一起出去。” 从蛋糕店出来，邹翔风又带着问年去了成衣店给问年定做了几套衣服。看到一块红色的料子，拿起来在攸宁身前比了比，说：“你也做一身，问年生日的时候穿。” 攸宁急忙摇头：“我不用了，家里有衣服的。” “你那几套衣服都太老气了，才多大的年纪，整天穿得死气沉沉的。” 邹翔风没允许攸宁反对，就叫了老板，给攸宁量了尺寸，说好时间和问年的衣服一起来取。 两人一左一右拉着问年在街上逛的时候，遇到了三个姨太太。三位最近闲的慌，偏偏邹翔风只娶了三房姨太太，如果娶了四房，这时候倒可以凑一桌麻将，三房一桌麻将都凑不齐。邹翔风常年呆在小公馆的时候，三人勾心斗角；邹翔风搬回大帅府后，三人马上冰释前嫌，成了好姐妹，一起逛戏园子，百货店。 万万没料到今天从戏园子出来遇到了大帅和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大帅夫人。三人原本是不认识攸宁的，只是这样和大帅拉着一个小孩的手，除了大帅夫人还会有谁？ 三人回去一合计，觉得前途堪忧。原本以为大帅夫人一定是个姿色平庸，毫无风趣的的中年妇女，今日一见却是眉锁春山，目澄秋水，居然是个一等一的绝代名姝。如此劲敌，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怎么的，也得先把大帅弄回来才行。”老大说。 “可弄回来一时，弄不回来一世。她手上毕竟有个太子爷呢。” “太子爷又不是她生的，咱们在她生下孩子之前，得先她一步生下大帅的孩子。到时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就不信大帅会只宠大的，不要小的？” 三人觉得有道理，马上行动，寻医问药，调养身体。等到觉得万事具备只欠东风的时候，三人笑呵呵地捧着问年的生日礼物去了大帅府。 邹翔风从不让她们踏进大帅府，得宠时尚且不能，何况如今。三人被警卫拦在了门口，其中一个警卫进去通报大帅。 大帅的回复是礼物留下，人回去。 第143章 情有千千劫（二十一） 回去的时候，大姨太就想不开，吃安眠药自杀了。 二姨太太惊慌失措地打电话到大帅府，在电话里语不成调，央求大帅赶紧回小公馆一趟，出人命了，她和三姨太实在是怕极了。 邹翔风去小公馆，是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三位姨太太，为了骗他来小公馆这三人没一天消停的，他不给他们一个明确的警告，怕是这三人永远安分不下来。 到了小公馆，老妈子说已经送到医院了。 邹翔风又到了医院，老大躺在病床上，医生正在给她洗胃，没想到她还动真格的了。真的豁的出去！ 这样一来，邹翔风就理亏了，一肚子火也发不出来了。 老二和老三在一旁抹眼泪，嘤嘤哭泣中，夹杂着对大帅的控诉：一回大帅府就没回来；好心好意想给少爷送个礼物，还被拦在了门外。姐姐向来是个心思重的人，遇到这样的遭遇，能不想不开吗？ 邹翔风叹了一口气，真是造孽啊！毕竟是他的女人，如今要为他死了，他不能不表示一下。 他过去握着老大的手，对她说：“对不起你的是我，你没必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命只有一条，死了就没有了。” 老大，老二和老三一听这口气，知道邹翔风心软了，这苦肉计果然有用。 邹翔风坐在病床边，让警卫回去大帅府：“和夫人说一声，我今天不回去了。” 老二和老三听了心里很高兴，等到凌晨一点多，看邹翔风坐在边上直打瞌睡，老三提议：“我先陪大帅回去休息吧，大姐这里也没什么事情了，明天咱们再来看她，顺便带些早饭过来。” 邹翔风一看老大折腾了几个小时，如今睡着了。他和老三点了点头：“咱们先回去吧，老二你留在这里，明天让老三来替你。” 老二原本想和邹翔风一起回去的，听邹翔风这么一说，心里很不乐意。 更不乐意的是躺在床上的老大，她根本没有睡着，老三和邹翔风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的，妈的，小骚货，早就知道她没按好心。老娘吃安眠药骗来了大帅，她倒乐享其成了。 三人原先说好抛开个人得失，齐心协力先挤走夫人的，可现在显然老三很不上道，想自己吃独食。这简直是踩着她们的血肉之躯在前进啊！ 老三挽着邹翔风刚走出医院，老大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老大说：“小骚货，早就应该知道她不会和咱们一条心！” 老二看着老大：“现在什么办？” 老大从床上起来，穿衣穿鞋：“走，咱们也回去。” 老二犹豫了一下，想到了三人的联盟，既然做戏当然要做全套的：“这时候回去，大帅会不会怀疑？” 老大管不了这么多了，她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大帅了。在小公馆的时候，老三就耍阴谋诡计，经常把邹翔风骗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她看老三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头一昂，特别像个视死如归的女英雄：“怕什么，难不成我受这么大罪，便宜了那个小狐狸精？她既然不上道，那咱们就一拍两散，谁也别落着好！” 第144章 情有千千劫（二十二章） 老大和老二回到小公馆的时候，老三正和邹翔风喝着小酒吃着小菜。老三一见她们，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两个草包太不谙事体，这种时候跑回来，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帅这是一场苦肉计？一番经营，就这样被两个草包给毁了！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还挂着笑，匆匆忙忙迎上去：“姐姐怎么回来了，我已经让厨房炖上了鸡汤，明天早上准备送过去呢。” “医生说胃洗干净了，没事情了。医院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我实在住不惯，就回来了。”老大说着拉开一张椅子，坐到了餐桌旁，“这么多菜，都是妹妹准备的？” “大帅一直陪着姐姐，晚饭都没吃，所以叫厨房做了几个小菜。”老三陪着笑，又看了看墙边的大钟，“时候不早了，姐姐刚刚洗了胃，我扶姐姐上楼早点休息。” 老大不露声色，只当没听到老三的话，拿起一只酒杯，对邹翔风说：“大帅，晚上是我做傻事了，害得您没得休息，我罚一杯，算赔罪。” 老三看老大拿起酒杯就要喝，急得一把夺下了酒杯。 老大诧异地看着她：“怎么三妹，你做的饭菜我吃不得？” 老三慌忙说：“不是的，只是这杯酒是大帅的。大姐要喝，我去给您拿杯子，重新倒一杯。” 老三真的慌慌张张跑去拿酒杯去了。 老大和老二互看了一眼，都觉得这小妖精肯定背着她们搞鬼了。 等老三把酒杯拿来，邹翔风已经站起了身，淡淡地说：“既然老大已经没事情了，我也回去了。” 此话一出，老大和老二倒没说什么，她们本来就来搅局的。老三个小骚货背着她们搞手段，与其便宜了她，还不如便宜了帅府里的那个夫人呢。人家好歹是正房，又有太子在手，现在跟她示个好，说不定将来还能分她们一杯羹。 老三很慌张，很失态地一把抓住了邹翔风，一副硬要将他往房里拽的架势：“大帅，时间这么晚了，您又喝了酒，就在这里歇息吧。” 老大和老二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老三这小妖精这也太猴急，跟她以前的娇羞温婉的闺秀人设一点都不符。 眼看邹翔风推开了她的手，走出了屋子，就要上车了。老三还要追出去，老二终于按内不住，一把抓了老三：“妹妹，大帅要回去就让他回去吧，这一路上有司机有警卫的，喝点酒怕什么？武松喝了酒能打死一头老虎，咱们大帅号称玉面阎王，说不定一喝酒拿下一座城呢！” 老三跺脚：“你们知道什么，我在他的酒里，放了放了——” 老大、老二等着她说出放了什么，但老三放了半天没放出来。不过都是宅斗中的战斗机，老三欲言又止的样子，两人也心知肚明了。 老大首先跳起来：“好你个小骚货，果然背着我们吃独食，居然还给大帅下药了。我告诉大帅去！” 老大扯着脖子喊：“大帅大帅！” 大帅已经坐车走远了。 老三一把揪住她，恨铁不成钢地吼：“别嚷嚷了，早就走远了。我问你，为什么不好好在医院呆着，突然跑回来干什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这种时候必须团结一致，不能胡乱猜疑。” 第145章 情有千千劫（二十三） 老大不服气，双手叉腰：“对啊，咱们当初是说好了，三个人一条心，可你背着我们干了什么？老娘冒着生死吃安眠药，去医院洗胃，你倒好，一个人拉着大帅回来了。还给他酒里下药！你当我和老二都是傻子，拿我们当猴耍是不是？” 老三哭笑不得：“你猪脑子啊。我和老二都陪着你在医院对我们的事情有什么好处？咱们三个想怀上孩子，不得一个一个来？首先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先把大帅留在咱们这里。先得留下，咱们以后才有机会懂不懂？医院是根据地，还是这里的根据地？你吃安眠药，只能把他暂时骗过来，要他长久呆在这里，还不得再下别的功夫？我让他回来休息，明天我去换老二，他看你住在医院里，也不好意思不去看你，这样一来没个十天半月他回不了大帅府。这十天半月，还不能让咱们合计出新的计策来？” 老大一听，觉得有道理，也许真的错怪老三了。她结巴着问：“那——那现现在——怎么办啊？” “现在怎么办？”老三双手一摊，“凭大帅的聪明肯定看出咱们这是演的苦肉计了，这么晚了都回大帅府去，以后再想他回来恐怕比登天还难了。别说吃安眠药了，就是咱们三个一起抹脖子上吊了，都不会露面了。” 老大懊恼不已：“是我太沉不住气了，但总得想个法子啊，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啊？” 老二怯怯地开口：“要不咱们去求求夫人，那天在街上看到她，我觉得她挺面善的。说不定她能让咱们进大帅府呢？” 老二此话一出，就被老大狠狠戳了一下脑门：“你脑子里装了一脑门的水，哪个女人会愿意自己的丈夫找别的女人。过去大帅宠着我们，她不敢对我们动手。现在峰回路转，大帅顾家了，回到了她的身边。咱们还巴巴跑去，想进大帅府？她不把咱们弄死就算客气的了！” 老二被老大说的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轻声问道：“那咱们怎么办啊？” 三人都叹了一口气。 她们是真的喜欢邹翔风的，跟着他，也不全是屈服于他的淫威。如今世道艰难，想要活下去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想要活得好更是千难万难的事情。像邹翔风这样，有钱有权，又顶厉害的人物，当然是乱世弱女子最好的依靠。而且邹翔风被称作玉面阎王，也就是说他不但厉害，人也长得好看。这样的人，走进二八年华的女孩子的生活，真的让她们不想入非非都很难。三人遇到邹翔风的时候又都是春心萌动的时候，而邹翔风确实又给了她们一段近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生活。这段生活，让三人沉溺其中，已经无法自拔了。 老三突然站起来说：“不行，我得去一趟大帅府。” 老大说：“别白费力气了，你进不去的。没有大帅的命令，没人敢让你进去的。” 老三跺着脚：“可是，算算时间，药性要发作了。” 老大已经完全放弃了：“发作了又怎么样，也只能便宜了大夫人了。说到底，他们才是真正的夫妻！” 第146章 情有千千劫（二十六） 邹翔风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攸宁。他好好躺在床上，被子紧紧裹着自己赤裸的身体，要不是这赤裸的身体，和这房间的陈设，他几乎怀疑昨天做了一场梦。 他穿好衣服，下了楼。攸宁依然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在给问年盛早饭。 “同学都说我的生日会很好玩。”问年很开心，昨天的生日会让他在同学面前很长脸。 “是吗？”攸宁微微一笑。 邹翔风走到餐桌前，问年正高兴，笑着和他问好。攸宁如往常一样，盛了一碗粥放到邹翔风面前。 邹翔风盯着攸宁看，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查看家长的脸色，等待暴风雨的来临。可暴风雨迟迟不来，弄得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今天也是父亲送我去学校吗？”问年突然问。 “当然。”邹翔风回答。 “小姨也去吗？”问年看向攸宁。 攸宁说：“小姨不去了。小姨在家和刘妈一起给你做好吃的。” 问年点了点头。 邹翔风送完问年回来，攸宁果然在厨房和刘妈一起在做点心。他在客厅里踱步，总觉得这事情应该说清楚。他昨天是被老三下了药，不然不会如此丧失理智的。 让小丫头把攸宁叫到了书房，看着攸宁，又觉得开不了口了。他不能把所有责任推卸在老三身上，只有他知道他不过是在恃药行凶。把过错推给老三，不光明磊落。 算了，他既然没打算还她自由，铁了心要她顶着大帅夫人的名头生活一辈子，为着昨天的事情特意解释，就显得有点多余了。 攸宁见他半天不开口，说：“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出去了。” 她转身要走，他叫住她，起身走到她面前，看到她的旗袍领子里隐隐露出的伤痕。他伸出手去，想看清楚那伤痕，她头一撇，避开了。 他有些尴尬，假装咳嗽：“昨天——” 没等他说完，她就说：“昨天什么也没发生。” 邹翔风有些惊讶，但随即明白，她是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这样也好，一如往常。 一如往常地过了一段日子，攸宁发现自己怀孕了。先是发现大姨妈好久没有来，但并没有在意，她这个向来不准时。接着她闻到油烟味，就开始呕吐。 刘妈第一个问她，笑嘻嘻地：“夫人，是不是有了？” 正在呕吐的攸宁茫然地抬起头，随后挤出一个笑容：“不是，只是这几天着了凉，胃有些不舒服。” 刘妈可是过来人，攸宁的这套说辞根本骗不了她。所以在攸宁吃着饭，突然跑进卫生间的时候，刘妈向邹翔风报喜：“夫人一定是有了。” 邹翔风脸上没有喜悦：“有了？” 刘妈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她说是胃病，我看不见得。” 攸宁吐完回来，邹翔风说了一句：“下午让医生来看看吧。” 攸宁说：“不用，我已经吃药了。” 刘妈好心提醒道：“夫人，怀孕了可不能乱吃药。” 攸宁很笃定：“我没怀孕。” 邹翔风给刘妈使了个眼色，刘妈退了下去。 邹翔风说：“你再害怕什么？” 攸宁说：“没怕什么？”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肯看医生？” 攸宁脸色苍白：“我是觉得没必要。” 第147章 情有千千劫（二十七） 有没有必要，不是攸宁说了算的。下午，医生就来了，给攸宁做了一番检查，然后给邹大帅报喜，夫人果真怀孕了。 邹大帅送走了医生，走进了攸宁的房间。 攸宁坐在床上，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她不可能瞒住一辈子。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想象着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大概有拳头般大小吧？ 邹翔风说：“这孩子不能要！” 攸宁一点都没惊讶，她抬头看了一眼邹翔风：“这是我的孩子。” 邹翔风说：“我这辈子只能有一个孩子，那就是问年。” 攸宁说：“我知道。你让我生下这个孩子，我离开这里，今生今世，我不会再见问年一面。” 邹翔风脸色阴冷下来：“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盘？放你出去，门都没有！” 攸宁看他转身离开，突然跳下床，拦住了他的去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打掉这孩子的。” “为什么？”他一把捏住了她的脖子，“你觉得自己的罪孽还不够深重，还想生个孩子出来，让他和你一起消受这罪孽？” 他推开攸宁，攸宁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攸宁摸着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语：“妈妈会让你活下去的，一定要活下去。” 当天夜里，攸宁带着一些随身物品，逃出了大帅府。她以为自己带着问年在外面漂泊这么久，离开大帅府，应该也能活下去。可她低估邹翔风的实力，不到一天功夫，她就被绑了回来。 等待她的是一碗打胎药。 邹翔风将药端到她面前，一脸淡漠：“喝了它。” 攸宁摇头：“我说过我不会打掉这孩子，这么多年我没求过你什么，只求你成全我这一次。” 邹翔有些困惑地看着优宁，为什么这时候她还能如此冷静：“你真的想救这孩子的命吗？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感情？一个天生冷血的人，会在乎一个还没成型的婴儿的性命吗？还是你觉得这孩子会成为你的一个砝码，将来对付我的一个砝码？” 攸宁说：“我不在乎你以最大的恶意揣度我，但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邹翔风冷冷一笑，“问年不无辜吗？可你让他生下来连自己的父亲都见不到，三岁就没了母亲。整天乐呵呵地叫着害死自己母亲的人小姨。既然知道孩子无辜，趁现在他还没有感觉，让他离开，这是你对他的仁慈！” 他捏住了她的下颚，强迫她张开了嘴巴，将那碗汤药灌进了她的口中。自始至终攸宁的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没有告诉他，她想生下这孩子，是因为这是她和他的孩子。她想他大概是不会相信的，她渴望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她的肚子开始痛起来，鲜血从腿间流下来。 邹翔风看到她腿间触目惊心的红色，像一条细细的红色的蛇一样慢慢爬下来，心骤然一抖。他想去扶她，她却推开了他，艰难地爬进了卫生间中，锁上了门。 邹翔风在门外，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像一道闪电，硬生生撕开了这漆黑的夜空。 第148章 情有千千劫（二十八） 他从没听到这样绝望的哭声，他呆呆地站在门外，不敢进去。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终于哭累了，没有了声音。他敲了敲门，没人答应他。 他说：“攸宁，你开门。” 里面没有一点反应，他的心猛地一缩，敲门的动作变得急促起来，声音也开始颤抖：“攸宁，听到没有，开门！” 还是没有反应，邹翔风撞开了门，血在菱形瓷砖上铺陈开来，攸宁坐在血泊中，她用刀片割开了左手的手腕，血不断从左手的伤口处流出来。 邹翔风拿了块毛巾，捂住了左手手腕，将她抱到床上。嘶吼着：“刘妈，叫医生，快去叫医生！” 下人们听到楼上的争吵，都屏息凝神站在客厅，突然听到邹翔风的声音，离开骚动起来。刘妈拿起电话，邹翔风的两个警卫跑上了楼。邹翔风气急败坏地喊：“别愣着，拿纱布来！” 攸宁醒过来的时候，看到邹翔风垂着头，坐在自己的床前，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没有死。这年头，死都由不得她做主吗？ 邹翔风看着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你觉得死了就解脱了吗？” 攸宁说：“我和孩子的两条命，还不够吗？” “不够，当然不够！”他咆哮着，“你欠我的难道只是两条命吗？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这么多年我靠什么活下来的吗？对你姐姐的承诺和牵挂。我原本以为一切苦难过后，我们总会幸福，可是我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欠我的是原本我想要的人生，我的一生。所以别想一死了之，我不放手，你休想逃！” 攸宁阖上眼睛，真的无处可逃吗？她真想问问她，如果当年她没有说出他，他就真的能拥有他想要的人生了吗？如果他当时在场，他会怎样救下皮鞭子下的姐姐？可所以的质问，最后却是淡淡一句： “邹翔风，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姐姐一直在我们身边看着我们呢！” “不会的，她在天堂，而你和我注定要下地狱的。” 晚饭是刘妈端上来的，攸宁没有吃。割腕死不了，吃不吃饭总能自己做主吧？ 连着三天，攸宁粒米未进，她想她一定会死的。 小问年跑进房间，轻轻摸着她的脸：“小姨你这是怎么了，父亲说你生病了，你可要快点好起来。” 攸宁嘴唇干裂，开不了口。 第四天，邹翔风端着一碗白米粥走了进来，一手捏着她的下颚，一手拿着勺子往她嘴里灌，像当初强迫她吃下打胎药一样。白粥灌了满满一嘴，她就是不下咽。 邹翔风命令着：“你咽下去，听到没有，咽下去！” 攸宁好像失去了吞咽的功能，满满一口粥从最里溢出来。邹翔风拿毛巾擦干流出的白粥，终于命令变成了哀求：“求你了，咽下去。” 攸宁好像听到了邹翔风哭泣的声音：“对不起，攸宁。是我自私，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孩子，一个我和你的孩子。你好好活着，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我回小公馆也可以。甚至，甚至给你自由也可以，只求你好好活着！” 刘妈来通报，三位姨太太听说夫人病了，在门口，要来看看夫人。 邹翔风说：“让她们回去吧，就说夫人需要休息。” 刘妈为难道：“都说过了，可她们就是不肯走。” 第149章 情有千千劫（二十九） 邹翔风起身，到了大帅府门口。 三位姨太太花枝招展地站在门口，一见他，一个个马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满脸委屈：“大帅，听说夫人病人，我们来看看，可这些人就是不让我们进。” 邹翔风说：“医生说了，夫人需要静养，你们的心意我会告诉她的，都先回去吧。” 眼看邹翔风转身要走，老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大帅，人家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与大帅做了三年的夫妻，为何如今大帅如此冷漠无情。” 邹翔风头疼：“我现在没心情和你们闹，都给我回去！” 三人被这一吼，心下害怕，正要转身，老二突然指着屋顶，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大去拉她：“走啦，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这辈子咱是别想进去了！” 老二像用尽了很大的力气：“夫——夫人！” “夫人什么夫人？”老大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突然惊叫起来，“啊！” 邹翔风扭头看去，只见最顶层的阳台上，冒出一个头，一只手抓着阳台边的扶手，正艰难地想要爬起来。 邹翔风都快疯了，跑到楼下，声嘶力竭地喊着：“你疯了吗，回房去，回房去，听到没有！” 攸宁怎么会回去，她好不容易爬到这里，从二楼到四楼的小阁楼，爬出小阁楼，就是这大阳台，她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她不想给自己任何机会了，这里足够高了，一定没有机会了。 她看到邹翔风挥舞着手臂。她突然挤出一个笑容，他真傻，他以为打掉他们的孩子，就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有些事情，早已经发生了。他不能接受的，她何尝能接受。可他们已经背叛了姐姐！ 她不能原谅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她害得姐姐凄苦一生，自己却爱上了她的爱人，这是更深的罪孽。 她抓住了栏杆，努力站起来，一半的身体已经趴在了栏杆上，在花一点力气，就可以整个翻过去了。下面是坚硬的地面。这样下去会死吗，是不是应该让头先着地，这样才必死无疑吧？ 邹翔风终于爬上了阳台，他的双腿在发抖，上嘴唇和下嘴唇不定哆嗦着，这个让对手闻风丧胆的玉面阎王，此时却如风中落叶，无助极了。 “你别干傻事，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只要你活着，我放你走，给你自由！” 攸宁凄然一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终于站了起来，有清风吹拂她的发丝，她回头看着邹翔风，笑了笑。如果时光能倒流，她想回到八年前，那时她曾有机会问出事情的元凶，不至于累及无辜。只是这样的懊悔，蚀骨灼心，除了她自己，谁又能知道？ 她整个人直直地前倾，头先翻过栏杆，然后是脚。邹翔风一个箭步跨过去，伸手却只抓住了一片衣角。斯拉一声，像那天撕开她的衣服。他看着手中这片白白的裙角，手一松，被风吹起，犹如折断翅膀的蝴蝶。 她如此决绝，不给自己任何一点机会。 第150章 阴阳界 攸宁如愿以偿地死了，可是死后的滋味并不像她想象中这么好受。 这天死的人实在太多，有饿死的，战死的，病死的??????无常管不过来，去九幽的路上一直乱糟糟的。 有人企图逃跑，无常去追，引起一阵不小的骚乱。 攸宁迷迷糊糊被挤到了一处悬崖，不小心失足掉了下去。她摔得晕头转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看到身边围着十几人，有男有女，一个个垂涎欲滴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份美味的食物。 有个男人说：“我先看到的，我先吃。”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说：“要不是我及时接住了她，早就摔成粉末了，轮得到你吃？” 一个老头说：“争什么，有什么好争的。说好了，见者有份的，一人一口，谁也不吃亏。” 攸宁听他们说得恐怖，感到自己生命岌岌可危，她转身就跑。一晃眼的功夫，这帮人又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团团围住：“你还想逃啊，你一个凡鬼，居然也想逃？” 他们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阴森恐怖。 就在这一片笑声中，一个娇媚无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浑身都是眼泪，肯定苦的不得了，你们也下得了口？” 围着攸宁的这帮人一起循着声音望过去，一个白衣女子聘聘袅袅向这边走来，男人们眼睛亮了，女人们却一脸不屑。 有女人开口道：“骚狐狸，你来这干什么？” 这个被称作骚狐狸的美丽女子，走到攸宁面前，一把抓起攸宁的头发，顺着头发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看到没有，都是眼泪，你们还想吃？” 男人们讨好地一笑：“我们也不是非要吃，只是她一个凡鬼，沦落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现在吃了她，也是为她好。虽然一身的眼泪，苦是苦了点，聊胜于无嘛！” 白衣女子摇着头，一脸鄙夷地扫了这些人一眼：“瞧瞧你们这点出息，如今这世道这么乱，每天都死这么多人，每天都有凡鬼从上面掉下来，找几个好吃的凡鬼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何苦为难自己的胃口，吃这么个苦东西？” 男人们彼此看了一眼，说了句散了吧，然后陆续走开了。 女人们却还犹豫着，似乎不服气这样被白衣女子操纵。 白衣女子说：“难道要我动手？” 其中有人说：“动手我们就怕你不成？” “那就试试好了。”白衣女子脚尖轻轻点地，凌空而起，一阵大风刮来，把几个女人刮得东倒西歪的。 有人惊慌失措地嚷嚷道：“是桃花的香，为什么这骚狐狸身上会有桃花香？” 白衣女子说：“在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几个女人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攸宁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白衣女子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一手撑着下巴，轻轻叹了口气：“救倒是救了，可是应该怎么安排你呢？” 攸宁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白衣女子说：“这里啊？这里是阴阳界，是整个宇宙洪荒最自由的地方。因为这里没有人管，没有所谓的老大，大家靠本事吃饭，谁的本事大，谁说的话就是道理。” 第151章 九尾狐 攸宁大概明白，这里应该是一个三不管的地方。 她接着问道：“刚刚那些都是什么人？” 白衣女子笑了，她笑的时候，眉眼间有种说不出来的风流：“他们中有妖、有魔、有神、有鬼，还有怪，就是没有人。” 攸宁倒不觉得意外，她已经死了，自己都不是人，那些人当然也不可能是人。而且开口闭口要把她吃了，也不可能是人干出来的事情。 “你又是谁？”攸宁问。 “我？我是狐狸。”白衣女子也不隐瞒。 “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白衣女子愣了一下，像有些为难，“你这可为难我了，我恰好路过，多管了一件闲事而已，之前可没想过为什么？难道非要为什么吗？” 传说狐狸精也是吃人心吸人魂魄的，攸宁看着眼前的狐狸，忽然问道：“你也想吃我吗？” 狐狸有些生气地看着她：“我虽然沦落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可好歹也是九尾一族的，我们九尾狐最是洁净，怎么会吃你这个苦不拉吉的凡鬼？” “你是九尾狐？”攸宁很惊讶，她一直以为九尾狐不过是传说中的神兽，真实的世界中根本不存在。 “难道我还骗你不成。”狐狸站起身，身后就出现了九条毛茸茸的白雪一般的尾巴，她在攸宁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攸宁实心实意地点了点头：“好看。” 狐狸收了尾巴，说：“你跟着我吧？” “跟着你干什么？” “随便干什么，反正这里的人无所事事，一天一天只要能活下去就可以。”狐狸说，“你也只有跟着我，因为没有我罩着你，他们肯定会把你吃了。如今世道乱，一天死好多人，无常顾不过来，经常有凡鬼掉下来，他们现在食物充足，可能不稀罕你这苦哈哈的魂魄，到没什么吃的时候，别说是苦的，就是臭的，他们也会争得你死我活的。所以你得跟着我。还有，你若不跟着我，你也不知道在这里怎么生存下去，你一个凡鬼，受不了这里的瘴气，不出三天，肯定要死的。” 攸宁反正没地方去，所以对九尾狐的提议无可无不可。 九尾狐很热情，一手挽着攸宁的手腕：“我正好缺个伴，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攸宁跟着九尾狐混了一段日子，九尾狐估计实在寂寞得厉害，她心高气傲，看不起这里脏兮兮的妖怪，所以没什么朋友。倒是攸宁这个用眼泪做出来的凡鬼，很对她的路子，两人相处不到一个星期，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九尾狐教她心法修炼，她悟性好，很快小有所成。 有一天，九尾狐和一只黑熊精打架，受了重伤，她以为她保护不了攸宁了，对她说：“我要死了，你肯定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他们知道你素来和我交好，我平日得罪了那么多人，他们一定会把对我的怨气统统撒在你身上。我跟你说，在渡沙河里有一种鱼，生有九尾，你只要吃了它一条尾巴，不但可以让你灵力大增，还可以助你回到人间。你如今有了灵力，就算到了九幽也投不了胎，只有去人间，好好修炼，兴许还能有一番作为。” 第152章 人鬼殊途 红叶拍案而起：“她胡说，谁说有了灵力到九幽就不能投胎的？” 一屋子人一起看向他，不明白他这么激动干什么？千舞拉了拉他的衣角，说：“你坐下！” 红叶坐下了，嘴里却还在嘟囔：“这样说对九幽不公平，这帮牛鬼蛇神，把我九幽的名誉都搞坏了。” 陈嘉树不禁好奇：“这位是？” 千舞说：“阎罗王。” 陈嘉树本能地往沙发里缩了缩。 千舞想，看来不喜欢红叶的不只她一个，只要是人对他都是敬而远之的。 红叶一看陈嘉树的样子就来气：“你怕什么，我能要了你的命？” 千舞在一旁说：“能！” 攸宁一听，急了：“是我坏了规矩，你们要罚就罚我，这不关他的事情。” 千舞说：“逗他的，你说说，后来你怎么来到人间的，九尾狐死了吗？” 攸宁说：“没有。她闭关一个月后，从山洞里出来，身上的伤全好了。她见我没走，很高兴，说没看错人。她送给了我一个黑色的珠子，说是烛照的眼睛，从里面能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人和事情。我从烛照之眼中看到了邹翔风和问年。他和日本人打战，受了重伤，问年在他身边一直哭。我想我不能看着他这样死，问年还小，他死了，问年怎么办呢？我把想法告诉了九尾狐，她给了我粒丹药，说给邹翔风吃下，他一定会没事。不过我一旦回到人间，就再难回阴阳界了，无常也不会得到我的讯息，我将作为孤魂野鬼永远在人间游荡下去，这是回人间的代价。我想我是个罪孽深重的，这也许是我能为邹翔风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了。九尾狐帮我抓到了一条九尾鱼，我吃了它的一条尾巴，跳入渡沙河，一只游到河底，顺着河流一直游一直游，到了一个洞口，差点被水草绑住了脚，等我挣开那些水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个沙滩上。” 红叶说：“后来你救了邹翔风，一直呆在他身边？” 攸宁点了点头：“他活到了五十八岁。他死后，我像一下子失去了寄托，不知道应该干什么，在这世界里四处飘荡，无所事事。直到有一天，我从他身上闻到了邹翔风的气息，我想他一定是邹翔风转世。我用还魂眼打开了他的往生通道，确定他就是邹翔风的转世，我想我可以留在这里，好好照顾他。” 红叶说：“把他照顾得辣椒过敏？” 攸宁很不好意思：“邹翔风喜欢吃辣的。” 千舞说：“邹翔风出去时总是军装笔挺是不是？” 攸宁点了点头。 千舞叹了口气：“可他不是邹翔风，他不喜欢吃辣的，不喜欢穿西装打领带，你把邹翔风的一切按在他身上是不对的。他有他的生活！” 千舞突然一掌拍向了陈嘉树的脑门，攸宁惊叫：“你干什么？” 千舞说：“你应该知道，你们不可能，人鬼殊途，他应该忘记今天的一切。再过一刻钟后，他会醒来，今天发生的一切他都会忘记，你随我走吧！” 攸宁犹疑。 千舞说：“难道你还想呆在他身边，把他的生活弄得一团糟？还是让他就守着你过一辈子？就算他愿意守着你过一辈子，他会老会死，等他死了，你又将一个人飘荡在这世界上，如此周而复始，你愿意？” 第153章 不是人住的地方 攸宁被千舞带到了自己的家中，小均一看来了个美女，立刻兴致高昂：“小妹妹，做鬼几年了？” 攸宁看一个小孩叫自己妹妹，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千舞：“你们是谁？” 千舞指着红叶说：“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位是大名鼎鼎，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罗王。你不是说邹翔风外号玉面阎王吗？这位是真正的阎王，怎么样，很荣幸吧？” 攸宁跟着九尾狐混了一段时间，很懂得一点规矩，立刻俯伏在地，要跪拜冥王。 红叶说：“这是在人间，可以不必在意这些规矩。我看你把陈嘉树家收拾得挺干净的，那把这里也收拾收拾吧。” 攸宁毫不含糊，拿了抹布就开始擦桌子擦柜子。千舞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你也太勤快了，五星级酒店都没你收拾得干净啊！” 小均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差不多了，休息一会儿吧！” 千舞实在摸不透小均这样年纪的心理，就算给他一个美女，也做不了什么啊，居然见到美女还能这样兴致勃勃？ “你这个年纪还春心萌动，是不是不太好？” 小均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可你只有八岁而已。” “不要这么说，我可是活了八十多岁的，在我们那个年代，活到八十多岁很不容易的，都被称作老神仙的。” 千舞笑道：“对，按鬼龄来说，你都五千多岁了。” 晏晏在一旁捂着嘴巴笑。 小均横了晏晏一眼，突然变被动为主动：“你瞧瞧你们，把这屋子搞得像什么样子，你看这桌子底下的垃圾？这是什么，前年的薯片居然还在这里？这还像人呆的地方吗？” 晏晏冷不丁来了一句：“我们本来就不是人，这里没有一个是人啊。” 小均不理她，继续说：“看着人家攸宁一个人干，你们也好意思？晏晏，你过来搭把手！” 晏晏坐在沙发上：“不就收拾屋子嘛，有什么麻烦的，我念个诀，一会儿就好了。” 说着，她眼睛一闭，正要念诀，门铃响了。 自从千舞被医院开除后，除了溶溶她家几乎与外界断了来往，这个时间溶溶肯定在医院的，会是谁呢？ 千舞去看门，忘了攸宁正在晒被子。门一开，物业小周就看见一床被子自己跑到了阳台的绳子上，她瞪大了眼睛，指着那床被子：“这这——” 千舞一看，给红叶使了个眼色，红叶迅速移到阳台，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被子。 小周狠狠闭了闭眼睛，是她眼睛出问题了，还是脑子出问题了，刚刚明明看见男的还在沙发上坐着的。 千舞没给小周思考的时间，笑盈盈地问道：“小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小周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最近有领导来视察，公司要求我们走访到户，看看你们对我们的工作有什么意见和建议，这是调查表，填好后放在物业就好。” 千舞一把夺过调查表，陪着笑脸：“行，我填好后，送到物业去。” 小周不甘心地把头往屋里探了探：“很久没见到你哥了，他去哪了？” 千舞说：“找不到灵感，到山里找灵感去了。” 小周似信非信地点点头：“这写网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千舞说：“就是啊就是啊，哪一行都不好混啊！” 第154章 去留问题 小周一走，千舞关上门，对攸宁说：“别忙了，趁时间早，你早点上路吧！” 说着拿出铃铛正要召唤黑白无常，却被小均阻止了：“人家给我们干了这么多活，就这样送上路了？她身上起码有五百年的灵力，要去忘忧岛投胎的话，要先洗掉身上的灵力，洗掉灵力是很痛苦的，堪比炮烙之刑。我看咱们留她在这里，办咱们打扫打扫屋子，做做饭也是挺不错的。” 千舞忍不住给了小均一个爆栗子：“你色迷心窍了，我养活你们三个还不够，还给我招一个来？将来再来几个，我这干脆成鬼魂收留所了。” 红叶双手插在袖管里，慢慢踱着步：“不去忘忧岛也可以，让既白来带她去幽都。我看我的幽冥宫就差一个这样的管家小能手。” 千舞双手一摊，反正她陈嘉树的钱已经收到了，鬼也抓到了。只要她不再去纠缠陈嘉树，她也对得起他付的这点工钱，也算忠人之事了。 小均有些可惜：“就不能让她留在这里吗？” 红叶笑眯眯地看了小均，摸了摸他的头：“不管做人还是做鬼，都要记住适可而止，不可贪得无厌。” 小均闭嘴，不敢再说话。 千舞觉得小均这人实在欺软怕硬，她每次一模他的头，他都要鬼叫，红叶摸他，却屁都不敢放。她有些不服气，不是说她是王妃么，怎么一点王妃的福利都没有？ 她过去，也摸了摸小均的脑袋。小均果然大叫：“不要老是摸我的头！” 千舞叹气：“果然是个势利的家伙。” 晏晏见缝插针，跳到千舞的肩膀上：“王妃早点认清他的真面目也好，他留在您身边，完全是出于无奈，只有我对王妃的忠心耿耿。” “你？”千舞一下将她扔在了地上，“你和他一路货色，以为我不知道？” 晏晏爬在地上，很委屈：“王妃怎么这么粗鲁？” 红叶小声嘀咕：“可能大姨妈还没走。” 晏晏问：“大姨妈是谁？” 红叶不做声，坐到沙发，喝了口水：“我去叫既白来一趟，把她领走。” 攸宁有些紧张，走到千舞面前：“幽都是什么地方？” 千舞说：“就是九幽的都城，冥王住的地方。去了幽都，基本可以免去轮回之苦了。” 小均在一旁冷冷地说：“那可不一定，瞧我，也算幽都的一份子，到时候回到幽都还是要投胎的，还得洗去这身上的灵力，很痛苦的。” 晏晏嘲笑道：“你算什么幽都的一份子，顶多算个编外成员。” “死兔子，关你什么事情，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要插嘴！”小均插着腰。 晏晏也不示弱：“说谁兔子呢，我是讹兽讹兽，就那个兔子，能和我比吗？” “兔子比你可爱多了，还不会撒谎。”小均站在沙发上整整比晏晏高出了半个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晏晏，“是你根本不配和兔子比，连兔肉都比你美味！” 晏晏觉得站在地上气势就输了，一下子跳到沙发上：“你个死鬼，我诅咒你投胎后成为一个歪鼻子斜眼睛的弱智！” 第155章 说走就走 攸宁一看见小均和晏晏鞋子都不脱就站在了沙发上，自己刚刚清理的沙发，就这么被他们踩脏了，她很是心疼。拿了吸尘器，又要从新清洁，被千舞一把抓住：“他们吵架跟吃饭似的，一吵架屋子就休想整齐，你都是要走的人了，跟在后面收拾什么！等一下让他们自己收拾。” 攸宁说：“他们为什么总要吵架？” 千舞说：“一活就活几千年，估计实在无聊，不吵架也没事情可干啊！” 红叶从房间出来，眼睛一横，小均和晏晏没了声音，识趣地从沙发上下来，把刚刚互相扔对方的东西捡起来。 千舞问道：“既白呢，怎么还没来？” 红叶说：“别急，马上就到了。” 果然是马上，话刚说完，既白就出现在千舞眼前。 千舞见到既白很激动：“哥，周围邻居都挺想你的，要不我带你去下面走一圈，告诉他们你回来了？” 既白说：“不了，我这就要走的。” “不用这么急吧？” 既白说：“九幽还有一堆事情呢。” “真的啊！”千舞听了还很高兴，急忙看向红叶，“听到没有，九幽一堆事情呢。是不是许多事情等着君上回去处理呢？” “这——”既白知道上了当，不置可否地看向红叶。 红叶微微蹙眉，这笨蛋，这样就被绕进去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真是愁死他了。他慢慢踱步，很有冥王风范地走到既白面前，淡淡地说：“不要什么事情都让我亲力亲为，走之前交代你们了，要担得了责任，该做主就自己做主。” 既白觉得自己头上在冒汗：“是！” 千舞却听到了另一个信息，他说走之前，他跟着她来人间之前可没回幽都，这么说这人早就计划好了？说不定受伤都是假的！她看着红叶，越看越觉得这家伙阴险。 红叶又吩咐了既白几句，然后让他带着攸宁离开。 千舞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吃了晚饭在走吧？” 既白一听，急忙拒绝，他知道千舞是好心，但他可不想和红叶在一个桌子上吃晚饭，和受刑差不多。匆匆敷衍了几句，和攸宁遁地而去。 千舞看她说走就走，一点都不顾念往日的兄妹情分，心里很是失落。而且她居然不会这种说没就没的遁地术，她想自己还是灵力不够。她突然有点心烦，怪这灵力增长得太慢，这个样子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打败红叶？打不赢他，自然弄不死他，弄不死他，自己这一生可不就被他赖上了？ 那头红叶已经在拍着肚子叫：“媳妇，晚上吃什么啊？” 千舞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两棵青菜，一块肉，还有点鸡蛋。不错了，有荤有素了。红叶依着门框看她做晚饭，不时拍着马屁：“我媳妇做饭的样子真好看，切菜的时候，手指像跳动的音符。” 小均和晏晏两个应声虫在旁边：“是啊是啊！” 千舞已经被气得没脾气了，一群光说不练的家伙。 第156章 竹玉 吃完饭，老规矩，最后吃完的洗碗，小均可能因为成长点和人不同，又落后了。 千舞跑进房间打坐练功，她也算干一行爱一行了，每天勤学苦练，只希望灵力快快增长，赶超红叶。 打坐是要讲究入定的，可今天她的心怎么也安静不下来，一直想着遁地术，变身术，自己什么时候能学会这些法术？想到这，她就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中乱窜，心念一动，睁开了眼睛，看到周围黑乎乎的。 天黑了？她看了看周围，按说以她现在的灵力，虽然不会七十二变，在晚上如同白昼一样耳聪目明是没问题的，怎么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呢？ 她伸出手去，摸索着，周围空空的，更奇怪的是自己的两只脚好像不着地，踩在空中一样。飞升了？为什么会是黑的？或者没升到一定高度，卡在中间了？ 千舞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吧唧一声，摔在地上。她忍不住“啊哟”叫了一声，眼前一片灰蒙蒙的，四周怪石嶙峋，肯定不是自己的房间，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哪啊？”她站起身，一转身，看到眼前一个白衣女子，身姿婀娜，眉眼风流。心里一惊，这面貌和攸宁形容的九尾狐怎么会这么像？ 自己到了阴阳界？好好的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潜意识中有一扇任意门？如果这样，这任意门也太任意了，好端端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白衣女子笑盈盈地走过来，她走路的姿势实在婀娜，真是从上往下看风流往上流，从下往上看风流往上走。千舞呆呆地看着，脑子里一下空空的，都忘了自己现在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王妃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她朱唇微起，娇滴滴的声音传入千舞耳朵。 原来又是桃妃的一个老熟人，可她怎么会一眼认出自己呢，红叶不是说如今的自己，上古的神仙都很难认出来吗？ 她看出了千舞的心思，绕着千舞转了一圈，一手掩着嘴嗤嗤地笑：“冥王怎么把你弄成这个样子，想当初桃妃可是花为貌，鸟为声，月为神，柳为态，玉为骨，冰雪为肤，秋水为姿，诗词为心，是天上地下第一风流的人物啊！” 千舞被说得有点飘飘然，原来自己以前这么厉害呢？ “你是谁？”千舞终于问了一句。 “我？我叫竹玉。” “你是九尾狐？” 竹玉微微一怔，这是她没有想到的：“王妃怎么知道？” 千舞倒很老实：“瞎猜的。” 竹玉又笑了笑，她一笑起来花枝乱颤的，“王妃在人间呆了这么久，还有这样的机敏，真是不容易。” 千舞一时琢磨不出这是夸她，还是损她：“这里是阴阳界？” “没错。”千舞问得直接，她也答得爽快。 千舞原本想问问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但一想，会不会暴露自己灵力微弱的缺点，听说这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弱肉强食，冥王天帝都管不了。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没多少灵力，还不一窝蜂涌过来，把自己大卸八块？ 第157章 如此粗鲁，怎配得上红叶 竹玉依然在笑：“王妃不必担心，没有人会知道你来了这里。因为等他们知道的时候，我已经把你吃了。” 千舞一时恍惚，听攸宁说来，这九尾狐并不坏，为什么要吃她？ 竹玉说：“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千舞说：“当然做个明白鬼比较好。” 竹玉走近了一步，伸手摸着千舞的脸：“我们九尾狐一族什么都好，要说容貌身段，其实不输你这株桃树，就是气味不太好。可自从我捡到你的一缕香魂之后，我身上的味道居然慢慢消失了，不仅如此，修为也提升得比以往快了一些。我就想啊，要是把你整个吃了，是不是我会变得更好？” 千舞轻轻移开自己的脸，尴尬地笑了笑：“会不会更好我倒不知道，就是有点担心，现在的我你吃得下吗？” “呵呵——”竹玉仰头大笑起来，“桃妃到人间走一圈，倒变得幽默了不少。你难道不知道，妖怪从来只吃魂魄，不吃身体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我是瞎担心了。”千舞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所以，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没错？”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竹玉说：“我找你可不止一年两年了，从我捡到你的那片桃花瓣开始，我就在找你。可天上地下都找遍了，都没有。直到前几天，我从烛照之眼中看到沈攸宁，我才知道你在人间，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只有人间的浊气才能掩盖你这通体的香气，逃过天帝的追杀。如果我早点想到，我早就把你吃了，现在应该也如当年的桃妃一般惊鸿绝艳，真是白白浪费了好多年。” 千舞听着她一本正经感慨吃自己吃得太晚，气得心肝脾肺都要炸了。她偷偷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石头，石头，都是石头！这样跑起来肯定跑不快的，不过找个地方躲一躲，能拖一阵时间。苦恼的是，拖住了时间，怎么才能回去呢？ 她慢慢站起身，装作不经意地在竹玉身边走了一圈，闻了闻：“确实没有狐狸的骚味，一片桃花瓣就能遮盖住你所以的气味，知道我三魂七魄一共是多少桃花瓣吗？我真替你担心，万一这么多桃花瓣你消化不了怎么办？俗话说，过犹不及，凡事还是不要急功近利比较好？你说你一个九尾狐，要到人间肯定是国家珍惜保护动物，和我一株桃树较劲，不是自贬身价吗？要不这样，你送我回去，给你介绍一家动物园，保证你从此以后吃喝不愁！” 竹玉被激怒了，广袖一挥，千舞只觉一股劲风朝自己袭来，似乎千万把飞刀直逼自己。她纵身一跃，这几日她潜心修炼的是心法，并没有学习攻击的招数，护体真气帮着逼退了许多刀光，但由于战斗经验不足，身上还是被余下的刀光打中，划开许多口子，头发也一下子散了开来。 竹玉微微牵动了嘴角：“如此不堪一击，实在叫人失望！” 千舞从小觉得自己皮糙肉厚，不服输，听竹玉这么一说，擦了擦自己嘴边的血迹：“骚狐狸，有什么好得意的，要不是我懂得尊老爱幼，就你这老不死，还不够我塞牙缝！” 竹玉摇了摇头：“如此粗鲁，怎么配得上红叶！” 第158章 我有个好主意 竹玉话音刚落，随手扔出了一根金色的绳子，将千舞捆住了：“打架靠的是身手，可不是嘴皮子。”她得意地拍了拍千舞的脸庞，“这皮肤还真好，没想到你居然有落到我手里的这一天！” 说着，她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哈哈大笑起来。 千舞心里一片冰凉，这下要被当成盘中餐了！不行，她可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得想想办法才行。 “你打算现在吃，还是等会儿吃？”她强装镇定，能拖一秒是一秒。 “夜长梦多，当然现在吃了比较好。”竹玉走到千舞身边，拍了拍千舞身上的灰尘，很是怜爱的样子，“你说你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兮兮的，看得我怪不忍心的。在人间的日子过得一定不快活吧？” 千舞顺杆子往上爬，打算动之以情：“也还可以。当初沈攸宁掉下来的时候，你救了她一命，我还以为你是好人呢。” 竹玉呵呵笑了两声：“不过是顺水人情，吃了她对我的修为又没什么好处，我又正好寂寞，留下她解闷的。不过我是万万没想到，留下她还能钓到你这么条大鱼，如此想想，还真是不亏。” 千舞眨巴着眼睛，看来这妖精不稀罕做好人，得另想办法：“你说我的修为深厚，还是冥王的修为深厚？” “废话，当然是冥王的修为深厚。”竹玉不明白千舞说这话的什么意思，停止了手上拍打的动作，“他是鸿钧老道最得意的弟子，把最宝贝的江河洛图都传给他了。要不是这样，会引得天上那个妒火中烧，设计害他？” 千舞说：“我有个主意，可以让你提升更深的修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竹玉狐疑地看着她：“说来听听？” 千舞说：“以我为饵，把冥王引到这边来，然后让他把他的修为渡给你，这样你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竹玉歪着脑袋看着千舞，说：“至可畏者莫若人，王妃当了几世的人，心肠可真是变坏了，以前你可不会有这么多坏心眼。把冥王引到这里来，你当我傻子呢。听说他把整个妖族都屠了，我让他到这来杀我吗？” “你不要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一个千年的狐狸，手上又有我当人质，还怕他不受制于你？更何况，高风险才会有高回报。人间有句俗话，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千舞很诚恳地说着，“放心，我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只要你能把红叶给弄死，我像你献上我活蹦乱跳的魂魄。虽然魂魄是什么滋味我不知道，但我猜想大概和吃小龙虾没什么区别，非得新鲜的，活蹦乱跳的才好吃，死气沉沉的，一定影响胃口。这方面你比较有发言权，你说我现在把自己弄死，然后给你吃，是不是口感会差很多？” 她特别忧郁地看着竹玉，脸上满满都是担心自己不合竹玉到胃口的表情。 竹玉都被她这表情感动了，若有所思：“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第159章 先弄死红叶 “你没做过人，理解不了我现在的感受。前世的种种我都不记得了，现在我就想好好做我的人。我原本做人做得挺好的，工作虽然辛苦了一些，但是是我喜欢的，我干得挺卖力的。结果被他一搅和，全都完了！”千舞说着流下了几滴伤心泪，“这感觉就好比什么呢？就好比你原来生活在花红柳绿，阳光明媚的春天，满目都是美景；结果一下子就到了冬天，冰天雪地，满目都是凄凉凋零的景色。这也就算了，关键还没给我开金手指，这就好比让我在冬季穿单衣，迟早冻死的命。你说我能不恨他吗？要不是修为有限，我早就弄死他了。” 竹玉托着下巴，定定地看着千舞，她想起了她原本生活的地方，遍野奇花布锦，灵草生香，每天一醒来，神清气爽；而这里呢，到处乌烟瘴气，遍地狼藉，只要一睁开眼睛就要发疯！ 千舞好像看出了她眼里的惆怅：“你们九尾狐不是应该生活在青丘的吗，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一不小心问道了竹玉的痛点，她可没想把千舞当成知心姐姐，在这里促膝谈心。脸色说变就变，一下子疾言厉色起来：“关你什么事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千舞心想，不告诉就不告诉，这么凶干什么？ 她笑了笑，如今人为刀俎，她为鱼肉，不得不陪着小心：“我只是想，心里有什么话还是要说出来，憋在心里一定不好受。你跟我说说怕什么呢，反正我都要死的人了，死人又不会出卖你。” 竹玉说：“这可不一定，当年你都魂飞魄散了，红叶都有办法让你活过来。万一他又有什么法子让你再次复活呢？” 千舞想到了什么，马上担忧地看着竹玉：“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据说他只要有一丝我的魂魄就能让我复活呢？我现在的身体里还差一片魂魄，你吃了我，除非在他之前找到其余的魂魄，要不然估计你还是无福消受我的魂魄。” 竹玉凑到千舞面前，深深吸了口气，脸色变了：“果然差了一片。” 千舞逮住机会：“所以，还是我出的主意好，咱们先把红叶骗过来，弄死他。只要他一死，你就没了后顾之忧。” 竹玉转着眼珠子，有点动心，确实，自己要现在吃了桃妃，红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先弄死红叶是比较保险。 千舞看她面有犹豫，继续说：“我现在顶多三百年灵力，三百年对你来说可有可无。但拿我当人质不一样了，红叶肯定受你摆布，要弄死他，就容易多了。” 竹玉不敢置信地看着千舞：“你肯定你在我手上，他就会任我摆布？” 千舞说：“你想想当初我都魂飞魄散了，他都不舍得让我死，花了这么多年的心思，让我活过来。如今我落你手里，他会置之不理？” 竹玉点了点头：“说得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只是你既然知道他对你如此情深义重，为什么还要背叛他，我怎么保证你不是设下的圈套想害我？” 第160章 保持身心愉悦，口感好 千舞重重叹了口气：“我都跟你说了，我就想做人，做人！只要他在，我就休想做人。情深义重，那是对桃妃，可现在我不是桃妃，就是凡人千舞。反正事情利弊我已经帮你分析透彻了，到底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千舞赌气似的闭了嘴，为竹玉的不识好歹很生气。 “红叶要知道你如此没心没肺该多伤心啊！”竹玉很替红叶不值的样子，“为了你，他这五千年独守空房，许多仙娥精灵明着暗着送秋波，他理都不理，结果等了五千年，等到你这么个货！” 千舞不说话，只看着竹玉。 竹玉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衡量了一番：既然决定要吃桃妃，红叶这个大敌是树定了。她如今元神没有完全归位，吃了虽然可以助长她的灵力，但依然不是红叶的对手。倒是把她留在身边，说不定真能掣肘红叶，想办法先杀掉红叶，在吃她，确实可以安枕无忧。 竹玉一手拉住捆着千舞的绳子：“走！” 千舞急忙问：“去哪啊？” “你不是说自己能当诱饵吗？咱们去钓大鱼去。” 千舞略微松了一口气，这么说不打算现在吃她了，自己能多活一会了！只是不知道这狐狸有多少年的道行，红叶与她交手有多大胜算？狐狸最是狡诈，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利用自己这个诱饵呢，不要真让红叶上了当，那自己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对，简直是蚀老命！ 她双手垂直和身体牢牢绑在一起，竹玉在前面牵着绳子就跟牵着一条狗一样。千舞恨得牙痒痒，从小还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呢。 “美女，能不能把绳子给我解开，这样走路实在太难受了。”她哀求完，脚下被石头一绊，摔了一跤，可怜巴巴地看着竹玉，“我要摔坏了，大概也影响你的口感。既然决定现在不吃我了，在吃之前，还是要保证我的身心愉悦比较好。” 竹玉有些不耐烦：“等我杀了红叶，马上就吃你。放心，你活不了多久了，就这么一点日子了，将就着吧。” 千舞说：“话不能这么说，我确实是为你好。人类买回了鱼，当天不吃的话，也要放水里养着，这样才能确保第二天吃的时候口感和新鲜的差不多。就算这样，毕竟家里条件有限，鱼养了一晚，第二天萎靡不振，吃起来口感就不如刚买回来的好。虽说你不需要吃我的肉，可这样绑着我，我的心情不好，心情不好魂魄是不是也受煎熬，到时候你吃起来口感就不好了。口感不好也还是小事，最当心的是营养的流失。打个比方，新鲜的白菜和烂白菜，营养成分就不样。白菜好好的怎么会烂呢？大多是捆得太紧，太久的缘故。所以白菜买回家，要立刻解开来——” “够了！”竹玉被千舞说的头疼，她一直以为只有她奶奶最唠叨，没想到这么个小姑娘居然也这么唠叨。她解开了绑着千舞的绳子，说，“料你也跑不了！” 第161章 不堪一击 千舞松了手，顿时觉得舒服了不少，伸伸手臂弯弯腰，活动活动筋骨，笑盈盈地看着竹玉：“谢谢啊，我就知道你是个软心肠的好人！” 竹玉把眼睛一横，一点都不在意千舞的称赞。 千舞跟着竹玉身后走进一片竹林，前面有数团黑气出现，往来倏忽，渐渐直逼眼前。 距离两尺左右，黑气突然消失，眼前站定了三个衣衫褴褛，乞丐一般的男人。三人一脸坏笑地看着竹玉，抖着肩膀：“竹玉，又想吃独食？” 竹玉一点都没想搭理他们，只是往前走。 三人拦住了竹玉的去路，其中一人要来抓千舞，千舞本能地往竹玉身后一躲。 竹玉冷冷地说：“让开，要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似乎琢磨着是否有必要为了这点吃食和竹玉打一架。如今三界太平，掉下来的精魂越来越少，他们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再饿下去，灵力得不到增长，也是死路一条。但和竹玉打，又有找死的嫌疑。两边都是死，让他们很难权衡。 千舞看三人犹犹豫豫，好像很怕竹玉的样子，看来不是竹玉的对手。不过她倒是希望三人能出手，缠住竹玉，她好有时间逃走。 得让他们知道自己值得他们拼死一搏。千舞在竹玉身后伸出半个脑袋，轻声说道：“就他们三个也想吃我，估计消化不了。” 声音虽轻，但三人听得清清楚楚。这分明瞧不起他们，一个小女子他们怎么就吃不得了。 一人开口：“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我们还吃不得你了。” 千舞说：“我是昔日桃花仙子，冥王妃！” 竹玉狠狠瞪了千舞一眼，目光中有了杀意，千舞装作一时失口，后悔不已的样子。 那三人听说千舞是桃花仙子，眼珠子一下子发出光来。 一人小声说：“听说当年，冥王将最后一缕魂魄藏在了江河洛图中，如果她是桃花仙子，那么江河洛图一定在她身上。” 另一个人屏息凝神了一会儿：“她果然不是鬼，看来所言非虚。” 第三个人说：“那还等什么？抓她在手上，三界都将拜倒在我们脚下！” 三人说完，一起朝竹玉扑了过来。千舞睁大了眼睛，等待良机，好赶快逃命。结果就看到竹玉站在那里气定神闲，待到三人法器在手，分左中右三路一起砍来的时候，竹玉不过一个转身，千舞都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三个人坐在地上嗷嗷大叫起来。 千舞捂着脸，实在替他们丢人，三个大男人，居然这样不堪一击。 竹玉走到一人面前，伸出一掌，冷冰冰地说：“是你们找死，这可怪不得我。” 其余两人一个情况不妙，连滚带爬往两个方向跑去。 竹玉一掌拍下，取了一人性命。然后双臂一伸，一阵阴风吹起，刚刚那两人从两个相反的方向被抓了回来。 千舞真的死的心都有，万万没想到竹玉会这样厉害。她眼睁睁看着三人死在她眼睛，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竹玉杀了人，突然一把抓住了千舞：“你敢在我面前耍花样！” 千舞被她捏得喉咙发痒，挣扎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一点都听不懂？” 第162章 洞中男人 竹玉松开了手，眼睛里寒光一闪，面有得意，像警告又像炫耀：“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的好，要不然就是和你自己的性命作对了。” 千舞陪着笑：“当然，我一直很老实的。” 话音刚落，千舞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如同车轮一样在天空旋转，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眼睛睁也睁不开，耳边万鼓雷鸣，嘴和鼻子像被什么堵住，气都喘不过来。 她以为这就要死了，一下子又被重重摔在了地上，屁股像被摔成了两瓣。 她挣扎着起身，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打量着自己所处的位置，一个宽敞的山洞，石避上错落有致地放着六颗夜明珠，把这石洞照得灯火通明。石洞布置得相当雅致，像个小姐的闺房。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竹玉的住所。 “真没想到，这骚狐狸还挺有品位！”千舞揉着屁股感叹。 “骂谁骚狐狸！” 竹玉的声音传来，千舞急忙笑脸相迎：“一时感慨，没别的意思。人间有句话，叫打是亲骂是爱，关系好才给人起外号呢！” 千舞刚说完，一个巴掌落在自己脸上，竹玉笑着说：“打是亲啊？” 自己挖的坑哭着也得填啊。她挤了挤笑容：“这么说从现在开始，咱们关系不一般了？” 竹玉说：“早就不一般了。你在这好好呆着，我去帮你把红叶找来啊！” 千舞点着头，看她消失在洞口。这时候不跑不是傻子吗？可刚跑到洞口，就被一道光挡住了，自己身体触碰到那道光，像被重重抽了一鞭。 竹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又忘了我的警告了，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千舞认了命，退回到洞中。看到石桌子上放着一盘果子，红艳艳的，看着很好吃。随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还挺甜的。一会儿功夫，就把一盘果子全吃光了。她百无聊赖，在桌上画了一张棋谱，拿吃剩的果核自己和自己下棋玩。 她一人分饰两角，模仿公园里两老头。 “老张头，你要不要脸，落棋无悔懂不懂？你老是悔棋就没意思了！” “谁悔棋了，谁悔棋了。我这还拿在手里没放下呢，怎么算悔棋？” “每次都这样，我明明看见你已经放下了。看我要赢了，你有拿起来！” “你赢我，门都没有！” “你把这颗棋放在原来的地方，看我不赢你？” “你想让我上当，门都没有！” 她一个人演得起劲，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笑声。她以为竹玉回来了，一回头，看到身后站着个白衣男子，长眉凤目，白面丰颐。 千舞正要开口问问他是谁，怎么进来的，他已经踱步到千舞面前，看着石桌子上的果核说：“你竟然把竹玉的果子全吃了，她回来非杀了你不可。” 千舞不信：“不过几个果子而已，有这么严重吗？” 白衣男子说：“怎么不严重？知道这是什么果吗？” 千舞理直气壮：“不管是什么果子，她既然放在这里，就是大大方方给人吃的。若不想给人吃，就应该藏好。既然是她没藏好，我吃了，也怨不得我！” 第163章 血凤果 白衣男子说：“此果名叫血凤果，是果中皇后，凡人吃了延年益寿，起死回生；修仙之人吃了可提高百年灵力，法力大增。” “就这样啊！”千舞以为有多神奇，没想到也就提升了百年的灵力而已，如今对她来说，三百年和四百年，有什么区别吗？都是任人宰割的份。自己多了一百年，便宜的还是吃自己的那个人。 不过听着人说话的口气，竹玉好像很宝贝这些果子，自己就这么给她吃了，估计她得抓狂。不行，在她回来之前，得想办法逃走。 白衣男子继续说：“要知道在阴阳界，这种果子是及不易得到的，这一盆子，竹玉夫人找了有五百多年了。” 千舞一听五百多年，吃惊了。倒不是惊异它的稀有，而是惊异摘下搁了五百多年的果子还能吃吗？不会百年灵力没得到，倒食物中毒了！怪自己刚刚吃的太匆忙，都没看看有没有发霉。仔细回忆一下口感，倒没有腐烂的味道；再摸摸自己的肚子，暂时没有反应，大概不会有事情吧？ 白衣男子好奇地看着她，问道：“你也是被竹玉夫人抓来的？” 一句话提醒了千舞，难道同是天涯沦落人？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原则，眼前这人或许可以拉拢一下，人多力量大，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你也是被她抓来的？”千舞看着他。 他轻轻点了点头。 千舞奇怪了，竹玉抓个男人干什么，吸他精气？她屏息凝神，打开天眼，想看清楚他的真身，结果发现不过是一个男鬼，还是个现代的。 她不禁有些失望：“你一个现代人，穿得跟个张易之一般干什么？这广袖长袍穿得惯吗，不碍事吗？” 他说：“是竹玉夫人让我穿成这样子的。” 千舞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出一点眉目来了，凑到白衣男子面前：“她抓你来当男宠啊？” 白衣男子红了脸，垂下了头。 看样子，千舞猜对了。这骚狐狸，果然有颗骚动的心。 千舞又问：“你怎么死的？看你死了不过三五年功夫，如今这年月，无常不应该忙不过来，自然也不会忙中出错，让鬼掉进阴阳界的，你是怎么来的？” 白衣男子说：“她把我抓来的，刚死就被她抓到了这里。” 千舞敲着脑袋：“没道理啊，无常没找到你，难道不上报户籍司？他们不派人找人？” 白衣男子说：“想来这和人间的悬案一样，并不是每一桩案子都能告破的。” “也对，看来冤假错案，千古悬案，哪里都有，不单在人间。”千舞坐到石凳上，一手支着下巴，“我叫方千舞，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男子说：“我叫钱子晟。” 千舞伸出手去，和钱子晟握了握手，拍拍胸脯和他保证道：“能在这里遇到，也是缘分。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钱子晟望着她笑，似乎没把她的话当真：“这里本事最高的就是竹玉夫人，我们出不去的，要是能出去我早就出去了。” 千舞胸有成竹地说：“放心，马上有个本事更高的人来了，他会救我们出去的。” 钱子晟看她如此笃定，不禁也燃起了希望：“当真？” 千舞说：“我骗你干什么？” 第164章 成了唐僧肉 没过多少时间，洞门外杀声四起。千舞以为红叶来救她，跑到洞口一看，一群妖魔鬼怪打得昏天黑地。 钱子晟嘟囔：“奇怪，以前他们在竹玉洞门口大声喧哗都不敢，今天怎么敢在她门口打起来。” 千舞听到有妖怪在喊：“抓到桃妃，我们不但灵力大增，还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千舞这才知道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但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呢？大概竹玉在竹林中与那三个小怪纠缠的时候，还有人藏在暗处，他们都没有注意到。 钱子晟问：“他们说的桃妃的谁？” 千舞不做声，突然觉得也不能什么都跟他说，毕竟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她除了知道他叫钱子晟，其他一无所知，谁知道他会不会和竹玉沆瀣一气？ 其实千舞默不作声的样子早就说明了一切，竹玉洞门口突然这么热闹，当然是因为她这里有了改变，而今天就她一个新成员，他们说的桃妃除了她还会有谁呢？ 钱子晟问：“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千舞说：“我怎么知道。” 这算不上假话，事实上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成为了唐僧肉，竹玉说得了她一缕魂魄就让她灵力大增，可她自己如今却只有三百年的灵力，这里任何一个妖怪都能要了她的性命。如果她真有让人灵力大增的本事，为什么自己的灵力却增长得如此缓慢，这有点说不通。 不过能让他们这样自相残杀，她觉得挺好，至少就算红叶不来救她，有这么多人盯着，竹玉也不可能轻易吃掉她了。 现在苦恼的是门口这道结界，冲不破，她出不去，没办法逃走。 她看向钱子晟：“你在这里住了两三年了，知道这里还有别的出口吗？” 钱子晟想都没有想：“没有。” 千舞有些疑惑：“我刚刚在洞里面并没看到别的洞室，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钱子晟吞吞吐吐：“我就躲在石壁的一侧，你没注意到我。” 千舞才不相信他的话呢，作为一个男宠，主人回来他不出来迎接一下，反而躲起来，这说不过去。而且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分明心里有鬼。她突然一个反手，捏住了钱子晟的咽喉：“你到底是什么人？” 钱子晟颇有大将风度，如此生死一刻，居然一点都不慌张：“我穿成这个样子，你觉得我能是谁？当然是竹玉夫人的男宠了！” 千舞说：“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我还能履行之前的承诺，只要我能出去，一定也带你出去。但你要决心和我隐瞒到底，那咱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钱子晟似乎在衡量千舞值不值得信任，跟她说出实情，好像也有很大风险。他在估算值不值得冒险。 千舞现在心里更加确定钱子晟不是一般的男宠，他心里一定是有打算的。 钱子晟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千舞略微迟疑，钱子晟身上没有灵力，论打架他虽然是男的，但不是她对手。但论脑子却不好说，这人看着城府颇深，会不会对她下套可不好说。但既然是自己要人家坦诚，就不能对他的看似坦诚的行为无动于衷。 第165章 洞中洞 千舞跟在钱子晟的身后，重新走进了刚刚的洞室之中。他径直走到右手的石壁前，一颗夜明珠含在一只小小的石狮子嘴里，他转动那个狮头，一闪石门悄悄打开。里面别有洞天，不但十几颗夜明珠把整个石室照得璀璨夺目，里面的陈设比外间更加精致奢华，最最让千舞大感震惊的是，石室一侧的石床上，挤坐着十几个男人，个个面若冠玉，眉目如画。千舞忍不住数了数，连钱子晟在内一共十二人。这骚狐狸，有这么多男人还居然说自己寂寞，还要留下攸宁跟她作伴。难道这人男女通吃？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男女通吃的话，不会这里只有男的，一个女的都没有。 千舞看着钱子晟：“他们都是被竹玉抓来的？” 钱子晟说：“有一部分，有些是自己掉下来，被竹玉夫人救了的。” 千舞说：“我知道，像救攸宁一样。你们认识攸宁吗？” 钱子晟摇头：“不认识。” 千舞想起他来了不过三年，不认识也是正常的。她看向坐在床上的十一的男人：“你们呢，有谁认识沈攸宁吗？” 坐在最中间的一个男人说：“我认识，她是夫人最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攸宁和骚狐狸居然是朋友，实在出乎千舞意料。她忍不住走到那张大大的石床前，仔细看了才知道，这么大一张石床，是碧玉做成的。手一放上去，一股温凉的气息从手心传遍全身，非常舒服。床上这些人睁着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看着千舞，好像很怕她的样子。 千舞从来没体验过被这么多男人怕着是什么感觉，还是一群样貌不错的男人。她伸出一只手去，握住其中一个男人的下巴，学着电视里流氓调戏良家妇女的神情，打量了男人一眼。男人居然扭捏地一歪头，一手遮住了半边脸。 实在太娘娘腔了！千舞在心里感叹。 “看来竹玉的品味也不怎么行，长得虽然不错，但缺了些男人的气概。”她做出了评价。 钱子晟说：“能带他们一起走吗？” 这么多人要一起带走确实有点困难，但如果红叶来的话，或许没什么问题。毕竟这些都是凡鬼，他们本应该到九幽去的，如今他们没能去到九幽，却落入竹玉的手中，作为九幽王的红叶也是有责任的。 千舞说：“我是没这么大本事——” 钱子晟很着急，没等千舞把话说完，就说：“你不是说有个很厉害的人会来救你？” 千舞还没来得及解释，床上一个男人突然朝外间的石室跑去，嘴里还喊着：“夫人，夫人，他们要逃走！” 千舞急忙转身，追过去，一把抓住那人，正想找根绳子把这人捆起来，拿块抹布堵住这人的嘴，钱子晟拿着一把匕首，一下子插进了这人的胸膛。 千舞看着抓在自己手里的人，突然像一团散沙一下，从自己手中慢慢消失。最后，无影无踪。 后面十个男人全都缩成一团，惊恐地看着钱子晟。 有人叫道：“你杀了他，你杀人他！” 第166章 另一个出口 千舞也很震惊，她完全没想到钱子晟会这么心狠手辣，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为什么？”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虽然和鬼打交道有一段日子了，可对生死，她依然有她的执着。红叶说死既是生，生既是死，可她依然觉得无论是鬼还是人，生还是死，外人都没有资格左右。 钱子晟泰然自若：“知不知道有一种病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这人就犯了这种病，不杀了他，我们就逃不掉，他随时都会出卖我们。” 千舞说：“可你杀人了！” 钱子晟不以为然：“他不是人，是鬼，他本来就死了，不在乎多死一次。” 千舞不同意，她说：“本来他还有投胎的机会，你这样他就彻彻底底死了！” 后面有人突然叫起来：“不，不是，他会变成厉鬼。等晚上他怨气凝聚，会来找我们的！” 钱子晟拿着寒光逼人的匕首在那些人面前晃了晃：“你们都闭嘴！我警告你们，要么跟我一起走，要么就和他一样的下场！” 那些人害怕钱子晟手里的刀，相互握着手，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千舞觉得现在场面简直弄得无法收场，外面洞口竹玉设了结界，他们出不去，竹玉回来看到死了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是打草惊蛇的不明智之举。 钱子晟也意识到了处境的危险：“现在我们除了赶在竹玉之前逃出去，别无选择！” 千舞小声提醒钱子晟：“我们现在根本出不去，门口竹玉设了结界。” 钱子晟说：“我知道还有另一条出路。” 千舞一听，欣喜非常：“真的？” “跟我来。” 一群人走到外间石室，站在千舞现在的位置，看到是正是一个葫芦形的石洞。钱子晟往葫芦嘴的地方走，一直走到最狭小的位置，回头朝千舞招手：“你过来。” 千舞走到他的位置，他仰头看着一面石壁，指着上面说：“这上面就有一个出口。” 千舞仰头看，半信半疑，如果这上面有个洞口的话，多少从上面会透一点光亮下来，可是从这里看上去，漆黑一团。 钱子晟说：“石壁上很滑，我们爬不上去。你有灵力，上去一趟很容易吧？” 他把一根长绳递给千舞，你上去后，把这绳子放下来。 千舞没试过，但为了逃出去，她愿意试一试。她吸了口气，纵身一跃，有一丈多高，她双手牢牢抓着石壁，低头看了看钱子晟和他的小伙伴们，一个个都仰着头。千舞在一跃，又有一丈多高，可抬头看上面的时候，还是没有一丝光亮。再往上爬了一段时间，终于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洞口，千舞松了一口气。 等到了洞口，双手抓着洞沿，双臂一用力，总算出了竹玉的石洞。 洞边正好有棵大树，她将绳子的一头系在大树上，放下绳子的另一头。心里有些担心绳子够不够长，他们能不能通过一根绳子爬这么高？ 直到十一人全都出了洞口，她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钱子晟对大家说：“我们一起走目标太大，分开跑吧！” 第167章 路遇黑熊精 千舞这才明白过来，钱子晟根本不是出于救人于危难的侠义精神让这些人跟着他一起逃的，他是把这些人当成了烟雾弹，干扰竹玉的视线，让她顾此失彼，他好浑水摸鱼。 钱子晟头也不回，他胸有成竹，为了这次逃跑他已经计划了很久，现在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这让他心情很好。 千舞看着那些个绣花枕头，果然很听话地失散开来，朝不通的方向走去。心中怪不落忍的，他们这样走，最后只能成为这里妖魔鬼怪的盘中餐，既然是她把他们放出来的，她觉得自己有责任，送他们到九幽，去忘忧岛，好有再次为人的机会。 “你们等一等！”千舞突然大叫，大家都没走远，不由得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 连钱子晟也转过身，他对千舞为什么要他们等一等丝毫没有兴趣，只是当心她的叫喊声招来敌人，在这里，他们如同蝼蚁一般，谁都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千舞说：“咱们这样走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在一起。” 那些个绣花枕头慢慢聚拢过来，他们不过走出十几步，已经感到了害怕。虽然知道他们几个人在一起其实一点作用都没有，但还是慢慢朝着千舞这边靠拢了过来。他们看见她以惊人的速度爬上了潮湿光滑的石壁，想来她是有些本领的。 钱子晟冷哼一声，只顾往前走。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劲，一扭头，看到千舞带着人跟在他身后。 他很不耐烦，对他而言这帮人的作用已经没有了，现在再让他们跟着，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他说：“你们要一起走我不拦着，但别跟着我，我只想一个人走。” 千舞说：“是你带着我们一起逃出来的，送佛送到西，我们当然要跟着你。” 那些个绣花枕头听了千舞的话，纷纷点了点头。 钱子晟说：“我就一个凡鬼，你们跟着我也没用，我自己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千舞说：“这样就更好了，咱们群策群力，说不定能想出个好办法，三个臭皮匠还顶着诸葛亮呢，何况咱们这么多人，有好几个诸葛亮了。” 钱子晟见说不过千舞，只好先任由他们跟着，心里却在暗暗想着主意，怎么甩开他们。 走出不到一里路，前面突然一阵黑风狂卷而来，在千舞他们面前立住，面前出现了一个手拿狼牙棒，满面络腮胡子的大汉。 大汉虎背熊腰，十个绣花枕头站在他面前就跟笼罩在一片阴影里的小鸡仔，大汉就是那老鹰，扑棱一下翅膀，就能把他们统统吃光。 绣花枕头们很没出息地躲到了千舞后面，千舞被动地做起了鸡妈妈的角色。 大汉将狼牙棒搁在肩膀上，吊儿郎当地看着千舞：“我跟了你们有一段路了，你就是桃妃吧？” 冲着她来的？千舞心里一紧，强装镇定：“你是谁？” “我？”大汉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回荡在山谷之间，有震天动地的效果，“他们叫我熊老大。” 黑熊精！ 第168章 识时务者 千舞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听攸宁说，当年竹玉和他打架受了重伤，差点就活不了了，可见这家伙本领不在竹玉之下。怎么会这么倒霉，出门就遇到了这么个恶魔！ 千舞身后的小鸡仔们听到熊老大三个字，已经抖成了筛子，连钱子晟脸上都现出了慌张的表情，可见这位熊老大确实大名鼎鼎。 她悄悄移到钱子晟身边，悄声说：“等一下我想办法拖住他，你带他们先走。” 钱子晟微微一怔，随后问道：“你能行吗？” 千舞说：“不行也得行啊，这里就我还有点灵力，而且听口气他是冲着我来的。” 说完，她先发制人，一个腾空，一掌朝着熊老大的天灵盖劈过去，熊老大倒不慌张，还在那打哈哈：“臭娘们，心还挺毒的，你以为你一掌就能要了我的命？未免太自不量力了些！” 到熊老大一尺的距离，千舞只觉得有股巨大的气流横在了中间，她再也不能前进，再一使力气，发出的力道反而遭到反噬，自己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千舞抬头看，钱子晟他们并没有跑出多远。她心下有些着急，爬起来，正要再出掌，熊老大风驰电掣一般抓住了千舞的脖子：“这么漂亮的脑袋，要从脖子上掉下来可就不好看了。” 千舞吓得不敢挣扎，可怜巴巴地看着熊老大，朝他抛了个媚眼。 熊老大非常耿直，根本不吃这一套：“勾引我，以为我会上你的当？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是那种好色的人吗？” 千舞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脸已经憋得通红了。 熊老大松开了手。 千舞向他道谢：“谢谢。” 熊老大哈哈大笑起来：“我马上要吃了你，你还向我道谢？” 千舞说：“不管怎么说，你把我从那个骚狐狸手里救了出来，我当然要感谢。反正那骚狐狸也要吃了我，我就是被吃的命。既然总是要被吃的，给那骚狐狸吃不如给您吃。” “哦！”熊老大被说得心花怒放，“说说为什么？” 千舞说：“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大王您威武雄壮，英雄气概，能做您的盘中餐是我的福气。” 熊老大一听可乐坏了：“我威武雄壮我是知道的，我跟你说，你别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会放过你，我可不是那种一听了几句好话就找不着北的人。” 千舞说：“当然，我是心甘情愿给你当下酒菜的。不过——” “不过什么？”熊老大脸色一凌。 千舞说：“你想想为什么骚狐狸抓了我，却没有马上吃掉？” “为什么？” 千舞说：“这狐狸，用心险恶啊！她先放出话去，说自己抓到了我，然后编造出各种谣言，说吃了我有种种好处，引得阴阳界的人互相残杀。然后她再去请冥王，等一下不管我落在谁的手里，就等于招了冥王这么个敌人，你说用心险恶不险恶？” 熊老大冷冷哼了一声：“她找冥王又怎样，我难道怕那个小白脸？” 第169章 再次逃脱 千舞说：“大王您英勇神武，那小白脸当然不是您的对手。但您和冥王动手，必然会损耗您的元气，到时候那只骚狐狸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是真为您担心，白费了许多力气，最后却便宜了那只骚狐狸啊——” 千舞把最后一个啊字拖得老长，一副很真诚地为熊老大担忧的神情。熊老大有些被千舞的真诚感动，抓了抓自己的络腮胡子：“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骚狐狸坏主意最多，我不得不防着。” 千舞很认同地点了点头。 熊老大又问：“那，你看我应该怎么对付那只狐狸呢？” 千舞很谦虚地摇头：“这我怎么可能知道，在您面前我就是最最不起眼的一盘菜，任您宰割，哪能给大王您出主意啊？我要有主意，找就弄死那只骚狐狸了！” 熊老大点了点头：“说得倒有道理，看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千舞点头哈腰：“还请大王多多照顾些个。” 熊老大一拍千舞的肩膀：“行，看在你如此乖巧的份上，我先不吃你。得想个法子，让那只骚狐狸和冥王先打一架，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在来个渔翁得利。” 千舞被熊老大一掌差点拍进了地里，只觉得身体一半的骨头都要碎了，她强颜欢笑，拍着马屁：“大王英明！” 熊老大一手提溜着千舞的衣襟，就往前走：“走，我先带你去我的山洞呆着，等我想出了好主意来，咱们再计较。” 千舞被提溜得脚下直打晃，步子都错乱了，一下子走路都不会走了一样，她只有苦苦哀求：“大王在前面，小的在后面跟着就是。” 熊老大停了脚步，松开了她，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真没想到啊，昔日的桃花仙子，如今这样乖顺。你说你早有这样的觉悟，也不至于弄得个魂飞魄散的结果！” 千舞点着头：“是啊是啊，我就是觉悟得太晚了！” 熊老大双手放在背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千舞，似乎很为难的样子：“看你这么乖顺，我都有点不忍心吃你了。” 千舞说：“谢谢大王体恤，吃还是要吃的。能成为大王的盘中餐，是我的荣幸。” 熊老大大步走在前面：“好，等我吃了你，统一了三界，也给你一个牌位，让你受人间的香火！” 千舞感激涕零：“谢大王。” 想到自己未来称王称霸的日子，熊老大不禁哈哈大笑：“没想到我在这阴阳界憋了这么多年，居然也会有出头之日。哈哈哈??????” “想当初，我不过就是偷看了一个仙娥洗澡而已，他妈的天帝就把我发配到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熊老大为自己忿忿不平，“他也不打听打听，我熊老大是那种好色的人吗？想当初国色天香的牡丹仙子向我示好，我都没搭理她，怎么会看上他天庭一个小小的仙娥？是那仙娥自己在我面前脱衣服，我不看白不看，你说是不是？” 熊老大说了半天，见身后没人响应，一回头，哪里还有千舞的身影。他气得捶胸顿足，大声骂道：“好你个桃花仙，让我再抓到你，扒了你的皮！” 第170章 偶得血凤鞭 千舞挂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听到熊老大的怒吼，心下惶惶然，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胸前的树枝。 等熊老大走远，她才慢慢从树上下来，四下看看，却无路可去。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走出这阴阳界。坐在树下，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可却不敢睡，谁知道突然会冒出个什么东西，又要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当初原是想摆脱竹玉才说出自己是桃花仙，没成想话一出口，自己就成了电成了光，成了一群妖魔鬼怪争夺的香饽饽。 她强打起精神，搜寻着记忆，希望能找到钱子晟他们。那些个绣花枕头先不说，钱子晟肯定是有打算的，他一定知道出去的路。 千舞想起了渡沙河，攸宁就是从渡沙河回到人间的。难道钱子晟也想回到人间？她茫然四顾，也不知道渡沙河在哪里。只能纵身一跃，再次上了树，往前一跃，跳到了另一棵树上。如此行走，不但可以看得远一些，自认为还安全一些。 如此走了有一里左右，还没走出这片林子。这林子大得好像看不到尽头，千舞累得不行，正要从树上下来，却看到远处火红一片，夹杂着噼啪声，有滚滚黑烟冒出来。 几次妖怪出现都冒着黑衣，千舞实在是怕了，趴在树上不敢动，紧紧盯着前方的动静。可盯了许久，眼睛都流眼泪了，前面还是一片火红，夹着噼啪声，黑烟依然在那个地方，没有靠近她丝毫。 千舞觉得不对劲，看样子像着火了。这么大一片林子，要是着火了可不得了，为什么没有人救？她壮着胆子向前走了走，果然浓烟滚滚，一阵阵热浪袭来，可不是着火了？ 四下看看，也没个人。 她想想自己所学，倒有一则行云布雨的口诀，只是记得不太牢。她努力回忆着，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结果雨没来，风倒越刮越大了。她吓了一跳，果然半瓶水咣当不得。不行，再努力一次。要不然按这火势，自己都要死在这里。 千舞刚念完口诀，天空就下起了大雨，把她吓了一跳，她还没做好准备，也不清楚是不是她的法力凑了效。不过有雨总是好事，一颗心刚要放下，传来一声犀利的嘶吼，对面一团火红朝着千舞扑面而来。火红来势实在凶猛，千舞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一只利爪挠向了她的脸。 想毁她的容，这可不行！她轻轻一跃，往树上又爬高了一些。火红扑了个空，一声长啸，张开了嘴巴。千舞这才看清楚，是一只形状如同凤凰的火鸟。 千舞见它嘴巴越张越大，伸手劈下一根树枝，直戳火鸟的嘴巴，火鸟闪躲不及，被一根棍子支棱着嘴巴，摇头晃脑，痛苦不已。 千舞见它没了先前的威风，心里得意，又劈了一根树枝，朝着火鸟的咽喉部位一穿而过。火鸟呜咽了一声，扇了两下翅膀，掉在地上。 千舞急忙从树上滑下来，只见火鸟慢慢蜷缩，尽成了一根血红的鞭子。千舞捡起鞭子，随手一抽，一团红光闪过，树叶款款飞落。 千舞倒吃了一惊，没想到这鞭子会有如此威力，想到前路凶险，有这么件趁手的兵器倒是不错，于是将其束在腰间，继续前行。 第171章 抱璧藏祸 红叶到了凌晨一点才发现千舞不见了。他在客厅看了一晚上电视，一直看到一点，没见千舞出来，心里觉得不对劲，往日他这么昏天黑地看电视，她一定会出来教训他一下的。这出奇的安静，让他更加不安起来。 他看了看身边的小均和晏晏：“今天王妃没有出来。” 小均和晏晏一起点了点头，也有些不敢置信：“是啊！” “要不你们进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小均摇头：“不行啊，王妃不喜欢我们进她的房间，要是让她知道我们趁她睡着了进她的房间，一定会活剥了我们的。” 小均说的是实情，千舞不只一次警告过他们，要敢随意进入她的房间，一定让他们生不如死。三人倒还听话，虽然对他们来说一道门形同虚设，但三人在千舞关上门的时候，从不敢随意进去，有事情总是要敲门的。 小均说：“那咱们敲一敲门，看看王妃是不是睡着了。” 红叶说：“这主意不错，晏晏，你去敲敲看。” 晏晏很迷惑：“为什么是我？” 红叶很正经地说：“如果我去的话，会被她误会；而且她如果真的在睡觉的话，会发脾气。” 晏晏若有所悟：“君上怕王妃发脾气，我更怕王妃发脾气。还是让小均去敲吧，主意是他出的，自然应该由他付诸行动好一些。” 红叶深以为然，点了点头，看着小均。 小均再傻也知道这事情干不得，凭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他。他站在那里不动，红叶见自己的话没了威严，很气愤。握了握拳头：“是不是我最近太说话不好使了？” 小均一听声音变了味，麻溜地跑到千舞的房门口，轻轻敲了一下门。 红叶很不满意：“你这样敲，鬼才听得见。” 小均无奈地加重了声音，又敲了一下，然后看着红叶。 红叶气得冒烟：“敲一下有毛用啊，不会多敲几下！” 小均一咬牙，豁出去了，连着敲了几下，还是没反应。心里忐忑起来：“君上，王妃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她平时睡得沉，打雷都吵不醒的。” 红叶打开透视眼，隔着房门，却把房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里面没有千舞：“她不在房间里。” 小均和晏晏都吓了一跳，顾不得千舞的警告，穿门而入，果然床上空空如也。两人面面相觑，这下麻烦大了。 红叶垂手站在床前，床上枕被整整齐齐，显然都没睡过。 小均还往好处想：“也许王妃已经学会了遁地，和我们闹着玩，故意吓我们一跳？” 晏晏骂道：“你以为王妃和你一样幼稚！” 红叶缓缓走出了卧室，若有所思。 小均和晏晏跟着到了客厅，问道：“君上，我们现在怎么办？” 红叶说：“她是被人掳去的。” “谁会有这么大的胆，他不知道王妃是桃花仙，冥王妃？” 红叶说：“正因为知道才麻烦呢，她现在灵力微弱，而身上又有上古神物江河洛图，这就是抱璧藏祸啊！” 第172章 祸从口出 晏晏转着眼珠子，突然说：“君上，您觉得会不会是天帝？” 红叶摇头：“要是他倒好了，他要的江河洛图和我，他不会伤害她的，只会利用她来要挟我。” 小均两条眉毛拧在了一起：“我们现在怎么办？可惜幽荧镜也不在，要不然总能找到一点头绪。” “走！”红叶一挥手，已经起身到了门口。 小均和晏晏急急跟上：“我们去哪里？” “九幽！” 三人匆匆忙忙回到九幽，把绩询和既白吓坏了，这么不打一声招呼回来，肯定出了大事情。 “君上！”两人俯伏在地。 “起来，简单和单简呢？” 绩询说：“我这就去把他们找来。” 红叶负手而立，站在幽荧镜前，简易手捧着一个水晶盒，盒子里一片桃花瓣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气。 绩询和既白站在殿外，向小均和晏晏打听：“打底出了什么事情，怎么突然就回来了，王妃呢？” 晏晏说：“王妃失踪了！” 既白第一反应是：“离家出走啦？” 晏晏和小均一起摇头：“不是，可能被人绑架了。” 既白说：“怎么可能，有君上在，谁能绑得了王妃。再说，别看王妃平时傻乎乎的，真到性命攸关的时候，贼着呢，谁绑了她不见得讨到好。” 小均说：“不是普通人，是有灵力的，而且灵力一定不差。他会在君上的眼皮子底下把王妃绑走，可见法力相当高强。” 既白却想，幸好自己回了九幽，要是还是他在人间照顾千舞，这回子估计红叶已经把他撕成一片两片三四片了。心里一放松，一不小心就说了心里话：“原来君上在人间，也不能好好守护王妃嘛！” “你说什么呢？”绩询给了他一个凌厉的眼色。 既白知道自己失言，急忙闭嘴。 小均和晏晏却已经全部听到，朝着既白做了个鬼脸：“你要倒霉了，这时候不知道急君上所急，还嘲笑君上的失误。” 既白陪着笑脸：“刚刚是我多嘴，麻烦你们担待些。” 两人难得意见一致，一手托着胳膊肘，一手摸着下巴：“这个嘛，要看你怎么表示了？” 既白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祸从口出啊，如今有这么个把柄握在这两个小鬼手中，以后有的受了。他求救地看了看绩询，绩询无奈地叹着气，从兜里摸出两颗金豆子来。 晏晏和小均一人得了一颗金豆子，喜笑颜开。绩询说：“你们注意一下自己，王妃都丢了，还在这敲竹杠！” 既白说：“就是，君上知道一样不会有你们的好！” 晏晏像胸有成竹：“怕什么，有君上在，王妃一定不会有事情的。” 殿门打开，四人一起围了上去，异口同声问道：“君上，可有王妃的消息了？” 红叶点了点头：“她在阴阳界。” 刚刚还一身轻松的四人，一下子紧张起来，阴阳界是个三不管的地带，那里的人都是此生不得翻身的。既然天不管地不收的，他们也都什么都不在乎，谁都不放在眼里，个个都穷凶极恶的。灵力微弱的千舞落到这样一个地方，等于婴儿掉到了狼窝里啊！ 第173章 神仙也有难处 小均一想到千舞才只有三百年的灵力，法术也不会几样，在那个地方还不是任人宰割？他陪着千舞轮回了百世，前前后后加起来五千多年了，感情非同一般。这一下子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王妃在那里还不是兔子进了狼窝，都不够那些人塞牙缝的！怎么办啊，可怜的王妃啊，历经百世的轮回，眼看就要元神归位了，偏偏被掳去了这么个地方！” 晏晏叫道：“哭哭哭，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哭像什么样子。哭能救得了王妃吗？” 小均收了眼泪，止住了哭泣，对红叶说：“君上，我带人去阴阳界，把王妃找回来。” 绩询说：“就你这点法力，去了也不够人塞牙缝。” 红叶说：“我和简易，易简去。小均和晏晏回人间。” 既白说：“这样太冒险了，您和天帝有过协定的，阴阳界的事情谁都不得插手。如今你亲自去那里，天帝必然怀疑。他就是再傻，恐怕也能顺藤摸瓜，知道千舞就是当年的桃妃。” 红叶说：“现在哪还顾得了这么多，简易和易简随我去阴阳界。” 简易，易简应了一声“是。” 既白想到千舞做了他那么多年的妹妹，心里也担心起来：“我也去吧？” 红叶说：“你去干什么，还不够添乱的。” 既白嘴里嘟囔着什么，却不敢说出声来。再一抬头，红叶和简单，单简已经遁地而去。他这才轻轻叹了口气：“那是我妹妹啊！” 绩询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她是王妃！” 既白说：“她老是说自己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在医院好好当个医生挺好的，她不想做什么桃花仙子，冥王妃。我知道她无法接受，适应不了。其实适应不了的又何止她一个人，我也不适应啊！” 小均在一旁说道：“何止你不适应，我也不适应啊，可没办法啊！” 绩询说：“小均说的对，没办法。这是她的命，我们无能为力。她历经百世，没了桃妃的记忆，可你不能忘记啊，当初她是怎么死的？君上又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抓住了这一缕魂魄将其藏在江河洛图中，这五千年他找遍各个角落，修补她的元神，期盼的就是有一天她元神归位。” 既白说道：“我何尝不知道这是她的命，可是想到她以三百年的灵力和一群妖魔斗争，就不觉得心惊肉跳的。要是她是个凡人，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绩询说：“凡人也有凡人的苦恼，要不然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庙宇香火鼎盛呢。好多凡人还羡慕神仙，以为做了神仙什么都不愁了，岂不知神仙也有神仙的烦恼。” 小均马上附和：“可不是，财神如今就下岗了，要自己养活自己了呢。” 此言一出，既白和绩询里面伸过脑袋看向了小均，一脸八卦：“财神真的下岗了，你听谁说的？” 小均说：“我亲眼看到的。” 绩询和既白互相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财神下岗，那些人造的小神仙怕也要到头了，到时候天上那位要众叛亲离了！” 第174章 晚了一步 红叶带着简易和易简到了阴阳界，四周雾气蔼蔼，也辨别不出个方向了。这让红叶更加担心起来，他尚且觉得行动艰难，对千舞来说岂不是寸步难行！ 简易拿出一颗冥夜珠，四周亮堂起来。 易简说：“还是你想的周到。” 简易问道：“我们现在往哪走？” 红叶说：“不急，冥夜珠在这里亮起来，附近的小妖小怪肯定会去通报他们的主子，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我们的。” 果然，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男人，身后却拖着一条老虎尾巴，出现在红叶面前，朝着红叶深深一稽首：“祖状叩见红叶仙君。” 红叶过去，双手扶起祖状：“我早已不是什么仙君了，快快起来吧。” 祖状起身，和简易，易简一一见过，最后对红叶说：“君上可是为了王妃而来？” “你知道她在哪里？” 祖状说：“王妃是被九尾狐竹玉抓来的，如果不出意外，此时应该在狐狸洞里。” “狐狸洞在哪里？” “君上请随我来。” 祖状引了红叶，简单，单简往狐狸洞去。此时的狐狸洞门口，还有一群为争夺桃妃的魑魅魍魉打得难解难分。 红叶微微蹙眉，在狐狸洞门口这样打，可见是得到了千舞在此的消息。 简易和易简已经等不及往洞里走去，一道红光突然出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易简挥出一掌，简单粗暴地震断了结界，三人大大方方进了狐狸，却没有发现千舞的身影。 红叶回头看向紧跟其后的祖状：“桃妃被竹玉抓住的消息是谁传出去的。” 祖状说：“是一只布谷鸟，在林子里觅食的时候，看到竹玉带着个女孩碰上了两个小妖，女孩自己说她是桃妃，两小妖想抢桃妃，结果被竹玉打死了。布谷鸟把自己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很快大家都知道桃妃被竹玉抓了。” 红叶问道：“他们为什么要争夺桃妃？” 祖状说：“原因有两个，第一，传言当年君上把桃妃的魂魄藏在江河洛图中，大家自然认为这江河洛图在桃妃身上，趁着现在桃妃灵力微弱，抢她过来，逼她交出江河洛图。第二，大家都传说竹玉能在这阴阳界称王称霸，是因为她捡到了桃妃一缕魂魄，所以他们都认为如果能吸食到桃妃的整个魂魄，一定能助其灵力大增。” 红叶一听，怒不可遏，手掌一拍，身边的石桌子碎成两半。 祖状打了个寒噤，九十度弯腰，不敢说话。 红叶对简易和易简说：“你们仔细找找，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简易和易简领命而去，很快在发现了那个小的可怜的洞口。 红叶仰望着这个洞口，不大相信千舞能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简易脚尖轻轻一点，已经到了洞口，钻出洞外，果然是一片广阔天地。他折返到洞中，对红叶说：“君上，确实是一个出口。” 红叶说：“她能从这个出口出去？” 祖状说：“会不会有高人帮助，竹玉这些年陆续捡了不少俊美的男子关在洞里，总有一两个有本事的吧？” 第175章 多年不见 洞外突然传来一阵一阵惨叫之声，四人走到洞口一看，竹玉被一群魑魅魍魉团团围住，边上已经躺了不少尸体。 红叶一个眼神，简易和易简两人已经飞身出洞，一阵厮杀，打退了围攻竹玉的小鬼。抢着食千舞魂魄的小鬼们纷纷散去，竹玉一看两个出手相助的青年，英气逼人，很是开心，娇媚的笑容在脸上漫开来：“多谢两位小哥出手相助。” 简易说：“好说。我们主子有几句话想请教夫人，还请夫人随我们来。” 竹玉转身一看，自己的洞府里站着个红衣白发，飘逸绝伦的男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结，心开始扑通扑通跳起来：“红叶？” 她走到红叶面前，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冥王大人。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您当初和天帝可是定下过协议，天上地下，都不得插手阴阳界的一切事物。您今天亲自莅临阴阳界，是不是算言而无信，坏了规矩？” 红叶说：“当初我警告过你们，在这安分守己，好好修行，才可保全你们的性命。可你几次三番阻扰我鬼差办事，指点魂魄返回人间，已然坏了规矩。我今天拿你归案，也算维护律法尊严。” 竹玉鄙夷一笑：“拿我归案，你觉得你可以办到吗？我已不是当初跟在你后面，巴巴等你回头看一眼的那只小狐狸了。” 红叶叹了口气：“竹玉，你本性不坏，只是自视太高。抓你，何须我动手？” 话音刚落，易简一跃而起，一道金光缠住了竹玉。竹玉也不慌乱，腰肢一弯，没让人看清她到底做了什么，已经跳出了金光之外。 旁边的简易看到易简的天绫圈居然圈不住她，蠢蠢欲动，想助易简一臂之力。红叶一把将他拦住：“人家一个女人，你们两个男人，你也好意思？” 简易羞愧，退到了一遍。 竹玉的声音却传过来：“别说他们两个一起上，就是加上你，我照样能要了你们的命！” 红叶摇头，像在自语：“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都不谦虚。” 他找了快石头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单简和竹玉过招，直打了百来个回合，见单简还是没有使出杀招。红叶终于没了耐心：“易简，现场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易简领命，身影一闪，竹玉只觉眼前一花，一把利刃已经抵在自己心窝。竹玉大惊失色！ 那边红叶倒一点都不惊讶，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我问你，桃妃是你抓来的？” 竹玉也不抵赖：“是又怎么样？” “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竹玉说：“因为烛照之眼，我隔段时间会看看攸宁在人间的动静，结果那天整好看到了桃妃。” 红叶问道：“我将他藏在人间，天帝都识不得她，你怎么会一眼认出？” 竹玉嘴角轻轻一扯，似笑非笑，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手中的砝码，无比自傲地看着红叶，却不再开口。 红叶走到她面前，说道：“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因为你捡到了她一缕魂魄，你认得她的气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易简手里的剑已经握在了红叶手中：“那一缕魂魄在哪里？” 第176章 同命结 竹玉特别娇媚地看了红叶一眼，柔声问道：“我要是不说，你是不是会杀了我？” “对。” 如此干脆的回答，伤了竹玉的心。似乎为了这回答，她都得跟他拧着来，他要得到的，她偏不给他，她要让他着急，发狂。得不到他的爱，得到一些别的感情也是好的，反正不能无声无息，像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想到这些，她有些得意：“我偏不告诉你。” 红叶怒了，手上的力道加重，利润刺进了胸膛。竹玉的胸口流出血来，竹玉似乎感觉不到痛，哈哈大笑起来：“红叶，你想杀我吗？好啊，你杀啊，但愿你不要后悔！” 红叶微微一怔，吃不透她哪来的底气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时候，简易一步上前，看到了竹玉手腕上的一条红线。他大吃一惊，叫道：“君上，是同命结！” 红叶住了手，拔出利刃，眼睛发红：“你给千舞种下了同命结？” 竹玉笑道：“没错，我死她死，我活她活。你要不在乎她的生死，尽管把剑刺进来就是。” 红叶一掌朝着竹玉的脸劈过去，竹玉闭上眼睛，很有视死如归的宁静。红叶在不到一寸的距离，生生收回了手掌，从来没有这般无奈过。 他走进洞中，在一张石凳上坐下，问道：“你的烛照之眼可能找到她？” 竹玉说：“不能，我的烛照之眼只能照向人间。” 祖状提心吊胆地站在身后，小心问道：“要不我找几个信得过的，出去找找。” 红叶点了点头，祖状领命出去了。 竹玉看到地上碎成两半的石桌，眼睛睁得老大，问红叶：“这桌子是你打碎的。” 红叶见她反应这么大，有些奇怪：“不过一张桌子而已，你也心疼？” 竹玉急得跺脚：“我桌子上的东西，你可见到了。” 红叶说：“我来的时候，桌子上并无东西。” 竹玉围着满地狼藉转了一圈，除了石屑确实没看到任何别的碎屑，一颗心整个掉到了谷底。再打开内间石室，发现自己的几个男宠也都已经不见了，更是跺着脚，叫骂开来了：“别让我抓到你，不然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简易心细，看竹玉如此着急这石桌子上的东西，在地上好好找了找，终于在一堆碎石中找到了一个果核。他将果核拿给红叶看，轻声说：“是血凤果。” 红叶声色一凌，对简易和易简说：“咱们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得出去找找。谁知道她路上会遇上什么？” 易简说：“可是我们没有一点线索，也不知往何处找？” 红叶想了想：“她肯定是想办法回人间，当初沈攸宁说过，她是从渡沙河到人间的，她一定会想办法找到渡沙河。咱们去渡沙河。” 简易了眼正气急败坏的竹玉：“那只狐狸怎么办？” 红叶说：“带上她，得想办法把她和千舞身上的同命结解开，要不然永远受制于她。” 简易领命，立刻拿了一根捆仙绳，将竹玉捆了。 第177章 恶斗犀渠 红叶走到半路，狂风突起，这风不同寻常，杀气腾腾。红叶追着这股杀气，来到一片树林，见林子里一道红光，像有一只火红的凤凰突然从林中窜起。 简单忍不住说：“是血凤。” 四人使了个幻影术，瞬间来到林中。只见千舞挥舞着一根红色的鞭子，和一头恶兽打得难解难分。 恶兽名叫犀渠，体壮如牛，一张口，一股黑烟喷出。犀渠身边站着个仪表堂堂的男子，长着一副人畜无害的脸，笑眯眯地看着千舞和犀渠打架。千舞身后，站着是群粉雕玉琢一般的男子，一个个或抱着大树或相互拥抱着瑟瑟发抖。 单简满脸惊讶：“王妃降服了血凤！” 竹玉心里万分失落，认定千舞要不是吃了她的血凤果，定然降服不了这刁钻的血凤。 简单和单简正要上前帮忙，被红叶拦住：“我看看她现在有多少灵力。” 这时千舞一鞭子抽在了犀渠的脑袋上，犀渠别的地方皮糙肉厚，加上千舞灵力微弱，虽然使出了血凤，对犀渠来说也如挠痒痒一般，它并不在意；可这脸上，却是它要紧的所在。这一鞭下去，它一下子怒了，发出一声地动山摇的怒吼，突然顶着尖角撞向千舞，完全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势。 犀渠虽然身材笨拙，但跑得奇快，千舞一时有点手忙脚乱，匆匆上树，树被犀渠撞倒。她跳到另一棵，犀渠原地打转，将周围的树同时都撞倒了。 “畜生，还不嫌丢人，给我退下！”一直笑盈盈站在一旁的男子发了话，犀渠似乎很怕他，顿时停住了攻势，慢慢退到了男子身边。 千舞也住了手，将鞭子拿在手上，站在那群男人前面，好像她是他们的守护神一样：“你说话要算话，我接得了你的丑八怪的十招，就放我们走！” 男子说：“王妃好像有什么误会，我说的是放他们走，却不是放你走。” 千舞气道：“你还算不算男人，自己说的话咽回去，你恶心不恶心？” 男子说：“我来这可不是和王妃逗嘴皮子的，你能哄得那只骚狐狸和笨熊不吃你，可哄不了我。” “混账！”红叶骂了一句。 简单和单简已经显了身，一左一右站在了千舞面前，深深一揖：“王妃。” 两人的突然出现让千舞又惊有喜：“你们来的正好，这人说要吃我呢！” 简单和单简说：“那要看他有没有什么本事了。” 男子见到简单和单简，脸色微微发白，慢慢变成了青色，又变成了紫色。千舞看他脸上如此瞬息万变，笑道：“你是七色花吗，一张脸能变这么多颜色！” 简单已经冲上去，两人一番厮杀，男子突然使了个阴招，趁着简单不注意，化作一团黑烟溜走了。 这时，红叶和竹玉也已经现了身。那十个男人一看到竹玉，吓得腿都软了，扑通通一起跪了下来，又是磕头又是哭求：“夫人饶命，夫人饶命。我们都是被逼无奈的，都是子晟，他逼着我们逃的！” 第178章 得了便宜卖乖 千舞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地上的男人们，摇了摇头：“你们好歹是男人，有点志气好不好？” 男宠们并不理会千舞。虽然竹玉此时被捆仙绳绑着，可这帮凡鬼是看不出来的，惧于竹玉平日的淫威，一个个磕头如捣蒜。 竹玉冷冷问道：“子晟呢？” “他半道丢下我们自己跑了。” “可知道他要去哪里？” “好像好像是去人间，他说他有仇未报，一定要找到那人报仇。” “我桌子上的果子谁吃的？” 男宠们一下子看向了千舞。千舞见无从抵赖，也仗着红叶在这里，而且她能看到竹玉身上的捆仙绳，知道现在她奈何不了她，于是狐假虎威起来：“对，就是我吃的。” 竹玉大怒，想给千舞一个巴掌，无奈双手都被捆住，动弹不得。她咬牙切齿地说：“桃妃，前世就为了你我才落得被贬入阴阳界，如今你又吃我血凤果，毁我修行，我——我与你不共戴天！” 千舞见她说得如此气愤，完全摸不着头脑：“你这话奇怪，我是被你抓来的，桌子上的果子你也没说别人不能吃。我呆着无聊，吃你几个果子怎么了？你这人，怎么这般小气？还说什么我毁你修行，之前你明明说要不是捡了我一缕魂魄你也不会灵力大增，你说话这样前后颠倒，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竹玉叫道：“要不是吃了我凤血果，这血凤怎么会臣服于你？我花了五百年的时间，才找齐这凤血果，你居然全都给吃了，你居然一点羞愧之心都没有！” 千舞惊讶道：“真有五百年啦，我还以为钱子晟骗了我呢。这下糟了，这么长时间的果子，肯定坏了，我肯定中毒了。不行不行，我得赶快回去照照x光。” 简易和易简在一旁早就笑得前仰后合，小声说：“王妃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那凤血果真是无比珍奇的果子，在这阴阳界能得到凤血果，是当真不容易的。” 千舞说：“这我就不懂了，既然这么珍贵，她得到早点吃了就是了。放在桌上干什么，不是叫别人吃吗？” 简易说：“凤血果摘下后不能马上食用的，非等个一二百年才能吃。要不然收服不了血凤。” 红叶走到千舞面前，指着她手里的红鞭，问道：“这是怎么来的？” 千舞将山林间着火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拿着鞭子在竹玉面前晃了晃：“和你的什么血凤果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红叶说：“你也算傻人有傻福，居然被你撞上了凤凰涅槃。” 千舞说：“原来是凤凰在涅槃，我还以为着火了，好不容易才布了雨，结果那火凤凰就朝我扑过来，真的好凶险呢。不过还算不错，让我得了这鞭子，我用得挺顺手的。” 红叶说：“涅槃被你打断，人家不找你算账？她不能浴火重生，却做了你一根鞭子，这也是命啊！” 千舞走到竹玉面前，拿着鞭子的手轻轻拍打着竹玉的脸：“竹玉夫人，现在可还要吃我？” 第179章 一损俱损 竹玉说：“我早就知道你先前伏低做小，没安好心。得了机会肯定要出这口恶气，现在我落入你手中，要想我像你那般为了活命，对你俯首称臣，可是办不到。有本事你一刀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啊！”千舞扬起鞭子就要朝竹玉抽过去，却变红叶一把抓住。 千舞生气道：“你拦着我干什么？这人无端把我抓到这里来，还说要吃我魂魄，难道不应该杀？” 红叶说：“她该杀，只是你杀了她，你也活不成了。” “为什么？” “她在你身上种了同命结，她死你也死，她活你也活。” 千舞一听，急忙收了鞭子，抬起手腕，看自己动脉处果然有一条血红的线。她急忙给竹玉好好检查了一番，完了一边帮她整理着衣服一边关切地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华佗就在九幽，有什么不舒服我带你去找他？” 竹玉的特别鄙夷地看着千舞：“你倒变得快。” 千舞笑道：“我总不能跟自己的命过不去，我还没活够呢！麻烦您以后好好保重您这金贵的身子，可别随便出去跟人打架了，凡事安全第一！” 竹玉扭头看着红叶：“你看她身上可还有一点桃妃的影子？” 红叶没有理睬竹玉的问题，而是问道：“你要怎样才能解开这同命结？” 竹玉说：“你当我傻，解开这同命结，我就活不成了。” 红叶说：“我可以答应你，不杀你。” 竹玉说：“我当然相信你会信守承诺，但是我想如果让我和这废材的生命连在一起，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救我。有你这么个大靠山，我觉得实在不错，我为什么要解开呢？” 千舞嫣然一笑，问道：“是不是我死了，你也会死？” 竹玉一扭头，一副不想理睬千舞的表情。 简易替竹玉回答：“既然是同命结，也就是你们一条命，一损俱损的意思。王妃有什么意外，她自然也活不了。” 千舞拍着手说：“这样很好呢，为了她能活着，她也会好好保护我的是不是？” 竹玉存心给千舞找不痛快：“不是，你要死我可不会拦着。” “真的吗，那你死一个给我看看？”千舞挑衅道。 “好端端我为什么要死？” 千舞说：“既然你不在乎我的生命，那就是不在乎你的生命。你死了，我也死了。咱们一拍两散多好！” 竹玉说：“我干什么要听你的，你让我死我就死？” 红叶在一旁直摇头，对简单和单简说：“把这两人还有这些绣花枕头先弄回九幽再说。” 千舞说：“还少了一个人能，他肯定逃去渡沙河了。” 竹玉说：“就算他去了渡沙河，也不一定能回到人间。渡沙河河底凶险异常，凡鬼要想游回人间，九死一生。” 千舞说：“沈攸宁不是凡鬼？她怎么就游回去了？” “那是因为我告诉了她，九尾鱼的存在。” 千舞一撇嘴：“你敢保证钱子晟就不知道九尾鱼的存在？” 竹玉没了声音，她也说不好钱子晟知不知道九尾鱼的存在，自己会不会在哪次飘飘欲仙的时候说漏了嘴呢？以她对钱子晟的了解，他要没有一定的把握，是不会冒险走这不棋的。 第180章 冰美人 红叶一行赶到渡沙河的时候，早已不见钱子晟的踪影。是死是活，只有自求多福了。 回到幽都，找了两个鬼差，将竹玉的那些男宠送到了忘忧岛。竹玉则被红叶领着进了玄冰洞中。阵阵寒气袭来， 一根冰柱上，放着一个水晶盒子，里面一片粉红色桃花瓣。 红叶转过身，看着竹玉笑：“我知道你已将桃妃的一缕魂魄融入你的内丹之中，交出内丹你就会死，你死了千舞也活不了。我不能让你死，你就在这玄冰洞中好好呆着，放心你一定死不了。” 竹玉打了个寒颤，自己也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寒冷。 红叶指着那个水晶盒子，声音悠然：“看到没有，你就如同那个水晶盒子，替我好好保管这一缕魂魄，等我用得到的时候，我再来取。” 他说得如此轻巧，好像只是在她这里放了一个盆子一个碗。竹玉抖得更加厉害了，她觉得冷，冷极了。 红叶看她抖得如此厉害，扫了眼这玄冰洞：“这里是冷了一些，正因为冷，才能保证你不会死啊。放心，只难受一会儿，一会儿之后你的手脚都麻木了，也就习惯了。不过放心，头脑保证还是清醒的，心也一样在你身体里跳动，内丹也一样在你身体了，我什么都不要。” 竹玉微微张了张嘴巴，恶狠狠地看着红叶：“你好狠！” 红叶说：“这是你自找的。” “你不怕我自尽？” “等我封了你的全身，冻了你的内丹，你想死都死不了。” “红叶，你会后悔的。除非你封我一辈子，一旦我出去，必然和桃妃来个鱼死网破！” “你威胁我，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红叶皱了皱眉头，好像真的很苦恼的样子，手指一动，竹玉双脚已经被玄冰冻住，“你还有什么话，可以趁现在说。” 竹玉看着自己的双脚，她知道红叶是认真的。她的脸已经被冻得发紫，眼睛微微下垂，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我若交出桃妃的魂魄，你是否就会放了我？” 红叶摇头：“你一直在和我谈条件，自以为有桃妃的魂魄，给她结了同命结，我就奈何不了你？你就可以有恃无恐和我谈条件？” “那——你——想怎样？”竹玉觉得每一个字都不像从自己嘴巴出来的，轻飘飘的，连她都生怕红叶没听见她的妥协。 红叶果然没听见，朝洞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反正不急，你在这好好等着，等我用得着的时候，我再来取就是。” 竹玉扭头看了看旁边的水晶盒子，再低头，玄冰已经到了自己的胸口，她呼吸困难起来，没吸一口气或者呼出一口气，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她张大了嘴巴，想叫红叶回来，可是嘴巴刚张开，就被一块冰块堵住了，她再也发不出声来。没错，她的脑子是清新的，正因为是清新的，这痛苦才异常折磨人。 她的愤怒到了极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只要有机会出去，她一定要报仇的，一定！ 第181章 草庐闲聊 千舞坐在华佗的草庐前，一面给他捣药，一面跟他聊天。 “华先生，你说你的药不能乱吃，乱吃的话会有副作用，为什么我吃了没有出现经脉不稳的症状？” “王妃骨骼清奇，吃了自然是没事的。” 千舞非常失望：“这样说来，你的药是对我没有什么作用了？” 华佗急忙为自己的药辩护：“话也不能这么说，您要受了伤，我的药还是有效果的。我说的是您天生抵抗力好，不至于出现不好的情况。不过是药三分毒，我劝您还是不要乱吃药。” 千舞笑嘻嘻地看着华佗，抿着嘴笑。华佗被她看得发毛：“我这儿的东西可被您拿得差不多了，没什么了！” “清灵丹也没有了，听说吃了不仅能增强灵力还能净化灵力，这么好的东西，你没有私下藏下一点？” 华佗一听就急了：“王妃可不敢这样揣度人心，清灵丹是君上集合了百位神医一起研发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是属于九幽的药丸，每一粒都必须上交给国库的，我可不能藏私。” 千舞停了手中的活计，凑到华佗面前说：“我就这么一说，你紧张什么，就算你藏了，我也不会告诉冥王的。” 华佗连连摇手：“不敢藏的，不敢藏的。” 千舞拍着华佗的肩膀：“好好，别激动，相信你没藏。你刚刚说集合了百位神医，这九幽有百位神医吗？”她掰着手指头数着，“扁鹊、孙思邈、张仲景、皇甫谧、葛洪、朱震亨、李时珍、钱乙、叶天士。你看，加上你也不过十来个。难道是我孤陋寡闻了？他们现在都在哪里啊，都是同行，介绍认识一下。” 华佗说：“他们都陆续投胎去了，研制出清灵丹后，他们就自动请愿，到人间去了。” “太可惜了！冥王舍得让这些人才到人间去，对九幽来说不是很大的损失？” 华佗说：“正因为是人才，才不能留着他们。他们在九幽是人才，到了人间也一定是人才，等他们阳寿满了，自然会回到九幽，在把他们学到的新的知识带到九幽，这样才有利于阴阳两界的稳定发展。” 千舞听得一愣一愣的：“合着，他们是冥王派出去交流学习的？” 华佗对着幽冥殿一拱手，很是恭敬地说：“君上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无论是为九幽的百姓还是人间的百姓都是想得很周到的。” “我呸！”千舞没想到华佗会是个马屁精，一激动就喊出了心声，“我替人间的百姓求求他，不要这般周到！” 华佗说：“王妃，你对君上仍然有偏见。” “除非他把我的换颜咒给解了。” “王妃为什么这么在乎自己的样貌？” “女人谁不在意自己的样貌？”千舞说，“如果我本来又丑又胖也就算了，可不是啊，我原来可以很好看啊。” 华佗点了点头：“您说得也有道理。” 千舞来了劲：“你这有没有什么特效药，能把我这一身肥肉减掉的。” 华佗说：“我这药适合在九幽的您，不大适合在人间的您。” 第182章 物尽其用 摆明了就是不想把好东西给她，千舞觉得自己在这帮他干了一天的活都白干了，连劳务费都没有。她把小药罐推到华佗面前：“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华佗说：“王妃还真是个实际的人。” 千舞听出了话里的讽刺，她不跟他计较，毕竟他是他们医生的老祖师，是前辈，她尊重他。她站起身，朝华佗躬身行礼：“先生，我走了！” 华佗在怀里摸了摸，脸色犹疑。这表情正好被千舞看到，又看到他一只手揣在怀里久久不出来，就知道里面一定有文章。她忘了自己刚刚说要走的话，站在那不动。 华佗见她久久不动，问道：“王妃不急着回去了吗？” 千舞说：“也就几步路的功夫，不急。” 她又坐了下来。这下华佗倒急了，看了看天：“天色真的不早了，您灵力微弱，天黑不适宜在外面行走，还是快回去吧。” 千舞也看了看天，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还没在九幽的夜间走过路呢。不知道九幽的夜和人间的夜有什么区别，我今天倒要好好体验一下。” 华佗有些无奈，起身开始收拾晒在院子里的药材：“王妃不回去，我可要休息了。老身就不奉陪了，您好好在这院子里坐着。别怪老身没提醒你，九幽到了夜里，千变万化，可容易迷路了。不过也不要紧，您要实在找不着回去的路呢，你看我院子的篱笆下面有探路草，您拔一根下来，编成小鸟的模样，它自然会带您回去的。” 华佗说着进屋，关了门。 千舞见他说不管她还真不管她，心里有点生气，这是待客之道吗？好歹帮他捣了一天的药。她悄悄走到窗前，用手指捅破的窗户，往里看。只见华佗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锦盒来，面露得意之色：“今天总算保住你了，可明天不知道怎么样啊？” 话刚收完，竹门被推开，千舞笑嘻嘻地站在门口：“华先生，什么宝贝，能给我看看吗？” 华佗忙不迭地要藏起来：“没有，没有，哪有什么宝贝。” 千舞和他商量：“就看一看，我不要你的。” 华佗才不相信呢，“每次说不要，可哪次也没空着手回去！” “这次我真不拿，骗你我就是小狗。” 华佗还是摇头：“不行不行。” 华佗越是这般舍不得，千舞越好奇，非看不可，而且她认定一定是了不得的宝贝，不然华佗不会这么紧张。她坐在椅子上，一副不给看就和他死磕到底的神情。 最后，华佗只能求她：“王妃，您快回去吧，我真的要睡了。您说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呆在我一个老头的房间里算什么呢？” “没关系，我又不会对你动心，咱们差着千年的岁数呢！”她看着华佗，语重心长地说，“我就不明白了，你防我跟防贼一样干什么呢？任何灵丹妙药，不给人用，藏在你的草庐里，最后只能沦为霉疙瘩。物尽其用，才是对物件最大的尊重。这么浅显的道理，您怎么就不懂呢？” 第183章 母丹的妙用 受了一番思想教育的华佗，万分无奈地把小盒子放到了桌上。 千舞伸手要去拿，华佗又一把摁住，可怜巴巴地哀求着：“王妃，咱可说好了，只是看看，不能带走。这个你真不能带走，要带走，我就完了。被君上知道，我真的真的完了！” “放心，你是国宝，我会舍得让你出事吗？真的只是看看。”千舞打开了盒子，里面是黑珍珠一般的东西，表层泛着墨绿的光泽。千舞觉得在这层光泽下，隐藏着一个琉璃世界，里面有山有水有人物，“这到底是什么宝贝啊，我怎么觉得里面好像住着人啊？” 华佗说：“这是清灵丹的母丹，没有她，就没有清灵丹。” 千舞眨巴着眼睛：“一定很宝贝吧？” “那当然，我跟你说，这九幽百分之九十的病，没有她治不好的。”华佗得意地指着黑珍珠说，“你看它里面像住着人，我告诉你，它真的是活的。” “是吗，这九幽可真玄乎的，什么都能活。”千舞说着伸手要去拿那颗黑珍珠。 华佗眼疾手快，一下子拍掉了她的手：“说好的，只看不拿。” “拿在手里看看也不行？”千舞商量着。 “不行！”华佗十分坚决。 千舞也不强求，这可是个宝贝，她也害怕自己一失手把这宝贝弄坏了。她问华佗：“这东西能吃吗？” 华佗摇头：“不能，不过拿在胸口，可以治百病，还能帮你增强灵力，提纯内力。” 千舞一听兴奋了，哀求着：“那你把它给我使一使呗？” 华佗又摇头：“你现在灵力太弱，这东西威力太强，你吃不消。弄不好，被她反噬，你连命都保不住。” 千舞一听有可能丢了小命，马上收起了贪婪的嘴脸：“那我还是不要了。” 华佗笑嘻嘻地盖上盒子：“这就对咯，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脚踏实地，不要老想着借助外力，不劳而获。” “你瞧瞧，见缝插针就想教训我。”千舞横了华佗一眼，“不过就拿了你几贴狗皮膏药而已，你就耿耿于怀。我今天还给你干了一天的活呢，可是一分钱都没收，一颗药丸都没拿！” 华佗说：“那是因为该拿的都拿得差不多了，你也没什么可拿的了。” “这可不一定，我要好好找找，准能找些没拿到的，值得拿的。” 千舞说着就起身，装作要找寻的样子，把华佗急得自己打自己嘴巴：“算了算了，算我说错话了，天真的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门外传来沈攸宁的声音，她被既白带回九幽后，安排在了千舞住的韶华宫当大总管，千舞在九幽的一切饮食起居都由她负责。 “王妃！”她站在华佗的草庐外，并没有进门。 华佗听到沈攸宁的声音，简直像见到了救星：“攸宁来接你了，快回去吧。” “行！”千舞拍了拍手，“我先回去，明天再找你来聊天。” 华佗一听她明天还来，心就砰砰地跳：“哎呦，我的王妃，幽都那么大，你上哪逛不好，干什么非来我这呢？” 千舞很生气：“我一个王妃到你这草庐来，你不应该感到蓬荜生辉吗？” 华佗敷衍着：“生辉生辉，非常生辉！” 第184章 迅速提高灵力的方法 千舞回去的时候，发现路确实和来的时候不大一样了。 “原来华佗没骗人，到了夜间，这里的一切真的会改变。”她轻声嘟囔着。 攸宁在她身后，一盏引明灯一起一伏飘在她们前面，轻声说：“到了夜间，这里许多花草树木都会苏醒，它们也会呼朋唤友凑在一起说话玩闹，所以路就会有改变。君上就是怕您迷路，让我带了引明灯来接您的。” 千舞看着攸宁，换了装束的攸宁，真像个大管家：“攸宁，你在这过得惯吗？” 攸宁说：“开始有些不适应，但慢慢就好了。我在人间一个人孤零零飘荡了那么久，居无定所，如今安定下来，心里倒是踏实的。” 到了韶华宫，红叶在宫门口踱步，廊前的幽冥珠在他身上描了一层金边，连那头白发都变成了淡金色。看到千舞，他有些嗔怪道：“一整天不见人影，到哪去了？” “我去华佗那里了。” “你怎么老是喜欢往他那里跑？” 千舞说：“我们是同行嘛，我和他有共同语言。” 红叶跟着千舞进了韶华宫：“你们这一天都谈了什么了？” 千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没什么，就是研究研究怎么借用外力，迅速提高我的灵力。” “你这么想提高自己的灵力？” “废话，既然入了这妖魔鬼怪的世界，我当然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要不然像在阴阳界一样，是个妖都能吃了我。我成了唐僧肉，却没孙悟空给我保交护航，迟早都是死！”千舞在窗前的绣墩上坐下，一手撑在圆桌子上，一手托着下巴，“我是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你说人的命运是不是注定的，没法改变？这样说来，算命的也不全是江湖骗子，说不定有几个真才实学的。改天我得好好打听打听，然后去算个命。” 红叶紧挨着她坐下，问道：“你很想增强自己的灵力？” “废话，难道我想任人宰割？” 红叶狡黠地一笑：“我知道有个办法能助你迅速增强灵力。” “真的！”千舞眼睛一亮，“什么办法？华佗说凡事欲速则不达，你这办法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红叶把握十足：“肯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而且方便快捷。” 千舞乐坏了：“快说，什么办法？” 红叶说：“我可以渡一部分真元给你。” 千舞黑白分明的眸子转了转，倒是在书上看到过，一个人的真元渡给另一人，可以助其增强灵力。红叶都活了万万年了，渡给她一点真元对他来说简直像九头牛身上拔下一根毛，实在不算什么。于他没什么损失，于她却可以大有收益，确实是一件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这么一盘算，她欣然接受了红叶的办法：“好啊，那你渡给我一点呗。” “你答应？” “这是好事，为什么不答应？”千舞很激动，觉得红叶也不是太坏，“你说什么时候，需要准备什么？我每次问华佗要点药丸吃吃吧，他总说我灵力微弱，不能吃药性太强的东西，吃了身体会承受不住。你灵力如此深厚，我能吃的消吗？” 红叶不坏好意地笑着：“吃得消，一定吃得消！” 第185章 渡真元 千舞问道：“那什么时候你把你的真元渡给我呢？” 红叶说：“现在就可以啊。” “现在？”千舞犹疑着，“不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需要。”红叶说着，捧住了千舞的头，一张脸就凑了过来。千舞睁大了眼睛，眼看着他的一张嘴就要对上自己的嘴，急忙一把将他推开。红叶猝不及防，从绣墩上滚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千舞气呼呼地站起身，双手叉腰站在红叶面前。 红叶从地上爬起来，与千舞面对面站着，吸了口气，强装镇定：“给你渡真元啊！” “渡真元你嘴凑过来干嘛？” “不嘴对着嘴，怎么渡啊？”他理直气壮，走到千舞面前，托着起她下巴，“这是最最便捷有效的办法了，还没副作用呢！” 千舞一把推开他：“我觉得华先生说得对，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脚踏实地，不可好高骛远，我还是老老实实好好修炼吧。” 红叶追在后面不肯放弃：“江湖险恶，在阴阳界这么一闹，什么魑魅魍魉都盯上你了。你这点灵力哪对付得了那一帮妖魔鬼怪，我又不可能时时在你身边，小均和晏晏又是两个废物，指望不上。所以你还得要靠自己，不把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往后的路还真不好走。你总不想早早死掉吧？” 他一把抓住千舞，不由分说就要亲上去。千舞一着急，一拳挥了过去，要不是红叶闪躲及时，就结结实实打在了脸上。 “你当我弱智呢，你就是想趁机占我便宜！” 红叶说：“我真是一番好心啊！” “我不要你的好心。”千舞转身去翻柜子，把这几日搜罗到的宝贝装进自己的背包里面。 “你干嘛？”红叶问。 “我回人间去了，不在这呆着。我好好做人，不要什么灵力，我就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吃饭睡觉。我就不信了，我不招灾惹祸，就安安稳稳活着都不行了？” 红叶一看她说走就走，急忙拦在了大门口：“现在天都黑了，你怎么回去？要走等天亮了走啊，我和你一起回去？” 千舞不乐意：“你跟我一起回去干什么？你一个冥王不好好在这里呆着，呆在人间算怎么回事？” “现在不比当初了，你想安安分分做人恐怕不那么简单。”红叶很诚恳地说，“你不招灾惹祸，灾祸会来找你啊。我想天上那个小气的家伙一定知道你的行踪了，这种时候还让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那家伙阴险的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可对付不了。” 千舞说：“你危言耸听！我就不信，我又没得罪他，与他八竿子打不着，他干什么要找我麻烦？” 红叶突然有些生气，听这口气，她还当天上那人是好人呢？她把他当成了大反派，却把天上那家伙当成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正人君子，多可笑！ 红叶惨然一笑：“你是天真，还是与那人早就串通一气了？” 千舞心里不服气：“我都没见过你说的什么天帝，怎么和他串通一气？你不要随便冤枉人！” “既然如此，你凭什么相信，他不会找你麻烦？” “这难道不是基本的道理？” “如果人人都遵守你说的道理，哪还有侵略？” “??????” 第186章 各自安好 冥王和冥王妃吵架了，王妃气得回人间了，这消息很快传遍了九幽。 红叶在千舞的韶华宫里发脾气：“走就走，好坏不分的东西。既白，传我命令，把这韶华宫给封了，看她下次来的时候住哪里！” 既白小声嘟囔：“不出意外，她要下决心和咱们划清界线的话，肯定到死都不会来了。” 红叶瞪了既白一眼：“你怎么处处维护她，还真把自己当他哥哥了？” 既白说：“微臣不敢，不过是就我了解的王妃，实话实说而已。” 千舞回到家，心里就踏实了，九幽虽然美如仙境，可她呆在那里就是觉得自己置身在幻境之中，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还是家里舒服，家里的沙发软软的，抱着抱枕，看着电视，不知道有多惬意。最好来一袋鸭脖子，就着可乐，简直胜过神仙。 神仙有什么好的，财神也是神仙，结果还不是下岗了。千舞握着可乐走到阳台，这一看不得了了，她从九幽带回来的灵植都黏头耷脑，有气无力的，像是要死了。 “啊——”她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声。 小均和晏晏急忙跑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千舞指着阳台上的灵植：“你们看看，都死了！你们整天呆在家里，连这些花花草草都不替我照顾好，是不是玩忽职守？” 小均和晏晏低着头，这种时候一般不说话为好。 千舞指着晏晏：“你是不是肚子饿的时候，把它们当成自己的食物了？” 这可是天大的冤枉，晏晏怎么能受，急忙否认：“王妃可不能这样冤枉人，我就是饿死也不敢吃这些灵植啊。知道您得到它们不容易，我把它们当自己的食物，是暴殄天物。我虽然修行尚浅，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千舞听她说得理直气壮的，不像干坏事的。这下犯了愁：“那怎么会死了呢？” 小均说：“事情已然这样了，王妃还是想个法子补救一下吧。” 千舞问：“你有什么办法吗？” 小均说：“把这些灵植拿回九幽给华先生看看，他或许有办法呢？” 千舞不相信：“华先生医的是人，还会医植物？” 小均说：“其实道理是相通的，王妃看他们是没有知觉的死物，其实他们也有奇经八脉，喜怒哀乐呢。” 千舞苦着脸：“可我刚从九幽回来，现在又跑回去，不太好！” 晏晏急忙说：“王妃怎么这么扭捏，九幽是您的家啊，您回自己的家，还有顾忌？” 千舞一下子就不高兴了：“谁说九幽是我的家了？这里才是我的家，我是人，是人，知道不！” 小均和晏晏闭着眼睛一直点头：“王妃说得对，您是人，如假包换的人！” 千舞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还是只顾着生气。难道自己离开九幽就活不了了？想做个普通人这么难？她看着那些灵植，下定了决心。既然要做普通人，不能和九幽，和红叶、小均、晏晏有半毛钱关系了。 她站起身，把窗台上的灵植收拾了一下，交给小均和晏晏：“我派你们回九幽，让华先生把它们治好。治好后就不需要回来了，我觉得它们既然是九幽的灵植，大概到了人间也是水土不服的。小均说得对，它们也是有生命的，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害了这些无辜的生命啊！” 晏晏说：“让小均带回去吧，我在这陪着王妃。” 千舞一摆手：“你们两个一起回去，路上有个照应。到了九幽，告诉红叶，我在人间挺好的，让他在九幽也好好呆着，我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从此各自安好。” 晏晏睁大了眼睛：“王妃是什么意思？” 千舞说：“意思就是你们两个也别回来了。” 第187章 我能怎么办 晏晏和小均俯伏在墨绿的玉石台阶上，红叶在大殿里正在看各地发来的文书。旁边的绩询提醒他：“晏晏和小均在外面都跪了半个时辰了。” “时间很长了吗？”他抬头看向绩询。 绩询说：“君上没必要和他们怄气，我倒觉得这样也好。王妃把他们赶回来，您再带着他们回去就是。” 疏香拿着小托盘轻轻走了进来，放下茶碗，有些怨怪地看了绩询一眼，却什么也没说，悄悄退到了一边。 红叶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投下一道优美的弧形阴影。他没说回去，也没说不回去。 这次连绩询也摸不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据说这次千舞走的时候，两人闹了一些不愉快。诚然，两人基本上没怎么愉快过，但以前红叶都是能包容的。不管千舞怎么诋毁他，他都不曾介意。可这一次却有些不一样，他好像置了气。 红叶放下手中的文书，重重叹了口气：“我能怎么办，把她一个人留在人间，真要出了事情，伤心的还是我！” 疏香心里一冷，知道他还是决定回去了。她想出面阻止，可她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呢？万年如一日地服侍着他，可在他眼里她和他的宫殿里的桌子椅子没什么区别，在这理所当然，不在也未尝不可。 红叶起身走到殿外，晏晏和小均趴得更低了，几乎整个身体贴在了地面。 红叶说：“起来吧！” 这三个字实在太短，两人摸不清里面的喜怒哀乐，一下子做不出正确的决定，还是跪着保险一些：“我们没有照顾好王妃，辜负了君上的信任，请君上责罚。” 红叶冷笑：“许你们戴罪立功，与我一同回去。” 两人笑逐颜开，一下子站起身：“真的，君上随我们一起回去？” 红叶微微点头。 晏晏拍着手：“实在太好了！” 千舞一觉醒来，发现活阎王、小鬼、灵兽一字排在自己床前。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三人越发清楚了。不行，一定是做恶梦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微微有些疼，再睁眼，这三人还没消失。她跳下床，跑到窗前来开窗帘，阳光洒进来，三人更加清楚了。 她终于忍不住了：“你们怎么会在我房间里，我明明锁门了！” 小均说：“王妃应该知道，锁门对我们没有用处的。” 千舞看向红叶：“我不让你好好在九幽呆着，咱们各自安好了吗？” 红叶说：“我原本是想好好在九幽呆着的，可你把这两家伙赶回去，告诉我他们有多笨蛋。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又实在不放心。后来我一想，这会不会是你的一种手段，故意把他们赶回去，让我知道他们的无能，然后让我亲自前来保护你？这么一想，我就回来啦。” 千舞听得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你是不是有臆想症？我告诉你，没有你我活得更好，你马上给我离开这里，彻彻底底从我生活中消失，立刻马上！” 红叶很爽快：“我不走！” 第188章 约法三章 千舞认定自己是碰上无赖了，偏偏自己拿他还没办法。要是凡人，她自己搞不定还能求助警察叔叔，可这人是冥王啊！她总不能跑到警察局说，阎罗王私闯民宅，赖在自己家里不肯走？警察一定里面把她送精神病院。就算警察相信，人间的法律也管不了冥王啊！ 千舞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怎么办，怎么办？真是愁死人了！ 晏晏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千舞，仰着脸，眨巴着大眼睛，冲着她卖萌：“王妃，求求你，别赶我们走。” 千舞语重心长：“每个人都应该呆在属于自己的位置，这里是人间，你们是属于九幽的。” 红叶说：“我们现在就应该呆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 “需不需要不是你决定的。” “我的生活我自己还不能决定，这不是笑话么？”千舞站在红叶面前，有些苦口婆心了，“你堂堂一个冥王，非跟着我干什么呢？你说你长得也不赖，在九幽重新找个媳妇一定很容易，为什么非认死理呢？你这样很无赖知道不知道？” 红叶说：“你才无赖呢！你明明是我的媳妇，还死不承认，不但不承认，还想着红杏出墙，你不但无赖，还无耻！” 千舞气极反笑，用食指指着自己：“我无耻，我无耻？你强行进入我的生活，逼人为妻，还说我无耻？大哥，我是个有健全思想，自由人格的成年人，我不能选择我喜欢的人？不能选择我喜欢的生活？不能选择我喜欢的工作？” 红叶说：“当然可以，我没想干预你的选择。只是天帝一定知道你在人间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实在不放心啊！我真的是为你好啊！” “你老说天帝不会放过我，不会放过我！我都投胎几百世了，人说人死如灯灭，他干什么追着一个死了好几百次的人过不去。我挖他祖坟了，还是杀他老婆了？”千舞越说越激动，手不停在空中挥舞着，“还有，到目前为止，我没见到天帝有任何为难我的举动，倒是你处处在跟我作对，危言耸听。你说天帝不会放过我，天帝在哪呢？在哪呢？” 面对千舞的歇斯底里，红叶倒很淡定：“我前阵子看了一个电影，一个叫傻根的抱着一摞钱，在熙熙攘攘的车站大叫着，哪里有贼哪里有贼，贼在哪里呢？你刚刚那样子真的像极了他！” 千舞一下子坐到了椅子里，她实在是叫累了，没力气了。 现在她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这人是赶不走了，只能另想办法了。 “好吧，你们可以留下——” 刚说到下子，晏晏和小均忍不住大叫一声，一蹦三尺高。 千舞说：“听我把话说完！人可以留下，但咱们得约法三章。这房子当我租给你们的，你们每个月必须按时交房租；一日三餐想在家里吃的话，得另外交钱，当然，如果你们去外面吃我不管；我的房间，不敲门没得到我的允许，不许随便进入；还有不许干涩我交朋友的自由。以上条件要能做到，你们就留下。” 第189章 签协议 红叶慢悠悠地在房间里转了一个圈，认真思考了千舞的条件，好像每一条都很难做到一样。小均和晏晏在边上干着急，这有什么好想的，目前最重要的是能留下，其他都好商量。 红叶终于停下了脚步，说：“就最后一条实在难以办到。” “为什么？”千舞和小均、晏晏几乎是异口同声。 红叶说：“我是为你着想，你虽然活了二十出头，是个有健全思想，自由人格的成年人，可毕竟一直呆在学校的象牙塔了，实在是涉世未深，不知道人心险恶。你交朋友是可以的，但也得允许我给你把把关，以防上当受骗。” 千舞说：“这个不劳你操心。” 红叶还要争辩，晏晏小声说：“君上先答应了吧，她现在这样也交不到什么朋友。” 红叶一想，也对。都二十多岁了，也就溶溶一个朋友，既然在前二十年间，才交了一个女朋友，那往后的日子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更何况，如今他已经找到两瓣花瓣了，就差三瓣花瓣就可让她元神归位，她成为冥王妃指日可待。不过也不能不担心，事情往往坏在临门一脚，越到最后关头越容易出乱子。千舞现在就和原来不大一样了，瘦了许多，隐隐已经有了昔日桃妃的姿容，这模样出去很是招人喜欢的。 “那好吧！”他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不管就不管。” 千舞打开电脑，当即写了一份协议书，一式四份，每个人摁了手印。然后她发现小均摁了等于没摁，晏晏的手印过度到纸上就成了一只兔子脚印。 两人表示很抱歉：“为了表示慎重，这手印必须还原我们的本相，才能显示我们的诚心。” 千舞没有追究，想想觉得自己可笑，摁了手印又怎么样，难道他们违约了，她还能拿着这张协议告他们不成？ 协议签了，算谈判成功了，红叶提议：“咱们出去吃饭庆祝庆祝吧？” “好啊！好啊！”小均和晏晏欢欣鼓舞，又跳又叫。 千舞实在弄不懂这人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要去你们去，我不去。”千舞说。 红叶说：“可是你不去，我们没钱啊？” 千舞不淡定了：“你当协议是废纸啊，说好了大家自食其力的，你们不能都赖上我！” 红叶说：“凡事得有个过程，我们还没接到生意，怎么自食其力？你总得先赞助一点，或者借也行。我给你写借条？” “你的借条管用吗？” “这算什么话，我好歹是九幽之王。” “那行，我借你一千，你给我写一张借条。”千舞说着一张白纸已经递到了红叶面前，“写清楚日期，借款人姓名。” “知道，借条我还是会写的。想当初跟着师傅云游的时候，身上的钱经常不够，到处借钱。” 千舞没看清红叶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只毛笔，一手漂亮的小楷很快出现在她面前。 红叶问道：“你看看，还算满意？” 千舞一看，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你这写的是哪国的文字？” 红叶说：“这是最原始的文字，怎么看不懂？” “废话，我们现在学的都是简体字，你给我写简体字。” 红叶表示为难：“我不会写简体字啊！” 第190章 头上一盏灯 算了，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他要真违约，她也没处追究。她拿起欠条，吹干了上面的字，折好，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正要放进去。红叶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能随便放，丢了我就不承认了。” 千舞看了看红叶，他好像比她还紧张这欠条。既然他如此担心，她也不好太不当一回事了，放进自己经常背着的背包中。 晏晏一拍手：“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出去吃饭了吗？” 千舞拿出一千块钱给了红叶：“你们去吧。” “你不去吗？” 千舞说：“我要在家里写简历，准备找工作。” “店不开啦？” “你去打听打听，哪有像我这样花一般年纪的女孩子干神婆这一行？”千舞过去打开电脑，“我觉得再不济，到药店当个营业员我还是有资格的。” 红叶点了点头：“也对。不过你可要小心一点，到药店工作可不容易。” 千舞看他说得一本正经，问道：“有什么不容易的？” 红叶说：“如今假药泛滥，吃死了不少人。许多冤魂都站在药店门口讨债。凡人倒没什么，眼不见为净；可你是能看到鬼的，想想你在药店里一抬头，看到外面鬼气森森，阴风惨惨，你会是什么心情？他们要找你伸冤，你理还是不理？” 千舞说：“你又危言耸听了，我才不信呢！” 红叶说：“不信，咱们现在可以上街去看看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千舞真的随红叶上了街。 没等到她看见药店门口的冤死鬼，却看到了钱子晟。他站在马路对面，跟在一个女孩身后。女孩似乎有急事，脚步匆匆，没看清楚是红灯，像箭一般窜过来。钱子晟双臂伸开，拦住了来往车辆，女孩得以平安跑过了马路。 千舞不禁嘀咕：“他明明是凡鬼，什么时候有灵力？” “你说什么？”红叶凑过来。 千舞说：“钱子晟，他有灵力了。” “就是你在阴阳界遇上的那个？”红叶看向钱子晟，也微微吃了一惊，“他头上悬着一盏灯。” 千舞看不到：“什么灯，我怎么看不到？” 红叶说：“是青灵灯，上古宝物，有子母之别。一盏母灯，点燃后能分解出许多小灯。召回小灯又有焚天煮海的威力。” 千舞更加惊讶了：“他一个凡鬼，怎么会得到这样的宝贝。这灯原来在谁的手里？” 红叶说：“原来在青阳仙君的手上。当初天帝杀我，用的就是这青灵灯。他以为将我焚成灰烬，就可以安枕无忧，没想到你将我的骨灰埋在大荒山上，不过五百年，我再次修得真身。天帝就认为青阳仙君欺骗了他，在青灵灯上做了手脚，给我行了方便。除了他的仙籍，把他打发到了阴阳界。钱子晟头顶的这盏应该是其中一盏子灯，青阳把这盏子灯给他，肯定不是助人为乐，而是另有目的。” 千舞看着红叶，想到他居然被烧成过灰，有些悚然。但经历了这么多，也算有点见识了，所以心里悚然，脸上却不大看得出来，只是问：“会是什么目的呢？” 红叶想都没想，就说：“你在阴阳界闹出这样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你元神还没完全归位，魂魄不齐，在我之前找到你的魂魄，好处多着呢？现在天上地下，恐怕没人会闲着。钱子晟要来人间，他助他来人间，在他头上悬了这盏灯，可以助他更快找到你。” “又是冲着我？”千舞嘟囔，“果然变成唐僧肉了！你说钱子晟会知道他头上有这盏灯吗？” 第191章 青灵灯 红叶说：“这就不好说了，子灯离开母灯太远，要想它保持灯火不灭，需要魂魄喂养。灯点在钱子晟头上，钱子晟的魂魄迟早会被这盏灯吞噬，他整个人灰飞烟灭。从这点来说，没人会同意在自己头是上点燃青灵灯的。” 千舞点头：“我也觉得没人会这么傻。所以钱子晟不知情，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他？” 红叶说：“这不好说，也许他知情呢？” “怎么可能，知道灰飞烟灭，他还这样做，他又不傻。” “你说他在阴阳界的时候心肠特别狠，就算拼了个玉石俱焚也要回到人间。他有如此强的执念，保不齐他心甘情愿用自己的灰飞烟灭换自己回来的机会。” 千舞心里一惊，这确实是钱子晟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他说他是要回来报仇的，一定有人很危险，咱们跟着他看看。” 钱子晟跟着女孩进了一家餐厅，他们跟着钱子晟也进了这家餐厅。坐在钱子晟身后，听到女孩在和服务员点菜：“来一份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香菇菜心。” 红叶轻声感叹：“这姑娘脾气一定和你一样火爆，一桌子都是辣，也不怕上火？” 千舞警告他：“你评价别人不要随便拉上我。” 一个男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坐在了女孩面前：“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关系。” 男人一看一桌子的菜，忍不住说：“怎么又点得这么辣？” 女孩抱歉地一笑：“习惯了。” 男人叹了口气：“归秀，你不能一直这样，他死了，不会回来了。” 女孩声音凄凉：“我知道啊，他死了，还是我亲手开枪打死的！” 此语一出，千舞和红叶都震惊了，两人面面相觑，整个空气像凝住了一样。 男人又叹了一口气：“归秀啊，你不能这样啊。你也是被逼无奈，没必要一直这样耿耿于怀。都三年了，你还没从那天的事情中走出来，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 归秀像没听到男人的话，吃了碗里的菜，突然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男人摇摇头：“现在还不行，天地门的人还在找你，他们并没有死心，你还得在这里呆上一阵子。” 归秀很不开心：“我都躲了三年了，难道这辈子都要躲躲藏藏过日子吗？” 男人说：“你应该知道，这是对你的保护，是为你好。” 归秀说：“我知道，当初我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就想过会有这样的结局。是我心理素质不够好，事情发生了，却久久走不出来。队长，我是不是根本不配做一个警察。” 千舞听到警察两个字，吓了一跳，她对任何穿制服的行业都有心生的敬畏感。既然归秀是警察，她又说是她亲手开枪打死了钱子晟，那钱子晟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现在可以肯定钱子晟要找的仇人就是归秀，作为一名好市民，她可不能看着归秀出事情。 归秀吃完饭，把剩下的打包，然后和队长告别。队长走到门口，给归秀塞了一些钱，归秀不愿意接受：“我有钱。” 队长说：“拿着吧，穷家富路，你在外面手头还是宽裕一点比较好。” 归秀没再推辞，和队长告别后，过了马路。钱子晟跟在后面。 第192章 她看得见？ 千舞认定钱子晟是来找归秀报仇的，她敬佩女警，觉得一个女孩子能穿上警服，保护她们这样的良善市民实在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她不能让归秀出事情，也悄悄跟在了后面。 红叶小声提醒她：“你不是说不想管人鬼之间的恩怨了吗？你想做个普普通通的人。” 千舞说：“你看到有人犯罪，而不加以制止，等同于犯罪。” 红叶说：“那咱们不能犯罪。” “对啊，所以咱们得跟着。你想想，咱们能看到钱子晟，归秀可看不到。” 千舞难得正义感爆棚，红叶不好打击她，表示支持：“那咱们跟着去。” 跟了一路，千舞感到奇怪了，作为一个鬼，而且是已经有了灵力的鬼，要想弄死归秀实在太容易了，随便使个障眼法，让归秀闯个红灯什么的，她就死了。可是钱子晟却迟迟没下手，这一路他原本有很多机会，但他都没有珍惜。 千舞开始怀疑自己猜错了：“会不会不是归秀？” 红叶说：“刚刚她自己说是她亲手开枪打死了他，怎么可能不是她？” “那为什么他一直不下手？他现在要弄死一个凡人实在太容易了，这一路就有很多机会。而且算算时间，他回来起码有一个星期了，可她还活得好好的。可见他并不想对她动手。” 归秀走进了一家蛋糕店，看着柜台里的蛋糕：“你说买哪一个好，童童喜欢草莓的，就买个草莓的好不好？” 钱子晟说：“好。” 千舞躲在角落听到，吃了一惊，看着红叶：“她能看到钱子晟！” 红叶摇头：“不像，估计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千舞说：“她明明在和一个人对话，而且钱子晟还回答她了！” 那边归秀买了一个草莓蛋糕，让服务员包好，出了蛋糕店，又开了口：“我知道晚上不能给她吃蛋糕，买了明天早上给她吃。好了好了，你不要说我了，知道女儿是你上辈子的小情人，你满心满眼都只有女儿！” 千舞听得瞠目结舌，刚刚钱子晟可什么也没说啊？难道她疯了？ 归秀还在说：“我生气？我才不生气呢，和你们有什么好生气的。” 千舞肯定了，她没看到钱子晟，她活在了她的臆想之中。 归秀进了小区，到最前面一幢小楼，直接上了二楼。千舞怕被她发现，没敢上楼，躲在了楼梯转角处。 归秀摁了门铃。开门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妇女，一见归秀满脸堆笑：“童童妈妈，今天这么早？” 说着，她转身朝屋里招呼：“童童，妈妈来接你了。” 屋里跑出来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见到归秀一下子扑进她怀中：“妈妈！” 归秀抱起孩子，对妇女说：“谢谢王阿姨，童童和王阿姨说再见。” 童童摇着小手，对王阿姨说：“王阿姨再见！” 千舞看着归秀抱着小孩走下楼梯，孩子没多长时间趴在归秀的肩膀上睡着了。钱子晟还跟在身后，似乎怕孩子着凉，走在风口，替孩子挡着风。千舞也跟了上去，归秀到了小区最右的一幢建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没有马上开门，而是很警觉地四下看了看，然后才打开了房门。 第193章 五十步笑百步 千舞见她们进去，才上了楼，在归秀刚刚开的那扇门前踌躇。这应该就是她们的住所，她很想知道现在她在里面做什么，她拿耳朵贴着门，想听听里面有什么动静。 红叶笑她：“你这样怎么听得清楚，咱们可以进去。” 红叶说着就要穿门而入，被千舞一把拉住：“你这叫私闯民宅。” 红叶说：“你这还叫扒墙根呢！” “你强词夺理！” “你五十步笑百步！” 两人正争吵不休，门突然打开了，归秀出现在他们面前。千舞和红叶怔怔地看着归秀，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棍子打在了她脑门上，她只觉得眼前突然冒出很多星星，金光闪闪的，数都数不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作为俘虏还有沙发坐，千舞觉得这待遇还算不错。她很鄙夷地看了红叶一眼，小声嘲笑道：“你堂堂一个冥王，被一个弱女子这么绑了，不觉得丢人吗？” 红叶小声说：“我是故意的，要不然怎么进来？” “别给自己找台阶了，技不如人就老实承认，我起码还会佩服你的勇于承认自己不足的勇气。” “我就是故意的！” 两人环顾四周，没见到钱子晟。 “钱子晟呢，我明明看见他跟进来的？” 红叶说：“也许在房间了里。” 身后突然一股冷气冒出来：“我在这里！” 两人急忙回头，看到钱子晟一脸狞笑地看着他们：“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千舞说：“谁说我们跟着你了，这路是你家的，你能走，我们不能走。” “那怎么会坐在这里？” 千舞死鸭子嘴硬：“不是我们自己进来的，是被绑来的。” 红叶附和着：“就是就是。” 千舞一回头，看到归秀正疑惑地看着她，急忙解释：“这真是一个误会，我们对你没有恶意的。不过你的身手真够敏捷的，练过的是吧？” 归秀问道：“刚刚你在和谁说话？” “和你啊？”千舞装糊涂。 “和我说话，看着后面？” 红叶急忙打圆场：“她脑子有点问题，眼睛也不太好。” 归秀放弃了在这件事情上的纠缠，单刀直入：“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红叶说：“你误会了，我们就住楼上。” 千舞附和着点头。 归秀说：“你当我是傻瓜么，楼上住的是一对老头老太太。” 千舞说：“没错，那是我爸爸和妈妈。” “是吗？”归秀拿起了电话，“正好我有他们家电话，那我打电话让他们把你们领回去？” “不用了！”红叶叫起来，“老人年纪大了，这么晚了，我们不想去打扰。最近和他们闹了点不愉快，不太好意思见面，就想远远地远远地，看他们一眼。” 归秀冷笑了一声：“看不出来你们还挺孝顺！” 两人赔了个孝子贤孙的笑容。 “你们当别人都是傻子呢！”突然一把刀抵在了红叶的脖子，“从餐厅出来你们就一直跟着我，以为我不知道？” 红叶吓坏了：“有话好好说，女孩子舞动弄枪的不雅，万一伤了人命可就不好了。” 归秀说：“少贫嘴，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红叶说：“我们是我们自己派来的。” “不说是不是？”归秀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千舞突然很想知道，归秀这一刀要真刺进去，红叶会不会流血，作为一个已经化成过灰烬的人，他还有血有肉吗？ 第194章 遇上两神经病 “你使劲啊，看看他会不会死？”千舞突然笑了，兴趣盎然。 红叶气炸了：“方千舞，你这说得算人话吗？我都这样了，你不想办法救我，还让人快点动手，有你这样做媳妇的吗？” 千舞说：“你反正又不怕死。” 红叶叫嚣着：“我怕不怕是一回事，你在这种时候该不该说这话又是另外一回事。这是两个不同性质的问题。在这样危难关头，你首先想到的应该是怎么救我，再不济说几句好听的话让我感动感动也行啊？别人情侣被绑了，都是争着抢着要替对方去死。你说让你先死，我说我先死，你先死，我先死，这一来二去的，不就争取到时间了吗？说不定就能想到脱身之计呢？你倒好，只怪我死得不够快！” 千舞听了觉得有道理，马上对归秀说：“要杀先杀我！” 红叶说：“不行，先杀我！” “不，先杀我，让我先死！” “我是男人，一定让我先死！” 归秀奔溃了，怎么会遇上这两神经病：“闭嘴，谁跟你们在这演戏了，都给我坐好了！” 两人坐好了，眨巴着眼睛看着归秀。 钱子晟已经绕到了归秀身后，双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看着千舞：“有人跟我说你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吃了你的魂魄还能灵力大增？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把你吃了？” 千舞说：“你被人骗了，那都是谣传。你知不知道你头上有盏灯，它将你的魂魄当成了灯油，你这样顶着它四处行走，早晚会灰飞烟灭的？” 钱子晟说：“我知道啊，但如果没有这盏灯，我根本回不了人间。我是心甘情愿的。” 千舞叹了口气：“果然是个疯子！” 面前的归秀看了看千舞，又看了看自己周围，问道：“你在和谁说话？” 千舞向她身后努了努嘴：“就在你身后，有个男的。” 归秀又向自己身后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她很生气，匕首直接抵上了千舞的脸。千舞还没着急，红叶着急了：“打人不打脸，你把她脸划花了，难为的可是我。从此我将看着一张带有刀疤的脸，日子太难过了！” 归秀不理红叶，只是用匕首逼着千舞：“装神弄鬼地，你到底想干什么？” 千舞说：“我没装神弄鬼，我是想保护你。真的，有人想害你。” “谁？” “钱子晟。” 归秀抓着千舞的手慢慢放了开来，眼睛里迷雾重重：“你怎么认识钱子晟？我从没见过你，你是她什么人？” 千舞说：“我不是他什么人，我说他就在你身后，你信吗？” “该死！”钱子晟骂了一句，手掌抬起，一团烈焰朝千舞扑了过来。 千舞一跳而起，趁机挣脱了绳索，原地一个旋转，躲过了钱子晟的烈焰。她笑嘻嘻地看着钱子晟：“你都说了我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会这样容易被一个绳子捆住？” 那边红叶也已经挣脱了绳索，跳到千舞面前，看着自家媳妇如此得瑟，不禁摇头：“低调一点，不过五百年的灵力，有什么好得瑟的？” 归秀在一旁已经看呆了，她明明将他们捆好了的，打的还是最不容易解开的如意结。可这两人一下子就挣脱了，跟变戏法一样。 千舞说：“钱子晟，你真是要在这里动手吗？不怕动静太大，吵醒了孩子？” 第195章 最遥远的距离 归秀走到千舞面前，声音颤抖：“你说什么，钱子晟，他在这里？你能让我看他一眼吗？” 千舞看向钱子晟，钱子晟摇头。 红叶看千舞一只手已经往包里伸，知道她想拿出现形沙，他伸手按住了千舞的手：“没用，他头顶的青灵灯会收了金沙，金沙会让火焰燃烧更旺，这样他的魂魄燃烧得更快。” 千舞住了手，不解地看着钱子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惜灰飞烟灭也要回来？” 归秀问道：“他在这里？” 千舞说：“就在你身后。” 归秀突然转身，伸出手去，摸到的却是一团空气。她懊恼地说：“我摸不到他。” 千舞说：“你当然摸不到，他已经死了，现在出现的只是他的魂魄。” 卧室门打开了，童童从里面揉着眼睛走出来，钱子晟比归秀更快一步跑到了童童身边，伸手想抱她，结果扑了个空。他无助地看着这个小人，心如刀割。 “妈妈，你怎么还不睡觉？” 归秀抱着童童：“妈妈马上去睡了，童童先睡。” 童童看了看千舞和红叶，问道：“他们是谁？” “是妈妈的朋友。” 童童对千舞和红叶没多大兴趣，抱着归秀：“童童要妈妈抱着睡。” “好，妈妈抱着童童睡。” 归秀抱着童童进了房间，将她放到小床上，童童伸手拿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抱在怀里，满足地笑着：“还有爸爸。” “好，还有爸爸。”归秀挤出一个干涩地笑容。 童童很快睡着，手里的相框滑落下来，眼看就要掉到地上，千舞伸手接住，看到照片上钱子晟的笑脸。童童是他的女儿！ 千舞看到钱子晟坐在床沿，轻轻拍着童童的小棉被。 归秀帮童童掖好被子，关上房门，回到了客厅。 归秀对千舞说：“你能帮我问问他，就说明天我要出去，他能一起吗？” 千舞看向钱子晟，钱子晟点了点头，于是千舞也点了点头。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要去哪啊？” 归秀没说，而是问千舞：“你明天有时间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也跟着来。我看不到他，听不到他，有些话还需要你们为我传达。” 千舞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目前算是无业游民，什么都没有，就是有时间。” 归秀说：“那就拜托了。” 千舞没办法，事情是她主动揽上来的，她觉得她有义务管到底：“行，明天早上我来接你。远不远，要不要开车？” “你有车？” “需要车是不是？那我明天开车来接你。”千舞很激动，她考到驾照后还没好好开过车呢！既白在的时候不允许她开，说她技术不行，上了马路就是马路杀手。这让千舞很不服气，都拿到驾照了为什么不让开，不给她锻炼的机会她的技术能提高吗？ 小均是知道千舞的开车水平的，听说千舞要开车带着归秀去一个神秘的地方，马上躲在了墙角，这种时候还是躲远一点好。虽然说他是个鬼，但坐上千舞的车，保不齐再做一次鬼。他不跟着凑热闹，主动提出看家。 晏晏听说要出门很激动，管他去那里，能出去就是好事情，呆在家里都要发霉了。结果千舞一盆冷水浇在了她头上：“你和小均在一起，留下来看家。” “凭什么？”晏晏表示不满。 千舞说：“你们两个跟着干什么，又不是去郊游。我到现在还摸不清楚钱子晟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费那么大劲回来报仇，说放弃就放弃了？” 第196章 新手上路，腾云驾雾 千舞起了个大早，因为不知道归秀要去的地方是哪里，她觉得有必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家里所有的现金都揣在了兜里，零食也带了满满一袋子。穿上卫衣牛仔裤，只是这样的打扮让血凤很苦恼，千舞要是穿裙子的话她可以配合着裙子的款式变化成各种腰带盘在她腰间，比孙悟空的金箍棒还贴心。这次仍然变成了一根细腰带盘在她腰间，结果被千舞拿了下来，说这样不时尚。 “要不你也呆在家里吧？”千舞将血凤鞭放在了梳妆台上。 血凤鞭突然飞起，在屋子里乱撞，她跌跌撞撞飞到客厅，抓着客厅的水晶吊灯不停摇晃。红叶看到这情形，不禁问道：“它怎么了？” 千舞说：“我好心让她在家里休息，她就这个样子了。” 红叶又问：“她跟着你一直好好的，为什么这次不让她跟着了？” 千舞指着自己这一身装束，说：“我今天走的是轻松自在风，没有她呆的地方。” 红叶说：“漂亮重要还是命重要？” 千舞不假思索：“当然是漂亮重要。” 红叶翻了个白眼：“她是你的武器，万一路上有危险怎么办？” 千舞不以为然：“你总是这样草木皆兵，我就不信出个门就有危险了？我不能让她破坏了我的整体造型！” 红叶耐着性子：“你很漂亮，怎么穿都漂亮。是不是？” 他看了小均和晏晏一眼，两个狗腿急忙说：“是是是！” 红叶说：“我有个办法，让她变成一条项链盘在你脖子上，怎么样？” 千舞想了想：“这个可以接受。” 红叶仰头，看着吊灯上的血凤鞭：“听到没有，还不快下来。” 血凤发出一道红光，绕着千舞的脖子转了一圈，一款时下流行的颈链就挂在了千舞的脖子上。千舞对着镜子端详了一番，觉得不错，很满意地出门去了。 红叶坐在副驾驶座，看着千舞东摸摸西摸摸，半天都没发动车子，不禁一脑袋问号：“你会不会开车？” 千舞拿出驾照在红叶面前晃了晃：“这是驾照，不会开车会有驾照？” 红叶说：“可我们坐在车上都快半个钟头，车子都没动。” 千舞说：“我得和这车子磨合磨合，一上来就开，对它不熟悉，很容易出意外的。我出意外没关系，连累了归秀就不好了，她是个凡人，死了就完了。” 千舞说完，车子一颠，往前面冲了一下，千舞大喜：“动了动了，我就说我能开的嘛！” 红叶听了却出了一身冷汗，怪不得小均要呆在家里了，原来是有先见之明啊！ 车子开到一半，红叶实在坐不住了，在坐下去要了他的老命了：“坐你的车，还不如我自己飞着去呢！” “好啊，你飞啊！” 红叶说飞就飞，隐了身，钻出车窗，优哉游哉地飘在空中：“怎么样，是不是比坐你的车子好多了？” 千舞不看他，她可不敢开小差。偏偏红叶跟个刚刚掌握了新技能的孩子一般，非常执着地求关注：“我和你说话呢，你看看我啊！” “别跟我说话，正开车呢！” 第197章 无知者无畏 千舞到了归秀家楼下的时候，红叶也到了，他现了身，站在车旁，得意地看着千舞。千舞从车上跳下来，还是一脸自豪：“看，我也能开到这里，没出事故。” “对啊，无知者无畏嘛！” 千舞握了握拳头，好不容易抑制住了想揍红叶的念头，凶巴巴地说：“有本事你一直不要坐我的车，一个人一直飞着，被风吹走了才好呢！” “哈哈哈??????”红叶仰天大笑，“我，会被风吹走？你去问问风神，他有这个胆吗？” 归秀已经从楼上下来，童童不在身边，钱子晟还是跟在她身后。千舞一看归秀的眼睛又红又肿，猜测她一定一夜没睡。 归秀上了车，千舞说：“我技术不太好，你系好安全带。” 红叶跟着钻进车里，千舞也不忘揶揄他：“不是说不坐我的车吗？” 红叶说：“一个人在外面多孤单。” 千舞不敢上高速，专门找没多少人走的小路，这些路大多常年失修，坑坑洼洼。千舞的技术就是开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车子都能像过山车一样惊险刺激，何况是这样的小路，一车子人被她颠得找不好北。 千舞很抱歉：“拿到驾照后就没怎么开车，技术不太行。”她想了想，又说，“这都要怨既白，总是不让我练手。要不然不会这样的。” 红叶冷冷飘出了一句：“我觉得既白是对的。” 千舞猛踩刹车，车上人齐齐像前倾，然后又被弹回了座位上。 红叶说：“要是孕妇坐你的车，肚子里的孩子都能被颠下来。” 千舞呵斥着：“一路上就你的话多，不说话会死吗？” 车子开到一条山路，抛锚了。千舞下车，看着车子束手无策，她不会修车。不由分说抬起脚踹了两下，红叶看她如此野蛮，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你踢它就能好了吗？” 千舞说：“你懂什么，小时候家里有个电视，出不来图像我就揍它，一揍就好了。我想着电器和人一样，都是欺软怕硬的，得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归秀被她的话逗笑了，走下车说：“我来看看吧？” 千舞不敢置信：“你会修车？” “我看看能不能修，实在不行咱们打电话。”归秀说着已经打开了汽车的前盖，她拿了一副手套戴上，样子很专业。 千舞是不抱期望的，但没想到还真给归秀弄好了。让千舞大大意外：“归秀，你也太牛了！” 红叶问道：“会修车，一定会开车的吧？” 没等归秀回答，千舞替她回答了：“你这不是废话吗？” 红叶说：“那归秀你来开吧。” 归秀看了看千舞，笑了笑：“马上就到了。” 红叶说：“就算只有百米路程了，也麻烦你来开吧。我是再也受不了了，而且你看这路，实在不好走，万一她开到山沟里去怎么办？” 千舞板着脸率先坐到了副驾驶座：“就这路，谁开都一样。” 事实很打脸，方向盘掌握在归秀手里的时候，车子虽然还是颠簸，但比千舞开的时候不知道要好多少。 千舞不得不服气：“你开得真好，在哪个驾校学的？” 归秀说：“警校！” 第198章 子归遗恨（一） 归秀警校毕业的前一个月，老师带着两个人找到了她。他们一个是警察局长，一个是刑侦队长。两人找她，是为了一次卧底行动。 归秀没想到一个月前随家人的一次旅行，会完全改变了她的命运。那是为了庆祝爸爸升职，妈妈提议一家人到猿愁山去旅行，这些年随着猿愁山的开发，那里开了许多民宿。妈妈喜欢这种民宿型的旅店，安静自在。 一家到了猿愁山，妈妈忙着体验当地美食，爸爸忙着睡大觉，归秀一个人收拾了背包进了山。她往山里走，越走越深，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就在那天她遇到了钱子晟，他和家里闹别扭一个人出来旅行，结果从山上摔了下来。归秀听到灌木丛里有动静，还以为遇上了猛兽，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小心翼翼靠近，结果见到了狼狈的钱子晟。他躺在地上，脸上身上都是泥巴，衣服也被树枝划破了，手上脸上都有伤痕。出于侠义归秀想伸手帮忙，结果却遭到了拒绝。他好像不乐意接受别人的帮助，面对别人的好心，他总是当成驴肝肺。 归秀看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以为他的腿摔断了：“你都伤成这样了，不能再走路了，你在这等着，我想办法找人。” 她抓住他，想阻止他走路，却被他不耐烦地甩开，语气很不友好：“我说了我没事！” “可，你的脚——” “我本来就是一个跛子！”他羞愤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归秀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度敏感又自尊的人，她刚刚的行为无疑刺痛了他的自尊心。她懊悔极了，想做些事情弥补，可这人对人特别防范。她只能悄悄跟在他身后。 他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她还跟着，警惕地看着她：“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归秀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像在看一个不怀好意的小偷，这让她心里不是滋味。但她还是向他解释：“这里距离旅店还很远，你又受了伤，我不放心你。” 他不吃这一套，冷冷一笑：“我与你萍水相逢，你不放心我什么？” 归秀说：“确实你我素不相识，可今天让我遇上了，我就没办法当什么也没看见。万一你遇上了意外，我这辈子良心也难安啊。” 他的声音冰冷：“越说越没谱了，你都不认识我，我死了，你良心难安什么？” 归秀说：“怎么不会良心难安？我曾经离你这么近，举手之劳就可以帮助你，结果因为胆小怕事，或者冷漠自私没有管你，使你失去了生命。这不等于我亲手杀了你？反正我受的教育不允许我袖手旁观。” “那随便你！” 这话显然是默认了她的跟随，她很高兴，对他说：“你等一等，坐在这里，我给你做一根拐杖。”她抬眼，看到他目光如冰，急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你受了伤，需要一根拐杖。”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军用匕首，找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握手的部分削得特别光滑，递给他。 他有些吃惊，一个女孩子有这样的刀工，让他对她的身份产生了几分好奇。 “你认识下山的路吗？”她问他。 “不认识！”他回答得很没好气，好像他的迷路是因为她。 归秀嗤地一笑：“其实我也迷路了，不过没关系，我知道怎么走出去！” 第199章 子归遗恨（二） 钱子晟认为她在吹牛，这里连个信号都没有，凭她一个女孩子，他不信她能带他走出去。 归秀趴在地上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蚂蚁洞，又找来个树桩看了看，抬头看了看树，再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指着一边说，对钱子晟说：“我记得我住的旅店是在南边，咱们一直朝南走，准不会错的。” 钱子晟可不敢这样轻易相信一个黄毛丫头的话：“你凭什么说这边就是南边。” 归秀说：“我刚刚观察了蚂蚁洞，一般来说，蚂蚁的洞口都是朝南的。还有这树桩，你看它的年轮，宽面都是在南方；还有树枝，茂密的一侧是南，稀疏的一侧是北，这种种迹象都说明这边就是南边。咱们认定了一个方向，总能走出去的。” 钱子晟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好像除了跟着她走，也没别的选择。他拄着归秀给他做的拐杖，跟在她后面，山路本就难走，他脚又不好，摔了好几跤。每次摔倒，归秀停下脚步，却不转身，他狼狈地站起来，看到归秀背对着他，总是充满了感激。 听到了溪水的声音，归秀很兴奋，她住的旅店门前就有一片湖，她相信万源归宗，找到小溪，离旅店也不会太远了。 “听到没有，有水声！” 钱子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她为什么总是这么乐观？这么自信？ “难道你这么肯定你不会出错，万一我们走错了路怎么办？”他看着她，淡淡地说。 “有什么要紧，就当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她很乐观地说。 钱子晟却是个悲观的人，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要黑了！” “没关系，我带了打火机，咱们可以找个避风处，捡点枯树枝点一些火，在这里过一夜，明天再走。” 他听她说得平淡无奇，心里却直冒冷汗：“在这里过一夜，万一有野兽怎么办？” “捡足够的树枝，点燃火，就算有野兽，他们也不会靠近的。其实大多数野兽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咱们不招惹它，它不会来招惹我们的。” 他觉得她是在说故事，他可不想被野兽吃掉，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归秀在身后喊：“你慢一点！” 话音刚落，钱子晟脚下一滑，滚下了山坡。再试着爬起来的时候，只觉左脚疼得厉害，站也站不稳。 归秀跑过来，看他一直摸着自己的左脚，不由分说脱了他的鞋子和袜子，看到脚背肿胀得厉害，她说：“肯定骨折了，你不能再走路了。” 她从背包里拿出喷雾药剂，给他做了简单的处理。然后将他的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一手扶着他的腰，把他弄到一块大石头上，喘着粗气：“今天肯定走不了了，我去找点柴火过来，咱们生个火堆，不然夜里肯定要冻死。” 他看她走开，心里突然害怕起来：“你，你不要走得太远！”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很吃惊，自己怎么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回头，对她灿烂一笑：“知道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像山中的杜鹃花！ 第200章 子归遗恨（三） 归秀找来了枯树枝，生火添柴。又从包里拿出水和干粮给他吃。 钱子晟有些怔怔地，一人真的可以对萍水相逢的人如此细心周到吗？他活了二十五年，在他身边从来没有这样的人。他想起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他们讨好他，奉承他，不过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说不定转身就会骂一句“死蹶子！” “你一个人出来，你父母不会当心吗？”他问她。 “不会，我经常和同学出来露营，他们都习惯了。”她朝他笑了笑，好像在说：我是有经验的，值得信任的。 之后，钱子晟真的全然信任了她。几乎她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们坐在火堆边，天南地北地聊天，她没有骗人，她确实去过很多地方，不是那种著名的旅游景点，都是些小众的地方。和朋友和同学一起，遇到旅馆就住，没得旅馆自己搭帐篷，没有帐篷就地取材也能过一晚。她活得很随意，也很快活。 钱子晟听她说着她在旅途中的事情，有烦恼，有快乐，羡慕她的生命如此丰富多彩。 他开始信任她，也说一些自己的事情。在这荒山野岭，他居然全身心地依赖一个小女子，说出去一定很可笑。 在这样一份信任中，他无所顾忌地睡着了，最后是被一阵凉意惊醒的。旁边的火堆灭了，晨曦的清凉钻进他的身体，他再也睡不住了。睁开眼睛，看到身上盖着她的外套，她蹲在一边，缩成一团，不停搓着手。 他挺不好意思：“你把衣服给了我？” “我见你睡着了，柴火又不够了，这样很容易着凉的。你要再生病了，我更加没办法把你弄下山了。”她说。 钱子晟说：“你可以不管我，自己下山的。” 她说：“我们都走到这了，我还把你扔下，就更加不仗义了。现在好了，天亮了，咱们接着赶路。” 她站起身，打了个喷嚏。 他把她的外套给她，明显感觉她有些鼻塞：“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事，我带了感冒药了。” 说着她从背包里拿出了感冒药，吃了一粒。 他近乎崇拜地看着她：“你怎么什么都有，这背包跟百宝箱一样。” 她说：“经常出来，有经验了。这些都常年在我背包里的。” 她半蹲着身体，说：“来，我背你。” 他吓了一跳，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一个女生背。可她却有非背不可的道理：“你的脚都骨折了，真的不能走路。我要扶着你，你只能用一只脚，而且你有你的思想，我有我的思想，你要往那边，我要往这边，配合不默契，一摔摔两个。不如我背着你，怎么走，全我一个人做主，还安全一些。” 他觉得他在她面前像个学生，除了乖乖听话，好像没有别的出路。他趴在她背上，就像趴在一根细软的树枝上，随时都有折断的危险。说实话，虽然不用走路，但并不轻松，她迈一步，他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等踩稳了，心才放回到了肚子里。她背着他走了一路，他的心起起伏伏，坐过山车坐了一路。 终于到了山脚，看到了一户零落的人家，两人都松了口气。 “有人家了！” “对啊，有人家了！” 她放开了手，他从她背上下来，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站稳。她却觉得眼前一阵白雾，往边上倒了过去。 第201章 子归遗恨（四） 归秀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钱子晟，他坐在她床前，一脸关切：“你终于醒了？” 她第一反应是检查他的脚，脚上已经打了石膏，像穿着一只笨重的鞋。在看了看周围的陈设，知道自己是在医院里。 钱子晟说：“你晕倒了，幸好碰到了一个好心的大叔，他叫人把我们送到了医院。我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你的家人，幸好没有大事，医生说你就是感冒加劳累过度。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背我的。” “嗨，说这些干什么？”她坐起身，“这不就很好，咱们都没事情了。你的脚，医生怎么说。” “已经打了石膏，应该没问题。”他把脚微微抬起，给她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咱们也算同患难过了，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归秀拍了拍床沿，说：“你把脚放在这，我给你签个名。我经常看到电视里的角色往打了石膏的手上腿上签名，我想着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事情。一直想试试，可总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把朋友弄残了。诚如你所说，咱们也同患难了，关系也够了，就麻烦你满足我这个愿望好不好？” “好！”他笑着，把打着石膏的脚放到了她的床沿。 她从背包里拿了一支记号笔，在上面写下了“归秀”两个字。 他念着她的名字：“你叫归秀？我叫钱子晟，咱们两个人名字合起来有子归两字。” “子归？” 他说：“子归鸟就是杜鹃鸟。” “哦，就是啼出的血化成了满山杜鹃花的杜鹃鸟？” “对，就是杜鹃鸟。” “我最喜欢杜鹃花了，我觉得它比任何花都好看，就算生长在悬崖峭壁，依然艳丽灿烂。”说到杜鹃花她一脸笑意，“你知道杜鹃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他怔住了，他可没研究过这个：“不知道。” 她说：“永远属于你，听说如果能看到满山杜鹃花开，就代表爱情来临。不过我猜这一定很难，野生的杜鹃都是东一株西一株分开的，我从没见过有满山的杜鹃花。这是不是表示其实要得到真正的爱情很难？” 面对他的疑问，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只能轻轻附和着：“应该很难吧！” 归秀看他的样子有点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再说一个女孩子和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孩谈爱情，实在有些突兀。她想岔开话题，拿着自己的背包翻了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却发现没电了。 “你想打电话？”他问她。 “我得给我爸爸妈妈打个电话，一夜没回去，他们一定也着急了。” 他把自己的手机给她：“拿我的手机打。” “谢谢！” 她接过他的手机，拨了爸爸的手机，电话里爸爸果然着急了。他听到她一个劲说：“我没事，真的没事。会有什么事情呢？我多能干啊！哎呀，你们怎么不相信我呢！你们不用过来了，真的。我马上就回去了，多准备点吃的就行。对，不要过来，让妈妈不要着急！” 第202章 子归遗恨（六） 在陵园，钱子晟被一帮人簇拥着，站在自己父亲的墓碑前。他终于还是没有逃过命运的安排，接手了父亲的生意，成为了天地社的老大。 他抬头看着陵园中林立的墓碑，想到终有一天自己也会躺在里，父亲还可以把身后事嘱托给自己，而他自己呢，谁会尽心尽力完成他的身后事呢？ 想到这些，钱子晟就觉得灰心，活着真没意思。 老天爷大概不想他这么消极，就在这时候，他看到远远走来一个人，扎着马尾，白色衬衣，黑色牛仔裤，这个身影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他也只敢让她出现在梦里，现实生活中，想都不敢想。 他如枯水一般的心泛起了涟漪，差点就叫出声来了，可想到这是父亲的葬礼，自己现在已经是天地社的老大，不得不收敛神情，强压住找他的欲望。他看着她从他们庞大的送葬队伍中经过，扭头看了一眼，似乎惊奇什么人死后会有这么多的悼念者？ 天地集团对这个城市里的人来说，是响当当的存在，尤其是旗下的天地会所，更是远近闻名。会所的最低消费是一万二，不是会员还进不去。对外营业项目是娱乐健身，其实真正的主要业务大家都心知肚明。 钱子晟的父亲当年就是靠着这个会所起家，慢慢创立了今天的天地集团。至于为什么靠着一家会所就能在短短十几年内拥有富可敌国的资产，有脑子的应该都能想出是为什么。 所以对天地集团来说，天地会所是他们的核心。这样一个地方，在里面工作的人员必须经过严格筛选培训，无论是普通的员工还是小姐，首先要做到的就是绝对的服从，这是基本条件。如果连服从都做不到，根本没资格进天帝会所。 但是这些天，已经有不少客人投诉，新来的小姐不配合，致使客人吃不到羊肉，还惹了一身骚。今天更是过分，居然把一个客人给打了。 钱子晟觉得这是赵炳坤的把戏，他一直不服气自己做上老大的位置，从他接手以来，见缝插针地给他找麻烦，让他下不来台。这个小姐能有这样的胆子，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赵炳坤？”他似笑非笑地念着这个名字，虽然觉得此人有勇无谋，但架不住他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驴脾气，老是这样闹腾也是很头疼的。他觉得他像一只蚊子，不停在身边嗡嗡嗡地叫，虽然没喝到他的血，但是心烦。 “德叔，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见见这个小姐？” 得叔也是天地集团的老人，当年和钱子晟父亲一起打江山，在一次火拼中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救回一条命，但之后拿不了枪，于是当起了军师和管家的职责。 德叔说：“不过一个小姐而已，哪需要少爷亲自处理，我叫人去办就好。” 钱子晟摇头：“如果她真是赵炳坤的人，说不定倒能让她为我所用，借此拔掉赵炳坤这个眼中钉。” 德叔明白，钱子晟刚刚接管社团，正缺乏威信，赵炳坤还这样无所顾忌处处和他唱反调，就难怪少爷要拿他来杀鸡儆猴了。 他没再多言，只说了一句：“我这就去安排。” 第203章 子归遗恨（七） 在天地会所的顶楼办公室，闹事的小姐被带了进来。两人同时傻了眼，钱子晟甚至很失态地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脸色惨白。 对面的归秀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两人同时问了一句：“怎么会是你？” 德叔觉出了不寻常，试探地问了一句：“少爷？” 钱子晟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住口：“你们都出去。” 一群人犹疑，保安队长说：“少爷，她会些拳脚——” “我让你们出去！”他简直在怒吼。 大家都吓了一跳，平时看到的少爷都是阴郁沉闷，说话轻声慢语，好像没什么感情，今天却发了这么大的火。 德叔挥了挥手，一群人退了出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钱子晟问。他心里清楚这里的小姐应该从事什么样的工作，他不能容忍他心里杜鹃花一般美丽的女孩，居然会做这样的工作。更让他没法容忍的是，她还和赵炳坤沆瀣一气。 “我来这上班。”她淡淡地回答。 鬼才相信，她一定另有目的！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归秀面前：“以你的学历、容貌，想找一份合适的工作不难，为什么要来这，干这样的工作？” 归秀说：“确实不难，可是来钱太慢了。我想找一份来钱快的工作。你这里不乏大学生，比我学历高的有的是，她们都能干，我为什么不能干？” “你很需要钱吗？” “钱是好东西，谁不需要？” 他摇头：“记得咱们遇见的那天，我看你穿的用的都不差，你应该生活在一个衣食无忧的家庭，怎么会缺钱？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他对她有观察，而且铭记于心，让她有些慌乱：“现在一般家庭要做到衣食无忧不困难，但要满足一些愿望就比较苦难了。” “比如呢？” “买个名牌包包。” 他很肯定地说：“你不是这样的人！” 她心里微微一惊，没想到他会用如此肯定的语气说出来，他对她有多少了解？她怕自己露怯，正了正脸色说：“咱们不过萍水相逢，你对我有多少了解？” 他说：“萍水相逢，却过目不忘。” 突然一片寂静，两人谁都不说话。 钱子晟一瞬不瞬地看着归秀，归秀被看得不知所措，慢慢低下了头。 钱子晟说：“你不打算跟我说实话吗？” 归秀说：“我刚刚说的就是实话。” “好，我就当你说的是实话。”他依着办公桌站住，“既然你是为了钱来到这里，来之前也应该打听清楚了我这里的小姐都需要干什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事情？” 归秀解释道：“我没想惹事情，是你们违约在先。进来之前，说好了陪酒不陪客的，结果——” 钱子晟说：“就算陪酒不陪客，客人的一些需要也是需要满足的。” 归秀忍不住大叫起来：“他们都是些变态，抽着雪茄就往我身上烫，难道还让我坐以待毙？” “他们是客人，客人是上帝。” “屁个上帝，就算是上帝，他们不拿我当人，还不许我反抗了？”她一本正经，理直气壮地反问他。 第204章 子归遗恨（八） 德叔调查的结果，归秀确实不是单纯的为了钱来这里上班的，她是为了调查她表姐的死因才来的。她表姐叫希望，曾经也是一个优秀的大学生，因为家境困难，到天地会所来打工。可就在一年前，失足落水身亡。 德叔说：“她和这个表姐感情挺深厚，毕业后放弃了父母为她在本地安排的工作来到了这里，然后通过关系认识了赵炳坤的手下阿黑，阿黑把她介绍进会所。” “以你看，赵炳坤认不认识她？” “阿黑是赵炳坤的左右手，她能顺利进入会所，赵炳坤一定动了手脚。”德叔很冷静地说，“我看赵炳坤也知道她要进会所的目的，很可能已经对她做出了一些暗示，让她把嫌疑放在我们身上。” “那个叫希望的是怎么死的？” 德叔犹疑了一些，走到钱子晟身边，附耳说了几句。钱子晟的脸色一变：“怎么会和他有关系？” 德叔说：“希望人长的漂亮，又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这样的女孩子要想不引起注意实在太难了。很快他就知道了希望，见了一面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每次来必找希望。这一来二去，就有点没有顾忌，什么都不忌讳，当着她的面什么都说。后来被人发现她居然在暗地里录音，自然不能留了。” “希望的身份呢，查清楚没有？她为什么要录音，弄明白没有？” “查了，确实是贫困生，不可能是警察的人。据她临死前交代，录音，只为了能敲一笔钱，好一劳永逸。这也可以理解，在会所挣得虽多，名声毕竟不好听。” 钱子晟沉默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父亲生前不止一次和他透露过，打算洗手上岸，好好经营正经生意，总说现在再不脱身就难脱身了，可到死还是没有脱得了身。父亲的死一直让他觉得疑点重重，他总怀疑是他想上岸的心思碍着了某些人的道。 首当其冲的嫌疑人就是赵炳坤，这些年黑道上的事情都是他在负责，要想洗手上岸，一切见不得人的买卖都要停手，赵炳坤的收入肯定大受影响。就这一点，足以让他对父亲动杀心。 但这一切也不过是钱子晟的猜测，他没有任何证据。 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带着这帮弟兄，让他们吃一碗踏实的饭。” 这就是父亲的遗愿。 吃一碗踏实饭，听着多么简答的事情，可做起来又是谈何容易。树大根深，怎么可能说上岸就能上岸的？这些年父亲能在这座城市呼风唤雨，靠的不仅仅是他的杀伐决断，兄弟义气，还有与各方面盘根错节的关系。这种关系牵一发动全身，稍有不慎，他不仅要陪上自己的性命，还有跟着他的一帮弟兄的性命。 “少爷，您看，归秀应该怎么处理？”上次见面德叔已经看出来了，这归秀和少爷的关系不简单。要是平时，这种新到会所的菜鸟，坏了规矩，根本不劳钱子晟费心，但这人却让他不敢自作主张。 钱子晟心头一紧，没想到他们再次相见会是这种局面。他是宁愿再也不见她，让她成为他的一滴心头血。虽然这样他会疼痛，会难忘，可至少他可以给她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第205章 子归遗恨（九） 突然又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他怎么知道不见面他就一定在她的心里留下了美好的印象呢，说不定她早就把他忘记了。 这样一想，他倒要感谢这次见面了。 既然已经见面了，既然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她知道了，他就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归秀再次被带进了钱子晟的办公室。 他说：“既然你说你是为了钱，我给你换一份工作怎么样？” 她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木讷地问：“什么工作？” 他说：“做我的私人秘书，工资不比你现在的少，而且不用应付那些变态的客人。” 归秀的心突突跳着，她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这样顺利。她知道他一定在背后调查了她，卢队长做了安排，他的调查结果一定是他们想让他知道的结果。即便如此，他这么爽快的留下她，而且让她做私人秘书，还是让她出乎所料。私人秘书，这意味着她将接触到他最隐秘，最私人的一部分。 “你相信我？” 他淡淡一笑：“为什么不？当日你能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拔刀相助，难道今天会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归秀说：“今非昔比，当初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份。” “这么说你现在另有所图？” 她不说话，他自认为她是为了她表姐。 他淡淡一笑：“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如果你答应我的聘用，明天到我家来报到。这是地址。”他给了她一张纸条，“我觉得我们挺有缘分的，我倒很愿意把这缘分继续下去，你觉得呢？” 归秀拽着这张纸条，离开了钱子晟的办公室。她觉得心里挺难受的，说不出为什么。她走在路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像胸中堵了什么，她希望用这种方式把胸中的东西赶出去。 她和卢队长碰面，告诉卢队长钱子晟要聘用她当私人秘书的事情。卢队长听了很高兴，说事情比他预想的要快，希望她一定要把握机会。这次他们要真把天地社这个毒瘤端了，局里一定给她记个一等功。刚毕业的警察，一出来就能参与这样的大案子是很少见的，更别提立功受奖了。 卢队长还说了许多打鸡血的话来激励她，可归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 卢队长看她一直默不作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她摇头：“我只是觉得事情太过顺利了。万一钱子晟另有打算怎么办？” 卢队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归秀的看法：“以我们的调查，钱子晟这人城府挺深的，生性多疑，他这么快让你留在身边应该另有打算。但你只要记住，你是为了调查你表姐希望的死因来到这个城市，经过赵炳坤的手下阿黑的介绍进的天地会所就好了。他即使对你有所怀疑，也只会把矛头对准赵炳坤。把你留在身边，说不定是他对付赵炳坤的手段，他认为你是赵炳坤的人，将计就计，留你在身边。” “那我应该怎么做？” “既然他认为你是赵炳坤的人，你就成为赵炳坤的人。” “我知道了。” 离开的时候，卢队长拍了拍归秀的肩膀：“让你一个刚走出校门的学生干这样的事情，我知道挺为难你的。不过归秀，我必须提醒你，从你踏进警校的那天起，你就要时刻记住，你是一名警察！” 第206章 子归遗恨（十） 归秀很快发现，私人秘书只是一个吃空饷的。在公事上，钱子晟明面上的生意需要秘书的地方，有专门的秘书室，她插不上手；背地里的那些生意自然不会让她沾手。在私事上，他家里有管家佣人一大堆，自己更没用武之地。 跟了两个多月，没有任何收获。表面看上去，钱子晟就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房地产、娱乐城，样样都证照齐全，经营项目健康向上。还到处捐款，简直是商人的标杆，道德的楷模。 归秀也借此机会，切切实实体验了一把有钱人的生活。在她看来，挺没劲的，贵的要死的松露、红酒，在她看来还没路边的烧烤可乐好喝呢，不过吃一个名气罢了。房间再豪华，自己能睡的不就一米多的地方，其他都是浪费。 钱子晟第一次吃大排档就是归秀怂恿了去的。 对大排档的吵杂，他很不习惯，坐下之前抽了几个张纸巾擦桌子擦椅子。 归秀看他的样子，笑道：“放心吧，我经常吃，吃不死的。” 钱子晟说：“我当然知道吃不死，又不是砒霜。但是这东西也实在太不卫生了，经年累月吃，肯定对身体不好，会得病的。” “你以为你吃的那些东西就不会得病，能保证你长生不老？” 她坐下，点了一堆东西，烧烤为主，还给他们一人点了一碗砂锅粉丝。 “如果你不吃的话，我一个人也能吃掉。”她很豪气地说，“对了，你喝不喝酒，二锅头！” “我不喝白酒。” “你应该喝点酒，你看武侠小说中那些大侠，走到哪都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 “我可不是大侠。” “虽然不是，但我觉得有时候你挺有大哥风范的。” “人在江湖，逼不得已而已。”他感叹着，“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做个平凡的小老百姓，朝九晚五的上班，每个月有固定的工资，能够养活老婆孩子就行。” 归秀笑了：“真应了那句话，人在热闹时想安静，安静时想热闹，你知道多少人羡慕你，渴望有你这样的生活。出门前呼后拥，不用为生计发愁。许多人一家老少砸锅卖铁才只能凑够一套房的首付，而对你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钱子晟说：“我就一个人，房子再多，又不可能同时住下。我倒想，等过几年，找个偏僻一点的地方，盖两件平房，房前屋后种上杜鹃花，好好和自己喜欢的人隐居起来，这样的幸福才最真实。” 归秀低了头，不敢看钱子晟的眼睛，杜鹃花是她最喜欢的花，为什么他偏偏说杜鹃花呢？跟了他两个多月，女人的直觉让她无法忽视他的感情。她只能装作听不懂，低头吃东西。 “归秀，如果有这么一个地方，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她有些不知所措，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说道：“你看，还是想当大侠的，只有武侠小说中，大侠厌倦了纷争，才有隐居的意思。” 第207章 子归遗恨（十一） 她把现实引到虚幻，以为他会就此罢手，没想到他下了决心要在今天问出个水落石出：“我问的是你，你愿意吗？” 她避无可避，只能正面迎击：“你说我会愿意吗？为了一个包，可以去天帝会所这样的地方，你觉得我能找个小村落，过着麻衣粗食的生活而乐在其中？” “我知道你来会所不是为了一个包包，而是为了你表姐。” 归秀似乎并不惊讶，问道：“你调查我了？” “让一个人留在我身边，就算我不调查也会有人替我调查。” “你知道我目的不纯，还留我在身边？” “我觉得我没什么好担心，希望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他很坦然。 她却冷冷一笑：“和你没关系，和天地会所有关系，和你父亲有关系。” “我父亲已经死了，至于会所，我现在接手，想把之前的错误推卸的一干二净当然不可能，但我想回头，做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如果这样，你能原谅我吗？” 她说：“你能让我表姐活过来吗？” “不能。” “既然这样，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的原谅，一些错误永远无法弥补。” “难道我死了你表姐就能活过来了吗？”他很诚恳地看着她，“你将我推到地狱，这世界上也不过是少了一个坏人而已；如果我能弃恶从善，这世界上不仅少了一个坏人，还多了一个好了。你觉得哪种方式更好？” 归秀怀疑他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他这番话明显意有所指。她在心里暗暗想，如果他想改邪归正，这个世界是否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他想不出来，好像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不知道是不是想证明自己的决心，钱子晟对天地集团做了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她看到了他想把社团带到正道上的种种努力。但执行起来相当困难，一帮弟兄捞偏门惯了，总觉得一本正经做生意来钱太慢，而且累。对于他的一些改革，阴奉阳违，特别后面还有赵炳坤撑腰，大家更加有恃无恐。 这一把手的交椅坐得不容易。 她不明白，既然这么不容易，为什么还要坐？警察盯着他，兄弟也不理解他，完全吃力不讨好。 钱子晟和赵炳坤的第一次交锋，是因为一桩毒品交易。钱子晟父亲活着的时候就明令禁止，天地社不可以碰毒品，也算是盗亦有道。 但是赵炳坤一直觉得毒品才是来钱最快，而且利润最高的行业。钱子晟父亲在世的时候，碍于他的威信，他不敢胡来。现在大哥一死，小侄子上位，手下一帮兄弟对他的政策又满腹牢骚，他觉得自己这个摄政王可以大显身手一下。谁能给手下谋更多的福利，谁就能做第一把交椅。 但他低估了钱子晟的能力，以为他腿脚不便，身边唯一可靠的就是一个老迈且多病的德叔，和睁眼瞎差不了多少，做得就有点无所顾忌。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身边会有钱子晟的人，第一批货上岸，就被钱子晟逮了个正着。 第208章 子归遗恨（十二） 上千万的货被钱子晟当着一帮弟兄的面销毁了。 赵炳坤是个视财如命的，眼看着这么多钱说没就没了，心里怎么可能不恨；更让他恨的是钱子晟这样当众让自己下不来台，分明是不给自己面子。这一次他算是面子里子都丢了。也让他开始无所顾忌地和钱子晟做起了对头。如果说一开始他还只是在暗处扇阴风点鬼火，给千子晟穿穿小鞋；现在就是光明正大和他对着干了。 钱子晟以为这一闹，他会主动脱离天地社，结果他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反而在他动了把他剔除社团的时候，几个元老纷纷出来求情。 德叔也觉得他这个决定很是鲁莽：“现在这么多人出来帮着赵炳坤说话，少爷要是一意孤行的话，对弟兄们不好交代。再说他们都是跟着老爷多年的弟兄，社团有今天，他们都是出了力的。其中每个人在外面又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是千万得罪不起的。” “可这些人留着，就是集团的毒瘤。我答应过父亲，要给弟兄们一碗踏实饭。” 钱子晟原本还想看看这次有多少人替赵炳坤求情，他们一定和赵炳坤有利益的捆绑，一并剔除，还天地集团一个清平的世界。没想到牵一发动全身，要把天地集团和天地社团彻底放开却是这么难。 德叔说：“这事情急不得。咱们黑了这么多年，一朝一夕是洗不白的。做得太急，您不但给不了大家一碗踏实饭，连饭都会吃不着。先留着他，经过这件事情，我想赵炳坤心里也应该清楚，少爷您不是温顺的羔羊。” “您老说急不得，要等时机成熟，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不许涉毒，是第一条帮规，他如今公然违抗，我当然有权力把他剔除出去。留下他，就是姑息养奸，早晚被他害死？” 德叔说：“我明白您的心情。可您有没有想过，咱们虽然没有涉毒，但别的事情呢？哪一条被警察抓到把柄都够掉脑袋的，您现在把他得罪了，万一他来个鱼死网破，把咱们送进去怎么办？为了这么个人，犯不着。这人不能留，但不是现在。咱们得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德叔见钱子晟不语，又说：“我已经在着手把咱们以前的偏门行业转到正道上来了，但是少爷也得替弟兄们想想，打打杀杀惯了，突然让他们过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他们也不习惯。咱们也要给他们一点时间。” “这需要什么时间，难道他们乐意一出去被人砍死？我给他们安排一份工作，能养家糊口，还不用拼命，他们倒不乐意了？” “如果人人像少爷您这么想，世界上就不会有犯罪了。”德叔顿了顿，问道，“少爷如此着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钱子晟看了德叔一眼，只说：“我知道了，您先出去吧。” 德叔走出门书房，看到外面和人打羽毛球的归秀。从小看着钱子晟长大，对他的心思他当然不会一无所知，如此急着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清白人，恐怕和这个叫归秀的丫头大有关系。只是生在这样一个家庭，岂是说洗白就能洗白的。 第209章 子归遗恨（十三） 阿黑来找归秀，说她现在成了少爷的红人，希望她不要忘记了当初的引路人。这分明是要归秀站队，然后做赵炳坤埋伏在钱子晟身边的一个雷。 阿黑给归秀看了一张照片，是个笑颜如花的女孩。归秀认得这女孩，她叫希望，是她名义上的表姐，天地社的人都认为她进天地会所就是为了调查她的死因。可她还有一个身份，只有归秀和卢队长知道。 阿黑说：“你进天地会所的第一天，我们就知道你是冲着她来的。我们知道她死在谁的手上，只要你乖乖听我们的话，我可以把这个杀人凶手交给你。” “这是条件？”她看着阿黑，尽量镇定，“钱子晟就不能把这个人交给我？” “他要是能交，早就交了不是吗？” “你们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举手之劳而已。”阿黑给了他一个小瓶子，“倒在他的酒里。” “毒药？”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会下毒害人。把他毒死了，我们老大就是第一号嫌疑人，天地社的兄弟不会放过我们。不过是一些安眠药，能让他睡上两三个小时而已。” 归秀有些拿不住主意，请教卢队长。 卢队长喜出望外：“这不正好，利用他们的矛盾，让他们狗咬狗，你趁机找到他们的犯罪证据。特别是天地会所涉黄证据和贿赂官员的证据。希望死前，曾拍找到过他们的一本秘密账本，都是一些权贵与天地集团利益输送的证据。你一定要想办法弄到这本账本，我们才能一击毙命。” 希望是之前打入天地社的卧底，被天地社发现她暗中录音给杀死了，死后伪造成失足落水的假象。 归秀说：“队长，这些天和钱子晟接触下来，我觉得他有意想走到正道上来。如果他真想做一个好人呢？” 卢队长冷冷一笑，猛吸了一口烟：“他们这种人，夜路走多了，怕碰上鬼了，就想到太阳底下来。他想做好人，就能一笔勾销了？那以前欠下的那些血债怎么办？归秀，我知道这对你是一种挺残酷的考验，你与他同吃同住，看到的不是他凶残的一面，危害人民的一面，多少会生出一些同情出来。你想想希望，到现在她都还是天帝会所失足落水的小姐，她的父母还认为她是真的堕落了，我们不敢把她是真实身份告诉她的家里人，怕他们遭到迫害。天地会社一天不除，希望就一天不能得到正名，她的家人得背着这个污名活在左邻右舍的白眼中。” 归秀惭愧地低下了头：“我知道了。” “归秀，你得记住，你是个警察！” 归秀点着头。 归秀回去见阿黑，说她愿意和赵炳坤合作，不过有一个条件，他们得先交人。 “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们交了人，你不合作怎么办？” “我一个弱女子，你们对付我多简单。这本身就是一场不对等的合作。” “归秀小姐真会说笑话，好，我答应你。”阿黑狡黠地一笑，“明天下午，还在这里，你来拿人。” “说话算数？”归秀有些奇怪他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他不怕自己反悔？ 阿黑说：“当然算数，出来混，信字第一。” 归秀有些激动，觉得找到杀害希望的凶手，等于打开了一个口子，卢队长顺藤摸瓜，能找到天地社犯罪的证据。自己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第210章 子归遗恨（十四） 第二天，归秀如约来到事先约好的地点，赵炳坤亲自来了，后面跟着一帮兄弟，一个个不苟言笑，气氛森冷。 归秀没想到他们会搞这么大阵势，毕竟是个女孩子，心里不禁害怕起来。暗暗埋怨自己没经验，单枪匹马就来赴会。 “我赵炳坤说话向来算话，这是你要的人。”赵炳坤让开身体，后面两个手下押着一人，那人被五花大绑，头上罩着一个黑布袋子。 归秀握了握拳头，慢慢走过去。大概一米左右，赵炳坤一下子拉开了黑布袋子。归秀怔住了，这人居然是德叔。德叔是钱子晟最信任的人，这件事情居然和他有关系，那么是不是意味着钱子晟也脱不了干系。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一阵阵绞痛，无法面对这个事实。 赵炳坤递给归秀一把枪。 归秀本能地握住了手枪，却有些茫然地看着赵炳坤。 赵炳坤说：“人我给你找来了，你要报仇，现在请便。” 归秀脑子一团混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赵炳坤说：“知道你没杀过人，这把抢是最好用的，就这样轻轻扣动扳机就好了。”他说着示范了一个开枪的动作，笑嘻嘻地看着归秀。 归秀总觉得他的笑别有深意，他在试探她，或者说是在强迫她纳一份投名状。这是他们合作的前提。 归秀的手抖个不停，虽然只有一米的距离，可依然觉得无法瞄准，德叔的头像在万花筒里，变成好多好多。她没杀过人，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要亲手杀人。在学校虽然受过系统的训练，但那都是假的，如今她面对的是真的，她轻轻扣动扳机面前就会死掉一个人，血会流出来。生命将结束。 阿黑走到她身后，替她举起了双手：“不要怕，很容易，很简单。” “砰——”的一声，归秀听到了一声枪响。 阿黑放开了她的手，却没见到德叔倒下去。赵炳坤的一帮手下，一个个准备找掩体，可刚一转身，就发现一只只枪顶住了自己的脑袋。有人过来松开了绑着德叔的绳子。 钱子晟走到归秀面前，拿掉了她手里的枪：“女孩子舞动弄枪的不好！” 归秀被送上了一辆黑色轿车，不久钱子晟也上了车。归秀现在担心他知道了她真正的身份，要不然她和赵炳坤的接触一直很小心他怎么会知道？他既然能知道她和赵炳坤有接触，就难保他不知道她和卢队长的接触。 “你跟踪我了？”她急于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没有。 “只是觉得你这两天有点奇怪，所以留意了一下。”他说得轻描淡写。 她从他的言辞中判断，他是这几天才跟踪她的，应该还不知道她和卢队长的接触。 “是德叔杀了希望？” “他只是听命行事。” “听谁的命？” “我父亲的。”他凝视着她，“如果你想父债子还，我没意见。” 归秀的手里又多出了一把枪，她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一把。 钱子晟说：“你可以用这把枪杀了我，替希望报仇！” 归秀举起了枪，心里却翻江倒海一般难受，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人。她多么希望他和这件事情没关系，不，她希望他和整个天帝社团都没关系。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第211章 子归遗恨（十五） 归秀举着枪的手放了下来。 钱子晟的眼底漫出一股温柔：“你开不了枪，你舍不得。” “不！”她否认，“我只是觉得任何犯罪应该受到法律的处罚，我没有权利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你想去报警？” “你以为你能逃过法律的惩罚？”她看着他，痛心疾首，“你们干了这么多坏事，还杀人！” “父亲一直在努力让兄弟们走到正道上来，他给我的遗言也是让兄弟们吃上一碗踏实饭。我在努力。” “你们杀了希望！”她咬牙切齿地说，“你们手上有血债！” 钱子晟说：“是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如果让她把东西交出去，我们就完了。父亲这么做是逼不得已。” 归秀冷笑：“你居然如此理直气壮，你都没有觉得自己错了？” “秀，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害虫的故事吗？”他看着她，几乎在哀求，“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做个好人。” 归秀摇头：“害虫永远是害虫，变不了的。我要纵容你，只会害了更多的人。” 她想去开车门，却被他一把抓住：“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和你坐在同一辆车里。” “你想去报警吗？” “如果是，你是不是也会把我杀了？” 她紧盯着他，看到他眼里的煎熬。她惶恐起来，知道有一种不该有的感情已经在他们之中滋生了。是什么时候开的，她来不及深究，但她心里知道，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他们是正反两面，迟早有一天她要把他送进监狱里去的。 “开车！”钱子晟命令司机。 车子开了一路，归秀一直没说话。钱子晟的话变得比平日多得多，一遍又一遍和归秀说，他现在做正经生意也能养活兄弟们，赵炳坤是社团的最大毒瘤，只要能把他赶出去，保证他不给自己找麻烦，他能让社团平安上岸。到时候，将只有天地集团，再没天地社。他不停地说着，像表决心一样。 归秀听不进他的话，钱子晟说了一路，却没几个字穿进她的耳膜，留在她的心上。她现在一心想着，是不是应该联系卢队长，让她结束这里的卧底工作。她得离开她，必须离开他！她不能爱上一个黑社会的老大！ 可是，这时候联系卢队长，她又怕自己的身份会暴露。奇怪的是，她想到自己身份暴露后，第一个担心的居然是钱子晟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会是怎样一种反应？他一定会很生气，她利用了他，背叛了他！随即才想到，自己一旦暴露后，行动会失败，这些日子的努力功亏一篑，希望不得昭雪，坏人依旧逍遥法外。 她为自己感到羞愧，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做一个警察。和希望比起来，自己实在太不合格了。她想尽快找到账本，这样才对得起自己身上的警服。 可是钱子晟怎么办呢？真的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让他在监狱里呆上一辈子？ 车子进了钱家花园，停下来。钱子晟下车，帮归秀开了车门。归秀看了她一眼，径直进了客厅，她没有进钱家给她留的房间。站在了客厅。 第212章 子归遗恨（十六） 钱子晟进了客厅，没有停下脚步，去了书房。归秀跟了进去，他知道她之所以站在客厅，是有话要跟他单独说。他的书房是谈事情的最好地方，那里装了反监听设备。他什么也没说，就往书房走，她也知道他的用意，一句话也没说，跟了过来。他们如此默契，他相信他们的心早就在一起了。 可话却说不到一起！ 钱子晟说：“我十岁那年被人绑架。当时天地社初具规模，父亲和人争地盘，把人家的二把手打了。他们赶到乡下，抓了我，和父亲谈条件。我的腿就是在这一次被打伤的。后来我被救了出来，父亲把我送到了国外。他一直想，在我接手他的事业之前，能把一份干干净净的产业交给我，没想到时间来不及。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是因为我和他吵架哦，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那时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赵炳坤盯着他的位置，虎视眈眈。可他不想把这个位置给他，他说让赵炳坤接手了，手下的兄弟这一辈子见不得天日了。我没想到我的出走，反而加重了父亲的病情。他对他手下的弟兄有一种执念，认定他有责任和义务把他们送上岸。十岁我被绑架，后来之所以能活着出来，是父亲十几个手下拼了命救出来的。他说做人要知恩图报，我不能丢下这些拿命保护我的人不管。他临死前，对我说‘怎么办呢，还是没法干干净净上岸，可这帮兄弟你不能不管，我把他们托付给你，你一定要让他们吃上一碗踏实饭。’你也跟了我这么长时间，应该知道我一直在努力！” “一个人做错了事情，真的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既往不咎吗？” “难道一个人做错了事情，就不能给人回头的机会了吗？”他走到她面前，握着她的肩膀，“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 “你真天真，我们不可能的！”她甩开他。 “为什么不可能，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 “我想你有些误会，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你呢？你手上沾染了别人的鲜血！” “我发誓，我没有！” “即使没有，你也撇不清干系。”她说，“我现在向你辞职，明天开始我不会来这上班了。” 她发现不能和他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她怕自己露馅。虽然这样擅做主张，可能会被卢队长批评，可她还是觉得这时候早早抽身才是最好的办法。 “我不会让你走的，于公于私都不会！”他特别笃定。 “你想怎么样？杀了我？” “在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之前，你绝对不能离开。我和父亲这么多年的努力，不能让你毁了！” “钱子晟，你太天真了。你真的觉得你能上岸，这么多年的罪孽，血案，你能洗得白？”她说，“最好的办法是你投案自首，戴罪立功，争取法庭的轻判。只有这样，你才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你说话的口气，可真像一个警察！”他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第213章 子归遗恨（十七） 归秀哆嗦了一下，害怕钱子晟看出破绽，还在强装镇定，可心里却五味杂陈。职业的信仰，感情的忠贞，她以前一直以为不会起任何冲突，却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女生对爱情难免会有幻想，可在种种幻想中，没有一种是这样的。她一直以为她会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相濡以沫，携手同游人间！ 她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一遍一遍暗示自己，也许自己也弄错了，自己不爱钱子晟，对，不爱他，一觉醒来这份感情就会消失！他有什么值得他爱的呢？他阴郁、多疑、还是个黑社会老大，他们的价值观是如此背道而驰，怎么可能相爱呢？错了，一定是哪里错了！ 第二天，有人敲房门，她顶着红肿的眼睛去开门。钱子晟已经站在门口，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羊绒衫，里面搭一件白色t恤，牛仔裤，看样子要出门。 “一夜没睡？”他关切地问。 “有事情吗？” “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不想去。” “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怎么就知道不想去？我在楼下等你。”他看了看手表，“十分钟，你要不下楼，我让人来请你！” 他说的请当然是另一层意思。 归秀关了房门，连生气的时间都没有，换了衣服，匆匆下楼。 钱子晟很高兴：“你很准时。” 归秀跟他上了车，车子开到郊外，在一座山脚下停了下来。钱子晟下车，替归秀开了车门。归秀从车上下来，弄不清楚钱子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钱子晟对两个随行的保镖说：“你们在这里等着。” 归秀跟着他上山，走到一半，显然他的腿有点撑不住，走两步就要休息一下。归秀看他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不由自主地伸手扶住了他。 他拍了拍归秀的手：“我没事。” 这一拍让归秀想起他们的关系，急忙缩回了手。 他笑了笑：“你不用像防洪水猛兽一样防着我。” “我没有！”她否认着，声音却很低。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指着眼前一株株绿植，说：“你看，这些是什么？” “杜鹃花？”她不大确定，不是不认识，是不敢相信这满满一山都会是杜鹃花，不像是野生的。肯定有人种下的。可谁会这么无聊，在这个渺无人烟的地方种这么多杜鹃花呢？ “那日我出院后，我就叫人买下了这里，我想在这座山上种上一山的杜鹃花。”他用手指着远处一块空地，“那里可以盖一座房子，不需要太大，够咱们两个人住就可以。你想象一下，在满目烟霞之中，一缕炊烟袅袅升起，这个画面一定很美。还记得你在医院说过的话吗？当看到满山杜鹃花盛开的时候，就是爱情来临的时候。” 归秀看着他一脸傻笑地向她描绘着他向往的生活，心里百感交集的。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这是不可能的，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被她生生咽了回去，这样的时候说这样的话太残忍了。 钱子晟握住了归秀的手：“归秀，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安排好一切，咱们就到这里来好好生活，我保证，一路山花不负侬！” 第214章 子归遗恨（十八） “天地社呢？”她抽回自己的手。 “那时候自然没有天地社了。” 她苦笑：“你真的认为你能上岸？” “为什么不可以？”他眼神无比坚定，“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人在世上，都是为了讨口饭吃，有安稳的饭碗，谁愿意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什么时候？”这个问题问出来，她自己都吓一跳，好像不大敢相信是自己问的，想收回，却来不及了。 钱子晟很喜悦，这么问，就是说她愿意给他机会了：“两个月，两个月后这里的杜鹃花也应该开了。” “我怎么相信你呢？”她是不敢相信自己，一点一点在让步，把自己的使命就这样抛诸于脑后。 “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相信我？”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账本，那本让希望丢了性命的账本。 “昨天你说希望拿了你们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你父亲才让德叔杀了她。我要那样东西。” 他摇头：“你要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件不行。” “既然你决心上岸，既然你决心和我过一辈子，你连这点信任都不能给予我，让我怎么相信你的决心和爱！” “我爱你是一回事，但我不能拿一帮弟兄的性命开玩笑。” 归秀说：“好，我不逼你。但我有一个条件，从今天起，你不能再监视我。” “我本来就没想监视你。”他一脸坦然，看不出说谎的样子。 归秀确定没人监视后，马上和卢队长取得了联系。 卢队长很担心她：“你那天说去见赵炳坤，我以为不管事情进展如何你都会和我联系，等了一夜没你的一点消息，把我急坏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归秀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大概向卢队长说了一遍。 卢队长这才松了口气：“这么说，希望是钱子晟父亲杀的？”他握紧了拳头，“便宜他了，让他这么早进了棺材！” “队长，在钱子晟接手天地社之前，他从来没沾染过天地社的不法生意。现在他也一心想把社团往正道上领，如果咱们端了天地社团，他是不是会没事？”归秀不敢看卢队长的眼睛，觉得自己像个叛徒，“或者说得到轻判？” 卢队长说：“他应该得到什么样的判决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要看法律。如果真如你所说，我相信法律会根据情节轻重给予公正的判决。这些不是我们能操心的，咱们的任务是找到他们的犯罪证据，然后把他们捉拿归案。我让你找的账本，有眉目了吗？” 归秀说：“应该在钱子晟手里。” “一定要想办法拿到。” 归秀有些走神，像没听到卢队长的话。卢队长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归秀慌忙摇头。 卢队长说：“这么长日子了，你不会对钱子晟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了吧？我听说那小子除了腿有点残疾，脸蛋还是挺漂亮的！” “没，没有！”归秀急急地否认。 卢队长正色说：“没有就好，归秀，你要时刻记住你是兵他是贼，你们是正反两面。可不能失去了立场！” 第215章 子归遗恨（十九） 卢队长接着说：“前几天出现了几次火拼事件，我当时还摸不着头脑，从伤亡名单看，都是天地社团的人。现在听了你对那天的描述，事件就容易解释了。赵炳坤肯定已经脱离天地社了，这是明目张胆在和钱子晟抢地盘。赵炳坤这人冲动，年纪一大把，城府倒没有钱子晟深。我们已经派人盯上他了。如此双管齐下，争取早日拿他们归案。” 卢队长像在做战前动员，可归秀一点都激动不起来。 到了出租屋，发现有两个人正等着，她认识，是钱子晟的保镖。这让她很恼火，她认为钱子晟出尔反尔，没有履行不再派人监视她的承诺。 气冲冲地到钱家去找钱子晟理论，结果看到钱子晟一脸高兴地迎上来：“你快来尝尝，我亲手做的菜。” 他把她拉到餐厅，一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拉开椅子让她坐下，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这是我按着正宗东坡肉的做法做得，你尝一下。可能有点凉了，我叫人去接你，结果他们去了很久。你出去了吗？” 归秀忘了质问他，咬了一口肉：“挺不错。怎么突然想起做饭来了？” “人得吃一日三餐才能活着，我不能在结婚之后一直劳烦你做饭啊！所以我想趁现在，好好练练。” “你真要和我结婚？” “你这是什么话，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他正在忙着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你反悔了？” “你要真想和我结婚，能不能现在就走？”她请求他，“放下这里的一切，咱们现在就走。” “马上就好了，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有什么用，法律会相信你吗？你在这里多呆一天，和天地社牵扯得就越深，到时候不是你想回头就能回头的！”她急了，叫起来。 他倒笑了。 她不明白：“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他说：“我是高兴，你在关心我。” 归秀说：“那你能不能让我不要担心？” “我说了，马上我就会安排好了，也许都不要两个月。” “可我不想等了，一天都不想等了。今天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何况两个月？”她焦躁地说，“赵炳坤离开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眼睛突然冷下来：“这些不该是你关心的事情，你是怎么会知道赵炳坤离开了？” 归秀知道自己失言，急忙说：“我猜的，从网上看到火拼的新闻，就这么猜出来的。你跟我说就快好了，可现在有赵炳坤这么个麻烦，你怎么快法？” “秀，我说了，这些事情不是你应该过问的。” 归秀叫道：“我是怕你脱不了身！” “我向你保证，从我接手以来，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情。” “你向我保证有什么用，你怎么证明？你是天地社的老大，而天地社是这座城市最大的黑社会，早就臭名昭著。你说你是清白的，谁会相信？” “我不需要别人相信，你相信我就够了！” “可我需要！” 第216章 子归遗恨（二十） 钱子晟放下了筷子，叹了口气：“我灶上还炖着汤呢，我去给你端来。” 归秀阻止：“不用了，我一点都吃不下。” 他说：“你这是何必，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你非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归秀站起了身：“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这么晚了，我不放心。” 钱子晟是言出必行的，从这点上来说，归秀从心里相信他想要上岸的决心，只是其中的关系厉害实在太深了。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坐进车中，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车子开到半路，突然觉得不对劲，两辆车子紧紧跟着他们，一左一右大有左右夹击的意思。 钱子晟说：“甩开他们！” 司机加大了油门，但依然没能甩下跟踪的车辆，而且车子有越来越多的趋势。终于在一条隧道被逼停了，十几辆车里走出三十多个人。 钱子晟认出是赵炳坤的人。 他们无路可逃，只有殊死一搏。 司机说：“少爷，你先走，我掩护。” 钱子晟冷笑：“你一个人怎么掩护，这时候咱们一起，兴许还有冲出去的可能。”他看着归秀，“等一下，看好时机，能跑马上跑，知道吗？” 三人下了车，三对三十展开了一阵厮杀。钱子晟和司机一路打，一路掩护归秀离开。很快三人都受了伤。这时候归秀看到最边沿的一辆车，车门没关好，如果能夺到这辆车的话，应该能夺路逃走。 她从一辆车的车身后面，想绕到那辆车上去。一个人举着砍刀就朝她冲了过来，她只顾着接近那辆逃命的车，根本没注意。当她打开车门的时候，从反光镜后面看到一把刀朝自己砍下来，但没砍到她身上。钱子晟替她挡住了，那一刀砍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转身，一脚踢开了举着砍刀的人，把钱子晟弄上了车。自己坐进了驾驶座，喊了一声司机小张。倒了车，小张追了一路，顺利跳上了车。三人这才平安逃了出来。 归秀的脑子一片混沌，根本不知道往哪里开。小张渐渐发觉不对，她握着方向盘，却没有目的地，只得做出指挥。归秀根据小张的指挥，到了一间小别墅。这是天地社的另一个据点，路上，小张已经联系了德叔。德叔把一切安排妥当。他们车子一停，就有担架来抬钱子晟。 医生是信得过的，医术还很高明。他还带了两个助手，帮小张和归秀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他们都是皮外伤，没有什么大碍。 小张和德叔说：“幸好秀小姐机灵，要不然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德叔说：“发现不对，怎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 小张委屈：“根本没时间，我们被堵在隧道里了。” 德叔拍着桌子：“这个赵炳坤实在太过分了，完全不顾念昔日情分。” 小张说：“他们连少爷都下手，德叔咱们不能这样算了！” “当然不能这样算了。” “我这就去叫弟兄们，这个仇一定要报。” 德叔拦住了小张：“少爷说过，没有他的同意不许动刀枪。” 小张叫起来：“德叔，知道因为少爷这条命令，我们死了多少弟兄吗？在任由赵炳坤乱来的话，底下的兄弟都要散了！” 第217章 子归遗恨（二十一） 钱子晟一直高烧不退，归秀和德叔轮流看护。因为自己在这场追杀中的表现，德叔把她当成了自己人，甚至是值得托付的人，不再对她加以防范。他让归秀和他轮流看护钱子晟。 在轮到她守夜的晚上，她在屋子里细细看了一遍，一手不小心摸到了一件工艺品，触动了机关。房间里有暗室，放着的一定是重要的东西。她走了进去，摸索着墙壁，找到了开关。即使打开了电灯，密室里也十分昏暗。她向前走，很快看到了一张办公桌，紧靠着桌子的墙壁，有个柜子。先打开了办公桌的所有抽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她把注意力放到了那只柜子上，蹲下身，打开门，里面是一只保险柜。 不出意外，她要找的东西一定在里面。可她不敢擅自去开那个保险柜，生怕触动报警系统。她对着柜子研究了一番，密码和指纹双重保护。 这不是问题，在学校受过训练。 她将轻轻关上柜子，退出了密室。 再次轮到她值夜的时候，身上已经准备好了她需要的一切。进入密室，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食指粗细的手电，打开手电，一道幽蓝的关照在指纹锁上，密码清晰可见。389761。接入一个小设备，很快它帮助她找到了这组密码的排列顺序。然后拿了印有钱子晟指纹的硅胶手印。归秀试着要去打开保险箱，头上的汗珠不断冒出来。一来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二来害怕自己的失误引发警报，惊动了这屋子里的人，自己的戏就没法唱了。 他们会像杀了希望一样杀了自己！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她觉得脊背一阵发凉。自己也有点拿不定注意，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拿到证据，把他们送进监狱。而这帮人里头，有一个是自己爱的人！ 归秀真想大哭一场，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命运这样捉弄。 犹豫归犹豫，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一股力量还是驱使着她打开了保险柜。居然成功了。幸福来得太突然，归秀一点都幸福不起来。保险柜里放着一把枪，一个u盘。 归秀拿了那个u盘。既然一个小小的u盘要保管得这么费尽心思，这就足以说明它的重要性了。 她擦掉了自己的指望，退出了密室，钱子晟还没有醒。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些低热。把他的被子往下拉了拉，想给他散散热。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她吓了一跳，看向这只手的主人，依然闭着眼睛。 “秀！”他叫了一声。 “我在这里。”她以为他醒了，甚至醒了有一阵子了，这样一来他一定会追问她刚刚去了哪里，她的心开始狂跳不止。 “等我把这里的一切安排好了，咱们就去那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他说出这句话来，出乎意料，既让她放心了，也让她揪心。她知道他在说胡话，可即使是在昏迷中，他依然想到是还是她。这让她羞愧不已，因为在这份感情中，她并没有他那么彻底纯粹！ 第218章 子归遗恨（二十四） 归秀迟迟没把u盘交给卢队长，她想等到她和钱子晟约定的时间，他们到了那座山上之后，再把这东西给卢队长寄过去。她自认为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以让钱子晟全身而退，天地社有血债的成员也要付出相应代价。 卢队长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天地集团的码头有一批走私车要靠岸。 归秀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煞白，天地社见不得人的生意中有走私，这她是知道的。可在她和钱子晟约定的时间即将到来的时候，还有走私车在他的码头靠岸，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卢队长的消息不可靠；要么钱子晟骗了她！ 她私心希望是卢队长的消息出了问题：“消息可靠吗？”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你能进入他们的码头，找到他们的集装箱吗？” “要我做什么？” “天地集团之所以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和他背后的势力有很大的关系。我们如果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不说，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没有确凿证据我们没办法搜查他们的码头。” 归秀明白了：“你们要我先去确认虚实。” “我们行动队配合你行动，你先进入码头，确认情报真假后，我们再行动。”卢队长补充说，“我想这是一个突破口，你也一定想早日归队。只要天地集团走私的证据确凿，你的任务也完成了。” “账本呢？” “有了这个突破口，再找出账本应该不难。” 归秀想说账本她找到了，就在她这里。可突然她很想知道，天地集团的码头上有没有走私车，钱子晟有没有骗她？她想亲自去验证一下。如果现在交出账本，卢队长很可能会取消这次行动。 她握了握拳头，那么一切等这次行动后再说吧。 行动那天晚上，卢队长怕归秀没有经验，加上他又是归秀的直接联络人，决定和她一起进码头。几个便衣留在外面，接应他们。 自从当了钱子晟的所谓私人秘书后，归秀和钱子晟几乎形影不离，无论是明里的天地集团，还是暗地里的天地社团都知道归秀这个人。这个码头，她也曾和钱子晟来过。就在前两天，钱子晟还带着她视察来着。 警卫看到她，没有多做阻拦，归秀和卢队长很顺利的进入了码头。归秀找到了夜班负责人，说少爷派她来检查一批货。把集装箱号码告诉了负责人。 负责人也没多问，他已经听到风声，说这位归秀很可能成为他们的老板娘。老板娘要检查自家的货，谁能说什么？ 他拿着钥匙，随归秀到了集装箱前。 钥匙转动，集装箱的门打开的时候，归秀怔住了，负责人也怔住了。 “这——这，这——不对啊！”他结结巴巴地说。 这微弱的声音随风飘散，根本没进入归秀的耳朵，她只看到了眼前的一切。果然是走私车，钱子晟果然骗了她！ “其余的箱子，都给我打开！”她浑身发抖，强装镇定。她希望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可是随着一扇扇的门打开，一次次只是在摧毁她最后的一点侥幸！ 第219章 子归遗恨（二十五） 就在这时候，归秀听到身后传来钱子晟的声音。归秀转过身，整个人都在发抖，有被当场捉住的狼狈，又有对眼前一箱箱走私车的难以置信。低下头，仿佛看见自己所有的感情都掉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你——你骗了我？”她看着他，已经不是痛心疾首所能形容。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她，好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了，卢队长已经发出了信号，外面响起了警笛声。 钱子晟终于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归秀：“你是警察？” 卢队长已经掏出了枪，对准了钱子晟，要他不要负隅顽抗，缴枪投降。可显然，远水救不了近火，卢队长和归秀已经被钱子晟的人团团围住。 钱子晟像没有听到卢队长的话，只是问归秀：“你真的是警察？” 归秀也像没听到钱子晟的话，只是问：“你骗了我？” 归秀看了眼周围慢慢围过来的人，越发相信这是钱子晟的预谋，要不然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来码头？她的心彻底碎了，想到自己曾想背叛自己的职业，和这样一个人双宿双飞，她为自己感到羞耻！ 钱子晟身边一个衷心耿耿的保镖突然冲过来，想挟持归秀做人质。归秀回过神来，躲过了保镖的偷袭。后面跟着的保镖已经打算挣个鱼死网破了。 卢队长一看情况不妙，急忙把枪扔给了归秀。归秀明白卢队长的意思，擒贼先擒王，钱子晟离她最近。她来不及细想，一跃而起，接住了卢队长扔过来的枪，一个转身，扣住了钱子晟的肩膀，一把枪抵住了他的脑袋。 “让他们退下！” “你会杀我？”钱子晟想调动一下脸上的肌肉，笑一下，可他实在笑不出来。 “让他们都退下！”归秀机械地叫着。 “你们都退下！”声音依然平淡，像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他心死了！ 一群保镖慢慢散开来，归秀挟持着钱子晟，正要和卢队长离开，归秀身后有两个自认为艺高人胆大的，不甘于这样罢手，他们想在钱子晟面前显一显自己的本事。突然向归秀和卢队长发难。 警笛越来越近，有刑警拿着枪对准了过来。 钱子晟相信这一切都是归秀安排好的，这么短时间，调动这么多警力，这显然是预谋已久。从她走进他的生活，就是一个安排，一个阴谋。自从残疾后，他把自己的心关上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接纳一个人，走进他的世界，结果却是一场骗局！ 抵着自己的那管黑洞洞的枪口说明了一切，这就是事实，冰凉黑暗的事实！ 场面一片混乱，钱子晟突然被人从她手中夺走。归秀去追，一个男人一把枪对准了她。钱子晟喊了一声：“不许开枪！” 她从他的目光中看到惊恐，她本能地举起枪，朝着那人对准。几乎同一时间，两把枪响，倒下的却是钱子晟。 她看到他朝她招了招手，她忘记了前面的枪声还在响，跑过去。她看到他的血，不断从身体里流出来，伸出手去，想捂住那些血，可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一双手很快变成了血红。 第220章 子归遗恨（二十六） 钱子晟死在归秀的怀中，一片殷红，像满山的杜鹃花。 他问归秀：“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归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爱吗？她想是爱的，她曾想过放下一切，和他隐居山林，尽管她曾嘲笑那是武侠小说中大侠才有资格做的事情。可她真的想过，如果能和他在一个渺无人烟的地方安安静静生活一辈子，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那样的抛下一切，难道不是爱吗？ 可归秀不敢点头，她知道这份感情并不是一往无前的，她一直在犹豫，在计较。每每觉得以爱的名义，做什么都没错的时候，会觉得罪恶。因为她的职业，她的身份。 钱子晟没有得到归秀的答案，他的嘴角却挂上了一丝笑意，他很高兴，在生命的尽头，她给了他一点真实，没有违背良心欺骗他。他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过来。 离开码头的时候，归秀交出了u盘。 卢队长非常诧异：“你早就拿到了？” 归秀点了点头：“拿到了。” “为什么没有早教出来？” 归秀没有说话，她说不出曾经的那些小算盘。她一直在法与情中计较，想两全，结果却是怨艳两赊。 卢队长说：“你和钱子晟谈恋爱了？” 归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她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卢队长很痛心，他觉得作为一个警察不应该这样没有立场。明明知道对方是自己抓捕的对象，还是对他产生感情，是对职业的不忠。 按原先的计划，端掉天地社，归秀回到警队，恢复警察身份，立功受奖。可这一切后续优待，归秀并没能享受到。 天地社不是死了个钱子晟就完了的，u盘里的证据虽然让天地社元气大伤，但总有漏网之鱼。他们很快集结起来，创立了另一个小集团。嚷嚷着要给钱子晟报仇。 为了归秀的安全，局里决定先把她保护起来。卢队长依然是她唯一的联系人。 没多久，归秀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没有任何人可以诉说，肚子里的生命成了她唯一的寄托。 卢队长发现她怀孕，很不赞成她把孩子生下来：“这是钱子晟的孩子，你不能生下他。他的存在，是你对职业不忠的证明，你要想回到队里就更加困难了！” “我不能为了回到队里而要了自己孩子的性命。” “可这是钱子晟的孩子！” “钱子晟的孩子又怎么样？钱子晟死了，可天地社还存在！”她很气恼，自己用背叛感情换来的是这样一个结果，“那些走私车真的和他没关系，他也是去调查这件事情的。我们被人利用了！” 卢队长心里也不好受，可他是队长，专门负责这件案子的，连他都气馁的话，以后的工作就没法做了。 “毕竟，我们还是打击了他们，一部分权贵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他这样安慰自己，“我们并不是一点成绩都没有。” 归秀没办法这样安慰自己，钱子晟死了，死在她的枪下。她输了，在最后一刻，她在命运的大轮盘上她押上了自己所有的赌注，可是却输了！ 第221章 艳怨两相赊 车子在一座山脚停下。 他们向山上走，这里不比空蒙山，山路荒芜，非常难走。归秀走了一段路，转头看向千舞，问道：“他在我身边吗？” 千舞点头：“在啊！” 归秀又说：“他脚不好，麻烦你扶着他点。” 千舞从新打量了钱子晟一眼，哪里不好了，刚刚爬山的时候明明健步如飞。她眼睛出错了，还是人物搞错了？忍不住问：“你的脚什么时候治好的？” 钱子晟说：“竹玉替我治好了。” “哦！”千舞对归秀说，“他现在好了，健步如飞呢！” “是吗？”归秀好像不大相信。 千舞真想撒一把金沙，让归秀亲眼看看，省得她疑神疑鬼，而且老让她在中间传话麻烦又别扭。她悄悄问红叶：“你真的没办法让他现形？” 红叶回答：“没有！” 千舞长长叹了口气，死了心。 他们爬到半山腰，出现了一座小瓦房，烟囱里有袅袅炊烟升起。主人听到门口的响动，跑出来，看到归秀，满脸堆笑：“归秀来了，你有好一阵子没来了。” 归秀和她点了点头，径直朝山上走去。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路边开始出现一丛丛艳丽的杜鹃花，越往前走花丛越多，到最后他们简直置身花海之中。 千舞从没见过这满山的杜鹃，不禁惊叹着：“好美！” 红叶讥笑着：“一听就词汇匮乏，除了好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千舞说：“在这样的景色中，任何形容都是多余的。” “借口！” 千舞怒了：“你有本事，你说些新鲜的词来我听听？” 红叶出口成章：“蜀国曾闻子归鸟，宣城又见杜鹃花，一叫一声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怎么样？看到此情此景我就能吟诗一首！” 千舞干笑了两声：“呵呵，真不要脸，这是你做的诗吗？” 红叶说：“反正我比你强。” 千舞不与他抬杠，扭头问归秀：“你怎么会知道这么个地方，实在太漂亮了！” 红叶忍不住插嘴：“看，除了美就是漂亮，没别的词了。” “你闭嘴！”千舞朝着红叶吼。 红叶觉得虽然好男不跟女斗，但他是堂堂冥王，不能不跟她一般见识，于是闭了嘴。 归秀说：“这一大片杜鹃花是他叫人种下的，我喜欢杜鹃我，我们的名字里又恰巧含着子归两个字，他买了这座山，叫人种了这片杜鹃花。据说当见到满山杜鹃花盛开，就是爱神降临的时候。我们约好，等这里的杜鹃盛开后，就在这里结为夫妻！” 千舞听归秀说因为她喜欢杜鹃花，就买了一座山种了满满一山的杜鹃，简直羡慕嫉妒恨。原来以为电视里都是骗人的，没想到生活中还真有这样的霸道总裁。她指着眼前的杜鹃花感慨：“要是有男人为我种上这么多花，我一定嫁给他！” 红叶在边上不淡定了：“给你种点花就嫁给他，也太草率了吧？” 钱子晟说：“我原本是想在这里盖上一幢房子的，春天来的时候，推开窗就可以看到这满山的嫣红，心情一定很好。” 千舞通过女人的直觉，她大概猜出了归秀想干什么。却不大肯定：“你不会是想和钱子晟结婚吧？” 归秀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对戒指：“戒指我都带好了，我想请你们做我们的证婚人，可以吗？” 千舞连连摇手：“归秀，我觉得你应该想清楚，他已经死了，你们人鬼殊途，成不了夫妻。就算在这里戴了戒指，又怎么样呢？你依然看不到他，听不到他！” 第222章 一路山花不负侬 归秀说：“也许你觉得这样做没什么意义，可对我来说却是意义重大。这是我们一起许下的誓言，既然他不顾一切都要回来，那生死又如何，我们爱着彼此的心是一样的就好了。” 千舞真想告诉她，他回来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仇恨。可看着眼前的归秀，她有些不忍心，如果她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爱着的人，现在恨她入骨，她将如何自处。她看向钱子晟：“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钱子晟说：“让她回去。” 千舞说：“他不同意，让你回去。”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千舞急躁起来，“人鬼殊途，你们怎么做夫妻？你带着童童好好做人，他好好做他的鬼，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非要纠缠在一起呢？” 归秀的眼睛里起了一片水雾：“我就想告诉他，我爱他！这一生一世，除了他我不会再嫁给任何人。” 千舞说：“这一生还那么长，也许你还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呢？” 归秀摇着头：“他们都劝我，人应该往前看，不能老活在过去。可是我没办法啊，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他，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脸孔会慢慢模糊，可是事实却是一次比一次清晰。我用了很多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在童童身上，找工作让自己忙碌起来，可是没用，一停下来，他就出现在脑子里。我总觉得他就在我身边，和我说话，帮我做饭洗碗，照顾童童??????” 千舞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这么大人了，还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她觉得有些丢人。随手一拿，拿到了红叶的衣袖，拿着他的衣袖擦了擦眼泪。红叶张口结舌地看着她，想想这种时候，还是要有风度，就不和她计较了。 千舞对钱子晟说：“这是她的心愿。” 钱子晟说：“我不能害了她。” 千舞对归秀说：“他还是不愿意。” 归秀问千舞：“他在哪里？” “就在你身边。” 归秀转身，伸出手，捧住了钱子晟的脸：“为什么不答应？因为恨着我吗？” 钱子晟摇头：“我承认我回来是因为恨，可是看到你，看到童童的那一刻，这恨就没有了。如今，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一滴泪滴到了归秀的手上，归秀像被电触了一下，整个人不禁微微一颤：“子晟，你真的在这，你真的在这！” 眼泪疯狂爬上脸颊，分不清是悲伤还是喜悦，归秀一把抱住了钱子晟，哭得肝肠寸断。钱子晟稍稍犹豫，双手抱在归秀后背，轻轻拍打着。 他看向千舞：“我知道你们有显形沙，可以让她看到我，帮帮我好不好？” 千舞说：“可这沙撒上去，你很快会灰飞烟灭的。” 钱子晟说：“本来就是会灰飞烟灭的，早一些晚一些有什么区别呢！” 红叶叹了口气：“算了，就完成他这个心愿吧！” 千舞掏出一把金沙，向钱子晟撒去。 归秀突然觉得自己抱着的不再是一团空气，他宽阔的肩膀就在她的脸颊下，肩膀上一大片衣服已经被她哭湿了，她在抬头，看到钱子晟的脸，如此清楚。 大颗大颗的泪珠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了！” 第223章 突遭变故 钱子晟也伸出手，捧着归秀的脸。此时的归秀已经哭得不成人样，脸上的泪被钱子晟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不能再哭了，等一下子回去眼睛都要肿了，童童问起来怎么办呢？” 归秀终于松开了钱子晟，拿手擦干了眼泪，又拿出了她的戒指：“你看，杜鹃花都开了。我想嫁给你，你答应吗？” “归秀，我给不了你幸福了！” “你给我戴上这枚戒指，就是我的幸福。” 钱子晟看着归秀手里的戒指，脸上有一丝犹豫。 千舞和红叶托着下巴蹲在一边，看着两人哭哭啼啼，心里五味杂陈的。 千舞问：“如果是你，你会不会给她戴上这枚戒指？” 红叶说：“我会！” 千舞说：“可是阴阳相隔，除了一个形式，你什么也给不了她？” 红叶说：“管他这么多干什么，显然此时她最需要的就是戴上这枚戒指，得到承认。既然注定给不了她将来，给她现在最需要的才是最实惠的。” 千舞看归秀还在哀求钱子晟，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钱子晟的肩膀：“你就答应她吧，我为你们两证婚！” 她站在两人面前，看到钱子晟的身体越来越虚了，知道他不能呆太久了：“你们想把时间浪费在哭泣上吗？” 归秀猛然惊醒，看到钱子晟的身体越来越模糊，抓在手里的手也越来越冰凉。 千舞说：“钱子晟，你愿意嫁給，不对，娶归秀为妻吗？无论疾病贫穷还是——”她想不起还是什么来了，看电视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总觉得老掉牙，自己每个字都能背了，真要背了，发现居然没记住，“不管还是什么了，反正你会永远爱她吗？” 钱子晟说：“我愿意。” 千舞又同样为了一遍归秀，归秀答我愿意。 千舞笑了：“好了，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 钱子晟拿起戒指替归秀戴上，归秀也给钱子晟戴上了戒指。 千舞鼓掌：“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夫妻了，现在可以接吻了！” 满山的杜鹃花中，钱子晟捧着归秀的脸，他想去亲吻她的妻子，可是手变得越来越没了力气。归秀看着他的手消失在面前，伸手想抓住他，却什么也没抓住。 “子晟！”她大叫起来。 “秀，答应我，好好的！” 一股狂风从天际席卷过来，染血的杜鹃花瓣被卷起，一片一片如同爱人的心头血。千舞惊讶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大的风。天空变得灰暗，远处的乌云压低了天空，一时间天地一片混沌。 一个风眼对准了千舞，强大的吸力吸着她，她的脚离开了地面，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她听到红叶的叫声：“千舞！” 她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红叶抓住了她的一只脚的脚踝，想要把她拉回到地面，可她觉得另有一个人抓着她的手臂，在把她往上拉，整个人都要被撕扯成两半了。 她不知上面拉着她手臂的是谁，只能哀求红叶：“红叶，你别抓我，快放手！” 天际传来一阵狰狞的笑声：“哈哈哈，红叶你要舍得让她被撕成两半，我一定奉陪到底！” 第224章 第一抹颜色 千舞一手被不明物体紧紧吸住，很快这股吸力包围了全身，她觉得自己整个上半身像被水泥浇筑住了，动弹不得，她只能胡乱踢着双腿，这一踢，却踢开了红叶的手。红叶回过神来，想再次抓住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瞬间，她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开始，千舞只觉得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地方，她什么也看不见。这地方似乎十分狭窄，还没走几步就碰到了墙壁。 她大叫着：“有人吗？” 没人搭理她，这让她很生气，要杀要刮出个声，这样装神弄鬼算什么呢？ “喂，有没有喘息的，出个声行不行？”她拍打着墙壁。 是不是墙壁她也不知道，那是她瞎猜的。她从墙壁上感觉到一阵温热，慢慢越来越热，头上开始冒出汗珠来。周围也从黑乎乎一片变成了火红。 四周越来越热，千舞觉得自己像置身在一口热锅之中，简直没有落脚之地。 水克火，如果这里真有火，弄点水来或许能救自己。想到这里，千舞念了诀，这次比上次布雨要顺利很多，哗哗的大雨落下来，把千舞淋成了一个落汤鸡。冰凉的雨水把炙热冲走了。千舞开始还很得意，觉得自己很聪明。但很快发现，自己真的蠢啊，蠢得没救了！ 水在脚边漫开来，越来越多，水位越来越高，已经到了她的胸口。她意识到不能再布雨了，要不然没被烧死，先被自己淹死了。 停了布雨，麻烦又来了。这水慢慢有了温度，而且越来越烫。照这趋势，自己很快就能被煮熟了。 千舞想往上走一走，可整个人飘在水里，游到边上，碰到墙壁又被烫得把手缩了回来。她找不到着力点，只能老老实实在水里泡着。 可这水温越来越高，眼看就要咕咚咕咚冒热气了。千舞被烫得浑身红肿，她举起一只手，觉得已经煮熟能吃了。 完了，这次死定了。她万念俱灰，艰难地伸出手，摸到脖子上的血凤鞭化作的项链。她一把抓住项链，用尽力气扯了下来：“你赶快想办法逃吧！” 随着血凤的一声长鸣，千舞失去了意识。 她又回到了混沌，天地间有一棵小小的绿芽，它用了很大的力气冲破了重重阻碍，终于钻出了石壁，慢慢长大，越长越高，有了枝丫。一个孩子，每天给这株树浇水，在树下读经文，弹琴嬉戏。树开出了粉色的花瓣，风起花如雪。孩子兜起自己的长袍，接住了飘下来的花瓣，又把它们埋入土中。 一位白发老者，站在远处看着孩子围着一棵树忙前忙后，摸着自己的胡须，喊道：“红叶，不好好修行，围着它做什么？” 孩子说：“师傅你来看，这是世界第一抹颜色呢！” 老人走过来，身旁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粉雕玉琢。 老人望着这株树：“真漂亮啊，世界应该有颜色。” 红叶说：“师傅，我给她取了名字。” “哦，你给她取了个什么名字？” “千舞！” 第225章 伤成这样了，没人要了 老人身边的孩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老人看着他，问道：“太一为何发笑？” 叫太一的男孩说：“笑弟弟不识轻重，一株树而已，要什么名字？” 红叶不认同：“你看她从小小一棵嫩芽，钻出土地，慢慢长大，开出花朵，也经历了千辛万苦，折断她的树枝她一定也会感觉到痛，她的生命和我们有什么差别？为何就不能拥有一个名字？” 老人笑了，摸了摸红叶的头。 千舞想如果真变回一棵树也不错，虽然要接受风吹雨淋，可起码不用为生计奔波。 可为什么觉得耳边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开始还不太真切，直到声音越来越清晰，她听出来了，是红叶。不是当初还是孩子的红叶，是现在已成冥王的红叶。 千舞试着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到红叶的脸，焦急、惊惶、关切、心痛一起放在脸上。 千舞有些明白了，自己大概已经被红叶救了下来了。她想动一下，这才发现根本动弹不得，全身上下都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身体一定是烫伤了。这下麻烦了，脸上居然也缠着纱布，是不是彻底毁容了？ 这么一琢磨，千舞的心突突跳起来，真要毁容了怎么办？ 她又闭上了眼睛。 听到红叶的声音：“华先生，你快看看，刚刚明明醒了啊！” 华佗说：“君上不要着急，王妃在青灵灯中被烧了一个多时辰，又在滚水中泡了半个时辰，能活着实属不易，不会这么早醒的。” 千舞明白了，当初自己是被吸进了清灵灯中。红叶说当年天帝就是拿青灵灯对付的他，要不是他法力高强，灵力深厚，早就死了。如今自己也在青灵灯中被烧了，不但被烧了，还自作聪明引了一锅水，把自己给煮了。 在医院的时候接触过一些烧伤烫伤严重的病人，整个被掀下一层皮，样子惨不忍睹，连见惯了世面的医生都没办法像以往一样保持冷静。如果只是小面积的话，倒还不是大问题，做个植皮手术。就是不知道华佗会不会这种手术，即使会，她大概也没希望。看着浑身抱着纱布的样子，面积怎么可能小？当初自己是整个人都泡在了水里，要植皮的话大概要整整一张人皮。 想想真叫人绝望，让她顶着坑坑洼洼的一张脸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千舞也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少天，华佗一天来两趟，给她换药。从他换药的速度和药在她身上留下的触感，她判断出，自己整个身体都有伤了，大面积的伤。 伤成这样了，还能活着，她也真佩服自己。 只是这以后怎么活，得好好思量了。都伤成这样了，估计没人要了，就算元神归位，灵力恢复，也不会有美丽的容颜了。在人间，还是在九幽，都要成为一个丑八怪了。这样也好，也算内外一致了。不用在九幽看惯了自己，到人间心里老实迈不过一道坎。或者好不容易在人间接受了现实，到了九幽一看自己如花般的容貌，又为自己忿忿不平起来。 她重重叹了口气，没想到要孤独终老了！ 第226章 内心的挣扎 千舞也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少天，整个人被包得像个粽子一样，手脚动弹不得。一日三餐由红叶或者小蕊拿着一根细细的管子放进她嘴里，管子一放进来，她知道他们在喂她东西吃了。至于是什么，她就说不清楚了，有淡淡的清香，一丝甜味，她猜想是蜜桃汁之类的。身体不能动心思就没法不活络，一天到晚想得难免多了些。 红叶倒还是每天来看他，时常说些笑话给她听。看到他如此不离不弃，她心里挺感动，盘算着实在不行，就从了他，做他的冥王妃。可转念一想，自己以前死活不愿意，如今毁容了又承认是他的王妃，会不会让他觉得她是无可奈何，赖上了他？再说，万一等拆开纱布之后，他也嫌弃她了呢？什么红粉骷髅，那不过是一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说的话，真给他一堆骷髅，看他还能不能快快乐乐过日子？ 有时候也会觉得情况很乐观，毕竟她是一棵桃树，不能用正常人的烫伤思路来判断。不是说当初桃妃都要灰飞烟灭了么，那么这点烫伤应该不算什么。但她也不敢太乐观，往往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愿意把事情往最坏处想，这样即使真的毁了容，全身没有一处好肉，她起码做好了心理准备。万一没毁容，身体也完好呢，那就是意外之喜。 渐渐，千舞的身体能动弹了，但身上的纱布还没拆开。嘴巴张了张，吐出第一个字，那时候小蕊正在给她为那个蜜桃汁之类的东西。 “小蕊！” 声音飘飘忽忽的，一点都不像她，但听着还好，声带应该没有受损。 小蕊一听到千舞的声音，激动得留下眼泪来：“王妃，王妃醒过来了！” 小蕊一激动，忘了千舞嘴里还叼着一根管子，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她听到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有人跑到她的床前来。 第一个是红叶，然后是晏晏，既白，小均，华佗，影影绰绰，反正好多人。 “华先生？”她的脑袋还是不大听指挥，只能直着脖子喊。 大家很自觉地给华佗让开了一条路，华佗拿着个医药箱到了床前：“我在这呢，在这呢！” “我是不是毁容了，全身都烧伤了？”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华佗。 “没有，没有，王妃不要乱想。” “那你给我缠这些布干什么？你拆开一个口子给我看看，我想知道我现在的样子。” 华佗摇头：“现在可不行，你在青灵灯中烧了一个半时辰，受了重伤。皮肤是有损坏，不过别担心，我有特制的膏药，两个疗程后，保管您还是那个羞花闭月的桃妃。” “那得多少天啊？” 华佗说：“最少七七四十九天。” “现在几天了？” “三十天了。” 按理说要真是烧伤，四十九天能恢复如初真是回天之术了，千舞应该谢天谢地。但凡是都有万一，万一华佗的药不灵呢？万一对她有副作用呢？ 这么一想，接下来的十九天就难熬了。 第227章 初吻没了 倒数第三天的时候，华佗说可以先拆一部分纱布。千舞手上的纱布被拆掉，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看了看，皮肤百里透着红，像出生的婴儿。看来不用担心被毁容了，她心里舒坦了不少。 小蕊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小米粥，一盘子小菜。 千舞被绑了四十多天，骤然松开手，心里很快活，手更快活。一看到小米粥伸手就要去拿，吓的小蕊一把护住：“王妃，万万不可！” 千舞吓了一跳：“难道不是给我吃的？” 小蕊说：“您的皮肤才刚长出来，像婴儿一般娇嫩，不能拿这些东西。” 千舞再次看了看自己手后：“你说我的皮肤是重新长出来的？” 小蕊点了点头：“王妃被青灵灯烧了一个半时辰，君上把您带回来的时候，您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气若游丝，我们大家都以为您又要死了，担心得不得了。您昏迷了二十多天，那些日子里，您没办法进食，是君上嘴对着嘴喂给您的——” “等等！”千舞打断了小蕊，“什么嘴对着嘴？” 小蕊说：“那时候喂什么您都吐出来，华先生说汤药和药膏要配合着用才有用，不喝药好不了。君上就只能用嘴一口一口喂给您了。” 千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努力搜寻着记忆，她是一点都不记得了。但小蕊是不可能骗她的，这么说自己的初吻这就没了？ 小蕊端起小碗，拿着勺准备喂千舞小米粥。 千舞还没从失去初吻的震撼中走出来，这时候看到红叶走了进来。他越走越近，千舞不由自主地盯上了他的嘴唇，他的嘴唇菱角分明，红如胭脂，倒是很好看。不知道吻起来是什么感觉？ 红叶接过小蕊手里的小碗，舀了一勺小米粥，放在嘴前吹了吹。 千舞想到小蕊说的他用嘴喂自己喝药，想象着他把药含进自己嘴里，在往她嘴里灌，那自己不是连他的吐沫都喝进去了？ 千舞一激动，俯身扒着床沿开始吐起来，可她已经四十多天没好好吃东西了，肚子里实在没什么可吐的，只是一阵阵干呕。她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心里闷得慌。她有点后悔自己这么早醒过来，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红叶。 “这是怎么了？”红叶放下小碗，轻轻拍着千舞的背。 千舞掀开被子，跳下床，但身体和脚的纱布还没拆开，让她行动很不方便，走起路来跟个木乃伊一样。 “你干什么，这是去哪里？”红叶追在她身后，“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拿。”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浑身发霉了，我要出去晒晒太阳。”她往外走，纱布的一角被门框上的钉子勾住了，她都没察觉。千舞继续往前走，发现走不了了，一看是纱布拖了后腿，一气之下扯断了纱布。于是千舞在前面走，纱布在后面飘。飘啊飘，越飘越长，越飘越长—— 走到花园，千舞觉得不对劲，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哇——的一声大叫。立马蹲在了地上。 第228章 这都是命 还好左右都是花丛，园子里也没有人，这一蹲把她严严实实遮住了。千舞不敢站起来，抱着自己，只觉得浑身发抖。居然能把自己弄到这样的境地，实在也是没谁了！ 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小蕊，正想向小蕊求救，红叶已经拿着一件大斗篷出来，迅速包裹住了她，然后一把把她抱起，走进屋中，放回到了床上。 千舞一到床上，急忙抓住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露出一个头。 “你怎么了？”红叶觉得她今天情绪不对，从见到他，就有些反常。 千舞说：“没什么，你们先出去。” 红叶和小蕊出去。 千舞起身裹着被子找衣服，穿好衣服，看到还放在自己床边的那碗小米粥。已经不冒热气了，伸出手去试了试温度，一点都不烫了。实在是太饿了，她端起碗三下五除二就给喝光了。吃完，抹了抹嘴，感叹着还是要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啊！ 一回头，看到红叶站在了身后。她惊慌失措，像个偷嘴的孩子被大人抓了个正着。 “我饿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 “你已经很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不过华先生说现在还是吃一些流食稳妥。”红叶说。 千舞点点头：“这我懂。” 红叶向前走了一步，与千舞保持一尺的距离，伸出手来，摸了摸千舞的鬓角的碎发：“千舞，对不起！” 千舞怔了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呆呆地看着他。 红叶说：“如果不是我，你也许不会遭遇到这些。那青灵灯我自己也受过它的罪，知道在里面要经受怎样的苦痛。” 千舞看红叶说得很诚恳，在仔细看看，他整个人好像瘦了一圈，脸色比以前憔悴了许多，心里怪不落忍：“你不要这么说，这不都是命吗？我是一棵桃树，不管你出不出现，我都是一棵桃树。昏迷的时候我看到自己了，从一棵小嫩芽，慢慢长大，开出一树的花。你说任何生命都是平等的，应该有属于她的名字。你还说，我是这世界第一抹的颜色。” “你记起来了？”红叶激动地一把抓住了千舞。 千舞被他抓得疼，蹙着眉，嘴巴微微张了张。红叶看到她的样子，急忙松开了手。 千舞说：“我就记得这么多而已。” 红叶似乎有些失望，但随即又怪自己不应该这么激动，她元神没归位，自然不会什么都记起来的。但显然，在昏迷的时候她回到了他们最初相识的地方。这应该不是出于她本体的意识，而是江河洛图的灵力把她送回去的。正因为江河洛图的保护，才让她虽然在青灵灯中受尽了折磨，但侥幸保存了性命。 红叶施展法力，测了千舞的灵力，果然灵力又有增长。这样说来，倒是因祸得福。 千舞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又环顾四周，像寻找什么。 红叶问道：“你找什么？” 千舞说：“我的血凤鞭呢？我记得昏迷前把她放了出来，她可有逃生？” 红叶说：“幸好她及时出现，带我找到了你，不然你伤得还要严重。这会儿，绩询带着她出去找食吃去了。” 第229章 一人一种活法 千舞能下床走路后，就有点不安分起来。华佗又忙着藏他的宝贝了。 这一次，千舞不向以前一样，见到什么都想要，而是有了目标，她很想拿到华佗的烧伤药方，这药方要能拿到手，回到了人间，肯定造福万民，她差不多就能永垂不朽了。 华佗说：“说了好多次了，九幽的东西人间不一定好用。你这次能逢凶化吉，是因为有江河洛图的灵力照着，你以为光靠我的药就能起死回生？” “总是有点效果的，我回来的时候，小蕊说身上没一处好的，现在你看，都好了！”千舞撸起袖子就要给华佗看看自己白皙柔嫩的肌肤。这阵子她很开心，因为她的皮肤比以前更好了，原来脸上还有几粒雀斑，如今像煮熟了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见到人就忍不住要炫耀炫耀。 她生活在现代，女孩子露个胳膊露个腿没什么，可九幽的人不一样啊，他们思想还没开放到这种地步，何况她还是冥王妃，身体岂是谁都能看的？要被冥王这个小气鬼知道，自己还活不活？ 华佗急忙转了身：“王妃快把袖子放下来，我是您的医生，还不知道您恢复得怎么样吗？” 千舞想想，觉得这些人真没意思，给他们看一下自己的手臂而已，吓成这个样子。要在人间，就她这样的美女走在大街上，不知道多少男生会撞广告牌。 想到人间她又会变成那个胖胖的样子，心里就难过。这么漂亮的容颜，在这没人欣赏，到了人间又变成了丑八怪，她有种着锦衣华服不得回乡的感觉。 “唉~”她重重叹了口气。 华佗问道：“王妃为何叹气？” “没什么，我就在想，我好得也差不多了，也应该回人间了。” 华佗一听她要回人间，简直笑逐颜开：“回去好，回去好，人间挺好的。” 千舞说：“我就是有点舍不得你！” “王妃无需挂念我，再说了，您要真想我了，可以回来看我嘛！” 千舞说：“这来来回回也挺麻烦的，我觉得你可以给一两样对你来说比较珍贵的东西，我要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华佗这才明白这是变着法的跟他要东西呢，他马上拒绝：“不怎样！您还是好好回去，别在我这耽搁时间了。” “你赶我走？” “不敢。” “你想不想到人间看看？” “不想。” “人间变化可大了，和你那时候大不一样了，你不想看看有什么变化？”千舞说，“在人间，医生要是医术高明，就被说是华佗在世，可见你在人们心中的地位。我想，你和我一起回去，咱们开个私人诊所，你看病，我收钱，一定可以赚很多很多钱。现在人都有钱，有钱了就怕死，性命攸关的事情上很舍得花钱。” 华佗说：“生死有命，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救。再说，我现在只懂得怎么给九幽的人看病，不懂得给人间的人怎么看病了。没君上的许可，我回去就是偷渡，回不来，就变成孤魂野鬼了。而且我也不想回去。一人有一种活法，王妃说是不是？” 第230章 人定胜天 千舞表示理解，她不就不喜欢到九幽来吗？虽然这里很好，人人尊重她，让着她，还有许多她见都没见过的奇珍异宝，可她心里就是抗拒啊？想到这些人，和人间的人不一样，她就觉得怪怪的啊？ 只是命运弄人，偏偏让她一次次回到这里，每次还是生死攸关的事情。想来有些荒唐，这本来是意味着死亡的地方，这里有许多无常，人类管他们叫死神，可就是这么个地方，一次次给了她希望。 华佗看她脸上突然飘来了愁云，以为是自己的小气惹得她心情不好了，想想她人其实不错，虽然经常到他这来顺手牵羊，可一点没王妃的架子，和他也谈得来。 犹犹豫豫地，她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千舞面前：“王妃，这个您拿着。” “这是什么？”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在人临死之时，能拖一拖时间。” 她打开盒子一看，一粒红色的樱桃一般的东西：“这东西看着挺宝贝，只是对我好像没什么用处。你想啊，我都要死了，哪还有时间含着东西？” 华佗把盒子盖上：“既然王妃不稀罕，那我拿走了。” 千舞一手拍在盒子上，拿过来：“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拿回去，备着不时之需也是好的。” 华佗说：“你啊，什么都想着往人间拿，岂不知道这里才是你自己的家，人间只是你的暂时栖息之地。” 千舞苦笑：“华先生，你说人是不是都这么奇怪？往往越是抓不着的，越想得到。你说，一个人的命是不是注定好的，不可改变？” 华佗说：“这阴阳之理自有定数，岂是无准？但人能反此以作，善趋避之，亦能逃越。” 千舞紧紧拧着眉头：“说人话。” 华佗答：“人定胜天。你看，无论是天上的神，还是九幽的回魂，他们之前是什么？都是人。人是万物之本，没有人也没有神，没有鬼了。说到底，天意是什么，不过是人的强大意志力而已！” 千舞点了点头，若有所悟的样子：“在哪生活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活出一个样子来。” 千舞起身，和华佗告辞。 她这次在九幽住的时间有些长，小均回到人间后直抱怨自己又矮了一公分。 “再这样下去，再过一年，我得回到婴儿了。” 晏晏马上说：“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就矮了一公分而已。” 小均叫起来：“就矮了一公分？对你来说就一公分而已！”他拿着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一公分的手势，“知不知道对我来说，一公分就一岁了。我现在就只有七岁了，七岁啊！想想我的生命，再有七年就结束了。如果你是我，你是什么心情？” 晏晏不做声，因为她的生命不会进入这样的倒计时，她体会不到小均的感受。许久她轻声说：“活太久也没什么好，你看君上，死不了，也没见他有多开心。生命太过漫长了，就失去生命的意义了。是命，就是有期限的。” 没想到晏晏回说出这样一番有哲理的话来，千舞惊讶得眼珠子差点滚出来。 第231章 冥王也要与时俱进 更惊讶的是，当她无意中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时，发现自己的身材居然和九幽一模一样。她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急忙跑到穿衣镜前。这一看，心情激动不已，哇的一声大叫起来。 这一叫，把红叶和小均，晏晏都吓坏了，一起跑过去问：“怎么了？怎么了？” 千舞转过身，向他们灿烂一笑：“我不胖了，和九幽一模一样了！” “唉！”三人同时叹了一口气，没有一点要为她额手相庆的意思，“我们还以为什么事情，就这啊？” “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千舞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一模自己的腰，真是盈盈一握，身上这件衣服一拉，有一半的空余。 对红叶来说，这还真不是什么好事情。以他对千舞的了解，她恢复了容貌，肯定要去招蜂引蝶。他倒是不自信，怕输给那些毛头小孩，只是如今千舞对人还是有一股执念，在她眼里，只要是人都比他强。从这点上讲，他没有优势。 千舞已经整个人埋在衣柜了，找合适的衣服了。一件一件试过，以前的衣服能容下现在两个人，肯定不能再穿了。她当机立断，出去买新衣服。 红叶见她拿了包就冲了出去，毫不犹豫跟在了后面：“你去哪？我也去！” 千舞说：“我去买衣服，你跟着干什么？” 红叶说：“人间的女朋友逛街，男朋友不是都跟在后面拎包的吗？” 千舞在心里笑：他倒能入乡随俗！ “我承认你是我男朋友了吗？” “你的初吻给了我，身子也给我看了，除了我，还会有谁要你？”红叶很好心地说，“再说你脾气这么坏，除了我这样的宽宏大量谁还能包容你？” “闭嘴！”不说这些还好，一说就来气。趁她昏迷的时候把便宜给占了，这时候又卖乖了，“我不在乎，不就嘴对嘴喂了我两口药吗？我不介意！所以你也不需要耿耿于怀。” “不行，我不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 千舞拍了拍红叶的肩膀：“冥王大人，时代变了。如今女人对贞洁不那么看重了。我在医院的时候，有瘫痪的男病人，不也要给他们擦身子什么的。如果这样都要负责，那我早嫁几百回了。对我们医生来说，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不过是一堆器官而已。” “可是我亲了你啊！” “无所谓，你来人间也很久了，应该知道现在男女之间拥抱亲吻都不算什么事，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红叶感慨着：“真是世风日下啊！” 千舞说：“你不要老古板，要跟得上潮流。过去女人把贞操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整天躲在自己的秀楼上，被男人碰个手就要去跳河，这是对女性的压迫。你们男人好色，凭什么让我们女人去死。如今男女平等，在性方面也要平等。说起来身体是自己的，自己想怎么样，外人管不着。这是时代的进步！” 红叶说：“看来真的是我落伍了。” 千舞笑道：“没关系，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可以努力嘛，我会帮助你的！” 第232章 言传身教 红叶那双漂亮的眸子从冰冷到温暖，再到炙热，像走过了四季。随后问道：“真的？” 千舞没注意到他挂在嘴角狡黠的笑意：“当然是真的，我是学医的，救死扶伤是一个医生的职业精神，包括精神层面的。” “好！”红叶突然一把抓住了千舞的肩膀，俯身就要吻过来。 千舞一把推开他，跳开一丈远：“你干什么？” 红叶说：“通过你刚刚说的话，我总结总结归纳归纳，得出了这么个结论。不过是亲吻而已，你不会在乎的。而且你还是个有很高的职业素养的医生，不会对我这个病人置之不理的，那么亲一下怎么了？” 千舞眨巴的眼睛：“我刚刚的话是这意思？” “反正我听到的就是这意思。”说着，他又要来抓千舞。 千舞急了，做了个停的手势：“你刚刚一定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亲吻虽然不算什么，但也得得到本人同意才行。而且，我说的帮助你，是帮你了解人间，不是别的你想的那种！” “我想那种？”红叶笑得很开心，“你知道我想哪种了？” 千舞红了脸，有点理屈词穷：“总之，你给我放规矩一点听到没有！” 红叶说：“我没不规矩，是你自己说的无所谓！” “我说无所谓是我大方，你不能顺杆子往上爬，对你客气你还真当福气了？”千舞气起来。 “好吧！”红叶委屈巴巴地看着千舞，伸出一根手指，“就亲一下可不可以？” “不行！” “你怎么这么小气？” “什么叫我小气？”千舞觉得红叶简直孺子不可教，“亲吻要有感情的，我和你有感情吗？有句话说得好，人鬼殊途，我是人你是鬼，我们能在一起吗？你看攸宁和陈嘉树，钱子晟和归秀，他们能在一起吗？” 红叶很不满意千舞拿他和一群凡鬼比说：“我不是鬼。” 千舞说：“你更可怕，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应该把你怎么分类。你说你不是鬼，可你也不算神仙啊？人嘛？更不是了。你说，你算什么？” 红叶的脸一下子回到了冰点，千舞明显感到一股低气压的来临。突然有些于心不忍，过去拽了拽红叶的衣袖：“对不起！” 红叶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你说得对，我确实什么也不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千舞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生气，你说的确实没错！”他摸了摸千舞的头，“你好好去逛街吧，我先回去了。” 千舞看着他的修长的背影，暗恨自己说话不经过大脑。她小跑几步，追上红叶，拉住他：“你不帮我看看穿什么好看？” “我的眼光怕不行，九幽的衣服和这又不一样。” “款式不一样，但人的审美都一样的。” 千舞拉着红叶进了商场，很快她发现自己不应该因为一时心软把他拉回来的，让他帮着选衣服简直是一场灾难！ 整整逛了两个小时了，她居然没买到一件衣服。这一切都是拜这位冥王所赐啊！ 第233章 无处不在的分歧 以前认为只要自己瘦下来，什么衣服穿在身上都好看。何况，现在的自己身材如此曼妙，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可就这样的衣架子，在红叶眼中却是穿什么都不成。袖子短了不成，裙子短了不成，领口低了不成，颜色花了不成，贵了不成，便宜了也不成??????千舞试了不下百套衣服，他一个劲在那摇头。到后来，千舞都怀疑他是习惯性的摇头，根本没好好看。 照这形势，千舞就算逛一天，也不会买到一件合适的衣服。她生气地扔下手里的裙子，往外走。 红叶觉出她脸色不对，急忙跟在后面：“怎么了，不买了？” “都试了上百件了，没有一件合适的，我还买到衣服吗？”千舞横了红叶一眼。 红叶完全没觉得这是他的原因，买不到衣服怎么可能是他的原因，肯定是因为衣服的原因。他附和着：“就是，现在的衣服都太不像样，不过再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合心意的呢？” 千舞看他没一点自觉，气恼道：“现在衣服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要不是你总是挑刺，我早就买好了。你是不是故意跟我捣乱呢？” 红叶这才知道千舞是在怪他呢！这可太没道理，明明是那些衣服不好怎么能怪他？ 他试着解释：“我没捣乱，是真心觉得那些衣服不行。要不这样，你刚刚看中了那件，咱们现在回去买，这次我绝对不多嘴，行吗？” 千舞撅着嘴：“现在还怎么回去，没看到那些服务员一个个都翻白眼了！” 红叶说：“我不怕，你说你喜欢哪一件，我去给你买来就是。反正我也知道你的尺寸了，说款式给我就行。” 千舞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有点感动：“那件黑色的连衣裙。” “哪一件？” “咱们看的第三家，我试的第一件衣服。”千舞用手指着刚刚走过的方向，“你说裙子太短的那个。” 红叶“哦——”了一声，总算想起来了，忍不住吐槽：“不是我说裙子短，是真的很短。外面色狼多，女孩子还是小心为妙。这条裙子一穿，你都不能弯腰下蹲，一弯腰下蹲保证走光。这样的裙子，好看是好看，但一点不实用。” 千舞蹙眉，觉得匪夷所思：“谁穿裙子还管实用的？” 红叶更加觉得不可思议：“衣服首先是用来遮羞的，然后才是美观。那么一点布，能遮住什么？” 千舞彻底放弃，就知道两人说不到一块来。算了，下次自己一个人过来，绝对不带着他。 红叶看千舞板着脸往商场外面走，加快了脚步追上去：“不买了？” “不买了。” 红叶做出让步：“你要实在喜欢，就买了吧。不过咱们有言在先，你只可以在家里穿，不能穿出去。” 千舞气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说话了。 红叶见她不回答，一把拉住了她，要往回走。 千舞挣开他：“我说了我不买了！” 红叶说：“买吧，说实话你穿那条裙子很好看的，我 第234章 挖坑自己跳 喜欢两个字像两个棍子，触到了千舞的什么地方，她突然愣愣地看了红叶几秒，回过神来。对啊，她花自己的钱，买自己喜欢的衣服，干嘛要在意他的看法？他有什么权力干涉她穿什么样的衣服？ 千舞说：“当初咱们好像签过协议，你不得干涉我在人间的生活？你刚刚对我买衣服指手画脚，算不算违法协议？违法了协议，你是不是应该主动搬出去？” 红叶万万没料到就买衣服发表了一点自己的意见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急忙争辩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当时我是要回去的，是你拉着我要我和你一起去，说给你一些意见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我陪你逛街的使命就是在你买衣服的时候提出意见，那么有意见的时候我不说，是不是有负你的所托？你要把这种行为归咎成我违反协议，那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千舞暗恨自己，又挖坑自己跳了！ “好，你现在回去，我不需要你的意见了。”千舞下定决心，以后让他再跟着逛街，她就不是人！ 红叶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语重心长地说：“不行啊，你赚点钱也不容易。我不能看着你把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打水漂啊！买了一件不实用的衣服，穿的机会就少，那钱就浪费了！” 千舞已经在那跺脚了：“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你以为你是谁，管天管地管空气，还管我吃喝玩乐啊？” 红叶居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我真能管。” 千舞想，自己的气糊涂了，忘了他是冥王，不能按一般常理来骂他。她眨巴着眼睛看着红叶，气馁地发现，她想骂他都找不到好词。不知道是自己学问不够，还是对他了解不够，总之她不得不承认在他们的争执的时候，她明显没有任何优势。 算了，随便买两件卫衣牛仔裤吧！ 她朝着门口挂着大减价的一堆衣服走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站在那堆衣服面前拿着几件衣服翻来覆去地看。 千舞不敢确定是不是她认识的人，走到面前想看清楚。恰巧她转过身，两人撞了个正脸，千舞叫起来：“馨晴师姐！” 馨晴看着千舞，半天没认出来：“你是？ 千舞说：“我是方千舞啊！” 馨晴完全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这很能理解，现在的千舞和离开医院时确实判若两人了：“千舞，你是千舞，我真一点都认不出来了。” “一个人逛街？”千舞看了看她身边，“秋枫师兄呢？他没陪你？” 馨晴说：“我和秋枫分手了。” “为什么？”千舞为他们感到可惜，是真心的。因为从客观地讲，在济慈医院这方小天地里，秋枫和馨晴是最般配的。 馨晴笑了笑，没说话，看了看表说：“我要回医院了，有时间来医院看我们。” “好！” 千舞看着馨晴匆匆离去，知道她是不愿和她谈关于秋枫的事情。她在逃避。确实那是她的私事，她无权过问的。 第235章 冥王一思考，小鬼就发毛 虽说没买到漂亮的裙子，但千舞的心情不错。在馨晴离开后的第三分钟，她突然意识到，秋枫和馨晴分手了，也就是说秋枫又是单身了，而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胖丫头了，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机会来了呢？ 千舞坐在客厅发呆，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电视，却不在看电视。红叶一看她的样子，心里就发毛。白天她和馨晴的对话他都听到了，当然也知道了秋枫和馨晴分手了。秋枫这个人他虽然没见过，不过小均和既白都在他面前说了不少，概括起来就是有才有貌，人中龙凤。不过红叶不这么认为，除了他自己，他不承认任何人是翘楚。那个秋枫真要不同凡响的话，当初也不会因为千舞的样貌对她不屑一顾。从这点上看，他也就是一个凡人。 千舞没吃晚饭，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去找秋枫师兄。不能太唐突了，意图太明显会弄巧成拙。 红叶见千舞饭都不吃了，知道坏事情了，心里肯定在打小九九了。他也没胃口了，坐在沙发上想心事。 冥王一想心事，小均和晏晏心里就发毛。两人也不敢大声说话，没事吵架了。吃了饭，很主动的收拾碗筷，因为个子不高，洗碗的时候还得垫着一个小板凳，样子看着怪有趣的。 两人在厨房洗碗的时候，门铃响了。这时候居然会有人来？晏晏和小均对看了一眼，发现红叶还在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们也不敢劳驾他去开门。晏晏从凳子上下来，跑到门口去开门。门一打开，看到溶溶。 见到溶溶，晏晏还是很开心的。 溶溶见到晏晏也很开心，虽然知道作为讹兽来说她已经活了几千年了，可毕竟站在她面前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她总是忍不住去捏捏她肉嘟嘟的脸，那脸粉嫩嫩的，特别有弹性：“晏晏，好久不见！” 晏晏也说：“你好久没有来了。” 溶溶说：“我来过几次，可你们都不在。” 晏晏说：“我们回九幽了，王妃受了伤。” “千舞受伤了，严重吗？”溶溶走进屋，在玄关处换了鞋，看到红叶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以为千舞伤还没好，“她人呢？” 晏晏说：“王妃在房间里。” 溶溶和红叶打了个招呼，然后去敲千舞的房门，千舞打开房门，一把将溶溶拉了进去。 沙发上的红叶终于回过神来，问晏晏：“刚刚谁和我打招呼来着？” 晏晏说：“溶溶。” “溶溶来了？” 晏晏点了点头：“啊！” 厨房里小均在喊：“晏晏你开个门开这么久，又想着偷懒是不是？” 晏晏没好气地吼了回去：“来了，就几个碗，自己洗了会死啊！” 小均说：“我就七年的生命了，最多只有两千五百五十五天，六万一千三百二十的小时，还让我把生命浪费在洗碗上，你好意思吗？” 晏晏回到厨房，重新站到小板凳上：“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王妃和君上都不大对劲？” “他们每天都不对劲。哪天对劲了，才奇怪了。”小均不以为然地说，“刚刚谁来了？” “溶溶。” “溶溶来干什么？” “不知道。” 第236章 重磅消息，秋枫废了！ 红叶也很想知道溶溶怎么会在深夜来访，直觉告诉他一定和秋枫的事情有关。他很想去听听她们聊什么，端着一杯茶进去，很快被千舞轰了出来。把他轰出来他就没办法了吗？很快他又端了一个果盘过去。看，他多机智！ 可这样断断续续，也听不到什么，千舞一见到他进去就给溶溶使眼色，然后她们就不说话了。他硬站在里面不走，又会显得很奇怪。 最后实在没什么好端进去的了，只能在房门口徘徊。其实使点小法术，他也能听清楚。但一来偷听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二来他怕被千舞发现，那家伙正憋着劲找他叉，好把他赶回九幽去呢！这时候他要被她抓住了把柄，等于自投罗网。 晏晏和小均终于洗好了碗，从厨房出来，看到红叶在千舞的房门口徘徊，不禁问道：“君上，有什么事情？” 红叶说：“没什么，我的一块玉好像丢了。” 红叶弯腰，装作找玉的样子。 晏晏和小均有点不理解，在九幽玉根本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君上怎么会在意一块玉？ 还是晏晏聪明，帮着找了一会儿没有得到任何线索，马上领悟到这不过是红叶的一点借口：“君上是不是很想知道溶溶和王妃在里面谈些什么？” “胡说，她们朋友之间说些私房话，我怎么会关心？” 晏晏说：“您要不想知道就算了，反正我想知道。” 说着她化成原形，进了千舞的房间。 红叶呆呆地看着她，原来做个小动物还有这样的好处呢！ 小均说：“君上也可以变化一下。” 红叶觉得这有违他的原则：“我不变。” 他回到沙发，继续看电视。但眼睛盯着电视，脑子却一团乱麻。 晏晏作为宠物的形象坐在了溶溶膝头，溶溶抱着她很开心，时不时摸摸她柔软的毛发，揪一揪她长长的耳朵。溶溶最喜欢的就是摆弄她的耳朵，竖起来，放下去，再竖起来，再放下去。晏晏在心里嘀咕，一对耳朵而已，有什么好玩的？ 千舞说：“你别老弄她，让她出去，她肯定是红叶派来的间谍。” “间谍就间谍，你怕什么？”溶溶摸着晏晏的脑袋说，“去告诉冥王，叫他不要担心，千舞不会被抢走的。因为她心里的那个人啊，废啦！” 千舞叫起来：“你别瞎说。” 溶溶说：“我怎么是瞎说，这个样子不就是废了？我劝你也死了心，难道你还想嫁给一个活死人？” 晏晏一听激动不已，等不及要把这个重磅消息传给红叶。哧溜一下从溶溶的膝上跳下来，跑出了房间。 “君上君上！”她跑到红叶面前，“重磅消息，秋枫废了！” 红叶手里拿着遥控器：“废了是什么意思？” 晏晏说：“她们前面的话我也没听到，反正溶溶说现在秋枫废了，是个活死人了，让王妃死了心！” “活死人！”红叶邹着眉头，“溶溶没说为什么会变成活死人？” 晏晏摇头：“前半段我没听到啊。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王妃没戏了，您可以放心了！” 红叶说：“我有什么不放心，难道我还怕一个凡人？我和她是命定的夫妻！” 晏晏心里笑红叶死鸭子嘴硬，可不敢说出来，嘴里还拍着马屁：“君上说得对，您与王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237章 初次拜访 千舞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去看看秋枫，好好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废就废了呢？她总觉得这件事情透着蹊跷。溶溶说，在一个月前，秋枫查房的时候突然晕倒，当时大家都以为他只是连着做了几台手术，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没想到，秋枫这一觉，睡了一个月。 “一个人，怎么可能睡一个月？他不吃饭吗？” 溶溶也不了解具体情况：“医院里派人去看过几次，但时间长了，人情也淡了。反正就知道他现在天天睡在床上，家里就一个老母亲在照顾。” “馨晴就为这个分手的？” 溶溶说：“这也不怪馨晴，检查不出什么病，又看着醒不过来，让她怎么办？他父母跟她闹，要死要活的，她只能断了。我跟你说，你可别犯傻，这时候去献爱心，秋枫师兄也不会知道，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就不划算了。” 千舞原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终于等到春暖花开了，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可她不死心啊，还是觉得要去见秋枫一面。 早上一起来，她做好早饭，就匆匆出门去了。 红叶一看她出门，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 千舞正心烦着，这时候跟着她，简直是在找骂：“你怎么老是跟着我？咱们说好了，你不能干涉我在人间的事情，你是不是想违约？” 红叶说：“我知道你去哪里，所以我必须去。你想想，他要真的是招了什么邪祟，我是不是比你懂得多一点？”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千舞怀疑红叶的心胸会不会这么宽广，毕竟连华佗都说他是个小气鬼。 “你会帮他？”千舞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红叶很受伤：“你不可以这样怀疑我，确实我不待见他，但我一直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完了不忘补一刀，“再说了，他是不是我情敌还不好说，毕竟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一厢情愿，人家对你可没半点意思。” 这话简直是在千舞伤口上撒盐，她气愤地瞪着红叶，很想好好反驳他一下，可挖空心思也找不到有力的反击，最后不得不放弃。 秋枫家在一个很老的小区，小区门口有个便民小店。千舞看到小店才想起来，毕竟初次拜访，秋枫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应该买一些东西。可到了店里一看，实在没什么能买来送人的东西。 千舞往前走了走，找到一个水果摊，买了些水果。 红叶接过千舞的水果替她拿着，心里怪千舞没眼光。他原来以为被既白和小均夸得如同一枝花一样的秋枫，必定是个有钱有才有貌的人，没想到住的地方这么寒酸。 千舞站在秋枫家门口，虽然知道秋枫是不会来开门的，但她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伸出手去，正要敲门，又理了理头发和衣服，问红叶：“怎么样？” 红叶借此表忠心：“反正你在我眼里，怎样都好看，秋枫就不知道了。” 可惜忠心表得不是时候，千舞横了红叶一眼，伸手敲了敲门。 第238章 人情冷暖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眼睛早已浑浊了，看千舞和红叶的眼神都透着一点疲惫，这些日子以来一定没有少流泪。 千舞和秋枫妈妈打招呼：“阿姨你好，我是秋枫以前的同事，来看看他。” 家里已经有一阵没来人了，老太太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急忙退后一步，请千舞和红叶进去。 进门的一瞬间，红叶就觉得屋子里迷漫这一股凄凉的气氛，让他吃惊的是屋子里的书，除了必要的家具，都是书架，书架上没有一丝空隙。 红叶把手里的水果放到茶几上。秋枫妈妈转身去找茶叶，要给客人泡茶，可找了一会儿，才发现家里根本没有茶叶了。想泡两杯热水，水壶里又没水了。老人很抱歉，拿着电热水壶要去烧水，千舞急忙阻止：“阿姨别忙了，我们就是来看看秋枫师兄，一会儿就走。” 秋枫妈妈放下了水壶，把千舞和红叶领进了秋枫的房中。房间不大，没什么设计在里面，除了一张床，办公桌，其他都是书架，书架上堆着满满的书。 这个家可以说很贫穷，又可以说很富有。红叶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么多书！” 秋枫妈妈说：“他这点工资全都花在买书上了。我总是跟他说，老大不小的人了，不要尽顾着买书，也该为自己将来打算打算。可他总算，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了，自然不愁成家立业的事情。” 红叶现在觉得这个秋枫却是有过人之处，怪不得千舞会如此迷恋他！ 千舞原来以为一个人聪明与否是天生的，像秋枫师兄他好像天生就是这么牛的。如今开来，他在背后所做的努力，下的功夫远远超出了想象。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这句话是对的。所谓的学霸，不过是把更多的汗水撒在了大家看不到的地方。 千舞说：“他是个好医生。” 秋枫妈妈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秋枫，擦了擦眼睛的泪水：“好医生有什么用，如今自己躺在这里，一点办法都没有。” 千舞走到床前，秋枫英俊的脸庞此时显得格外安静，他瘦了，皮肤却白了，与她印象中风风火火的形象大不相同。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她居然想起了睡美人的童话，她很想去亲亲他，也许他会醒过来。可秋枫妈妈在，红叶也在，她不好这么做。 她蹲下来，仔细端详着这张脸，伸手替他拂起垂在眼睛的头发，他的头发一定很长时间没剪了，长得不像样子了。手指触碰到他的额头，她微微一怔。施法想看清楚他的魂魄，却发现身体里空空如也。 这发现让她吓了一跳，抬头看向红叶。红叶明白了他的意思，使用追魂术，却发现连他也找不到秋枫的魂魄。 千舞和红叶向秋枫妈妈告辞，秋枫妈妈说什么也要留两人吃午饭。千舞拗不过，想来老人一直一个人在家里照顾活死人一般的儿子，一定很寂寞。 她让红叶留在屋里看家，自己和秋枫妈妈去菜市场买了些菜回来，两人一起做了饭。 秋枫妈妈很高兴，说很久没有人陪她吃饭了，秋枫没生病以前，家里长长有人来。他们在家里高谈阔论，她虽听不懂，但觉得热热闹闹挺好的。人老了，就 第239章 财神开出租 吃完饭，千舞带着红叶把屋子收拾了一下，该晒的被子衣服拿出来晒了；又把秋枫弄到轮椅上，替他理了头发，红叶不情不愿地给他擦了身体。忙完这一些，太阳已经下山。两人告辞离去。 到了小区门口，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往后座一坐，出租车司机不停地回头，最后呵呵笑了：“君上和王妃怎么会来这里？” 千舞一听这称呼吃了一惊，什么时候出租车司机都有这样的神通了，能认出红叶是冥王？她抓着铁栏杆想看清楚司机的脸，红叶已经说话了：“别看了，是财神。” “财神？”千舞叫起来。 财神一回头：“没错，是我。” 千舞呵斥着：“别回头，好好开车。我都变成这样了，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财神笑道：“王妃不知道，我们认人不看样貌，而是看身上的气息。每个人的气息都独一无二，您身上就是最芬芳的桃花香。” 千舞自己闻了闻，没闻出来。问道：“你怎么开起出租车来了？” 财神无奈地说：“没办法啊，总得活着啊。没多少人上供了，我不得自谋出路。开出租车虽然累了一些，但我一个人吃饱是不愁的了。” 千舞摇着头：“真没想到啊，你一个财神居然沦落到了开出租车！” 财神还挺想得开：“我已经不错了，别看我辛苦，生意好的话一天能挣七八百，刨去车份子钱和油钱，留个三四百没问题。我一个单身汉，教了房租，就顾上一日三餐，所以这点钱绰绰有余了。这里的土地才可怜呢，作为一方土地，也被人忘了，年纪又大，好多单位都不要他，只能捡可乐罐为生了。我看大家都是神仙，偶尔也接济他一点。” 千舞说：“你们都混成这样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神仙？” 财神说：“我们就是去讨饭也是神仙啊。” 红叶说：“你们这样是给天上那位丢人。” 财神不服气地说：“是天上那位先不管我们的，我们没办法啊！虽然是神仙，可像我们这样人创造出来的神仙也会肚子饿，也有这样那样的需求，我们得活下去啊！” 千舞点点头：“我理解，都不容易。” 财神说：“开出租车其实挺好玩的，可以认识各种各样的人。” 千舞认为他这完全是在自我安慰，于是就和他开玩笑：“那有没有遇到各种各样的鬼啊？” “有啊。” “真有？”千舞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财神居然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财神说：“就一个多月前，我在一家医院门口还见到了一个呢！严格说来是两个，不过不是鬼。” 千舞问：“不是鬼是什么？” 财神说：“是浑沌，它口里还咬着一个魂魄，好像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着挺俊秀的。” “他们坐你的车了？” 财神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那是浑沌啊，我在一边远远看着，哪敢靠近！就这样都吓得我两天没出车。好家伙，那身体红的像火一样，体大如牛，走起路来地动山摇的，你说万一被它看到我，连我也咬去怎么办？” 红叶说：“放心，浑沌只咬高尚之人的魂魄。” 财神不满意了：“我不高尚吗？你们看看，我堂堂一个财神，沦落为开出租车了，依然满怀期望，心胸坦荡！” 第240章 上古神兽浑沌 财神一激动，高声唱了起来：“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千舞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到财神面前：“浑沌嘴里咬的那个人是不是长这样？” 财神看了看，又想了想，说：“那是天蒙蒙亮的时候，你知道我现在灵力微弱，眼神也不太好，看得不大清楚。看着很像的，不过我不敢确定。怎么，王妃认识？” 千舞没说话，财神不肯定，可她心里已经肯定了，浑沌咬着的一定是秋枫师兄的魂魄。可是浑沌是上古凶兽，怎么会在人间出现呢？ 财神也在那自言自语：“我听说如今浑沌也就只剩一只，被天帝关在九阴山上，怎么来人间了呢？开始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半天的眼睛，最后确定那火红的身子，是浑沌无疑了。我猜他一定自己跑出来了，要不是我现在灵力微弱，到不了九霄宫，把这件事报告给天帝，可是大功一件呢！” 财神一个人嘀咕，也没人理他，千舞和红叶好像一下子有了心思。 到了千舞所在小区，千舞要付钱，财神很客气：“君上能坐我的车是我的荣幸，哪能收钱呢！” 千舞说什么也不肯占这个便宜，一个财神现在开出租车谋生已经很可怜了，怎么好意思还不付钱呢。推来推去，财神收了一百块钱。千舞在心里一算，好像还比平时多了五十。 回去后，千舞准备晚饭，晚饭做得很丰盛，而且吃饭的时候，她一个劲地往红叶碗里夹菜。看得小均和晏晏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出去一趟，王妃就变了，对君上温柔了。不仅是温柔，简直是小心翼翼。 红叶直到自己碗里的菜都放不下了，才淡淡地开口：“你不用这样，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我。” 千舞说：“先吃饭吧。” 红叶叹着气：“你对我好，是因为他，让我怎么吃得下？” 千舞见红叶放下筷子进了他自己的房间，也放下碗筷跟在了他身后。 小均和晏晏一看两人的样子，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了，看样子还挺严重。 晏晏说：“得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小均说：“以咱们两的灵力很快被发现的。” 晏晏说：“你看他们的表情，事情一定很严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重。不弄清楚，咱们怎么知道站哪一边，站错了队，吃不了兜着走。” 小均觉得晏晏说得有道理，但谁去听，成了难题。最后剪刀石头布，输的那个人去听。 没有任何悬念的，小均输了。他想不通，为什么每次都是他输，他怀疑晏晏搞鬼，但现在这个不要紧，要紧的是弄清楚千舞和红叶到底想干什么？ 他走到红叶房门口，趴着门缝，竖起耳朵，结果什么也没听见。他无比失望地去找晏晏，对她说：“糟了，君上设了结界，我听不到。” 晏晏一听，说：“完蛋了，连我们都不让听，肯定发生大事情了！” 第241章 魂魄的下落 晏晏在屋子中转了两圈，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咱们去王妃的房间，君上肯定不会在那里设结界，咱们在墙这一边不就可以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小均点了点头：“试试看。” 两人进了千舞的房间，千舞和红叶的房间隔着一堵墙，对小均和晏晏来说，一堵墙不算什么，不妨碍他们的听觉和视觉，如果他们乐意，嗅觉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两人一左一右，把耳朵贴着墙。红叶果然百密一疏，就想到了他们会在门外偷听，没想到他们会到千舞的房间去偷听。 红叶说：“万万年前，浑沌作乱人间，师傅让我和太一去收服，我们杀了所有浑沌，最后一刚出生的幼崽，没忍心下手。当时我们都很好奇，在它懵懂无知之时教它天地正道，看它是否能摒除恶习，弃恶从善。像钱子晟说的，把一只害虫变成一只益虫。我们瞒着师傅，把它带到了九阴山，找了个山洞驯养它。后来我和太一反目，大战了一场，差点死掉，至于浑沌自然无从顾及。” 千舞问道：“你肯定财神看到的浑沌就是当年那一只。” 红叶说：“除此之外，三界中再无第二只浑沌。后来我陆续听到，经过太一教化的浑沌依然如它本性善恶不分，但与之前相比有了一个改变——” “什么改变？” 红叶说：“它只听一人的号令。” 不出意外，这人就是天帝太一。千舞冷哼一声：“所以这浑沌是天帝放出来的，不是它逃出来的。它带走了秋枫的魂魄，现在魂魄一定在天帝手里。” 红叶点了点头。 千舞站起身，毅然决然：“我要去找他！” 红叶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可他还是想阻止，必须阻止：“这明显是一个圈套，太一想利用秋枫引你上钩。” 千舞说：“圈套又怎么样？我不能让秋枫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他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必须去！” “你知道怎么才能去吗？” 千舞看着红叶：“你一定知道的是不是？” 红叶说：“我若就这样带着你去了，我就率先破坏了盟约，太一就有借口说服其他联盟一起攻打九幽。” 千舞说：“我不要你带我去，告诉我怎么走，我自己去。” 红叶轻轻一笑，脸上的表情复杂之极，他心爱的女人要为了另一个男人出生入死，而他又不能袖手旁观：“千舞，你走不过去的。” 千舞不理解，什么路走不过去，天下的路都是走出来的，她不相信有走不过去的路：“我还没走，你怎么就知道我走不过去？” 红叶说：“很多很多年前，在人间是有一条路通向九霄宫的。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致使这条路没有了。你要想到九霄宫，除非回到从前，回到拥有那条路的时代。” 千舞问道：“我怎么才能回到从前？” 红叶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步一步走回去。沧海桑田的巨变，你要再经历一次。在那样的时间里，你我都将失去灵力，只能以一个凡人的身份进去，面对屠刀，面对枪口，我们没有一点特异功能，只能任人宰割。即使这样，你也要去？” 第242章 如果你爱上一个人 千舞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均和晏晏已经穿墙而入，两人冲得太急，一个惯性跌坐在地。一起抬头看着千舞，语重心长：“王妃不能去，那不是人走的路啊！从来时间不会倒流，逆时而行，只有死路一条！” 红叶也很气恼：“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你一厢情愿，他都没给过你任何承诺！” 千舞说：“他爱不爱我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我曾经全心全意爱过他。我不能看着我爱过的人下半辈子就这样躺在床上度过，如果我袖手旁观的话，我觉得我对不起我曾经付出的感情，我甚至不配说一声我曾经爱过他！” 小均摇着手说：“王妃，这不是意气用事的事情。走上那条路后，我们都没有任何灵力，很可能刚开始就被人弄死了。老天爷不会因为你这份感情，对你格外眷顾的。” 晏晏也急忙点头：“对啊，对啊！” 千舞说：“我不是意气用事，我只是不想自己后悔。你把路线告诉我，我自己去。” 红叶侧身坐在办公桌前，右手在桌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你刚刚说他是你爱过的人，那么现在呢？不是因为仍然爱着，才坚持要去吗？如果你把他的魂魄找回来了，你还会去追求他吗？” 千舞说：“我现在没法想这些，只想把他的魂魄找回来。他不应该躺在他那间小房间里，他应该穿着白大褂，穿梭在医院的各个病房和手术台上。只要稍加历练，他将会成为数一数二的外科医生。动手术，给病人看病，救治更多的病人，那才是他的人生，而不应该是躺在那床上，无人问津。” “可你要知道，你不一定能救他，甚至还很可能丢了自己的性命。” “但总要试试。”千舞看着红叶，眼睛里是满满的哀求。 红叶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尤其这样的眼神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她还爱着他，他几乎可以肯定千舞还爱着秋枫，如果真的被她找回秋枫的魂魄，他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你容我想想。” 千舞说：“好。” 她退出了房间，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像多年前高考后等着放榜一样。 小均和晏晏没有出去。 晏晏仰着头，看着红叶：“君上要陪王妃去？” 红叶说：“要不然怎么办，难道真让他一个人去？” 小均说：“君上可以不告诉王妃路线，凭她一定找不到。找不到路，王妃不就死心了？” 红叶说：“这样做有失磊落，更何况这是她这一生初次爱上的一个人，是她作为人的一份感情。让她竭尽全力爱一场，只有这样，等她回到我身边的时候，才会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在年轻的时候，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 请你， 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 不管你们相爱的时间有多长或多短， 若你们能始终温柔地相待， 那么， 所有的时刻都将是一种无瑕的美丽。 若不得不分离，也要好好地说声再见， 也要在心里存着感谢， 感谢他给了你一份记忆。 长大了以后，你才会知道， 在蓦然回首的刹那， 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 如山冈上那轮静静的满月。” 红叶看着小均，问道：“你在人间这么久，知道这诗是谁写的吗？” 第243章 出发 千舞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红叶和小均，晏晏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站在客厅，这样子是要出远门。 红叶说：“我想了一夜，你一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我们和你一起去。” 千舞看他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心里挺过意不去：“你说那条路上，我们都会变成普通人，法力会消失，危险会对我们一视同仁。” 红叶说：“如果真要死在那条路上，我也想和你死在一起，何况我都活了这么久了，经历了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可当初是怎么改变的，我都快忘记了。我也很回去看看。” 晏晏说：“我是王妃的灵兽，王妃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小均鼓着嘴：“我的任务是保护王妃，如果不能保护你了，就只能去忘忧岛了，也没留在这里的必要。” 千舞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突然有点后悔平时对他们不够好，动不动就吼他们，自己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了，也老拿他们撒气，总觉得自己的一切不如意是他们造成的，其实不过是自己逃避现实的借口罢了，说白了就是懦弱。 她对红叶说：“红叶，你可以不去的。” 红叶说：“我已经决定了，再说就凭你的脑子，你觉得我画一张图给你，你能看得懂吗？” 千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她的地理成绩一直不好，而且很没方向感，要想看懂地图确实很困难，何况还是一张回到过去的地图。 她又指了指小均和晏晏：“也要带上他们？” 红叶说：“他们与我们不同，到了那里他们比我们要强，到时候恐怕不是我们照顾他们，而是他们照顾我们。” 千舞将信将疑。 红叶说：“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好！” 千舞以最快速度整理好了行李，背上背包来到了客厅。 四人出发，到了楼下，财神的出租车已经等候多时了。此时他正见缝插针在给他的爱车洗澡，楼下有个自来水龙头，平时物业管理用来浇花的。财神看到了，觉得可以趁点水洗个车，不用白不用，能省一分是一分。车子洗干净一点，客人也乐意上车。他一抬头看到四人，一个个背着背包，急忙关了水龙头：“要出远门啊？” “对啊！”红叶打开车门，让晏晏、千舞、小均先上了车。 晏晏坐到车上，想起应该让红叶和千舞坐一起，于是推了推小均：“你坐到前面去。” 小均可没晏晏一样的心思，以为晏晏故意和他作对：“为什么？” 晏晏朝着红叶和千舞使了个眼色，小均总算明白过来，一边嚷嚷着：“我要坐前面，让我先下去一下。” 这时候千舞已经上车，听到小均说要坐前面，又不得不下车，让他下来。 小均坐到了副驾驶坐，抱着他的背包，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财神等他们都上了车，才坐进车中，发动车子，扭头一看小均的样子，不禁笑道：“你们要去打妖怪啊，看表情挺严肃的。” 第244章 不可思议的机票 没人理他，让财神觉得很尴尬。可他又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不说点话的话他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就会打架，开车的时候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是很危险的。于是他没话找话：“知道你们今天要坐我的车，特意把车子洗了一遍，大家坐得还舒服吧？” 晏晏这说谎高手，实在忍受不了这样拙劣的谎言，遇到这样拙劣的谎言她不拆穿的话，心里难受：“你少来，其实就为了趁我们这的水。你可真够抠门的，一点水都要占便宜。” 财神不好意思地笑了：“没办法，生活艰难啊。知道现在水多少钱一吨吗？洗一辆车又需要多少水吗？如今这出租车也不好开了，你们听说过滴滴打车吗？在手机上装一个软件，然后要用车的时候，在手机上预约，车就来了。现在好多私家车都干这个。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好不容易混上了一个财神，以为从此以后可以逍遥快活，没想到会出一个马云，把我弄得下了岗，开起了出租。结果开个出租车也不安生，还来个滴滴，只要有车的都能和我抢生意。本来现在家里有车子的人越来越多，我们的生意已经够难做了，还出来个滴滴，这不是要逼死我吗？” 财神正发着牢骚，挂在方向盘边上的手机里传来语言：“东红路万润达超市有人叫车，距您现在的距离五百米。” 千舞伸长了脑袋，问道：“你也抢单呢？” 财神的话匣子收不住了：“不抢单能成吗？不成啊。在这里我，就得跟上时代的变化，要不然一定被人pass掉。我一个财神，没人供养我，还被人给pass了，说出去多丢人？开出租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要不然就只能和土地一样，去捡可乐瓶了。可捡可乐瓶，我又拉不下这张脸啊！唉，就这么凑合着过吧。我想有一天，天帝总能看到我们这些小神仙的疾苦，为我们想到解决之道的。” 红叶忍不住又冷笑了一声。 车子开到机场停了下来，红叶和千舞从后背箱里拿了行李。到了机场售票厅，红叶去买票。拿到机票后，千舞不禁揉了揉眼睛，机票上的目的地是齐州。她不记得齐州这地方什么时候开通了航线，印象中有一次和同学去过那个地方，先坐火车，后来又倒了几班公交车，折腾了两天才到那里。 “齐州有直航吗？” 红叶说：“没直航，怎么买到飞机票？”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千舞总觉得这事情玄乎。距离自己上次去齐州，也不过两三年的功夫，这么快那里的经济建设就搞上去了，还建起了机场？ 上了飞机，飞机都起飞了，千舞还觉得这事情一点都不真实，像在做梦。但随后又想想，自己和一个活阎王、一个小鬼、一只灵兽出门，要去走一条时间的逆流之路，难道就真实了吗？ 从第一次到九幽后，她的生活就不能按常理来判断了。她必须得接受，她真的已经无法做一个普通人了！ 第245章 黑驴引路 飞机在齐州机场降落，千舞举目四看，找不到印象中齐州的影子。都变了！ 到了齐州山，记忆一下子回来了。她记得这山，上次来的时候他们中有人建议爬山，可听当地人说这山有古怪，经常无缘无故就会听到回音，好像敲锣声。老人说那锣声是无常抓了鬼魂到这里来交差，交差后敲一下锣，表示完成任务，所以时常听到锣声。也有说，这是值班的阴兵换班了，总而言之这里连着阴阳两界。这锣声是在提醒世人不可越界，以免打扰到另一个世界，自己遭殃。 千舞以前不信，现在更不信了，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入口在哪里。但当时确实被这传言唬住了，几个嚷嚷着要进山看个究竟的同学走到一半腿软了，退了回来。 这山不吉祥，这是当地人对这山的评价。以前也有人不信邪，要进山看看，结果都没有回来。一开始家里人还结伴去找，去找的人走得太深了也回不来，大家渐渐有了畏惧之心，对它敬而远之了。 “就在这里吗？”千舞不相信这是阴间的入口，但有点相信人进去后有去无回了。自己即将也要进去，会不会也回不来了呢？ 红叶说：“你想好了，一旦踏上这条路，我们除了往前走，要么走到目的地，要么死在路上，别无选择。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千舞明白，现在回去她依然可以过她的小日子，小日子虽然不甚如意，可无论在人间还在九幽，她都有点灵力，又有红叶罩着，她吃不了大亏。而一旦踏上这条路，等于把自己置身于翻滚的破涛中，他们都是一叶孤舟，随波沉浮，是生是死都由不得自己。可自己退出了，秋枫怎么办呢？ “如果我不帮他把魂魄找回来，还会有人帮他把魂魄找回来吗？”千舞望向红叶。 红叶摇了摇头。 千舞说：“那么我怎么可以反悔？” 红叶说了句好，然后吹了一声口哨，尖锐的哨声停止，千舞看到从山里不紧不慢走出一只驴，通体漆黑，像墨一样。 黑驴走到红叶面前，微微点了点头，像在行礼。 红叶说：“带我们去见她。” 黑驴点了点头，自动矮下了身子，红叶牵着千舞的手坐在了驴背上。晏晏此时化作了原形，趴在千舞的肩膀上，小均则紧紧抓着红叶的脖子，趴在了他的背上。 黑驴往深山里走，越往里，雾气越重，千舞觉得眼前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红叶说：“闭上眼睛。” 千舞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等感觉眼前有了光亮的时候，黑驴也停下了脚步。 红叶说：“到了。” 她睁开眼睛，从驴背上下来，眼前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前站着一个青衣女子，女子朝红叶微微屈膝，叫了声：“红叶仙君。” 红叶对这女子也很尊重，拱手还礼：“今天我们四人想走这条时光路，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青衣女子问：“敢问仙君，目的地在何处？” 红叶说：“与天相接处。” 青衣女子说：“这条路可不好走，仙君应该知道规矩。” 红叶说：“当然知道。” 青衣女子手指右边：“那么请随我来。” 第246章 守山人 他们随青衣女子来到山洞前，千舞探头看了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红叶指着小均和晏晏说：“他们不过是一只修行尚浅的灵兽和生命进入倒流的小鬼，可否免去？” 青衣女子看了看趴在千舞肩头的讹兽和站在一旁的小均，有些为难：“仙君应该知道，这样不合规矩。” 红叶深深鞠了一躬：“此去路途艰难，还请仙子行个方便。” 青衣女子想了想，说：“好吧。但仙君应该明白，即使保留了他们的灵力，遇到凶神恶煞，他们这点灵力也无济于事的。” 红叶淡然一笑：“聊胜于无罢了。” 青衣女子再次做了个请的动作，红叶和千舞随她进洞。青衣女子进入洞中，岩壁似有感应，立刻有了光亮。她走到一张石桌子前，桌子上放着一个酒壶，两个酒杯。她在酒杯里倒满了酒，先端到红叶面前。红叶接过，一饮而尽。第二杯给了千舞，千舞看了看红叶，红叶朝她点了点头。这条路是她要走的，而对路上的一切她又一无所知，此时除了完全信任红叶之外，她别无选择。她拿起酒杯，也喝完了杯中的酒。 一杯酒下肚，千舞觉得有一根冰凉的线顺着喉咙慢慢滑进身体之中，奇经八脉慢慢被冻住了一样，她动弹不得了。抬头看了眼红叶，他眉头微蹙，像强忍着痛楚。 “怎么会这样？”慢慢刺骨的寒冷消失，身上温热起来。她抬起双手刚要活动，又觉得体内有一团火在烧。她像回到了青灵灯内，整个人被火包围着，无处容身。 “忍一忍，过一会儿就好了。”红叶安慰着。 过一会儿，是多久？一分钟，一小时，还是一天。千舞太痛苦了，像看不到头，她怀疑自己过不去这道砍。她告诉自己，这才是开始，必须挺住，如果连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住，以后的路怎么走？ 她双手抓住了石桌子，十指过度用力，已经泛白。 眼看她整人疼得在地上打滚，红叶伸出双手，抱住了她：“千舞想点别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还在教她怎么办？她感到奇怪：“你不疼吗？” 红叶说：“疼啊，可是如果我不坚强一点，你依靠谁呢？” 千舞落泪了，眼泪流到脸上，是滚烫的。 红叶替她拭去脸上的脸，居然笑了：“你流泪了呢，是为了我吗？” “红叶，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你可以不走的。” “是我自己愿意的。你也可以不走的！” 千舞惨然一笑：“我们都是固执的人。” 红叶说：“以前的你比现在还要固执。” “是吗？”她挤出一个狼狈的笑容，“有时候我也好奇，你们说的那个桃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从只言片语中判断，她好像很好的样子，真想见见她。” 红叶说：“会的，总会见到的。” 千舞抓着红叶的手渐渐松了开来，她的脸已经像火一样红，嘴唇干涩，腰间的血凤似乎也承受不住，想要挣扎出来。 千舞想自己这是要死了，还没上路就死了多可笑！可她死了，秋枫怎么办呢？他将一直躺在他的小房间里，一屋子的书，还有白发苍苍的老母亲！ 第247章 熬 青衣女子俯身探了一下千舞的鼻息，气息平稳。她拿出一个药瓶，在千舞的鼻孔出抹了抹，千舞渐渐睁开了眼睛。身上的烧灼感已经没有了，身体回到了正常。再看红叶，额头上还冒着汗，坐在地上。 “你怎么样了？”她将红叶扶到一张石凳子上，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手刚碰到他的皮肤就立刻缩了回来，“怎么这么烫？” 红叶说：“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我还承受得住。” 千舞四顾茫然：“要不要我弄点冷水来给你喝？” 红叶说：“你现在给我喝水，无疑像当初你在青灵灯里布雨一样。” 说到千舞的臭事，她不觉脸红了，横了红叶一眼：“能不能不说这事？” “好，不说，不说。”红叶抓着千舞的手，感到很满足。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没有对他产生抵触情绪，就这一点，他觉得这次走得值了。 千舞看他的样子实在难受，转头问青衣女子：“没有办法减轻他的痛苦吗？我为什么都好了，可他还是这么痛苦？” 青衣女子说：“要想封住灵力，必须经历冰火两重天，灵力越强，承受的时间越长。他是鸿钧道长的弟子，对这些应该一清二楚。既然要走这条路，这点苦痛是必须承受的。” 红叶说：“没关系，过一会儿就会好的。你别担心，想想青灵灯都烧不死我，这点苦痛真的不算什么！” 千舞替他擦着汗：“要不，我和小均晏晏去，你就在九幽等着我们？” 她自认为这是个好主意，红叶却说：“这都快好了，你让我打退堂鼓，之前受的苦不都白费了吗？而且，小均和晏晏不过加起来都不到七千岁，有一些路应该怎么走，他们也不知道啊！” 千舞想想，觉得红叶说得也有道理，一时间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扭头看到不远处的矮几上有一把扇子，跑过去拿起扇子，想给红叶扇扇风。 扇了两下，红叶苦笑道：“千舞，火借着风会越烧越旺的。” 千舞急忙停了手，她是好心，想让他凉快凉快的，没想到又帮倒忙了：“这怎么办呢，又不能用水又不能用风，你倒说一个可行的办法啊？” 红叶说：“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生生承受。你别担心，只不过难受一些，熬一熬也就过去了，死不了人的。” 可不就是熬，像架在火上的粥，咕咚咕咚，一点一点熬干。 红叶想到当初在青灵灯中，那时是什么支撑着自己熬过来的，对了，是千舞的一句：“我等你！” 千舞魂飞魄散后，自己又是怎么熬过来的，是千舞的一句：“我一定会回来，天上地下永不相负！” 熬着熬着，也就过去了。什么都有个头的，一定会过去的。 等过去了，就是新的开始。他不都熬过来了？青灵灯让他化成一堆白骨，他在黄土中埋了五百年，最后得到重生；千舞的魂魄历经了百世轮回，这眼看元神也要归位，他们即将相聚。没错，只要肯花时间，总会等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的。 第248章 石壁中的手 红叶和千舞的灵力被封住后，青衣女子把他们带到了那扇大石门前，石门缓缓打开，里面通向一条未知的路途。千舞的心跳加快了，不自觉地抓住了红叶的手。 青衣女子向红叶和千舞庄重地行了个礼：“此去路途艰辛，仙君和王妃一路珍重！” 晏晏跳到了千舞的肩膀上，小均首当其中，走在了最前面。 路途是漆黑的，千舞觉得自己一脚一脚都踩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不知道是什么，反正这感觉怪渗人的。耳边有风拂过脸，正确说起来，更像一只只手，从她脸庞轻轻滑过。 小均用他微弱的灵力弄出了一点光，影影绰绰，千舞看到了好多苍白的手，他们从岩壁的左右上下伸出来。 红叶说：“千万不要被他们抓住。” “抓住了会怎么样？” “哪只手抓住了你，你会被带到他所属的时代去。” 千舞头皮发麻，这么多手，怎么可能不被抓住？ 红叶说：“他们大多凭气息活动，放缓自己的呼吸。” 千舞点了点头，紧跟在红叶身后。她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翼翼躲开每一只伸来的手。肩膀上的晏晏也及其害怕，紧紧趴在千舞的肩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晏晏屏着呼吸，忍了一段，实在受不了了，大大吐出一口气来。一只白手感觉到了这缕温热，一下子抓向晏晏，晏晏吓了一跳，长耳朵竖起来，溜进了千舞的怀中。可是长长的耳朵拖了后腿，那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右耳朵。 千舞被晏晏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吓了一跳，呼吸也急促起来。一刹那，无数只手伸过来，分别抓住了千舞的头发，手臂，脚，把她往不通的方向拉。千舞浑身疼痛，觉得车裂之刑也不过如此。 红叶拿出一把短刀，一刀斩断了拉着千舞右手的一只手，那手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骷髅，滚在了地上。 晏晏反应过来，爬进千舞的背包中，嘴巴叼着一把刀，给了千舞。千舞拿刀，一刀刺割断了自己的头发，马尾辫不见了，头发像一堆乱稻草一样堆在头上。 晏晏一看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千舞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笑？” 红叶手起刀落，已经把抓着千舞的手统统砍掉了。这些手一个个变长了一堆白骨，其他的手像有感知一样，进入犹豫了。依然在石壁里扭动着手指，却不伸过来了。 这是个机会，红叶压低了声音：“快跑！” 三人不顾一切往前跑，一直走在前面的小均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正要站起来的时候，一只巨大的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这只手比他们所见到的手都要巨大，把小均往地里拉。 小均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什么凉飕飕的东西套着，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红叶想把他拉回来，飞身一扑，只拉住了小均的一只脚。他抓着小均的脚不肯放，很快小均消失在地底，自己拉着他的一只手也进了地底。他一看情况不妙，逃不掉了，急忙回头对千舞说：“快，抓住我！” 第249章 时间旅行第一站 千舞不敢迟疑，一把抱住了红叶的腰。一瞬间，眼前一黑，她听到晏晏在她耳边发出一声犀利的叫声，震得她耳膜都快破裂了。偏偏她开不了口，一张口，一股风灌进口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急速往下坠，最后重重跌到了地上。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红叶、小均都在身边，晏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的怀里爬到了她的头顶。 看到他们，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好像心就踏实了。真是奇怪，在人间的时候，那么想逃离他们，这会儿，他们却成了她的定心石。 小均先爬起来，拍了拍趴在千舞头顶的晏晏：“你还有没有规矩，怎么爬到王妃头上去了！” 晏晏赶紧从头上溜下来：“王妃莫要见怪，实在是只有您的头发还抓得牢些，我不是故意没规矩的。” 千舞很大气地说：“算了，在这里还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能活着才最要紧。” 她觉得浑身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了：“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小均在人间历练了百世，往前踱了两步，很快得出答案：“我们没走多远，这里最多在民国初期。” “才走了这么点？”千舞不觉有点失望，按这速度要走到拥有天梯的年代，得多长时间？ 晏晏问：“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所有人都看着红叶，红叶突然摸了摸肚子：“我有些饿了，你们呢？” 被他这么一说，大家好像都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唱空城计了。 红叶说：“先去找些吃的，吃饱肚子才有力气上路。” 千舞从地上站起来，跟在红叶后面，问道：“我们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红叶说：“找到齐州山就行。” “齐州山在哪里？” “不知道，得慢慢找啊！” 小均说：“咱们可以找个人问问。” 三人到了街上，看到一个馄饨摊子，坐下来，红叶要了三碗混沌。 晏晏抗议：“为什么不给我？” 小均得意地说：“你现在就是一宠物，怎么能吃馄饨，被人看见要吓死的。” 晏晏说：“我管他们吓不吓死，反正我肚子饿了。” 红叶嫌他们聒噪，命令道：“别吵了！” 两人不敢再说话，小均朝着晏晏做了个鬼脸，如今他在晏晏面前很有优越感。从踏上这条路开始，晏晏就化为了原形，这一路她也只能以讹兽的形象陪他们走下去。这让小均很满意。 红叶看晏晏眨巴着眼睛怪可怜的，就说：“行了，我也给你叫一碗。” 于是让老板又加了一碗馄饨。 老板端上四碗馄饨，看到一只长耳朵兔子自己也能吃馄饨，不禁好奇：“这是什么东西，还能吃馄饨。” 千舞说：“我这是灵兽，人吃什么它吃什么。” 老板坐在旁边的桌子上，一本正经看起了晏晏吃东西。晏晏知道老板在看她，心里不大高兴，突然竖起长耳朵，朝着老板一龇牙，凶狠地瞪了老板一眼。老板吓了一跳，从长凳上跌了下来。 千舞叫道：“晏晏不许胡闹！” 晏晏耷拉下耳朵，垂头丧气地继续吃她的馄饨。 第250章 吃霸王餐的后果 吃完馄饨付账的时候出了点事故，千舞掏出钱来的时候，老板怔住了：“这是钱？” “这怎么就不是钱呢，我都靠她活了二十多年了。”刚一说完，才意识到出问题了，现在是民国，她带的钱根本没用。她一拍脑袋，这下惨了，一下子身无分文了。 老板以为他们是故意来捣乱的，他做点小本生意，哪经得起这样闹：“姑娘，如今这世道我们挣点钱也不容易，看您也是个体面人，可不能做这不体面的事情。” 这话说得千舞脸上很挂不住，听他这口气，好像她有预谋做不体面的事情一样。她是故意不想给钱的？这不是也没想到吗？怪她出来的时候没准备好，不对即使准备好了，也无法预测自己到底会经过哪里，需要用到哪里的钱啊？可这里面如此复杂的情况，她也没法解释。 她只能和老板说：“我真不是有心的，这样我拿东西抵押给你好不好？” 她在身上摸了摸，又在背包里翻了翻，好像都是必需品，舍掉什么东西都能成为大灾难。正犹豫的时候，红叶把她拉到了一遍，右手一摊，手里出现了几个铜板：“老板，你看这些够不够？” 老板一看，松了口气：“够了够了！”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以可以。” 红叶牵着千舞就走，千舞还一脸茫然：“你怎么会有这个时代的钱呢？哪来的？” 红叶说：“快走！” 千舞看他一副做贼心虚的神情，恍然大悟：“你让小均施了障眼法？” 红叶说：“你知道就好了。” 千舞知道凭小均这点灵力，施的障眼法肯定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就要露陷，他们不趁着老板发现之前逃之夭夭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三人加快了脚步，还没走到街头，老板就带着一群人追上来了：“是他们，就是他们。” 三人一看情况不妙，正要逃走，发现后有追兵，前有巡捕。实在太不幸了，不是做坏事的料，偶尔做一次坏事，这么快就抓住了。 巡捕一挥手，前前后后的人一起扑过来，将他们摁倒在地。很快手铐就铐在了手上。为了四碗馄饨，实在不值得。 千舞和老板说：“老板，有事好商量，为了几碗馄饨不至于吧？” 老板大义凛然：“出门在外，谁都有个不方便的时候，你刚刚要跟我说你没带钱，我们或许还有的商量。可你倒好，先是拿些奇怪的纸糊弄我，接着又施妖法，把我的香菜叶子变成铜板骗我。你们这样的人，就要抓到牢里去，吃点苦头。” 路边的小摊小贩和过往行人，都挤过来看热闹，对着千舞和红叶还有小均指指点点： “人家做点小本生意不容易啊，还想吃霸王餐，丧良心啊！” “是啊，这世道挣点钱多不容易啊，居然吃东西还不付钱，抓到警察局去好好打一顿，看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 “??????” 听了正义路人的指责，千舞内心很惭愧啊，长这么大，何曾丢过这样的人？ 第251章 泼妇打架 为了一碗馄饨进监狱，实在也没谁了！ 她和晏晏被关在一个潮湿的牢房中，里面挨着墙坐了三个蓬头垢面的妇女。千舞一进去，三个人像闻到了肉香一样围了过来，一个个一脸阴沉，样子怪怕人的。 “这只兔子真好看，你哪找来的？”中间的女人问她。 “你想要？”千舞问。 中间的女人笑道：“家里好几天没米下锅了，杀了它，炖一盆子兔子肉不错。” 晏晏一听气坏了，一跳而起，在中间女人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女人吃痛，狠狠摔了一下手，要来打晏晏，被千舞一把抓住。 中间女人看了看千舞，从千舞的身材判断出自己碾压对方应该不在话下、她狠狠瞪了千舞一眼，用力挣开自己的手，向千舞扑过来。她仗着自己体形庞大，完全没有招式，凭着一股蛮力。这要一般的泼妇打架，她可能就赢了。但运气不好，遇到的是千舞，此时的千舞虽然没了灵力，但练的一些招式战略还是记得的。她轻轻巧巧躲开了对方的攻击，反手制住了对方。 中间女人一手被千舞反剪在背后，挣扎了几下，发现这个瘦弱的女人还有一股力气，自己居然动弹不得。她给另外两个人使眼色，一左一右两个女人一起冲了上来。 这下千舞也有点心慌慌，心里一慌，手脚就难免出错，手脚一出错，三人就有了机会。一下子将她扑倒，三人压在她身上，如同三只大熊压在一只小鸡身上，不用挥拳头，就能把她弄死。这时候千舞倒有点怀念她原先身上的一身肥肉了，它们要是还在，自己不至于如此弱不禁风。 晏晏一看三人揍千舞一个，马上跳到一人身上，咬了一口。那人吃痛，松开了千舞，起身要抓晏晏。晏晏往边上一闪。千舞趁机爬了起来，重整旗鼓。 吃了亏的千舞，激发了潜力，改变了策略。由晏晏拖出一人，其他两个逐个击破，没过多久，三人被她揍得躺在了地上。 千舞以前和妖魔鬼怪打交道，因为灵力微弱，几乎没讨到什么便宜。这还是第一次一人打三，还赢了，突然很有成就感。 拍了拍手，也不顾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流血的嘴角，得意洋洋地看着她们：“三人打我一个，要不要脸！” 中间女人说：“我们不过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千舞呵呵了一声：“有这么开玩笑的吗？我说把你炖了，你乐意？” “它就一只兔子而已，吃兔肉的多了。” 千舞扯了扯晏晏的耳朵：“你见过有这么长耳朵的兔子吗？它可不是一般的兔子。” “再不一般也是兔子，早晚成为餐桌上的一盘肉。” 晏晏一听，气得不行，跳起来又要去咬中间女人。被千舞呵住：“你给我过来，就是因为你的沉不住气，害得我如此狼狈！” 晏晏说：“是她先说要吃我的。” 那三人一听兔子开口说话了，吓得翻了个白眼，一起倒在了地上。 第252章 局长家闹鬼 千舞和晏晏面面相觑。 千舞说：“你吓死人了！” 晏晏很无辜：“我没想吓她们，是她们心里素质不过硬。” 千舞蹲下身，给三人做了一番检查，采取了一些急救措施后，摸了摸晏晏的头：“你现在的样子，开口说话真的很吓人的，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说话，知道吗？” 晏晏说：“一直不说话，很难受的。” 千舞毫不留情：“那也得忍着，忍一忍风平浪静。” 晏晏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好吧！” 三人醒来后，从地上坐起来，一看到千舞跟看到鬼一样，急忙缩到了墙角，抱在了一起。千舞走过去，想和他们解释解释，自己没那么可怕。可三人一见她靠近，就发出尖利的叫声：“不要过来。” 千舞站住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我没恶意，就想问问，你们是为什么抓进来的？在这里要关多久，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提早出去的？” 中间女人壮了壮胆子，看着千舞问道：“你又是为什么进来的？” 千舞原本想开个玩笑，说杀人，后来想到这三人的心里素质，还是算了，真要把她们吓死了，麻烦的还是自己，可能这辈子就出不去了。 她说：“我吃馄饨，没钱，变了个戏法，结果被拆穿了，老板说我诈骗，就被抓进来了。” 就这么点事情，三个女人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就这这样？” “我骗你们干什么，同时天涯沦落人。” 三个女人似乎松了一口气：“你不是妖怪？” “我要是妖怪，能被他们抓住，刚刚还被你们揍？” 三人点了点头：“也对，合我们三人之力都没能抓住妖怪，那妖怪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抓住了呢？可你的兔子，为什么会讲话呢？” 千舞说：“我都跟你们说了，这不是一般兔子，是灵兽。不过道行不高。你们先跟我说说，你们说的是什么妖怪，哪里有妖怪？” 中间女人说：“你刚刚问我们为什么会被抓进来？” 千舞点了点头：“被妖怪闹的？” 中间女人说：“我叫何仙姑，这位是玉观音，这位是西王母，我们三人在这个城里并称为三圣，按理说合我们三人的法力，捉个妖怪绰绰有余，可这几日出现在警察局长家的这个妖，我们居然奈何不了她，警察局长说我们办事不力，一生气就把我们关起来了。” 千舞不得不再次细细打量三人，可惜她灵力消失了，看不出这三人是不是真有法力。不过听着三人给自己取的名号，够响亮的，多少总有点真才实学吧？要不然对不起这名号啊！ 千舞看向晏晏，晏晏跳到千舞肩膀上，小声在耳边说：“她们骗人的，一点法力都没有。” 千舞皱了皱眉头，胆子也太大了！ 她笑了笑：“敢问仙姑，这局长家怎么会有妖怪呢？” 何仙姑说：“这我也不大清楚，大概一个月前，傅局长的三姨太突然死了，就死在他们家的大花园里。传说是邪祟作祟。傅局长及其宠爱这位姨太太，丧事办得极尽哀荣。三姨太死后没多久，傅局长就开始疑神疑鬼，说自己的床边睡着一个白发女鬼。你想想，一人睡着睡着，一转身，一睁眼，看到一个头发雪白脸色雪白的女鬼，多吓人！” 第253章 毛遂自荐 千舞脑补了一下那种情形，确实够吓人的。 何仙姑说：“傅局长就找人驱鬼啊，方圆百里懂点法术的道士和尚都请了个遍，都没用。最后找到了我们仨。” 千舞冷笑道：“那你们仨的胆子够大的，连警察局长的活也敢接。” 三人脸上泛起一点不好意思的红晕，知道千舞肯定看穿了她们，也不再装腔作势了。 何仙姑说：“我们原本是不接的，可无奈人家拿枪指着我们，没办法不是？” 千舞问道：“你们见到那女鬼了？” 三人一起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们道行低微，哪见到什么女鬼。” 千舞变了脸色：“还装，你们有什么道行？” 玉观音马上改口：“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们原想随便画几张符蒙混过关的，如果能保得一夜太平，第二天我们马上收拾包袱走人，走得越远越好。可傅局长把我们扣下了，说要保证一个星期平安无事了，就放我们走。” “结果没保得了一个星期？” 西王母一脸愁云惨雾：“别说一个星期了，一个晚上都没保得住。说来那女鬼真是不一般，我们虽然没有法力，但那几张符却是祖师亲传下的手艺，很能震慑一般的小鬼妖魔，对那女鬼却一点用都没有。” “你们的符对鬼有用？”千舞不信，觉得她们还是因为面子问题在撒谎，“现在还有吗，能拿出一张我看看吗？” “有啊！”玉观音说着伸手进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图案用朱砂画成。 晏晏一看到那张符，立刻爬到了千舞的背后，轻声在千舞耳边说：“真有用。” 其实即使晏晏不说，从她的行动中千舞也能看出这符确实有用。看来这三人并不是完全不学无术。 千舞开始动起了小心思，如果能替警察局长驱除这个女鬼的话，是不是能赚很大一笔钱？而且一局之长，对地理位置应该很清楚，说不定能让他派个车，把他们直接送到齐州山去。 这么一想，她兴奋起来，抓着铁栏杆开始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 走来两个狱警，很不耐烦地拿着警棍在栏杆上敲了敲，要不是千舞闪躲及时，就打在手上了。 “喊什么喊，赶着去投胎？” 千舞陪着笑脸：“警察叔叔——”想想不对，这时代不时兴叫警察叔叔，她急忙改口，“大哥，麻烦你替我去和你们局长说一声，我能替她抓到那个女鬼。” 局长床边上有个女鬼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一阵子局长家里引进了各方神仙，都没捉到那个女鬼。没捉到女鬼的神仙遭殃，替那些神仙做引荐的也遭殃。狱警不想惹这个麻烦。 “就你，也能捉鬼？”狱警指了指何仙姑她们，“知道她们什么来头吗？她们三个联手都捉不住的东西，你能捉得住？知不知道你们要捉不住，推荐的人也得跟着遭殃？” “光靠我，当然捉不住，加上今天和我一起抓进来的那个男的和小孩就一定行了。”千舞向两个狱警分析利弊，“我们要捉不住，你们无非就是换个地方呆一呆，这地方都是你们的弟兄，还能为难你们？日子肯定也差不到哪去！但我们要捉住了，你们可就不一样了，一定会被局长刮目相看，到时候平步青云自然不在话下。” 第254章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两狱警被说得有点心动，不禁各自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轻重。 一人说：“可以试试啊？” 另一人说：“人生难得几回搏啊！” “可是，我们见不到局长啊。” “我认识一个人，他能见到局长。” “好，就这么办。” 何仙姑、玉观音和西王母一听两狱警心动了，觉得也许跟着混混，也能分杯羹。三人一把抓住千舞，恳求道：“带上我们吧？” 千舞对狱警说：“这三人我也有用，麻烦一起——” 两狱警打断了她：“先等着吧，局长信不信都不好说，最近骗他的人太多，这牢里一半都是为了这事被抓进来的。” 两狱警走后，何仙姑、玉观音和西王母围着千舞坐下，小心试探：“你真是知道怎么驱除那女鬼？” 千舞说：“我都没见到她，这不好说。” 三人一听不免有些灰心，怀疑千舞和她们一样不过是个江湖骗子，装神弄鬼糊口而已，心里暗暗后悔刚刚恳求得太早，万一被连累了怎么办？ 千舞说：“我就要你们的几张符，要能出去，你们画好符，我就求那个傅局长放你们离开。” 三人听此承诺，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担责任，就行。她们想好了，回到家马上收拾包袱逃难去，再也不在这小县城呆着了。 千舞看出了她们的心思，忍不住问道：“你们是不是想着出了监狱就离开这里？” 三人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 千舞问：“你们打算去哪里？” 何仙姑说：“去哪里还没想好，走了再说。” 千舞问：“你们知道齐州在哪里吗？” 何仙姑说：“齐州，我听都没听说过。” 另外两个人也摇了摇头，表示他们也没听说过。 千舞并没觉得失望，不过随口一问，也没指望她们知道。想来三人一直在这县城呆着，这时期无论交通和信息都不怎么发达，没听过齐州也属于正常。千舞想，万一她们知道的话说明齐州离这不太远，但现在她们不知道，显然离这有一段路程。 两狱警来了，这次带来一个小胡子，小胡子眯着眼睛看了看千舞，问道：“你会驱鬼？” 千舞说：“会一点点。” 一个狱警在一旁说：“我打听过了，她和另外一男的还有小孩在馄饨汤吃馄饨不给钱，拿香菜叶子变了铜钱骗老板。据老板说，当时那铜钱看着和别的铜钱一模一样，可一转身就变成了香菜叶子。我想她一定是有些本事的。” 小胡子说：“我要的可不是一点本事。” 千舞说：“本事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局长之前请的自说有本事的多了去了，捉到鬼了吗？” 小胡子看千舞很有自信的样子，倒有点刮目相看：“你知道万一你和这三人一样吹牛，可没有好果子吃。她们没跟你说，到了这里要经受什么吗？” “我刚来，还真不知道。” 玉观音畏怯地看了小胡子一眼，在千舞耳边说：“辣椒水。” “这么狠毒？” 小胡子笑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千舞却说：“说不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收得回？” 第255章 接了桩生意 千舞和小胡子一起去接红叶和小均，这两人在牢里倒很自在，小均用自己微弱的灵力把牢房布置得相当干净，红叶翘着二郎腿正在睡觉。 狱警打开牢门的时候，两人一脸的不情愿：“这就出去了？” 千舞见他们随遇而安的样子很生气，这分明是把他们来这的目的给忘记了：“你们还想在这住上一辈子？” 红叶问：“他们为什么放我们？” 千舞说：“我接了一桩生意，做成了好处多多，做不成每天要喝辣椒水。” 红叶又问：“什么生意？” 千舞把警察局长床上有鬼的事情说了一遍。 红叶将千舞拉到一遍，悄声说：“你做这件事情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咱们隔得这么远，我怎么和你商量？” “你可以让晏晏传个话嘛！” “你有没有搞错，晏晏化不了人形，我放她出来，被这些人看到一枪嘣了，回去炖兔肉怎么办？” 晏晏一听不失时机地拍马屁：“还是王妃心疼我！” 红叶狠狠打了一下她的头：“没你的事，少拍马屁。” 晏晏一脸委屈地跳到了千舞的怀里。 红叶继续说：“不管怎么说，这事情你接的太莽撞了，我们现在没有灵力，就靠他们两个根本成不事情。万一捉不住，吃辣椒水是小事情，把咱们关在这一辈子怎么办？” 千舞说：“我想赌一赌，万一成了呢？咱们可以赚到一笔钱，我们没有这里的钱，等一下出去了，也是寸步难行。再说，”她指了指腰间的血凤鞭，“咱们还有她呢！” 红叶说：“事到如今，也只有赌一赌了。” 千舞又从背包里拿出一罐显形粉，得意地在红叶面前摇了摇：“还有这个，和三个帮手。” “什么帮手？” “你出去就知道了。” 红叶到了外面，看到了三个中年妇女，千舞给他做介绍，他一听这名号就知道是骗人的。不免又有些生气，很严肃地看着千舞：“有没有搞错，你找这三人帮忙，确定不会越帮越忙？” 千舞说：“她们虽然没法力，但是画的符却有一点灵力，我想可能帮得上忙。” “什么符？” 千舞急忙将她们在监狱里看的那章符拿给红叶看，红叶一看也很震惊，不禁重新打量了一下三位大神。 “这符是你们谁画的？” 三人说：“我们都会画。” “你们是同一师门的？” 三人点了点头。 红叶觉得好笑，师承同门，居然各自起了这么三个名号。 “你们师傅是谁？” 何仙姑说：“家师去世很多年了。” 千舞不耐烦地打断了红叶的询问：“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咱们只要知道这符管用不就行了吗？到时候让她们帮咱们画几张符，然后让小均守着。等那女鬼一出现，符往她身上一贴，我拿显形粉一撒，等她显了形，拿绳子把她捆了，交给那个傅局长，大功告成，咱们的路费就不愁了。” 红叶笑笑：“你为什么不想想，那傅局长为什么能看到那个女鬼？” 千舞被问住了，眨巴着眼睛看着红叶：“这我没想到，为什么？” 第256章 傅局长 小胡子走过来说：“别磨蹭了，快跟我走吧。” 一帮人跟着小胡子浩浩汤汤去了局长的大别墅。 大铁门打开，先是一条蜿蜒的水泥路，水泥路两旁分别种着松柏、银杏、香樟树，枝叶茂密，庭院深深。 看这排场，这局长一定是个大贪官。 千舞有点不敢相信，一个警察局长会有这么多的油水吗？ 傅局长是个五十出头的小老头，因为保养的好，看着只有四十岁左右。傅局长有五个老婆，大老婆是从小定的娃娃亲，和傅局长成亲没多久就死了。传言是傅局长嫌老婆太丑，把她弄死了，不过只是传言而已，没有证据。但因为传言，这事情又透着一点神秘和恐怖。加上大老婆死了没多久，他就娶了一房姨太太，确定他对自己的正房太太没什么感情是无疑的了。之后傅局长陆续娶又娶了两房，可谓人丁兴旺。可能太兴旺了，傅局长突然顿悟了，女人不必都娶回家，娶回家了反而麻烦，喜欢哪个给点钱，包养一阵就可以了。所以，目前的情况是，家里还有三房姨太太，但外面到底有多少女人没人说得清楚。 一个月前死的三姨太太据说是最得宠爱的，说来也怪了，三姨太太快五十了，就凭傅局长这好色的劲头，居然没把三姨太像二姨太一样打入冷宫，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傅局长最近被女鬼折磨得体力不支，脸色蜡黄，一个人裹着被子躲在沙发里，不敢上床睡觉。方圆百里的神仙都请遍了，也没把女鬼赶走，让他心灰意懒。看到千舞和红叶，以为又是来骗他钱的。 “你们真的能捉鬼？”他很不客气地问。 红叶说：“当然。” 傅局长指了指千舞身后的三个神婆：“她们来过，连鬼的毛都没捉住。” 红叶说：“她们道行低微，当然捉不住。” “我——我怎么相信你们？” 千舞拍了拍晏晏的脑袋，晏晏心里神会，一下子跳到傅局长面前：“傅局长，你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定把那女鬼捉到你面前，任你处置。” 傅局长一听兔子开口说话了，哇的大叫一声：“鬼啊，鬼啊！” 小均急忙施了个定身术，定住了傅局长，安抚着：“傅局长不要叫，我们只是想给你看看我们的本事，不会伤害你的。现在，相信我们道行不浅了吗？” 傅局长点了点头。 小均给傅局长解了定身术。 傅局长见识了神通，一改刚刚傲慢的态度：“各位大仙，刚刚是我有眼无珠怠慢各位了，请坐请坐。” 大家在傅局长的大客厅里做了下来，佣人马上一人倒了一杯茶，上了点心。小均和晏晏一看点心就控制不住自己，伸手直往嘴里塞。 千舞给两人递了个眼色：“小心咽死你们。” 两人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也斯文了一些。 傅局长说：“没事没事，只管吃，只要你们能把女鬼驱除了，什么都好商量。” 千舞一听，马上说：“那咱们先商量商量报酬的事情，怎么样？” 第257章 谈钱不伤感情 傅局长以为自己客气客气，千舞他们不会当福气，没想到还真有这么没眼力价的：“这活还没干，就谈报酬不好吧？” 千舞说：“正因为活没干，才好谈啊。谈好了，咱干活，谈不好咱走人。丑话说前头，才不至于事后伤感情。” 副局长摸了摸他头上油汪汪的头发，干涩地笑了笑：“也对也对，你说说你们要多少钱？” 千舞伸出一只手。 傅局长问道：“五百大洋？” 千舞也不知道这里的物价是怎么样的，只觉得穷家富路钱当然是越多越好，于是摇了摇头：“不，是五千。” 何仙姑、玉观音和西王母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何仙姑轻轻扯了扯千舞的衣角，暗示她要得太多了。 傅局长已经不淡定了：“你敲竹杠敲到老子头上来了，五千大洋我能把全国的道士和尚都请来了，你信不信？” 千舞意识到自己狮子大开口了，不过这时候马上自己砍自己的价，显得没自信。只得硬着头皮说：“钱要花在刀刃上，你把全国的和尚道士全请来不见得能驱除这女鬼，那么你这五千块钱就是打水漂。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局长一定要拎拎清。” 傅局长沉默了，许久说了一句：“好，五千就五千。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赶不走这女鬼——”他站起身，在客厅转了一圈，掏出自己的手枪，“看到没有，我把你们打成筛子！” 何仙姑、玉观音和西王母一听要吃枪子，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监狱里喝辣椒水呢！ 红叶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就这么说定了。先让佣人准备点饭菜，我饿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 傅局长吩咐佣人准备饭菜，小均趁这空隙到傅局长的卧室转了一圈。 几位姨太太听说局长又请来了两位法师，都下楼来看热闹，一看男的俊女的俏，一个个都眨着桃花眼，围着红叶。 三人把红叶团团围住，笑靥如花。 “法师师从何人啊？” “自学成才。” “这事情也能无师自通的？” “当然，只要用心钻研，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学会的。” “法师说得对，想来最最开创玄学这一派的祖师又能拜谁为师呢，必然是靠自己悟出来的。这样看来，法师真是聪慧过人啊！” 红叶被这么一表扬，心里有点飘飘然，他当然知道自己很聪明，不过被人这么夸赞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他笑起来，他一笑，三个姨太太觉得心里都要开出花来了，三双眼睛里直冒粉红的心。 千舞坐在红叶对面，远远看着这一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四姨太往红叶的碗里夹了一个鸡腿：“法师，多吃点，吃饱了有力气。” 红叶夹着鸡腿，看到千舞鄙夷的眼神，问了一句：“你要吗？” “不要，我一点都不喜欢吃。” “那我吃了。” “吃吧，吃死你！”千舞狠狠戳了戳碗里的饭，小声嘀咕着，“被几个庸脂俗粉捧得找不着北，可悲！” 第258章 鬼压床 何仙姑、玉观音和西王母把画好的符教给千舞，然后逃难似的跑了。 小均从傅局长的房间出来，报告他摸到的情况：“阴气太重，这女鬼不一般，肯定有点灵力。” 红叶问道：“以你的判断，比你如何？” 为了表示慎重起见，小均很认真地想了想：“和我不相上下。” 千舞知道小均吹牛，他说不相上下，这女鬼的灵力肯定强过他。不过这时候她也不好拆穿他，她和红叶的灵力都被封了，这时候全靠小均和晏晏，她得以鼓励为主，不好打击他们。 三人做了一番部署，等着女鬼上门。 暮色降临的时候，千舞和红叶都躲在了傅局长卧室的大衣柜里，小均和晏晏隐了身。傅局长战战兢兢钻进了被窝，他实在不愿意睡在这张床上，抓个女鬼还得把自己当诱饵！可为了一劳永逸，也只能答应做一次鱼饵。不过丑话说在了前头，要是捉不到女鬼，他可是不给钱的。 夜色越来越深了，大别墅里寂静得可怕。剩下三个姨太太一早得到命令，到了晚上不许出来，这一阵被局长闹腾得也不敢出来。不过三人都在暗地里议论，这鬼就是死了的老三。要不然一直好好的，为什么老三一死，家里就闹鬼了，不是她还会有谁？ 千舞把柜子推开一条细细的缝，一只眼睛扒着门缝注意着房间里的动静。红叶半蹲着身子，下巴抵在了千舞的头上，也用一只眼睛扒门缝。 一股热气从头顶传过来，千舞很不高兴红叶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想往边上移一移，可稍微一动她就看不到房间里的情景了。她推了推红叶，红叶指了指狭窄的衣柜，表示自己也是无可奈何。压低声音说：“这时候不要计较这么多，抓到这个女鬼才最要紧，咱们内部可不能有矛盾。” 千舞不情不愿地让红叶把下巴枕在了头顶上。 外面突然闪现了一道白光，千舞屏息凝神，只见这道光越来越近，从窗户穿了进来，径直走到局长身边，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千舞朝着小均呆的地方使眼色，希望他立刻采取行动。 小均好像没看到千舞，坐在火炉边上的单人沙发里，双手托着下巴，瞪大了一双眼睛，完全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千舞有些生气：“小均在干嘛呢，为什么还不行动？” 红叶说：“可能想看看鬼压床。” “这有什么好看的？” 红叶说：“你什么都看不到，当然觉得不好看，但他能看到，当然觉得好看。想想看，那可是活春宫。” 千舞横了红叶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看不到，不就是一个穿白衣服的女鬼吗？” 红叶吃了一惊：“你看得到？怎么可能，你被封了灵力，怎么可能看得到？是不是骗人呢？” 千舞正要辩解，发现傅局长有动静。 床上的傅局长此时已经感觉到身后一阵凉飕飕的，一只冰凉的手慢慢爬上了他的身体，在他胸前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他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等了半天，不见有动静，终于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你们在干嘛，要等老子死了才动手吗？” 第259章 龙血树 小均这才如梦初醒，显了形一跳而起，于此同时晏晏也跃到了床上，一口咬住了女鬼的左手。千舞和红叶从柜子里冲出来，拿出显形粉撒在了女鬼身上，同时抓起一张符往女鬼身上贴，可慌乱之下手一抖没贴好，贴在了女鬼的肩膀上。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通红的眼睛看向傅局长：“你居然这样对我！” 傅局长躲在红叶身后，吓得说不出话来。 女鬼意识到自己在人前显了形，凶狠地看着千舞和红叶：“这事和你们没关系，现在走，我还可以饶你们一命。” 红叶说：“好大的口气，到底谁饶谁还说不定呢！” 千舞解下腰间的血凤鞭正要去绑她，那女鬼居然认得血凤鞭，脸色一片灰白：“你们到底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千舞话音刚落，鞭子已经朝着女鬼挥了过去。 女鬼一看情况不妙，跳窗而逃。 “追！”红叶命令晏晏和小均。 两人随着女鬼从窗户冲了出去。 千舞和红叶因为没有灵力，不敢从窗户直接跳下去，只能从楼梯绕了一圈，跑到花园。只见晏晏和小均站在一棵大树下不动了。 “人呢？”红叶问。 小均指了指这棵树：“逃到这里就不见了。” “刚刚为什么发愣呢？”千舞质问小均。 小均看了看千舞，欲言又止。 红叶抬头看了看这棵树，枝叶上翘，密集的形成一个倒伞形状的树冠。他拿出匕首，在树上划了一道口子，借着路灯，千舞分明看到树干上有液体流出。千舞伸出食指，占了一点那液体，是深红色的，像血一样。 “龙血树。”红叶说。 “这种树很稀有，这么会在这里？”千舞听过一些龙血树的传说，按道理它不应该长在这种地方的，这里的气候环境都不适合龙血树的生长。可这棵树却长得特别茁壮。 红叶指了指树底下：“挖！” 晏晏得了命令，伸着小爪子就要挖。 傅局长和三个姨太太跌跌撞撞地从大屋里跑出来。傅局长一看晏晏要挖他的树，急得连连摇手：“不能挖啊，这可是一棵风水宝树，自从有了它之后我一路升官发财。你把我的树挖掉了，我的乌纱帽也就没了。” 红叶问道：“谁跟你说这是一棵风水宝树的？” 傅局长说：“一个算命先生，他给我这棵树，说只要把这棵树种在对着我睡觉的正南方，保管我这辈子官运亨通。开始我不信，抱着试试的态度，种在了我原来的小院。奇了，自从种了这棵树，我从一个小队长，一路升到了傅局长，局长。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信啊！” 红叶说：“可是那女鬼逃到下面去了，不挖的话我们抓不到女鬼。” 傅局长说：“你们再想想办法。” “没有办法。”红叶说。 傅局长生气了：“当初说好了的，你们一定帮我抓到女鬼，不能因为她逃到地下去了，你们就说话不算话吧？现在女鬼没抓着，反而要来挖我的风水树，哪有这样的道理？” 红叶说：“局长既然讲道理，我也讲道理，现在女鬼就躲进了你的风水树下面，你要不让我们挖，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就此告辞了！” 第260章 加钱 局长听了气得跺脚，浑身摸索着要拔枪，结果发现自己没带枪。他一把抓住了红叶，叫道：“不行，鬼已经被你们惊动了，你们必须帮我把她赶走！” 红叶说：“放心，她已经见识到了我们的本事，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的。” 傅局长说：“你们走了，她不就出来了。” 红叶笑道：“这不正好，她一出来，你不用挖风水树也能抓到她了。” 傅局长呸了一声：“你们不在怎么抓她？” 红叶说：“局长有枪又有兵的，怎么会抓不住。您可以像今天一样，躺在床上，引诱她过来，等她一到床上，你就让你的手下开枪。或者自己开枪也可以，反正您有枪怕什么呢？风水树会保佑您的，不怕！” 傅局长一把拉住红叶就是不肯放手：“妈的，她要怕抢子，我还需要请这么多法师吗？” “那等晚上你们同床共枕的时候，你可以问问她，怕什么，对症下药嘛！” 一说到同床共枕，傅局长就脊背发凉，他决定妥协：“风水树一定不能挖，这样我给你们加钱，再加一倍的钱。我也不要你们捉住她，只要能把她镇住，保证她不出来吓人就可以，怎么样？” 千舞顿时瞠目结舌，突然间加了一倍钱，要求还降低了，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情。 她马上问道：“一万大洋我们也不好拿啊。” 傅局长说：“我给你们开支票。” 千舞问：“哪个银行的，各地都有分行吗？” 副局长说：“国民中央银行，分行遍布各个城镇。” “好，成交！”千舞迫不及待地答应了，“还另外加一个条件，我们需要一张全国地图。” “小事一桩。” 红叶心里很不爽，她都没有问他的意见，就这样自作主张答应了，把他至于何地。他咳嗽了两声，想刷一波存在感。谁知千舞根本不理他，对傅局长说：“既然您这么好说话，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过这鬼看着不一般，怎么镇住她，我们还得研究研究。 傅局长连连点头：“没关系，只要能确保她不出来，你们好好研究。” 千舞说：“局长您先去休息，我们好好商量商量。” 局长一走，红叶就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你怎么都不问问我的意见，就答应下来了？咱们是一个团队的，任何决定都必须得到其他成员的同意，不能有个人英雄主义。” 千舞说：“人家都出到一万大洋了，你还想怎样？这鬼咱们没捉到，不但先前说好的五千大洋拿不到，可能还会有牢狱之灾。与其这样，不如顺坡下驴，答应他，把这女鬼镇住不就行了？” 红叶说：“你说得轻巧，咱们现在没有灵力，怎么镇？”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慢慢想总会有办法的？” “你的意思是咱们在这跟她耗着？”红叶横了千舞一眼。 千舞被红叶这一横，心里很不舒服，从来只有她瞪他，没有他瞪她的，真是胆肥了！ “那你说怎么办？趁现在，咱们逃跑？先不说咱们身无分文，关键连齐州怎么走还没打听出来，往哪跑？” 第261章 求吃醋 红叶说：“这龙血树不可能是风水树，傅局长肯定在下面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们挖开了，秘密曝光。说不定这女鬼也和下面的东西有关系。” 小均忍不住说：“可能是一些金银珠宝，他一个警察局长居然住这么大的房间，过这样挥金如土的日子，肯定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 千舞说：“要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为什么要埋在地底下呢，他堂而皇之住这样的大房子，没必要在把一些珠宝埋起来吧？” 红叶说：“去问问他的姨太太们？” “他们是一家人，姨太太怎么会告诉你？”千舞跟在红叶身后，“你不会是想出卖色相吧？我跟你说，那几个女人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你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红叶看着她笑了：“你害怕我失身啊？” 千舞说：“我怕什么，就是给你提个醒。” “那就是吃醋了？” “你能不能不要自我感觉良好？”千舞极力否认，“我会吃你的醋？” 红叶突然停住了脚步，就地坐了下来：“这单买卖我不干了，你自己去捉那女鬼吧！” 千舞叫起来：“你没事吧，是你说的咱们是一个团队，你现在要脱离团队？” “我如此卖力气又没什么好处，既然你答应傅局长会捉到女鬼，你去捉好了。” 千舞苦笑着，这明明是在将她的军啊，按说如果这女鬼能出现，小均和晏晏能配合她，要她捉住她也没什么大问题。关键人家现在躲起来了，让她没有头绪，灵力被封，法力施展不开，完全无计可施。但红叶不一样，虽然和她一样灵力被封，没有法力，但人家毕竟是活了万万年的老不死，有阅历啊，这鬼怎么捉，还得听他的，这时候跟她撂挑子，实在不厚道。 她坐到红叶身边，陪着笑脸：“咱们这个团队，我、小均、晏晏加起来都没你的岁数大，俗话说得好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对一个团队来说，也是这样的。你就是我们团队的宝啊，你要不干，我们就没头绪了。” 红叶做了个手势让千舞停止吹捧：“你心里想的什么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承认我是宝来着？在你心里，一个人是不会随着年纪的增加而变得了不起和聪明的，我就是一个老不死的对不对？我对你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 “可不敢这么说，你很重要。对不对？”千舞觉得自己势单力薄，必须拉点同盟。 小均和晏晏很明白自己这时候的作用，急忙点头：“是的是的。” 红叶心里有点开心：“既然我对你这么重要，怎么我和女的搭讪你都不吃醋呢？” 千舞明白了，根结在这里呢？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还有人求着别人吃醋的。为了路费，为了捉鬼大计，她就吃一回醋吧。 千舞正色道：“我吃醋，我跟你说，等一下打探消息的时候你给我注意点，不要越过雷池，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红叶听了很高兴：“你真的吃醋？” “吃，吃，酸酸的，很好吃。”千舞尴尬地笑着。 第262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兵分两路，红叶去和傅局长的三位姨太太谈心，千舞带着小均和晏晏对整个大房子进行勘察。 女鬼不会无缘无故找上傅局长，她一定和这傅局长之间有某种渊源。 “说不定来找这傅局长报仇的。”晏晏猜测，“一个警察局长有这么多钱，肯定办了许多冤假错案，有几个怨鬼找上门来也不稀奇。” “可为什么一直没找，偏偏在三姨太死了之后就找来了？”千舞提出疑问。 千舞合计了一番，得出结论：“三姨太是关键，咱们去三姨太房间看看。” 小均不动身：“等君上回来再说，我们擅自行动他又要生气了。” “不能事事请示，万一错失良机怎么办？” “房间就在那里，怎么会错失良机？” “房间在那里，房间里的东西却不一定一直在那里。” “那还是要等君上回来。”小均非常固执。 “不听我的是不是？”千舞扬起手，要打小均，“我管不了你了？他是你的领导，我就不是？” 小均一手抱着头，大叫了一声救命。 红叶正好推门而入：“瞧瞧，我一不在，你们就得乱。出什么事情了？” 小均说：“王妃要去三姨太的房间，我说要等君上回来，王妃火了，就要打我。” “媳妇真聪明，怎么知道要去查一查三姨太的房间？” 小均对红叶的反应很失望，之前是他哭着喊着要巩固自己在团队中的地位，如今他一片丹心捍卫他的权利，他居然就这样丢弃了。朽木不可雕，他在心里愤愤，嘴上却不敢说，生气地呆在一边。 晏晏看他的样子，跑过去安慰他：“别在意，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他们之间的事情，本来就一团乱麻，咱们少参活。” 千舞问红叶：“你问出什么来了没有？” 红叶说：“三人口径一致，三姨太会妖法，不然傅局长不会对她这么上心。据说本人长得特别难看，每天脸上的粉擦得比墙还厚，嘴巴抹得像血，谁在夜里见了都要吓一跳。而且和这个家里的人都不合群，整天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神神叨叨的。但就这么个人，傅局长对她格外亲热，论美貌四姨太是最好看的，论年纪五姨太是最年轻的，结果这三姨太却是最得宠的。据三位姨太太说，傅局长一有什么烦心事，就喜欢往三姨太的房间里钻，愁眉苦脸进去，喜气洋洋出来。所以，他们有充分理由相信，这三姨太一定会什么妖法。” 千舞很失望：“打探了半天，就打探出这个来？” 红叶说：“能问出这个已经不错了。当然不排除她们三个嫉妒三姨太，对三姨太造谣诽谤，但你想想，傅局长这么好色一个人，因为嫌弃自己的正房太太太丑把人弄死了，二姨太人老珠黄后就再也没搭理过她，怎么到了三姨太这里就变了呢？如果真说一人有一个克星，三姨太就是傅局长的真爱，他为什么又会娶了四姨太和五姨太呢？” 第263章 床底的发现 三人带着疑问，，摸进了三姨太的房间。一通翻找，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个小箱子。如果不注意，没人会发现，三姨太将它藏得非常隐秘。雕花大床下本来一般人根本爬不进里面，这个箱子用一根绳子绑在床板下面，是晏晏趁着大家大搜查的时候，拿着一个珠子玩，结果珠子滚到了床底下。她觉得珠子很好看，这么弄丢了怪可惜的，于是去床底下找，珠子没找到，找到了这个箱子。 千舞和红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箱子弄出来。 “肯定有问题，要不然不会藏得这么秘密。”千舞下了断语。 红叶已经打开了箱子，是一块手掌大小的木牌，木牌上用红漆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 “这是什么？”千舞看着红叶。 红叶拿着木牌在鼻子前闻了闻，说：“这是龙血木。” “从院子里的那棵树上挖下来的？”千舞拿过木牌，看着上面的图案，“这图案看着挺熟悉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红叶想到了什么，问道：“何仙姑她们给你画的符呢？” 千舞从背包中拿出何仙姑画的符，仔细对比，上面图案居然一模一样。 红叶说：“何仙姑她们一定知道什么，不然不会这么急着要去逃命。咱们现在去找她们。” “现在，恐怕早就走了。” “万一没走呢？” 要找三位神婆并不是什么难事情，这三人多年来在县城承接大小祭祀，城里人都知道他们各自的住处。 千舞和红叶到玉观音家的时候，家里早已人去楼空；两人接着又到了西王母家，一样没有人。 “我就说，肯定跑了。” “不是还有一个何仙姑吗？” “那人腿脚比她们更快。” 何仙姑腿脚是快，但琐事也比较多，收拾了一圈行李，发现还有许多东西没办法带着，就这样丢下，她舍不得，于是想底价出手。这么一磨蹭，耽误了。 所以千舞和红叶到她家的时候，她还正在和人讨价还价卖东西。一看到千舞和红叶，东西也顾不得卖了，把买主直往门外赶：“不卖了不卖了，你们快走吧。” 买主们被她推搡着往门外走，嘴里嚷嚷着：“急匆匆叫我们来，来了又不卖，神经病嘛！” “对神经病！”何仙姑一把关上门，要去收拾桌上的东西。 千舞已经拿着一把桃木剑把玩起来：“这把剑做工不错，很值钱吧？” 何仙姑讪笑着：“不过是些玩意，值什么钱？” 红叶把玩着一面八卦镜：“仙姑，玉观音和西王母都走了，你怎么还没走？” 何仙姑说：“这不准备走了吗？” 红叶说：“您可真是要钱不要命啊，都火烧眉毛了，还舍不得你这些破烂？” 何仙姑把桌上的东西放在一块布上，打了包，准备要走。红叶把龙血木牌拿了出来，在何仙姑面前晃了晃：“认识这个吗？是不是比你的桃木剑，八卦镜值钱？” 何仙姑脸色惨白惨白的：“这——这你——哪找来的？” 第264章 同门师姐妹 红叶说：“我这哪找来的你还不知道吗？龙血木刻上紫衣真人独创的镇妖符，能镇住一切怨鬼的戾气。你和傅局长的三姨太师出同门吧？” 何仙姑说：“是又怎么样？” “跟我们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何仙姑的眼睛在千舞和红叶脸上扫过，沉默不语。 红叶找了张椅子坐下：“你可以不说，我们就这样看着你，等一下走不了可不要怪我们。” 何仙姑说：“我真不知道什么，说了也没用。” 红叶说：“知道多少说多少，有用没用我们会判断。” 何仙姑点了点头：“三姨太叫百灵，和我们一起拜紫云庵的紫云大师门下，其实我们都不是真心想学这些鬼神之道，实在家里穷得过不下去了，到那里管一日三餐。师傅说我们的师祖很有点名头，所创的镇妖符威力无穷，只要我们潜心学习，一般小妖小怪都不在话下。可我我们都没把心思放在修行上，学了十几年，各自大了，也没学到什么本领。而且整天关在山上，有什么妖怪让我们去捉的。百灵是我们四个中最聪明的，她的法力也高于我们，人说才高心也高，真的一点没错。十八岁那年，她偷了刻着血符的龙血木，一个人下了山。师傅非常气恼，派我们三个下山去抓她。” 何仙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到了山下，看了花花世界，我们哪还有心思去找她。再说找到她，我们三个联手也未必打得过她。就算打得过，把她抓回去，整天呆在那山上又有什么意思！于是我们三人一合计，决定在这县城里安定下来。分别取了何仙姑、玉观音、西王母三个名号，以替人降妖捉鬼为生。虽然没学到什么本事，但画的符还有点用，一般的小鬼见了都怕，靠着这点粗浅的道行，勉强能糊口。” “后来，你们是怎么遇上百灵的呢？”红叶问。 “新人的警察局长到任，警察局的人听说局长特别相信风水这一说，就把我叫去看看风水，关键是局长的办公室，一应家具应该怎么放。就在那里我看到了百灵，挽着傅局长的手，穿着量身定做的旗袍，脸上涂脂抹粉的，一伸手能看到硕大的宝石戒指。” 何仙姑又喝了一口茶：“回来后我就气不过了，同一个师门出来的，凭什么她混的这么好？她法力是比我们高了那么一点，可也没高很多，可如今身份地位却天差地别。白天遇到她的时候，她趾高气扬的，一屋子的人对她点头哈腰。但转念一想，她发达了，说不定会顾念同门之谊，照顾照顾我们呢？” 何仙姑回忆到这里，似乎很生气，握着茶杯的手指开始泛白了：“我上门去找她，她不但避而不见，还叫人把我打出来了。” 千舞说：“太过分了！” 红叶却笑了：“你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何仙姑说：“那当然，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回去我就找到了玉观音和西王母，三人一起找上门，并且警告她，要是再不见我们，我们就上山找师傅。” 红叶道：“她就这样被你们吓住了？” 何仙姑说：“她能不怕吗？当初是她偷了刻着血符的龙血木下山的，我听师傅说过这血符用不好，能遭反噬的。而且，那天我见她的时候，总觉得她怪怪的，身上有一种阴气缠绕着。我虽然道行不高，但这点直觉还是有的。” 第265章 血符 千舞一边听着何仙姑的叙述，一边玩着桌上的辟邪之物。看到有几个玉佩挂饰，样子还挺别致的，她在自己脖子上试了试。何仙姑马上说：“这是开过光的，你要的话便宜点。” 千舞自认为自己是很贪财的，在何仙姑面前有点自愧不如：“还是好好说说你和百灵的事情吧，就你这点东西，唬唬外行还行，骗我可不行。” 何仙姑没做成生意，心里有些失望，说话也没了原来的兴头：“被我们威胁后，百灵害怕了，居然主动约我们见面。其实我们也没把握，师傅能降服得了她，不过是吓唬吓唬她而已。她请我们在望仙楼吃了一顿饭，喝了几杯酒，大家都有点醉。我们嚷嚷着要去她家里看看，她起初不同意，我们就说她是怕被傅局长知道了，失了宠。可能是被这句话气着了，她说傅局长算什么，没有她，他就只是个小喽啰。我们笑她吹牛，她说不信带我们去家看看。她真的带我们去了。因为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在那里闹成了什么样？应该很过分的，只是醒来的时候看到傅局长和他的几个姨太太脸都黑的。我们挺狼狈的，匆匆离开了。就在离开的时候，我们看到了院子里的龙血树。” 千舞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聚精会神地看着何仙姑。 何仙姑说：“这里的气候，土壤都不适合种龙血树的，而且龙血树是圣象和神龙交战后血骨所化，向来不吉，把这树栽在自家院中实在是愚蠢至极的事情。这个道理百灵不会不知道，怎么会让傅局长在院子里栽这么一棵树呢？” 红叶说：“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他们需要龙血树来震慑地下的戾气。” 何仙姑点了点头：“当时我们就猜想，这棵树下埋着不可告人的东西。而龙血树长在不该它生长的地方，要想它存活，一定要有一人与其缔结契约，每月以鲜血浇灌。而定这契约，又必然要那块刻了血符的龙血木。由此我们推断，百灵是拿了自己的血，在养这棵树。” 千舞忍不住问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何仙姑也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当时我们只是意识到了其中的古怪，想百灵居然不惜以自己的鲜血喂养这树，下面的东西对她来说一定性命有关。于是我们三个借机试探，她闭口不言，只是暗示我们只要守口如瓶，就少不了我们的好处，不然就让我们永远闭嘴。你们知道，这世道能活着不易，我们也不想自找麻烦。我们答应替她保密，她呢，算投桃报李，哪个达官显贵家里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就会为把我们介绍给他们。” 红叶问：“她是怎么死的。” 何仙姑说：“我也不知道啊，但从她的死状来看，应该是被树下的那东西反噬了。这么多年，她以血养树，但树下那东西一只没安分过，可能终于冲破了瘴气，逃了出来。想想被关了这么多年，当然要找她报仇了。傅局长好像也挺害怕那东西的，百灵死后。就把我们叫了去，他认定我们是同门，百灵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可他不知道，一来我们没有血符，二来龙血树不会接受第二人的盟约，就凭我们那几张纸符，根本一点用都没有。我们如实相告，他却认为我们不尽心，把我们抓了起来。” 第266章 麻将桌上聊八卦 傅局长决定在两位法师想出办法之前搬到警察局去住，他惹不起躲得起，而且警察局一帮拿枪的马屁精，有危险他们一定会不遗余力救他的。 他让小胡子把办公室里的一个小隔间收拾了一下，然后带了几张何仙姑画的符以防万一。 三位姨太太听说他一个人要住警察局，跟在身后哭天抢地，口口声声舍不得局长走。傅局长现在顾不得这些，命要紧，女人哪里没有？她们拉着他妨碍了他上车，他一脚一个踹开了她们。 等车子扬长而去，三位姨太太擦干了眼泪，扭着屁股进屋，叫佣人准备点心，她们要搓麻将了。坐到桌子前，才发现三缺一，三位姨太太看向了千舞：“法师，会打麻将吗？” 千舞很惭愧：“不会。” 三位姨太太又看向了红叶，满怀期望：“小师傅，会打麻将吗？” 红叶眼睛闪闪亮：“会啊！” 千舞以为他胡说，结果两局下来，居然赢了钱。简直匪夷所思：“他怎么会打麻将？” 晏晏特别自豪：“我们君上什么不会？” 两局下来，红叶已经成了妇女之友，三位姨太太对他那叫一个掏心掏肺。 红叶问：“三位姨太太，家里有个女鬼，你们不害怕吗？” 五姨太说：“有什么好怕的，那女鬼又不会来找我们咯。” 四姨太接口：“说起来这女鬼还挺恩怨分明的，从来没找过我们。想来，她虽然是鬼，生前也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说不定老不死的一走，这女鬼也走了。所以啊，我们一点都不害怕。” 红叶说：“那刚刚你们还哭得那么伤心？” 三位姨太太会心一笑：“场面功夫总是要做的咯，一切没尘埃落定之前，得把那老不死的哄高兴了。” 红叶竖起了大拇指：“三位姨太太真乃是女中豪杰啊！对了，你们刚刚说女鬼恩怨分明，你们知道那女鬼是谁？” 五姨太瞟了一眼二姨太，说：“我们也就听了一些传说，二姨太肯定比我们知道的多得多。” 二姨太人老珠黄，守活寡很久，对傅局长满肚子怨言。人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五姨太刚把矛头指向她，她清一色胡了，高兴得手舞足蹈：“赢了，给钱给钱。” 四姨太和五姨太恨恨地把从皮夹里拿出钱来。 四姨太说：“二姐，就把当年的事情和我们说说呗？” “什么事情？” “局长当年是怎么发迹的？” 二姨太说：“我一向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这些事情啊，最清楚的是老三，可惜已经死了。” 五姨太问道：“那局长当年为了你杀了大夫人可是真的？” 二姨太把眉头皱了皱，朝着五姨太一笑：“你看我这张脸，像能让男人干出这种事情的脸吗？别一天到晚道听途说，局长杀大夫人，那是为了他的前途。” 四姨太和五姨太异口同声叫了起来：“这么说，局长真的杀了自己的结发夫人？” 二姨太说：“咱们局长你们还不了解，什么时候把别人的命当成命了？” 第267章 塑料姐妹花 红叶漫不经心地问道：“局长老家在哪里啊？” 二姨太说：“离这也不远，栾平县。大太太也是栾平的，听说两人从小定了亲。” 红叶说：“大太太长得一定特别寒碜吧？” 老二摇头：“我见过一面，虽够不上倾国倾城的美人，但也是眉清目秀的。” “他们成亲几年后大太太去世的，怎么也没个孩子？” “怎么可能有孩子，成亲当天，两人就闹了矛盾，之后势同水火，根本没同过房。”二姨太摸了一张牌，不是她想要的，丢出去了。 五姨太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起来：“胡了！” 二姨太有些生气，觉得自己没看清楚：“你们肯定串通好了，引得我一直说话，牌都没看清楚。” 五姨太说：“二姐可不能这么说，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你看看刚刚我们，付钱给你的时候多爽快。” 二姨太把钱从皮夹里掏出来，数了数，才不情不愿地给了五姨太。 五姨太洗着牌，不忘揶揄一下二太太：“就这几个钱，您还数，就算多给我几个怎么了？你一个当姐姐的，打赏我一点零钱也是应该的。” 二姨太说：“我可不像你，进了这个家的门就没过过一天苦日子，我当初嫁给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巡警，家里穷得叮当响，一个铜板恨不得分成八瓣用。过过穷日子的，才知道钱的可珍贵，一个铜板都舍不得浪费。” 五姨太说：“我听说大夫人家里挺有钱的，她嫁给局长就没带点嫁妆过去？” 二姨太说：“大夫人从出身就被人说成是个不祥的人，根本不招人待见。” “就算不招人待见，总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总不可能一点嫁妆都没有。”四姨太终于忍不住插话了，“她随便拿根簪子出来卖了，也够你们吃一年了。” 二太太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红叶打麻将的时候，千舞又到三姨太的房间里转了转，整个房间，居然没有一张照片。由此可见这三姨太长得真的不怎么地。 “傅局长一定是和三姨太有什么利益捆绑在了一起，不然一个要貌没貌，要钱没钱的神婆，怎么会盛宠不衰呢？你说是不是小均？” 千舞看向小均，小均没有回答。自从见到那个女鬼后，他就有点心不在焉：“小均，我和你说话呢？” 千舞提高了声音，小均像吓了一跳：“王妃说什么？” 千舞弯腰，看着小均：“我觉得你有点不正常，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 小均正要说的时候，红叶推门而入：“咱们去一趟栾平县。” “去栾平县干什么？”千舞问，“麻将打完了，赢钱了吗？” 红叶说：“八圈麻将，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傅局长的老家在栾平，和他从小定亲的大夫人也是栾平人。咱们去栾平，一定能查出那龙血树下的是什么？” 千舞觉得这样做有点多此一举：“咱们只要想办法镇住那女鬼就好了，查下面是什么干什么？这又不关我们的事情？” 红叶说：“笨蛋，我问你，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怎么开锁？” 千舞说：“拿根铁丝。” “简单粗暴，什么锁都是铁丝能开的？” 千舞说：“只要找到锁的构造原理，开什么锁都不是问题。” 红叶拍了手：“开窍了，我们现在干的就是这件事情。” 第268章 回到前世 栾平县是个富庶的小县城，说到杜家，这里的老人都记得。 为什么呢？ 杜家有个女儿，好生奇怪的，在娘胎里呆了十二个月还不出来，一出来她娘就死了。算命的都说此女命里带煞，会给家里带来无尽的灾难，早早丢弃为好。可杜老爷偏偏不信。结果自此杜家就是麻烦不断。本来，杜家在栾平是数一数二的望族，自从有了这个女儿之后，可以说是一年不如一年。 杜老爷有一次出去做生意，还遇到了山贼，要不是被人救了，可能命都保不住了。杜老爷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和人结了儿女亲家。定下的就是这个命里带煞的女儿。 开始两家往来还很亲热，后来那家的儿子大了，听说父亲给自己定下的是个扫把星，马上不乐意了。嚷嚷着要退亲，还瞒着父亲在外面娶了亲。为了这事情父亲和儿子翻了脸，儿子离家出走。老母亲舍不得儿子啊，在家里整夜整夜哭，父亲没办法，只能出去找儿子。结果夜里遇上了抢劫的，被劫匪一刀给捅死了。 这下，杜家女儿的名气更大了，这还没过门呢，就把公公给克死了。 未来婆婆上门要退亲，说杜家没按好心，把个扫把星给他们家做儿媳妇。 杜老爷心想事情闹成这个样子，还非要结这门亲，也没意思，就同意了。正要退还庚帖呢，谁知道女婿回来了，又说当初是自己少不更事，现在愿意娶杜家小姐了。 当初死活不同意这么亲事，这回怎么又同意了呢？ 听说是因为杜家的一件宝贝。 大家早就在传，杜家有一件宝贝，是祖上传下来的，有几千年的历史了，价值连城。杜家就一个女儿，将来这宝贝自然是要给女儿的。 杜家女婿算盘打得啪啪想，娶了杜家小姐，他就是杜家的人，得了这宝贝，自己发达了，想娶什么样的女人不行？ 红叶按着县城里老人的指点，找到了杜家的老宅，宅子早已经荒芜。 “后来，怎么样了呢？”红叶问。 “唉！”老人长长叹了口气，“后来到底为了什么也没人弄得清楚，只知道就在杜小姐成亲的当天晚上，杜家老宅起了一场大火，除了杜小姐全都给烧死了。” “怎么会起的火？” “谁知道，那么大一家子，居然没一个逃出来，也是奇怪。这么一大家子人，就这么没了，也没见杜小姐有什么动静。” “杜小姐的丈夫叫什么？” “傅维新啊！” “傅维新？”千舞一口水吐了出来。 老人努力想用浑浊的眼睛看清千舞：“你认识？” 千舞又问：“那杜家小姐叫什么来着？” 老人想了想，几次像要想起来了，结果又跑掉了。她想得很辛苦，嘴里不住念着：“叫什么来这？叫什么来着？” 小均突然说：“叫千舞，杜千舞。” 老人浑浊的眼睛随之一亮：“对了，就是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所有人一起看向了小均。 小均突然泪如雨下，对千舞说：“因为，那就是你的前世啊！” 第269章 遇见前世的自己 千舞本来不相信小均的话，可到了杜家老宅之后，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直笼罩着她，让她开始相信，她前世可能真的生活在这里。 这里虽然一派萧条景象，但残垣断壁之中依然能看到往日的轮廓。 千舞像看到了那个前世的自己，两条麻花鞭子垂在胸前，黑色丝绒上衣，镶着白色蕾丝花边，黑色的百褶裙一直到小腿肚，露出一节白色筒袜，一脸忧伤地朝她这边走来。 千舞举起手，想和她打个招呼，她却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了。千舞不由自主地跟在了她身后，跟着她穿过了长廊，到了一间花厅。花厅中一中年男人正在琢磨一盘残局。 “爹！”她叫了一声。 “千舞，你来的正好，这一局你帮爹看看怎么解？”男人抬起头。 她走到杜老爷面前，轻轻挪了一颗棋子：“能不能把傅家的亲事退了？” 杜老爷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这么简单，我怎么一直没想到。” “爹，傅维新不是真心想娶我？” 杜老爷抬头看着女儿：“我知道，他是盯上了咱家的东西。可是他爹毕竟救过你爹的命，这桩婚事又是当初两家递了庚帖的。君子义不负人，不以生死有异也。” “我听说他在外面已经娶了亲？” “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算不得数。你才是正房大夫人！” “我在意是不是名分，而是——” “而是情分，对不对？”杜老爷站起身，“丫头啊，你爹也年轻过，也有过小儿女的心思。当初我娶你娘，也觉得心不甘情不愿，你爷爷说成了亲，正房夫人是杜家的颜面，喜欢的人她若也喜欢你，也不会在意是做你的二房还是三房。后来我就和你娘成了亲，爹心中盼着的那个人却一直没出现，自然就没有什么二房三房了。我就想啊，会不会你娘就是心中的那个人，只不过她出现的方式世俗一些罢了。你说你整天呆在这家里，也没见过什么人，怎么就知道那傅维新不是你心中的那个人呢？” “我就知道。”她眼睛里像有星光在闪烁。 杜老爷摇头：“这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好好回房间去，准备好你的嫁妆。” “爹，此人如此居心不良，你还执意要把我嫁给他？”她抓紧了手中的丝帕，“难道你也相信我天生是个灾星，会给咱家带来灾难，所以迫不及待要把我嫁出去？” “住口！”杜老爷怒了，“别人这么说也就罢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若真相信那些算命瞎子说的话，怎么还会留你在家里？从你一出生，我就把你丢在荒郊野外，任你自生自灭了。” “那爹为何执意要我嫁给一个品行不端，居心不良的人。既然他要的是宝贝，不是我，咱们把宝贝给他就是，在爹心里女儿还没那件宝贝重要？” 杜老爹说：“你有没有想过，他怎么知道咱家有这件东西？真是是他想要，还是另有其人？那东西是咱们家一辈一辈留下来的，你爷爷说万一落到歹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那到底是件什么东西？” 杜老也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了。” 第270章 画中情丝 千舞跟着她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布置得十分雅致。 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走过来，关切地问：“小姐，您去见老爷了，老爷怎么说？” 她摇头：“爹不同意，执意要我嫁过去。” “老爷怎么能这样，为了一件物件，置小姐幸福不顾？” 她叹气道：“爹也有爹的难处，他的命是傅家救下来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 “难道小姐真要嫁给那人？我听说那家家里世代务农，到他才混了个小巡警，日子必定清苦。” “这倒在其次。”她走到桌案前，上面铺着一张画纸，上面的画只完成了一半。就这一半，千舞已经看出她画的是什么了？一株桃树，一个穿红衣的男子。她不禁扭头看了红叶一眼。红叶眼中凄然。 丫鬟也看向那张画：“这幅画，小姐画了许久，来来回回好几次，为何总是只见这人的背影？” “就这背影也画不好？” “他是谁？” “心里的一个人。” “咱们这谁会穿这样的衣服，莫不是唱戏的？” “百灵，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是！” 百灵退出了房间，并且关上了房门。 千舞看着百灵的背影，有些糊涂，这百灵是傅局长的三姨太百灵吗？ 杜千舞拿起画笔，细细描绘着红叶男子的身影，那件衣服在她的画笔下越来越刺目。她停了下来，又是一丝叹息：“你总说你会来接我，可什么时候才来呢？爹都要我嫁给那个傅维新了，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跟他说，我心里藏着一个人，他经常在我梦里出现，我却没见过他的人。” 千舞瞪了红叶一眼，红叶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 一滴眼泪滴在画纸上，她哭了：“我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千舞忍不住说：“逃啊，离开这里，天大地大，总有你的容身之处。” 她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周围：“谁，谁在说话？” 红叶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把千舞拖出了门外。 “你捂着我嘴干嘛？”千舞气呼呼地甩开红叶的手。 “你不能和她说话，所谓牵一发动全身，你干扰了她的命运，接下来许多人的命运都会改变。” “眼看着她即将走上死亡也不能管？” “她已然死了，我们看到的只不过是她的幻像。” “红叶，我觉得你很混蛋。” “此话何讲？” “你改变不了她，为什么要在她梦中出现？” “每次修补元神，她自然会看到我。像你当初看到我一样。” “你承诺会来接她。” “是的，等元神归位，我们自然会在一起。” “那是你对桃妃的承诺，不是她，也不是我？” 红叶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可不一样啊，桃妃的感受我没有，她也没有。”千舞看向小均，“你当时也在她身边吗？” 小均点了点头。 “所以，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均又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第271章 逃婚 小均说：“我也是在那天晚上才发现的，至于傅维新，我真没看出来，他和年轻时候真的不一样了。” 千舞问：“那么傅家龙血树下的女鬼是谁？” 小均说：“是百灵。” 千舞很惊讶，她以为那个女鬼是自己：“怎么会是百灵？傅局长把她弄进去的？” 小均说：“为什么百灵死后会被压在了龙血树下，我也不大明白，但那天出现的人，确实是百灵。” 红叶说：“她以血养龙血树，死后魂魄被龙血树吸食，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千舞冷冷地说：“这是她的报应！” 红叶马上说：“对，是她的报应。” 千舞又问：“我前世是怎么死的？” 像在回应她的话，突然之间周围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窗户上，门上都贴满了大红的喜字。 百灵匆匆跑进杜千舞的房间，却看到她正在收拾东西。 “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马上花桥就要来了。你怎么还不换衣服呢？” 话音刚落，几个喜娘笑嘻嘻地往这边走。到了房间，微微屈膝：“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你们先出去一下。” 喜娘为难地相互看了一眼：“小姐，花轿就要来了。耽误了吉时可不好了。” 杜千舞不由分说，把喜娘往门外推：“我知道了，让你们出去，你们就出去。不叫你们，不许进来。” 她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她和百灵两个了。 “百灵，我得走！” “小姐开什么玩笑，这时候怎么走？” “就这时候我才能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我觉得她说得对，天大地大，出去还怕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谁说得对？” “我也不知道，就那天，和爹说了退婚之后，回到房间，我就听到了这个声音。她让我走！” 她开始收拾东西，下定了决心要走。百灵站在后面，突然有点手足无措：“小姐，你不能走！” 她转过身，狐疑地看着她：“为什么？” “你，你就是不能走。”百灵转着眼珠子，“你看看外面，吹锣打鼓，那都是因为你啊！老爷要知道你走了，肯定会非常生气的。” “你不是一直鼓励我退掉这门亲事的吗？” “对，对啊！可是既然退不掉，小姐就认了吧！” “我不认。”她转过身，接着收拾东西。 百灵突然冲过去，一把夺过了她的箱子：“不行，你不能走！” 她看着她：“百灵，我素日待你不薄。” 百灵说：“我知道，当日在庙会，我被人欺凌，要不是小姐出手相救，我可能连命都保不住。是你把我带回了家，给我吃的，给我穿的。你我虽然名为主仆，可你一直没在我面前拿过小姐的款。” “我一直以为你能想我所想？” 千舞骂了一句：“一厢情愿！” “小姐，对不起！”像在回应千舞这句话，百灵突然转身朝门口跑，一路跑还一路喊：“来人啊，来人啊！” 千舞真想上去堵住她的嘴，可一伸手，发现自己拿她无能为力。 第272章 就这么死了 杜千舞一把抓住百灵，想让她要不喊。百灵挣扎起来，两人就此纠缠在了一起。突然，百灵伸手一推，杜千舞的头撞在了桌角上。 百灵吓坏了，爬到她身边，摇了摇她的身体：“小姐，小姐！” 没有反应。 百灵哭起来：“小姐，我不是故意的，你一定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还是没有反应。 外面有敲门声，肯定是刚刚被赶走的喜娘又回来了，如果让她们看到她的话，她就死定了。她对着地上的杜千舞，说了一声：“小姐，对不起了！” 百灵拿出龙血木血符，放在了杜千舞的身上。一道粉色的光芒，慢慢被血符吸收了过去。 千舞问红叶：“她在干什么？” “她想把她放入血符中，好蒙混过关。” 可是这时候杜千舞却醒了，那道粉色的光芒以超强的力度弹射在百灵身上。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男子冲了进来。 “既白？”千舞和前世的自己几乎同一时间叫了出来。 既白看了眼地上的杜千舞，举起手，正要朝百灵拍下去，百灵拿起了龙血木，既白看见一道粉色的光在龙血木里旋转，突然住了手。 红叶说：“还是收进去了一些。” 杜千舞拉了拉既白的衣角。 既白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自责不已：“我还是来晚了。” “既白。” “我在这里。” “你快走，要不然你就说不清了。” “不行，我不能走。” “等一下，爹就会带人来，他看到了你，让我怎么解释？他向来反感你痴迷玄学，如今见到我这样子，会以为是你。” 杜千舞的话，好像提醒了百灵，她一路往外面跑着，跌跌撞撞冲到了杜老爷在的花厅。花厅里坐满了人，新郎官已经来了，正在给岳父大人行礼。 百灵一路嚷嚷着进了花厅：“老爷老爷，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有话不会好好说。”杜老爷很不高兴，在这样的日子，丫鬟这样有失体统，分明在说杜家没有规矩。 “小姐，小姐！” “小姐怎么了？” “小姐受了伤。” “好好的，怎么会受了伤？” 百灵故作为难：“老爷，您还是快去看看吧。” 杜老爷和新郎官，还有一群女眷，浩浩荡荡向杜千舞的房间跑去。 既白还想把杜千舞救回来，可时间已经不允许了。 小均在催促：“既白，你救不了她了，带着她的魂魄，咱们回九幽吧。” 既白犹豫：“可有一丝在龙血木中了。” “再耽误下去，龙血木中的一丝魂魄会发出召唤，身体里的也保不住了。” 既白抬起手，正要取出千舞的魂魄，却看到千舞睁开了眼睛。他心中一喜，难道还有救？ “千舞！”他叫了一声。 千舞说：“如果真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爱上一个虚幻的人，这样也许好一些！” 既白说：“千舞，他不是虚幻的。” 千舞苦涩地一笑：“是吗？你知道他，那么请你转告他，下辈子，不要在出现在我梦里。” 千舞闭上了眼睛。 小均在催促：“快点，要不然来不及了！” 既白描述不出自己此时的心情，陪着她轮回了近百世，这样的场景经历了也不快上百次了。他难过吗？难过！悲伤吗？悲伤。可这种难过和悲伤，早已百炼成钢，麻木了！ 杜老爷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具只有驱壳的女儿。 没有人看得出来，都只以为她撞到了桌子，昏迷了过去。只有百灵，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手扶上了杜千舞的天灵盖，她脸色顿时惨白。 “我就这么死了？”千舞看向红叶，又看了看小均。 小均说：“当时我们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第273章 别有所图 杜老爷冲进房间的时候，既白和小均两个没良心的已经收了杜千舞的魂魄逃之夭夭了。所以杜老爷看到的是一个怎么也唤不醒的女儿。 新郎官一看新娘子这个样子，表现得很着急。新娘死了，是不是婚礼就要取消了，做不成杜家的女婿了？ 百灵趁人不注意，把新郎拉出了房间：“她没死。” “到底怎么回事？” “她想逃婚，我想拦住她，一不小心把她推到了桌角上。后来既白来了，我原想把事情栽赃在既白身上。没想到回来后发现，她魂魄不见了。” 傅维新双腿一软：“你什么意思啊？” “我总觉得这个既白一直怪怪的，她对小姐关爱有加，当初你要退婚，老爷也动过心思把小姐许配给他，可他说什么也不答应。而且我有一次我看他在园子里点了三柱香，那香不是一般的香，这人肯定是有些来历的，我怀疑是他把小姐的魂魄收走了。” “就算这样，咱们现在怎么办啊？”傅维新搓着手，“我已经在局长面前夸下海口了，说只要拿到杜家的招魂幡，以你的法力一定能把那些怨鬼镇在幡中。现在她成这个样子，我还怎么成亲？成不了亲，我就成不了杜家的女婿，也就拿不到那幡啊！” 百灵想了想，说：“干脆你去跟老爷说，你和小姐从小定的亲，不管她是什么样子你都不会丢下她不管。这样一来给人留一个重情重义的印象，二来你依然能做杜家的女婿。这样未必不好，平日里我从没听小姐说起过招魂幡的事情，我看这事情她也未必知道，你就算娶了她，要拿到那东西，也要一阵日子。如今这种情况，杜老爷别无所托之人，你只要稍微哄哄，他肯定把东西交给你。” “这样能行吗？”傅维新有点拿不定主意，“让我娶一个活死人？” “怕什么，等咱们把这件事情办成了，你升官发财，离开这里。有了钱，养一个活死人也不是大问题，你要实在觉得碍眼，再想办法把她弄死！” 傅维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听你的。” 傅维新到了房中，对着岳父大人深深一揖：“岳父大人，既然是我与千舞从小定亲，今日虽然没有拜堂，当也已经下了定礼，放了鞭炮，昭告了街坊，她已然是我们傅家的人了。无论她是什么样子，她都是我傅维新的正房夫人。” 一屋子的人纷纷点头，觉得傅家公子与传言的出入太大，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深明大义的人。他们开始劝杜老爷，既然傅家公子如此情深义重，那一定要成全了他。 杜老爷被一帮人闹得不知所措，刚刚请了大夫看过了，大夫说小姐虽然脑后有伤口，但呼吸平稳，没有生命危险的。至于为什么唤不醒，他也说不清楚了。 “总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客人一片要玉成傅公子的劝告声中，杜老爷的这句话显得微弱不可闻。 百灵将杜老爷来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老爷，我来的时候看到小姐拿了包裹，好像要和既白先生离家出走。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吵起来了，之后小姐就磕在桌子上了。” 第274章 新婚夜 要把事情弄清楚的念头，在杜老爷心里弱下去，他怕到最后事情弄清楚了，女儿的名节也毁了，更重要的是杜家的声誉也随之毁于一旦。 杜千舞就这样穿上了嫁衣，被两个喜娘一左一右抬上了花轿。到了傅家，连拜堂的程序也免了，直接进了洞房。 傅老太太听说儿子娶了个活死人回来，一直哭一直哭。她埋怨死去的老头子，实在没心眼，救了人不但没得到什么实惠，还要替人家养个活死人。 越哭越不甘心，抹了一把鼻涕和眼泪，决定找杜家理论去。 傅维新虽然娶了个活死人，但毕竟是新郎官，一群人拉着他喝酒，被人灌得整个人都站不住了，有人来告诉他，他老娘到杜家闹事情去了。 他呵呵一笑，很想看看自己老娘怎么和老丈人吵架，拿着酒壶摇摇晃晃也去了杜家。 一路上被风一吹，抓着墙角吐了两回，到了杜家脑子倒清楚了一些。 进门看到老娘坐在地上哭，显然老娘没什么本事，只能来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套。全套演完了，杜老爷觉得脸上挂不住，提前散了酒席，打发了下人，就留他和傅老太太两个人。 “当时我也想把孩子留在家里，看好了病再说的，可维新说他领回去自会给千舞看病的。我想既然两孩子的婚事都板上钉钉了，在杜家看病还是在傅家看病都是一样。你要实在不同意，我把孩子领回来就是了。” 傅维新一听岳父要把媳妇领回来，急了。他倒不是舍不得这媳妇，他是怕自己的计划前功尽弃，为了拿到招魂幡，他费了多大力气，连活死人都娶了，就差临门一脚，要被自己老娘搅黄了，他死也不甘心。 急忙过去，表示自己是真心实意要娶媳妇的，不能听他老娘的。再说，花轿都到了傅家了，哪有退回来的道理。 傅老太太一听很生气，儿子实在不争气，好赖都不分，她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的下半辈子考虑吗？一来二去，这母子两当着杜老爷的面吵起来了。 杜老爷表示很为难：“要不我把千舞先接回来，等她病好了，再给你们两补办一场婚礼？说实话，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让她就这样出嫁，我心里也不好受！” 傅维新说什么都不同意。 傅老太太却满口答应，转身要去找人把杜千舞给抬回来。 傅维新一急，一把拉住老娘，脱口说了出来：“娘现在把她抬回来，我就前功尽弃了！” 身后的杜老爷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前功尽弃了？” 傅维新想，到了这时候只能和盘托出了，他跪在杜老爷面前：“爹，我答应了我们局长，借招魂幡给他一用。您成全我，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对千舞好的。” 杜老爷心里凉凉的：“你果然是为了那个东西。你可知道，那是至邪之物，魂魄一旦进了此幡，永世不得轮回。那东西虽然是我杜家所有，但我们杜家从来没使用过。就因为这是对魂魄的不敬，人死灯灭，何苦在人死后还为难人家。何苦你要把这幡给你们局长，你们局长就是一个拿了执照的杀人犯，谁给他好处他给谁抓人。是不是冤魂多了，他睡不着觉，想拿我招魂幡去害人。你这样是助纣为虐！” 第275章 狐狸尾巴 杜老爷不肯借招魂幡，傅维新很生气，他连他的活死人女儿都娶了，竟然问他借一件东西都不肯。他突然拿起桌上的一把刀，一手制住了杜老爷，把刀紧紧抵着他脖子：“我只要轻轻一划，你就死了，你是要那幡还是要那命，你好好想清楚了。” “你敢杀人？” 傅维新急红了眼睛：“我在我们局长面前立下了军令状，我只要能拿到招魂幡，他许我升官发财。为了我的前途，我什么不敢？” 傅老太太一看儿子动了刀，吓得脸色苍白，她只想退回儿媳妇，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了呢？ “儿子啊，你把刀放下。大不了，娘不闹了，娶了就娶了吧，咱以后还可以纳妾！” 傅维新不想和抓不住重点的老娘多啰嗦，只是低吼着：“你先回去，别人问起来，就说老丈人留我喝酒呢？” 傅老太太不敢走：“娘不走，娘在这里等着你。” “你回去，把百灵找来。” “百灵？百灵是谁啊？” “就是今天陪嫁过去的丫鬟。” 杜老爷好像明白了什么：“百灵是你的人？” “她一直就是我的人。” 傅老太太一路小跑着往回走，刚走出杜家大门，迎面就碰到了百灵。百灵见傅家母子许久不回，想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一到门口，见到了慌慌张张的傅老太太。 “老太太，出什么事情了？” 傅老太太抓着百灵的手：“维新他疯了，要杀人！” 百灵一听，顾不得傅老太太，急匆匆往里走，找到傅维新，他还用刀抵着杜老爷，逼着杜老爷把招魂幡交出来。 杜老爷看到百灵，说了一句：“要想我交出招魂幡也可以，不过我有一个问题，你们一定要老实回答我。” “什么问题？” 杜老爷看着百灵：“今天是你推倒了小姐？” 百灵点了点头：“她想逃婚，我劝她不要——” 杜老爷抬起一只手，打断了百灵的话：“好了，我知道了。” 说完，他突然朝着百灵冲了过去，想和百灵拼个同归于尽。百灵急忙跪在了地上：“我是不小心推了小姐，但小姐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是我的缘故。是既白，既白带走了小姐的魂魄。” “你说什么？” “老爷若是不信，可以请出招魂幡，看看小姐体内还有没有魂魄。” 杜老爷冷笑：“你还想骗我拿出招魂幡。” “老爷应该知道，这招魂幡不但能镇住冤魂，也能看到活人身体中的三魂七魄。”百灵振振有词，“您再想想，今天可有见到既白？” 杜老爷恍惚了。 百灵趁机递过去一杯茶：“老爷，我们只是想拿到招魂幡，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可您再想想既白，他留在您身边有什么目的呢？说他是为了小姐，可您要把小姐许配给他的时候，他却极力反对。他的目的是什么，谁知道？” 百灵给傅维新使了个眼色，杜维新把刀收了起来：“爹，只要你把招魂幡借我一用，我保证一定像孝敬我亲爹一样孝敬您！” 杜老爷像没听到傅维新的话，端起百灵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嘴里喃喃自语：“既白，他是一直很奇怪！” 第276章 招魂幡 大概十分钟后，杜老爷突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他从椅子上跌坐下来，整个人蜷缩在了地上。头上青筋暴起，用手指着百灵：“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百灵轻轻一笑：“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一些蚀心草，老爷听说过蚀心草吗？吃下蚀心草，它会在你心里生根发芽，把你的心血作为养分，越长越高，根也会在你心里慢慢往下伸长，直到无处可长，把整个人的皮肉都撑破。” “好，好歹毒的心肠！” “我说过，我们只要招魂幡。老爷把招魂幡给我们，我给您解药。这样皆大欢喜，不是很好？” “做梦！” “老爷这样固执是为了什么？您想想小姐。” “你们想怎么样？” 百灵邪恶地一笑：“她现在动都不能动，还不是任由我们摆布。” 杜老爷从地上爬起来，为了他的女儿，打算妥协：“我把招魂幡给你们，你们能否把千舞送回来。” 傅维新不假思索：“可以，求之不得！” “好，你们跟我来。” 傅维新和百灵跟在杜老爷后面，傅老太太扭头看看四周一片寂静，也没一个人，怪怕人的。小跑了两步，追了上去。 到了后花园，在一座假山后面，居然有一条地道。 杜老爷领着他们进了地道，下面一间石室。百灵点燃了火折子，四人进到最里面。杜老爷又拧开了一扇门，里面错落地放着几只箱子。 傅维新打开一口箱子，里面满满一箱的珠宝，杜家几代积累下来的产业都在这里了。傅维新看得眼睛都直了，都说杜家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与这里比起来，杜家给女儿的陪嫁，简直九牛一毛。 百灵和傅老太太也很兴奋，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想过这么多珠宝呢？傅老太太已经拿了五六根项链挂在了脖子上，比来比去，可惜没有镜子。 百灵还算镇定，虽然也垂涎那些宝贝，但还没忘记他们的主要目的。 “招魂幡呢？” 杜老爷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小箱子：“在那里。” “打开。” 杜老爷打开了小箱子，里面还有一个更小的箱子，再打开小箱子，他们心心念念的招魂幡赫然出现在眼前。幡身成圆柱状，有金银铜三蛇盘在圆柱上，顶端有祥云图案，中间镶嵌着一颗绿色宝石。 傅维新伸手要去拿，杜老爷冷冷说道：“此幡沉睡已久，你们即使拿了出去，也锁不住任何冤魂。” “那要怎么做？” “活人祭幡！”杜老爷刚说完，拿起招魂幡，朝傅维新砸过去。 傅维新躲了过去，恼羞成怒地抓住杜老爷，就是重重一拳：“活人祭幡是不是，你不是正好！” 他拿起招魂幡，狠狠砸在了杜老爷头上，鲜血留了出来，盘在招魂幡上的三条蛇像是一下子活了，在地下室里乱窜，它们到处乱撞，所到之处居然生出火来。它们一路撞着，往门口飞了出去。 傅维新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只能求助百灵：“现在怎么办啊？” 百灵说了一声追，两人追了出去。 傅老太太腿脚慢了些，被围困在火堆中：“儿子，儿子，救救娘啊！” 第277章 沉住气 傅维新一回头，审时度势，这时候回去救老娘肯定不现实，弄不好自己的小命也要搭进去。不能为了一个孝子的虚名，丢了自己的小命。于是毅然决然地对他老娘说：“娘，人总是要死的，早死还早超生呢！你放心，等我升官发财了，每年你的忌日都会给你烧很多很多纸钱的，我让你成为那里最有钱的老太太！” 傅老太太气得想大骂，结果一张嘴，一股浓烟灌进口中，她咳嗽咳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早就不见傅维新的影子。 傅维新跑到地上，只见整个杜家大院已经火光冲天。杜家老少全困在了火光之中。 他一把抓住百灵：“现在该怎么办呢？” “先出去再说。” 两人逃了出去。 傅维新已经气喘吁吁：“没想到费了这么多周折，还是没拿到那东西。我怎么跟我们局长交代？” 百灵说：“你急什么，谁说咱们拿不到这东西了？” 傅维新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你去找个碗，里面装一点清水。” 傅维新跑去找来了一个碗，里面盛满了清水。 百灵拿出龙血木，突然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在碗中滴了一滴血，之后又用出血的手指把龙血木上的血符描绘了一遍。她将龙血木放在面前，自己做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那三条蛇飞到了百灵头顶。百灵把龙血木往空中一抛，叫了声：“你们还不臣服吗？” 三条蛇在空中打了个旋，很快盘在了招魂幡的小圆柱上，招魂幡变得越来越小，只有一尺余长，从空中落了下来。 傅维新大喜过望：“百灵，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 百灵说：“我用自己的血画了这血符，才让这招魂幡听命于我。此后每个一段时间，没有我的血，招魂幡必然有异动。血滴在龙血木上，我的身体会遭到反噬，不但容貌会受影响，寿命也会有影响。维新，若不是为了你，我断然不会这么做的。你要有负于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傅维新此时还没看到百灵有什么变化，虽然不是闭月羞花，但也是眉清目秀，所以很高兴地发誓：“你放心，我这一辈子绝对不会有负于你，只对你一个人好！” 百灵居然相信了，拿了招魂幡：“咱们去找你们局长，帮他把那些冤魂锁在这幡中，你就可以升官了。” 傅维新用眼睛瞟了一眼杜家的方向：“杜家那些宝贝怎么办？” “你急什么？”百灵说，“现在就我们两个知道他们家的宝贝在哪里，等有机会在拿出来就是了。” “现在为什么不拿？” 百灵说：“你真够呆的，现在已你一个小巡警的身份，如何来这么多宝贝？杜家刚失火，你却发了财，别人会怎么想？还有你们局长，他会想不出其中的门道？到时候随便编排一个理由，就能搜刮去一大半，你乐意？” 傅维新叫起来：“当然不乐意，那是我钱！” 百灵说：“所以，咱们得沉得住气啊！” 第278章 对策 傅维新在警察局住了一天，看到红叶和千舞找来，以为一切已经搞定了。他很欢喜，没想到两人办事效率这么高。 红叶说：“办法是想到了，不过得麻烦局长回家一趟。” 局长一听说要回去，心里直发毛：“又要我去当诱饵？” 千舞摇头：“没必要，只是局长不在一些事情我们做不了主啊，毕竟那是您的家，一草一木都是您的，我们不好随便动是不是？” 局长想想也对，那是他的家，他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回去吗？ 局长一回家，三个姨太太就围了过来，口口声声想死局长了，想得茶饭不思，整个人都瘦了。 傅局长说：“放屁，就一天功夫，能瘦到哪里去？” 再一看自己三个小老婆，一个个花枝招展，就差把要红杏出墙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我看你们不是瘦，倒是胖了不少。” 三位姨太太撒娇，局长这时候没心情：“都滚一边去，老子有正事要干。” 三位姨太太很识时务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局长往家里的大沙发上一座，非常舒服：“说吧，你们想出了什么办法？” 红叶说：“局长家里那龙血树根本不是什么风水树，那里埋着招魂幡对吧？” 局长脸色变了，摸了摸衣服，又想去开枪，结果又没摸着。他很气恼，关键时刻，总是摸不到枪。 红叶说：“局长先不要急着杀人灭口，我不过是个求财的法师，过去的事情也轮不到我追究。我不过在和你说出利害关系而已。您要觉得我的办法可行，那咱们就用，如果不可行，那就算了。我当从没见过局长，更没到过您家里。咱们各回各家，您看怎么样？” 傅局长转了转眼珠子，以示自己是在动脑筋的，动了一番脑筋后，他说：“你说说看。” 红叶说：“三姨太骗了您，她想让您相信只有她能制服住那些冤魂，这样您才能对她言听计从。其实，挖出招魂幡，我做一场法事，和龙血木重新缔结契约，它就会重新认定一个主人。” “没用！”局长说，“我跟你说，光龙血木没用，镇不住了。要不然我种那棵树干什么？” 红叶说：“总得一步一步来。先让我和龙血木结契，和龙血木结契后，自然也可和龙血树结契了。” “真的？” “局长，那可是我身上的血，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局长又动了一番脑筋：“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那婆娘就是想绑着我，好让我离不开她，最后都丑得什么样，还每天和人争风吃醋。我要有一点不顺她的意，就威胁我说不喂那棵树了，要把冤魂都放出来。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鬼样，我和他睡一起，抱着她，就跟抱着一堆骷髅一样。这样的女人，谁喜欢！” 红叶对局长深表同情：“您的心情我很理解。” “不瞒你们说啊，别看我表面风光，这么多年过得日子可不好受。每天对着一个丑婆娘，连饭都吃不下，还不能得罪她，多难受！”局长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不会和她一样，也用这个要挟我吧？” 红叶说：“局长，我只要钱，您给我足够的钱就可以。这毕竟要用到我的血，所以——” 第279章 冤魂索命 “钱是小事情啊。”局长叫来了小胡子，“先付些定金给法师。” 小胡子给了红叶一张银票，红叶还没看清楚上面的数字，已经被千舞抢了过去。千舞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很满意，揣进了自己的包里：“好了，我们这就给局长做法。麻烦局长找几个人来，把那树先挖起来。” 局长看了眼小胡子：“听到没有，找几个年轻力壮的，手脚麻利的。” 小胡子答应着下去了。 小胡子办事很利索，很快找来了八个精装的汉子，挖了半天，终于挖出了招魂幡。 局长知道里面许多冤魂有他一半的功劳，不敢靠近。 红叶朝他招手：“别担心，有我呢？” “不是，你好好做法就是了，我呆在家里。你做完法事，告诉我一声就可以。我会把后续的钱给你的。” “恐怕来不及了呢！”红叶坏坏的一笑。 “什么意思？” 红叶没回答，而是打开了放着招魂幡的木匣子。 傅局长吓得大叫：“法师，可不能打开，上面的蛇会飞。” 红叶充耳不闻，笑盈盈地打开了匣子，招魂幡出现在眼前。他给小均递了个眼色，小均领会，拿起招魂幡，注入自己的灵力，只见三蛇并没有像当年在杜家的地下室一样四处乱飞乱撞，而是绕着细细的圆柱不停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直到上面的宝石像被一股气流冲开，无数冤魂从里面逃了出来。 小均拿着招魂幡：“所有冤魂听我号令，前面傅姓男子双手沾满血债，尔等之所以被困幡中，于他有莫大干系，你们可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傅局长一看情况不妙，拔腿就往屋里跑。可他的双脚，怎么会有那些冤魂快，无数的冤魂将他堵在了门口。 红叶拿出一块红布，遮住了千舞的眼睛：“你不要看。” 冤魂围着傅维新一顿撕咬，很快他整个人就变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红叶一抬手，小均摇了摇招魂幡。冤魂们一起跪在了小均面前。 小均说：“你们被锁了这么久，出了这口怨气也就行了。不要在这里多逗留，快快去到九幽，好投胎做人。” 冤魂们匍匐在地：“大仙救我们出招魂幡，小的们感激涕零。只是九幽路途遥远，没人领路，我们如何去？” 小均说：“你们自己找个阴凉地带等候，自会有无常来领你们。不过切记，不可擅自留在人间为非作歹，一旦被我知晓，再锁入幡中，永生永世不得出来。” 冤魂们齐齐回答：“小的们不敢！” 小均收了幡，问红叶：“君上觉得我处理的怎么样？” 红叶说：“不错，有模有样。” 千舞伸手要去扯蒙着自己的红布，被红叶阻止。红叶牵着她的手，走了一段路：“好了，现在可以了。” 千舞拿下红布，发现已经不在傅维新的家中。 “我们现在怎么办？”千舞问。 “不急，还有一点小事没做。” “什么事情？” 红叶拿出了龙血木，对晏晏说：“现在看你的了。” 第280章 山还是这座山 晏晏一跳而起，一道红光穿透了龙血木。千舞看到龙血木上的血符慢慢浮了起来，一道粉色的光从龙血木中升出。红叶拿一个小瓶子，粉色的光像一根细细的丝带，钻进了瓶中。 千舞说：“这是百灵收进龙血木中的魂魄？” 红叶说：“是一点散碎的魂魄。” 千舞蹙眉：“碎成这个样子，这要再拼起来多难啊！” 红叶说：“这一路走下去，肯定还会有的。其实也没什么，最多不过三片花瓣，没多少。” “这些年，你就这样找那些魂魄的？”千舞说：“你就没想过万一找不到怎么办？” 红叶说：“怎么可能，世界万物都是微尘，只要存在都能找到。不过花些心思而已。想想，无数微尘创造出了这个世界，对于一个世界来说，一株桃树又算得了什么？” 千舞看他说得如此轻松，心里有些难过：心思还有心力，是最累心的。人怕的不是身累，而是心累。 小均拿着招魂幡问红叶：“君上，这招魂幡怎么处置？” 红叶说：“带着吧。也是一件法器，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小均把招魂幡收到了自己的小背包中。 千舞说：“我们得找到齐州才行啊？” 红叶拿出了一张地图。 千舞很惊奇：“这个你是哪来的？” 红叶说：“当然是傅局长家找来的。” 千舞展开地图，找到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然后在地图上找到齐州：“这么远呢，咱们得坐火车。” “那就去买火车票。” 三人到火车站，一路上大家看到坐在千舞肩膀上的兔子，都觉得十分惊奇。千舞有些不自在，提议晏晏钻进自己的背包里去。 晏晏说什么也不答应：“不行，背包里太闷了。” 千舞只得在万众瞩目中走进了火车站，等红叶买完票，上了火车，才觉得松了口气。晏晏坐在火车上的小餐椅子上，阳光正好撒进来，她借着这点温暖，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火车已经到站了。火车没办法到齐州，他们还得转两趟车，之后又坐了一辆牛车，最后徒步走了一个小时，总算找到了齐州山。 以为还会有青衣女子在等他们，千舞还担心带来的招魂幡会被青衣女子没收了，结果不见踪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觉又担心起来，因为与青衣女子同时消失的还有那扇大大的石门。没有石门，他们如何往下走？ 红叶说：“咱们上山上找找。” 千舞说：“石门明明在山脚下，难道还会自己移动吗？” 红叶说：“没个入口不一样，或许这里的入口不是石门呢？” 他们往山上走，越走山路越崎岖，溪流山石倒越来越清澈幽静。到傍晚时分，太阳下山，林间起了一层淡灰色的雾霭，视线越来越模糊。 小均说：“咱们就此休息休息，明天在上路吧？” 在这荒山野岭过夜，千舞心里实在害怕：“在走走吧，说不定前面会遇到人呢？” 小均说：“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人，一定不会有的。” 第281章 就一张床 千舞一抬头，去看到山顶有影影绰绰的灯光。她用手指了指：“你们看那里是什么？” 红叶嘟囔道：“真是奇怪，这地方怎么会有灯光？” “不管怎么说，有灯就有人。咱们到那里借宿一宿。”千舞兴冲冲地往上走，红叶和小均也只得跟着。 原来真有人家，三间草庐，院墙用篱笆围成。柴门微启，似乎在等客人来。千舞站在门外叫：“请问，这里有人吗？” 连叫了数声，从屋里颤巍巍走出一个老太太，银白的头发，拄着拐杖：“谁啊？” 千舞看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心里很奇怪，这么大年纪，怎么会住在这荒凉的地方？但人已经来了，再说不过借宿一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她说：“老奶奶，我们在山上迷了路，想在您家借宿一宿可以吗？” 老太太嘟囔着：“我还以为是三儿回来了，原来是借宿的。你们要不嫌弃寒舍简陋，就进来吧。” 千舞朝红叶笑了笑，低声说：“世上还是好人多，是不是？” 说着，她率先跟着老太太进了屋。屋里点这一盏油灯，豆大的灯光在风中跳动着。千舞一个现代人，对这样的灯光实在难以适应，但她知道她必须适应。前面的路还很长，条件必然不会太好，她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老太太让他们做，分别给他们倒了一杯茶：“荒山野岭的，也没什么好茶招待各位，让贵客见笑了。” 红叶说：“老奶奶快快不要这么说，是我们叨扰了您。” 老太太说：“家里有一间房间空着，你们要不嫌弃，就凑合着住一晚上。” 红叶问道：“奶奶您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住的这么偏远，靠什么谋生？” 老太太说：“原先我和我三个儿子住，老大前些年死了，就剩两儿子。索性孩子们身强力壮，少时跟着他爹学过一些骑射，能打点野味。” 千舞一看屋子里挂着一些弓箭，鹿皮，像个猎户人家。 老太太举着油灯，将他们领到了靠西的房间，打开门，放下油灯：“就是这间房了，等一下我去抱床被子来。” 千舞一看就一张床，怎么睡？她抓住了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奶奶，你可是一个人睡？” 老太太说：“姑娘这话说得，我一个老太婆，可不一个人睡。” “那能不能——”千舞本想要求这一晚陪着老太太睡。 可红叶马上打断了她的话：“那请老奶奶抱一床被子过来，我夫人夜间最怕冷。” “好好！”老太太答应着，往门外走。 红叶看老太太走远，才说：“你不要命了，对方是什么都没弄清楚，就想去和人睡一起？” 千舞说：“人家一个老太太，就算有歹意，也有心无力啊！人家好心收留我们，你这样想人家，不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红叶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这边就一张床，我们怎么睡？” 红叶笑了笑：“我们是夫妻，你怕什么？” “呸！谁和你是夫妻？”千舞狠狠地横了红叶一眼。 第282章 生而为人 小均很识趣地说：“我随便哪里都能睡的，地上也行！” 红叶一点都不领情：“要不然呢，你还想睡哪里？” 小均知道自己马屁又拍在马腿上了，噘了噘嘴：“我出去转转，看看月光。” 这话从小均嘴里说出来，千舞觉得很好笑，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红叶坐在床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千舞，你过来。” 千舞偏不过去，站在他对面，隔着楚河汉界。 红叶说：“我有话和你说。” “说吧，我听得见。” 晏晏一看这情形，很识趣地从千舞肩膀上下来，跑到外面和小均一起去看月光去了。 红叶一脸委屈：“我是洪水猛兽吗，会吃了你？就让你在我身边坐一坐，怎么了？防我跟防贼一样，对素昧平生的人倒一点防范之心都没有，你说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千舞说：“我脑子怎么长的我怎么知道？倒是你，看着我轮回了百世了，就没看出我脑子是怎么长的吗？” “你在怨我？” 千舞气呼呼地看着他：“你看着我变长了植物人，却不管。” “你是指杜千舞？” “杜千舞不就是我吗？” 红叶说：“那不过是一个盛了桃妃的容器，不是你。” 千舞听他这么说，很是伤心：“如此说来，我也是一个容器，你要的是桃妃的魂魄，而不是我。就算我死了，你还可以造出另一个容器来，对吗？如果在我这一世你没有找全桃妃的魂魄，我和杜千舞遇到了同样的不幸，你是不是也会毅然决然取了我的魂魄回九幽？” 红叶低下头，似乎在思考。许久才说：“如果没有魂魄，也就没有你了。你是因为桃妃的魂魄才存在的。” “对，我和杜千舞，都是因为桃妃的魂魄存在的。若不是你要修补她的元神，不会有我们。”千舞觉得心中好像出现了一个洞，空洞洞的，“那我们算什么呢？” 红叶轻轻一笑：“人真是奇怪，平时嚷嚷着爱一个人要爱她的灵魂，不要在意她的肉体。等真是只爱这个人的灵魂了，又都在意自己的肉体了。千舞，你真的在人间呆的太久了，越来越像个人了？” “像个人有什么不好吗？” 千舞摇头：“人是最自私，最贪婪的族群，没什么好的。” “可万事万物却又离不开人。”千舞说，“你曾经也是一个人，你说的天帝曾经也是一个人。那些鬼魂也曾经是一个人。人才是这个世界的根本。” 红叶说：“对啊，实在很可笑。最最讨厌的，却是你注定甩不掉的。像你和我。” 外面，响起小均的声音：“老奶奶，您回房休息吧，被子我替您抱进去。” “哦，那谢谢了！” 一会儿，小均抱着被子进来，看到两人还是楚汉分明，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怎么睡呢？” 晏晏也从门外跑了进来，趴在了枕头边。小均气得一把揪住了她的耳朵：“你能不能识趣一点。” 晏晏哇哇叫着，冲着小均喊：“你放手，快给我放手！” 第283章 这样算不算占便宜 红叶铺好被子，躺下就睡。 千舞看他没有半点谦让的意思，实在觉得匪夷所思，凭什么他又占了床，又占了被子，这是不公平的。 她提议：“咱们一人睡床，一人睡被子，怎么样？” 红叶看着她，似乎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千舞说：“就是睡床的不能有被子，被子给另外一个人。” “被子不放在床上放在哪里？” “地上，你睡床，我打地铺；或着我睡床，你打地铺。” 红叶直摇头：“地上多脏啊，人家好心收留你一晚上，你把人家被子弄脏了，你好意思？” 千舞看了看屋里，说：“我可以找凳子拼一下。” 说着，她拿了两张长凳，并排放在一起，虽说窄了一些，勉勉强强也能睡了。然后她毫不客气地把被子抱了过来，裹着被子躺在了长凳上。只是，被子这么一裹，她的体积明显肥大了许多，两张长凳显然容纳不了她。稍微一动，她从长凳上掉了下来，滚到了地上。她十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无意中看到红叶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火直冒，再次躺到凳子上，告诉自己不要动，不动就行了。 晏晏以为红叶会有所行动，结果他看到千舞躺下，他也躺下了。实在搞不懂。她悄悄跑到床上，问红叶：“君上，您真打算让王妃睡在凳子上。” 红叶表示很无奈：“她要睡我有什么办法？好了，夜深了，你让她早点睡。” 晏晏领会其意，跑到千舞面前，趁她不注意，对着她吹了一口气。 千舞打了个哈欠，只觉得头昏沉沉的，很快沉沉睡去。 晏晏叫了一声：“王妃？” 千舞没反应。 晏晏很高兴，马上到红叶那里去邀功：“君上，王妃睡着了。” 红叶不紧不慢地走下床，连着被子一起，把千舞抱到了床上。 小均对红叶这一行为表示很担心：“王妃醒过来后，会很生气的。” 红叶说：“她哪天不在生气？” 小均想想觉得对，所谓债多不愁，千舞生气生多了，哪天不生气了，他们才觉得不正常呢！ 红叶钻进被窝中，喜滋滋地看着自己的媳妇，这是她变回桃妃的容貌后第一次如此近地看她，越看越好看。 “好了，时候不早，都睡吧。” 小均和晏晏退到角落，找了一张椅子，躺下。夜间寒凉，两人又给自己身上罩了一层金罩，致使寒风吹不进来。很快，两人就睡着了。 红叶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握着千舞的一只手，纤细柔软的手就这么老老实实呆在他的掌心，他简直诚惶诚恐。 “是不是只有睡着了，你才会这么老实呢？”他在心里说。害怕她突然醒过来，她的眼睛一睁，他的黄粱梦也就醒了。 结果千舞翻了个身，一条腿挂在了他腿上。他欣喜若狂，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敢发出声音来。 他轻轻伸出一只手去，让千舞枕着他的手臂，一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柔声说道：“睡吧，睡吧！” 小均看着两人，小声问晏晏：“君上这样算不算占王妃便宜啊？” 晏晏说：“不知道啊，不过王妃醒来发脾气是肯定的？” 第284章 吃人的母子 千舞迷迷糊糊中，觉得脖子膈得慌，外面好像有说话的声音。她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居然睡到了床上，在仔细一看，红叶这老流氓还睡在她的被窝里。张开嘴正要骂，红叶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指了指外面。 两人屏息凝神。 只听见外面有个男人的声音在问：“娘，我怎么闻到有人的味道？” 老太太说：“是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另一个男的声音说：“真是太好了，我和二哥在山里找了一天没找到吃食，没想到家里有送上门的。” 千舞一听，心扑通扑通跳起来。他们这是入了谁的地界，把人当食物。 老太太说：“老三你可别乱来，我看着两人不一般。那女的肩膀上坐着一只讹兽，这可是远古的灵兽。” 老三说：“讹兽拍什么，除了说谎，什么都不会。难道我还怕她不成。” 老太太说：“讹兽咱们自然不怕，但是这女的既然能和讹兽缔结灵契，说明她身份不一般。还有一个小男孩，看着和别的小孩没什么区别，但我仔细一闻，不但没闻到他身上的人气，反而闻到了鬼气。你们想想，什么人会带着一只讹兽和一个小鬼出门。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招惹他们。” 老三说：“娘，你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别忘了，这是在齐州山，齐州山上就得咱们做主。我管他们是谁，就算冥王来了，我也照吃不误。你们要不敢去，我自己一个人去。” 红叶做了个手势，两人从床上爬起来，悄悄躲到了床后面。 老三蹑手蹑脚进了屋，首先看到的是守在门口的晏晏和小均，一看两人身上居然罩了金罩，知道老太太所言非虚。他一掌下去，想劈开金罩，结果金罩非但没劈开，整个人被弹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门上。 小均和晏晏被这撞击声，吵醒。从椅子上一跳而起，第一反应是去看内房的大床，见大床上没有人，两人急了，大叫起来：“君上，君上！” 红叶和千舞从床后出来：“别瞎嚎，我在这呢？” 老三一看红叶和千舞细皮嫩肉，心里很高兴，打算绕开晏晏和小均，直扑红叶。一阵风一样，朝两人刮了过去。 没想到晏晏比他更快，就在他只有一寸距离，眼看就要抓住眼前美食的时候，晏晏一下在咬住了他的耳朵。 老三耳朵被晏晏咬掉，痛得哇哇直叫。 老太太和老二听到声音冲了进来，看到老三捂着自己的耳朵，气急败坏地向晏晏进攻。两人对了个眼色，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了。 老太太拿起拐杖，朝千舞掷了过来，红叶拉着千舞躲了过去，看到后面不远处是窗户，一步跨到窗户前，打开窗户，把千舞送出了窗户，紧接着自己也翻了出去。 小均和晏晏一看红叶和千舞已经离开了房间，也无心恋战。紧跟着跳出了窗户。 老太太说：“我早就说了，这两人不一般，你们偏不听。” 老二问道：“现在怎么办？” 第285章 悬崖边上 老太太说：“还能怎么办，既然撕破了脸，那就追回来，慰劳慰劳我们的肚子。” 三人一同追出门去，老太太也不像先前那样走路颤颤巍巍了，一马当先跑在了最前面。 千舞跟着红叶慌不择路，山上夜风阵阵，一人多高的灌木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恐怖的声音。 小均和晏晏追上了他们，晏晏跑在了最前头，小均拿出了一盏灯，走在第二。 千舞因为走得太急，几次被路上的石头灌木绊倒，匆匆爬起来。手上和脸上已经被树枝蒲草割了好几道口子，风一吹到脸上，刀割一样的疼。 老太太和她两个儿子的声音传过来，千舞想加快脚步，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退无可退，红叶都有点慌了。 这时候小均说：“君上，崖壁上凿了石阶。” 红叶不假思索：“下去。” 千舞看了眼小均说的石阶，如天梯一般直挂下去，两边没有扶拦，只有一些藤蔓。脚一个不稳，就是粉身碎骨。 小均已经率先下了阶梯，晏晏一下子跳到了千舞肩膀上。千舞闭了闭眼睛，嘴里念叨着：“老天保佑。”紧跟着小均也下去了。 红叶断后，看到老太太和他三个儿子距离他们一尺左右的距离居然停住了脚步。 老二的双腿开始打颤：“娘，他们下去了！” 老太太揉了揉眼睛：“这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下去。” 老三说：“完了，到嘴的肥肉又泡汤了。” 老太太拿拐杖狠狠敲了一下老二的脑袋：“吃吃吃，就知道吃。我让你别招惹他们别招惹他们，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咱们还能活多久，自求多福吧！” 千舞紧紧抓着边上的藤蔓，小心翼翼，不敢有一点差池。可是她已经走了好久了，手上都没有力气，还不见到山底。这路好像永远都走不完。 她悄悄低下头向下望去，这一看，心里抽了一口冷气，白乎乎一片，看着像雪，又不像雪。给千舞第一印象是骷髅，一地的骷髅。 她听到红叶的声音：“不要向下看。”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打了个寒颤，原本就没了力气的手一松，没能抓住藤蔓。整个人向下坠，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晏晏猝不及防重心不稳，离开了千舞的肩膀。危急关头，她不假思索地喊了一声：“小均，快救我！” 小均伸手，捞起晏晏，再想去抓住千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千舞从他手边滑了下去。 红叶一看，想都没想就往下跳，他想抓住千舞，却差了那么一点。 很快，千舞就消失在了眼前，他除了一层白色的雾气，什么也看不到。 晏晏说了一声：“通天绳！” 一根细长的绳子从小均手里垂了下来，急速往下坠，没多久，小均觉得绳子的另一端有了力量，已经抓住了千舞，他一阵高兴：“抓住了，君上，抓住王妃了！” 话刚说完，绳子一端，猛地一使劲，小均被拉了下去。 晏晏大叫了一声：“小均！”急急往下追。 第286章 千里之外 疼痛，无边无际的疼痛。好像身上所有的骨头都碎了，碎成了粉末。 千舞睁开了眼睛，完全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或许她不应该感到奇怪，想想自己走的路，怎么可能遇到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端着一碗白粥，坐在她面前，一脸慈祥的笑：“姑娘醒了？” 有了前车之鉴，千舞不敢轻易下判断，这人是好还是坏。她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老人。 老人喂了千舞一点米粥：“大夫说你现在只能吃点小米粥，你将就着喝一点。” 千舞张口了嘴。 老太太很高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在那种荒郊野岭的地方？” 千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老太太好像没指望千舞回答，自顾自地说：“要不是我家老头子砍柴正好经过那里，你这小命啊，真是玄咯。” 千舞想道声谢，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哑巴了？她心里害怕起来。 她只知道自己从山上摔下来了，是从齐州山摔下来的。被这对老夫妇救了，运气不错。可红叶和小均呢，还有晏晏，她没见到他们的人影。难道他们也受了伤？或者砍柴的老大爷没发现他们？想到小均和晏晏的小身板，摔下来肯定变成了肉泥。 想到小均和晏晏很可能被摔成了肉泥，千舞心里难过起来，眼泪不断流下来。 老太太见她流泪，急忙拿出手帕，给她擦着眼泪：“别哭别哭，大夫说了，你好好养好伤，会好的。人活着，有迈不过去的坎，忍一忍，总能过去的。” 老太太大概以为她是寻短见的。 过了几天，千舞能动了，只是脚上还绑着夹板。 她叫老太太廉大娘：“廉大娘，大爷那天救我的时候没见到别的人吗？” 廉大娘说：“没有啊，你摔的那个地方平日里都没什么人去。你大爷我都不让他去的，怎么了？” 千舞心下狐疑，没有见到红叶他们，那他们是去哪里了呢？ 千舞又问：“你们怎么会住在这齐州山下呢？” 廉大娘伸手摸了摸千舞的额头：“莫不是摔糊涂了，这里哪是什么齐州山，分明是金竹岭啊。” “金竹岭？”千舞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这里怎么会是金竹岭呢？不可能啊！” 廉大娘说：“怎么不可能，我和你大爷在这生活了一辈子了，难道连自己住的地方都不知道？” “可我明明是从齐州山上摔下来的啊？” “可见是摔糊涂了，大娘我虽然不曾出过远门，但茶铺子开在这里，远远近近也见了不少客人。我听说那齐州山离这起码也有上千里路，你怎么会是从齐州山上摔下来的？” 千舞一听上千里路，心里更绝望了。难道说，红叶在千里之外的齐州？这要怎么联系他啊？ 廉老太太看千舞脸上乌云密布的，担心极了：“怎么了？有什么话尽管和大娘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头。” 千舞一想到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听都没听过的地方，不觉悲从中来，一把抱住廉大娘，头埋在她肩膀上呜呜哭了起来。 廉大娘见她哭得伤心，也不阻止她，任由她哭着，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千舞的肩膀。 第287章 也叫千舞 金竹岭连接着水河县和清三里两个大县，平日里往来客商都要从这里经过。 廉大爷和廉大娘就在这交通要塞开了个茶水铺子，别看铺面不大，生意倒很红火。老两口还请了个帮工，叫麦芽。 说麦芽是帮工其实不太确切，五岁那年麦芽随父母逃荒，结果走散了，被廉家老两口收留，抚养长大，从此没有离开这廉记茶水铺子。 麦芽是个挺俊俏的小伙子，皮肤黝黑，脸上的棱角分明，一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憨憨的。 千舞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实在不好意思躺在床上吃白食，拄着拐杖帮着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有老客人看到千舞，总是拿麦芽打趣：“怪不得麦芽这几天干活这么起劲，原来是媳妇回来了。” 麦芽憨憨一笑：“别瞎说。” “我怎么瞎说，千舞，你说是不是？” 千舞自然地转过身，笑道：“没听到麦芽哥说你是瞎说吗？” 话说完，觉得不对，他怎么知道她叫千舞的？ 她移到客人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确定自己不认识，没见过。 客人看着她的样子，倒不好意思了：“千舞，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开花了？” 千舞说：“你怎么知道我叫千舞的？” 客人说：“你这话问得好笑，你是廉大爷和廉大娘的女儿，可不就是叫千舞。” 廉大爷和廉大娘这时候也愣住了，廉大娘过来抓了千舞的手，拭着眼泪：“你也叫千舞？” 千舞点了点头。 客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半天才想起问一句：“怎么，这不是你们的女儿，这也太像了。” 廉大娘说：“天下哪有这样巧的事情，我原先看你长得像我那可怜的孩子，没想到连名字都一模一样。” 千舞想起既白的话：“你注定是冥王妃，就像你永永远远只能是千舞一样。” 还有梦里的那棵桃树，那个孩子，孩子说：“我给你取了个名字，叫千舞。” 难道这个千舞，又是桃妃的一个转世？ 在廉家老两口的心里，他们的女儿千舞，是最最孝顺且聪明的孩子。特别是她的女红，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老两口是老来得子，对着女儿宠爱有家。只是贫寒人家，即使掌上明珠一般，也比不得大家小姐。廉千舞白天跟着廉大娘张罗茶铺，晚上做些女红拿到县里去卖。茶水铺子里的客人见了，也问她买一些，自己拿去卖了。 久而久之，廉记茶水铺家的女儿女红做得活灵活现就被传扬了开来，上门订货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天，千舞和麦芽去白水河最好的秀坊送货，正好被宫里御秀坊的姑姑看到了，叹为观止。第二天，县太爷就带着公文找到了廉记茶水铺，说千舞被宫里选中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老两口就再也没见到过女儿。每个月总有人送些银子过来，但问起来人廉千舞在宫里的情况，对方也是一问三不知。 廉大娘整天提心吊胆：“宫里规矩那么多，她一个山野丫头，一不小心冲撞了人，可能连命都不保。我和她爹时时替她焚香祷告，不求她飞黄腾达，只求平平安安。” 第288章 赚钱问题 每个月有那么几天，麦芽要去城里买些茶铺要用的茶叶，添置碗筷茶具。千舞伤好了之后，就要求和麦芽一起进城，因为老听廉大娘说城里热闹繁华，她想去看看到底怎么个热闹繁华。而且她总不能一直呆在廉记茶铺中，得想办法找到红叶才行。 这些日子以来，她向过往客人打听了齐州山的所在，确定廉大娘说的没错，齐州山离这远着呢？不知道红叶现在是在齐州，还是和她一样，到了一个别的什么地方？她得试着找找，实在找不到，只能自己去齐州，一个人上路了。 但问题又来了，这么远的路，没有盘缠怎么搞？所以她得想办法挣钱。这是她想要进城的另一个目的，城里人多，挣钱的法子应该也多。 麦芽不大愿意带千舞进城，因为他青梅竹马的廉千舞就是和他一起进城的时候，撞上了宫里的人，结果被招进了宫中。千舞隐隐觉得他有点拿自己当成另一个千舞了，这让她心里有点惶然。 最后在千舞的软磨硬泡和廉家二老的劝说下，麦芽才勉强同意带千舞进城。不过有一个条件，进了城一切得听麦芽的。 只要能进城，千舞乐意答应这个条件。何况在这个地方她人生地不熟，除了听麦芽的好像也没别的选择。 千舞跟着麦芽进了城，麦芽想着早早买了东西，快点回家。千舞倒有点乐不思蜀，东看看，西逛逛。很快肚子就饿了。 她请求麦芽：“咱们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麦芽不乐意：“我东西都买好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麦芽怕千舞不同意，又补充了一句：“咱们说好了，出来后一切听我的。” 千舞一脸不高兴地说：“知道了，咱们这就回去。” 回去的路上，千舞问麦芽：“麦芽，你就没想过在城里安个家？” 麦芽很茫然：“为什么要到城里来安家，廉记不就是家吗？” “可廉记在荒郊野外，太偏僻了，一到晚上连个人都没有。”千舞说，“你可以在城里找份差事，然后把廉大爷和廉大娘接到城里住。他们年纪大了，住在城里方便一些。” 麦芽一点都不同意千舞的看法：“我觉得城里一点都不好。先不说城里的房子贵，我也买不起，就是做买卖也艰难。廉记虽然偏僻，可过路的都在那里歇脚，这买卖是独一份的。到了城里，茶水铺子根本挣不了几个钱。” “那你知道，城里做什么买卖挣钱吗？” 麦芽好像生了气，没好气地说：“我怎么会知道，我要知道不就挣钱了吗？” 千舞嘟囔着：“得找个小本买卖，来钱快的那种。” “你说什么？”麦芽问。 千舞急忙说：“我在想在城里可以做什么买卖呢？投资不大，但能赚很多钱的那种。” 其实千舞一点本钱都没有，小本买卖都不一定做得起，最好是无本买卖。 麦芽很不客气地说：“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买卖当然是多大的本钱多大的利钱，本钱越小，利钱也小。你见过这天下有没本的买卖？” 第289章 前世的轨迹 正说着话，他们经过一家酒楼，看这装潢就是高档的酒楼。 千舞突然站住了，因为她看到大厅里居然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端坐在窗前，拿着小酒壶，品着美酒，桌上还摆了一桌子的菜，冷菜热菜，荤菜蔬菜，搭配得还挺精细。在看他边上，小均拿着小碗，狼吞虎咽吃着饭。晏晏坐在桌子的一角，面前也放了一个小碗，是不是吃点里面的东西。 真是万万没想到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千舞走进酒楼，看他们吃得一脸愉快，心里很是难过。想想这几天，自己日日忧愁，缝人就打听，为找不着他们伤心不已。结果他们倒是吃好喝好，生活乐无边。她以为他们找不到她会着急，会伤心，结果他们居然过得这样逍遥惬意。看来，是她高估了自己的价值了！ 她真想转身就走，从此就一刀两断，再也不搭理他们了。但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看看一桌子的菜，还是决定不为难自己了。 “红叶？” 红叶被人冷不定一叫，心里一吓，猛然回头，看到是千舞，喜出望外：“千舞，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到哪去了，担心死我了！” 千舞自己拿了张椅子坐下，看着一桌子菜，心想，你也好意思说担心？她吃了点牛肉，说：“你找我，你也好意思说？你怎么找我了？在这酒楼里，一边吃一边找？” 红叶在她对面坐下，和颜悦色地说：“我们都饿了好多天，就昨天挣了点钱，慰劳慰劳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你嘛！” “怎么这么巧，你们一慰劳自己，就被我遇上了！” “你不信，可以问小均和晏晏啊？” 小均和晏晏不用问，已经在那里点头如捣蒜了。 千舞拍了一下晏晏的脑袋：“小均向着他也就算了，你也这么没原则，谁是你的主人？” 晏晏长长的耳朵马上耷拉了下来。 麦芽追了进来，看到千舞坐在别的桌子上大口吃肉，觉得很丢脸：“千舞，千舞，咱们要回去了。” 千舞笑着朝他招了招手：“麦芽，咱们吃了饭回去，有人请客。” 麦芽走到千舞面前，很为难地看着她：“你要实在饿了，我给你买烧饼。” 千舞说：“没事，你吃吧，不吃白不吃。” 红叶一看到麦芽，就不淡定了，冷冷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小伙子，发现长得还很帅，千舞对他还很友好：“这是谁啊？” 没等千舞回答，小均跳到椅子上，在红叶耳边耳语了几句。红叶看了看千舞，又看了看麦芽，问小均：“真的？” 小均说：“不敢欺瞒君上。” “这么巧？” 小均说：“我现在猜测咱们的路线就是王妃前世的生命轨迹。” 麦芽拉着千舞的手说：“咱们回家。” 红叶一把拉过了千舞：“男女授受不亲，您还是不要对她动手动脚的。” 麦芽气呼呼地问：“你是什么人？” 红叶说：“未婚夫！” 麦芽明显傻住了，看了看千舞，也没有要否认的意思，有点下不来台。过了一会儿，才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既然这样，千舞我先回去了。” 千舞说：“我和你一起回去啊。” “不用了，你已经找到你的朋友了，应该和他们在一起。” 千舞说：“大爷和大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怎么能不说一声就走呢？总要回去道个别的。” “对！”红叶点了点头，“是应该回去的，我也和你回去，好好谢谢二老的救命之恩。” 第290章 灭族之罪 一行人刚到了廉记附近，看见周围围了一群官兵。不一会儿，廉大爷和廉大娘带着铁链出来了。 他们听到一个当官模样的人在问：“查清楚了吗，这家就老头老太两个人？” 县太爷在他面前点头哈腰，跟个太监没什么区别：“平日里还有一个伙子在这帮忙，不过今天没看到。” “找个认识那伙计的，找画师画个画像，张榜通缉。” 麦芽要过去，被千舞一把拉住：“你不要命了吗，现在去是送死！” “可我不能丢下大爷和大娘不管，我得去救他们！” “糊涂，你现在去只是匹夫之勇，不但救不了大爷大娘，还把自己搭进去！”千舞拉着麦芽悄悄往后退，“只要先保住自己，才能谈如何救他们。” 麦芽被千舞拉着，从小路回到了城里。 三人到了城里，直接去红叶的落脚点。 看来红叶确实没说谎，这屋子小得可怜，既然没钱住好房子，可见平日里吃也不会好到那里去。今日慰劳自己，果然是被她碰巧撞见的。 红叶对麦芽说：“你随便坐，地方是小了些，但勉强还能住。” 麦芽喃喃自语：“我要去救大爷大娘，我一定要去救他们！” 红叶淡淡地说：“救人又不是喊口号，你这样喊着人就能救出来？首先要弄清楚，他们犯了什么事情，才好对症下药，从长计议。” 麦芽一站而起，握着拳头：“大爷大娘在金竹岭卖了一辈子茶，从来都是与人为善的，会犯什么事情？” 红叶看了看千舞，表示委屈：“我说得话不对吗？他冲我发什么火？” 千舞说：“你态度好一点。” 红叶道：“我态度怎么了？要不是看在他们救你一命，我爱屋及乌的份上，我会这样好言好语跟他说话？” 千舞压低了声音：“你这也叫好言好语？” “怎么就不算好言好语。” 千舞做了个住嘴的手势：“小均和晏晏先去打听一下廉大爷和廉大娘到底是为什么被抓的。我看领头那个衣着不凡，来头一定不小。” 麦芽说：“他们不是这里的衙役。” 小均招了招手，示意千舞随他出去。千舞跟了出去。 小均问：“王妃可知道，这廉大爷和廉大娘是谁？” 千舞当然知道：“是桃妃另一个转世廉千舞的爹娘。” “王妃既然知道，那就不用去查了。” 千舞明白过来，小均一直是跟着转世的，所以他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 小均说：“廉大爷和廉大娘此次被抓，是因为廉千舞被人陷害，谋杀皇上。这是灭九族的重罪，恐怕不止廉大爷和廉大娘，就是麦芽都难逃此劫。” “你是意思是廉千舞会死？你不是说是被人陷害吗？为什么还会死？” “一个宫女在深宫中被牵连入狱，如何自救？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和既白呢？” “我和既白不能插手人间的事物的。” “对，你们只要魂魄，只要她的魂魄在，能让你们带回九幽就够了。容器有的是。” 第291章 救命之恩不得不报 千舞走进房间，问麦芽：“想救廉大爷和廉大娘吗？” 麦芽说：“想。” “好，以后一切行动听我的。” 红叶一跳而起，冲到千舞面前：“你说什么傻话，你怎么救他们？” 千舞说：“我还没想好，但我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要不是他们，我早就摔死了，救命之恩我若不报，还算人吗？” 红叶说：“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千舞说：“刚刚小均已经跟我说过了，廉千舞被人陷害，进了大狱。” “那你还要救？”红叶将千舞拉到一边，“我给你分析一下。这个根结在廉千舞那里，要想救廉大爷和廉大娘，必须把廉千舞的事情弄清楚。可是人家在皇宫里，皇宫里的人为了自己活下来，什么事情干不出来？这里面盘根错节的关系，就是久居宫中的人，一有闪失，都很可能性命不保。我问你，你怎么去弄清楚这件事情？如果你不弄清楚就想救廉大爷和廉大娘，那就只有一条路，劫狱！你看看这里的人，哪个看着能劫狱的？就算我们愿意去劫狱，也侥幸成功了。你再想想，你让两个老人背着逃犯的名声，东躲西藏过一辈子，这何其残忍？所以这事情行不通！” 千舞说：“你分析了这么多，就忘了说一点。他们的女儿是遭人陷害的。红叶，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桃妃，为了她，你守候了她百世的轮回。可在这轮回路上，你都做了什么？看着她死，无动于衷！也许对你来说生死没有什么，死了还会生的，只要桃妃的魂魄在，你就有柳暗花明的这一天。但你想过桃妃的那些转世吗？她们来这世上做了一回人，可却惨遭迫害，死的时候都没能见到光明！” 红叶说：“你心里有怨言我理解，但我也有我的苦衷。我不能过多的插手人间的事物，这样会让你暴露，你越早暴露会越危险。许多事情并不是我能控制的。想你突然来到九幽，就不在我意料中啊。人到这世间走一遭，也不是人人都能了无遗憾。确切地说，不会有人了无遗憾。” “你曾说过没有死不知道生的珍贵，那么你能了解生的珍贵吗？你当然不了解，因为你是不死的。”千舞说，“尤其带着不好的名誉去死，是多么痛苦。如果你爱一个人，会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不舍得她受一点委屈。杜千舞也好，廉千舞也罢，她们不正是桃妃的一部分吗？你一次次的放弃，又从何谈爱呢？” “千舞，你还是天真。你得面对现实，现在你我都没有灵力，只是一个凡人，你我以凡人之力，如何救出他们？杜千舞也好，廉千舞也罢，死是必然的结果。” “华先生说，人才是无穷大的。你做了太久的神，忘了曾经作为人拥有的力量了。” 红叶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一定要留下救出廉家二老？” 千舞点了点头：“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万一搭上自己的性命呢？死在这里，那你永远救不了秋枫了。” “如果那天廉大爷没有救我，我也救不了秋枫了。” 红叶伸出手，摸了摸千舞的头：“真拿你没办法啊！” 第292章 诏狱 诏狱，关押的都是皇帝下诏钦定的犯人，是文武百官谈虎色变的地方。 走进这里，扑面而来的就是炼狱的气息。这里的刑拘别出心裁，每一样刑法都恰到好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七尺男儿到了这里也会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普通的宫女被下了诏狱，实在不多见。更不多见的是，她居然抗住了这里的种种灭绝人性的刑法。 此时的廉千舞，已经被改了名字，叫廉清。因为皇上的宠妃不喜欢千舞这个名字，在宫里，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连自己的名字也是不由得自己做主的。 她躺在黑暗的牢房里，身下是一堆乱稻草，身上觉得冷，却连抱紧自己都不敢，没有力气，而且一抱就碰到自己的伤口，疼得厉害。周围是一片鬼哭狼嚎。到了这里，像到了地狱，人人都在遭受刑法，谁也逃不过，总会轮到的。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还活着，很庆幸还能活着。虽然身上的疼痛让她生不如死，可她总是安慰自己，忍一忍就好了。熬过去，必须得熬过去。不能这样死了，落得个谋害皇上的罪名，会连累家乡的爹娘，还有麦芽哥。 所以，她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牢房外好像有说话的声音：“这女子倒比男人的骨头还硬。” 牢房门打开了，进来的是个大夫，大夫会给她上药，确保她不会死，好经受下一轮的刑法。 大夫上了药，退了出去：“汪公公，人还活着。” 听到汪公公的声音：“招了吗？” “没有，不管问什么，都不说一句。” “废物！皇上说了，要亲口招供，这都多少天了，连一个字的口供都没有，让我怎么去交差？” “公公放心，已经派人去找了她爹娘，等老头老太一到，不怕她不招供。” “但愿如此。”汪公公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淑妃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们抓紧点，免得夜长梦多。” “是，属下一定全力以赴。” 有脚步声，廉清听出来是汪公公的脚步声，这些人走路和常人就是不太一样。有丝绸拂过她脸，她睁开了眼睛。这双眼睛已经不能称之为眼睛了，但还能看得见。 “廉清，淑妃让我给你带句话。”他把嘴巴凑到她耳朵边，压低了声音，“早点招了，免得连累他人。” 廉清睁大了一双青紫的眼睛，有恐惧，有愤怒，还有藐视。 就是这种藐视，最让汪公公恼火：“你看看你，细皮嫩肉的一个姑娘，被折磨成这个样子。我看了都心疼，何况你爹娘见了呢？” 廉清艰难地张开嘴：“你们抓了我爹娘？” “谋害皇上是灭九族的大罪，你以为你爹娘能逃得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你也只是听命于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廉清又抿进了嘴巴。 汪公公看她的样子有送客的意思，站起身，似笑非笑地说：“你自己好好想想，与你爹娘的命比起来，清白到底有没有那么重要？” 第293章 县官不如现管 在小均用了一切非常手段，还是进不了诏狱之后，红叶和千舞决定还是走走正常手段——行贿！ 他们把目标锁定在了一个叫王五的人身上，这人是诏狱的一个守卫，名不见经传，不过县官不如现管，多方打听之下他们知道这人看守的不是别人，正是廉清。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不信有见了钱不动心的。 为了攒够这笔钱，他们费了很多心思。红叶把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推到王五面前的时候，千舞心都一阵一阵揪着疼。她相信一个普通的狱卒，就是干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些钱，王五见了会不动心？ 真是见鬼了，王五还真不动心！ 他把银子推到红叶面前：“这银子我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吧。” 红叶说：“只请王大爷行个方便，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王五说：“诏狱里关的都是钦命要犯，没有主审大人的手谕，谁也不得探访。我一个小小狱卒，怎么会有这样的胆子。你这银子，我怕有命拿，没命花啊！” “行，那就不为难您了。”红叶起身，朝着王五弯了弯腰，“这点银子就当咱们相识一场的见面礼，在下告辞！” 红叶说告辞就告辞，千舞有点摸不着头脑，追在后面问：“他都不帮咱们，为什么还要把钱给他？咱们挣这点钱多不容易啊！” “他拿了钱，才能帮咱们守口如瓶。或许因为受之有愧，多少能帮咱们传一点消息。” “就递一点消息，你给他这么多银子，咱们是不是太亏了？” “是谁信誓旦旦一定要救出廉清的？这会儿，又在乎起这点银子来了！” “我是想做什么事情都得精打细算，咱们在这里活动，吃穿用度都要钱，打听案子找关系都少不了银子。你这一出手就把咱们这几天的银子都送出去了。以后要活动的时候，手边没银子怎么办？一个老头你就给了五十两，那将来主审不得给给五百。咱们上哪弄这五百两去？” 红叶说：“主审要是五百就能搞定倒简单了。” 两人正说着话，王五追了出来：“二位，请留步。” 两人停下了脚步，看着王五。 王五说：“我不知道二位和那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见二位谈吐不凡，可见是良善君子。这里奉劝二位一句，这件案子非同一般，淑妃娘娘身边的汪公公天天都在询问案件进展，二位还是不要插手为好。不然不但救不出那姑娘，反而还把自己性命搭进去。” 千舞问道：“那，那姑娘现在还好吗？” 王五摇了摇头：“诏狱的刑罚，一般男子都扛不了，何况一个姑娘。不过这姑娘倒是硬气，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愣是什么也没说。但我听说他们已经抓了姑娘的爹娘，想以她爹娘的性命要挟她。等两位至亲押到，估计悬了！” 红叶向王五再次行了个礼：“多谢！” 王五摆了摆手：“不足挂齿。只是——” 红叶说：“您放心，我与我的小兄弟从没来过您这里。咱们从未见过。” 王五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走去。 第294章 不要喊口号 “原来他们抓廉大爷和廉大娘是为了要挟廉清。”千舞觉得事情严重了，把两个老人往廉清面前一拉，老虎凳辣椒水，让廉清招还是不招？招了是死，不招还是死！ 红叶说：“廉家二老肯定还没到京城，咱们可以在他们必经之路埋伏，然后把二老救下来。” “当初去抓他们的官兵看着挺威武的，而且他们手里还有武器，咱们两个怎么救？” “不是还有小均和晏晏吗？” “对，还有麦芽。” 红叶对千舞老是把麦芽拉上很不高兴，在他看来麦芽都不能算一个完整的人，什么忙都帮不了：“麦芽能顶什么事，一身蛮力，草包一个。” “你对他有偏见。” “不是偏见，是实话实说。” “我觉得麦芽挺好的，憨憨的。” “对，就是太憨了。”红叶说，“你看咱们挣钱的时候，他死活不配合，还说咱们在装神弄鬼骗人。咱们为什么装神弄鬼骗人，他心里没点数吗？” 红叶和千舞回到住的客栈，把打听的情况和大家说了。 麦芽整个人又不好了，想到廉清在诏狱里受的折磨，恨不得自己替她受了，可偏偏自己在外面，什么忙也帮不了。 他站起身，往外跑。 红叶一点没意外，淡淡说了一句：“看，又没脑子了。” 千舞追出去，一把拉住麦芽：“麦芽，你干什么？” “我去诏狱，我得救她！” “那诏狱是什么地方，是你想进去就能进去的？” “大不了一命换一命，我拿自己的命换她的命还不行吗？” 千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想法很好，要不然你撞死在诏狱门口，看看皇帝能不能答应你的一命换一命？看看廉清能不能被放出来？你去啊，去啊！” 麦芽向前走了两步，突然蹲在了地上，使劲拍打这自己的脑袋：“我没用，我真没用！知道她在里面受苦，却什么事情也帮不了。都怪我，当初要不带她进城就好了。如果不进城，她就不会进宫，不进宫也不会有这样的灾难！都是我的错啊！” “你别这么说，宫里看中的是她的刺绣，又不是她的人。你不带她进城，那个姑姑看到了刺绣，还是会想办法打听到她的。”千舞蹲在麦芽旁边，“麦芽。我们都在想办法解决问题，这时候不是自责的时候，把所有的力气和智慧用在想办法救廉清上，会更有效果。” 麦芽抬起头，拍着自己的胸口：“我心里难过，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出不来。” “比你更难过的是廉清，她被关在诏狱，严刑拷打，还没办法像你这样乱发脾气。”红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她能怎么办？还不得受着。你知不知道，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时间。浪费一盏茶的功夫，就因为这廉清要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多呆一盏茶。一盏茶能上很多刑罚，她要多吃多少苦你知道吗？” 千舞起身瞪了红叶一眼：“你少说两句。” 红叶说：“我说的是实话，我们都在竭尽全力救人，没功夫听他的矫情话！一个男人，只会喊口号，算什么男人！” 第295章 山上闹鬼 翻过兔子岭，就到了京城的地界。 押解犯人的官兵在山下的一家酒坊停了下来。 “大人，天就要黑了，咱们在这休息一晚在走。明日早点动身，到午后能到京城，向秦大人复命。” 那个被称作大人的想了想：“秦大人催得急，耽误了时间咱们不好交差。让弟兄们稍作休息，继续赶路。” 大家进了酒坊，本想要一点酒，又恐喝酒误事，只好要了点茶水。 老板娘很客气，拿着茶壶，叫小儿把大大的茶碗放到桌子上：“各位长官，小店的茶是山里泉水泡制的，清香的很！” 茶倒在碗里，清香扑鼻。那些人端起茶碗，一口喝下，赞道：“不愧是山里清泉泡的茶，果然清香。” 老板娘赶紧把空的碗添满：“长官喜欢喝就多喝点。喝饱了，解了乏，等下翻山才有力气。” “一个小小的兔子岭，对我们来说不在话下。” “长官不知道，最近兔子岭一带可不太平。” “哦，怎么说？” “我也是听来往的客人说的，说一到夜里山上就鬼气森森的，好像能听到许多鬼在哭。” “瞎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在这兔子岭做了十几年的生意，从没说有闹鬼的。可那些客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当年的祝家军都葬在这里，经过这么多年，那些枉死的将士心里有怨气，所以出来闹事。为了是引起当今皇上的注意，好给他们平反。” “一派胡言，你一个山野村妇，怎么敢妄议朝政！” “民妇不知轻重，大人饶命！”老板娘吓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老板一看，弯着腰跑了出来，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贱内无知，还请大人赎罪。” 老板娘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算了，以后管住自己的嘴。” 老板推了老板娘一把：“谢大人，谢大人。还不快到厨房干活去！” 老板娘急忙起来，匆匆跑到了厨房。 没过多久，老板就跟了过来，冲着老板娘呵呵一笑：“怎么样，我演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对我那么凶干什么？” “不为了体现出我一家之主的气派出来吗？” “瞧把你能的。” “你别尽说我，说好了给点心理暗示就好，你非得扯出祝家军干什么？” “这样不是可信点嘛。” 押解犯人的官兵喝了茶，动身前往兔子岭。到了岭上，夜幕降临，领头的命令点起火把。第一个火把刚刚点亮，噗的一声，火灭了。真吓人，看见的人不觉腿肚子打颤。 远处传来草木的沙沙声，像有千军万马朝着这边奔来。 有人说：“难道真有鬼？” “不许胡说，哪有什么鬼，把火把点起来。” 火把点亮了，又灭了。 大家都恐慌起来，有人甚至开始大叫：“鬼，鬼来了！” 这种时候已经顾不得犯人了，逃命要紧，一个个慌不择路。没逃出几步，一个个脚底发软，倒在了地上。 四个脑袋从草丛了钻了出来。一个小声音嘻嘻笑着：“怎么样，一口气而已，就把他们吓成这样了。” “这时候，能不能不邀功？” 第296章 揭皇榜 廉大爷和廉大娘到了小木屋，还是一脸惶然。直到麦芽和千舞卸了妆出现在他们面前，二老一看到两人，不禁潸然泪下：“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千舞说：“大爷大娘，你们暂且在这里住着，可千万不可出去。被人看见，就没命了。” 廉大娘完全没了主意，只是抓着千舞的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千舞说：“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只是您二老千万记住，可不能让人发现你们。要不然廉清就有危险了。” “清儿怎么了？” “有一点小麻烦，他们想拿您二老的性命要挟她，为了廉清，您二老一定要保重，知道吗？” 廉大爷和廉大娘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安顿好廉大爷和廉大娘后，千舞去做了一件事情——揭皇榜。 皇榜贴了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始终没有人敢去揭。那是一张为太后招募天下名医的皇榜，太后病了好几个月了，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皇帝是个孝子，他说什么也要治好自己母亲的病。之前，据说有些大臣举荐过一些民间的大夫去给太后治过病，但都没有效果。皇帝为此很生气。张贴出来的皇榜，条件开的很诱人，当然如果看不好随之的处罚也很让人胆战心惊。 千舞一个人进宫，红叶很是忧心，她一个现代人，什么规矩都不懂，怕她闯祸怕她救不了廉清把自己搭进去。 进宫的前一晚，他拉着千舞嘤嘤叮嘱，千舞都有点烦了：“你看着像个老太太，婆婆妈妈。” “我是担心你。” “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一定能治好太后的病的。”千舞非常自信，“你想想，我跟着华佗混了这么久，学到了不少。而且还接受过现代医学教育，你当我读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性命攸关的事情。” “我这是自信，自信是成功的一半。” “进了宫后，随机应变。多看多听少说。” “知道了。” “让晏晏陪着你，我就在悦来客栈开个房间，那家客栈离皇宫最近，有什么事情让她到那里找我。” “好。” 第二天，晏晏躲在千舞的随身褡裢中随千舞进了宫。 首先觐见皇帝。 皇帝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俯视着千舞。千舞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就可能犯了大不敬，人命在这里都不算什么。 “抬起头来？” 千舞听到皇帝的声音，战战兢兢抬起头。 谁都没发现皇帝脸上的微妙的变化：“你懂医术？” “民女从小跟着师傅在深谷学医，对医术略懂一二。” “皇榜你看了？” “看了。” “知道要是治不好太后的病，将会怎么样吗？” “知道，将以欺君之罪论处。” 皇帝对身边的太监说：“带她去见太后。” 太监应了一声“喏”，领着千舞走出御书房，一路穿花拂叶，到了太后的慈华宫。皇帝的嫔妃都坐在外殿，尽媳妇的孝心。 千舞见过太后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屋子里不要呆这么多人，这样并不利于太后的身体康复。” 在太后病榻钱尽点孝心，是人伦大德，之前的大夫从来没敢提出这样的异议，这丫头居然一来就挑战了亲情人伦！ 第297章 久病需用猛药医 太后示意旁边的贴身宫女，宫女附耳过去，听到太后说：“让她们都跪安吧！” 宫女传达太后的意思，媳妇们不敢迟疑，有的已经迫不及待朝着床榻上的太后跪安而去。 只有一个华服女子，跪安之前，她绕着千舞转了一圈，突然轻轻牵动了一下脸部肌肉，冷笑了一下。千舞被她笑得汗毛直竖，急忙弯腰，眼睛看着地，深深一揖。 她什么也没说，朝着太后微微一曲膝，也下去了。 千舞要求宫女把窗户打开，宫女们看着她一个个噤若寒蝉。 终于有宫女小声说：“太后病体虚弱，再受了风寒怎么办？” “屋子里空气不流通，细菌一直繁衍，对太后的身体才有大危害。”她说完，看到宫女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算了，我自己动手。” 千舞自己的把一扇扇窗户打开，然后才来到太后的床前。掀开账幔，看到太后蜡黄的脸，时不时发出一阵干咳。 千舞在九幽跟着华佗学了一些中医的望闻问切，一套下来，她心里有了数。宫女捧出文房四宝，让她写药房，她一看毛笔就犯了愁，因为她的毛笔字实在糟糕头了。而且这里的文字与现代也有差别，她怕她写了，太医院也不懂。 真是烦人，到了一个地方，钱要重新挣不说，连文字都要重新学。 宫女见她迟迟不动笔，催促道：“方大夫，请您写下药方，奴婢好叫人快去抓药啊！” 这么干耗着不行，千舞灵机一动，问宫女：“你认识字吗？” “随着太后学了几个字。” “那就有请姐姐来写这药方，我的字实在难看，怕太医院的人看差了，抓错了药就不好了。” 千舞一把将宫女按在了椅子上：“我说你写。” 一张药方写完，宫女不禁蹙眉。在太后身边侍候这么久，太医们进进出出，药理多少懂了一些：“方大夫，您这用的都是些猛药啊！太后千金之躯，怕吃不消吧？” 千舞说：“你就把这药方上交太医院，一切有我担待。” 药方到了太医院，一下子掀起了滔天巨浪。十几个太医跪在皇帝面前，说千舞这个江湖郎中没按好心，给太后用虎狼之药，分明是想谋害太后啊！ 皇帝一怒，把千舞绑了，押到殿前，质问她有何居心。 千舞俯身在地：“民女一心只想治好太后，使太后玉体安康，别无任何意图。” “那为何要给太后用如此虎狼之药？” “皇上，民女认为药能治好太后的病，就是好药。”她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太医们，“太后病了多日，一直不见好。正是因为太医院知道太后玉体金贵，怕出闪失，所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用的都是些调理之药，并没有根除病根之药。这才会让太后一病不起，不见好转。皇上若不相信，可以查几位太医的药方。” 有太医说道：“太后身体虚弱，你的这张药方，就是一般年轻力壮的青年都不一定吃得消，何况是太后。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们所开的药方，以调理为主，有何不可。” 千舞说：“虎狼之病用虎狼之药，你们遇见虎狼，不拿最好的武器，却拿着跟树枝去对抗，当然不可以。” 第298章 入住玉明殿 “你一个小小丫头，实在口出狂言。难道说，我们十几个人，还不如你一个丫头？” 千舞心里轻蔑地一笑，她很想告诉他们，她的师傅可是神医华佗。想想还是算了，免得吓到他们。 皇帝这时候开了口：“路德海，去把太后这一个月的方子都拿来。” 那个叫路德海的太监领命去了，一会儿拿来了方子。皇帝一一看过，发出一声冷笑：“你们还真是商量好的，就这些方子，都一个功效，病人吃不好，好人吃不死！” 皇帝一发火，一屋子的人都跪了下来，一个个嘟囔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千舞跪在地上，看着那些抖得跟筛子一样的太医们，紧闭这嘴唇，牢记红叶的话，多听多看少说话。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皇上又为什么事情发火？” 千舞稍微抬了抬头，看见正是当初在太后房里对她冷笑的华服女子。 听见皇上说：“淑妃怎么来了，你有了身孕，还是不要到处乱走的好。” “我给皇上做了点家乡的小吃，特意给皇上送来。” 原来这就是淑妃，千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只是一张小家碧玉的脸，偏偏顶着一头的珠宝，像把她整个人都要压扁了。 “放在这吧，等一下再吃。” “不行，我看着皇上吃完才走。” 千舞看着这对小夫妻在自己面前喂狗粮，有点尴尬。再次低下头，眼睛只看着地面。 突然眼角的余光看到华丽的衣角在自己身边轻轻一拂：“这就是揭皇榜给母后治病的？” “你在慈华宫应该见过了的。”皇帝说。 “确实见过了”淑妃说，“这位大夫可真不一样，一到慈华宫就把我们赶了出去，还把慈华宫中的窗户啊门啊都打开了。如此不走寻常路，想来有点本事。皇上，臣妾想请她给我安胎，服侍我生产可好。” “她是来给母后看病的。” “给母后看好了病，让她多留一阵，到我生产完有何不可？” 皇帝说：“再说吧，她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哗众取宠，还说不好呢！说不定，没命留在这宫里。” 千舞被皇帝冷冰冰的语调吓得哆嗦了一下。 淑妃却呵呵笑了起来：“我倒觉得她是有真才实学的，太后在她的妙手回春下，凤体一定能马上康复。” 皇帝说：“你既然如此看得起她，就让她住在你的玉明殿吧。” “谢皇上。” 千舞向皇帝磕头，随着淑妃到了她的玉明殿。一路上她都在想，这对她来说是福还是祸？廉清的案子和这位淑妃肯定有关系，能在她身边，或许能尽快找到破绽，为廉清洗刷冤屈。但也因为离得太近，危险也会随之增加，何况是淑妃主动要她留在身边的，她不可能没有打算。 到了玉明殿，淑妃就叫贴身宫女杏儿给千舞安排住处。 千舞随着杏儿正要出去，她又叫住了她：“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千舞说：“民女姓方，名千舞！” 淑妃嘟囔了一句：“也叫千舞，这么巧！” 第299章 我们怎么办 千舞到了住处，晏晏才从褡裢里钻出来：“王妃可想出了办法救廉清？” “我才来，哪有这么快？” 晏晏坐在千舞身边的一个小炕桌上：“我到四处逛了逛，这皇宫可真够大的，差点迷路。” “你不要乱跑，等一下迷了路，我都不知到在哪里找你。”千舞警告晏晏。 “我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我找找既白大人在不在？” 一句话提醒了千舞，按理说既白陪着她轮回，既然廉清是她的一个前世，那既白应该也在这里：“那你找到既白了吗？” 晏晏摇头：“没有。” “我想想也应该找不着，这皇宫中除了皇上，就是太监。既白要呆在这里，难不成把自己阉了？”千舞一个人分析着，“你看廉清在诏狱被折磨成什么样了，既白都没一点行动，估计帮不上什么忙。你说他看到我，会不会认得我？” “应该不认得，这时候他还不知道有你呢！” “也对。”千舞脱了鞋，躺到了床上，“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救廉清，还有这个淑妃，她让我帮她保胎，你说到底什么居心呢？” 晏晏说：“这淑妃一定没按好心，您小心一点。对了，您开的药方真的没问题吗？” “你怀疑我？” “不是，我是想等你治好了太后，可以趁机给廉清求情。万一有个闪失，事情就不好办了。” “廉清现在的罪名是谋杀皇上，会因为我治好了太后的病就赦免了她的罪？” “那我们怎么办？” 千舞把双手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我也在犯愁呢？你说要是红叶在他会怎么办？” 晏晏笑了：“王妃在想君上了？” 千舞不承认：“我不过是在换位思考，谁想他了？”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王五说汪公公时常到诏狱去，汪公公又是淑妃的人，这么说这件案子是淑妃在后面操控着。淑妃又是皇上的宠妃，如今又怀了龙胎，风头一时无两。这种时候，她说黑的，谁还敢说白的吗？” 晏晏说：“只有两个人敢。” “谁？” “太后和皇上。” 千舞微微一笑：“所以我们要把皇上和太后拉到我们这边来。” “把他们拉过来，廉清自然是无罪了。但面对要谋杀自己的人，皇上一定恨之入骨的吧？” “对，一定恨之入骨，所以他更想知道真相。不然不会要廉清的亲口供词了。” “我们怎么做？” “让他好奇，亲自审理廉清案。” “他会答应吗？” “总要试试。” 千舞第二天早早起来，向淑妃请了安，然后去慈华宫。 太后在宫女侍候下，用了点早膳，吃的不多，喝小米粥的时候，一阵咳嗽把吃下去的都嗑了出来。把整个慈华宫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的。 “听说，你在玉明殿住下了？” “是！” “好端端的，怎么到她那去了？” “淑妃怀有龙胎，请皇上让民女为她养胎。” 不料太后冷冷笑了一声：“她倒挺会计算的，什么便宜都想占，真是上不了台面！” 第300章 三人成虎 千舞听出来了，太后不怎么待见这淑妃。这倒合了她的心意。 这时候有侍药太监端了汤药过来，依然是太后的贴身宫女接过汤药，给太后喂食。太后看着千舞，眼睛里倒有一丝温暖：“这是你昨天开的药方？” “是的。” “你可知道，我喝下这药方，会有两种结果？” “民女认为只会有一种结果。” “哦？” “太后凤体痊愈。” 太后笑了笑：“你倒挺有自信，让我想起一个人来，长得也像。你们是否有什么渊源？” 千舞跪倒了地上：“请太后用药。” 太后喝了药，身上有汗珠冒出来。千舞在边上侍候着，以免有什么情况，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这一呆，就呆了整整三天，不眠不休。太后时而昏昏沉沉，时而一阵干呕。皇帝得知情况后非常着急，退了朝就直往慈华宫，衣不解带侍候在一旁。太医们惶恐不已，只说千舞用药过猛，太后身体吃不消，才会有这样的症状。往日太后虽然不见好，但从来没有过这样剧烈的呕吐和昏迷。 三人成虎，一帮太医跪在慈华宫说了三天，皇帝对千舞的医术不得不怀疑。 “来人，把这江湖郎中拉出去砍了。” 伴君如伴虎，以前千舞也只是听说而已。虽然进宫前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实在没想到皇帝翻脸比翻书还快，说砍就砍。她实在想跟皇帝说说，是一条人命啊，能不能慎重一点！ 果然有人来拉千舞，这就要弄死她的意思。听说皇宫里想弄死一个人有很多花样，样样都比一刀砍头更惨无人道。 千舞害怕极了：“皇上，这只是病人的正常反应，说明药已经在太后体内发生了疗效，在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皇帝听不进千舞的话，这都三天了，他亲娘还没好，身体还在受折磨，他要不做点什么，天下会怀疑他这个孝子是真心还是假意的。他挥了挥手：“拉出去。” 千舞被带到了一间刑法，一个脸庞比月亮还圆的老太监朝她走过来，笑嘻嘻的，说话阴阳怪气的：“你胆子真够大的，连皇上都敢欺骗。” 千舞听他说话，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被按在一张椅子上，双手双脚都锁了铁链。千舞挣扎了一下，白费力气。晏晏这家伙，这时候又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公公，有话好好说。” “我是想好好说话，但无奈皇上不允许啊。拿太后的凤体开玩笑，你活着不耐烦了，我也没办法啊！” “就算我该死，那也应该审问之后，我画押认罪之后才杀我吧？您现在什么手续也没有，万一杀了我，皇上后悔了，你怎么交代？” “皇上会后悔？”太监笑起来，笑的时候真比哭还难听，“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没见过死一两个人皇上会后悔的？” “皇上素以仁义治天下，等一下太后凤体痊愈，他却把治好太后的大夫给杀了，天下人会如何看他？到时候，为了自己的名声，公公猜，陛下会怎么样？” 公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定定地看着千舞。 第301章 生死一线 太监好像被说动了：“好，那就在等一等，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千舞松了一口气，但她心里很清楚，她不过在苟延残喘，要想保住性命，只有太后身体的好转。她对自己的医术有把握，用药也没错，但太后什么时候能醒，要看她自身的身体素质，这样的道理，皇帝是不会听的。 遇到如此强势的医闹，千舞真的只能听天由命。 屋子里一片寂静，千舞意识到了自己的紧张，随着时间的流逝，凉意从脚心窜到脊背，感觉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在这个时刻，她把自己的生平细细回顾了一遍。居然觉得虽然不算完美，但还过得去。把一般人几辈子没法经历的事情，都经历了一遍。更奇怪的时候，在这生死关头，映入她脑子的第一个人，居然是红叶，她想要是自己死了，会不会他也让小均收了自己的魂魄，马上离开这里？然后又一个转世。想到这不免有点伤感，很想为自己哭一场。 老太监站起了身：“好了，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把她抬上来吧！” 两个小太监解开了绑着千舞的铁链，把她抬到一张一人大小的木板上，木板死角都有锁链。两个小太监把千舞放到上面之后，就把她的手和脚都锁了起来。 “你——你们——们干什么？”千舞发现自己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千舞看到他拿着一张浸了水的纸缓缓走到她面前，她明白了他要看什么。果然是变态啊，这法子居然也想得出来。 “不行！”她叫起来，“要杀便杀，这样变态的法子可不——” 话还没说完，一张纸已经贴上了千舞的脸，她吸进一口气，许久才能呼出来，听到脸上的纸噗噗声。 她叫着，但隔着一张纸，语不成调。 老太监又贴上了第二章纸，千舞的呼吸更加困难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看到了一束白光，她要死了，她想，这次真的要死了。 就在这时候，听到有人来传旨了，皇帝命令把千舞带到慈华宫去。 老太监和小太监都吓了一跳，没想到真被千舞言中了，太后真的醒过来了。三人急急忙忙来帮千舞撕掉脸上的纸，解开手上和脚上的锁链。 千舞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气。 老太监陪着笑脸：“姑娘没什么事情吧？” 千舞站到一旁，指着木床：“你躺上去试试，看看会不会有事情？” 老太监笑得很困难了，但再困难也要笑啊。人家治好了太后，这时候去见皇上和太后，一句话就能要了他的老命：“姑娘不要和我们奴才开玩笑了。” 千舞说：“放心，我不开玩笑。待会儿见了皇上，我一定如实相告，不开半点玩笑。” 太监们一听，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个个很自觉地扇自觉的耳光：“姑娘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这条狗命吧！” 千舞无心和他们纠缠，转身离开了屋子。后面一群太监一看她没个准话就离开了，一个个心里七上八下的，又是哭又是嚎。 第302章 讨赏 慈华宫里此时热闹非凡，太后虽然还坐在床上，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太医请了脉，已经断定凤体没有大碍了。这让皇帝很高兴，皇帝一高兴，妃子们争相在他面前表孝心。 太后向千舞招了招手，千舞到床前，跪了下来。 太后说：“委屈你了，刚刚我和皇上说了，你是哀家的救命恩人啊。说说，想要什么，趁皇上在这里，哀家给你做个中人，他答应了也不好反悔。” 千舞说：“皇上金口玉言，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的。不过太后大病初愈，还需好好调养。我想留在太后身边，等太后凤体彻底康复，再讨赏，这样更理直气壮一些。” 太后笑了：“这孩子倒实诚，就依你。淑妃，听说她住在你那里，你替我好生照顾着。她要有什么闪失，我为你是问。” 淑妃赶忙行李，答道：“如此妙手仁心的女大夫肯留在玉明殿里给我养胎，是臣妾的福气，万万不敢怠慢的。” 太后脸上的笑意很冷淡：“方大夫留下，你们都退下吧。” 一屋子的人一一退下。 太后伸出手来，千舞过去扶她下床。有贴身宫女过来为她换了衣服。 太后说：“在床上躺了这么久，突然想出去走走了。” 千舞搀扶着太后到了御花园中，此时正是百花争艳的时节。 太后说：“想想，要是在这样好的时节，一直卧病在床，实在是一件郁闷的事情。要不是你力排众议，开出如此大胆的药方，我今天还不能见到这些美丽的花啊草啊。” “是太后洪福齐天。”千舞进宫前，在红叶的突击培训下，还是学了点恭维话的。 “你就不要在我面前卖乖了。”太后看了千舞一眼，“你冒死进宫，替我看病，不会是为了皇榜上那些赏金。一定还另有目的吧？” 千舞不作声。 正好前面有一间凉亭，太后朝凉亭走过去，马上有宫人在凉亭的石凳子上铺上绒毯。 太后在凉亭坐下：“说说吧，你和那个绣娘到底什么关系？” 千舞立马跪在了太后面前：“不敢欺瞒太后，我与那绣娘没任何关系。只是一次不小心失足摔下山崖，是廉清的爹娘救了我一命。因我长得有几分像廉清，留我在家养伤，在二老的细心照料下才得以活命。如今二老身陷囹圄，救命之恩我不能不报。” “你说说看，你想怎么个报法？” “替廉清洗刷冤屈。” “哦，你这么肯定她是冤枉的？” “一人做事总有目的，要么为利要么为名。民女愚见，廉清做这件事情，既没有利又没有名，既然谋杀皇上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她有为什么要去做呢？” “如果不为了名不为了利，而是为了情呢？” 千舞怔怔地看着太后，暗暗腹诽，不会这么复杂吧？在这深宫之中，廉清还能谈恋爱？和谁谈？皇帝？那也实在太想不开了，和一帮女人抢男人，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吗？好好在宫里呆着，熬到出宫，和麦芽喜结连理不是很好？ 太后朝身边的宫女招了招手，附耳说了几句，宫女退下了。 第303章 淑妃的秘密 不一会儿，宫女拿来了一架绣屏，上面绣的是一株桃花，桃花树下一个红衣男子。一看到这幅绣屏，千舞就明白了，红叶进过廉清的梦。难道她和那个杜千舞一样，爱上了梦中的人？就算爱上了，够不着摸不到，偷偷藏在心里，也不至于招来杀人之祸吧？还被按上了谋杀皇帝的罪名！ 太后说：“在这宫里，除了这绣屏和皇上书房里的一副山水，怕找不到她的绣品了。宫里的人都说，夜深人静的时候，绣屏中的这个人就会走出来，也不知道是真好是假。不过去年她给哀家绣的百鸟朝凤，倒是引得无数雀鸟在慈华宫徘徊了许久。可惜啊，因为一个罪名，都被毁了。这个绣屏，还是我叫人偷偷藏起来的。皇上当时是实在震怒了，谁的话也不听，非要把她的东西烧得一干二净才肯罢休。哀家知道他心里有气，得让他发泄出来。” 千舞听得云里雾里的，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只能恭维道：“太后爱才，廉清要知道您如此眷顾她的绣品，一定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如果哀家向皇上请旨，由你调查廉清一案，你可愿意？” 千舞一听，这不是好事情吗？急忙磕头：“谢太后。” 太后示意她起来：“别谢的太早，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想想廉清若真的谋害了皇上，有你定案，你不但报答不了廉家二老的救命之恩，还要把他们的女儿亲手送上断头台。如果廉清真的冤枉，那冤枉她的那个人自然是不希望她被翻案的，自然会想尽办法阻止你找到真相。所以，即使这样，你也要接下这桩案子吗？” “我愿意。” 太后起身要走，千舞想到了什么，赶上一步，扶着太后：“太后，能不能让我先见廉清一面？” “这个容易，你拿了我的腰牌，去诏狱。正好，也让她跟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太后。” “别谢来谢去的，我也不过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罢了。” 千舞得了太后的腰牌，很是高兴，她得去告诉晏晏，然后和她一起去诏狱。 到了玉明殿，刚进大门，就被杏儿叫住了：“方姑娘，娘娘有请。” 千舞心里犯嘀咕：这时候请她有什么事情。 她老大不愿意地跟着杏儿进了淑妃的主殿，淑妃正躺在床上，看上去病恹恹的。 千舞过去请了安，淑妃抬了抬手，意思是免了。 “方大夫，你给我看看，今天我怎么老是觉得身体不大对劲。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没力气。” 千舞想说这是怀孕期间的正常表现，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后来一想，人家是皇帝的宠妃，怀的又是皇子，自然十分金贵。她弯着腰，跪在淑妃面前，给她号了脉。 这一号，脸色大变，这淑妃肚子里根本就没孩子！ 她看向淑妃，淑妃也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恍惚了，总觉得淑妃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后面藏着一抹不怀好意的冷笑。 此时的千舞进退两难，揭穿她。但王妃怀孕，必然经过太医院确诊，敬事房核准的。因为给太后治病，她已经把太医得罪光了，这种时候谁还能站在她这边？但时候她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啊！不揭穿，帮着瞒下去，十月之后，淑妃肯定生不出孩子来，必然会想办法。到时候，自己成替罪羊也说不准。 第304章 术有专攻 这是一个陷阱，她明明知道，却躲不了。 “方大夫，你说我这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淑妃一脸懵懂无知的看着千舞，“是不是所有怀孕的女人都这样？” “娘娘好生静养，不要做过多的运动。” “那以你的经验，我这身体是因为怀胎的原因才浮肿的吗？” 千舞说：“娘娘为难我了，小人虽然行医多年，可从没给接触过孕妇。实在也不知道孕妇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方大夫真的过谦了，我看你给太后看病时胆大心细，见识非同一般。这医药之理，我虽不懂，但想来一定是一通百通的，对吗？” 千舞说：“皇妃不知道，所谓术有专攻。其实在医药这一行上，也是如此呢。有的大夫擅长烧伤，有的大夫擅长接骨，有的大夫擅长头疼脑热。就光人的一张脸，耳鼻眼，要想一个人一生中研究通透也是很难的事情了。许多大夫终其一身，能医治好一双眼睛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娘娘可别小看这一双眼睛，它要跟人捣乱起来，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齐全的，什么白内障、青光眼、沙眼、弱视、远视、巩膜炎、泪囊炎——” 她背了一大段医学名词，终于把淑妃背愣住了：“我跟你说我的身体，你和我说眼睛干什么？” 千舞说：“我就是想和娘娘说，对于养胎这一事，实在不是我内行。您凤体金贵，还是应该找个这方面的专家来替您调养身体更为妥当。” “既然你不行，那昨日我向皇上要你的时候，你为何不说明？” “当日是我自不量力，娘娘恕罪。” 淑妃娘娘抓了抓被子：“你先下去吧。” 千舞急忙行礼，然后逃难一般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一进屋，晏晏坐在床上，看到千舞过来，三下五除二跳到了千舞面前：“王妃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千舞只觉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晏晏一看，急忙问道：“王妃，出了什么事情？” 千舞说：“这一天可真是水里来火里去的，差一点就死掉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都已经过去了。”她想装作无所谓，可一想起来还是不免后怕，只能转移话题，“你去哪了？” “我找既白去了。” “你找既白干什么？” “他是桃妃的守护者，我想他如果在这宫中，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要找他了，我看找他也没什么指望。当初杜千舞被害的时候，他不也无能为力吗？”千舞说，“太后已经准许我审理廉清一案了。现在主动权在咱们手里。” “那更得找到既白，尽快弄清楚事情真相啊。” “不用，咱们这就去诏狱，见廉清，了解情况。” “诏狱！”晏晏哆嗦了一下，我听说那可不是人呆的地方。 千舞说：“咱们必须尽快把案子查清楚，然后离开这个倒霉的皇宫。不然越陷越深，更加拔不出来了。那个淑妃根本没怀孕，现在我知道了她的秘密，她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第305章 事起龙袍 整个诏狱都被一股阴森森的气氛笼罩着。这里一共分三层，一般囚犯在最外面一层；有人命官司的在第二层；钦命要犯，在最里面一层。 廉清就在最里面的一层，这一层看管最严，因为都是大案要案，受到审讯时遭到的刑罚也是最残酷的。 千舞见到廉清的时候，几乎不敢确认她还算不算得一个人。整个人只能用血肉模糊来形容，她伸手在她鼻子前试了试，确定还有呼吸，这才放下心来。 “廉清。”她叫了一声。 廉清没有答应。 晏晏说：“她昏过去了。” 千舞先替她把外面的伤口擦了一些从华佗那里拿来的药膏，然后拿出一颗药丸，往廉清嘴里塞了一颗。廉清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正注入自己的大脑，慢慢清醒了过来。 廉清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千舞，气若游丝：“换人了？” 千舞说：“廉清，我是方千舞，太后命我来查你的案子。” 廉清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神采：“你也叫千舞？” 千舞点了点头。 廉清说：“我以前也有一个名字，和你的一模一样。” 千舞说：“那后来为什么不用了呢？” “淑妃说不好听。” “你与淑妃有什么瓜葛？” 廉清的眼珠缓缓移动着，似乎回到了刚入宫的那段日子。 一幅绣品，改变了她整个的命运，山间野丫头，就这样被送进了宫中。但这宫里秀坊中，从来没有像她这样出生低微的，她被人看不起。她们当着她的面嘲讽她：“一个乡下丫头，能绣出什么好东西来，恐怕把凤凰绣成了野鸡也不自知。” 廉清不是个争强好胜的，听到这样的冷嘲热讽从也和人起争执。她谨记着爹娘的话：“与人为善，凡事忍一忍，海阔天空。” 何况她心里还有个盼头，像她们这样的绣娘，到了年纪，是会放出宫去的。她想的就是在这里无功无过地过上几年，到了年纪能顺利出宫就好。宫外，有个麦芽哥在等她！ 但事情往往不能如尽如人意。她的刺绣功夫想藏都藏不住。皇上的一个贴身侍女凌霜不小心把龙袍烫了一个洞，她吓得要死。这可是砍头的大罪。哭哭啼啼来到御秀纺，找玉姑姑帮忙。 玉姑姑看着那龙袍也是一筹莫展，她不是不想帮忙，是实在帮不了。给凌霜出的主意是，向皇上主动请罪，或许皇上慈悲，能饶了一命。 凌霜不敢，抱着龙袍站在长廊里哭。廉清正好看见了，看她哭得伤心，多嘴问了一句。凌霜把龙袍拿给她看。她看着那个烫出的洞，说：“我可以试试。” 凌霜如见救星：“你真的能绣好，看上去一模一样。” “做到一模一样很难。不过，不细细看看不出应该能做到。” 凌霜实在吓坏了，也顾不得许多，想能混过去就混过去，把龙袍往千舞手里一塞：“那就麻烦姑娘了。你要多少时间，明天午后我来拿可以吗？” 廉清想了想，说：“行，明天午后你来拿。” “姑娘叫什么名字？” “千舞。” “千舞姑娘，实在太谢谢你了。” 第306章 团扇引蝶 凌霜第二天来娶龙袍的时候，找了半天没找到当初那个洞：“在哪里呢？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廉清指给她看：“就这里。” 凌霜细细回想了一下，叹道：“对了，就是这里。” 凌霜抱着龙袍，对着廉清又是一个大礼。 廉清慌忙扶起她：“你这是干什么？” “救命之恩，我当然要谢。” “快别这么说，咱们都是在宫里当差的，这也是我份内的事情。” “姑娘手艺如此了得，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我不求什么无量前途，只希望到了年纪能顺利出宫。” 凌霜说：“你这样的手艺，我看想出宫恐怕有点难。” “为什么？” “你想想，玉姑姑年纪也大了，再过几年要放出宫去，这御秀坊总要有个管事的。后任管事都是前任推荐，首先手艺要能服众。玉姑姑又是一个爱才的人，她会不知道这绣坊中谁的手艺最了得？等你做了这御秀坊的管事，你还能像平常宫女一样，到了年龄出宫。怎么也要和玉姑姑一样，过了花甲才能出去。” 廉清着实被花甲两个字吓了一跳，她认识的人里能活到花甲的没几个。山野之人，整天风吹日晒，干着粗重的活，上了四十就弯腰驼背，头发花白了。花甲，廉清都怀疑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 她抓住了凌霜的手：“凌霜，我绣龙袍这件事情你可不能告诉任何人。” 凌霜笑了笑：“那当然，我活得不耐烦了，跟人说我把龙袍烫了个洞？” 听凌霜这么说，廉清放了心，想自己是多虑了。至于绣坊管事这件事情，完全是没影的，自己以后小心一点，不要露出锋芒，玉姑姑也就不会把自己纳入接班人了。 可她没想到凌霜，她不会对人说她补了龙袍，并不表示她不会说别的。从此以后，她几乎成了她义务宣传员，今天送来一方绢帕，明天送来一个扇面，说是她的小姐妹宫里的主子要用的。 廉清拿起绣花针，手和脑子好像就由不得自己，一心一意只想着要把手里的活计做到最好，什么不要露锋芒这样的话，全抛到了脑后。 从她手里出去的绢帕、扇面、荷包让人爱不释手。 一次，皇上和众嫔妃游园赏花，兰妃手摇团扇，不料众多蝴蝶朝她飞来，在她团扇周围飞舞。皇帝看了惊奇，拿过扇子。蝴蝶又朝皇帝那边飞去。众人都说是扇子上的牡丹绣得太过栩栩如生，这才引来了蝴蝶。 皇帝随口问了一句：“这扇子是谁绣的？” 兰妃说：“臣妾也不大清楚，只知道是御秀坊中的一个绣女所绣。” 皇帝说：“此女技艺非凡，应该赏。” 皇帝金口一开，御绣坊中的绣女们跪了一地。可因为兰妃说不出是谁绣的，传旨太监也只好拿着赏赐去问：“谁绣了兰妃的团扇？” 廉清当时就知道，事情被她弄糟糕了，越想低调越低调不得。 正犹豫着，要不要认，身边的丹清出来了：“禀公公，是奴婢绣的。” 第307章 冒领赏赐 丹清是清三里李员外家的闺女，是李员外的一个姨太太所生，庶出的女儿，从小在家里都没有地位。从懂事那日起，就立下了一个远大的志向——一定要出人头地。至于怎么个出人头地，她却一直没想好。但对一个女儿家来说，大概也就是嫁一个有钱有势的郎君。直到进宫，她也曾想过好好通过自己的手艺，得到重视，将来在宫里做上一个管事，也算是出人头地。但没想到遇到了廉清，廉清就是那种平日不怎么努力，还次次考第一的学霸。所以没朋友是活该的。但丹清一直没加入到欺负廉清的队伍中去，反而在大家对廉清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她还为廉清打抱不平。廉清对丹清很是感激，加上两人家住得又比较近，自然做起了朋友。 廉清对这个赏赐，本来就心生惶恐。被丹清领了，她倒觉得反而轻松了。 丹清冒领了赏赐，心里很过意不去。她拿着那些赏赐来找廉清，要把东西分给她。廉清说不要。丹清还以为她生气了。廉清怎么解释自己没生气，丹清都不信。 好像从这次开始，两人不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谈了。丹清有了心思。廉清以为，那是她心里还在愧疚。 凌霜知道了丹清冒领了廉清的赏赐，替廉清打抱不平，同时又对廉清有点恨铁不成钢：“不争不抢，也要有个限度。都被人冒名顶替了，还在这傻乐，你的心也真是够大的。” 廉清说：“我本来就不想要那些东西。” “我知道，你就一心一意等着出宫，外面有你的麦芽哥在等你。”凌霜忽然正色道，“可在出宫前你攒下一些体积，将来的日子也好过一些不是？靠绣坊里的月钱，你们将来的日子怎么过？” “我在这宫里又没个花钱的地方，每月的月钱我都存好了，托人带回给爹娘。他们会替我存起来。将来，出了宫，麦芽哥和爹娘依然卖茶，我做一点刺绣，日子肯定苦不到哪里去。银子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够用就好。” “话虽这么说，但手里富余些总比紧巴巴要好。依我的主意，她冒了你的名也就算了，那些东西你得拿回来。那些赏赐能让一个小老百姓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 凌霜一直叹气：“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廉清说：“这件事情你不要往外面去说。” “知道，你不想张扬的嘛！”凌霜忽然有说，“前些天，我听说兰妃宣了丹清，好像也给了许多赏赐。你看这里外里加起来，你损失了多少？” 廉清笑道：“你倒替我算得清楚，我看等过几日你出了宫，倒可以去做个女掌柜。” 凌霜骄傲地说：“你还别说，我爹在家乡还正有个绸缎庄。你将来要用什么，可以去找我。爹和哥哥们整日走南闯北，见到的稀罕物可多了。等我出了宫，我也要跟着去见识见识。” 廉清从箱笼里拿出一套衣服：“你看，你就要出去了，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我除了绣些东西，什么都不会。这衣服料子虽然不是很珍贵，但是我亲手缝制的，你不嫌弃就收下吧。” 第308章 绣丽江山 凌霜出宫后不久，丹清就被封为了贵人。 听说是那天到兰妃那里领赏，正好被皇上看见了。皇上看这个绣女容貌清丽，又有一手非凡的技艺，顿时兴趣浓厚。第二天，皇上就召见了丹清，说她的名字叫丹清，不知道对丹青可有研究？皇帝拿出一幅山水，问丹清能不能照这绣一幅。丹清觉得这是她的一个机会，错过可能就没有了。当即答应了下来。一个月后，丹清拿着绣好的山水给皇上。皇上赞叹不已，说这可真的是绣丽江山了。当即就封了丹清为秀贵人。 但也有宫女说，丹清之所以这么顺利被册封为贵人，是兰妃的安排。最近皇上不大到兰妃宫里去了，所以她急需培养出自己的人来，替她抓住皇上的宠爱。这时候，一个员外的庶出女儿，当然成了最佳的人选。 上面这些传言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廉清不清楚，她只知道，丹清拿回那幅山水之后，在她房里呆了整整一夜。和她说了许多知心话，最后她求她帮她把这幅山水完成。 廉清当初没想太多，只想着能帮朋友的忙，那就帮吧。她没想到，从此以后，自己就成了丹清背后的一个枪手。她绣的花鸟，她绣的鱼虫，她绣的任何东西，都不能说是她绣的，而是丹清绣的。 直到有一天，已经是秀贵人的丹清对她说：“千舞，你改个名字吧，叫廉清怎么样？” “为什么？” “皇上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御秀坊中有个叫千舞的，绣工非常了得。” 廉清问道：“改了名字就可以吗？” “皇上也只是听说，又没有确凿的证据。也许是我太过谨慎了。我只是想，万一穿帮了，咱们都是欺君子君，都要杀头的。性命攸关，还是小心点为好。” 那时候，在御秀坊，为了甄别谁的绣品，个人都会在不同的地方留下一个不起眼的记号，大多是自己闺名中的一个字。而廉清做为一个合格的枪手，当然不能在上面绣上自己的记号，她绣的一直是一个清字。 廉清没想帮朋友还能帮出杀身之祸来。 她想都没想，就说：“好，我听你的。” 其实皇上哪会关心一个小小的绣坊，不过是别的嫔妃看到丹清盛宠不衰，在想方设法对付她。不知道谁在太后面前告状，说那些绣品不是她绣的，御秀坊中另有高人。 太后对丹清是不是冒名顶替倒不甚关心，反正皇上已经封了她贵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已经是他们皇家的儿媳妇了。让太后好奇的是如果丹清身后真有高人，那这个高人究竟是谁，怎样的蕙质兰心才能绣出这样的绣品。 太后搬下懿旨，要御秀坊的所有绣女绣一幅绣品呈献给慈华宫，题目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廉清当时绣的就是一株桃树，桃树下负手而立一个红衣男子，一头银发。虽然留给人的只是一个背影，可就这个背影，所有人看了都不觉心中凄然。 第309章 洛神赋 太后叫人把这幅刺绣做成了绣屏，就放在她的慈华宫中。之后再没有了任何动作。这让告状的人很失望，原本以为可以借此扳倒丹清，结果没有任何成效。 不过绣屏就放在太后的慈华宫中，丹清每次去请安，心里总是不太好受。那个绣屏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非拔掉这根刺，她才能高枕无忧。 一次到御秀坊，看到廉清居然在绣顾恺之的传世精品《洛神赋》。《洛神赋》是根据曹植的诗作而画，全卷分为了三个部分，人物安排疏密得宜，配以山川景物，美不胜收。顾恺之的真迹已经无处可寻，廉清手上的这一幅显然是摹本。但就算是摹本也是相当珍贵的，她一个小小绣女怎么会有？ “怎么好端端绣起这个来了？要把这整个《洛神赋》绣完，恐怕要小半年？” 廉清说：“玉姑姑让绣的。” “是哪宫的主子让绣的？” 廉清起身，感觉手上即将要出汗的时候，她必须拿冷毛巾擦一下手，确保绣品上不会留下汗渍：“玉姑姑说，这是我们御秀坊送给皇上的寿礼。” “玉姑姑可真是神通广大的，连《洛神赋》这样的珍品也能弄到。”丹清说，“过了今年，她就要出宫了，还愿意这样竭尽全力，实在让人感动。” “正因为要出宫了，才想在这宫里留下点什么吧？” “只是这苦了你，她一句话，你却要熬灯熬油，没日没夜的干。” “这不是我份内的事情吗？” 丹清离开御秀坊之后就开始打听，哪个宫的娘娘会有《洛神赋》的摹本，她坚信那幅画不是玉姑姑能有的，一定是哪宫的主子借给她的。这样珍贵的一幅画，借给一个绣坊的主事，不管平日里玉姑姑人缘多么好，手艺多么精湛，用心都是值得怀疑的。 还真被她打听到了。这人就是兰妃。丹清的发迹是因为兰妃，虽然她不承认这一点，但兰妃一直觉得自己居功至伟，想把丹清收为己用。初开始，丹清还真听兰妃的话，但慢慢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有自立门户的意思。两人的矛盾也就形成了。丹清怀疑，上次向太后告状的就是她。 看来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想用这幅《洛神赋》扳倒她啊！ 这幅绣品要交上去，自己冒名顶替的事情还不穿帮了吗？ 她不能坐以待毙。 丹清怎么做的，除了她自己，恐怕没人清楚。 廉清在皇帝的寿诞绣好了《洛神赋》，把它做成了屏风，作为御秀坊的贺寿大礼，送给皇上。当时引起了轰动，皇帝很是叹为观止，还和秀贵人开玩笑：“这技艺都快赶得上你了。” 秀贵人很谦虚：“御秀坊本来就是藏龙卧虎的地方，何况臣妾许久不刺绣，技艺恐怕早就生疏了。赶上我也是应该的。” 皇上一高兴，本来要赏御秀坊。可这时候，一个太监从屏风边走过，被一股香气吸引，仔细闻了闻，神色大变，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皇上，这屏风有古怪啊！” 第310章 毒屏风 秀贵人问：“这好好的屏风，怎么会有古怪？” 那太监说：“奴才自小在家里跟着我爹采药，粗通一些药理。这屏风上的香味，是阴阳草，香气淡雅，人闻了当时会觉得神清气爽，但时间长了，就会被这种草形成依赖，一天不闻浑身无力，头脑昏沉，干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久而久之，还会对身体形成伤害，甚至致人死亡。”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个个惊惶失措。在献给皇帝的寿礼上弄这样的毒草，分明是在谋害皇上啊！谁会有这样大的胆子？ 那太监还生怕大家不信，对皇上说：“奴才也只是班门弄斧，至于是不是阴阳草，可以请太医院的太医们来甄别一下。” 皇帝觉得有道理，当即宣了太医，五个太医众口一词，上面的香味就是阴阳草的香味，而阴阳草的毒性可能比这个太监说得还要歹毒十几倍。 御秀坊本来兴冲冲等着领赏的，结果来的却是一堆侍卫，宣旨让玉姑姑去大殿。大家还拍手，说皇上要赏了。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廉清也被叫了去。闷在鼓里的绣女们还在笑：“廉清肯定要赏了！不定和丹清一样，被皇上看中了呢！到时候做了主子，可别忘了我们啊？” 廉清心里惴惴不安，到了大殿，看到玉姑姑还跪在殿上，整个人瑟瑟发抖，哪像是要赏的样子。 廉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已经被按上了谋杀皇上的罪名。 皇帝问：“你叫廉清？” “是。” “这《洛神赋》的屏风是你绣的？” 廉清想说是整个御秀坊的寿礼，她不敢邀功。可看玉姑姑一个劲地朝她使眼色，又摇头，知道出事情了。她不知道事情严重到了这种地步，只想到这屏风可能不合皇上的心意。那么就没必要连累整个御秀坊遭殃，不如自己一人扛下。 再说绣《洛神赋》的时候确实自始至终没有旁人插手。因为《洛神赋》的特殊性，一些丝线的颜色还是她亲自染的。玉姑姑说，绣坊里其他人的手艺与廉清实在有云泥之别，大家你绣一些，她绣一些的话，可能破坏了绣品的整个质量，还不如廉清一人绣完，其他人竭尽全力配合就好了。 这种情况下，廉清只能回答：“是！” 一个是字出口，皇帝勃然大怒，一拍龙椅扶手：“说，你一个小小绣女，为何要谋害朕？” 廉清完全听不懂皇帝在说什么：“我谋害皇上？我没有啊？” “屏风中的阴阳草是怎么回事？” 廉清看向玉姑姑，想一个无助的孩子渴望娘亲的保护：“姑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姑俯身在地：“皇上，廉清这孩子是我亲自带进宫来的。不但刺绣的手艺不凡，为人也是老实本分的，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而御秀坊，更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皇上，请您明察啊！” “你们说你们不可能做，难道是朕自己害自己？” 玉姑姑争辩道：“上面的《洛神赋》虽然是廉清所绣，但制作屏风的过程并非廉清和我御秀坊完成的，或许，或许在我们送去加工成屏风的时候，有人动了手脚！” 第311章 欲加之罪 玉姑姑自觉说得很有道理，丹清也觉得玉姑姑说得很有道理。当即给皇上出了个主意，做屏风和绣《洛神赋》的材料不可能正好用完，派人去搜一搜，看那些剩余材料上有阴阳草的味道，罪魁祸首也就一目了然了。 派人去查，结果有人从廉清房间搜出的丝线上闻到了阴阳草的香气。 皇帝问：“这些丝线可是绣《洛神赋》时用的？” 廉清说：“是的。” “上面阴阳草的香气，你怎么解释？” 廉清无从解释，只能喃喃自语：“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 这下人证物证俱全，廉清百口莫辩。 皇帝震怒，当即要砍了廉清的头。 玉姑姑想求情，可在这这样的罪名前，谁敢求情。稍有不慎，被认作同谋，也是要灭九族的。过了今年，她就要出宫了。 果然丹清又出主意了，廉清一个小小绣女，断然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皇帝觉得有道理，下令把廉清关进了诏狱，要她交出同谋。可怜的廉清，哪里招得出什么同谋。一番严刑逼供之后，秀贵人派人捎来口信，只要按着她说的做，她一定会想办法救她出去。 那人在廉清耳边耳语了几句，笑眯眯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答复。 廉清到这时候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两个女人之间争宠的牺牲品而已。只是她们为了得到一个男人的宠爱，为何要拉她进这个泥潭呢？ 来人还说：“淑妃说了，廉姑娘虽然犯下如此大罪，但毕竟大家都曾在御绣坊为皇上效力过。只要你把幕后主谋交出来，她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淑妃？” “廉姑娘还不知道吧，淑妃娘娘已经怀了龙胎，皇上龙心大悦，已经封为淑妃了。” “她都已经成为淑妃了，为何还要加害于我？” “姑娘这说的什么话，你自己做出了大逆不道的事情，关淑妃娘娘什么事情？” “你回去告诉她，我没有谋害皇上，也没什么主谋好交代的。” “姑娘可想好了？” “想好了，想得再明白不过了。” 来人得了回话，回去复命。丹清原本以为廉清一个弱女子，在诏狱这种地方受了一番严刑拷打，意志早就溃散，应该像一团面团一样，任她拿捏。实在没料到，她还有这样一副硬骨头。这时候，她本来是想进言，让皇帝杀了廉清的。可前阵子，为了和静妃争宠，她脑子一热，谎称自己怀孕了。一个身怀有孕的母亲，去建议皇帝杀人，会让皇上觉得她心肠歹毒，不为腹中孩子积德。加上正好太后生病，皇帝为了给太后祈福，命令太后凤体康复期间，不得造杀孽。一时半会儿，想杀死廉清倒成了一件麻烦的事情。 她恐夜长梦多，拖下去生出事端来。买通了诏狱的管事，每天对廉清严刑拷打，她若吃不住，必然会按她的意思供出主谋，助她扳倒兰妃。她要还是硬骨头，这样一天天打下去，她也总会死去的。 第312章 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廉清在诏狱受尽了折磨，此时已经气若游丝。千舞想要保住她的命，先得想办法把她弄出诏狱。 她去求太后，太后也敢到为难。廉清要想离开诏狱，除非证明她没有加害皇上。在此之前，别说太后，就连皇上自己恐怕都不能把她从诏狱放出来。 “可是她在不出来，就要死了。太后不知道，她整个人都被打的血肉模糊，身上没有一处好肉，有的伤上加伤，伤口溃脓腐烂，在不给她治疗的话，真的就死了。” “这是祖宗规矩，我实在不能依你。让你查这个案子，已经是破了先例了。”太后想了想，“这样吧，我去请皇上传个口谕，案子没查清楚之前，不得在对廉清用刑。并且给她换个好一点的牢房，让她能好生养伤。” 千舞还想争取一下，却被太后阻止：“不要得寸进尺。” 千舞跪在地上，叩头：“谢太后。” 再次去诏狱，廉清已经换了一个牢房，不像以前的那个牢房整日不见阳光，在这里，屋顶上有个小天窗，阳光从天窗里跑进来，照在她身上。 一见千舞，她很激动：“他们给我换了个地方，我能看到阳光了。” 千舞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不相信她真的能看见：“你眼睛不疼了吗？” “疼。” “那还是不要老是对着阳光，多闭上眼睛休息。” “我怕我闭上眼睛之后就睁不开了。” “别胡说，我会救你出去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只因为爹和娘也救了你吗？” 千舞说：“还因为，我是另一个你。” 廉清说：“我不懂。” 千舞说：“你不需要懂。你只要记着，廉大爷和廉大娘，还有麦芽，他们都在等着你。” “麦芽哥，他还好吗？” “他挺好的，这些天，一直在为你的事情奔波。” 廉清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他跟木头似的，可以做些什么？” “他现在可机灵多了。” “是吗？”廉清像是不信，“他这人可一根筋了。小时候，他去山上砍柴，我要跟着去。到了山崖，我看到悬崖上的野花，想要去采，可那地方实在太陡峭，我试了试最后放弃了。第二天，他挑着柴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握着那束花。” 千舞说：“他心真细。” “就是不善言辞，什么都放在心里。爹娘常说，像个闷葫芦。” 千舞拿个小勺，喂了一点清水给廉清。 廉清喝了水，继续说：“小时候我闯祸，他总是替我认罚。有一次我们和一个孩子打架，把人门牙打掉了。那孩子的爹娘找上门来，爹娘就生了气。拿了藤条就要抽我。我害怕啊，看情况不妙跑了出去。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他身上都是藤条印子。当时我还笑他，傻啊，为什么不跑？爹娘年纪大了，肯定追不上咱！可他说，让爹娘打一顿，爹娘心里的气也就消了，对那孩子的父母也有了交待，我回来就不会挨打了。” 千舞眼睛里起了一层雾，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小时候这么机灵，为什么长大了倒犯傻了呢！” 廉清伸出缠着纱布的双手，握住了千舞：“千舞，如果你真是这世界上另一个我，能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情吗？” 第313章 人面桃花 千舞说：“你再忍一忍，马上就可以出去了，我已经找到了淑妃陷害你的证据。最多明天，你就可以出去了。到时候，想做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去做。” 廉清叹了一口气：“我怕是等不到了。” “不会的，你想想这么长时间你都熬过来了，就一天功夫而已，你一定可以的。”千舞着急起来，“你不能在这时候泄气，这么难都挺过来了，怎么能在这时候放弃呢！” 廉清说：“你见过太后的那架绣屏吗？” 千舞问：“你是说人面桃花？” 廉清很想点点头，可身上的伤痛让她稍微一动，就觉得有无数根针在扎她，就皱起了眉头：“我老是做一个梦，梦中一个男子站在桃花树下，我看不到他的脸。可那背影，实在让人觉得凄惨。他好像是个伤心人。太后出这个题目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他，想到了此情此景。” 千舞说：“你舍不得这副刺绣？” 廉清说：“如果我在这世上还能留下点什么的话，我想就只有这幅刺绣了。” “为什么这样说？” “当初刺绣的时候，不小心扎到了手，血滴在了绢纱上，我把那些血迹绣成了桃花。这也是唯一一幅，我没有用清字给绣品做记号。或者说在清字之外，我还在那些桃花中做了另一个记号。” “千舞？” “对，千舞。”廉清说，“我想把这根绣屏送给麦芽哥。你告诉他，将来找个合适的人成亲，生个孩子，一家子开开心心过日子。他过得幸福，我才会开心。爹娘也麻烦他替我照顾了。那绣屏就当我送的成亲贺礼。” “好，我答应你，一定向太后求得这绣屏。” “千舞，你觉得奇不奇怪，我常常觉得我其实不是这个世间上的人，我不过是这里的一个过客。我不能在这呆太久，这里原来也不属于我。”她努力想睁开自己的眼睛，想把千舞看仔细一些，“告诉爹娘，不要为我伤心，我只是回到了我原来的地方。” “你不要这样说，你会出去的，会和麦芽还有廉大爷廉大娘团聚的。” “你是个好大夫，好大夫是不应该欺骗病人的。” 千舞突然想到了华佗给她的那颗红樱桃，她从包里取出装红樱桃的小匣子，本来是留着救命用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喂进了廉清的嘴中。华佗说，这能让临死之人延缓一点生命。她当时还不屑一顾，都忘了能延缓多久。起码，也得等到明天吧？明天，是她沉冤昭雪的日子，她就算死，也不能带着如此冤屈去死。 “你给我吃了什么？” “一个老先生给我的，说是用他家的秘方做成的神丹妙药，人吃了不但能延年益寿，还能起死回生。” “天下哪有这样的药？” 千舞说：“没有见过你刺绣的人也一定不会相信，绣上去的牡丹花也能吸引蝴蝶，可偏偏你就是做得到。可见这世间上的事情，都不是绝对的。我们所认为的不可能，不过是我们的见识浅薄而已。” 第314章 苦肉计 千舞看着巍峨的宫墙，深深吸了口气，在坚持一天，明天就可以结束了。 刚到玉明殿，就看到淑妃由杏儿搀扶着在院子里散步。千舞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上去请安。 “千舞姑娘回来的正好，你前些天跟我说，要多走动走动，我看今天天气不错，想出来透透气。”她松开了杏儿，直接握住了千舞的手，“这几个奴才实在闷的很，你陪我去走走怎么样？” 千舞看着已经握着自己的手，暗暗腹诽：这样子，我能说不好吗？ 她说：“娘娘抬爱，只怕民女无聊，扫了娘娘的兴致。” “不会，你给我讲讲关于医药方面的事情，我觉得挺有趣的。那天，你说的好多话我都不懂，好像从来没听太医院的太医说起过。”淑妃一边说着话，一边拉拉着千舞的手往玉明殿外走。 千舞就这么身不由己地跟着：“在娘娘面前班门弄斧，让娘娘见笑了。” 淑妃看向千舞，和颜悦色地笑着：“我可不敢笑姑娘，姑娘既能治病又能查案，实在让人自愧不如。” 千舞说：“我哪会查什么案啊，不过是赶鸭子上架罢了。” “是吗？”淑妃看着前面的台阶，突然无比妩媚地一笑，“你说如果我从这里摔下去，和皇上说是你推的，你应该自己为自己辩白呢？” 千舞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应该想到的，无缘无故让她陪着散步，准没好事。她查廉清的案子，淑妃当然会想办法弄死自己。 千舞强装镇定：“我想娘娘不会这么糊涂，别忘了，您腹中还怀着龙胎呢？” “我腹中有没有龙胎，你不是很清楚吗？” 说完，淑妃将千舞的手一拉，大叫了一声：“别推我，千舞姑娘别推我！”然后整个人滚了下去。 后面跟着的宫女大惊失色，纷纷大叫起来，有的叫千舞把淑妃娘娘推倒了，有的喊快去传太医，总之一个个众口一词，给千舞按上了推倒淑妃的罪名。 千舞走到淑妃面前，淑妃一手撑着地面，看样子完全像个无辜的小白兔：“千舞姑娘，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千舞蹲下身子，冷冷一笑：“淑妃娘娘，做戏要做全套，这时候你应该痛得死去活来，头上要冒冷汗。而不是只有眼泪。” 淑妃脸色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恐，她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千舞还能如此冷静。 千舞站起身，对宫女说：“你们愣在这里干什么，淑妃娘娘摔倒了，就知道哭吗？扶回宫中，去请太医。对了，把皇上和太后也请来了，淑妃怀着龙胎呢，万一有什么闪失，大家都不好交代！” 宫女们也被千舞这气势吓了一跳，七手八脚，把淑妃抬上了步辇，朝玉明殿飞奔而去。 不一会儿，不仅皇上和太后，各宫嫔妃都来了，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 太医跪在皇帝面前，一脸惶恐的样子，因为他和皇帝说，淑妃滑胎了。 千舞想笑，但这种时候似乎不合时宜。这一招果然狠毒，原本肚子里就什么都没有，现在来这么一出，不但免了十月怀胎生不出孩子的尴尬，又可除了这眼中钉，实在是一箭双雕啊！ 第315章 将计就计 皇帝果然震怒，故意推倒王妃，致使她流产，这就是谋害皇子啊，怎么都是死罪。 “来人，把方千舞拖出去。” “皇上！”千舞立即跪在地上，“可容民女辩驳一句？”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淑妃娘娘根本没有身孕！” 此语一出，惊呆了屋里的一众嫔妃。这里面不乏淑妃平日里不放在眼里，一直憋着一口气，等着看她倒霉的。一听千舞这么一说，立刻有了精神。 “假装怀有龙胎，这可是欺君啊！” “这淑妃的胆子也太大了。” 淑妃在里屋两耳朵一直支棱着听，万万没想到千舞死到临头还想拉自己垫背。她轻轻抽泣起来，挣扎着要爬起来，看着气若游丝地指着千舞：“你你，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这样污蔑我！害死我的皇儿不算，还要如此冤枉我！” “一派胡言！”皇上看淑妃的样子实在可怜一拍桌子更怒了，“你的意思是朕宫里的太医都是吃白饭的，朕的妃子有没有怀孕都看不出来。不但看不出来，还整天进进出出，给她保胎？胡茯苓，你说淑妃根本没有身孕？” 胡茯苓吓得整个人贴在了地面上：“皇上，臣不敢这么说。淑妃娘娘确实滑胎了，也许方姑娘是怕皇上责罚，才会如此胡说的。” 千舞问道：“胡太医振振有词，可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胡太医犹豫了一下，事到如今他也是骑虎难下了。一咬牙：“微臣愿用项上人头担保。” 此时太后说话了：“方姑娘，既然胡太医如此肯定，你还坚持自己的意见吗？” 千舞说：“既然我和胡太医各执一词，非得找两个公正的人来才可。我有个主意，请皇上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把今日不当班没有进宫的太医找来，蒙着双眼进宫，路途上不可透露一点消息，由他们蒙眼给淑妃娘娘把脉，如果他们一致认定淑妃娘娘是滑胎，民女甘愿受死。” 太后看向皇上：“我倒觉得这个法子可行。胡太医医术固然高明，而方姑娘毕竟治好了哀家的病，可见也不是个庸医。既然两人争论不下，那就看看其他太医怎么说吧！” 皇上点了点头，吩咐自己的贴身太监：“找几个本分的人，去把今日没进过宫的太医请进来。一路蒙眼，不得告诉他们问诊对象，谁敢多嘴多舌，割了他的舌头。” 淑妃听到太后的话，给杏儿使了个眼色，杏儿正想趁人不注意退出去。却被晏晏看到了，晏晏从千舞怀里窜出来，一跃而起，风驰电掣一般跳到了杏儿面前，一口咬住了她的腿。 杏儿大叫一声，摔倒在地。 千舞过去，急忙抱起晏晏，责怪道：“你干什么，这时候别捣乱！” 晏晏爬到千舞肩膀上，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她想去通风报信。” 千舞看向杏儿，微微一笑：“杏儿姑娘，实在对不住，我的小兔子不动规矩。她误以为你要去通风报信，才咬你的。那么你是想去报信吗？” 第316章 妙计断真假 杏儿急忙摇了摇头。 千舞看着她腿上晏晏留下的牙齿印，伸手摸了摸那牙齿印，说：“那我帮你包扎好，不过有件事情我可要提醒您。我这兔子可不是一般的兔子，她是撒谎的祖宗，谁在她面前撒谎，又被她看穿了。她咬下的伤口，会慢慢腐烂。” 杏儿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千舞打断了：“别着急，我是不是吓唬你，一盏茶的时间也就够了。你好生看着你的伤口，真要腐烂了，可要对我说。用药是不一样的。如果不即使上药，腐烂会蔓延全身，浑身奇痒无比，就想有一千只蚂蚁在你身体里爬一样。这种感觉，比死难受多了。” 淑妃忍不住了，再不像之前的气若游丝，指着千舞骂起来：“方千舞你到底按的什么心？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样陷害我？” 千舞朝淑妃微微行了个礼：“娘娘说的哪里话，我不过就事论事而已。还请皇上下令，这宫中的所有人，在太医到来之前，不得离开半步。” 淑妃开始哭泣，期期艾艾地看着皇上：“皇上，您就看着一个山野丫头这样欺负臣妾？” 兰妃冷冷一笑：“淑妃，皇上这不为了还你清白，派人找太医去了吗？说实话，我在这宫里呆了这么多年，还第一次看到这样兴师动众的，这不就是皇上对你的爱护吗？” 淑妃无计可施，只能胆战心惊地等着命运的宣判。 来了六个太医，全都被黑布蒙着眼睛。太监领着他们依次到淑妃床前，给她搭脉，然后再领到一个小房间里，写下病因，开出药方。在此之前，六个太医，全都不知道别的太医的存在。摘下黑布后，就看到桌子上有笔墨纸砚。 等六人全都写好之后，太监把诊单呈上来。 皇帝一一看过，又给了太后。 淑妃看着两母子的脸，紧咬着嘴唇，希望奇迹能降临。 皇上冷冷瞥了淑妃一眼，说：“把他们都叫进来。” 六个太医进来，看到皇上和太后，一下子跪倒在地。 皇帝问道：“你们可保证这张诊单无误？” 六个太医到现在还弄不清楚是什么事情，看着一屋子的人，猜想情况一定很严重。正犹疑着，要怎么回答。胡太医已经吓得噗通一声，跪倒了皇帝面前：“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臣该死。当初娘娘来找微臣的时候，臣也劝过娘娘的，可娘娘用臣一家老小的性命要挟臣，臣不得已——” “住口！”皇帝把六张单子甩在了胡太医的脸上，“这就是朕的御医！” 胡太医俯伏在地，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一样。 皇帝终于看向了淑妃：“淑妃，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淑妃咕噜一下，滚到了地上，揪着皇帝龙袍的一角：“皇上，看着臣妾这些年，尽心尽力服侍您的份上，饶过臣妾吧。臣妾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做出这糊涂的事情。但，但臣妾没有一丝恶意的。” 千舞说：“娘娘假冒怀孕，可能只是为了一时争宠，可在《洛神赋》的屏风上涂上阴阳草的毒，难道也是一时糊涂，没有恶意？” 淑妃惊恐地看着千舞，做着最后的挣扎：“你，你胡说！” 第317章 真相大白 千舞没有和淑妃辩驳，而是看向了杏儿：“杏儿，你觉得我是在胡说吗？” 杏儿低头看着自己那个伤口，两排牙齿印现在已经变成了深紫色，里面甚至冒出浓水出来。她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爬，用手挠了挠，却无半点用处。她一下子奔溃了，一个劲地磕头：“皇上，奴婢该死。那阴阳草，是奴婢涂在屏风上的，但但，那是娘娘让奴婢干的啊。奴婢不知道那东西有毒，闻着挺香的。还以为，娘娘是从御秀坊出来的，想给御秀坊的礼物上锦上添花。当时真的不知道，那东西能谋害皇上啊！” 淑妃最后一点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她瘫软在地，呆呆地看着千舞，问道：“你到底是谁？” 千舞走到淑妃身边，轻声道：“我是这个世界上另一个廉清。” 淑妃狐疑地看着千舞，像已经吓得神志不清了：“廉清是谁？” 千舞说：“娘娘真的好健忘。那个被你关在诏狱，折磨得只剩了一口气的廉清，您也能忘吗？那个让你从一个小小绣女一跃成为受宠嫔妃的廉清，您也能忘？” 千舞向太后，皇上深深一拜，恳求道：“《洛神赋》刺绣屏风一案，已经查明，与御秀坊绣女廉清没有任何关系，还请皇上开恩，将廉清放出诏狱。” 皇帝拧着眉毛，看着淑妃：“你说你谋害朕，到底是为了什么？自把你封为贵人之后，朕何曾亏待过你？” 太后说：“皇帝还不明白吗？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心里的恐惧。拿了不属于她的东西，终日惶惶不安，才会越陷越深。” “她有何不安？” 千舞心里冷笑，这皇帝真够糊涂的。 太后也很无奈地笑了：“你看她这样一个人，真能绣出无与伦比的绣品出来？人说以物观心，什么样的人，做出什么样的东西。团扇引蝶也好，绣丽江山也罢，还是哀家那幅人面桃花，刺绣之人若没有一颗悲悯之心，是绣不出来的。” 皇帝终于想明白了：“来人，传朕口语，立即释放廉清。把她领进宫来，朕要好好跟她道个歉。” 有人领命下去了。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禀告：“皇上，廉清已经伤重不治，死了！” 天后微微低了头，轻轻叹了口气。 “死了？”皇帝缓缓坐回位置，“怎么会死了呢？朕真的是喜欢她绣的那副山水，朕还想问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时候，又有人来报：“乐师既白说有要事求见。” 既白，他在这宫里当乐师！千舞看了眼晏晏，晏晏立刻跳到了千舞的怀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皇上问：“他不是出宫去了吗，这时候来干什么？” 太后对皇帝的大小老婆们说：“你们都退下吧。皇上想怎么处理淑妃和她的宫女呢。” 皇上说：“先关到诏狱，慢慢审问。” 淑妃已经灵魂出窍，全然没了反应。杏儿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求皇帝饶她一命。 两个宫廷侍卫把淑妃和杏儿拖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千舞和皇上、还有太后。 太后说：“把既白叫进来吧。” 第318章 物归原主 既白进来，先像皇帝和太后行礼。 太后问道：“你这一去几个月，这回子进来，还说是要紧的事情，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啊？” 既白说：“回禀太后，臣出宫是为了找一个人，她可以证明，当初兰妃的那把团扇，并不是淑妃娘娘所绣。” 皇帝挥了挥手：“算了！” 既白不甘心，怎么能算了呢？ “皇上，如果那把团扇不是淑妃娘娘所绣，那么您的那幅绣丽江山也一定不是出自淑妃娘娘。还有太后的人面桃花，它们都是出自同一个叫廉清的绣女啊。您想想，这宫里，她绣了那么多东西，她要有心谋害皇上的话，为什么非要选在您的寿辰之日，众目睽睽之下做这件事情呢？” 千舞说：“既白先生，廉清已经死了。” 既白好像这时候才发现屋子里还站着一个人，转身看着千舞：“你说什么？” 千舞说：“廉清已经死了，就在刚才。” 既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个人喃喃自语：“死了，就这么死了？她的冤屈呢？” 千舞跪在太后面前：“太后慈悲，请您允许我把廉清的尸首接回金竹岭，她这一生的心愿，便是能早日出宫，回到家乡。” “准。” “我——”千舞看着太后，鼓足了勇气，“还想像太后讨一件东西。” 太后说：“你是想要那个绣屏？” 千舞有些惊讶，她怎么会知道？ “这是可想而知的事情，她这辈子都是为了别人在刺绣，只有这幅人面桃花，是属于她自己的。人这一生，总要留下点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太后看了下皇上，“这样想想啊，我们可能都不如一个绣女。她还有一幅绣屏，而我们呢？你这秀丽江山，千百年后，还属于你吗？” 太后训话，皇帝也只能听着。 千舞更不敢随便插嘴，这时候她只关心能不能要回这幅绣屏。太后要执意不给她，她该怎么办呢？ 太后也突然发问了：“我若不给你呢？” 千舞心想，这又不是在现代，年轻力壮还能跟您抢一抢，抢不过还可以打官司。在这里，您是老大，一句话就能要了我的命，您执意不给，我能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太后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只能说：“当年一曲高山流水，定下知音难觅。太后您是廉清的知音，这绣屏留在您身边也不辱没了她的一身好手艺。我虽然有负所托，但她必然也能理解。在她坟前多磕两个头赔罪，想必也不会怪罪我吧！” 太后轻轻一笑：“那绣屏我是很喜欢，就是不给你，你也说不出什么来。但廉清毕竟蒙冤而死，这是我皇家对不住她。没道理，人家这点要求都不答应人家，让人说我皇家刻薄寡恩。” 千舞一听，急忙磕头：“谢太后！” 太后站起身，扶起了千舞：“明日，我就让人把那绣屏还给她，不管她要给的是谁，请你一定告诉他，好生保管。” 千舞道了声“是。” 太后的贴身侍女进来，搀扶着太后离开了玉明宫。 第319章 魂归故里 太后还回了绣屏，又赐了些银子。 既白在得到廉清死讯后的第一时间，赶到了诏狱，收走了廉清体内的魂魄。他必须赶到九幽去复命。 因为廉清伤的太重，身上的许多伤口并没有愈合，既白施法抹去了一些伤口。这样，死后的廉清不至于太难看，也许廉大爷和廉大娘看到女儿也不会太心疼。 两位老人的坚强超出了大家的想象，他们把廉清的尸体运到了附近的一家尼姑庵中。廉大娘坚持自己给廉清换衣服。这时候，廉清的整个身体已经硬了。抬起一只手都很困难。千舞留在旁边帮忙。 廉大娘给廉清选了一件白色的衣裙，她说：“她喜欢白色，说白色是最好的颜色。” 千舞说：“在白色的绢布上，她可以绣出最美丽的图案。” 廉大娘撇过头，悄悄抹了抹眼泪。她不想把自己的眼泪掉在廉清身上，传说死人身上占了泪的话，下辈子会过得很苦。 廉大娘和千舞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帮廉清换好衣服。之后，廉大娘又给廉清梳了个发髻，插上了一根金钗，她对廉清说：“这金钗是我和你爹让水河县最好的金匠打造的，爹娘没本事，这一辈子啊，也就只能给你攒下这一金钗。你从宫里托人带回来的银子，我们都替你存着。原本是想等你成亲的时候，一起交给你的。我常说，我们替你积攒下一点家底，你将来成家了，就不至于像我们这样辛苦了。你爹还说我是庸人自扰，说我们家女儿啊，那双手那么巧，人又那么能干，将来的日子肯定过的比我们滋润。” 千舞背过身去，仰起头，想把流出的眼泪倒回去，可她失败了。 廉大娘又拿出昨天买的胭脂水粉，给女儿细细描绘着妆容：“娘给你涂个胭脂，你说以前你的脸多好看啊，白里透红的，现在怎么就剩白了呢？” 廉大娘的手颤抖起来：“儿啊，你答应娘，到了下一世，可不要再拿绣花针了。投胎的时候，也机灵点，不要又投在一个一穷二白的人家。爹娘但凡有点本事，你也不会落到今天这地步啊！” 千舞说：“大娘，你不要这样责怪自己。廉清要听到了会伤心的。” 廉大娘急忙擦了擦眼泪：“对不说，不让我儿再伤心了。说点高兴的事情，乖女儿，爹娘今天就带你回家了。” 廉大爷和廉大娘用这些银子，把廉清的尸首运回了金竹岭。廉清心心念念想的，就是回到了这里，过最最平凡的生活。 千舞把绣屏教给麦芽的时候，被红叶看到了，他拿着那绣屏许久不肯放手。千舞有点生气，这不是明抢吗？ “把东西还给麦芽，这是廉清的遗言。” 红叶说：“这桃树下的人是我。” “可这绣屏不属于你。” 红叶看着麦芽：“能借给我一天吗？” 千舞实在不明白他要这绣屏干什么。 小均说：“这里面，有桃妃的魂魄。” 红叶言而有信，只借了一天。在这一天里，他让小均和晏晏轮流用灵力逼出了绣屏中一点破碎的魂魄，放进了一个小瓶中。他把这个小瓶子给千舞，千舞也觉得里面粉红的光圈好像大了一些。 第320章 按里程收费 料理完廉清的后事，红叶和千舞准备上路。他们雇了一辆马车，说好送到齐州的，先付一半定金，结果没进齐州，马车夫就不干了。指着前面一条泥泞小路说自己的马走不了这路，他还听说这个地方民风实在彪悍，他不敢进去。 没道理为了挣几个钱，让人搭上性命。千舞正要付余下来的款项，被红叶一把拦住。 “说好到齐州，这还没到的！所以得减掉一些钱。” 马车夫不乐意，和红叶争辩起来。可他哪是红叶的对手，仅三个回合，败下阵来。最后勉强同意，便宜五两银子。 红叶省下了五两银子，很开心，还责怪千舞：“你以前这么爱钱如命，今天怎么这么大方？钱得省着点用，不要又为了一碗混沌被抓紧牢房。” 千舞说：“你倒是吃一堑长一智了，可咱们手里的钱，到了下一个地方能用吗？每到一个地方，他们用的钱都不一样，你说你留着这些钱干什么？” “对啊！”红叶醒悟过来，有点不好意思。但随即又笑了，“傻瓜，你看看咱们这次拿的是什么？银子啊，银子在哪里不都一样吗？” 千舞经他这么一提醒，为刚刚没有和马车夫好好讨价还价懊悔不已，如果她出马，省下的肯定不只五两银子。 晏晏在一旁重重地叹了口气：“唉，真没想到，堂堂冥王和冥王妃，有一天会为几两银子斤斤计较啊！” 小均说：“你这话我就不同意，在人间的时候，王妃都为几块钱和我们急过。五两银子，能换好多钱了呢？” 千舞说：“你们懂什么，这是一种生活态度。不该我的我不争，该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四人在泥泞路上滑了好几跤，总算到了城门口。说是城门，看着比普通人家的菜园门好不了多少。门庭冷落，几乎看不见人。 千舞心想，都不见人，就算剽悍能剽悍到哪里去？ 直到进了城，才发现这里果然不一般。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坐在一张竹椅上，旁边放着一个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只水壶，水壶边放了几个水杯，身后还站了六个保镖。 所有进城的人，都要到他那里报上姓名，他再问上两个问题，然后交点钱，才能通过。 这不就收费站吗？千舞理解。 和红叶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从哪来啊？” “金竹岭。” “金竹岭？”大汉看了看身后的保镖，“听过这个地方吗？” 保镖们直摇头：“没有。” “离这里远吗？”大汉又问。 “一千多里路吧？”其实走下来，千舞算了一下，最多五百里，但她想孔老夫子曾经说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往远了说，说不定能少收点钱。 “一千里？”大汉想了想，“你就交一千文吧！” 千舞看前面几个人就拿出几文钱，怎么到了她这就要一千文？ 她不服：“为什么？” 大汉说：“你们距离这一千里，可不就要交一千文。” 千舞后悔了，马上说：“我刚刚说谎了，其实最多就五百里。” “谎报路程，再罚五百！” 第321章 我们也是公差 千舞已经不敢再说话了，怕一不小心又被罚钱。她摸了摸口袋，发现一个问题，身上只有银子，没有铜板。她不得不虚心请教：“这一两银子，能换算多少文钱？” 大汉和他的保镖们一听这姑娘兜里居然有银子，一个个眼睛发了光，起身笑嘻嘻地看着千舞：“姑娘带的是银子？” 千舞点了点头。 保镖们跟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张竹椅子：“姑娘请坐！” 突然有如此待遇，千舞很惶恐。看了看红叶，说：“还是你坐吧。” 红叶看千舞如此礼让，也很惶恐：“怎么这么客气？” “我怕他们算计我。” 大汉哈哈大笑起来：“姑娘真会说笑，来者是客，我们怎么会算计姑娘呢？让你坐，是因为这一两银子换算多少文钱，我们得去问了再说，可能时间有点长，怕你站着累，所以让你坐。” 千舞半信半疑的：“你们去哪里问？” “当然是问县太爷了。” “你们还属于县太爷管？” “瞧姑娘说的，我们也是公差，当然属于县太爷管了。不但属于县太爷管，出了错，还要挨板子呢！” 说话间，已经有保镖跑了出去，估计请示县太爷去了。 大汉指了指竹椅子：“姑娘请坐。” 千舞说：“要钱吗？” “不要。” 千舞这才放心地坐了下来，刚刚在路上摔了好几跤，摔得她浑身酸疼，正想坐下来歇歇脚。 刚一坐下来，当差的马上给倒了一杯茶，千舞看那茶杯实在太脏，没敢下嘴。只得推脱：“不渴不渴。” 去请示的保镖很快回来的了，带回县太爷的换算利率的同时，还带了一杆秤。看他那样子，这称好像是什么宝贝，拿着生怕摔坏了。千舞看他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是好笑。 县太爷说了，一两银子对两千文钱。那么问题来了，千舞身上的银子最小的单位数是一两，可她现在只要交一千五百两。他看了看大汉收上来的钱，总共不到一百文，估计找不开。 大汉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看千舞迟迟不把这一两银子给他，估计这姑娘也是个小气鬼，让她不要这五百文，大概办不到。 大汉想到了一个好注意：“姑娘和这位先生要去哪里？” 千舞说：“齐州山。” 一听这个地名，大汉更惊讶了：“你们要去那个地方，那可不是个太平的地方。我们齐州的老人说，那里时常有阴兵经过，凡人最好离那里远一些。” 红叶说：“谢谢你的提醒。只是我们有朋友在那山里迷了路，我们得去找他。” 大汉摇摇头：“怕是找不到。” 红叶说：“总要找找，尽点朋友情谊。” 大汉说：“你们看这样好不好，我租给你们两头毛驴，一头二百五十两。这样一来，合上你们的进城费，就正好两千文了。” 千舞心想，他倒会算账。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红叶已经点头了：“那谢谢这位差爷了。” “不谢不谢。”大汉摇着手，命令人签来了两头毛驴，指着那两头驴说，“你们别小看这驴，很有灵性的。走过的路都记得。所以到时候你们进山，只要轻轻扯一扯它们的右耳朵，它们就知道回来了。” 第322章 财神也碰瓷 千舞和红叶坐着毛驴上街，引来街上所有人的注目礼，走着的人自动让路。这架势，好像他们坐的不是毛驴，而是八抬大轿。 红叶说：“这样看来，花五百文钱租两头毛驴，一点也不贵。” 千舞说：“话虽如此，但总有一种被强买强卖的感觉，心情实在不好。” 晏晏站在千舞的肩膀上，很有居高临下的感觉，再看看街道两旁的人，觉得自己在检阅军队。 毛驴摇摇摆摆走了一段路，从街上冲出来一个人，在千舞的毛驴面前往地上一躺。千舞一看这情景，明白了，这是遇上碰瓷的了。 她牵了牵驴绳，让毛驴往右一点，结果那人紧贴着地面也往右移了移。千舞不甘心，又往左，那人也往左。千舞心里骂，这是什么鬼地方！ 她说：“你再不起来，我直接从你身上他过去了啊！” 那人从地上坐了起来，捂着自己的一条胳膊开始哭：“痛啊，痛死我了啊！我这手臂肯定折了啊！” 千舞说：“你少来，我碰到你了吗？” “怎么没碰到，刚刚就你的驴撞到了我的手臂，把我手臂撞折了。” 红叶跳下驴，走到那人面前，帮他捋了捋头发，让他整个脸露出来，问了一声：“财神？” 财神看看红叶，又看看千舞，问道：“你们是谁，怎么会认得我？” 千舞也跳下驴，到了财神面前，仔细一看，可不是财神：“你一个财神，好意思做这种事情？” 财神更糊涂了：“你们到底是谁啊，怎么会认得我？” 红叶说：“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有点志气。碰瓷是很不好的行为知道不知道？” 财神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们以为我想啊，这不是没办法吗？这都好几天没吃上东西了。” 千舞说：“你一个财神，还会没有东西吃？” 财神说：“你看看这地方，鸟不拉屎，人人穷得跟鬼一样，谁还有钱来孝敬我？” 千舞叹了口气，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认识的财神都在哭穷？ 财神一把拉住红叶：“既然二位认识我，给点钱，买碗粥喝呗？” 红叶推开财神的手：“救急不救穷。” 财神很失望：“你们忍心见死不救？” “救得了你一时，救不了你一世。你还得自己想办法。” 财神说：“我正想搞点钱到别的地方去看看，听说在京城，我的分身过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决定去投靠他。” 千舞忍不住说：“与其到了京城仰人鼻息，不如自己开创一片天地。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财神没好气地说：“我倒想啊，可钱哪里来？” 红叶拿出了一两银子给财神：“这点钱你拿着，就当你的启动资金。” 财神千恩万谢：“两位这是要到哪里去，我可以送送你们啊？” 红叶说：“齐州山。” 财神听完，仔细打量着红叶和千舞：“你们是从齐州山来的？” 红叶说：“没错。” “所以，你们是穿越过来的，还要到另一个地方去？” 红叶又点了点头。 财神说：“怪不得认得我，我在那一世过得还好吗？” 红叶说：“命运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第323章 琵琶声 财神见红叶不肯透露，也不纠缠，朝着红叶深深一揖：“多谢了。为了表示我的感想，提醒二位，等下进了山，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当没听见没看见，更不可以回头。” 红叶说：“多谢。” 千舞悄悄问财神：“那山里会有什么？我们也从那山里走过两次了，虽然艰险，但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啊？” 财神笑了笑：“小神灵力低微，也只能说到这了。透露太多，被我们的主管神仙知道，是要受到责罚的。” 千舞在路上问红叶：“谁是财神的主管神仙？” 红叶说：“白虎星君。” “他很凶吗？” “很小气。白虎、青阳、紫衣、绿萝是天上那位的四大护卫。太乙一直没证得混元，师傅却把天庭交给他管理。怕我们不服，派了白虎、青阳、紫衣和绿萝保护他。四人手上各有法宝，我们一旦起了异心，他们的法宝就能收服了我们。” 千舞总觉得红叶的话有漏洞，或者说他对天帝的成见太深，所以话总是不太合逻辑。 “既然天帝这么不上进，为什么你师傅还要把天庭交给他治理呢？老师一般不是都喜欢好学生的吗？” 红叶说：“有能耐的不可爱，可爱的没能耐。那时候的太一，虽然笨头笨脑的，但是马屁拍的很好。” 千舞说：“那你师傅真的乱弹琴，怎么能因为个人的喜好把这么重要的管理位置给一个没有才能的人呢？” 红叶看着千舞，突然说了一句：“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当初？这里面还有我的事？” 红叶笑了笑：“别忘了，你是在天地混沌一片的时候就有的桃树，师傅带着他的弟子们在桃树下讲经，你听了几千年，从而修得人身，羽化成仙，这里面怎么会没有你的事情呢？” 千舞到现在还是不太相信，一棵桃树能因为听了几千年的经文，就成了仙。为什么现在的桃树都成不了仙？是因为没人给她们讲经文吗？ “嘘——”小均突然把食指放到了嘴前，提醒二位，“我们到了。” 千舞一看，前面连绵青山雾气缭绕，可不就是齐州山。 两人赶紧跳下驴，摸了摸驴的右耳朵，那两头驴果然朝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晏晏依然坐在千舞的肩膀上，小均走在最前面，红叶断后。三人刚走到山脚，看到一个茅屋，里面传来阵阵琵琶声。真是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千舞不由自主地就要往茅屋走，被红叶一把拉住，冲她摇头。她想起财神的警告，收住了脚步。 琵琶声停了下来，身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声音：“各位远道而来，不进来坐坐吗？” 千舞警告自己：“不能回头，不能说话。” 但此时已经感觉到身后有一阵凉意钻进了她的脊背，好像有人在她脖颈处吹冷气。 “姑娘，进来喝杯茶吧？” 千舞闭了闭眼睛，不自觉地去抓红叶的手。红叶的手温暖极了，让她很有安全感。 可就在这时候，那个声音又在她身后想起来，好像就在她耳边：“姑娘既然不进来喝茶，又抓着我的手干嘛？” 千舞一听，突然觉得抓着的手不那么温暖了。忍不住回头一看，见到一张惨白的脸，她吓得大叫了一声，急忙松开了自己抓着的手。 第324章 半人半鬼 千舞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在茅屋里，还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身边的红叶和小均，晏晏，一字排开，都被绑着。大家都在，她也放心了。 晏晏试图用灵力解开这绳子，结果失败了。她很惊讶地对红叶说：“君上，是盘龙绳！” 红叶说：“我不知道是盘龙绳？你给我老老实实坐着，别乱动。” 前面坐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发出一阵笑声：“怪不得不理我，原来是有点见识的。” 千舞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琵琶女不回答，自顾着弹起了琵琶，一曲毕，问道：“好听吗？” 红叶说：“好听，姑娘这琵琶曲真是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琵琶女听了很高兴，看向了千舞：“你说呢？” 千舞这时才看到了她另一半的脸，一张脸却有天差地别，左边一半闭月羞花，右边一半能吓死罗刹。千舞被这一吓，脑子就有点失灵，她愣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不太懂音乐的。” 琵琶女放下了琵琶，走到千舞面前，弯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丑啊？” 千舞违心地说：“美丽的皮囊千篇一律，关键在于灵魂。姑娘能弹出这么好听的曲调，一定有一颗美丽的灵魂。” 琵琶女哈哈一笑，用手指勾住了千舞的下巴：“你们真有趣，好久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了。弄得我都不舍得吃你们了。” “吃我们？”千舞叫起来，“你要不要想想，你看看我们一个个皮包骨头的，没什么好吃的。” “是瘦了点，不过好歹是荤腥啊。我在这等了好久了，一直没人来，一直没人来，都多少年没占到荤腥了。”琵琶女可怜巴巴地看着千舞，“你能了解常年吃不到荤腥的感受吗？” 千舞点了点头。 “那你说，是不是很难受？” 千舞又点了点头。 “你看到我这么难受，你忍心不帮我吗？” 千舞摇了摇头。 琵琶女乐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姑娘。” 千舞说：“我们四个，你打算先吃谁呢？” “当然是你了？” “为什么？” “我觉得你做个冷盘比较合适，一般办酒席都是冷盘先上的是不是？”她很认真地说，“至于这小娃娃，做一道高汤，这兔子可以做个小炒。”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四张椅子中间转圈圈，转着转着，到了红叶面前，“至于你吗，我一定留到最后。” “为什么？”千舞、小均、晏晏异口同声地问。 “好东西当然要留到最后了。” 红叶看着琵琶女夸赞了一句：“有眼光！” 琵琶女哈哈大笑起来：“你说我有眼光，你真的嘴真甜。” 她双手捧着红叶的脸，眼看就要亲到红叶了。千舞、小均和晏晏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画面太美，不敢看。 屋外却突然传来另一个女子的声音：“阿仄，你又死在屋里干什么，还不快拿着你的琵琶出来，夫人今天要听十面埋伏。” 第325章 好东西要孝敬夫人 随着声音一起进入屋中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梳着双丫髻，站在门口，一脸惊喜地看着一字排开的阿仄的猎物。 “你哪弄来的这么俊俏的男人？”她径直走到红叶面前，“太好看了，把他献给夫人，夫人肯定喜欢。” 阿仄显然不太愿意：“琥珀姐，我都好久好久没占荤腥了。” 琥珀拿食指点了一下阿仄的额头：“吃吃吃，就知道吃。要被夫人知道，你有了这么好的东西都不孝敬她，看不扒了你的皮。难道另一半脸也不想要了？” 阿仄一听，吓坏了，急忙把自己猎物重新用盘龙绳栓在一起：“我这就去孝敬夫人。” 阿仄带着她的琵琶和猎物进了一座大宅院，千舞、红叶、小均、晏晏是一根绳上的四只蚂蚱，被她牵到了夫人面前。 夫人歪在一张贵妃椅上，身后站了两个少年，轻轻摇着扇子。 阿仄跪在夫人面前，说：“阿仄今天运气好，打了这些东西，不敢独享，拿来孝敬夫人。” 夫人眯着眼睛笑起来：“阿仄有心了。” 旁边的琥珀为了强调一下阿仄的有心，特意走到红叶面前，对夫人说：“夫人，您看，这少年俊不俊？” 夫人懒洋洋地朝红叶这边看过来，这一看，眼睛就移不开了。从贵妃椅上起来，后面一个少年，立刻到前面来，扶着夫人缓缓到了红叶面前。夫人白皙纤长的手指拂在红叶的脸上，很是爱不释手：“这皮肤真好啊，阿仄是送哪弄来这么好的宝贝？” 阿仄说：“我能去哪弄这些宝贝，正好今天他们从我屋子门口经过，被我抓了来。我想一定是借助了夫人的福气，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夫人眉开眼笑：“阿仄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好好，今天咱们就不听《十面埋伏》了，听《阳春白雪》。” 阿仄抱着琵琶坐了下来，转轴拨弦，一曲《阳春白雪》从她指间缓缓流出。 夫人听得入了神，微微闭着眼睛，脸上挂着微笑，好像自己置身在了这阳春三月，繁花似锦的景色之中。 一曲《阳春白雪》演奏完毕，夫人轻轻拍着手：“这些个人是你打到的，我也不能都要了。把这少年留下，其他的你都带回去吧。” 阿仄一天，高兴坏了，没想到夫人今天会这么大气，她原本以为最多留她一只小兔子了。没想到大大高出了预期，忙不迭地磕头：“谢夫人！” 夫人让人解开了盘龙绳，对红叶说：“我让你留下来侍候我，可愿意？” 红叶一脸谄媚：“当然愿意，这是我荣幸。” 千舞看了看一直跟着这个夫人的两个少年，猜出了这位夫人留下红叶要干什么？原以为红叶会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他非但没不好意思，还屁颠屁颠答应了，实在没有一点气节！好歹是冥王，这要传出去，多丢人？ 夫人朝着琥珀做了个手势，琥珀退了下去。很快手里拿着个小盒子进来了。 夫人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颗绿色的小药丸，送到红叶嘴边：“既然愿意，就吃了它。” 第326章 制药高手 千舞已经被阿仄像牵狗一样牵到门口了，看到夫人拿出的那颗药丸，忍不住叫了起来：“别吃，那是春药！” 夫人扭头，凌厉地眼神落在了千舞身上，突然间手中就多了一把匕首。红叶看她手掌一翻，一把匕首一下子变成了好多把，正向千舞飞过去，一把握住了夫人的手：“夫人请慢。” “她是你的小情人，你舍不得她？” “当然不是，她是一个药师，能做出夫人想要的各种药。” 夫人收了匕首，突然笑了：“没想到啊，还是个有能耐的人。” 阿仄一看夫人要反悔的意思，不高兴地看了红叶一眼。 小均和晏晏则在想，红叶留下千舞，只能他们两个跟着这个阿仄走了，一个做高汤，一个做小炒。晏晏一下子耷拉下长耳朵，叹了口气。 夫人拿着药丸，走到千舞面前：“你说说，这药是用什么配制而成的。” 千舞接过药丸，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苦艾草、曼陀罗、死藤、仙灵脾、不过——” “不过什么？” “我想制药的人一定没想到药与药之间也是想排斥的，这三种药草放在一起，他以为可以加重服食者的幻觉，却没想到三种药相互排斥，又不能更好的让仙灵脾药性散发出来，所以这药致幻有余，催情不足。” 夫人拿过那颗药丸，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说：“果然懂点药理。你能做出更好的来吗？” “当然。”千舞说，“夫人只需给我一天时间，容我到山上找点药草回来，我一定给夫人做出比这好十倍的药来。” 夫人说：“好，我就给你一天时间。吩咐下去，没我命令，山间的精灵不许为难这位姑娘。” 琥珀领命出去了。 千舞说：“我还有一事相求。” “说。” “那只兔子和小孩，平时帮着我找药草，眼睛相当好使。要想一天之内找到好的药草，非他们帮忙不可。” “你是想让我把他们也留下？” “等找到了药草，他们就没有用了。夫人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夫人看向阿仄：“你听到了吗？” 阿仄似乎不愿意：“夫人，我已经好久没占荤腥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好歹也是个艺术家，能不能有点更高追求！”夫人一生气，把身边的一个瓶子朝着阿仄扔了过去。 阿仄往边上一躲，瓶子砸在了门框上，碎了，变成了一堆泥巴。 千舞和红叶不约而同抬起头，对视了一眼，这一切都是幻术？ 阿仄看夫人动了怒，急忙跪在了地上：“夫人息怒，阿仄错了。” 夫人说：“你先下去，等我的药制好了，该你的一样不少你的。” “谢夫人。”阿仄下去了。 “让你见笑了。”夫人朝红叶笑了笑，又对那两个少年说，“你们带着这位小弟弟到房间去休息，记住好好招待，不许生事。” 两少年很乖顺地行了礼，带着红叶出去了。 夫人又看向千舞：“你还不快去采药，误了时辰，我可要吃了你的心的。” 千舞摸了摸自己的心，急忙转身，因为太过慌乱，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第327章 乱坟岗 千舞和晏晏、小均拿着药锄，背着竹篓子上山，一路上果然没有任何异常。 晏晏问：“王妃，我们要不要逃？” “好啊！”转念一想，“红叶怎么办？” 晏晏说：“君上一定会有办法的。” 小均说：“君上现在和凡人没有半点区别，会有什么办法？” 千舞转身看向那位夫人的住处，震惊不已，哪有什么深宅大院，有的却是一座座荒冢。她急忙叫住晏晏和小均：“你们快看！” 晏晏爬上了千舞的肩膀，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乱坟岗。” 小均说：“那些都是鬼。” 千舞问：“咱们拿招魂幡把他们收了可以吗？” 小均说：“招魂幡也要看到那人魂魄才能把他收进幡中，可咱们一走进那里，那夫人的灵力就能制住我们。我们没机会使出来。” 千舞想了想，说：“走，先采药去。” 千舞果真用了一天时间，把做好的药丸献给了夫人。夫人看着晶莹剔透的药丸，笑盈盈地说：“样子真好看，就不知道作用怎么样？这样吧，你们先在这留一晚上，我要觉得效果好，你再给我多做些。” 千舞说：“是。” 然后由琥珀领着到了一间厢房，里面还有床，有棉被。千舞心里想着这里就是乱坟岗，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摸在手里的棉被却是这么缓和，好像今天刚抱出去晒过太阳，上面还有阳光的味道。 千舞坐在床沿，晏晏坐在她膝头：“王妃，我们现在怎么办？” 千舞说：“等。” “君上会来救我们吗？” “一定会的，不然他怎么做你们的王！” 红叶把药丸含在嘴里，药丸慢慢融化，最后他感觉到东西硬硬的，再也化不掉了。他朝着夫人笑了笑：“夫人，是不是应该先去沐浴？” 夫人说：“有趣，这么久以来，你是第一个还想着提醒我沐浴的人。” 红叶伸手，拂起夫人的一缕头发：“我只是想，春宵苦短，大家都应该尽兴！”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夫人觉得全身骨头都酥了，双手勾着红叶的脖子：“小乖乖，你怎么这么讨人欢喜呢？” 红叶在夫人耳边轻轻说：“等一下，一定让夫人更加欢喜。” “好，我听你的。” 红叶看着夫人扭着腰肢出去，急忙把嘴里的东西拿出来，一张纸卷开了，里面包着一根小小的破魂针，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乱坟岗”。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夫人就是一个女鬼，但她能让这山间的生灵都听命于她，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女鬼，看她的灵力没有一千，也有九百年了。这一千年左右，到底哪个风流女鬼死在了这里呢？ 随身携带的破魂针，倒插在了床上。 夫人已经沐浴完毕，穿着一件薄衫就进来了，不知道是刚刚沐浴的原因，还是想到即将到来的好事，脸上荡漾着红红的春潮。 距离红叶一尺距离，装作脚步不稳，一下子跌进红叶怀中。 红叶顺势抱起她，笑着往床前走去—— 第328章 阴阳人 夫人双手勾着红叶的脖子，眨巴着一双眉目：“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说能被你这样抱在怀中，死也值了。” 红叶说：“可惜啊，你生前我没有这样抱着你。” 夫人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红叶说：“多少年了，只剩一堆白骨了，还不安份？” 说着把她往床上一扔，不偏不倚她的脑袋正好落在破魂针上。夫人惨叫了一声，突然那羊脂玉一般的肌肤顷刻间不见了，床上有的只是一堆白骨。 红叶以最快速度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千舞，千舞，你们在哪里？小均，快回答我！” 千舞和小均、晏晏听到声音，急忙跑出来。 红叶问小均：“招魂幡呢？” 小均刚掏出招魂幡，只见周围的亭台楼阁，假山长廊都不见了，有的只是一阵阵阴风，一缕缕魂魄朝他们飘过来。 红叶说：“快，将他们收入幡中！” 小均念了诀，招魂幡上的金银铜三蛇突然飞起，越来越大，将这一缕缕魂魄尽吸入口中。 一切回归平静，风也停了。千舞仔细一看，他们置身在乱坟岗中。 红叶说：“真没想到，我一个管鬼的，差点被鬼给弄死了。这是不是就是玩鹰的被鹰啄了眼睛？” 千舞说：“那鬼是看上你了，一心一意要留你和她白头偕老呢，怎么会要你的命？要命的是我们，差点就被她给吃了。” “那你应该谢谢我，若不是我机智，你现在已经被吃了。” “是啊，我得好好谢谢你。为了救我，不惜献身。和那女鬼春宵一刻过得怎么样？” “不错啊，老是老了些，但在我面前还是很嫩的。” 千舞不敢置信地看着红叶：“你还真做啦？” “对啊！” “那可是女鬼！”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女鬼呢？再说，我早就跟你说过，鬼和人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以不同的形态存在而已。你不要总是抱有成见。” 千舞毫不掩饰自己鄙夷的神情：“你还真下得去口！” 红叶说：“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要没反应，不显得你的药不灵！” 也不知道为什么，千舞突然哆嗦了一下，急忙往前走了几步。 站在千舞肩膀上晏晏突然竖起了长耳朵，指着前方：“王妃，你看！” 千舞停下脚步，看到前面竹林中站着一个女的，手里抱着个琵琶。一定是阿仄了，千舞不免紧张起来，怎么招魂幡没把她招进去呢？ 阿仄朝千舞这边走来，千舞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更厉害了，因为她看到的阿仄只有半个，像被人用刀从头到脚在中间齐齐整整地一劈两半。而千舞看到的只是左边的一半。 晏晏紧张地用脚爪子勾住了千舞的衣服。千舞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站在红叶身边。 小均再次拿出了招魂幡，念了诀，可金银铜三蛇飞到阿仄头顶的时候，她却没有一点反应。 小均收了幡，对红叶说：“君上，她不怕这幡。” 红叶说：“她当然不怕，因为这一半，她是人。” 第329章 又一个阿仄 阿仄走到红叶面前，一脸凄苦：“你把他们收了，我怎么办呢？只有这半个身体，让我怎么活？” 千舞问道：“你怎么会只有半个身体呢？还有另一半呢？” “另一半，被夫人押在阴间呢，她现在被你们关在招魂幡中，另一半的身体又没还给我，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活？” 红叶说：“你一半阴一半阳已经有了一些年头，身上早被阴气侵蚀，就算她把你另一半还给你，你也是没办法活的。这样吧，我叫人来，把你带到九幽去，你在那里好好修炼，争取早日把你另一半修补回来，好再世为人。” 阿仄看着红叶：“你能帮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红叶说：“这个你无需知道，你就好好在这里等着。最多一炷香的时间，会有人来接你。” 红叶说完，命小均点燃了信香。 红叶拿出一片红色的叶子，交给阿仄，一会儿有人来了，你把这片叶子交给他们，他们自然知道怎么做了。 阿仄拿着叶子，将信将疑地看着红叶：“我能问问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去到过去。” “我倒是听过这座山藏着一个秘密。”阿仄抱起琵琶，“我想我能送你们一程。” 千舞不懂音律，不知道阿仄弹的是那个曲子，只是觉得奇怪，大脑好像一下空白了，眼睛也被一束强光照射着，睁都睁不开。天地好像在旋转，整个人像要吐。 她听到晏晏在她耳边喊：“王妃，王妃！” 千舞几次想睁开眼睛，都失败了。她怀疑自己又种了阿仄的幻术，真是不长记性啊，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了两次！ “阿仄，阿仄！” 又有人在叫阿仄，难道除了那个夫人之外，还有别的人在这里兴风作浪？小均呢？小均的招魂幡呢？得叫小均把招魂幡拿出来。 千舞很努力很努力地，终于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粉色的大帐子，她在转动脖子左右看了看，确定自己是躺在一张豪华大床上。怎么又是床？难道又是摔下来的？这么一想，动了动胳膊，还真觉得有点疼。 “你醒啦？” 一个特别温柔的声音，千舞朝着声音望去，吓得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抱着被子，警惕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那人微微蹙眉，似乎没料到千舞会是这样的反应。 千舞看她一脸委屈的样子，依然没有放下戒备：“我朋友们呢？你是不是把他们给吃了？” “你说什么呀？” “别装蒜了。一个小炒，一个高汤，男的留着慢慢享用，对不对？”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千舞狠狠地瞪着她：“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们？红叶不是答应叫人带你去九幽，帮你修补另一半的身体了吗？” “你说的话我一点都听不懂。” “你还装！”千舞抱着被子朝床沿移了移，“你的一半身体又好了？” 外面又有人在喊：“阿仄，你死在房里干什么？刘公子已经来了，说好了要听你的《阳春白雪》，你还在磨蹭，再磨蹭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第330章 想得开 千舞忍不住说道：“从夫人又变成了刘少爷了。也对，夫人肯定有儿子的嘛，那刘少爷是不是那个夫人的儿子啊？” 阿仄说：“我不跟你说了，我出去晚了，妈妈又要打我了。” 千舞愣愣地看着阿仄，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啊，怎么性情大变了？ 阿仄出去了。 千舞看阿仄出去，急忙跑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外面的****扑面而来，一屋子穿红戴绿的姑娘笑得花枝乱颤，与一个个男人搂搂抱抱。 这下，千舞总算明白了，她是落到妓院了。急忙关上房门，找屋子中的镜子看了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头发凌乱，衣裳褴褛，但仔细一看还是眉清目秀，很让人赏心悦目的。在这种地方，女孩子长得赏心悦目可不是好事情。她急忙拿着梳妆台上的眉笔，在脸上随便画了几下。 奇怪了，怎么会到妓院来了呢？ 按着以往的路线，不是应该到桃妃的转世吗？可是现在的情形，分明到了阿仄的前世了。还有红叶、小均和晏晏，怎么又不在她身边？又得想办法去找他们。 可是该从哪里着手呢？ 千舞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身后的窗户居然撬开了一条缝，她左右一看，实在没什么地方可躲的。拿了梳妆台上的一根金簪，蹑手蹑脚到了那扇窗户边上，身体紧贴着墙壁。等窗户打开，看到一人伸出一条腿来，她拿起金簪，狠狠戳在了贼人的腿上。 那人大叫一声，一个翻身，摔到了地上。 千舞还以为他会摔到外面去，结果却摔在了自己面前。摸着自己的大腿嗷嗷叫。这下千舞有点不知所措了，随手拿着一个花瓶就要砸过去。 来人大叫了一声：“慢着！” 千舞的花瓶已经举在了头顶，又慢慢放了下来。 来人站起身，一瘸一拐但又熟门熟路地坐在了一张绣墩上，给自己倒了点水：“你是谁啊，为什么在我姐房间里？” “阿仄是你姐？” “不是我姐，是你姐。”可能因为刚刚千舞用金簪刺了他，他说话充满了火药味。 千舞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阿仄的弟弟。我还以为你是贼呢？” “你才是贼呢！” 千舞说：“既然不是贼，为什么不走大门，非要翻窗呢？” “你还有理了！”这个自称是阿仄弟弟的男孩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这种地方，没有银子，我怎么光明正大进来？” 千舞考虑到阿仄工作的特殊性，觉得有道理，于是再次道歉：“对不起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说我不是故意的。” “你把我腿都弄折了，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 “要不，你还想怎么样？” “有钱吗？” 千舞摸了摸口袋，摇了摇头：“没有。” 一听没钱，阿仄弟弟表示很失望：“谁卖的你啊，所有银子他一个人独吞了，都没分你一点？” 千舞说：“没人卖我。” 阿仄弟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自己来的啊？够想得开的！” 第331章 人应该为自己活着 千舞说：“那你姐姐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被你卖的？还是自己想得开？” “呸！”阿仄弟弟愤怒极了，“我姐会弹琵琶，她卖艺不卖身！” “怎么说这地方都不是好地方，一个女孩子呆在这地方，以后怎么办？”千舞隔着一张桌子，在阿仄弟弟对面坐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话说到一半，憋回去了，“我凭什么告诉你啊！” 他把拔下的簪子放在桌子上，撕了身上的衣服就要包扎。 千舞一看急忙阻止：“你这衣服是脏的，这样包会感染伤口的。你等一下。” 她找了一圈，在一个小柜子里找到了一点酒，拿酒倒在阿仄弟弟的伤口上。 他龇着牙：“你干嘛？” “消毒。” 他好奇地看着她：“我怎么觉得你和我们不大一样啊！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打哪来的？怎么会在我姐姐的房间里？” 千舞找了根干净的布条，帮他包扎好：“这问题得问你姐，我自己还说不清楚呢。” 阿仄终于抱着琵琶回来了，一看到她弟弟就蹙眉：“你怎么又来了，说多少次了，这种地方你不要来。万一被妈妈看到了怎么办？” “你放心，师傅帮我把着风呢！” “你师傅也是，那么大人了，也跟着你胡闹。”阿仄放下琵琶，“吃饭了吗？” “吃了，今天吃了肉包子。” “去哪吃的？” “钱员外家。姐，你不知道，钱员外家可真大，三进三出的院子，人在里面都迷路。” “你去钱员外家干什么？” “他们家小儿子死了，请师傅去做法事。” “又骗钱啦？” “姐，你不要老是这样说师傅，师傅是真有本事。” “我就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当年，咱家年年月月给庙里的香油钱还少吗？最后被抄家的时候，也不见神灵显灵。” “你是不信，可并不表示他们不存在啊。”他从怀里摸出一点碎银子，“这是师傅给我的，你存着。等存够了钱，你就可以赎身了。” “既然受了香火，在人需要的时候却没有半点帮助，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区别。”阿仄收了一部分，给她弟弟留下几颗，“你身上也放一些，去做几件新衣裳，总不能老是这样不修边幅。” “我没事，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自在。” “你的快十六了，已经是个大——”阿仄突然怔住了，好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不方便吐出口，随后才说，“大小伙子了，总要讲点体面。再说，就算不做衣服，你一日三餐总要吃的，整天去酒楼捡人家吃剩的，被人追着打，成什么样子了。小七，你要记住，咱家的希望都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我去酒楼吃东西，是见不得那些人浪费。”小七说，“而且师傅说了，过去的就过去了，不要老是活在过去。他说让我跟着他好好学算卦，能快快活活过一辈子。” “住口！”阿仄气极了，“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还算我们周家的子孙吗？爹娘被奸人所害，蒙冤而死，我沦落青楼。你不想着为家人报仇，还爹娘清白，就想着自己快快活活过一辈子。你对得起爹娘的在天之灵吗？你你——”阿仄指着小七半天说不出话来，拿了跟鸡毛掸子，命令道，“你给我跪下！” 小七很听话地跪了下来，但嘴里还在嘟囔：“可师傅说人总是要死的，冤冤相报何时了，为了父辈的仇怨，搭进自己不划算。人应该为自己活着！” 千舞在旁边听着，觉得这话而熟，不禁问道：“你师傅是谁啊？” 小七说：“既白。” 第332章 重走轮回路 既白在床上睡得好好的，突然屋顶掉下来两个人，和一只兔子。他起来一看，这个大的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冥王大人很是相像，还有边上这个小男孩，和他的搭档小均简直一模一样，至于这只兔子嘛，特点更加鲜明了，就是桃妃的灵兽——讹兽啊！ 红叶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面前的既白一脸惶惑，说：“怎么了，不认识了？” 听这口气是冥王，可是他身上却没有一点灵力，而且今天也不是补魂魄的日子，他怎么会来？ “小均，小均！”他大叫着。 小均从后院跑进来：“怎么了？” 一进屋，小均也愣了，怎么会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有冥王，冤家讹兽。 “君君君君上！” 小均的嘴像按了马达，君了半天，那个上才出来。 红叶说：“我知道你们此时不理解，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我现在相信了，我们的路线就是要把她百世轮回再走一遍。”他看了既白一眼，“只不过你们是顺着的，我们是倒着的。千舞呢？” 既白说：“她去看她姐姐了。” “不是让你好好看着她，不要和乱七八糟的人接触。保她平平安安，无风无浪就好。” 既白说：“我就是这么做的啊！可是，那毕竟是她的姐姐啊，人家去见姐姐，我也不好拦着。” “她姐姐在哪里？” “万花楼。” 晏晏问：“万花楼是什么地方。” 小均说：“万花楼都不知道，就是妓院。” 红叶一手扶住了桌子，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发火：“你让她去那种地方？” 既白说：“君上放心，她现在是男儿打扮，别人看不出来的。对了，君上，千舞现在叫小七。” “怎么会，弄错了？” 既白说：“原先大名是叫千舞，只是在她七岁之时，家里突遭变故，奶娘冒死将她救出来，害怕仇人追杀，给她改了个名字叫小七。”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这一世又是注定不能平平淡淡，无波无澜过去了？” 既白说：“小七性格活泼，如果能让她忘记仇恨，这一生能活得快活些。只是她姐姐对她寄予厚望，恐怕不甘心让她如此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话刚说完，小七就被她姐姐押着，垂头丧气地进了屋。 “师傅！” 既白一看小七后面的阿仄怒气冲冲，知道小七和她姐姐肯定又起冲突了。而让这位姐姐生气的原因，无非只有一样，那就是小七说了要放弃报仇的话。 既白先和阿仄见了礼，正想装模作样问问出了什么事的时候，看到跟在阿仄后面的千舞。千舞此时脸上用眉笔画上的浓妆还在，把既白下了一跳：“这位是？” 红叶倒一眼认出来了，叫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 千舞没搭理红叶，倒是看了看既白，按之前的经验来说，既然既白在这里，说明她的前世也在这里。可这里好像除了小七也没别人，那么小七就是？妈呀，这一世，自己居然是个男的！但此时这么多人呢，她也不好和既白认兄妹啊，只得摇了摇手：“我是阿仄的丫鬟。” 第333章 小七 晏晏却一下子跳到了千舞的肩膀。 千舞没搭理红叶，因为阿仄和既白已经为小七应该怎么活着吵起来了。 一个说，小七是周家的子孙，身上流着周家的血脉，父母蒙冤而死，小七有责任给父母报仇雪恨，重振家业。 一个说，小七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小七爹娘的死，周家的败落不过是政治斗争的结果，不应该把如此重担押在小七身上，这是在强人所难。 既白和阿仄吵得不可开交，小七却没心没肺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两人一扭头，看到小七在睡觉，都有点恨铁不成钢。他们在为了她的未来，她的利益争论，她自己倒跟个没事了一样。两人同时一拍桌子，小七吓醒了。 首先看到姐姐悲痛的眼神，她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姐，我这就去读书，去练武。” 再一看既白，马上又耷拉了脑袋，做贼一般从他面前溜走了。 千舞跟着小七到了后院，只见小七拿了把木剑在院子里舞来舞去，不像在练剑，倒想公园老头老太在打太极。 “你不喜欢练剑，就不要练了。” “你说得倒轻巧，我能按我现在的想法活着吗？” “为什么不能？” 小七停了手里的剑：“人要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首先得可以自己选择父母。人能自己选择父母吗？当然不可以。所以人在这世上也没法按着自己的想法活。我想，就算金銮殿上的皇上，大概都不能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千舞问道：“你不喜欢你的父母？” 小七说：“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反正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死了。对他们的印象实在很模糊。只是姐姐一直说，爹娘死的冤，我身上流着周家的骨血，有责任为爹娘平反昭雪。” “你打算怎么做呢？” “不知道。” “阿仄打算让你怎么做呢？” “她希望我文武兼备，然后进宫，接近皇上，这样就可以把爹娘的冤情说给皇上听。” 千舞不觉得又叹了口气：“那你姐姐是太天真了，她以为进了宫就能见到皇上了吗？知道在皇宫中，为了活下去，一天到晚必须全身戒备，竭尽全力，你稍有懈怠，可能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口中食。你要见皇上，必须要足够的优秀。可你足够优秀的话，又会招来别人的嫉恨。他们不会埋怨是自己不努力，只会怪罪别人太上进。总之，那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 小七听了，一脸愁云惨雾：“听你说得怪怕人的，那我应该怎么办啊？” 千舞说：“你的人生，当然要你自己做主啊。你不能选择父母，但怎么活，自己还是可以做点主的。” 千舞的话对小七来说有些深奥，她瞪大了眼睛想了半天。千舞觉得这一世的自己实在有点笨，大概因为魂魄还缺很多的原因。 等小七终于想明白了，又叹了口气：“没你说得这么容易的。我要说我不想报仇，姐姐会疯的。她就靠这点信念支撑着，才在万花楼那样的地方熬过了一个个日日夜夜。” 第334章 曾经的辉煌 阿仄比小七大了六岁，周家被抄的时候，她已经是个很懂事的姑娘了。对于没抄家前的美好，也是记忆深刻。她记得，以前家里一到中秋，老主母会大摆宴席，家里的戏班子会连开三天的戏。本家的叔叔婶婶围着老主母，给她说笑话，逗得老主母哈哈大笑。 主母最疼爱的就是她了，总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她一早起床，有三个贴身丫鬟围绕着她，当然这不包括粗使丫头。 早上的饭总是相当丰盛，用一个小碟子一个小碟子装着，量不多，花样却很多。家里的厨子以前做过御膳，爹退休后，皇上知道爹在吃上有讲究，特意把自己最喜欢的厨子赏给了爹。 所以，阿仄的这张嘴是被御膳房的厨子养出来的，刁的很。她能吃出活鱼和死鱼的差别。 千舞吃不出来，不管活的还是死的，烧之前不得都弄死，会有什么差别？ 阿仄说：“差别可大了。活鱼下锅，鱼肉送到嘴里一定的又鲜又嫩的，死鱼下锅，鱼肉在嘴里如同嚼蜡。” 千舞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嘴里嚼了嚼，觉得挺好吃的：“我没觉得啊？我觉得挺好吃的。” 阿仄说：“我也希望我能觉得好吃，能凑合着过下去。可是不行啊，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千舞说：“可你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小七身上，这对她是否公平呢？” “她那时还小，所以她忘记了。但是我不能忘啊！”阿仄说，“爹得势的时候，家里客人络绎不绝。皇上也器重爹爹，家里隔三差五就能得到宫中的赏赐。人说伴君如伴虎，怎么也没想到，灾难会在爹退休后来临。陆阳大水，冲毁良田，灾民无数，知府救灾不力，致使灾民揭竿而起，差点闹出大乱子。皇上需要给天下一个交待，有人就趁火打劫，说陆阳知府是我爹的门生。” “这最多就一个举荐不当，怎么就要弄得抄家呢？” “口子一旦撕开了，哪还能收得住？皇上九岁登基，先皇托孤，爹爹是顾命大臣，那时呼风唤雨，掌握生杀大权。等皇上理政，爹爹的影响力还在。他处处受牵制，如何甘心？” 千舞瞪大了眼睛，悄声问：“你想让小七去杀了皇上？” “我要皇上给我家平反，把当年诬告爹爹那人以污蔑朝廷功臣之罪抓起来，好好审问，这过分吗？” 千舞说：“那万一那人是受皇上指使呢？” “不会的，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自己都说了，你爹作为顾命大臣，呼风唤雨，掌握生杀大权。我要是皇帝，身边有这个人，心里也不爽啊。年纪小的时候没办法，年纪大了当然要想办法弄死他。” “可我爹已经还政于他了。” “但朝廷上下依然都是你爹的门生，你爹像一个庞大的阴影笼罩着他，他心里不舒服。”千舞从自己出发，“就拿我来说吧，我从小数学不好，老是被数学老师骂，动不动就被提溜出来当着全班同学骂。你说我的心理阴影有多大。造成的后果是，现在我见到数学老师都心惊胆战的。我在医院的时候，听说哪个病人曾经做过数学老师，我给他打针，手都会抖。” 阿仄开始还听得很入神，后来越听越不对劲了，“什么数学？” 千舞想了想说：“就是算账。” 阿仄问道：“你学算账干什么？” 千舞继续编：“我爹是做生意的，让我学着算账，将来好和他一起做生意。” “原来如此。” 第335章 算命 小七每天都会跟着既白到街上摆个算卦摊，一张桌子，上面铺着大大的一块白布，用黑墨画着一张八卦图。八卦图就是广告招牌，垂在桌子侧面，正对着大街，让人来人往的人都能看到。桌面上写着各类收费项目，算命，十文钱；批命格，一两银子；做法事，五十两?????? 实在没生意的时候，既白也接一些代写状纸和书信的生意。 早上没生意，作为师傅，既白早上都不出摊，由徒弟小七一早去街上占个好位置，到了下午才出门。这个年代，大家都没什么科学知识，家里有点不顺就会想到要找个风水先生看看。既白凭着他的真才实学生意还不错，在这城里打下了一点群众基础。 小七的摊子刚支起了，一个妇女就拿了一篮子鸡蛋过来了：“小七，既白师傅还没来呢？” “师傅要下午才来，昨天到胡员外家做法事，回家的晚。” “这篮子鸡蛋替我交给你师傅，替我谢谢他，自从他给我家小宝驱除了邪祟之后，我家小宝的身体越来越好了，再不像以前那样病恹恹的了。” “恭喜李婶婶了，等小宝的病好了，就可以娶媳妇了。” “是啊，我们家就等着这一天呢。” 小七一看满满一篮子鸡蛋，想到李婶家总共三只老母子，这一篮鸡蛋一定存了很久。她拿出一块布来，本想拿四五个就算了，但想到师傅最近收留了三个吃白饭的，什么活不干，饭量还挺大。于是拿了十个鸡蛋。把剩下的给了李婶：“李婶，这些就够了。其余的你拿回去，给小宝补补身体。” 李婶说：“家里还有呢。” 小七说：“师傅说了，一个人命里有多少都是注定的，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会折了福。” 李婶听她这么说，不再勉强，收了鸡蛋离开了。 小七把鸡蛋藏好，拿出一本书来，靠着墙，认真读起来。 读得太专心了，以至于桌子前坐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那人敲了两下桌子，问道：“这里算命吗？” 小七一扭头，看到一个锦衣公子坐在对面，丰神俊逸，气度不凡。她和师傅混江湖这么久，自认为挺懂得看人了。一般来说，越是生活不如意的，越相信鬼神之说。可这人从外貌和衣着来说，肯定从小锦衣玉食，还会有什么不如意？ 小七放下书，被那人看到了封面，他以为一个算命先生看的应该是《易经》之类的玄学之书，没想到还喜欢读诗。 “你会算命吗？”人说术业有专攻，算命先生不看算命书，那就是不务正业。他对她的专业有了怀疑。何况这人看着年纪还这么小。 说实话，小七真不会算命，师傅也不会。师傅说，命这东西算不得，虽说人命天定，但人力也能变天。 但人找上门来了，没道理把生意往外推的。其实算命很简单，好话坏话夹杂着说，让他喜忧参半就行。人的一生那么长，谁还没点好运气的时候，当然也有坏运气的时候。这个套路是从师傅那里学来的。 第336章 送信 小七指了指桌子上的收费标准，说：“算命十文钱。” 锦衣公子掏出了一两银子，小七有点为难。师傅说她身上不能超过五十文钱，尽管她一度怀疑这是师傅不愿意多给她钱，随便胡诌的理由，但小七还是谨遵教导，超出五十文，要么上交给师傅，要么上交给姐姐。 “这么多，我找不开啊！” “不用找。” “那怎么行？师傅说，应该是我的一文都不能少，不该是我的一文也不要。” 锦衣公子看她很坚决，想了想，看到桌子上还写着另一样营业项目，就问道：“写一份信要多少钱？” “那要看你写多长的信了，一般来说一页纸，五文钱。”小七看了看他手里的银子，很诚实地说，“你手里的银子，能让我给你写一年的信了。” 锦衣公子说：“如果我让你帮我送信呢？” 小七抓了抓脑袋：“送到哪里？出了这城，你这一两银子可就不管用了。” “就在这城里。” “这可以商量。” “多少钱一趟？” 小七琢磨着这公子应该不差钱，多要点应该无妨：“五十文。” 锦衣公子把钱交给小七，拿了桌上现成的笔墨纸砚，写了一封信：“麻烦帮我送到城东的郑大人家，交给郑小姐，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郑小姐。” 小七一手拿着信，一手拿着银子：“可是这银子也太多了啊，我再给你算个命，也太多了啊。” 锦衣公子说：“我不要算命了。以后，我每天会来，给你一封信，你只要帮我把信送出去，就可以。这一两银子算我给你的定金，你看怎么样？” 小七思考了一下：“也行。” “不过你一定要注意，不要让别人发现。” 小七说：“可是我从没见过郑家的小姐，怎么认出她来呢？她又怎么会相信我呢？” 他拿出一个玉佩递给小七：“你把这个拿给她看，她就知道了。至于怎么见到她，你这么机智，我想你一定有办法的。” 小七一听说还有这样的难度，有点后悔钱要少了。不过她是一诺千金的人物，既然答应人家了，又收了人家的钱，当然会做到。 小七拿了信，揣了银子往城东跑，一路打听到了郑家大宅门外。看着高高的围墙，她真犯了愁，这样的大户人家，规矩一定多，要想见到闺阁中的千金，是千难万难的。 但再难也难不倒小七啊，她连万花楼都能翻进去，何况一处民宅？ 小七找到后院所在，爬上了墙头，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后才跳了下去。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很得意：“这点高度怎么可能难倒我？” 郑家的花园实在太大了，没走几步，发现没了方向。不过小七也算跟着师傅，到大户人间见识过，怎么找到小姐的闺房，她有一套办法。 小七凭着自己的办法，终于找到了郑家小姐的闺房，她在窗上扣了个洞，看到房间里除了郑小姐没有别人，这才敲了敲门。 第337章 苦命鸳鸯 郑小姐开门一看，是个从没见过的小厮，吃了一惊，刚要张口喊人来，眼前就出了一枚玉佩。是她熟悉的，她比这个小厮更清楚这玉佩的来历。 “你是谁？怎么会有这玉佩”郑小姐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又好像在担心突然来人被人看见她和一个小厮说话。 小七说：“有人给了我一些银子，要我每天替他送一封信，还说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小七把信交到郑小姐手里。 郑小姐拿了信，脸上顿时飞来两片红云：“你认识易平？” “谈不上认识，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郑小姐说：“谢谢，你回去跟他说，信我收到了。” 小七想来都来了，应该好人做到底。于是问了一句：“除了这，就没别的什么话了吗？” 郑小姐摇了摇头。 小七觉得这小姐有点木，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写封回信，或者带个信物什么的？她有心当红娘，结果面前的却不是崔莺莺。 “既然没什么，那我走了。”小七一转身，又想到了什么，“今天我是翻墙进来的，可我不能每天翻墙啊。你们家有什么地方进来方便一些，又能很容易找到你这里？” 郑小姐想了想，说：“后院有一扇小门，平时没什么人出入。每日申时我让丫鬟小兰把门栓拿掉，你从那里进来。” 小七点了点头：“也行。” 小七回到算命摊，易平眼巴巴地等着她。看到她两手空空回来，难掩失望：“她就没让你带点什么东西给我？” 小七说：“没有。” “那她说什么了吗？” “就说以后每日申时会让丫鬟小兰把后院的门栓拿掉。” “就这样。” “就这样？”小七觉得这公子也挺木的，“这说明她在等着你的信啊！人家一个大家小姐，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要被家里知道到了，估计得挨上一顿打。” 被小七这么一说，公子开了窍，马上笑逐颜开。他深深向小七一揖：“谢谢，谢谢！” 小七说：“君子有成人之美，再说我收了你钱了，所以不用谢我。” “要谢的，要谢的。” 小七看他的样子，忍不住八卦起来：“那小姐是你的什么人？” “我未过门的妻子。” “既然是未过门的妻子，为什么传封信还偷偷摸摸的？” 公子叹了气：“一个月前，家里突逢变故，爹娘让我来找岳父大人，说是几年钱在这存了些东西，让我拿回去救急。可到了这，郑老爷不但避而不见，还一口否认爹娘在他这里放了东西。不仅如此，还当着我的面撕了庚帖，要退了这门亲事。” “你想让郑小姐帮你把东西要回来？” “我与云锦从小订婚，早以定下誓约，此生非她不娶。可是郑老爷如此固执，自从撕了庚帖之后，再不许我和她见面。我过几日要回家乡，两人总得商量一下，往后的路应该怎么办？” 小七说：“既然这样，你还让我送什么信啊，明日申时，你到后院，跟她好好商量。” 公子摇摇头：“不行，郑老爷对我特别防备，我在他家附近一出现他们家里人就会去禀报的。” 小七想了想：“那你写好地址，把郑小姐约出来。” 第338章 忘情水 人家一个大小姐，当然不可能天天出来。陆易平和郑云锦出来见过一次面，那是郑云锦慌称到庙里烧香，才得以出来的。出来了，要避开丫鬟婆子的耳目，和陆易平单独说一会儿话，也是千难万难。 见面匆匆，两人也没商量出一个对策来。最后，还得仰仗小七送信。 小七为自己能当这个小红娘，很荣幸。这好像成了她生活中一件顶重要的事情。 既白首先看出不对劲来，怎么一到太阳落山就往外跑，好像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招呼她一样。他派出晏晏跟踪了小七。 晏晏很快回来报告：“小七在给人跑腿送信。” “给谁跑腿？”红叶问。 “一个公子，长得还怪好看的。” 怪好看三个字刺激了红叶，看向既白：“不是说了，不让她在凡间动情的吗？” “她不会动情的，七岁那年找到她，就给她喝了忘情水。” “那怎么还给素不相识的男人当起了跑腿？” “小七素来热情，喜欢帮助别人。” “你敢保证这里没有男女之情。” 晏晏说：“不可能，她要喜欢那男的，还给他和别的姑娘送信，这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既白表示赞同：“就是就是。关键是她现在还是个孩子，别说喝了忘情水，就是没喝，估计都不大弄得明白，这情是何物！” “我觉得还是小心为好。” 既白忍不住说：“君上，小七是桃妃的一个转世，千舞也是一个转世。您现在不都有千舞了吗？小七来这世间走一遭，您都不让她体会一下这男女之爱，是不是不太好？” “我就是为了她好，才让你给她喝下了忘情水的。情这个字，最是伤人。我让她来人世，是避难，是躲开天帝的耳目，不是来谈情说爱的。”红叶忽然看着既白，“你不会没给她和忘情水吧？” 吓得既白急忙发誓：“喝了，绝对喝了。我发誓，要是没有给小七喝忘情水，让我的九幽冥剑一直练不到第九重！” 这誓起得够毒的，红叶不好意思在怀疑他了。 既白看红叶不问了，按说应该放心了。可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眼身边的两个小均。只有他们知道，当初给小七喝忘情水的时候，不小心洒了大半。他是给她喝了，但小七喝到的只是一点点啊，那到底还有没有效果，就不好说了。 小均没有当着既白的面拆穿他，倒是当笑话说给千舞听了。 千舞听了很不忿：“红叶让既白给小七喝忘情水了？他有什么权力这么做？” 小均说：“君上说情这一字最能伤人，这样做是为了桃妃在人间不受到伤害。” “放屁，她是怕桃妃喜欢了别人，给他戴绿帽子。” 小均笑起来：“不过这次有点悬了，当初小七的忘情水没喝下多少。我估计小七这次春心萌动了，要不然每天屁颠屁颠给人送信干什么？” 千舞问道：“那个叫易平的公子，长得帅不帅？” 小均点了点头：“丰神俊逸，器宇不凡，搁凡人堆里，算是极品了！” 第339章 我爱你，与你无关 千舞来了兴头：“真的啊，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 小均摇头：“小七不让，这事情她一直瞒着我们。我和晏晏偷偷跟了她一段时间才发现的，每天申时，她去郑家后院门口给郑小姐送信。” “那开始是怎么发现的？” “既白发现她早上起得特别早，出摊出的特别起劲，这可一点都不像她的风格，所以就让我和晏晏跟着她。这一跟，就跟出秘密来了。原来一大早，那个叫陆易平就在那等她了。两人似乎混得很熟了，有说有笑的。” “小七真喜欢上他了？” “十六岁的女孩子，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遇到那样一个玉面书生会不动心？” 千舞点了点头：“有道理。” 小均说：“不过既白说不可能，小七要喜欢陆易平就不会给他送信了。” 千舞说：“既白肯定是怕忘情水洒了的事情败露，所以才这么说的。真正爱一个人，是想尽一切办法向他靠近，让他快乐。你看我，喜欢秋枫师兄，可他和馨晴谈恋爱的时候我能怎么办？” 小均点了点头，问道：“那我要不要把这事情告诉君上？” “告诉他干什么？” “让他心里有个数，做好准备啊。我怕将来小七真的喜欢上了陆易平，他——” 小均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阿仄进来了。 她笑盈盈地问：“在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千舞和小均一起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不说就不说，这么神秘兮兮的。”阿仄把她的琵琶放好，“最近小七好久没来了，她都在忙什么呢？” 小均说：“忙着读书呢？” “真的？”阿仄好像不大相信。 “真的，早上读书，下午练剑，整天念叨着不能辜负了你的期望，希望能早日进宫见到皇上呢！” 阿仄听了很高兴，从柜子里拿出许多点心来，给小均：“这些东西给小七带去，让她好好读书。告诉她，只要她争气，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就是上天入地，也会满足她的要求的。” 小均捧着那一包零食，问道：“我能吃吗？” “当然可以。” 小均不客气地打开包袱，往自己嘴里一连塞了好几块栗子饼。 千舞看他吃得实在很没体面，不禁白了他一眼。 小均看到，不好意思地朝阿仄笑了笑，然后收好包袱：“让您见笑了，我这就拿回去给小七。” 千舞站起身说：“我和你一起去。” 小均眨巴着眼睛：“你去干什么？” “防止你偷吃。” 小均觉得受到了伤害，他虽然贪吃，但也是有原则的，答应带给别人的东西，他一定不会食言的。 “我不会偷吃的！” 千舞已经不由分说，提溜着他走了出去。 一出门口就碰到了这里的老鸨，现在千舞是以阿仄的丫鬟身份呆在万花楼的。当初老鸨发现阿仄在房间里藏了一个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阿仄求了好久，老鸨才答应留下千舞。 “这又是要到哪去啊？”老鸨擦满白粉的脸挤到了一起，千舞好像能看到片片雪花往下掉。 “姑娘让我出去买点东西。”千舞随便诌了一个谎。 第340章 小七动情了 老鸨在千舞身后喊：“整天在这里吃白饭，什么活都不干，也好意思？” 小均一听来了气，一下子跳到老鸨身后，隐了身，在她背后一拳。老鸨突然觉得背后有人捶她，一转身，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小均又跳到另一边，又打了一下。老鸨转身，还是什么都没有。底下的姑娘们就看见她们的妈妈一个人在那里转来转去，都以为她种了邪。 千舞趁老鸨转圈圈的时候，赶紧溜了出去。 到了既白那里，小七已经出去了，红叶也出去了，屋子里就剩下晏晏。当然可能还有另一个小均，不过这家伙自从小均来了后，好像没他什么事情了，整天不着家。千舞严重怀疑他的记忆之所以不行，是因为他的消极怠工。 晏晏一看到千舞还是那么亲热，一下子跳到她怀里：“王妃，你总算来看我们了。” 千舞问：“红叶呢？” “君上出去了。” “去哪了？” “说是去看看陆易平到底长什么样？” “陆易平长什么样关他什么事情？” 晏晏口无遮拦：“话可不能这么说，小七可是您的一个转世，您要喜欢上别人了，他能不着急吗？” 千舞觉得这话听着怪别扭的，她人在这里，而且她喜欢的还是秋枫师兄，和小七有什么关系？难道红叶能保证这一百世的转世，桃妃都不会喜欢上别人？像杜千舞一样，因为梦里的一个影像，就苦恋了一辈子？又不是杜丽娘！ “君上回来了。” 千舞正想得入神，红叶气呼呼地回来了。看到千舞，也不打招呼了，一个人坐在椅子里闷闷不乐。 这表现太反常了，千舞坐到他对面：“听说你跟踪小七去了？” 他抬头，好像这时候才看到她：“你怎么来了？” “我？”她转了转眼珠，“来看看小七。小七呢？” 她扭头往门口看，没看到小七，看到既白拿着他第一神算的幌子匆匆跑了进来。一看到红叶，扑通一声跪下了。 红叶阴沉着脸：“你说，是怎么回事？” 既白说：“我也不知道啊？” “你说给她喝了忘情水的？” “就是啊！”既白还在死鸭子嘴硬，“确实喝了啊，可能那药过期，失效了！” “放屁，我集结了九幽顶级的医药师傅研制的东西，你跟我说会失效？” 既白辩白道：“我不是说您给我的药丸不灵，只是我找到小七的时候她都已经七岁了，这七年药放在我身上时间着实长了些。任何东西都有个保质期，这药更是得在保质期内服用。君上要不信，回去可以问问华先生。” 千舞忍不住问：“小七动情了？” 既白给她做手势，示意她不要火上浇油了。 偏偏千舞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和谁动了情，陆易平吗？” 红叶说：“那个陆易平心里已经有了人，你还让她喜欢上这个人，最后只有伤心的份。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既白纠正他：“不是我让她 第341章 哪个少女不怀春 千舞说：“我真是越听越糊涂了，你们有什么证据，肯定小七一定喜欢上陆易平了呢？看到她暗送秋波了？还是听到她海誓山盟了？” 红叶说：“还需要证据吗？就她看他的眼神，傻子都看得出来。” 既白说：“这也难怪她，整天跟着我混，没见过什么世面，一个稍微长得好看的男人一出现，就春心荡漾了。” 千舞说：“少女怀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喜欢就喜欢呗，你们两在这里吵吵，有意思吗？” 既白马上附和：“我也觉得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就顺其自然。好歹到人世界来走一遭，没动过心，谈过情，也太冤枉了。” 此话一出，红叶认定一定以及肯定既白是故意的了：“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什么来人世走一遭，她都走了九十多遭了！” 既白突然看了看千舞，欲言又止。 千舞看向红叶，笑着问道：“你吃醋啦？桃妃轮回了一百世，你一直跟着乱吃飞醋？” 红叶看向千舞：“你怎么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小七就是你，你就是小七。你对自己的丈夫不忠，整天想着红杏出墙，怎么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这是见了鬼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小七刚刚十六岁，俗话说得好，哪个少女不怀春。这个年纪，不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嘛！喜欢上一个英俊潇洒，彬彬有礼的少年郎，很正常嘛。” “就那个陆易平，也算得上英俊潇洒，彬彬有礼？给我提鞋都不配！” 千舞虽然没见过那陆易平，但还是很肯定地知道红叶就是因为嫉妒心作祟，做出的有失公允的判断。她小声嘀咕着：“各花入个眼，在小七眼里，陆易平就是最好的。何况他还对郑家小姐一片痴情，女孩对痴情的男人都没有抵抗力。” “你知道什么叫痴情，对着一个女孩纠缠不休，每天写一封信就是痴情？” “难道不是吗？”千舞看红叶真的生气了，也有点心虚。 红叶拧紧了眉头：“你怎么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没有啊。”千舞发至真心地认为自己没有。 红叶突然说：“你是不是也吃醋了？” 千舞更糊涂了：“我吃醋，我吃什么醋？” “看我对小七如此上心，你就吃醋了！” 千舞看他说得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于是也很认真地想了想。她吃醋了吗？还吃小七的醋？小七是桃妃的一个转世，她也是桃妃的一个转世，理论上来讲，她们就是一个人。一个人能自己吃自己的醋吗？ 这时候，小七回来了，一看大家都聚在屋子里，很吃惊：“你们都在啊？” 她把一只叫花鸡放在桌子上，对既白说：“师傅，这是我孝敬您的。” 既白喜笑颜开，正想夸一句徒弟真懂事之类的话，看到红叶的死人脸，生生把话憋回去了。 小七放下东西，就往外跑。 既白追出去：“小七，你去哪？你姐带了点心——”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既白闭嘴了，因为发觉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小七早就跑远了，哪还听得到。 红叶说：“还能去哪，肯定送信去了。” 既白说：“不可能，还没到时间呢！” 红叶给了晏晏一个眼神，晏晏急忙从千舞怀里跳出来，跟了出去。 第342章 红娘不好当 还没到申时，小七没有去郑家送信，而是去了万花楼。自从揽了送信这件差事之后，她还没来见过姐姐呢。 她摸出那一两银子，递给姐姐：“姐，给你存着。” “就这么点钱，自己放着吧？” “你忘了，师傅说我身上不能多过五十文钱。”她把银子推给阿仄。 阿仄收了银子，转身打开她平日放体己的柜子，把这一两银子放进小匣子中：“我让千舞给你带去了点心，你吃了吗？” “吃，吃了！” “好吃吗？” “好吃啊。” 阿仄走到桌前，给小七倒了杯水：“你喝点水。” 小七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完了杯中的水。 阿仄说：“我听说你最近接了一旦不寻常的生意？” 小七笑道：“姐姐从哪听说的？” “你先别管姐姐从哪听说的，就说是不是？” 小七呵呵一笑，只觉得眼前有五颜六色的光在眼前闪烁：“姐姐，我跟你说，其实不是什么生意——” 小七觉得脑袋特别重，话没说完，坚持不住，趴在了桌子上。 阿仄推了推小七：“小七，小七。” 确定她睡着了，开始摸她的内兜，果然从里面摸出一封信来，信封上用俊逸的小楷写着，云锦小姐亲启。阿仄拿来了一些水，小心翼翼地把信奉拆开，拿出了里面的信。她看了里面的内容，脸上浮现一缕不经意的笑容。 陆易平、郑云锦，真当她不记得他们了吗？ 她拿起笔来，模仿着信纸上的字，另写了一封信，吹干了，然后放回信封。 小七醒来后，条件反射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内兜，发现信还在，微微松了一口气。一看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 “我怎么睡着了？” “大概这些天太累了。” “姐，我先走了，过几天来看你。” 小七这次把信送到郑小姐手里的时候，郑小姐给了她一个小盒子。郑小姐另外还给了小七五两银子，郑重托付小七：“我所有的积蓄都在这里了，你把它交给陆大哥，让他快快回去。等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再回来。让他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等他回来的。” 小七不肯收银子：“陆大哥已经给了我银子了，我不能再拿你的银子了。” “他的是他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这些日子真的辛苦你了。” 小七说：“我给你们送信不是为了这些。” “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总要允许我表达一下我的心意。” 小七说：“这银子我不要，你要表示谢意的话，换点别的什么都可以。” 郑云锦想了想，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香包给了小七：“这个可以吗？” “很好，这香包很漂亮。”小七嘻嘻笑着，“你想在陆大哥走之前再和他见一面吗？” 郑云锦摇头：“我会在这里等他，你也告诉他，来日方长。” “好的，我一定跟他说，来日方长！” 小七转身要走，郑云锦又叫住了她：“小七，你也喜欢陆大哥是吗？” 小七连连摇头：“郑小姐，你不要瞎猜，我是个男的。” 郑云锦笑了笑：“你是个女的，我早就看出来了。” 第343章 反常 千舞觉得奇怪，跟了阿仄也有一段日子了，今天一早起来，阿仄居然坐在梳妆台前，自己画起了眉毛，擦七了胭脂。好像要跟人出去约会一样。 “阿仄，你今天要出去吗？” “不出去啊。”她转身看着她，“怎么了？” 千舞看着她今天这身装扮，实在艳丽。 阿仄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你觉得我这样穿不好看？” “好看，只是和你平日里的打扮不太一样。” “我平日里是什么样的？” “平日里素净些。” 阿仄凄然一笑：“那是因为，我以为穿得素净些，就可以说明我和别人不一样。” 千舞说：“你是和别人不一样。” 阿仄摇头：“有什么不一样，进了这个楼，都是卖笑为生，不管卖艺还是卖身，都是下三滥的。我都不知道这么些年，我坚持的是什么？” 千舞听着话头不对，怎么有点要破罐破摔的意思？ “阿仄，你没事吧？” 千舞伸出手，想去摸摸阿仄的额头，被阿仄推开了：“我没事。今天你出去一趟，帮我买点东西。” “你要买什么？” 阿仄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千舞一看上面的字就发愁，在这么个地方，她就是个文盲。 阿仄说：“你照着单子买就是了。” “哦。”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着上面的一个字，“这是什么？上面好多字，我都不认得。” 阿仄说：“你可以问掌柜的。” “对哦！”千舞一拍自己的额头，“瞧我，真是太笨了！” 千舞拿着单子出了门。东西买到一半，她觉得阿仄有点故意把自己支开的意思，因为就这点东西，还只买了她清单上的一半呢，半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东西倒不是什么珍贵的，就是跑的路远了些，一座城的东南西北都跑遍了。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结合今天早上阿仄的表现，怀疑她想不开了。原本一个千金大小姐，父亲曾经权耀天下，最后却沦落青楼，买笑为生。她期望着小七能为父亲平冤昭雪，但目前看来希望不大。一个看不到一丁点希望的人，很容易就会钻进死胡同。 千舞觉得不买了，快回去。 青楼的姑娘们属于夜间工作者，一般都到凌晨才休息。早上的青楼是没有客人的，如果有，那一定是昨晚留宿在这里的。 但并不是说，早上的青楼就特别冷清。总有那么几个强悍的妇人，插着腰到门口来找自己的男人，顺便把祸害自家男人的狐狸精骂一通。 千舞回到万花楼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孙二娘般的人物，揪着自家男人的耳朵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骂：“我让你喝花酒，你个败家子。挣了两个钱就送到这儿来了，你就没听过，戏子无情婊子无义？有钱是喊你大爷，没钱了，还会正眼瞧你一眼吗？再说了，关了灯，还不都一样？我就不信，那些骚货比我多了一个零件？” 男人被她骂得臊红了脸，连连求饶：“夫人我错了，我错了，咱快些回去吧，不要在这丢人了！” “丢人，你现在知道丢人了？” 第344章 回首繁华处 千舞匆匆往阿仄的房间跑，到了门口，正要去推门，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与你有什么好处？” “我就是想见见你，让你知道我还活着。怎么，你不想看到我？见到我还活着，你很失望是不是？” “阿仄，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当年的事情，真的与家父没有关系，是你爹在皇上面前太过张狂，皇上早就动了杀他的念头，苦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我爹，不过是皇上手里的一把刀而已。” “所以，这把刀自己也要倒霉了。原以为当初平肩作战的同僚会帮一把，结果人家为了自保，根本不愿意出手。不但不愿意出手，还一心想和你们家摘干净。”阿仄大笑起来，“都说天道轮回，我开始还不信。现在看来，这话真不是骗人的！”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爹已经落难，为何还要设计陷害我？刚刚在云锦面前，还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故意让她误会！” “因为不够啊，就你爹入地狱远远不够啊！想当初，我们家五百多口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卖入青楼的卖入青楼，就一个小妹逃出生天，却只能在街边乞讨过日子。你爹一个人，怎么够呢？” “小七，是你的人？” “她就是我小妹啊？你不记得了吗？她还在襁褓中的时候，你还抱过她呢。你说她可爱，要她做你的媳妇。可后来，你和郑云锦定了亲。在我们被抄家之后，不到一个月时间，你爹就和郑家做了亲家。想当初，你爹可是跟在我爹后面，口口声声说要和我们做亲家呢！” 门被推开，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从里面出来，和千舞打了个照面。 千舞一脚跨进阿仄的房间，只见阿仄正对着门而坐，脸上化的妆被泪水冲花了。 “那个人就是陆易平？”千舞问。 阿仄居然笑了笑：“你说这世上的事是不是老天爷在冥冥中安排好的？当初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人，如今也要家破人亡了。” “他怎么会来这里？” “我不过换了一封信，用他的笔迹。”阿仄站起身，“一切好像老天安排好的，郑云锦给了他全部的体己，希望他拿回去能起点作用，救出他父亲。可小七到了客栈没找到他，又怕东西丢了，就想到暂时放在我这里。于是我托人，带了个信给他，说郑云锦有东西放在了这里，让他来取。一个家道中落的书生，拿着未过门的妻子的赠银喝花酒，还被他那未过门的妻子撞见了，你说巧不巧？” 千舞说：“你做这些事情，小七知道吗？” 阿仄摇头：“我想她会明白的。” 千舞想想，这下事情复杂了，小七原本还想做个小红娘，被阿仄这么一弄，直接成了恶人了。陆易平肯定会误会小七的。小七要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千舞转身往外跑。她听到身后传来阿仄的声音：“爹，娘，女儿会给你们报仇的！一定会的！” 第345章 理还乱 千舞想追回陆易平，可也不知道这书生行动怎么会这么快，就这么会儿功夫，人已经没了踪影。 她想了想，得先去找小七，把事情跟她说了，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这时候，她应该看着算命摊呢。 千舞直接往算命摊跑，还是晚了一步。 她看到陆易平指着小七骂，骂她居心不良，骂她阴险狡诈。 千舞这才知道，书生气急了骂人也是不讲文理的，怎么解恨怎么来，怎么难听怎么来。 小七被骂得一头雾水，眼里含着泪，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直温和的陆大哥，今天突然变了样？ 既白气不过，猛地推开了陆易平。 陆易平这时候又体现出了书生的特质，摔倒在地上。小七去扶他，被他甩开了手。 红叶已经一把握着陆易平的衣襟，要挥拳揍他了。 小七拿头去顶红叶，护着陆易平。 红叶气道：“他这么骂你，你还护着他？” 小七说：“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小七转身去看陆易平，陆易平气呼呼地看着小七，咬牙切齿地说：“就算我看错了人，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也请你转告你的姐姐。你们周家被抄，那是自作孽，与我们陆家没有半点关系。” 小七被他这么一说更加糊涂了：“你在说什么呀？这事情和我姐姐有什么关系？我姐姐都不认识你啊？” “你和他说这么多干什么，一个男人朝着一个小姑娘发脾气，算什么男人！”红叶说，“想当初，我对你——” 千舞觉得现在事情已经够复杂了，在牵扯出个什么前世今生来那就更加说不清楚了。她急忙跑过去，对红叶说：“这里面有误会。” “什么误会？” 千舞对陆易平说：“这件事情不关小七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去和郑小姐解释的。” 陆易平冷笑道：“你们以为我是傻子吗？我怎么还会相信你们？你们都是阿仄安排好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陆易平看向小七：“如果我爹以前真有什么欠你们家的，现在也还清了。” 千舞上前拉住要离开的陆易平：“你想想，当初是你主动找到小七的，写信也是临时起意，这些怎么会是我们安排好的呢？你想想啊？” 红叶一把拉过千舞：“你和这种人说什么，天生就少一根筋。什么都不会，就会依赖女人！” 陆易平眼睛了冒着火，恨不得杀了红叶。 小七过去抓住了陆易平的手，还想跟他解释，可陆易平什么也听不进，也不想听，他就认定了这是一桩圈套，从他让小七送信那天起，他就掉进了陷阱。她甩开小七，快步离开了这里。 小七还想追上去，红叶又抓住了她：“没用的，别追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千舞说：“昨天郑小姐给你的东西呢？” “难道他知道郑小姐给了我一盒子东西，以为我想占为己有？”小七突然喜笑颜开，“这下好了，我去和他说清楚。我放在姐姐那里，是因为昨天去找他，他没在啊！” 第346章 大闹万花楼 千舞说：“你还是回去问问阿仄吧。” 小七看着千舞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这事情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她转身朝着万花楼的方向跑。既白要去追，被千舞拦住了。 红叶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千舞说：“陆易平的父亲和郑云锦的父亲就是当初联手扳倒小七他爹的人。阿仄认定是他们害得她家破人亡，设计让郑云锦误会陆易平拿了她的赠银喝花酒。” 既白叹气道：“以前她整天逼着小七学这学那，要她为家里平冤昭雪，我怜她一个大家闺秀沦落风尘，不跟她计较。可这一次是在太可恶了，她这是陷小七于不义啊！不行，我得找她去，这一次我绝对不会退让，以后小七的事情绝对不让她插手了。” 千舞叫过小均：“你去跟着陆易平，这人书呆子，看着他点。” 小均领命去了。 一群人赶到万花楼，老鸨一看还不到接客的时间就来了这么多人，还以为生意上门，正要上前招呼，再一看有男有女，模样也不像要照顾她的生意，就有点犹疑。再再一看，里面有个熟悉的人影。于是一把抓住了千舞：“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们都是干什么的？” 千舞说：“找阿仄谈点事情。” “找阿仄啊！”老鸨脸上马上堆起了笑容，“阿仄可是我们这里的头牌，等着听她弹琵琶的客人从万花楼一直排到了城门口——” 小七没兴趣听她唠叨，一把推开老鸨，就往阿仄房间跑。 老鸨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拦在了门口：“你们懂不懂规矩啊，见我们这里的姑娘，是要银子的。” 既白扬起一掌，众人还没看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老鸨已经摔到了地上。 老鸨吃了亏，哪能善罢甘休，她要是能吃亏的人，在万花楼也混不到今天。当即扯着嗓门叫开了：“阿龙，阿虎，都死哪去了？人都欺负到家门口，还不快出来！” 很快窜出十几个黑衣劲装打手，一个个虎背熊腰的，伸出一只手臂就能把千舞这一群人中随便一个捏碎。 既白冷冷一笑，手掌一翻，那十几个人一个个滚到了楼下，叠罗汉一般叠在了一起。 老鸨这下傻眼了，这十几个人可是万花楼最强劲的打手，这人收拾他们居然不费吹灰之力。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小七已经在拍打着房门：“姐姐，我是小七，你开门。” 老鸨决定给自己找个台阶，她笑了笑：“原来是阿仄的妹妹啊，妹妹找姐姐说说话，那应该的，应该的。” 老鸨讪笑着，下了楼。 房门打开了，阿仄看到门外这么多人，倒不惊讶，好像早就料到了。她往边上让了让，让小七和既白还有红叶和千舞进去。 桌上放着小七昨天寄放在这里的东西，她把东西推到小七面前：“你是来拿这个的吧？” 小七接过东西，问道：“今天你见到陆大哥了？” 阿仄说：“他不是你的陆大哥，是咱家的仇人！” 第347章 今朝零落人 仇人这两个字对小七来说并不陌生，但那一直是抽象的，没有具化的名词而已。 她七岁跟着奶娘流落街头，姐姐找到她的时候，就告诉她，她原本也是世家小姐，爹是被奸人所害，才使她们家道中落，骨肉分离。 小时候到底怎么个富贵法，似乎隐隐约约有那么点记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记忆越来越淡，她对过去没有多少执念。不像阿仄，过去的美好历历在目，过去越美好，如今越煎熬。小七在奶娘的照顾下，在师傅的照顾下，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但也逍遥快活，所以报仇，一直是阿仄加注于她身上的使命，并不是她想要的。 如今，仇人具化到了陆易平身上，她怎么也无法把自己平日相信的那些恶霸奸孽联系起来。怎么会是陆易平呢？他不过也是一个被世事捉弄的可怜人！ “如果是陆大哥，他们已经遭到报应了。”小七看着阿仄，“姐姐何苦还要雪上加霜？” “你在替咱们的仇人说话？”阿仄脸色苍白，她悉心教导的妹妹不应该和自己同仇敌忾吗？这么多年，她在万花楼过着人前笑人后哭的生活，她难道没有感同身受吗？ “上一辈的事情，和陆大哥又有什么关系呢？”小七觉得心里有愧，她知道这话说出来，姐姐一定很伤心。报仇，是姐姐唯一的信念，因为这个信念才在鬼地方熬下去的。 “你果然不想报仇！”阿仄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不报仇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小七说：“姐，咱们忘了仇恨，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不好吗？” “你说得轻巧，这么多年在这青楼卖笑的不是你！”阿仄近乎绝望地看着小七，“如果你也像我这样，被卖到这样猪狗不如的地方，你还能轻轻松松说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了吗？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早上天还没亮，我得起来，练习弹琵琶。稍有不对，老师的藤条就抽在了身上。这些不算什么，只因为我知道我能练好一门技艺，就有了和妈妈谈条件的资本，我可以卖艺不卖身。可有时候我又会想，要是真的能豁出去，倒也好了。不用应付那些毛手毛脚的客人，明明不喜欢，还不能得罪他们。否则一状告到妈妈那里，又是一顿打。我熬啊，熬啊，每天的日子都像过不去了。每天睁开眼睛的时候，都会想，怎么还活着，死了不是更好？可这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你还活着，你冰雪聪明，你是我的希望啊。现在，你说你不想报仇了，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你，你还是我周家的女儿吗？” 既白忍不住说：“周家的女儿就一定要把生命浪费在报仇上？我们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小七也一直在努力赚钱，希望能早点替你赎身。为了不让你失望，她用功读书，卖力习武，可你是否想过，这是她想要的吗？你把仇恨强加于她身上，这样对她公平吗？” 第348章 报仇了，你快乐吗？ 阿仄没想到自己认为天经地义的东西，却遭到这么多人的反对。她擦了擦眼泪，一把抓住小七，把她往门外推：“好，我错了。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走吧，就当没我这个姐姐，我也只当没你这个妹妹。” 既白一把拉过小七：“走就走，这话是你说的，可别后悔。” 小七却还想求阿仄去跟陆易平解释清楚：“姐，你去跟陆大哥说，这是误会。你没见过郑小姐，如果你见到了她，你就会知道，他们其实也是一对苦命的人。” 阿仄冷冷地说：“我说了，从今天起，你我姐妹恩断义绝！我不会再逼你去报仇了，但我做什么，你也管不着。” 阿仄把小七推到了门外，很快关上了房门。 小七抱着盒子站在门外，一筹莫展。 阿仄一回头，看到千舞就站在身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也走吧。” “我现在是你的丫鬟啊。”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人，你来到我这的方式就不一般。我也不想追问你和小七到底有什么关系，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你难道还想在这里当我一辈子的丫鬟吗？” 千舞说：“你今天开心吗？” 阿仄奇怪地看着千舞：“在这个地方怎么可能开心？” “可你今天拆散了陆易平和郑云锦，两个本来就命悬一线的苦命鸳鸯，这下真要劳燕分飞了。你把那些东西给了小七，小七就算给陆易平，陆易平怕也不会收了。陆易平的爹怕是翻不了身了。陆老爷翻不了身，陆家也完了。郑老爷为了自己，为了郑家更要毁了这么婚约。郑小姐这一辈子也会遗憾终生。阿仄，你报仇了！” “对，我报仇了！” “那你快活吗？” “报仇不是为了快活，是因为必须去做。”阿仄说，“我觉得你们很奇怪，陆易平和郑云锦不能在一起了，你们就为他们感到可惜，感到难过。那我呢？我就活该做个青楼女子，在这里卖笑为生？” 千舞不说话了，她知道，阿仄这些年的煎熬，不是一两句话就能烟消云散的。 “我去看看小七，晚些来看你。” 千舞开门，追了出去，可街上只有红叶和既白，却不见小七的身影。 “小七呢？” “她说她去把盒子还给陆易平，顺便跟他解释。” “你们就这样让她去了，没跟着？” “她不让我们跟着。” “陆易平正在气头上呢，你们也放心？” 红叶和既白对望了一眼，急匆匆朝着陆易平所住的客栈跑去。 果然不出所料，小七被陆易平轰出来了，手里还抱着那只盒子。 既白一步跨到小七身边：“怎么，姓陆的欺负你了？” 小七摇了摇头。 “那你耷拉着脑袋干什么？”既白不解，“小七啊，你帮了他们这么久，姓陆的非但不感激，还不问青红皂朝你发脾气，我看这种人就是活该！以后他的闲事咱不管了，跟着师傅，师傅教你看相算命，咱潇潇遥遥过日子！” 第349章 对人不对事 小七说：“我得把这个东西还给郑小姐。” 既白点了点头：“应该的，这是她的东西嘛！” 小七对既白说：“师傅，你在家等我，我有事情求你。” 既白连忙点头：“和师傅不要说什么求不求的。师傅在家等你，你送完东西就回来。” “嗯！”小七答应着，飞一般地往郑家跑。 这边既白心里倒开始打鼓了，与小七做了这么久的师徒，她还是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说要求他办事情。 回到家，他和红叶讨主意：“君上，您说她到底会求我做什么呢？” 红叶也想不出来，因为在小七的角度，既白除了会捉鬼，也不会别的什么了？ 这时候，小均回来了。既白像找到了救星，一把抓住小均：“刚刚在客栈，姓陆的到底和小七说什么了？” 小均说：“也没说什么？据我观察，姓陆的估计傻了，一个人痴痴呆呆坐了一下午了。小七把盒子给他，他只说了一句，我不要了，还回去吧。无论小七说什么，他都只有这句话。” 既白一拍大腿：“明白了，小七肯定认为他中邪了，求我去帮他驱邪呢！” 得出这个结论后，既白放心了。甚至开始收拾必要道具，准备好好表演一场。 千舞小声对小均说：“既然他这个样子，你怎么回来了呢？为什么不留下看着他，万一他想不开寻短见怎么办？” 小均说：“不会的，他寻了几次短见，都被我破坏掉了。现在正在那哭呢，怎么连死都这么难。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死的新花样来了。” 红叶说：“我就看不上男人寻死觅活的。” 千舞说：“自己铁石心肠，是看不到别人的肝肠寸断。” “你这脑筋要变一变，不能老是和我对着干。”红叶谆谆教导，“因为对我的成见，只要我赞成的你都反对，我反对的你就赞成，这是很没道理。很容易影响我们以后的道路的。” “是你自己有成见，因为小七喜欢他，就觉得他做什么事情都是错的。人家刚刚失恋，意志消沉一点怎么了？” 既白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样子，傻眼了。悄悄走到小均面前，问道：“这是哪一世？怎么这么厉害？” 小均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没算出来。 既白都替他着急：“有这么难算吗？” 小均说：“都这么久了，我哪记得清楚。反正一百世左右吧！” 既白说：“到时候你提醒提醒我，让我有个准备，不然估计活不到她元神归位了。” 小均说：“没关系，她就是个纸老虎，样子看着凶，人其实蛮不错的。” 既白摇头：“她连君上都敢怼，那可不是纸老虎。” 晏晏突然跳出来：“你们这就不懂了吧，这是因为君上喜欢，君上让着她！” 既白说：“那君上也够奇怪的，在九幽，谁要这么冒犯他，肯定魂飞魄散，从这世界彻底消失了。” “嘘——”小均把食指放在嘴前，“小声一点，君上该听到了。” 第350章 凑银子 小七回来了，她求既白的事情不是帮陆易平驱邪，她不认为陆易平中了邪。心爱的人误会了他，失魂落魄是再正常不过的。她是想向既白借些钱。 既白开始以为，陆易平让她退回了郑云锦的赠银，所以她想自己做这个豪杰，给陆易平拿去救他爹。想他爹在朝为官，官居一品，如今沦为阶下囚，这要活动起来，可不是一两百的银子能搞定的，这实在在超出他能力范围了。 “小七啊，不是师傅不帮你，师傅实在没这么多钱啊。” 小七说：“这些年，我也存了点钱，姐姐自己也存了不少，师傅借我一百两就成。” 既白摸了摸小七的头：“发烧了？糊涂了？你姐姐刚刚和你吵架，她恨陆家的人，怎么会把钱给你呢？” 小七皱眉：“我替姐姐赎身，她怎么会不乐意呢？” 既白松了口气：“原来是要给你姐姐赎身啊，我还以为你要借钱给陆易平呢！这是好事情啊，师傅这就把钱给你啊。” 既白进了里屋，在里面呆了很久才出来，捧着个包裹。他把包裹放在了桌上，解开包裹，里面白花花的碎银子，加起来不到五十两。 小七很失望：“就这点啊！” 既白很不好意思：“你知道师傅的，有多少银子都是吃光用光的，能存在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点怎么够呢？” 千舞想起自己包裹里也有些银子，过去问红叶：“咱们的银子呢？” 红叶说：“咱们的银子不能用。” “为什么？不都是银子吗？” “我是前几日才知道，原来银子和银子也有区别的，成色，纯度有差别。” “这还看得出？” “人家也有专门辨别真假的专家的，前些天想用那银子买一碗面，差点没把我抓起来。” 千舞说：“能不能化了，重新提炼？” 红叶不客气地说：“你能不能在家自己买台印钞机，自己印钞票？” 千舞撇了撇嘴：“不能就说不能，干嘛这么冲。” 小七原本听到千舞说他们也有点银子，还满怀期望地看着千舞和红叶，一听红叶说银子不能用，希望落了空，一脸的忧愁。 小七稚嫩的脸蛋上拧着眉毛，样子特别可爱，让人看了心里不忍。她安慰道：“先去和阿仄碰一碰，说不定够了呢？” 千舞听戏文，杜十娘怒沉百宝箱，那杜十娘也是青楼女子，能自己给自己赎身，还带出一个百宝箱来。阿仄虽然卖艺不卖身，但好歹也是万花楼的头牌，不至于赎身钱都没有吧？ 小七怀揣着一点希望，往万花楼跑。 这时候，万花楼正是热闹的时候。老鸨站在门口，迎来送往，脸都已经笑僵了，还逼着自己笑。嘴巴涂得跟吸血鬼一样，一张口，就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在那一动一动的，怪瘆人的。 小七捧着既白给的包袱，旁若无人地到了大厅，里面莺歌燕舞，浪声笑语。 楼上有琵琶声传来，小七寻着琵琶声到了楼上。 第351章 赎身 小七推开门，阿仄怀抱着琵琶，面前坐着一个穿着不凡样貌普通的贵公子，斜眯着眼睛，随着琵琶声摇头晃脑。小七的出现打断了阿仄的琵琶，也打断了公子的好心情。 “你是谁啊，如此莽撞想干什么？” 他一站起来，小七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一只脚是跛的。小七把他往外面推：“从今天起，阿仄不接客了，你出去！” 客人很恼火，他是花了银子来的！扯着嗓子叫老鸨。老鸨挥舞着手绢，一路扭着腰肢往这边跑：“胡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胡公子指着小七，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老鸨一看小七这次身后没有跟什么人，胆子也大起来：“白天没跟你计较，还蹬鼻子上脸了？当真以为老娘拿你没办法？阿——” “妈妈！”阿仄走到老鸨面前，“这是我妹妹，请你给我几分面子，让她出去就好，不要为难她。” 小七把包裹往桌子上一放，说：“姐，我是来替你赎身的。咱们离开这里，今天就离开。” 老鸨打开包裹，看到里面的银子就笑了：“就这么点银子，也想赎身？你问问你姐姐，她在这里弹一首琵琶曲是多少钱？” 小七眼巴巴地看着阿仄。 阿仄把包裹从新系好：“你别闹了，回去吧。” 小七着急了：“姐，我平日存在你这里的东西呢？咱们凑凑，还赎不了你的身吗？” 老鸨说：“赎不了。” 小七看向老鸨：“你说，要多少钱，才能赎？” “八千两。”好像生怕小七听不懂，老鸨还特意做了个八的手势。 小七一听，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八千两，你怎么不去抢呢！” 老鸨在桌边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你要有八千两，把你姐姐带走，我绝不阻拦。要没有，赶紧给我滚，我看你姐姐的面子上，就不追究今天的事情了。要是以后再来闹事，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胡公子一瘸一拐走到老鸨面前，笑嘻嘻地说：“妈妈真的只要八千两，就能放了阿仄。” 老鸨说：“胡公子说的是什么话，阿仄虽然不是我生的，但是我养的啊。什么叫放不放的，她要有好人家，我当然替她高兴了。只是哪家嫁女儿，都要个彩礼图个喜庆是不是？” 小七听了差点要吐，卖人还能被她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胡公子说：“好，八千两就八千两，今天就我替阿仄赎了身。” 小七没想到这世界上的贫富差距会这么大，当老鸨说出八千两的时候，她在心里算了算，那得跟着师傅算多少命，看多少风水，做多少场法事，一番估算下来她都绝望了，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存不够这么多钱。可面前这个人，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了。 可一旦他给姐姐赎了身，姐姐不就要嫁给这个跛脚了吗？ 小七说：“不行，我姐姐不能跟你走。” 老鸨却已经笑得合不来嘴了，说实话，阿仄年纪已经不小了，琵琶虽然弹得好，但有几个人愿意花大把银子只为了听一曲琵琶曲。等到人老珠黄，怕要砸在自己手里，趁这时候能出手，快些出手，还能赚一笔。 “胡公子说话算话？” “明天，我就叫人把银票送过来。”胡公子一脸淫笑地走到阿仄面前，握住了阿仄的手，“从此以后，咱两就可以双宿双栖了！” 第352章 人生若无初见 小七哭着回去，说姐姐要嫁给一个跛脚的了。那人出得起八千两银子，能帮姐姐赎身。 一屋子人一听要八千两才能赎身，都很发愁。 小七只能求既白：“师傅，你帮我想想办法，姐姐不能嫁给那个跛子。” 既白只能往好了想：“说不定那人只是腿上有点缺陷，人还是个好人呢？你不要歧视人家，这样不好。” 小七说：“你常说相由心生，那人贼眉鼠眼，怎么可能是好人？” 既白说：“长得好看的，也不一定是好人。你看陆易平，长得是好看，可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说到陆易平，另一个小均急匆匆飘了进来：“不好了，陆易平要死了。” “怎么回事？”所有人都一起看着他，几天不出现，一出现就扔这么一个炸弹，谁受得了？ 小均说：“不可能，我一直跟着他，他死了好几次，被我破坏掉了。现在根本没力气去死。” 另一个小均说：“不是他寻死，是郑家的人找到了客栈，要把他打死。” “为什么？”大家又异口同声地问。 “郑小姐上了吊，没救过来。郑老爷从她房间里找出了那些信，就逼问郑小姐的贴身丫鬟到底怎么回事？丫鬟禁不住拷打，把陆易平供了出来。郑老爷气得发抖，带了家丁正往陆易平的客栈去呢！” 人命关天的事情，大家一起去了陆易平的客栈，希望还来得及，能救下陆易平。 赶到客栈的时候，陆易平已经被郑老爷打得奄奄一息了，既白施法，让动手的家丁互殴起来。等他们力气用光了，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时候，你看着我，我看着，只说有古怪。谁也不敢动手，拔腿就跑。 郑老爷看陆易平已经半死不活，估计到鬼门关也就几步的路了，上去踢了一脚，扬长而去。 郑家的人走后，红叶他们才跑进陆易平的房间。红叶和既白两人把他放到床上，千舞给他看了伤。一个文弱书生哪禁得住这样打，果然半条命已经没了。 千舞先处理伤口，然后给他喂了一粒药丸，希望能保住他的命。 小七问：“怎么样？他没事吧？” 千舞说：“我们来的太晚了，郑老爷打得太狠，不仅打断了肋骨，脾脏也有受伤，有内出血。恐怕救不过来。” 小七一听，眼泪一直往下掉：“千舞，你再想想办法啊！” 千舞想了想，目前这种情况，以现在有限的医疗条件，想要救活陆易平是不可能的。除非借用既白的灵力。 她看向既白，既白好像懂她是意思：“我们不能干预一个人的生死，这会打乱整个世界的秩序。” 小七完全听不懂，她只知道现在要救陆易平，跪在既白面前：“师傅，你就行行好，救救陆大哥吧。” 既白看向红叶，红叶轻轻摇了摇头。 小七扑到床前，小心地替陆易平把身上的血迹擦干净：“如果当初你没有坐在我的算命摊前，你和郑小姐也就不会有今天。你说你那天为什么偏偏要坐下呢？如果我收了那一两银子，随便给你算个命，是不是也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呢？” 第353章 我依然凑不出八千两银子 陆易平听到了小七的哭泣，睁开了眼睛，似乎不太相信，在自己生命的最后关头，陪着他的是小七。小七还在哭，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小七已经喜欢上他了。 陆易平说：“你别哭了，人总是要死的。云锦在那边等着我，我没什么好难过的。到了那边，我和她解释清楚。” “如果那天我不把东西放在姐姐那里，事情可能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万般皆是命。我们陆家欠你们的，总要还的。当年，若不是我爹参了你爹一本，你不会流落街头，阿仄也不会沦落青楼；我爹也不会连升三级。所以一切都是注定的，欠债的要还钱；杀人的要偿命。” “陆大哥，我——”小气欲言又止，她想告诉他，她喜欢他，从帮他送第一封信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他了。可是想想，却觉得还有必要吗？他一心想着到那个世界和郑小姐相聚，告诉他，她的感情，对他来说会不会也是一种负担呢？ “小七，拜托你最后一件事情。” “你说。” 陆易平从怀里摸出半块玉佩：“那天你把云锦的东西给我时候，我从里面拿出了这玉佩，分成两半。我以为她看到这半块玉佩，会明白我的心思。如今我想与她葬在一起，她爹一定不会同意的，只求你能把这半块玉佩埋在她的坟前，就当我与她合葬了。” 小七接过了玉佩：“我一定会做到的。” “小七，谢谢你。” 他这么一谢，小七更加难过了。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喘不过起来。 陆易平死了，就死在小七怀里。 既白说：“趁现在身体还没僵硬，帮他把衣服换了，总不能这样破衣烂衫到那边去。” 千舞过去，把小七拉到了一边。 红叶在陆易平的行李中翻找了一阵，毕竟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带的几件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红叶和既白两人合作，帮着陆易平换好了衣服。 小七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千舞看她的样子，魂不附体的，急忙跟在了后面。 小七拿着半块玉佩，一直到了万花楼，直接到了阿仄的房间，将玉佩放到了桌子上：“姐，陆易平和郑云锦都死了。” 阿仄很惊讶，她想笑来着，可心里没有一点报复的快感，她笑不出来。 小七偏偏还要问：“姐，你开心了吗？” 阿仄听出了话里的刻薄，赌气似的：“开心啊，我很开心。今天真是个不错的日子，刚刚有人替我赎身，现在知道自己仇人的儿女都死了，岂不是双喜临门。” 小七的眼泪滚下来：“他们死了，可我依然凑不出八千两银子。你告诉我，他们对我们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改变？不过就是想在一起而已，他们有什么错呢？” 小七拿了玉佩，摇摇晃晃往外走。 阿仄这时候有点担心了，她叫了一声小七，小七没回头。 千舞对阿仄说：“我跟着她。” 千舞悄悄跟在小七身后，看着她走上寂静的街道，一直到了郑家大院前。她想去敲门，千舞急忙拉住了她：“你想干嘛？” 第354章 琥珀 小七这才回头，看了看千舞：“我得把这玉佩交给郑小姐啊？” “你现在进郑家等于找死。”千舞说，“等郑小姐下葬了，咱们再把玉佩放到她坟前也是一样的。” “我想告诉她，陆大哥没有辜负她。” “他们会相遇的，你陆大哥也会解释清楚的。” 小七不大相信地看着千舞：“你也觉得人死后能在另一个世界相见？” 千舞说：“你跟着既白学算命，他没跟你说过这些吗？” 小七说：“他倒是说过，说人死后会到一个叫九幽的地方，还说那里很漂亮，有许多人间看不到的奇花异草。我一直不相信的。我看到很多佛经上都说，人死后是要下地狱的，地狱有很都层，每一层都很难熬。我以前想，还是有地狱好，这样人活着的时候就会有个忌惮，不敢做坏事了，因为他总要为自己死后考虑考虑。现在我却愿意相信师傅的话，要是真有一个比人间还美好的世界，对陆大哥和郑小姐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千舞把小七拉回了住处，只有晏晏和小均回来了，红叶和既白还没回来。看来这一晚上，要留在客栈了，怎么料理陆易平的后事，是件伤脑筋的事情。 千舞照顾小七睡下，把小均叫到了门外，对他说：“你和晏晏在这里看着她，我去万花楼看看。” 小均问：“万花楼又怎么了？” “没怎么，但总得有个人看着阿仄。” 小均突然想到了什么：“明天阿仄真要跟个跛脚走吗？” “阿仄要是不愿意，肯定有办法的。” 千舞想买卖都要讲个双方自愿，阿仄要铁了心不愿意跟跛子走，那老鸨应该也不至于强人所难。大不了留在万花楼，再弹几天琵琶，大家接着想办法凑钱。现在已经知道了八千两不是吗？ 已经是丑时了，万花楼依然热闹。 千舞到了阿仄的门口，听见里面有琵琶声传来，以为还有客人在。扒着门缝看了看，却只看到了阿仄。她推开门，房间里果真只有阿仄一个人。 “阿仄！”她叫了一声。 阿仄没有理会，笑盈盈地看着对面，好像对面真有客人一样。 千舞听见阿仄说：“阿仄愿意随琥珀姐前去，给夫人弹琵琶。” 阿仄说完，抱着琵琶起身，往门口走。经过千舞身边，好像她根本不存在。 千舞又叫了一声：“阿仄。” 阿仄还是没听见。 千舞却想到了那个半面阿仄，还有琥珀，知道事情不好。急忙伸出手去，拉住阿仄，想让她醒过神来。可手刚抓住阿仄的手，千舞就觉得手腕像被刀扎了一下，疼得厉害。她一松手，阿仄就往门口走去，走出了门口，阿仄整个人就不见了。 千舞追出门去，看不到阿仄，只能往既白的住处跑。她想小均和晏晏都还有灵力，或许能追上阿仄。毕竟来接阿仄的只是琥珀，合两人之力，或许还能抗衡。 到了既白的住处，千舞叫开了门，小均和晏晏守在小七床前已经睡着了。出来开门，见到千舞气喘吁吁，问道：“王妃出了什么事情？” 第355章 回阳药 千舞拉了小均就往外跑：“阿仄被琥珀带走了，我追不上。” “哪个琥珀？” “还有哪个琥珀，就是乱坟岗的那个。” 小均想起来了，大惊失色，到了那里我可斗不过，得叫上既白。 小均这么一说，千舞又要跑去找既白，被小均拉住了：“王妃去太费时间，让晏晏去。” 晏晏已经出来了，不等千舞吩咐，就去了陆易平的客栈。 既白和红叶回来了，可是要用追魂术找到阿仄的话，起码得有阿仄的一些东西做引子，他们这边什么都没有。还得到万花楼去找。 老鸨看一群人又来了万花楼，以为又来找她麻烦的。刚要嚷嚷，一眼看到了既白，既白的本事她是知道，马上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退到了一边。 到了阿仄的房间，一群人傻住了。阿仄好好的躺在床上。 大家一起看向千舞。 千舞解释说：“我真的听到她说什么愿意跟着琥珀去给夫人弹琵琶，但是那时房间里根本没有人。还有，我伸手抓她的时候，手腕突然像被刀子刺了一下，疼得不得了。不可能听觉和感觉一起出问题吧？” 既白走到阿仄床前，分辨了一下她身上的气息，对红叶说：“确实有阴气。” 红叶说：“她身上的怨杀之气吸引了那些怨鬼，她们肯定还会来找她的。” 既白说：“我把回阳药给她吃下，无论怨鬼的怨气有多重，确保她都能回到阳间。” 红叶说：“我们见到她的时候，她是半阴半阳的，估计你的回阳药不怎么见效。” 既白不信：“这不可能，回阳药怎么会有问题。我靠着它，挣了好多钱呢？” 红叶说：“我的忘情水到了你手里都能失效，还有什么不可能。” 既白被红叶堵得没话说。 千舞说：“你们就不要争了，不管有用没用，给她用上再说。万一有用呢？” 既白拿出回阳药，给阿仄喂了一点。 千舞也怕他的药没效果，在边上说：“就这么一点，在喂一点吧。” 既白说：“你以为这是什么东西，喝多了对身体也没好处。” “会不会就是你喂的太少，所以我们见到阿仄才会半人半鬼？” “胡说，绝对不可能。” 阿仄被这帮人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吵醒了，看着这帮人围着自己，指手画脚的，还以为他们要图谋不轨：“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千舞问道：“阿仄，你晚上都见了什么人？” 阿仄说：“我能见什么人，当然是我的客人。” “有没有见过一个叫琥珀的？” “琥珀是谁？” 千舞还要问，红叶悄悄说：“她不会说的，肯定有人嘱咐过她，不得将这件事情透露出去。” 既白挥了挥手，示意大家离开。 千舞说：“怎么别人让她不说，她就不说了呢？这人怎么就这么轻易相信人？” 红叶说：“是因为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失望透顶了，她觉得这里已经没人值得相信了。有一个人欣赏她的琵琶，她就引为知音了。” 回到既白的住处，大家都是一天一夜没睡，各自找了个地方，睡着了。 第356章 遗愿 小七早上一起来，就觉得焦头烂额。今天那个胡公子会给姐姐赎身，可她还是没想到办法凑足八千两银子。陆大哥的尸体还在客栈里，得赶紧把他的后事办了。这时候，想要把他的尸体运回他家乡是不可能了，找点银子，就在这里安葬了，相信陆大哥也能理解。 昨天一晚上，晏晏留在了客栈，她和陆易平的魂魄聊了一夜，陆易平说了，找个地方把他火化了就好了，这样不仅可以省了棺材，还可以让自己的骨灰飘散在各个角落。不拘泥于一方天地中，更加自由自在。 另一个小均早上去接班，晏晏回来把陆易平的遗愿告诉大家：“陆易平说了，埋在地底下又黑有暗，会喘不过起来。尽管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他死后会到九幽的忘忧岛去，身体是没有知觉的，可他坚持这样做。我想着是他的意愿，有必要告诉你们一声。” 千舞对周易平这个意愿很支持，因为他们实在没钱买棺材了。 小七听了很难过，这个时代的人，还是讲究入土为安的，把遗体火化了，随风飘散，不成孤魂野鬼了吗？可是她也实在没钱了，连一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她有心想给陆大哥一个体面的葬礼，但心有余力不足。 既白如释重负的样子：“既然这是死者的意愿，那我们必须要尊重。我这就去找个空旷的地方，砍足够的柴火，把他给烧了吧？” 小七说：“烧了，是不是变成了灰，什么都没有了？” 既白说：“不过是一副驱壳而已，他的魂魄会去九幽，十几年后又会换一副驱壳回到人间。” 小七没有说什么，但千舞知道，她此时的心一定如同刀割一般。她过去握着小七的手，想给她一点力量。小七反而安慰她：“我没事。” 她站起身，朝门外走。 千舞问：“你去哪里？” “我去找姐姐。今天那个胡公子会给姐姐赎身，我得把她救出来。” 既白怔怔地看着小七：“你有银子啦？” “没有。” “没有怎么救？” 小七说：“我可以偷偷把姐姐带回来，先过了这段时间再说。等我凑够了银子，再给老鸨送去不就可以了吗？” 红叶说：“那咱们分配一下吧，小均和晏晏随小七去救人，我和既白去砍柴。” 千舞忍不住问：“那我呢？” 红叶说：“你，当然也随我们去砍柴了。” 千舞说：“我还是和小七一起吧，小均和晏晏能顶什么事情？” 红叶还没来得及反对，千舞已经拉着小七出门去了。晏晏呆在千舞的肩膀上，一直打瞌睡。千舞拍了拍她的脑袋：“精神点，咱们去打架呢！” 小均说：“您就让她睡一会儿吧，昨天一晚上没睡呢？” 这次没有走正门，从小七经常走的后门翻墙进去，在阿仄的楼下整好有一棵树，爬上树，轻轻一跃，就能抓住窗户，然后翻窗进去，神不知鬼不觉。以前，小七都是这么干的。 第357章 阴阳人 第一个上去的是小七，这条路她走了无数次，简直轻车熟路。很快就抓住了窗户，翻身进了房间。然后是晏晏和小七，两人都有灵力，身体也轻巧，这对他们更不是难事。千舞虽然没了灵力，幸好身手还在，晏晏原本以为应该也没问题。但千舞对自己没有信心，她试了试，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自己过不去。晏晏看得着急。千舞解下腰间的凤血鞭，挥到窗户，一手拿着鞭子，荡秋千一般荡了过去。 阿仄坐在梳妆台前，正在对镜梳妆。 小七对阿仄说：“姐，我救你出去。” 阿仄无动于衷，还在描眉毛。 小七心里着急，怕耽搁下去，被老鸨发现就走不了了。她伸手去拉阿仄，阿仄像受了惊吓，一把推开小七，并且大叫起来：“你是谁？” 小七一把捂住了阿仄的嘴巴：“我是小七啊，你看清楚，小七。” “小七？小七是谁？” 小七懵了，自己的姐姐怎么会不认识自己了呢？ 千舞想着一定和昨天琥珀的出现有关系：“小七，我们不能在这耽搁太久，先把阿仄弄回去再说。” 可不管谁，一碰到阿仄，她都会大叫。 千舞给晏晏使了个眼色，晏晏马上领会其意，对着阿仄吹了一口气，阿仄睡了过去。 小七扛了阿仄，不能跳树了。千舞把血凤鞭栓在窗户上，他们沿着血凤鞭慢慢爬了下去。一切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 到了住处，晏晏才解了自己的法术，阿仄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 小七说：“这是我和师傅住的地方，你来过的，忘了？” 阿仄看着小七，眼神依然淡漠：“你是谁？” “我是小七啊。” “小七是谁？” 完了，一直在这个问题上绕不开了。 千舞试着问了一下：“阿仄，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千舞。” 阿仄看着千舞，也是一脸的淡漠：“我不认识你，你们都是什么人？” 千舞知道，阿仄肯定中邪了，昨天跟着琥珀给那个夫人弹琵琶，那夫人肯定对她动了手脚。她对小均说：“你看看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和昨天晚上的事情有关系？” 小均用追魂术，看向阿仄的身体：“她的魂魄是残缺不全的。” 小七问道：“怎么会这样？” 千舞说：“昨天晚上，阿仄遇到了鬼。” “有什么办法吗？” 小均说：“既白已经给她吃了回阳药，按理说，这时候那些魂魄应该回来了。除非——” “除非什么？那人的法力高深，禁锢住了阿仄的魂魄。阿仄的魂魄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回来的话，只能成为一个阴阳人。” 小七问：“什么叫阴阳人？” 小均说：“就是一般是人一般是鬼。” 千舞想起初见阿仄，她不就是阴阳人？ 既白和红叶很快回来了，说他们找了一个很好的地方，确保能把陆易平的遗体火化了。两人为这么快就能砍好柴，找到地方很自豪，可一进屋，看到大家都愁眉苦脸的，知道肯定又出事情了。 第358章 血誓 小七把阿仄的情况和既白说了，她实在想不通，姐姐怎么会变成了这样，连她都不认识了。以前跟着既白去别人家捉鬼做法事，也遇到过一些真的撞见了邪祟的，可都没有这样，连人都不认识啊。 既白说阿仄昨天遇到的鬼实在太强了，她留下阿仄的一半魂魄，是想再次召唤阿仄的时候阿仄能乖乖听话。阿仄要再跟他们接触，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得整个人留在那里，再也回不来。他给她吃了回阳药，本来希望能凭着药力把她拉回来。现在看来不但不行，反而让她失去了记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在那个琥珀再次来找阿仄的时候，派一个人悄悄跟着，利用血誓把阿仄带回来。 血誓，类似于歃血为盟，拿自己的血涂在被救之人的额头，这样她另一半的灵魂就会随着这血的味道，跟着这个有意志力的人回到人间。但这样的血誓，一般人是实现不了的，非得有血缘的至亲才会管用。 小七说：“我去！” 既白犹豫，小七确实是唯一的人选，但小七身上没有一点灵力，遇上如此法力高强的女鬼，实在没有获胜的把握。弄不好，连自己都搭进去。 千舞说：“让我试试吧？” 她想她是桃妃的转世，小七也是桃妃的转世，她们是同一个人，小七能去，不就说明自己也能去吗？ 既白摇头：“你不行，你们魂魄是一样的，但血不样。” 小七说：“那就我去，我一定可以把姐姐带回来的。” 红叶拍板：“也只有这样了，今天晚上大家做好准备，那个琥珀一来，咱们就行动。” 到了晚上，阿仄就抱着琵琶坐在了屋里，好像要赴什么约会。大家看她的样子，更加肯定她和那个夫人是约好的。 大概戌时，外面刮起了风，本来就不太牢靠的窗户被风吹得咿呀咿呀做响。小七埋伏在门口，看见本来糊涂的阿仄这时候好像清醒了起来，她站起身，看着门口：“琥珀姐姐，你真的来了。” 小七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可阿仄好像不是的，她不但能看到，还能听到。 琥珀一定是说了一句夸赞的话，阿仄不好意思地笑了起：“哪里，是夫人缪赞了。” 阿仄抱着琵琶往门口走，小七在她跨出门口的时候，一个箭步冲过去，用自己划开的食指，点在了阿仄的额头上。 突然，一阵飓风袭来，小七被一阵强大的吸力吸了进去。 既白马上摆开了八卦阵，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摆上了八卦镜。 千舞他们从八卦镜中可以看到小七，她走在一堆乱坟岗中，前面的阿仄抱着琵琶跟在一个骷髅身后。越往前走，骷髅越来越多，他们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对着阿仄招手。 阿仄一边往前走，一边也想他们微笑。 终于停了下来，小七躲在了棵大树后面。 阿仄行了个屈膝礼：“夫人！” 前面是一个穿着丝绸的骷髅，头上还带着一顶诰命夫人的朝冠。 她一抬手，阿仄站起了身。 第359章 诰命夫人 阿仄稍稍后退了两步，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试了试琴弦，正要开始弹奏，那骷髅突然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阿仄茫然地看着前面。 骷髅用手一指小七所在的地方。 既白大惊失色，叫了声：“不好！”急忙施展法力，想把小七叫回来。 可小七一心想把阿仄带回来，感觉到一阵风在把她往另一个方向吸进去的时候，紧紧抱着树，不肯放手。 既白叫道：“小七，你放手，快快回来。师傅一定会想到别的办法的。” 只听小七说：“师傅，我看见姐姐的另一半了，她在像姐姐走来。只要她们会合，就可以了。” “不行，来不及了。” “就一会儿就好了！” 小七话音刚落，小七就被一只骷髅手抓住了，一下子甩在那个穿着丝绸带着朝冠的诰命夫人面前。 小七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阿仄面前，想拉住阿仄。 结果那夫人只是一抬手的功夫，就把她重新按在了地上。小七的下巴磕到了地上的石头，留出血来。一群骷髅像见到了美酒佳肴，一起扑过来。 千舞一看这情形，小七不被大卸八块才怪。急忙对既白说：“把我们送进去。” 既白一人之力，念了诀，费尽全身的气力，才把千舞和红叶送了进去。自己却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小均想来帮忙，被既白阻止：“你们用自己的灵气进去。君上和王妃现在都没灵力，不是他们的对手。” 小均和晏晏进去后，里面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 千舞的血凤鞭虽然没了灵力，但此时也是一件趁手的兵器，毕竟是血凤所化，一般的骷髅不敢靠近。 小七几乎在顷刻之间就被这些骷髅抓破了衣服，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几乎衣不遮体。红叶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小七批在了身上。 千舞说：“你带她先走，我来对付他们。” 红叶揶揄道：“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吗？” 千舞很生气：“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和我一条心？” 红叶急忙道歉：“我错了！” 晏晏已经跳到了千舞肩膀上，瞪大了眼睛，竖起长耳朵：“王妃放心，我一定和你一条心。” 擒贼先擒王，千舞挥起血凤鞭朝诰命夫人抽过去，只差一寸的距离，她坚信这一鞭子下去，这位诰命夫人一定能散架。可就在这时候，诰命夫人右手一抓，阿仄的另一半魂魄被她死死掐在了手里。千舞不得不收回鞭子。 小七眼看阿仄的另一半魂魄离自己只有几步远，一个箭步窜过去，一拳打在诰命夫人的脑袋上。只是这一拳，对这位夫人来说，实在柔软无力。她龇了龇牙，透出森冷的笑意。手上的力道更大了。 千舞看到阿仄的另一本魂魄在她手里挣扎，特别难受。 小七投降了，跪在地上：“你放了她，只要你放了她，我做什么都可以。” 诰命夫人一步一步走向小七，蹲下身子，在她面前闻了闻。 红叶说：“不好，既白！” 第360章 取舍 外面的既白听到了红叶的声音，八卦镜里能看见这里发生的一切。他知道红叶担心的是什么？这时候的小七，身体里隐藏着江河洛图，如果让她落在诰命夫人手里，江河洛图必然也落在她手里。 既白拿出一只白玉瓶子，往空中一抛。 千舞只觉得一阵风起，把她和红叶、小均、晏晏，还有阿仄都卷了起来。 千舞重重摔到了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已经离开了乱坟岗，既白就在自己的身边。 “为什么把我们拉出来？”她质问既白。 既白没有回答，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千舞再看八卦镜，小七整个人悬挂在空中，一手朝着既白的方向，一只脚却被那诰命夫人紧紧拽着。这样被两方撕扯的滋味，千舞也领略过，那是一种恨不得早点死去的感觉。 红叶看向小均和晏晏，他们立刻跑到既白身后，以自己微弱的灵力希望助既白一臂之力。 小七听到了既白的千里传音：“小七，你必须出来。她现在要的不是你姐姐，而是你身上的江河洛图。” 小七不知道既白到底在说什么，江河洛图，这是她头一次听到。 “师傅，什么江河洛图。” “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清楚，你只许记住，这东西不能洛在她手里。否则三界必将生灵涂炭。” “可是师傅，我一点都使不上力。” 既白突出一口鲜血。 红叶大惊失色，他知道既白即将支持不住了。 既白身后的小均和晏晏也已经支持不住了。 红叶知道必须做出一个决断，他对既白说：“收了她的魂魄。” 千舞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放弃小七的身体。魂魄在江河洛图中，这时候收魂魄，江河洛图会随着魂魄一起回到既白手里，但这也意味这小七将死去。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红叶，他居然做出这样的取舍：“你疯了吗？这样小七会死的！” 红叶说：“人总是会死的。” 千舞觉得身体里刮进一阵一阵凉风，整个人颤抖起来。红叶的话再次提醒了她，她也不过是一个容器。 既白似乎还在犹豫，毕竟与小七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不是说舍就能舍的。一世一世的轮回，他比谁都更清楚，这种生离死别的滋味。桃妃每一次轮回，都是生命的重启，她不知道自己前世都经历了什么。可是他呢？他什么都记得。这对他来说，是何其的残酷。 红叶看既白还不肯放手，有些恼火：“既白，我让你收了她的魂魄。” “是！”既白答应着，无比凄凉地看着八卦镜里的小七，“小七，师傅无能为力了。” 小七听懂了既白的意思，看向既白：“师傅，小七求你一件事情。” “你说。” 小七掏出半块玉佩，说：“帮我把那半块玉佩埋到郑小姐的坟前，这是陆大哥的心愿。” 既白点了点头：“你放心，师傅一定做到。” 小七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直接插进了自己的心脏。血滴在玉佩上，是一滴眼泪的形状。 第361章 有口难言 在同一时刻，既白用尽他身上的灵力，把小七的魂魄收了回来。 小均和晏晏双双倒在了地上。 千舞只看见一块玉佩掉在了地上，上面有一滴血泪。 她过去，捡起玉佩，把它递给了既白。 既白跪在地上，接过千舞递过来的玉佩，满目苍凉，又是一世。他陪着她走了多少世，他已经数不清了。 阿仄抱着琵琶，像在寻找什么，她朝着远处走去，不管千舞怎么叫，她都不答应。 小均叹了口气：“我们终归还是救不了她。” 晏晏说：“不但救不了，还把小七搭进去了。” 红叶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他以为千舞会来质问他，他等待着她愤怒的指责，他甚至想好了怎么解释。可是千舞一直没说话，等回到既白的住处，她还是没说话。 终于，红叶忍不住叫了一声：“千舞。” 千舞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他。 小均，晏晏、既白很识趣地进了房间。 红叶走到千舞面前，几次开口，却发现不知道怎么说。好像怎么说，都有欲盖弥彰的嫌疑。他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这让他心里一阵刺痛。她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恨我？”他听出自己的声音有点变调，几乎带着点哭腔。连他自己都弄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是在意她的感受，还是因为小七的死。 千舞说：“时候不早了，我想去睡了。明天好早点赶路。” 红叶知道她心里是有怨气的，因为他这么轻易地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那个人还是她的前世，桃妃的转世。他和她说过生死，说过灵魂与肉体，可显然她还是无法接受他的观点。他不强求，既然她不接受他也就不说了。 红叶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前叹气。 小均觉得这时候的君上有点可怜，他一直以为他是无所不能的，谈笑间就能取人性命，灭人全族。可在千舞面前，他才会乱了章法，束手无策。 既白端了一杯茶进来：“君上，你们明天上路，喝了这雪芽茶，对您的身体有好处。” 红叶喝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看着既白：“你在里面放了东西。” 既白说：“微臣能力有限，也只能泡这么碗雪芽茶，希望能给您一点灵力，往后的路好走一些。” 红叶笑了笑：“你怕我死在这条路上？” “说实话，您实在不应该答应和王妃走这条路的。”既白说，“这实在太凶险了。” 红叶说：“既白，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狠心？” “怎么会？” “我让你放弃了小七。”红叶看着窗外，“每一次，把她的魂魄送到人间的时候，我都会在窗前焚一柱香，希望她这一世过得安乐无忧。可是没次她回到九幽的时候，总是一身疲惫。我知道她在人间的日子不好过。也曾想过，当她元神归位的时候，她会不会埋怨我，让她在人间受了这么多苦。要知道要经历这么多磨难才能团聚，她是不是会选择放弃？” 既白说：“不会的，当初是桃妃自己亲口承诺，一定会回来的。我想，她对要经历的一切是有准备的。” 第362章 给伤心找一个出口 红叶拿出那半块玉佩，发现上面有一丝淡淡的粉色游丝在飘荡。他急忙拿出盛着桃妃散魂的小瓶子，把这缕游丝装进了瓶子中。 红叶看着瓶子中越来越粗的游丝，说：“还差三瓣，不知道这一路上能不能都找到。” 既白说：“是我不好，太粗心大意，致使这些游丝流落在人间。” 小均说：“这样说来，倒是福祸相依，要不是王妃要救秋枫，非要走这条路，咱们也不会捡到这些游丝。可见世间的事情都要分两面看。君上为小七离开，王妃无法理解您而难过。可换位思考一下，王妃是不是因为在意君上心中的她而难过呢？不想自己只是一个容器，不想在您心里自己只是个容器，所以才会伤心，才会难过，才会有埋怨。” 红叶摸了摸小均的头：“你倒不愧陪了她这么多世，见了太多的生死，倒想得开了。” 小均说：“王妃有一天也会明白的。” 红叶知道总有这么一天的，但是这过程是否太过残忍。千舞今天的反应实在让他担心，他倒愿意她像以前一样质问他，和他吵架，把所有的不满都说出来。可她偏偏什么都没有说。是灰心了吗？ 千舞躺在床上，她很想死了心，告诉自己她就是一个容器，这是命。可没办法，她不甘心。一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和杜千舞，小七一样，红叶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取走自己的魂魄，她的心就一阵一阵揪着疼。 晏晏悄悄地趴在千舞身后，看到她后背一抽一抽，轻轻地在动，她知道千舞在哭。她想安慰安慰她，她不就是桃妃吗？冥王爱着的自始至终就是桃妃，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晏晏张了张口，却没说出来。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看到院子里红叶一个人坐在月光下，在九幽的时候，她就无数次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月光下，抬头看着天空。那是他心里的悲伤找不到一个出口，他总希望在茫茫夜色中，悲伤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融化掉，这样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君上。”晏晏叫了一声。 红叶扭头看她：“你怎么还没睡，明天要赶路。” 晏晏说：“王妃在哭。” 红叶倒没有吃惊，反而心下松了口气，能哭一哭总是好的。 千舞第二天起床，一照镜子，发现自己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简直没法见人。一路低着头，去厨房打水，一不小心撞在了刚刚从厨房出来的红叶身上。 “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依然低着头，走进厨房。 红叶看她拿了冷水敷眼睛，猜到肯定是眼睛肿了。他拿了盆，倒了一点热水：“这么冷的天，不要用冷水。” 千舞不理他，把洗脸巾放在眼睛上。 “给我看看。”红叶走到她面前，伸手就要去拿千舞的洗脸巾。 千舞往后退了退。 “哭了一夜？”他柔声问道。 “才没有。” “都肿成这样了，还不承认？” 千舞嘴硬道：“可能是虫子咬的。” 红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大冬天的，哪有虫子！” 第363章 迈不过去 早上，一群人到了一片旷野。既白用砍来的柴，堆砌起高高的筑台，用法力把陆易平送了上去，然后又用三味真火点燃了柴堆。大火烧了整整一个时辰，一个人最后成了一捧灰。 既白用瞬间移位把红叶、千舞、小均和晏晏送到了齐州山。 此时的千舞，面对这座山的时候，心里有了些惧怕。因为她可以肯定，她将再与自己的某一个转世相遇，她将亲眼看到她的遭遇，悲欢离合，再体验一番。把这么些年来所以的悲苦都走一遍，这简直是最残酷的刑罚。 往齐州山深处走，依然是溪回山合，树木繁密。千舞朝左右看了看，没有乱坟岗，连孤坟都没有一座。应该不会再遇见什么女鬼了吧？ 千舞还在为小七的死难过，其实是在为自己难过。因为她低沉的情绪，大家都不大敢说话。红叶很有自知之明地认识到，这时候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少说话为妙。红叶不说话，晏晏和小均更加不敢多言。 爬到半山腰，千舞觉得累了，正好听到溪流声。朝着溪流走去，掬了一捧溪水，喝了一口。山水很甜，凉凉的。 红叶过去挽起她的袖子：“小心一点，不要把衣服弄湿了。” 千舞看他像照顾小孩一般照顾着自己，心里有些悲凉。被一个男人这样照顾着，是不是应该感到幸福？她看着他，似乎想看出她在他眼睛里到底是桃妃还是个容器。这是她最不能释怀的。 她很想问问他，如果自己遇到了危险，他是否也会当机立断选择收回魂魄离开。可是她问不出口，是不敢，怕听到肯定的回答。她几乎可以肯定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想到这个答案，心里就痛。又有点想不通，她心痛什么？这么在意他是怎么看她的吗？ 红叶说：“天已经暗下来了，咱们找个地方生点火，等明天早上在走？” “好！”她答应着，起身去找柴火。 在山上，柴火不难找，到要找到干燥的，容易生火的却有点难。晏晏和小均一起帮忙，找到的枯树枝堆在一起， 红叶找了几块石头，搭出一个小圈，把枯树枝折断了，放进石头圈里。 小均点着了火。 晏晏摸着肚子说饿了，小均开玩笑说：“我们也饿了，拿你烤了怎么样？” 显然玩笑开得一点都不好笑，晏晏生气了。一下子钻进千舞的怀中，千舞抱着她，一手抚摸着她的背上的毛，特别暖和。 红叶把边上一块大石头上的树叶拂去：“千舞，你坐这里。” 千舞已经在一块小石头上坐了下来：“不用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红叶说：“你坐在那边，烟都钻进你眼睛了。” 千舞稍微偏了偏身体，没说什么话。 红叶知道她还是过不去心里这个坎，他也不在强求。 小均说：“我去找点东西来吃。” 说着还向晏晏招了招手，晏晏领会其意，从千舞怀里跳出来，跟着小均走了。 第364章 积点德 就剩红叶和千舞两个人了。 红叶明白小均是好意，但此时留下他们不是很尴尬吗？ 千舞坐在他对面，好像很怕自己的手回闲下来，不停地把枯树枝折断，扔进火堆中。红叶看她越折越短，忍不住说：“千舞，不需要折这么短的。” 千舞一看手里的枯树枝，只有食指长短，也觉得有点尴尬。 红叶问道：“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千舞说：“这种地方也不是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的？想多了，反而难受。” 红叶笑了笑：“你闭上眼睛。” “干嘛？” “闭上眼睛。” 千舞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红叶的声音：“你想着面前有一张桌子，大圆桌。桌子中间是一盆水煮牛肉，牛肉切得薄薄的，火红的汤还冒着热气。在水煮牛肉边上，是一盘汽锅鸡，鸡还是人家家里散养的，肉质特别鲜嫩。汽锅鸡旁边，是一盘腊肉炒制的新鲜冬菇，你闻一闻，有没有觉得香气扑鼻？” 千舞噗嗤一声笑了，睁开眼睛：“别说了，越说越馋了。” 红叶看到千舞笑，也笑了：“你最喜欢吃什么？” 千舞说：“我不想，想了也没用。” 这时候，小均和晏晏回来了。小均手里居然拿着一只山鸡，晏晏身体上一个小兜背着一些野果。 小均跑到红叶面前，兴奋地说：“君上，你看我们弄到这些。” 红叶说：“收拾干净，烤了吃吧。” 那山鸡好像能听懂红叶的话，居然抖了抖身子，叫了起来。 红叶看向晏晏：“他说什么？” 晏晏翻译道：“他说求君上不要吃它。” “没想到还有点灵性，吃了确实怪可惜的。” 小均一听红叶说不想吃了，怨怪地看向晏晏，悄声说：“你就不会随便胡诌一下。” 晏晏这时候也后悔，但马上给自己找理由：“让我在君上面前撒谎，我活得不耐烦了。” 红叶说：“把他放了吧，说不定过个三五百年，能修成个人身呢？” 小均说：“我却不这么认为，真要能修成人身，也不会被我抓到了。哪个有道行的精灵，会像他这样莽撞？” 红叶看向千舞：“交给你做主，你说放咱就放，你说不放就不放。” 千舞眨巴着眼睛，这不是给她出难题吗？ 小均和晏晏眼巴巴地看着她。 千舞说：“还是放了吧，算积德了。前面的路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凡事留一线，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红叶对小均说：“听到没有，放了。” 小均很不情愿地放了那只山鸡。 那山鸡跑到千舞面前，低着头，像臣子给君王行礼一般特别恭敬。 千舞说：“去吧，回家去吧，以后小心一点。” 山鸡朝山上跑，走到一块大石头上，又回头看了看千舞。千舞朝它挥了挥手，它有继续往前走。 小均叹了口气：“到嘴的肥肉飞了，要不然能饱一个口福呢？现在好了，只能吃些野果子了。” 小均从晏晏身上取下小袋子，到溪边去洗干净了野果，分发给大家。 第365章 耳根子太软 果子还没吃完，山上传来一阵一阵风声，像有无数只野兽向山下奔跑过来。他们心里一惊，起身做好了恶斗一场的准备，千舞已经解下了凤血鞭。 一群动物出现在眼前，它们来到千舞面前，自觉地分成了两排，在中间留出了一路。一只梅花鹿缓缓朝他们走来，鹿角就像一顶皇冠一样顶在它的头上， 她走到千舞面前，居然朝着她行了个屈膝礼。 千舞惊讶地看着它，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想这鹿肯定也是一只精灵，她等着它开口说话。它果然动了动嘴，可惜千舞一句也没听懂，只能看向晏晏。 晏晏说：“它说它原本是这山林的王，前几年来了个老虎精，在这山里作威作福，每天要求他们进贡不同的食物，一旦不进贡它就会大发雷霆，血洗山林，害得它们这里是民不聊生。听山鸡回去说，咱们都是不一般的人，希望咱们能帮帮它们，把那老虎精赶走！” 千舞眨巴着眼睛：“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们了？” 那梅花鹿好像能听懂千舞的话，嘴巴又懂了懂。 晏晏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像您这样有悲悯之心的人，一定不会看着这山上的万千生灵受苦的。” 这话让千舞很受用，她不由得笑起来：“那当然，我原本就想加入动物保护协会的，但因为工作繁忙，才没去报名。”转念一想，不对啊，在现代，这老虎也是野生保护动物啊。她救了它们，把老虎打死了，那也是犯法的。 那边小均和晏晏一听千舞说动物保护协会什么的，已经在拍脑袋了。这耳根子也太软了，就被人这么夸几句，就要给人冲锋陷阵去了，唉，悲哀啊！ 鹿王听了千舞的话，身体微微往后退，给千舞让出了一条路。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千舞这就出发，收拾那老虎精去了。 千舞怔了怔，这帮精灵，还真把她当救世主了。她看向红叶，红叶笑着居然做了个请的手势。她从这个笑容背后读出了另一层意思，显然是觉得她为了面子接了一份完不成的差事，拭目以待，等着她闹笑话呢？ 让他看笑话，这可不成！ 她整了整衣冠，一马当先地走了过去。 那些精灵看到千舞说话果然算话，一个个欢呼起来，鸟儿扑棱着翅膀，在空中转圈，野兽饶着树林奔跑。 千舞看它们如此高兴，心里倒有点忐忑不安起来，万一自己打不过老虎精，让它们失望了怎么办？再一想，什么万一，简直是肯定的。她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老虎精。那可是老虎成了精，那肯定比一般老虎还要强。 这一想，没法不沮丧，一个普通人肯定是打不过一只普通老虎的，何况的成了精的老虎！唉，答应得太冒失了。 她只能问肩膀上的晏晏：“你觉得你能打得过老虎吗？” 晏晏的声音在发抖：“王妃开什么玩笑，我就是一只小小的讹兽，我给老虎塞牙缝都不够！” 第366章 能动口，千万别动手 千舞说：“你也不要太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好歹你是千年的讹兽，那老虎精说不定只有五百年呢？” 晏晏说：“王妃您可真够乐观的。就算只有五百年，那也是老虎啊，你说兔子打得过老虎的吗？” “你不是一直在和兔子撇清关系吗？怎么这会儿又成兔子了？” “我这就是打个比方。” 千舞说：“不管怎么说，事情我已经拦下了，你得跟我一条心，同仇敌忾知道不？” 晏晏很不情愿地说了一声：“知道。” 红叶干笑了两声：“我觉得你以后在做事情之前可得好好想想，不能感情用事。您想想，一个人做事情都不思考，凭着一时冲动，那和动物有什么区别呢？” 千舞被红叶拐着弯骂了，心里很不舒服：“你嘲笑我也就罢了，怎么还骂人呢？” 红叶问道：“我什么时候嘲笑你了？” “就刚刚看着我笑，不是嘲笑？” “你要把那解读成嘲笑，我没办法。” 鹿王在一个山洞门口站住了。 千舞也停下了脚步，指了指洞口：“就在这里？” 鹿王点了点头。 千舞扭头一看，许多飞鸟走兽已经躲起来了。鹿王好像也想躲，可千舞毕竟是他们找来的，把人领到这，马上就躲起来有点说不过去。何况它毕竟曾是这山林里的王，总要有王的气派。 千舞看它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睛惊恐地望着洞口，就说：“你回去吧，我去会会这老虎精。” 话刚说完，鹿王就消失不见了。 千舞蹙眉，这跑得也太快了。 红叶站在千舞身后，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鸭子上架，都到这儿了，硬着头皮上呗！” 千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气沉丹田，冲着洞里喊：“里面的什么精听着，我受大家的推举前来和你谈判，你出来！” 红叶惊奇地看着她：“你不打算和这老虎精干一场？” “你当我傻啊，我能打得过老虎精？”千舞笑了笑，很得意的样子，“能动口解决的事情，最好不要动手！” 可这老虎精显然不同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来，形成的气流差点把千舞给吹倒。 它大概是想来个下马威！千舞暗心，我不能给它吓到了。她理了理衣冠，走到老虎精面前，一看这老虎精，肯定没进化好，虽然能化人形，虎皮居然还在。从这进化程度来看，这老虎精道行肯定不深。千舞稍稍放了心。 老虎精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谁在我洞口喧闹？” 千舞说：“我受了这山间精灵的委托，前来和你谈谈。老虎大人，你可知道这世界就是一根链条，万物都是这根链条上的一个环，不管少了谁这链条就断了。所以，你能不能友好点，不要——” 千舞还没说出自己的意图，老虎一张口，一股劲风对着千舞吹了过来。千舞觉得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向老虎的嘴里飞过去。 情急之下，她一把抱住了身边的一棵树，不一会儿树也折断了。 第367章 菩提珠 老虎精一口气没把千舞吸进来，觉得很奇怪，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难道力气用小了？它一张口，正想用力一点再来一次，千舞已经解下了凤血鞭，一鞭抽在了老虎精的脖子上。龙血鞭牢牢缠住了老虎精的脖子，千舞两手拉着另一端，用尽力气，似乎要把这老虎精活活勒死：“果然脾气暴躁，我与你好好说话，你发什么脾气？” 老虎精一口气没吐出来，难受得要命，猛地一跳高，挣开了龙血鞭。一只硕大的虎爪就朝千舞拍了过来。千舞一看这虎爪又厚又大，这要被它拍到了，自己还不成壁虎了。她急忙往边上一闪。同时给晏晏使了个眼色。事到如今，晏晏哪有退路，她一跃而起，跳到了老虎精的身上。晏晏身子灵活，在他身上到处乱窜，弄得它浑身发痒。老虎精身体笨拙，伸出大掌去拍晏晏，晏晏眼疾手快，已经跑到了别的地方，这一掌落在了自己身上。老虎精怒火中烧，还想去拍晏晏，晏晏又是一跳，他又打在了自己身上。 千舞看它的样子，很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这一笑引起了老虎精的注意，放弃了和晏晏纠缠，好像突然开窍了，千舞是晏晏的头，所谓擒贼先擒王，抓住了千舞才是一劳永逸。这么一想，它径直向千舞飞扑过来。动作迅猛，带起一阵呼呼风声。 千舞一看大事不妙，抓着树干急忙往上爬。 于此同时，小均飞起一脚朝着老虎精踢了过去；红叶也拿出匕首，朝着老虎精刺了过去。 老虎精四面受敌，顾此失彼。肩膀上挨了一刀。但显然皮糙肉厚，这一刀没伤到要害，只流了一点血意思意思。 不能一刀毙命，那是很危险的事情。老虎精看了红叶一眼，突然掏出一串念珠，朝着红叶扔过来。 红叶心里一惊，说了句：“菩提珠！” 千舞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也很讶异，菩提珠是菩提老祖的贴身之物，怎么会落在这老虎精手里。一旦被这菩提珠打中，三魂去七魄，肯定活不了。她急忙挥出血凤鞭，想把菩提珠打掉。可这菩提珠一碰到了血凤鞭，像蜜蜂找到了花蜜，紧紧缠着血凤鞭，任凭千舞怎么甩，都甩不掉。 老虎精也怔住了，它念了诀，想把菩提珠收回来，可显然这珠子已经不听它使唤了。 菩提珠顺着血凤鞭慢慢往下滑落，最后套在了千舞的手腕上，转了两圈，变成了一根手圈，不动了。千舞看着珠串还挺漂亮的，拿给红叶看：“它好像喜欢我。” 红叶说：“小心戴上了取不下来！” 这话吓到了千舞，可真不要成了紧箍咒，她急忙伸手去拿，真拿不下来了。真不知道是自己倒霉，还是红叶乌鸦嘴。 “真拿不下来了，怎么办啊？”千舞看着菩提珠，“我谢谢你的抬爱，你先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那珠子好像能听懂人话，在千舞手上发着光，一闪一闪的。 老虎精一看这情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的珠子啊，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啊！” 第368章 什么最可怕？ 千舞看了老虎精一眼，突然意识到这珠子是认了她做主人了。她摸了摸这珠子，对它说：“你想跟着我，是不是得立个投名状？这老虎精刚刚很是嚣张，你给我看看你的本领如何？” 这珠子果然有灵性，从千舞手腕飞出，朝着老虎精飞了过去。 老虎精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他可不想就这么死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来不及了，菩提珠在老虎精的脑袋上轻轻一碰，像有万钧之力，老虎精倒在了地上。菩提珠在空中打了个转，又回到千舞的手上。 千舞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了这么一件法器，自己可不要所向无敌？她走到老虎精面前，想检查一下老虎精是否真的死了。大概一寸远的地方，那老虎精突然起身，锋利的爪子朝着千舞刺过来。红叶一跃而起，一把拉过千舞。一道鲜红的伤痕印在了他的后背。 几乎是本能的，千舞一鞭子抽在了老虎精的脖子上，将它死死系住，直到他真的没有一点气息。 老虎精真的死了，任由晏晏怎么在他身上爬来爬去都没了反应。 千舞看着菩提珠：“以后打人打准一点，你看刚刚多危险。” 菩提珠在她手腕上发着一闪一闪的光。 千舞觉得这法器很好，摸了摸它：“咱们初次合作，需要磨合，今天的失误我就不追究了，下次注意。” 晏晏看她如此喜欢这珠子，感觉自己失了宠，撅着小嘴呆在一边。 红叶坐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千舞，以为她会第一时间来关心关心他，结果她居然对着一串珠子说了半天。说完才想到他还受着伤，从包里拿出一个药品，走到他面前：“上药的时候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红叶点了点头，咬紧了牙关，准备接受这份疼痛。 可千舞迟迟不上药，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块白布来，把需要的药瓶子都放在了白布上。她的慢动作实在很让人心焦。他怀疑她是故意的，这人学医的时候一定也学过心理学，知道上药接触伤口的那一刹疼其实不算什么，最熬人的是上药之前。就跟死刑执行一样，一刀下去，也就一刹那的功夫，人就没了知觉，所以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之前。 红叶终于不耐烦了：“你能不能快一点？” 千舞正往一块手帕上倒酒精：“我不得把所有东西准备好，你这可是被老虎抓的，万一得了狂犬病怎么办？” 红叶表示自己孤陋寡闻：“被老虎抓了，还能得狂犬病？” “你不知道啊？”千舞说，“不要以为狂犬病只有被狗咬了才会得，一切动物造成的伤口都有可能得这个病。我跟你说啊，这狂犬病可是有潜伏期的，你现在没犯病，并不表示你以后不会犯病。所以以后你得小心点。” 红叶说：“我怎么听着，你巴不得我得病死了一样？” “你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千舞刚说完，占着酒精的纱布就贴上了他的伤口，红叶冷不防，“啊——”的大叫了一声。 第369章 求人不如求己 这一叫，千舞又有话说了：“好歹是冥王，有点冥王的样子。一点小疼痛而已，啊啊地叫，传出去多丢人！” 红叶说：“你就不能下手轻一点。” 千舞解释：“和我没关系，是药的作用。” 红叶说：“你得亏没当医生，要不然你们医院的投诉电话得被病人打爆了。” “也有可能。”千舞说，“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像你这样不明事理的病人还是挺多的。” 小均和晏晏看着，觉得挺好玩的，也不去劝解，反而好整以暇地坐在一边，做好了一个吃瓜群众的本份。 千舞替红叶上好药，包好伤口，再把自己的瓶瓶罐罐放进包里。这一路以来，可亏了这些东西，越发觉得它们珍贵了。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应该问华佗多要点来的。 千舞和老虎精打斗的时候，上空一直有一只小鸟在盘旋，慑于老虎精的威力不敢靠近。如今见千舞打死了老虎精，拍打着翅膀报信去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千舞周围就围满了各种动物，他们一个个朝着千舞又是点头，又是屈膝的，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动物世界有这么高的威望，想想自己在人类的世界从来没这样的待遇，一时喜忧参半。难道以后就注定要和动物，鬼怪，精灵混了？ 她看了眼红叶，真的要跟着他混了？怎么这么不甘心呢！ 红叶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一手摸着鹿王的背，笑盈盈地看着她：“众生平等，众生平等！” 千舞对着这帮飞禽走兽挥了挥手：“老虎精已经死了，从此以后你们就安全了。你们在这好好生活，潜心修炼，只有自己强大起来，别人才不敢欺负你们啊！否则下次又来个狮子精豹子精，你们又指望谁来救你们呢？记住我的话，求人不如求己。好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吧！” 可是这满山的飞禽走兽就是不散，鹿王围着千舞走了一圈，用嘴巴在千舞面前亲吻了一下她面前的石头。 千舞看向晏晏：“它有说什么呢？” 晏晏说：“它说你帮他们除了老虎精这个祸害，你就是他们的王，请接收它最崇高的敬意。” 千舞摆了摆手：“可千万不要这么说，什么王不王的。众生平等，我也是觉得上天有好生之德，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千舞说得正起劲，红叶怕她言多必失，被这帮人一忽悠，真留下来当他们的王，那就糟糕了。急忙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不满地看向红叶：“干什么？” “少说两句，言多必失。” “我说错话了？” “暂时还没有。” “那不就成了吗？” 红叶说：“你一兴奋，它们可就要你留下来当它们的王了啊！” 鹿王突然跪在了千舞面前，其他的飞禽一看鹿王跪下了，也跟着跪了下来，连空中的小鸟都落到了地面。 千舞一看这阵势，狐疑地看着晏晏：“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晏晏说：“他们希望您留下来，当他们的王！” 第370章 鹿王的礼物 千舞扭头看着红叶，有点崇拜他了：“你不是和我一样没有灵力了吗？你怎么知道它们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就他们这点心思，还需要灵力才能读出来吗？”红叶翻了个白眼，“你是想答应吗？” 千舞对着飞禽走兽摇了摇手：“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真不能给你们当什么王。因为我还有别的事情呢？我得走。” 鹿王又开口说话了。 晏晏给它翻译：“它问您，是不是看不起它们，觉得它们是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千舞急忙说：“不是不是，我怎么可能有这种种族歧视的人呢！” 红叶在她身后嘀咕：“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要没种族歧视，会看不上九幽，死活要呆在人间？” 千舞听见了，回头警告他：“你少说两句。” 红叶闭了嘴。 千舞对鹿王说：“我真是因为有事情，我朋友病了，我得想办法去救他，不然他这辈子就完了。” 鹿王突然朝一块大石头冲了过去，千舞大吃一惊，这是要以死相逼吗？她急得大喊：“有话好好说啊，可不要做傻事情啊！” 鹿王冲到一块石头上，鹿茸被撞下一节。一只兔子跑过去，捧着鹿茸到了千舞面前。 晏晏给它们翻译：“它们说，既然您要去救人，它们没有拖住您不放的道理。但是您救了它们的命，这份恩情是一定要报答的。这是鹿王特有的信物，希望您能收下。将来万一有需要百兽效劳的地方，只要拿出这鹿角，吹起鹿角，百兽就会来到您的身边，供您驱使。” 千舞拿着那鹿角，觉得这礼物有点重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她摸了摸自己身上，很想也送点礼物给鹿王，可是自己除了一堆药瓶子也没别的了。 她想了想，拿出一瓶药，在鹿王受伤的角上涂了一点：“我实在没什么好送你的，希望这一点药，能让你的伤早点好起来。你的鹿冠真的很漂亮！” 鹿王感激地看着千舞，眼睛里都有泪水了。 千舞被它这么一看，心里挺不是滋味，真怕自己一时心软答应留下来。急忙对着他们挥手：“都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去吧！” 鹿王又说了一句什么话？ 晏晏说：“它问咱们是不是要回到过去？” 千舞看向鹿王：“你知道怎么走？” 鹿王点了点头，朝着老虎精的洞口走去。 千舞、红叶、晏晏和小均跟在它后面，越往里走，洞中的天地越来越大，岩壁上有滴水的声音。鹿王的脚步特别轻盈，滴水声显得特别清晰，滴答滴答，像滴落在千舞的心上，有种清凉的感觉爬上了心头。 鹿王在一块大石壁前停下了脚步。这石壁成圆形，浅绿色，直径有一丈多，像一块未被打磨的碧玉。 晏晏说：“就是这里了。” 千舞沿着石壁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了左，没找到特别的地方。只能求助红叶：“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红叶慢慢靠近石壁，大概一尺左右的时候，站住了。他伸出手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吸住了他，把他往石壁拉。 千舞看到他的手不见了，紧接着是上半身，然后整个人！ 第371章 雨夜 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落在房子的瓦片上，顺着瓦楞流下来，成了一帘珠幕。 琴声是从花园的西面传出来的，一曲《凤求凰》，弹得清丽婉转。 小丫鬟看边上香炉的香快要灭了，重新点燃了一根。 琴声停止了。 小丫鬟回过头：“小姐，怎么不弹了？” “弹了也没意思，又不是卓文君。”小姐站起身，一手扶着琴台慢慢向边上走。 小丫鬟急忙过去，扶住了小姐：“小姐虽然不是卓文君，可在翠儿心里啊，您比卓文君还要厉害呢？总有一天会遇到您的司马相如的。” “你就不要拿我取笑了。” “翠儿怎么敢取笑小姐。您看老爷给您取的名字，若君，可不就是说你像卓文君。” “爹哪会有这样的先见之明，刚一落地，就觉得我会像卓文君。”若君一脸沉静，她失明太久了，自己都不清楚喜怒哀乐应该是怎么样子，“再说也没爹会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卓文君的。” 翠儿扶着若君到了卧室，让她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给她倒了一杯茶，递到手中。 “翠儿，我今天听到爹和大哥在发脾气，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我猜可能是为了那对捧雪杯。” “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大少爷房里的丫鬟说，一个坦达的王爷想要这一对杯子，和少爷都说好价钱了，可老爷不同意。说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不能落到蛮夷的手里。” “这事情我倒也听说过，过了有一段日子了，怎么还为这事情吵？” 翠儿想了想，说：“想来那坦达的王爷不死心，又向少爷打听了吧？少爷旧事重提，惹得老爷生气了。” “你说那坦达的王爷也真是的，堂堂一个王爷，干嘛老惦记着别人家的宝贝？” “还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小家子气，什么都想要。我听说那里的人可蛮横了，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动手就抢，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 若君站起身，摸索着往床边走。 翠儿过来扶住了她，引她到床沿：“小姐早点歇息。” 若君脱了鞋子，摸索到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翠儿替她把被角掖好，走了出去，吹灭了屋子里的灯。 外面的雨还在下，眼睛不好，倒让她的耳朵特别灵敏。她在这滴滴答的雨声中，听到外面的叫喊声。 “翠儿，翠儿！” 翠儿跑进来：“有什么事，小姐？” “外头好像有人在哭喊，你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翠儿愣了愣：“哪里有什么声音，小姐怕是听错了。” “不，我听得真真的，确实有人在哭。”若君坚持，“你去看看。” 翠儿没办法，只得拿了手中的灯笼往外走。 走出她们所在的院子，穿过假山石就是大少爷的房间。少爷喜欢热闹，往日这个时候院子里肯定还是灯火辉煌的。可今天，灯倒是还亮着，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翠儿壮着胆子敲了敲门环，没有人应门，她轻轻一推，门被推了开来。 第372章 血海 出现在眼前的景象让翠儿魂飞魄散，地上横七竖八都是人，雨水早已经把他们淋透了，衣服贴着皮肤，血混着雨水流了整整一个院子。在夜晚的灯光下，那一院子的水乌黑一片。蹦到翠儿脑子里的第一个词是“血海！” 她扔了灯笼，朝若君的院子跑去，一路上用手紧紧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若君进从床上起来，一路摸索着，走出了房间。 翠儿出去的时候忘记了关门，风把雨珠吹进了屋中，有丝丝的凉意。 “谁？”她突然问了一句，“翠儿，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若君心里一惊，翠儿不会和她开这种玩笑。但她确定自己听到了声音。 “谁，你到底是谁？”她向前面摸索过去。 前面站着个黑衣男子，锋利的剑尖已经对准了若君。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闺阁小姐，还是个盲人，杀她太过轻而易举了。 可当她摸索过来，一下子扑个空，正要往前倒的时候，他却迅速收回了自己的剑，并且鬼使神差地伸出一只手去，扶了她一把。 她一下子抓住了这只手臂，粗壮而有力，是一只男人的手臂：“你到底是谁？” 外面有脚步声，若君朝门口走去：“翠儿，是你回来了吗？” 他一个箭步，在她背后一点，她瘫软在他怀中。 翠儿跑进房间，发现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她找了一圈，依然没找到若君的身影。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小姐，小姐，你在哪儿啊，不要吓翠儿啊！” 不见若君回答。 一定是被杀掉了，可是为什么不见房间里有血迹？ 翠儿抹着眼泪，往老爷和太太的屋子跑，还没走到一半，她停下了脚步，不敢走了。太吓人了，一路上都有死人。那些曾经跟她开玩笑的小厮，责骂她的嬷嬷，此时都躺在了地上。死了，全死了！ 翠儿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浑身没了力气，双腿像灌了泥浆一样迈不开步子。她的手撑在地上，总觉捏捏糊糊的，是血水。急忙拿起手。不行，不能一直在这里呆着。她希望找到几个活着的人。 但依然是失望。 好不容易到了老爷和太太的院子，门口两个小厮歪着身子以坐着的姿势一左一右倒在地上，正好拦住了院门。翠儿双手合十，念了句佛，把两人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走进院子，看到的还是死人，都是死人！ 她走到卧室，老爷和夫人都躺在了地上。翠儿过去，探了探鼻息，确定没气了。 她擦了擦眼泪，确认自己是唯一的活口了。起身正要走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脚踝，一股凉意从脚心钻进来，她顿时觉得浑身发麻，跌坐在地上。 扭头一看，抓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老爷。他正吃力地举起一根手指，指着一架书架：“那——那里！” 翠儿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问道：“老爷是要我拿那里的东西？” 老爷点了点头。 翠儿过去，看了看书架，都是书，也不知道要拿哪一本。看到一本比较厚的，直觉觉得应该是这本，正要捧下来，没想到刚一动，那书架居然自动移开了一条缝。 第373章 杀手 他没有杀她，他知道这对杀手来说犯了个大忌讳。一个杀手，最重要的是在执行任务时不能有任何的仁慈，对别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武修能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坏掉了，居然把个盲女带了出来。带她在身边干什么？ 若君感觉身边暖烘烘的，有木材发出的噼啪声，她在一堆火边上。她坐起身，刚伸出手去，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心！” 她缩回了手，双手放在膝盖上。眼前是一片黑茫茫，心里更加黑茫茫。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身边的这个男人会是谁？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爹和大哥知道她不见了吗？ 武修能把一只烤好的烧鸡放到若君面前，若君闻到了香气。 “饿不饿？吃点鸡要不要？” 若君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身体一动不动，只是摇了摇头。 武修能撕下了一只翅膀：“还是吃一点吧，吃一点有力气。” 若君拿着翅膀，却没有往嘴里放。 武修能自己吃了整只鸡，看若君手里的翅膀还是没有动，她几乎像泥塑的菩萨一般，一动不动。 “你心里一定在想，我是谁？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里来？是不是？” 若君说：“我家里出了事情。” 武修能说：“你很聪明。” 若君说：“你有武功，半夜到我家，定然做不出什么好事来？只是你的目的是什么？” “捧雪杯。” “你是坦达人？” “不是。我不过是受人所托，想找到捧雪杯。” “你把我爹和大哥怎么了？” “他们把杯子看得比自己的命重要。” 若君心里猛地一抽，眼泪差点流下来。她慢慢抬起手，把鸡翅送进嘴里边，装作不经意地样子把袖子从眼角拂过，擦掉了一点点泪水。 武修能说：“想哭就哭吧！” 若君没有哭：“你掳我干什么？你看到了，我是个瞎子，从来不过问家里的事情，更不知道捧雪杯在哪里。” “我把你带出来不是为了捧雪杯。”武修能说话的声音冷冷的，几乎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如果让他们知道我留了活口，你我都得死。” 所以，杀爹和哥的人不只一个人，还有人。这人也是受人雇佣，另有幕后真凶，若君咬着鸡翅，是谁会为了一对杯子，对爹和哥下毒手？ 不知不觉，她居然把手里的鸡翅吃光了。 “还要吗？” “还有吗？” 武修能又递给了她另一只鸡翅，她接过来，送到嘴边。听到他的声音：“你不怕我毒死你？” “你不会？” “哦？” “你要想我死，不会留到现在，要杀我，实在太容易了。” 他钦佩地看着眼前这个盲女，实在太过冰雪聪明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他再次怀疑自己作为一个杀手是否合格！ “你就住在这里吗？”若君问。 “江湖人，居无定所。” 她点了点头，若有所指：“这样安全。” 她已经吃完了另一个鸡翅，手上油腻腻的，她站起身，往火堆后面退了退。 “你想要什么？” 第374章 前路 她摊开双手：“手上太油了，我想找块布擦一擦。” 他心里不由得冷冷一笑，真是个千金小姐，这时候了，还是这样讲究。他走到她面前，拿起自己的衣袍一角，替她擦干净了手上的油渍。 她说：“这是你的衣服？” “我没这么讲究。” 言下之意是在责怪她太讲究了。她心里一阵恻然，也对，自己家都没有了，哪还能这样讲究。她重新摸索着坐下，靠近火堆一些，这样就不太觉得冷了。她能感觉到他就坐在她身边，他很小心，整个神经都是紧绷着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不是因为害怕，是多年的训练使然。 身边越来越冷，她知道火堆熄灭了，余热散去了。听到了第一声鸡叫。 他抓起了身边的剑，站起身：“我们要走了。” “走？去哪里？” “不知道。” 她站起身，伸出手去，摸到她的剑鞘：“可以了。” 他又吃了一惊，他以为她会闹，会抵抗，可她什么也没做。是因为知道自己太弱小了，为了活命，不得不忍气吞声吗？ 大街上，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刚刚卸下店铺门板的伙计看到一个黑衣男子手里拿着一把剑走在前面，紧跟在后面一个姑娘，抓着他的剑鞘。姑娘容貌姣好，就是可惜眼睛看不见。 他们到了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前，黑衣男子摸出一点零钱：“要六个肉包子。” 小贩拿一张油纸，包了六个包子给他。他递给若君一个，若君接过来，咬了一口。 武修能看着她芳香稚嫩的脸配着波澜不惊的表情，莫名有些心疼。他认定她心里一定害怕极了，她在强压着自己的恐惧。 “要不要喝点什么？”他问她。 “不用了。”她一只手紧紧抓住剑鞘，“你不是需要赶路吗？我不想拖你的后腿。” 若君从小养在深闺，加上双目失明，从没出过她家大门半步。生下来还没走过这样多路，很快双腿疼痛起来。头上的发迹早已经凌乱不堪，绣鞋、裙摆上都是泥土。 武修能回头看她，依然一声不想地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抓着她的剑鞘。她打定了注意，要跟着他。 “前面有一条小溪，咱们去那里歇息一下。”他不觉得累，但知道她需要休息了。 “好。”她没有逞强。 他在溪边找到了一块大石头，扶她坐下。然后找了张荷叶般大的叶子，捧了点水给她。溪水特别清凉，她咕咚咕咚喝光了，伸出袖子擦了擦嘴。 远处有鸟叫的声音，风拂在脸颊是干爽的清凉，她知道他们出城了。 她一路都没开口，惹得他很好奇：“你就这样跟我走，不问我去哪里？” 她说：“我从来没离开过家，问了也为用。” 他再次被她的冷静惊呆了，她的心思和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实在一点都不搭。他看着她用手轻轻捶打着自己的腿，又伸手捏了捏双脚。绣鞋早已经磨破了。 他走过去，替她脱下了鞋子，看到满脚的水泡。 第375章 给钱就杀 吃完鱼，武修能又帮她把手擦干净，把她背在了背上。 “你一直一个人吗？”她问他。 “对。” “为什么要杀人？” “这样才能活下去。” “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活？” “对。” “只要别人给钱就杀？” “对。” “要给多少钱？” “要看什么人？” “比如我们全家。” 他心里揪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用这样平淡无奇的口吻说出她的血海深仇。好像若无其事，他却不能装作事不关己。他沉默了。 她好像也没想得到回答，继续说着：“为什么没有杀我呢？” “不知道。” 他显然有点恼羞成怒了，像刺痛了他某个隐秘的地方，让他不知所措。 她不再说话，因为知道他一念之仁放了她，并不表示这时候就不会杀她。他是杀手，杀人是他的职业，对他来说杀人太过容易了。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他不是生来就是杀手。 从记事之日起就没见过父母，在这之前自己怎么活过来的都不知道。能记起来的是流落街头，吃不饱饭，每天捡别人的剩菜剩饭吃，为了吃一口饭常常挨饭店小二的打。但偶尔也有好心的，递个冷馒头给他。有一次有一个好心的给了他一块热乎乎的牛肉，我捧着它，舍不得吃。一路跑着，想到自己住的破庙，好好享受这块美食。满脑子都是坐在阳光下，自己怎样一点一点把那块肉吃掉的幸福场景。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小公子，他牵着他爹的手，在街上买糖葫芦。我撞上了他，肉摔在了他衣服上，然后滚到了地上。我去捡那块肉，刚拿到手里，一只脚踹过来，狠狠踢在了我的脸上。说他弄脏了他家少爷的衣服。我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们扬长而去。他捧着那块沾满泥土的肉，无从下口。那时候才知道，人命也不过如此！在那些王公贵胄眼里，自己的命甚至抵不上他们的一件衣服。 他想变得强大起来，至少自己手里的肉没人再敢打掉。 他完全自学成才，成了一名了不起的杀手。他杀人干净利落，对被杀者好不留情。这样的绝情冷意，让雇佣他的人很放心。杀手最忌讳的慈悲心，一动仁慈心，事情就办不好。他没有心，所以从来没有失手。成功率又为他提高了知名度和身价。他的生意很好，从开始只要有钱就杀，到现在有钱都不一定请得动他。 说来很奇怪，他现在可以天天吃肉了，却一直心情不好。他自己都有点搞不懂，人活在世上不就是为了点吃穿吗？他现在吃穿不愁，为什么就是快乐不起来。 直到遇到若君，心里某中情感在蠢蠢欲动，这让他感到害怕。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情感不能发生在一个杀手的身上。 他喜欢上她了吗？一个盲女？ 喜欢她什么？她看着平淡无奇，容颜虽然很好，但比她更漂亮的姑娘他也见过。而且他笃定自己不是那种会凭一个人的外貌决定自己好恶的。 那么，他喜欢她什么？ 这实在让他想不通。 第376章 荷包 武修能把若君安排在一户农家老父亲家里，对她说：“你在这里住一阵子，我过几天回来接你。” “你要走？” “有一些事情要做，等办完了事情就回来了。” “你不会不回来吧？” “当然不会。” 她把腰间的一个荷包摘下来，递给了他。他有些受宠若惊，一路上看到她时常把玩这个荷包，把它当宝贝。 她说：“带着吧，这荷包从小就跟着我，里面有一个颗珠子，娘说在佛台上请老和尚念过经的，可保佑我平安。” “你要送给我？” “对。” 他惊讶极了，觉得自己在做梦。怎么可能，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居然要送给自己？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 “我就认识你一个人了。”她说得很无奈，好像别无选择。 他拿着荷包，觉得很看不清她的心思。是无可奈何，她只能依靠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关心和不舍。 他和她走了这一路，两人虽说说的话不多，但他相信对彼此的了解都不少。她不像她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柔弱。她是个很有注意的人，却从不轻易袒露自己的心思。 他把荷包揣进自己怀里，紧贴着自己的心脏。女孩子家的东西，总有一点香气。 她说：“里面缝了一些深谷兰的花瓣，这种兰花香气很清雅。” 他说：“很像你的人。” 她笑了笑，笑起来就像她说的深谷兰，并不惹人注目，但是很好看。 他对花草没有研究，但和她呆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他也忍不住喜欢上了这些花草。她对它们有很深的研究，只要让她闻到香气，她就能说出这是什么花来。有时候眼睛不好，别的方面就会特别灵敏，比如听觉和嗅觉。 她的听觉和嗅觉好的让他都害怕。他苦学轻工这么多年，可瞒不过她的耳朵。不仅如此，时间一久，从脚步声她就能判断出来人是谁。 若君在老夫妇家里住了十天，这里的风和别处的不样，长长混合着沙子打在她脸上。借住的这户大爷大娘，对用水很节约。经常挂在嘴边的是：“老天爷又不下雨了，地里的庄稼可怎么办？” 这是偏北的方向，风沙很大，应该离坦达族不远。 收留她的大爷和大娘似乎很小心，尽量不提起这是什么地方。她想武修能一定嘱咐过，说不定还威胁过。他害怕她知道自己在哪里？害怕他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 可是，这又能怎么样？真的有用吗？ 武修能回来的时候，发现若君已经不见了。两个老人站在他面前，吓得瑟瑟发抖。 “大概三天前，我们下地去干活，她做在门口晒太阳。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们四处都找了，就是不见人影。” 他知道事情不妙，她肯定是有计划的。可她会去哪里呢？他看着眼前两个老人，他给了他们足够的钱，为的就是要他们照顾好她，一再叮咛要确保她在他们视线之内的。他的剑在剑鞘里蠢蠢欲动，可到最后一刻，还是按捺住了冲动，饶了他们一命。 他又心软了！ 第377章 能流血得来的，绝不流汗 千舞在这个大沙漠中已经生活了十多天了，一张口就吃一嘴的沙子。她怀疑那个时光门这次搞错了，把她送到了别的路线上。可红叶非说，这时光门一打开，路线就设计好了，第一次没错，以后就不会错。 “那你怎么解释，我们会在这个少数民族？”她咄咄逼人，“我都打听了，这里的人没一个叫千舞的，也没有既白。你不是说咱们的路线是按着我轮回的路线在走吗？我在哪里？我在哪里？” 红叶看向小均：“你说，她会不会在这里出现？” 小均抓着脑袋：“轮回了这么多世，我哪能每一次都记得清清楚楚。” 千舞对小均很失望：“你太不作为了，就是这样陪着我的？” 小均也不示弱：“王妃还能记得您三岁时候的事情吗？” 千舞被他问住了，她确实不记得自己三岁时候的事情了：“话不能这么说，我三岁时候心智未开，不记得事情也是正常的。你不一样啊，你陪我转世的时候，都是头脑健全的。” 晏晏难得帮着小均：“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反正路线不会错，既然把咱们送到了这里，肯定是有道理的。” 千舞觉得没道理，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让她走她的轮回路。有什么意义呢？她什么也改变不了，每次只能眼睁睁看着前世的自己去死。除了证明自己的无能以外，什么也证明不了。 帐篷帘子被掀开，金吾翌王爷的贴身侍女站在门口：“千舞，王爷回来了，让你快过去。” 千舞不敢怠慢，稍有迟疑，误了最佳治疗时间，惹怒了这位王爷那可就是小命不保了。她亲眼见到前几天，一个小丫鬟因为给这位王爷倒的水太烫了，小命就丢掉了。 坦达部落的人说好听了就是恣意豪迈，说难听了就是野蛮。 据说族长当初创业的时候，也就五六个人两三把剑，就靠着这股野蛮的劲，一点一点把周边的小部落消灭干净，慢慢有了今天的规模。 最初坦达人信奉的就是能流血得来的东西，绝不流汗。 相比之下，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多了。因为队伍的壮大，必须要立一些规矩，既然有了规矩，那就有相对的缓冲，偶尔就要讲讲理。 金吾翌王爷是部落最能征善战的王爷，他除了打战，另一大爱好就是收集奇珍异宝。在他看来，天下的珍宝都属于他的，不过是暂时寄放在别处。所以他要看上什么宝贝，宝贝的主人敢说一个不字，那可就惨了。 千舞和红叶是被他抓来的，他和一个部落打架，受了伤，滚落到一个山崖下。正好被刚刚到这的千舞看到了，千舞医者仁心，帮他处理了伤口。结果上演了农夫和蛇。金吾翌觉得她医术了得，也不问她愿意不愿意，就把她抓了回来。 坦达部落虽然强大了起来，但和中原比，医疗条件还是很落后的。好多人受了伤，大夫束手无策，也只能领着一伙人对着天拜上一拜，算是尽了力了。 所以，千舞在这里，简直是神医！ 第378章 心里有数 千舞到了金吾翌的帐篷，发现让她治疗的并不是金吾翌，而是一个姑娘。 姑娘胸口中了一箭，处于昏迷。 金吾翌见到千舞，一把把她拉到床前：“你看看，她有没有事情？” 千舞察看了姑娘的伤口，没有射中要害，但箭头上肯定抹了毒，姑娘的昏迷是箭上的毒引起的。 千舞在这里住了几日，对这里人的脾性有了一些了解。不多废话，是典型的行动派。所以，她没有多说姑娘的伤势，直接拔箭，开始给她上药。她中的毒非常罕见，得先把她的毒素排出体外。她拿出一把匕首，烧红了，对着伤口，划开一条口子。匕首的刀尖上立马出现了一片黑色。 千舞将毒素挤出来的时候，姑娘发出了一声惨叫。 千舞说：“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看到血水流出来，千舞才在伤口上上药，等包扎好了，老老实实跪在了金吾翌面前。 “你能保证她没事了？” 千舞说：“再过两日换一次药，不出三日，这位姑娘就能醒过来了。” “好，你先出去。” 千舞退了出去，对这位姑娘的身份充满了疑问。 回去告诉红叶：“今天金吾翌带回来一个姑娘，中了毒，看他的样子对她还挺关心的。你说咱们到这里这么多天，只见到他杀人，什么时候见他救过人？” 红叶说：“那姑娘一定很漂亮。” “还过得去，算不得闭月羞花。” 小均忍不住说：“王妃对漂亮姑娘有偏见，总是不愿意公证地评价她们的外貌。” 千舞说：“你要不信，可以去看看。” 小均一听，真的溜了出去。 千舞说：“咱们不能老是呆在这里啊，得想办法离开这里。你和那些士兵，打听出齐州在哪里了吗？” 红叶说：“没有。我估计要等他们知道齐州在哪里，得让金吾翌扩张他的版图。” 千舞一听，差点晕过去。 晏晏说：“咱们偷了他们的马，跑吧？” 红叶说：“这里是沙漠，咱们没有一点经验，辨别不出方向，怎么逃？” 千舞想到了金吾翌今天带回来的这个女孩，看她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中原人。说不定她知道齐州在哪里？ 三天后，姑娘醒了过来。千舞一下失望了，居然是个瞎子。要从她那里打听出齐州来，估计有点困难。不过一个双目失明的人，为什么会到这茫茫沙漠中来，这倒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姑娘是从中原来的？”在给她喂药的时候，千舞像唠家常一样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姑娘点了点头。 “家里可还有人，怎么让你一个人到这地方来？” 姑娘摇了摇头：“我没有家人了。” 一个双目失明的姑娘，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一下子激起了千舞的同情心。一时间想要好好照顾她，让她能快点好起来。只是这时候也想不出怎么照顾她，只能多喂了几口药。 姑娘却突然说：“今天的药，比昨天多了！” 千舞心里一惊：“姑娘怎么知道？” “我眼睛看不见，心里是有数的。” 千舞为她的心里有数感到很可怕，这么个有数法确实很可怕：“姑娘叫什么名字？” “若君。” 第379章 琴声入帐篷 若君说她是被慕寒部落抓到的奴隶，因为不甘心做奴隶，企图逃跑。没想到那天正好遇上金吾翌王爷大举攻打慕寒，阴差阳错替金吾翌挨了一箭。 自从千舞遇到红叶之后，她就不太相信巧合了。她觉得所有的巧合，都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她很怀疑若君说的这个巧合，背后另有真相。不过她怀疑归怀疑，绝对不会说出来。没凭没据的事情乱说了，反而会招来杀神之祸，反正金吾翌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到金吾翌，实在很奇怪，平日里杀人不眨眼，对若君倒是呵护备至。大家都说，这回王爷栽在了一个盲女的手上了。 若君喜欢花，他叫人每天从草原山林采了花回来插在花瓶中，弄了花籽回来，给她找了个地方让她种花。 若君喜欢弹琴，金吾翌就派人去中原找了最好的琴师，用上好的材料做了最好的琴给她。若君弹琴的样子实在美极了，琴音也好听。千舞听到琴声，长长忘了手边的工作。 她经常对红叶说：“你听，若君又在弹琴了。” 若君的琴声一响起来，红叶就站在门口，等到琴声消失，他仍然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若君身上好像有某种魔力，一旦占上就无法自拔。 千舞看到红叶这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都没见过人，听听琴音就这副样子了，要是见到人，还不立马海誓山盟了。 她故意揶揄他：“你别老站在那里了，你肯定没戏。金吾翌看上了她，我听说过几日就要行大婚典礼呢！” 红叶转过身，有些激动：“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在说，你没听到？”千舞气呼呼的，“自从她来了后，金吾翌简直性情大变，一个整天只知道杀人的恶魔，突然喜欢上了听琴下棋插花。哪还有一点带兵打仗的样子，都说像要居家过日子。” “那若君答应了？” “她还有什么不乐意的。本来要做奴隶的人呢，结果被一个王爷看上了，还愿望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如果不答应岂不是不识抬举了？” “唉——”红叶重重叹了口气。 千舞更加不是滋味了：“你叹什么气，人家抢了你媳妇了？” 红叶说：“我为若君感到不值，这么一个心思细腻又有才情的人，要嫁给金吾翌这样的人，实在太可惜了。” 千舞冷冷一笑：“你都没见过她，怎么就知道人家心思细腻有才情了？” “人非得见到吗？听她的琴声就能听出来。” 千舞酸酸地说：“她是俞伯牙，你是钟子期，从琴音就能知道对方的心意来了？要不要我给你一管箫，从此琴声入帐篷，管箫来相和！” 红叶一听，拍手叫好：“这主意不错。” 千舞啪的一声，扔下手里正捣着的药出去了。 边上的晏晏和小均吓了一跳。 红叶还在那发愣：“她怎么了？” 晏晏说：“君上没了灵力后，脑袋也变得迟钝了。王妃明显是生气了！” 红叶说：“我当然知道她是生气了，可好端端的，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呢？” 第380章 吃醋的样子 小均也叹了口气：“君上这都看不出来，王妃是吃醋了？” “吃醋？”听到这两个字，红叶有点受宠若惊，难以置信，“不会吧？她会吃醋？不可能，不可能！” 小均看他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红叶说：“她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和我划清界线的吗？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我还她平静的生活的吗？不是一直嚷嚷着自己喜欢的是秋枫的吗？” 晏晏说：“女孩子的心思很难猜的，您不能听她说什么？有时候说的和心里想的往往是相反的。君上活了这么多年，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红叶没好气地说：“我是活了好多年，可也没接触过几个女的啊。” 小均很同情地看着红叶：“可怜啊真是可怜。君上看看这世间的男人，不过短短几十年的光阴，都能找十个八个老婆，您活了几万万年，居然就一个老婆。” 晏晏瞪着小均，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你什么意思，难道想怂恿君上纳侧妃。” 小均急忙摇手：“就这么感叹一句，没别的意思。” 红叶坐在一边呵呵的笑，千舞吃醋了，说明她心里有了他。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甜滋滋的，想想就乐。 “我出去一下，你们别跟着啊！” 红叶走出了帐篷，去找千舞，他得好好看看她吃醋的样子。 此时的千舞正在一口井台边上打水，这里水源紧缺，每个人一天的水量是定好的。千舞因为经常要熬制药丸，得到允许，一天可以多提两桶水。 红叶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桶：“我来。” “不用！”千舞板着脸，把他推到了一边。 红叶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看样子真的吃醋了。 千舞一扭头，看到红叶在笑，气不打一处来：“你笑什么？” “你吃醋的样子真好看！” “谁吃醋了，你说清楚。” 红叶一只手搭在千舞的肩膀上：“我知道，我不该在你面前表示对别的女人的欣赏。你放心，我是很专一的，除了你，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 千舞推开了他的手：“你可真够厚脸皮的，你爱欣赏谁就欣赏谁，我绝对不拦着。” “瞧瞧，这话里一股子酸味，还说没吃醋。” 千舞气得把打上的水拿起来要往红叶身上泼，看到远处有人走过来。在这里随便把水洒在地上，那就是暴殄天物，会受到强烈谴责的。她害怕舆论的压力，所以又轻轻把桶放了回去。 红叶一手提着桶，走在千舞身边：“我对那个若君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她的琴声很好听的。而且从她的琴声里——” “闭嘴！”千舞瞪了他一眼。 “好，你不想听咱们就不说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多注意她一下，这人绝对不简单。” 千舞说：“她不简单我当然知道。” “哦，你从哪看出来的。” “她的听觉嗅觉，还有记忆力。我给她配的药，每天多少的量，她心里都清楚。我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精明的瞎子，她的耳朵鼻子能抵得上常人十双眼睛。” 第381章 缓兵之计 千舞给若君送药的时候看到了放在桌上的嫁衣，火红的丝绸，用金线绣着鸾凤和鸣的图案。嫁衣都送来了，看来成亲就这一两天的事情了。千舞替若君不值起来，金吾翌是个大老粗，一脸麻子，她和红叶私下里说那张很好地诠释了雨打沙滩万点坑这句诗。长得一点都不好看，杀人还不眨眼。站在千舞的审美标准这就是个恶魔。若君虽然双目失明，但才貌双全。怎么说呢，这两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般配！ 她将药端到若君面前，若君就说：“今天的药比昨天又少了许多。” 千舞对她异于常人的嗅觉已经习惯了：“您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现在主要以调理为主。” “千舞，你的医术真的很高明。” “姑娘缪赞了，不过从小跟着爷爷采药，粗通一些药理罢了。” “你经常上山采药，可认识一种叫苋菜的野菜？” 千舞说：“倒是见过，只不过这里可没有。姑娘可是想吃苋菜了？” 若君说：“以前一到春天，小翠就挎着篮子出去，每回都能挖回一篮子苋菜回来。用热水一绰，剁碎了，再用肉末和，放点作料，可以包馄饨吃。你别看她能弄一篮子，可过水后就没多少了，往往就够几个人吃的。给爹娘一碗，哥哥一碗，我自己一碗，就没有了。忙碌了一整天的小翠倒吃不上一个。我曾经答应过她，一定要让她和我一起吃一碗苋菜馄饨的。” 千舞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讲起这个小翠，肯定另有目的的。她等着她说下去。 果然：“千舞姑娘，王爷答应我给我一点时间，找到小翠后在和我成亲。麻烦您帮我写一张寻人告示可以吗？” 千舞说：“这里是大漠，小翠肯定在中原，就算写了，她也不一定看到啊。” 若君说：“没关系，王爷说城里有中原来的商贩，他们看到了，会留心。如果有愿意的，请他们帮忙带一些到中原去，说不定就找到了。” 千舞怀疑她这是缓兵之计，其实是心里不想嫁给金吾翌，找了这么个借口。能拖一天是一天，找个时间好逃走。凭她的嗅觉和听觉，要逃走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如果她真想逃，岂不是和她志同道合？ 她试探地问：“姑娘对这桩婚事是否有什么想法？” “以王爷之尊，娶我这个瞎子，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千舞皱了皱眉，看来自己并没得到她的信任，她不会对自己说心里话的。也对，一个柔弱的瞎子，在狼窝里想活命，可不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她想告诉她，她完全赞成她逃走，因为凭她的才情嫁给金吾翌实在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她不但赞成她逃走，而且愿意帮助她，因为她也想逃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这样说了，反而引起对方的怀疑，怀疑她是金吾翌的设下的一个圈套，专门来套她的话的。 不急，她不是要找小翠吗？估计有得有一段时间。信任需要时间。她愿意彼此观察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第382章 精神交流 千舞喂若君喝了药，然后拿了笔墨，开始给若君写寻人启事。 若君说一句，她写一句。写到一半，听到账外传来了悠扬的箫声，若君突然不说话了，一路摸索着走到门外：“是谁在吹箫？” 千舞说：“不知道。” 若君听得入神，一曲完毕，她回到账中，坐在了自己的琴台前。箫声再次响起时，她以琴和之。 千舞起初听那琴声，如泣如诉，像有绵绵情意；慢慢琴声一转，激愤难平；最后又是透着无限凄怆，像有相见恨晚的无奈。 千舞听得入了迷，以前听人说琴声里能说出一个故事，她不信。不就那些小蝌蚪跳来跳去吗，还能跳出花来？现在看来是自己太浅薄无知了，她都为自己感到脸红。 一曲弹完，若君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千舞见她半天不说话，寻人告示还没写好呢。于是叫了一声：“姑娘！” 若君回过神来，像喃喃自语：“以为再也遇不上了，没想到最后还能遇上。” 千舞一点都不明白，伸着脖子问：“遇上谁？这里有姑娘的故人？” 若君摇头否认：“没有，不过是一时感慨罢了。我们接着写告示吧。” 千舞帮若君写完寻人告示，回到自己的帐篷，红叶一把将她拉了进去：“你刚刚去给若君姑娘送药，可发现她有什么不一样？” 千舞看着红叶，对他的问题摸不着头脑。她仔细想了想，说：“没不一样啊，鼻子还是一样灵，药刚端到她面前，就知道我今天减了药量。你问这干什么？” 晏晏插嘴说：“君上刚刚吹箫，然后听到了若君姑娘的琴声，他们做了一番精神交流。然后，君上就认定若君姑娘要出什么事情。” 千舞觉得胸口发闷，一股气出不来，难受极了。她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完了。觉得不行，还是难受，再喝一杯。还是不行，接着喝，一不小心呛着了。 红叶看她喝水的样子吓坏了，一边帮她拍着背，一边关切地问：“怎么了？口渴啊，慢慢来，不要着急。” 千舞推开他，大声吼了起来：“你别管我！” 红叶站在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又怎么得罪你了？” 晏晏嘻嘻一笑：“君上还不明白，王妃吃醋了！” 千舞瞪着晏晏：“谁吃醋了谁吃醋了！你不要乱造谣好不好？你一只兔子，懂什么叫吃醋吗？什么都不懂，还整天在那里乱说话。哪天给你配点药，把你毒哑了，让你再也说不了话！” 晏晏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眨巴着眼睛看着千舞。知道这次和以往不一样，千舞是真发火了。她跳到小均面前，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又被千舞看到了“两人鬼鬼祟祟在说什么？” 小均说：“我们想出去走走。” 小均带着晏晏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跑。 一出帐篷，小均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从来没看她发这么大火呢！看来是真吃醋了！” 第383章 闻君有两意 红叶站在千舞身后，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站了一会儿，看千舞没打算搭理他，抬起脚，刚要走，千舞一转身，看到他蹑手蹑脚的样子，就生气了：“你干嘛呀？” 红叶指了指帐篷外面：“我也打算去走走。” 千舞站起身：“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吃醋啊？” 红叶摇头：“没可能，您不是这种喜欢吃醋的人。而且我有自知之明，目前我还没这样的魅力。” “就是嘛！”千舞对红叶的自知之明表示了充分的肯定，“那只变异兔子实在太可恶了，动不动就造谣，哪天我一定把她给炖了！” 晏晏还没走远，一听到千舞说要把自己炖了，吓得打了个激灵。拉着小均，可怜巴巴地嘱咐道：“哪天王妃要把我炖了，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小均说：“我为什么要救你？” “我要死了，就没人和你斗嘴了，多寂寞啊！” “灵兽有的是，到了九幽王妃会再找别的灵兽做宠物的。” “天哪，太悲催了！你们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两人在帐外的话又被千舞听见了，一掀帘子：“不是说出去走走的吗？” 小均和晏晏吓得拔腿就跑。 红叶一看千舞今天的火气不是一般的大，赶紧喝了口水压压惊。然后向千舞解释：“我至少略懂一些音律，从她的琴声中听出了一点异样，真的没什么的。” 千舞坐下来，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很奇怪。有点没事找事的样子，难怪晏晏会说她吃醋了。吃没吃醋不是嘴里说的，得用行动表示。为了表示她没吃醋，她放慢了声音，降低了语调：“没关系，你不用顾忌我。我觉得，你们要真是知音也挺好的，你看古时候，卓文君和司马相如，以琴传情，就成就了千古佳话嘛！说到卓文君和司马相如来，我倒想起一首诗来。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听说司马相如发迹后就整天流连于脂粉堆中，还想纳妾。卓文君知道后，就写了这么一首诗。我挺佩服卓文君的，爱情嘛，就需要两厢情愿，不能有一点勉强。你说男人是不是都会这样喜新厌旧？” 红叶再次喝了口茶，压压惊：“这只是个别情况。” 千舞点了点头：“遇到卓文君这样的才女也是个别情况，丈夫变了心，还能写出这样一首诗来。我就没这样的本事。” 红叶小心翼翼地说：“千舞，咱们能不能不说卓文君？” 千舞想了想，也觉得话题扯得有点远：“好不说。其实我就是想跟你说，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我一定会祝福你的。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当初也是因琴相识的嘛，他弹的什么来着？” “凤求凰。” “对，就是凤求凰，你看这名字就好。”千舞看着红叶笑，“你会吗？” 第384章 有点反常 红叶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说会好呢，还是不会好？眨巴着眼睛看着千舞：“我会吗？” “你会不会你知道不知道？” 红叶摇了摇头：“活得太久了，许多东西都忘了。” “你怎么和小均一样了？” “正常的，毕竟在凡间呆了这么长时间。人的一个特性就是健忘。” 千舞说：“真是可惜了，我原本想听听这首凤求凰的。你说什么样的曲子，会让一个女孩子听了后，不顾一切要和他私奔呢？因为一首曲子就和人私奔，结果司马相如还变心，你说司马相如是不是渣男？是不是对不起——” “千舞千舞！”红叶打断了她，“能不能也不要说司马相如。他们两个都投胎了。” “对，扯得有点远了。”千舞看着红叶，“咱们要说什么来着？” 红叶说：“就是单纯的讨论一下若君的问题。我再次申明一下，我欣赏她的琴，除此之外没有半点杂念。其实男女之间也可以做知音的，你说对不对？” 千舞点了点头：“我同意。我觉得说男女之间不可能有纯友谊的是混蛋。说这句话的一定是男人，自己心思不正，所以才会下这么一个定论。” “那么，可以说说若君了吗？” 千舞脑子又糊涂了：“说若君什么？她挺好的。” “千舞，你没事吧？” “没事。”千舞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有点反常。为什么会反常，难道她真的在意红叶把若君引为知音？她介意若君的琴弹得好，而她却不会。特别是这种古琴，几根弦，居然能弹出这么美妙的曲子来。要是到了她手里肯定跟弹棉花没什么分别，这让她一下子没了自信。原来自己也不是特别好，红叶不是非他莫属的。她被最后一个念头吓着了，她难道真的爱上他了！她害怕会失去他？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正好撞上红叶的目光，他看她的目光还和以前一样温柔，让她稍稍放心了一些。但是他没见过若君呢？连金吾翌这样的人见了若君，都不由得升起一股保护欲，难保他见了若君后不会有别的什么想法。 “千舞，你想什么呢？”红叶说话了。 她急忙低下头看到自己纤长白皙的手，原本应该拿手术刀的。对啊，她会拿手术刀，这是不是也是一项技能。若君肯定不会。这么一想，信心好像回来了一点。 千舞收回了思绪，说：“说若君什么？” “你仔细想想，她今天有什么不同？” 千舞仔细想了想：“她今天让我帮她写了一张寻人告示。” “找谁的？” “她的一个贴身丫鬟。她说金吾翌已经答应她了，找到小翠之前不会和她成亲。我怀疑她这是在使缓兵之计。”千舞说，“我试图想让她相信我，然后和我们一起逃跑，可她显然不信任我。” 红叶说：“不是不信任，是她没想逃跑。” “你怎么知道？” 红叶说：“她让你写的那张告示，你还能记得吗？” 千舞点了点头。 红叶说：“写下来，我看看。” 第385章 最后的挣扎 红叶严肃起来很是可怕，那份严肃就好像在告诉你，我不想开玩笑，所以你也不要和我开玩笑。千舞从他脸上看出这事情好像很严重，于是拿了纸笔，把若君让她写的寻人告示又写了一份。 红叶拿着告诉看了看，问道：“确定没有写错吗？” 千舞重新读了一遍：“没有。” 红叶拿着反反复复看了看，一会儿蹙眉，一会儿踱步，好像里面有什么密码。 千舞小声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吗？我看很平常吗？你看除了写了一别之后，她对小翠的思念，也写了她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特别怀念了一下小翠给她包的苋菜馄饨。情真意切，小翠要看到这样一份告示，肯定会找来的。” 红叶问道：“你见过的寻人启事都是这么写的？” 千舞回忆了一下以前在布告栏和报纸夹缝中的寻人启事，一般都是某某，多少岁，于什么时候走失，然后描述一下外貌特征，走失时穿的衣服，发型，最后留下电话，希望有知情人与之联系。 这么一看，这份寻人告示确实不像告示，倒像一封给久别老友的书信。但说不定，这个时代就喜欢这样呢。过去人都这样，连数学公式都讲究辞藻优美，实用不实用倒在其次。 “或许，这个时代的人就是这样写寻人告诉的呢？若君又看不见，当然描述不出小翠的外貌，所以只能写一些事情，让小翠一看，就知道是在找她。”千舞觉得这个理由很讲得通，“而且写得太过公式化的话，会让小翠觉得是有人在抓她，反而会躲起来。还有，坦达人这么粗鲁，命令一级一级传下去，底下的人只知道王爷要找这么个人，但找她干什么，却不知道。万一把小翠伤着了怎么办呢？若君这样做，是想让小翠主动来找她。” “你这么认为？” 千舞点了点头：“难道你有别的解释？” 红叶说：“我总觉得这告示透着古怪，没人找人会这么写的。她要找的好像不是你说的小翠。” 千舞说：“怎么不是小翠呢？她跟我说的，一道春天，小翠就拿着篮子到外面去找野苋菜，然后包馄饨给她吃。她离开家这么久，想吃小翠包的馄饨了，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红叶说：“我拿这告示好好去看看。” 千舞嘀咕：“就这么几个字，难道还能看出花来？” 红叶刚走到门口，一转身，看着她：“你刚刚说什么？” 千舞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你去吧，好好看吧！” 红叶走到帐篷外面，小均带着晏晏正好回来。看到他，两人跑到他面前，朝帐篷里看了看：“君上，王妃消气了没有？” 红叶说：“现在已经没事了。” “真的！”晏晏吐出一口气，“可吓死我了。君上，我说错了吗？难道王妃不是在吃醋？” 红叶说：“你没错。她只不过不肯面对现实罢了。” 晏晏问道：“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她面对现实？” 红叶说：“无所谓，慢慢她自己会想通的。现在大局已定，咱们要允许她做一下最后的挣扎！” 第386章 苋菜馄饨 一连几天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千舞认为小翠这人是找不到了。这和寻人告诉写得太含糊有关系，当然也和通讯不发达有关系。要搁现代，网上发一条重金悬赏，电话能被打爆了。 千舞不忍心，一个双目失明的弱女子，被带到这么个地方，想吃苋菜馄饨，以解思乡之情，这么点小小的心愿都不能达成的话，太可怜了。 她再次上山采药的时候，特别注意了一下，这地方有没有苋菜。没想到还真被她找到了，这让她很感意外，简直如获至宝。虽然数量不多，但给若君一个人包一碗馄饨是没问题了。 拿着苋菜回去，和红叶炫耀：“看，这是什么？” 红叶拿到鼻子前闻了闻：“这不就是野苋菜吗？提高造血功能，提升人体内部的血红蛋白数量。” “可以啊，这都知道！”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这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我还会不知道？”红叶给点阳光就灿烂了，“你弄这个东西干什么？” “给若君包一碗馄饨。” “你会包吗？” “等着瞧吧。我去找点面粉来。” 千舞去了厨房，厨房管事的孙子前几天得了伤寒，大家都以为没救了，结果千舞一出手，给治好了。管事的感激千舞，听说她要面粉，拿了一袋子给她。 千舞说：“我不要这么多，一碗，一碗就够了。” 管事的拿出一个小袋子，给了她五碗：“多拿点，万一不够呢。” 千舞拿了面粉回到帐篷，发现管事的还真有先见之明。开始面粉调得太烂了，加一点，又干了。这么调来调去，五碗面粉差不多都用光了，盆里好大一坨。 红叶坐在边上，很为那些面粉难过：“不会做就不要为难自己。” 千舞说：“做饭和制药其实是一个道理，能经受得起失败。没有失败哪来的成功？” 红叶向她竖起了大拇指：“精神可嘉啊！只是等你这馄饨弄到好，估计只能当夜宵吃了。而且你看就这么点馅，却有这么多面团。明显分配不均匀了嘛！” “没关系，我都想好了。就给若君包一碗，剩下的我们做面条吃。”说完她得意地一笑，“怎么样，我聪明吧？” 红叶想笑，笑不出来。自从来到这个地方之后，他天天吃面条，都快吃吐了：“有羊肉汤吗？” 千舞想了想：“问厨房要一点，应该能要到。” “那给我羊肉汤就行，我不想吃面条。” “为什么？” “一日三餐都吃面条，你不厌吗？” “这不是没办法吗？”千舞说，“你看这里的条件这么简陋，物资这么匮乏，不吃面能吃什么。就是金吾翌自己，都只能吃面条。” 红叶说：“他起码还有羊肉可以吃呢。我已经让小均和晏晏去偷羊肉了。” 千舞一听吓了一跳：“你要死啊，万一被抓到怎么办？” 红叶胸有成竹地说：“不会的，怎么说他们都是有灵力的，偷块羊肉还偷不到吗？” 第387章 撞个正着 小均和晏晏回来了，果然带回来一块大大的羊排，香气四溢。 “君上，刚刚烤好的，您闻闻，香不香？” 红叶撕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真香，果然不负众望啊！你要不要吃？”他把一根羊排撕下了，递到千舞面前。 千舞很不客气接了过去，她也很久没开这样的大荤了，肚子里早就在闹灾荒了。 晏晏看着一桌子的面粉，问：“王妃在干什么？” 红叶说：“王妃在包馄饨呢？” 小均眼睛亮了：“今天有馄饨吃？” 红叶指着盛馅的盆子：“你看就这点馅，够我们吃吗？” 小均很不高兴地看着千舞：“王妃打算一个人吃独食？” 千舞说：“给若君的。” “哦，原来这样啊。”晏晏跳上桌子，伸长脖子，看着盆里的面团，“王妃真是多才多艺啊！” 千舞马上把她赶下了桌子：“桌子我要用的，别踩脏了。” 晏晏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一声不想呆在一边。 千舞揪下一个面团，用擀面杖擀成了薄片，太薄了，中间出现了一个洞。小均和红叶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千舞给了他们一个凌厉的眼神，两人慌忙收起了笑容。 失败了，重新来。千舞相信自己这双能拿手术刀的手一定能擀出一张面皮来。真擀出来了，又发愁了。馄饨皮是梯形的，她找不到一个梯形的模子。 红叶给她出主意：“要不就包成饺子吧？” 千舞想了想，饺子馄饨不过就外形不一样而已，里面的内容是一样的，应该可行。可是看着手里的面皮，还是有点难为情，这也不是圆形啊？ 红叶看出了她的心思，拿了一只碗在面皮上一扣，用力一按，再拿起了：“你看，这不就圆了？” 如法炮制，大概做到了十张饺子皮，因为没馅了。 红叶看着盆里的面团都要哭了，这么多，得吃到什么时候啊？一想到往后的日子里，自己将和这些面条纠缠下去，就觉得日子黯淡无光了。 千舞煮好了饺子，放在一个盆子里。吃饺子没有醋可不行，又去弄醋。 晏晏和小均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直咽口水：“王妃，我们能不能吃一个？” “总共就十个，你们还吃？” 小均说：“我看若君姑娘弱不禁风，肯定吃不了这么多。我们吃掉一点，省得浪费了。” 千舞把一小碟醋放在大盆子上，然后端起饺子：“等若君吃完了，要是还有剩下的，我就给你们拿回来。” 小均极为不满：“那都凉了！” “有的吃就好了，别挑三拣四的。” 千舞端这饺子去若君的帐篷，这时候天空已经布满了银色的星星，在大漠里看星空特别开阔，像深蓝色的幕布坠着银色的珠子搭成了一个大大的帐篷顶，他们都在这个帐篷里。 刚到若君的门口，就听到若君惊叫的声音。 千舞加快了脚步，掀开帘子，看到金吾翌一手抱着若君，一手不安份地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若君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王爷，别忘了，您答应过我的，等找到了小翠，咱们成亲。在这之前，您不会碰我的。” 第388章 琴声没有响起 金吾翌的手臂粗壮，若君在他手里就跟落在老鹰爪子里的小鸡。所有挣扎，都显得那么力不从心。 金吾翌说：“我等不及了！反正早晚都是我的人，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 金吾翌说着长满胡子的脸就朝着若君亲过去。千舞看着那一张坑坑洼洼的脸，替若君不值。清了清嗓子，叫了一声：“见过王爷！” 千舞的突然出现无疑扫了金吾翌的兴致，凶巴巴地看着千舞：“你有什么事情？” 千舞说：“我给王妃送点饺子来，另外也该换药了。” 金吾翌放开若君，觉得很扫兴，拂袖而去。 千舞弯着腰，把饺子放到桌上。过去牵若君的手。若君刚刚在金吾翌的怀里一番挣扎，衣服头发都乱了。她伸手扶了扶发髻，又整理了一下衣服，随着千舞坐到了桌前。 千舞夹了一个饺子，放到醋碟子里蘸了蘸，然后给若君。 若君咬了一小口，看样子没什么胃口。 千舞问道：“不好吃？这是你说的苋菜包的，我在山上找了好一阵子，没想到还真有，可惜不多。” 若君点了点头：“很好吃。” 可那表情哪像是吃到了日思夜想的美味的表情。千舞心想，大概是金吾翌刚刚的行为弄得她心情不好。 千舞轻声说：“王爷已经走了。” 若君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千舞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你要是不愿意，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和他成亲呢？” 若君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呢？除了答应，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对啊，我们都是人家砧板上的肉。”千舞长长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逃出去？” 若君吓了一跳，手一抖，筷子上的饺子掉到了地上：“逃出去，我一个瞎子，怎么可能？” 千舞说：“可能不可能，总要试一试再说。什么都不试，就这样听天由命，你会甘心？” 若君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这神情是不想吃了：“千舞，谢谢你的饺子，真的很好吃。” 她站起身，摸索着朝床边走去。这样子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了。千舞有点伤心，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不信任她。她也不想想，她要害她，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随便在她的药里加点什么，就能不知不觉要了她的命。关键是她与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呢？她没动机啊！所以若君是真不该怀疑她的。 她拿了饺子，正要走。若君又转身，对她说：“千舞，你把饺子留在这里吧。我想等一会儿再吃。” 千舞狐疑，看她的样子，分明是要上床休息了，等一会儿什么时候吃？难道明天早晨再吃？不过这本来就是为她包的饺子，既然她提出来了，千舞也不好拒绝，就把饺子放下了。 回到帐篷，红叶还没走。她就问：“你怎么还不到你自己的帐篷去，整天呆在我这里，别人会传闲话的。” 红叶说：“你有没有发觉，若君今天没弹琴？” 千舞说：“没弹琴很正常，琴又不是时钟，到点就得响起！” 第389章 狗咬吕洞宾 对红叶来说，若君的琴声就是时钟，每天准点响起。一首曲子里是一个故事，让人回味悠长。他习惯了每天听一听故事，像上床睡觉的孩子每天必须听妈妈读完一个童话一样，那才代表一天的结束。听不到，这一天就没有结束。 他拿了箫，走到帐篷门口，对着若君所在的帐篷吹了起来。 千舞不太懂音乐，但一个男人心心念念想念着一个女人的琴声，是不是也是一种恋爱？恋爱恋爱，不就是留恋和喜爱吗？ 箫声不可恶，他这种行为很可恶。因为行为可恶，箫声也可恶了。 千舞一拍桌子：“吵死了！” 红叶停了下来，千舞以为是因为自己的抗议。结果他看着她，无比失望地说：“她没有回应我。” 千舞没好气地说：“你想她怎么回应你？她刚刚差点被金吾翌强暴了，你想她这时候还有心情弹琴吗？” 红叶一惊：“那她没事吧？” 千舞自豪地说：“幸亏我去得及时，要不然怕生米要煮成熟饭了。” 红叶走到帐篷里，坐了下来：“我觉得还有点不对劲，不单单是金吾翌的原因，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你整天疑神疑鬼的，真以为自己是钟子期了？” 红叶说：“你看吧，今天晚上肯定有事情发生？” 千舞不以为然：“哪天晚上没有事情发生？睡觉算不算一件事情？每天晚上都在发生。” “我说的是真的。” 千舞打了个哈欠：“我说的也是真的，我真的困死了。麻烦你出去好不好？” 红叶不走：“不行，我得留在这里保护你。” 千舞都被他逗笑了：“你保护我？别忘了，现在你是凡人我也是凡人。我好歹有凤血鞭，还有菩提珠，我还能给人看病。你保护我？我看，我保护你还差不多。” 红叶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无所谓了，反正咱们是夫妻。什么是夫妻？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管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都是一样的。” 千舞有时候真想把红叶的脑袋一刀切开，看看里面的构造。这脑回路，怎么会这么清奇？刚刚还因为没听到若君的琴声患得患失，现在又在她这里死缠烂打了。这到底是多情，还是滥情？是厚脸皮，还是没脸皮？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我没时间和你瞎扯。”千舞躺到了床上，“我警告你啊，不许趁我睡着了偷偷到我床上来，更不许图谋不轨！” 红叶说：“你看，夫妻之间怎么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我是那种背地里搞小动作的小人吗？” 千舞很不厚道地笑了：“别说，我觉得你真是。” “不要对我有成见！”红叶无奈地叹了口气。 千舞说：“这是成见吗？你以为上次在齐州山的事情我忘记了？” 红叶说：“你这人吧，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都跟你解释过好几次了，那是因为你从凳子上滚下来了，我好心把你抱到床上的。真的是好心！” “我谢谢你好心，今天可别这么好心！” 第390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睡到半夜，千舞翻了个身，不对劲，好像边上有个人。一睁开眼睛，红叶又躺在边上，睡得还挺香。千舞气炸了，这不是明摆着占她便宜吗？ 她弄醒了红叶，气呼呼地看着他：“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红叶揉了揉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千舞：“对啊，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明明睡在地上的。” 千舞拍了拍床，问道：“你管床叫地上？” 红叶一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明白了，是梦游！” 千舞冷笑了两声：“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就这理由骗鬼还差不多。” 红叶说：“鬼可精明了，骗不了。” 千舞指着外面：“你马上给我出去。” 红叶不愿意：“你看这床这么大，咱们一人一半怎么了？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你说人家梁山伯和祝英台，同窗三载，同吃同住，不也保持着纯洁的男女关系，没有越过雷池半步吗？” 千舞毫不客气地说：“人家梁山伯是君子，你是君子吗？” 红叶嘻嘻一笑：“梁山伯才不是君子呢，要不然也不需要在中间放一碗水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床上下来，对千舞说，“我知道怎么办了。” 他走到炉子边，拿碗倒了一碗水，放在了床中间：“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千舞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怎么会遇上这么个人呢？这人真是她前世的丈夫？她现在怀疑桃妃根本不是在什么和天庭的打战中战死的，而是被他烦死的。 她很无奈地躺了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耳边传来红叶的声音：“是不是睡不着了？” “要你管！” “咱们说说话吧？” “咱们有什么好说的。” “你就当我是个树洞，你说我听。” 千舞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你说咱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我们要到的地方呢？会不会要走很多很多年，万一我们回去的时候，秋枫师兄都老了怎么办？如果连他妈妈也放弃了，他怎么办呢？” 红叶说：“不会的。这里的计时和人间是不一样的。” “我倒是听过，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那不是更惨。我们在这大沙漠都呆了快一个月了。”千舞突然坐了起来，“不行，咱们不能再在这里呆这了。必须得逃！” 她还真是说风就是雨，说逃，就要逃。她穿了鞋子，去拿背包，检查了随身必备品。想到这是在沙漠，没水可不行。有把帐篷里的水倒进水壶中。 红叶问道：“你干嘛？” 千舞说：“逃啊！” 红叶说：“就算逃是不是也应该计划一下。” “计划什么，俗话说的好，计划没有变化快。”她看着红叶，“你是不是不想走啊？你住出感情来了？还是这里有你的牵绊？” 红叶说：“没有。” 千舞说：“既然这样，计划什么。去叫小均和晏晏，咱们现在就走。” 红叶想反对她这种一言堂的行为，但此时千舞已经走到了帐篷门口，也就只走到了帐篷门口。 第391章 冷血剑 外面火光冲天，一队侍卫举着火把围着若君的帐篷，还有一队人拿着刀枪，堵在门口。 千舞朝着红叶招了招手：“不好了，出事情了。” 红叶已经站在了她身旁：“你去叫小均和晏晏，我去看看。” 小均和晏晏一下子跳了出来：“不用叫了，我们已经在这里了。” 四人摸着黑，蹑手蹑脚绕到若君的帐篷后面，后面有个小窗户，捅破窗户纸，就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若君头发散乱，就穿了一件白色的睡袍，赤着脚。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一身黑衣，手里一把剑寒光闪闪。他们对面是金奕吾，他对拿剑的男人很提防，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挡在他前面。 “我实在没想到，一个杀手会来杀他的雇主。”金奕吾开口，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嘲讽。 杀手说：“我要带她走。” “那得问问她愿不愿意。”金奕吾看向若君，好像知道若君能看到他，“若君姑娘，你可愿意。” 若君轻轻摇了摇头，她拒绝了杀手的好意，但谁都看得出这拒绝是迫于无奈。 杀手说：“你别担心，就凭这些人，还拦不住我！” 金吾翌冷冷一笑：“好大的口气！” 他手一挥，身后的侍卫一拥而上。杀手一手抱着若君，一手拿剑，也是冷冷一笑。他的招式不华丽，每一招都讲究实用，侍卫只要靠近他一尺有余就都丧命了。 金奕吾变了脸色，冷血剑果然名不虚传。 千舞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她问红叶：“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红叶说：“就这几个侍卫，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万一寡不敌众呢？何况他一边打，还要照顾一个失明的若君。” “他是个老江湖，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闯进来的。” 杀手果然占了上风，他带着若君已经杀出了帐篷。若君还是赤着脚，薄薄的睡衣被风吹得贴合在身上，凸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材。 千舞和红叶也绕到了前面。如今外面一团乱，没人注意到他们。 金吾翌身边的两大高手已经闻讯赶来了，这是金吾翌花重金聘请来的，以杀人不眨眼闻名。十六岁便成名，凡是与他们过招的，都死在了他们的刀下。 杀手已经支持不住了，如果没有若君，或许还能杀出一条活路。可现在，他要保护若君，这无疑拖累了他的出招。高手过招，不能给对方半点破绽。而这位杀手已经被逼得破绽百出，手忙脚乱了。 若君好像感觉到了他的败势：“你自己走吧，这样还有一条活路。” 杀手说：“我来了，就没打算一个人出去。要么咱们一起走出去，要么一起躺着出去。” 说完，他突然丢开若君，也不管对他步步紧逼的两大高手，一招围魏救赵，直接向金吾翌刺了过去。金吾翌虽然慌了一下，当毕竟是带兵打仗大将军，很快镇定下来，往后一退拔出腰间软剑。谁都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招险中求胜，两大高手果然上了当，立刻奔向金吾翌。 第392章 套中人 千舞觉得这时候出手，可以浑水摸鱼，助若君逃出去，自己也就可以逃出去了。所以不能在坐山观虎斗了，拿下腰间的凤血鞭就冲了出去。 红叶没来得及阻拦，也只好跟着冲了出去。 小均和晏晏一看，还有什么话说，一起吧。 千舞的突然出现，让金吾翌很恼火，但他还没把这个会看病的医生放在眼里。他以为她没什么本事，只会给人看病而已。至于晏晏和小均就更加不值一提了，不过是一个小孩和宠物。倒是红叶，他对他一直有点忌讳，这人平日里不声不响，很让人摸不透。 “你们凑什么热闹！”金吾翌呵斥了一声。 千舞笑了笑：“王爷不知道，我们最喜欢凑热闹了。” 说完，凤血鞭舞起，像一条蛇追着其中一个高手不放。那人没见过如此诡异的武器，像用刀把鞭子砍断，没想到刀子碰到了凤血鞭，就被凤血鞭死死缠住，再也不听他的使唤了。 千舞一收鞭子，他的武器落地了。 高手大惊失色，这把刀从练武之日起就跟着他，上面有无数人的血，从来只有他缴别人的兵器，没人能动他手里的刀。 千舞虽然胜利，但想想自己的凤血鞭毕竟是血凤所化，上古神器对付他的凡间兵器还不是绰绰有余吗？她很厚道地认为，自己是胜之不武，所以也没得意忘形。 小均和晏晏对付一大波涌过来的侍卫，打着打着，就不耐烦了，怎么这么多人？死了一波又来一波，好像死不完一样。两人一不高兴，口里念了诀，驱动了灵力，使了个定身术。 小均说：“上天有好生之德。” 晏晏说：“死这么多人，忘忧岛要住不下了。” 金吾翌看到自己的侍卫一下子都不动了，才知道情况严重了：“你们到底是谁？” 红叶说：“你马上去的地方，我在那里还挺有名。” 此话一出，小均像领会其意思，手中突然多了一把短刀，直向金吾翌刺过去。金吾翌一个纵身，躲过了小均的攻击。 红叶看向千舞：“刚刚是你抢先跑出来的，现在怎么没动静了？” 千舞说：“他一个凡人，咱们这么多人打他一个，传出去不太好听。我想把这机会让给那位大哥。” 那位大哥一听，毫不犹豫，一剑直接刺向了金吾翌的心脏。金吾翌举起手中的剑，挡住了杀手的攻击。两人激战了百来个回合，杀手终于找到了他的破绽，抓住机会，一件刺进了对方的心脏。 金吾翌双眼突出，牢牢瞪着杀手：“你以为她对你就是真心吗？” 千舞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但直觉告诉她，他指的是若君。不由得朝着若君看了一眼，她见到了她嘴角一抹冷笑，让人不寒而栗。 千舞发觉自己不了解若君，她把自己包裹得很好，没有人能看穿她的内心。 杀手的剑上滴下金吾翌的血，他不是不明白金吾翌的意思，如果今天的一切都是若君设下的一个圈套，那么他也是这套中的人。 第393章 田园生活 红叶、千舞与若君、武修能决定结伴回中原。 他们杀了坦达的一个王爷，坦达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人多力量大，在一起安全一点。而且红叶他们在沙漠中简直寸步难行，一点方向感都没有，必须仰仗武修能。 武修能显然是走南闯北去了好多地方的，包括沙漠。在他们一群人中，他就是一头经验丰富的骆驼。 路上遇到几次追杀，但都被他们给杀了。坦达人的家族意识很强，谁杀了他们的人，一定要为那人报仇的，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报仇。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报仇。 红叶感到很头疼，他倒不是害怕这帮人这股子蛮劲，实在对他们这样的死缠烂打防不胜防。他已经不止一次地跟追杀他的人商量：“回去告诉你们的王，不过死了一个王爷而已，没必要把自己整个部落搭进去。一直这样追杀我们，投进来的财力人力，对你们来说是多大的损失啊！你们的王是不是不会算账啊。如果不会，让他好好请一个数学老师，一算就明白了。” 他每次都留一个活口回去，希望他能把自己的意思告诉坦达王，也衷心地希望坦达王能把这笔账算清楚。可是坦达王好像没请到数学老师，追杀还在继续。 弄得红叶很无奈，就一点江湖恩怨，何必呢！ 终于到了中原，以为没事情了，一群人松了口气。坦达王就算还不放弃，在别人的地界也要收敛一点。 到了中原两路人分道扬镳，红叶和千舞找了家客栈住下，打听去齐州的路线。 武修能则带着若君隐居到了一个小村落。 那座村庄被大山环抱着，只有十几户人家。村里人靠山吃山，春天到了，山上有春笋可以挖，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春笋炒肉是一盘很不错的小菜。等笋长老了，就是一棵棵清脆的竹子，砍了竹子，编一些竹篮竹椅竹筐，也能卖个好价钱。生活虽然清苦一些，但自得其乐。 武修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放下剑，拿起了锄头。和村里的男人一起上山挖笋。挖笋也有很多讲究，什么笋可以挖什么不能挖；什么笋好吃，什么笋不好吃，这里面都有很大的学问。 挖完笋回来的时候，总看到若君站在柴门口，翘首期盼。 这时候他会加快脚步，飞奔到她身旁：“你怎么又出来，不是让你在家里呆着的吗？” “我虽然看不见你，但我知道你一定想第一时间看见我。我站在外面，能让你早点看见我。”她脸上带着笑意，没人会怀疑她说的话不是真心的。 武修能感到很温暖，他愿意陪着她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经常做噩梦。梦见金吾翌死的时候的样子，以及他说的那句话。 千舞有一次在街上碰到武修能，他和山里的男人简直没有一点区别，挑着一担笋在卖。见到千舞，对她说：“我和若君明天要成亲了，你们来喝喜酒好不好？” 第394章 送礼 千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因为在这里住了几天，实在闷坏了。不认识人，打听不到齐州山。问谁都是一脸茫然，齐州？没听过。好像这地方根本没存在过。 她回去告诉红叶这个喜讯：“若君要和武修能成亲了呢，就在明天，让我们去喝喜酒。” 红叶没有她高兴，对这个消息他感到很意外，简直不敢相信：“若君和武修能，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千舞看他的反应，有些生气，“你以为若君会喜欢你？应该嫁给你？” 红叶表示很无辜：“我没这么想。” 千舞说：“你们在路上眉目传情，以为我没看到？” “真是欲加之罪，若君姑娘都看不见，怎么眉目传情？” 千舞被红叶抓了漏洞，一时有点语塞。朝红叶翻了个白眼：“反正明天人家就成亲了，你要是想抢亲的话，可以做好准备。我今天看武修能，和山里的汉子简直一模一样，估计这段日子一定把武艺都荒废了，你还是有希望的。” 红叶嘟囔着：“如今怎么这么容易吃醋？” “你才欲加之罪呢？我吃醋了吗？我吃醋了吗？”她转身看着晏晏和小均，“你们说，我吃醋了吗？” 晏晏和小均谨记红叶的教诲，现在大局已定，得允许她做最后的挣扎。两人连忙摇了摇头。 千舞一摊手：“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红叶很大度地笑了笑：“你高兴就好。” 既然要去喝喜酒，总不好空着手去。四人去街上给若君和武修能选礼物。千舞看中了一个金香囊，特别别致。她觉得若君看不见，送什么衣服首饰都不行，这个香囊好，既可以当首饰，又有香气。 红叶坚持要送一架古琴，因为若君的琴弹得好。离开坦达的时候，也没把她的琴带回来。没有琴可弹，她一定寂寞得很。 开什么玩笑，一架琴五十两银子，这些日子，千舞和小均装神弄鬼，坑蒙拐骗，才挣了五十两多一点。一下子就花去五十两，不吃饭啦？再说了，若君和武修能都要结婚了，成了亲，就是柴米油盐，哪还有时间弹琴？ 千舞说：“你听我的，送个香囊好。做工精细，又别致，我记得杨贵妃就有这么一个。贵妃同款送出去多体面啊！而且在现代，送女生最好的礼物就是香水，现在这里没香水，送香囊正好。” 红叶说：“你是心疼银子吧？” “这只是一方面，我觉得你这琴送得不实用。” “我觉得送东西要送到人家心里去。” 千舞想了想，说：“这样吧，咱们投票表决。谁的票数多听谁的。” “好，就这么决定了。” 千舞说：“好现在是拉票时间，你们二位听好了，要是投我呢，我以后给你们做好吃的，你们想吃什么我一定想办法给你们做怎么样？” 红叶说：“你这不是贿赂吗？” “有本事你也做饭啊？” 红叶笑了笑，看着晏晏和小均：“我相信你们两个是聪明的，心里是有杆称的，孰轻孰重是分得清的。” 千舞瞪了红叶一眼：“你这是在威胁！” 红叶耸了耸肩：“你哪里听出来了？” 第395章 砍价天才 最后两人三比三，平。 小均和晏晏两个墙头草，在经过一番权衡之后，给千舞和红叶各投了一票。把千舞和红叶气坏了：“知不知道投票规则，每人只能投一票，你们这样怎么体现民主？” 两人眨巴着眼睛：“你们开始也没说只能投一票啊！” 千舞说：“重来，记住啊，只能举手一次。” 重来的结果是千舞和红叶各得了两票，小均和晏晏像商量好的，一个把票投给了千舞，一个把票投给了红叶。再次打平，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这样僵持着吧？ 千舞再次提议：“咱们两个剪刀石头布吧？” “可以啊。”红叶一口答应了。 结果第一次，红叶赢了，千舞耍赖：“三局两胜。” “可以，五局三胜都没问题。” 一番折腾，千舞居然以零比三输了。她百思不得其解，这怎么可能呢？一点都不科学，按概率来说，我怎么也得胜一局。你是不是作弊了？” “就一个剪刀石头布，我需要作弊吗？” 一直站在一旁的店主不耐烦了，买个东西，没他们这样磨蹭的：“你们到底买不买？” 获胜后的红叶趾高气扬：“买啊，谁说不买了。” 千舞很不情愿地从钱包里掏出银子来，递给老板的时候，不忘了讨价还价一番：“老板，能不能便宜一点。” “姑娘，这真的没法便宜了。你看看，我这琴是用深山松木所制，琴音松透刚劲，实在是难得的佳品。” 千舞说：“我又不懂琴，随你吹得天花乱坠，我也分不出好坏来。我只知道这钱有点贵了，你便宜一点啊，如果我朋友喜欢，说不定还会来买第二架呢？我跟你说，我朋友可是弹琴的高手，人说人生在世，知音难遇。既然你的琴这么好，老板你一定也不忍它明珠暗投是不是？它在懂它的人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我跟你说，我朋友一弹它，肯定能让它成为世界最好的琴。到时候，人家一听这琴确实不错，一问是在您这买的的，在一问价钱还公道，老板您也实在，生意还不源源不断而来？” 老板被千舞说得一愣一愣的，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可是——” “可是什么呀，就这么决定了。老板您不能光看眼前这点利益，要看长远。”千舞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十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千舞没等老板反应过来，拿出三十两银子，放到了桌子上。老板像被催眠了一样，把琴放进琴匣中，递给了千舞。 千舞笑得眼睛都迷成了一条缝，自己都佩服自己的砍价能力。她生怕老板反悔，拉着红叶快步离开了店。 “怎么样，我厉害不厉害？”千舞在红叶面前夸耀着，“一出手，省了二十两银子呢。可见这里的物价也是虚高的。” 红叶说：“你是厉害，只是被你这么一砍价，我怎么觉得这琴不这么可爱了呢？你想想，琴里面演奏出来的是音乐啊，阳春白雪的东西，被你这么一弄，成了存粹的商品。” “你傻帽啊，在商店里卖的，不就是商品吗？你要风雅，有本事自己去做一把。” 第396章 凤求凰 红叶和千舞去参加婚礼，没带小均和晏晏，这让两人很不爽。 红叶扛着琴到了武修能和若君的小屋。此时篱笆上已经系好了红绸子，门窗上都贴上了精美的双喜图案。一进屋，看到一个小丫鬟模样的人，正在布置洞房。若君坐在靠窗的位置，已经换了一身大红的嫁衣。 武修能一看到红叶和千舞，特别高兴，对着里屋喊：“若君，红叶公子和千舞姑娘来了。” 小丫鬟搀扶着若君出来，一直到千舞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看不见的原因，千舞总觉得若君并不是那么高兴。按理说，这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应该是既喜悦又羞怯的。可千舞隐隐觉得她像有心思，就连她身边的丫鬟，都好像有心思。 千舞把琴放到桌子上，拉着若君到桌旁，拿着她的手，放在了琴上：“这是我和红叶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若君轻轻笑了笑：“谢谢。” 她伸出手来，小丫鬟好像知道她在找她，马上上前一步抓住了她。 若君说：“这就是小翠，小翠这是我常常跟你说的千舞。当初要不是她，我可能就死在了坦达。” 小翠一听，立刻跪在了千舞面前：“千舞姑娘对我家小姐的救命之恩，小翠无以为报，只能在这里给您磕三个长寿头了。” 千舞不习惯这一套，急忙上前要扶起小翠：“快别这样，我是一个大夫，治病救人是我份内的事情。” 小翠不肯起来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我和我家小姐从小一起长大，我照顾小姐，小姐也照顾我。我们亲如姐妹，您救了她，我磕两个头也是应该的。” 千舞没办法，只好等着小翠磕完了三个头。小翠起来，扶若君坐下，对若君说：“今天是小姐大喜的日子，小姐弹一曲凤求凰可好？” 若君说：“好，你帮我焚香。” 千舞这才知道，若君弹琴前有这么多讲究，不但要焚香，还要净手。对她来说，弹琴是一件十分神圣的事情，值得神圣以待。 千舞第一次听到凤求凰，这一听才明白了，当初卓文君为什么会和司马相如私奔。如果换成是她，估计也得私奔。若君把曲子中那种渴望爱情的心情的演绎得淋漓尽致。但这又让千舞疑惑了，她都要成亲了，怎么曲子里还是遗憾多于喜悦呢？难道武修能并不是她想要的良人？ 千舞忍不住看了一眼红叶，发现他的表情一样凝重。 若君一曲弹完，起身，行了个屈膝礼：“让大家见笑了。” “哪有，谈得太好了。”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红叶，“你说对不对？” 红叶说：“对。” 小翠看了看天色，在若君耳边说：“小姐，吉时马上就要到了，我替你去梳妆。” 千舞说：“对对，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小翠扶着若君进了里屋。 千舞问武修能：“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武修能说：“没什么要做的了，只是麻烦红叶兄能帮忙点一下炮竹。” 第397章 不是婚礼是葬礼 成亲，图的就是喜庆和热闹。炮竹一响，气氛就出来了。 小翠在炮竹声中，搀扶着若君出来，在花厅中一个大大的双喜前边，燃烧着高高的一对龙凤红烛。 小翠扶着若君和武修能拜了天地，因为两人都没有高堂在，拜高堂改成了拜宾客，也就是红叶和千舞。千舞突然想到如果两人知道红叶的阎罗王，是否还愿意拜？这么一想，她看向了红叶，他站在那里很坦然地接受了这对新人的跪拜。 然后是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房间里放着一张小圆桌，上面放着一只小酒壶，是喝交杯酒用的。 千舞不了解这个时代的婚礼习俗，也不敢去闹洞房，只能在边上静静看着。在他们进洞房的时候，拍个手，制造一下气氛。 新娘和新郎坐在床沿，小翠递给武修能一根系着红绸的小木棍：“请姑爷掀开盖头。” 盖头掀开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被作为新娘子的若君惊艳了，粉面含春，明艳动人。 小翠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匣子，小匣子里放着一对杯子，如羊脂玉一般光亮，细腻。千舞远远看着，就觉得一定是个好东西，都恨不得揣在怀中拿走。 武修能一看到这对杯子的时候，脸色立刻铁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小翠在两个杯子里倒上了酒，一杯递给若君，一杯递给武修能：“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武修能的手微微一抖，抬头看着若君：“你早就打算好了？” 若君说：“我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了。” 武修能说：“你若真要我的命，不必这么麻烦的。你如此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只要你开口，我会把自己的命给你。” 若君说：“我知道，可那样就没意思了。我爹说，欠人家的东西一定要还的。当初是你手下留情，才能让我苟活到今天，这份情我必须还。” 千舞越听这话越不对劲，这哪像是一对新婚夫妻应该说的话？她看向红叶：“你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红叶点了点头。 千舞很惊讶：“你说说，他们在说什么？” 红叶说：“这不是婚礼，是葬礼。” 千舞糊涂了：“为什么这样说。” 红叶说：“你还看不出来吗？武修能给了若君一次生命，她还不了，只能用命还。武修能也欠了若君很多债，还不了，只能用命还。这就是这场婚礼的全部意义。” 千舞脑子里还没理出一个头绪来，就看见若君一仰脖子把酒杯里的酒全都喝了下去。武修能一看若君已经喝下去了，也一仰脖子把杯中的酒喝干了。 千舞看到若君的嘴里留出血来，武修能一把抱住了她。她躺在他怀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样就两不相欠了。” 武修能问了一句：“你可曾真心喜欢过我？” 若君慢慢缩回了手，一只手在空中抓着，像要抓住什么。小翠过去，握住了那只手：“小姐，我在这里。” 若君说：“带着捧雪杯回去，在爹爹坟头替我上一炷香，和他说一声，家里的仇我已经报了。” 千舞以为自己的生活已经够百转千回，没想到参加一场婚礼也会这么惊心动魄。好好的婚礼，就变成了葬礼，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第398章 仇恨消 千舞走过去，闻了闻杯中的酒，又查看了若君的身体，是至毒仇恨消。仇恨消，仇恨消，一喝下去，恩怨仇恨一笔勾销。若君用这中毒，显然是没给自己任何机会。 千舞轻轻摸了摸若君的脉搏，已经没有了。 武修能紧紧抱着若君，似乎已经死了。他早就应该知道的，这样的幸福不会属于他，是他太过贪心了。开始，只觉得能活着就不错了，后来想活得更好，活得更好了还想要有人爱。早就知道不可能的。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她不会喜欢上自己的。虽然她看不见，可是她的鼻子和耳朵代替了她的眼睛，她把他看得更清楚。在她心里，他就是一个杀手，杀了她全家的人。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没有丝毫意外。 他抱着若君，像个孩子一个地哭泣着。这一生，唯一珍爱的人，唯一想相守一生的人，却是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人。 她走得那么决绝，甚至走在了他前面，她不仅要他的命，还要他在死前体会一下失去最爱的人的滋味。这样的恨，哪还有爱？从来就没有爱？可他却一厢情愿地以为，他可以改变她，可以抹去他在她身上留下的伤痕。 他紧紧抱着若君，可却觉得自己像抱着一堆沙子，抱得越紧，失去得越快。终于，他完全失去了她。 庆幸的是，这样的痛苦不会太长，很快他就追随着她，去了另一个世界。这样一想，她或许是爱他的，要不然她不会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走。 很快有棺材铺的送来两具棺材，一切都安排好了。 小翠负责给他们下葬，没有任何繁琐的仪式。只是在村里找了几个男的，帮着把棺材抬到了山上的一处地方，挖了两个坑，放进棺材。 小翠披麻戴孝，跪在两座坟紧紧挨在一起的坟前，烧着纸钱，哭得很伤心。 千舞兴冲冲参加的婚礼，就这样变成了葬礼。她弄不懂，看样子，小翠是知道若君的计划的。看她哭得这样伤心，她无法理解：“既然如此伤心，当初为什么不阻止她？” 小翠说：“小姐决定的事情没人会改变的。” “你还没试，怎么就知道不会改变？” “因为她要证明，即使再柔弱的人，也是有力量的。”小翠擦了擦眼泪，“小时候，老爷原本给她取的一个名字叫千舞。可是刚学会走路，就因为在家里的假山边跌了一跤，差点送了性命。后来命是救过来了，眼睛却失明了。老爷说，千舞这个名字太柔弱了，一个双目失明的姑娘，在配上这个名字，就更加柔弱了，就改了现在这个名字。小姐一直说，柔弱并不一定是坏事情，再柔弱的人也是有力量的。像平静无破的海面，在它下面很可能隐藏着滔天巨浪。就因为一对捧雪杯，我们一家一百二十口人惨遭杀害，小姐怎么能坐视不理。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 红叶问道：“那捧雪杯，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会给你们带来如此杀身之祸？” 第399章 捧雪杯 红叶坐在窗前，手里拿着捧雪杯，上面还沾染着若君嘴角的一滴血液。千舞拿着另一只杯子，也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子，这杯子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一看挪不开眼睛。但再仔细看看，好像和普通的杯子也没什么特别，为了这么一对杯子把人家全家都杀人，这人脑子一定有病。估计这杯子只是一个借口，还有其他的原因。 红叶倒在上面找到了千舞的一缕魂魄，拿出小瓶子，收了魂魄，里面的粉色更浓也更具体了，千舞好像已经看到了一片桃花瓣的雏形。但除此之外，她也没看出任何特别之处。 晏晏和小均在客栈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红叶和千舞回来，以为两人一高兴喝多，回不了了。本想洗洗睡了，一想不对啊，这两人是去参加婚礼去的，一定有很多好吃的。借口去接他们，说不定能蹭到好吃的呢？ 这么一合计，两人来到了武修能家。一到门口，没看到张灯结彩，大红灯笼，却看到两盏白灯笼。两人不禁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参加的是婚礼的吗？ 两人进屋，看到红叶和千舞拿着杯子也不喝酒，目不转睛地盯着，多稀奇！ 晏晏习惯性地跳到千舞肩膀上，小声问道：“王妃在看什么？” 她的不请自来把千舞吓了一跳，拍着自己的胸口：“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呆在客栈的吗？” 小均说：“左等你们不来，右等你们不来，担心你们出了事情，所以来看看。” 红叶说：“你们少来，一定以为我们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所以跑来蹭吃来了。” 千舞把小均拉到一边，轻声说：“你知道吗，这若君就是千舞？你对这一世有印象吗？” 小均摇头。 千舞很失望：“你说你怎么这么没记性，本来咱们四个，你最有领导优势，毕竟你都经历过嘛。可你倒好，生生把这些优势给丢掉了。” 小均说：“王妃你开玩笑了，我再有优势，也不可能做您和君上的领导啊。” 千舞把白玉杯送到小均面前：“这杯子你认识不认识，很珍贵的。” 小均盯着杯子看了看：“我好像见过。” “你别好像啊，好好想想。” 小均果然好好想了想，结果什么也没想出来。很抱歉地看着千舞：“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听到红叶叫了一声：“你们快来看。” 千舞和小均急忙跑过去，只见红叶拿了一支蜡烛照着杯身，杯子上立刻出现了绵绵青山：“把你的那一只杯子给我。” 千舞赶紧把自己手中的捧雪杯递给了红叶，红叶把两只杯子放在了一起，山色更加清晰，似有隐隐的泉声。 晏晏说了一句：“这山看着真熟悉。” 一句话提醒了千舞：“这和齐州山差不多。” 话刚说完，就觉得周围泉风轰动，四人不由自主被卷了起来，只把边上的小翠吓得不轻。 风实在太大，大家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已经置身在山中了。 千舞简直不敢相信，还有这种操作？那么大一座山，居然藏在了一对杯子中？ 第400章 夫诸 大概走了有二三里的路程，眼前出现了一帘瀑布，声如奔雷，犹如一条银龙直岛潭心。下面一方水潭，水气蒙蒙。隐隐约约间像有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任由水珠溅到身上，也无动于衷。 千舞走向前，揉了揉眼睛，确实没看错，果真有一个人，通体雪白，长长的白发拖到水中，像泛起的浪花。 她拉了拉红叶的袖子，笑道：“这人也是一头白发，是不是你的亲戚啊？” 红叶说：“这是化了人形的夫诸。” “这么说她是一只鹿？” 他们的谈话惊动了夫诸，她猛然回头，千舞看到的是一双惊恐的眼睛。千舞朝她笑了笑，她却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试图变回原形，可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千舞这时才看到她的腿上插着一支剪，殷红的鲜血从伤口流出来。 红叶说：“别白费力气了，你灵力不够，还不能自由变幻。何况你现在还受了伤。” 千舞过去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不太严重。她握住了箭体：“这箭要拔出来。你别怕，我带了外伤药，把箭拔出来，上点药就好了。” 夫诸开始把腿缩了缩，慢慢发现千舞没有恶意，就不再挣扎了。 千舞说：“拔的时候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小均过来，那了一块软布给夫诸：“你咬着这个，上面有镇定药，会缓解你的疼痛。” 夫诸咬紧了布条。千舞一手握着她的受伤的腿，一手握着箭体，猛一用力，扒出了箭。顿时没了阻拦的鲜血不断往外涌。千舞急忙拿了跟干净的纱布摁住了伤口。然后拿出药膏，傅在伤口上，替她包扎好。 千舞一边帮夫诸绑着纱布，一边问道：“你有名字吗？” 夫诸说：“我叫云姜。” 千舞有点意外：“你还有名字，谁给你起的？” “我娘。” 千舞问道：“你娘也是夫诸？” 云姜点了点头：“我娘说当年她就在这里洗澡的时候，遇上了我爹。我爹是个猎人，那天上山打猎，结果看到了化作人形的我娘。他们一见钟情。” 千舞很惊讶，云姜居然还是个混血儿，夫诸和人的产物：“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爹和你娘呢？” 云姜神色黯然：“我们都死了。” “对不起！”千舞叹了一口气。 红叶问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云姜说：“爹把娘带回了村中，一开始生活得挺好的。可是娘自从怀孕后，灵力时强时弱，不能自如的幻化身体。有几次，被村里人看到娘突然变成了夫诸的样子。大家就都说她是妖怪。他们个个躲避我娘，并要我爹杀了我娘。我爹就带着我娘隐居到了山林中。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相安无事。可是在我娘临盆的那天，大雨如注，淹没了山下的村庄，死了好多人。而她生出来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只夫诸。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山下的村里，他们都说那场大雨是我带来的。村里人拿着弓箭，刀枪上山，要我爹杀了我和我娘，不然他们就杀了我爹。我爹自然不愿意，结果被他们活活打死了。娘因为刚刚生产，灵力微弱，拼了全力才把我带到一个隐蔽的山洞之中。我在那个山洞中长大，一岁那年，娘出去找东西吃。结果被人一箭射死了！” 第401章 云姜 千舞已经帮云姜绑好了纱布：“好了。这几天，你要记住，不要做剧烈的运动，不然会撑开伤口。” 云姜点了点头。 红叶又问道：“你这脚是怎么受伤的？” 云姜说：“他们知道我在山上，觉得我是这里的灾星。特别是遇到下大雨的时候，更加肯定一切的灾难都是我带来的。所以他们从来没放弃捕杀我。我只能四处躲藏。前几天这里又发了大水，他们又上山寻我，结果被一个背着弓箭的人撞到了。他射了我一箭，箭就射在我的腿上。” 晏晏一听，不由得在千舞的肩膀上悄悄抹了抹眼泪：“实在太可怜了，这么多年也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人类为什么就不能和我们和平共处呢？要知道，就算是猛兽，只要人类不轻易招惹我们，我们也是不会伤害他们性命的。” 千舞看了晏晏一眼，笑道：“你还挺有感触啊？” 晏晏点了点头：“同样作为动物，我能没有点感慨吗？” 远处好像传来一阵阵莎莎声，云姜的听觉特别敏感：“又有人找来了。” 晏晏往千舞的脖子里缩了缩：“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把我杀了。” 千舞说：“咱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小均看着云姜的腿：“可是云姜怎么办？她不会跑。” 千舞指挥红叶：“你背着云姜。” 红叶有点不敢相信，他一个堂堂冥王，去背一只付诸？他用食指指了指自己，问道：“我？” “对，我，就是你，怎么有意见？” 红叶能说什么：“没意见。” 他弯腰，让云姜趴在自己的背上。这小夫诸倒不重，可能刚刚吓坏了，加上又在这水边吹了这么久的风，整个身体都是凉的。 小均走在最前面，红叶第二，千舞断后，朝山上跑去。 红叶提醒小均：“不要这么一直跑，找个隐蔽的地方先躲起来。” 小均果然找到了一个山洞，他们走进洞中，洞体不大，洞口过宽。千舞找了一块大石头，非要把它移到洞门口，可是推了半天没推得动。 她让红叶来帮忙，红叶不乐意：“它在那里呆着好好的，你推它干什么？” 千舞说：“用它遮住洞口，咱们好隐蔽。” 红叶说：“有个成语叫掩耳盗铃，你听过吗？” 千舞摇头：“自己不想动就不想动，别找借口。” 红叶说：“我没找借口，你看这里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是个难得的藏身的好地方。而且这里就一条小路，那些人要敢过来，咱们让小均站在路口。轻轻一用力，就能把他们推到悬崖下去，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偏偏要去搬什么石头，不是掩耳盗铃，是什么？” 千舞说：“我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把自己不劳动的理由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现在我有点理解当初你师傅为什么不把天庭交给他最得意的弟子红叶仙君你了。” 红叶问：“为什么？” 千舞说：“你输就输在话太多。想必当初太一一定是沉默寡言，老实本分的人。” 红叶叹了口气：“师傅这是没能通过表像看本质，被太一骗了啊！” 第402章 不解风情 “王妃，你快过来看一下。”小均突然叫了起来，“云姜好像在发烧。” 千舞急忙走到云姜面前，一摸她的额头，果然烫得厉害：“肯定刚刚在瀑布下着了凉，感冒了。” 她拿起自己的背包，在里面找了一通，脸上有些失落：“什么疑难杂症的药都带了，就忘了带最普通的感冒药。” 云姜说：“没关系，我忍一忍就好了。” “这个怎么忍得了，你身上还有伤口，万一引起并发症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千舞看向红叶，“你带药了吗？” 红叶说：“没有。” 千舞说：“我去山上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一点草药。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好好看着云姜。对了，生一堆火，不能让她再受凉了。小均，找个东西，烧点热水给她喝。” 小均得了命令，出去找东西去了。 千舞拿了背包正要出去。 红叶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就采点药，马上就回来了，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不是担心你吗？这里你又不熟？” “放心，我能找到回来的路。再说，你走了，这里就剩晏晏和云姜，万一有人找来怎么办？” 红叶说：“那让晏晏跟你去，总比你一个人去好。” 红叶话音刚落，晏晏已经跳到了千舞的肩膀上。 千舞说：“这样也好，你在这里照顾云姜，小心一点。” 最后四个字，让红叶的心乐开了花，一瞬间仿佛听到了鸟儿在歌唱。他走到千舞面前，伸出双手就要拥抱她，被千舞一把推开：“你干嘛？” “抱抱！” 千舞鄙夷地看着他：“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 红叶气疯了：“要求个拥抱怎么就没有阳刚之气了？” “我就出去采个药，抱什么抱？” 红叶看着千舞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轻轻骂了一句：“不解风情！” 千舞和晏晏一路往大山深处走，沿路看到别的草药，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也收入囊中。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千舞记得遇到老太婆的那一次，她们逃命就逃到了山顶，结果摔下去了，被廉大爷所就救。那天虽然是夜里，但如今看看这山顶，好像和那日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晏晏，你说这里是齐州山吗？我怎么觉得我们每次到齐州山，这山总在改变。” 晏晏像个小大人似的：“俗话说沧海桑田，这世间什么东西都在改变，齐州山自然也在改变。” “你说话怎么跟红叶一个口气，好像什么都不值得惊奇一样。”千舞在一棵树下看到了一个蝉壳，顺手放进了书包中，“那天他明明知道若君酒杯里的是毒酒，可是就是不言语。如果当初他言语一声，说不定武修能和若君就不会死了呢？” 晏晏说：“王妃怎么还是如此执着生死。你不觉得对于武修能和若君两说，死是一种解脱吗？对于两个一心想死的人，就算是君上，也奈何不了的。何况，君上从来不会插手人的生死。” 第403章 你才妖精呢！ 千舞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悬崖上，居然开着一朵水晶莲。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水晶莲，以前不过听华佗说起过。华佗说这种水晶莲百年才开一次花，能滋阴凉血，补充益气。女孩子吃了更是美容养颜，青春永驻。因为没见到实物，千舞还以为华佗是胡诌的。没想到在这么个荒山野岭的地方居然就看到了。 她摸了摸晏晏的头，指着水晶莲：“看到没有，水晶莲。” 晏晏仰着头：“看到了。” “咱们去采下来。” “要那个东西干什么？” “华先生说那个可是百年才开一次花的稀罕物，你想想百年开一次，被咱们遇到了，岂不是有缘。不把它采下来，岂不是辜负了这段缘分？” 晏晏说：“王妃还说我说话像君上，我看您说话才像君上呢。明明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偏偏能说出这么一堆动听的理由来。” 千舞有些不高兴了：“就让你给我采一朵水晶莲，你这么多废话。到底去不去？” 晏晏急忙说：“去去去！” 说着纵身一跳，朝着那个悬崖跑去。只见她两只前爪紧紧抓着岩壁，身体一拱，往前一跃，就更上了一点。这点悬崖，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事。很快她就够到了水晶莲，用嘴咬断，正想回头向千舞卖个好，一回头，看到千舞身后站着两个男的，一左一右，手里还拿着弓箭。晏晏顾不得嘴里还咬着水晶莲，大叫了一声：“王妃！” 千舞一看水晶莲掉下来了，心疼不已，一跃而起，想要接住水晶莲，可千舞身后的两个男的却以为千舞发现了他们，想要反抗，急忙搭弓射箭。 晏晏大惊失色：“王妃快躲开！” 千舞猛地回头，看到两只剪一起朝自己飞过来，一时脑子像停顿了，是应该往左还是往右？就在犹豫的时候，晏晏从悬崖上跳下来，用尽力气把千舞推倒在地。但自己的长耳朵上却被一只箭穿了过去。 千舞从地上爬起来，晏晏捂着自己的一只长耳朵呜呜地哭：“王妃，我的耳朵没有了。” 千舞只得安慰她：“别害怕，还在呢？” “可是一直疼！” “就当穿了个耳洞，放心等我给你上点药，保证没事。到了集市，我给你买一对好看的耳环。” 那两人听千舞和一只兔子一搭一唱的，心里害怕，认定千舞肯定不是正常人类。他们也不敢靠千舞太近，远远站着，问道：“你是哪里的妖精？” 千舞说：“你才妖精呢，你们全家都是妖精。你看看我，哪一点像妖精了？” “既然不是妖精，为什么这只兔子会说话？” “谁规定兔子就不会说话了？”千舞从包里拿出一点药，抹在晏晏的耳朵上，“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的兔子射伤了，怎么赔我？” 他们一听千舞要向他们索赔，心里就有点不痛快。其中一人说：“你是哪里的人，我们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另一个说：“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到这荒郊野岭，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就是那只夫诸的同伙！” 第404章 舍身救主的精神 千舞佯装懵懂：“夫诸？夫诸是什么？” 万万没想到就这一句露出了破绽，她不知道在这里十里八乡没有不知道夫诸的，她既然一无所知，那就一定不是这里的人。可是这里常年没有外人出入，她怎么会到这山上来？除非她本来就在这山上，一个女孩怎么可能常年生活在山上，再加上一只会说话的兔子，让他们更加肯定她就是妖怪。 这么一想，两人再次搭起了弓箭。 千舞一看形势不妙，急忙解开腰间的凤血鞭：“我警告你们啊，我不想伤人，你们速速离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两个男人冷笑：“既然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来到我们这里，给我们带来灾难？” “谁给你带来灾难了？”千舞气呼呼地看着他们，“你们讲点道理好不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们怎么能把这种事情归咎在某一个人身上呢！” 话刚收完，一支箭就朝着千舞飞了过来。 千舞骂了一句：“太不厚道了，趁讲道理的时候下黑手！” 说着，一扬手里的鞭子，把箭打落在地。于此同时另一支箭也飞了过来，千舞轻轻一跃，躲过了这一箭。站定后，觉得不能这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反守为攻。挥舞凤血鞭，一下子缠住了其中一人，将他甩在了地上。 那人在地上嗷嗷大叫。 千舞看着另一个人说：“你们把箭筒里的箭都射完了，还有什么办法吗？现在投降，我还可以饶你们一命。” 两人惊慌失措。云姜虽然是个精灵，可是并没有什么法力，除了能变幻成人之外，也没别的本事。所以一直以来，只有他们欺负云姜那个妖怪，从来没被妖怪欺负过。以至于让他们一直误会为，妖怪都想云姜一样好欺负的。可眼前这个女的，好像和云姜不一样，她显然不是一般的妖怪。显然就算合他们二人之力，都不是她的对手。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千舞不耐烦地说：“不管我是什么妖怪，反正现在本姑娘心情还不错，决定放你们走。你们要是还犹豫的话，等一下我改了注意，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致认为好汉不吃眼前亏，转身逃下了山。 千舞看看天色已晚，拿了草药准备回去。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水晶莲，刚刚一番打斗，没顾得上它，捡起来放进包中。 晏晏觉得自己为了救千舞受了伤，居功至伟，一到山洞中，就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 小均跑过来一看，长耳朵上有淡淡的血迹，问道：“怎么了？” 晏晏把刚刚在山上的遭遇夸大了十几倍，像红叶和小均描述了一遍。原指望，冥王会好好表扬一下她这种舍身救主的精神。结果这位大人一听，一把拉起千舞，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没事吧？” 千舞正在煮药，被他这么一拉，手里的东西掉到了火中，埋怨道：“我没事。你看看，浪费了！” 红叶还是不放心，盯着千舞看：“我就说我和你一起去，你偏不答应，你看我一不在身边，你就出事了吧？” 第405章 零落山林 晏晏眨巴着眼睛看着小均：“我没听错也没看错吧？明明受伤的是我好不好？我耳朵流血了，为了救王妃流的血，他居然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小均无限怜悯地抚摸着晏晏的头：“你应该习惯，毕竟是野生的，早就应该学会坚强。就这么点小伤，还好意思求关注，自取其辱能怪谁呢？” 红叶一回头：“你们两一搭一唱说谁呢？” 两人急忙闭嘴。 晏晏靠着火堆烤火，小均坐在一边拿了点水咕咚咕咚喝起来。 千舞看着他们的样子，轻轻一笑。把药汤端到云姜面前：“会有点烫，你小心一点。” 云姜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苦。” 千舞说：“良药苦口。你想要快点好起来，必须把药都喝掉。要不然遇到山下的村民，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就只有任由宰割的份了。” 云姜听了，不再喊苦，一口一口把药汤喝下了肚子。 千舞替她理了理额前的头发：“你老是这样也不是个事情啊，一直东躲西藏的过一辈子？” 云姜说：“娘说，等我长到五十岁的时候就可以修炼法术了。等有了法术，他们就很难伤害到我了。” “在这之前呢？” 云姜低着头：“在这之前，我只有小心一点，不要被他们找到。” 红叶问道：“这山上就你一只夫诸？” 云姜摇了摇头：“他们在山的深处，那里有夫诸的王。他的法术最高强，他在那里设了结界，人类找不到哪里。” 红叶说：“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云姜说：“因为我的父亲是人，他们一直视我娘为叛徒。听说当年娘跟着我爹下山的时候，夫诸王劝过娘，说我们和人类不可能和平共处。她跟了我爹，会给所有夫诸带来灾难。我娘不听，她觉得爱可以战胜一切。世间什么东西都会消失，唯有爱不会消失。为此夫诸王非常生气，下令无论我娘遇到什么样的危险都不允许这山里夫诸相救。果然娘怀孕后，她是夫诸的身份暴露出来，人类开始上山猎杀夫诸，差点给夫诸带来了灭顶之灾。夫诸王认为这是娘的错，是她当初不听劝告，才有了今天的祸端。所以当我娘被人类追杀的时候，去求过夫诸王，希望他能收留我；可是夫诸王觉得我娘是咎由自取，加上我的血统不纯正，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千舞无比同情地看着云姜，这个被人类追杀，又不被自己的同类接受的夫诸，真不知道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 小均忍不住说：“那夫诸王也太小心眼了，作为一个王，要有比一般人更宽广的胸怀才对。他怎么就这么斤斤计较？” 千舞突然想到了鹿王给她的鹿角，当初鹿王说过，拿出鹿角，百兽听她号令。这夫诸应该也在百兽之中吧？ 她问云姜：“如果我能说服夫诸王接纳你，你愿意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吗？” 云姜不敢置信地看着千舞：“夫诸王接纳我，怎么可能？” 千舞微微一笑：“我们可以试一次！” 第406章 最难叫醒的是人心 原本打算去找夫诸王，刚出洞口，就看见几十个人拿着弓弩围成了半圈，一个个盯着他们，神情紧张。 千舞一看中间两人正是刚刚她放走的，不觉有点苦恼：“人说知恩图报，我放了你们，你们怎么恩将仇报呢？这可如何是好，作为一个大夫来说，我尊重生命，所以不想伤你们。可你们要是一意孤行，我下手没了轻重，岂不是造孽？” 红叶站在边上：“你跟他们这么多废话干什么？能动手就别啰嗦。” 千舞说：“我不是不想造杀孽，想让他们迷途知返吗？” “世间最难叫醒的就是人心。”红叶刚说完，一只箭向他飞了过来，他将千舞推开，纵身跃起，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刚刚射箭的人身边。一只手紧紧抓着那人的喉咙，“在我还愿意好好说话的时候，你们最好能好好听。现在，就离开。” 村民显然觉得这只是一般的威胁，一个白面书生能有多大本事？所有的弓弩一起对准了红叶，红叶一看这帮人如此固执，对小均和晏晏下令：“留下性命即可。” 这话的意思，只要活着打多重都没关系了。小均和晏晏灵力微弱，没办法很好控制自己的法力，下手没轻重。所以一般都不会轻易出杀手锏，如今红叶给了他们这样一道命令，心里有了数。 一时间狂风四起，弓弩手们站立不稳，自然没办法射箭。晏晏在风中，一下子收了他们的箭，又朝着他们扔了回去，一时间之间满天剑雨，所有的箭要么落在了弓弩手的手臂上，要么落在了腿上，无一幸免。 地上一片哀嚎，他们惊恐地看着红叶：“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红叶说：“你们还不配知道我是什么人。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这世间的生灵，生来平等。风雪雷电都是自然现象，你们要再把自己的灾难归咎到无辜的人身上，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人作孽不可活。” 弓弩手们一个个捂着伤口，伤了手的搀扶这伤了腿的往山下退，期间听到千舞放走的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我就说了，她和夫诸不一样。她会妖术。” 其中有一个弓弩手说：“是我们轻敌了，回去禀告村长，再找一些人上来。” “什么？还来？他们会妖术啊！” “那怎么办？任由他们在这山里兴风作浪，早晚咱们也得被他们害死。反正都是死，还不如和妖怪拼个死活呢！” 千舞对红叶说：“他们好像没听见你的话，还要来呢！” 红叶说：“一群无知的人，和这帮人讲道理简直是浪费时间。” “那我们要不要等在这里，让他们真正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红叶笑了：“难道你还能把所有不听话的人都杀了？还是走吧。” 云姜带着大家走进了夫诸群居的大山深处，一路木石森丽，犹如人间仙境。到了一面青石岩壁前，云姜突然站住了，指着青石岩壁说：“就在这里了。夫诸王设下了结界，我们过不去的。” 红叶上前摸了摸岩壁，对晏晏说：“你找找。” 第407章 对牛弹琴 晏晏在一片灌木丛中找到了接口，合小均二人之力才打开这道口子，两人弄得一身是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红叶带着千舞和云姜通过这道口子，走进了夫诸的世界。 于此同时，夫诸王也感受到了结界被打开，有人闯了进来。他急忙召集了长老，和一些守卫，感到结界口。看到云姜，和三个人类，以及一只灵兽出现在了他们的地盘上。夫诸王以为云姜出卖了他们，万分气恼：“当初你母亲不听我劝告，非要和人类成亲，因此而招来杀生之祸。我为我夫诸一族免遭涂炭，避居在这里，只求有个安身之地。这么多年相安无事，没想到你今天还是出卖了我们，带着人类来到了这里。” 千舞替云姜解释：“夫诸王，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山下的居民，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夫诸王却说：“你们人类认为我们夫诸是天生的灾星，见到就捕杀，怎么会放过我们？” 夫诸王后面的一群夫诸纷纷点头，他们议论着： “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人类，可人类却对我们有天生的敌意。” “是啊，这里一发大水，人类就把罪责怪罪在我们身上。” “??????” 千舞尴尬地笑了笑：“人和人也有不一样的。我们就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愿意和你和平相处。我们这次来呢，主要是把云姜带来，想让你们照顾她，她一个人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 云姜说：“他们是好人，今天我被山下的村民所伤，就是他们救了我。” 夫诸王对此很不屑：“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他们的计策？人类一直都很狡诈，他们擅长故意和我们示好，然后把我们杀死。说不定还会把我们做成他们饭桌上的一盆肉，满足他们的口腹之欲。” 千舞说：“夫诸王，你不要对人类成见太深了。我不否认人类中有茹毛饮血的，但也有好多好人的嘛！在我生活的地方，就有人自发组织了动物保护协会，就是吃狗吃猴，都会遭到动物保护协会的反对，何况你们这样的珍惜动物，我们伤害了你们，那是要坐牢的。” 红叶看千舞一本正经在那里跟夫诸王聊起了动物保护协会的事情，心里一直在发笑。他一个夫诸，能知道什么是动物保护协会吗？这不就是所谓的对牛弹琴吗？ 果然，夫诸王没听懂，不但没听懂，他还觉得千舞是来忽悠他的，是个大大的骗子。他一挥手，对身后的守卫说：“把我们都给我抓起来。” 夫诸虽然有灵力，能变幻为人，到了五十岁也能修炼一些法力，但毕竟不擅长打架。千舞有凤血鞭和菩提珠在手，加上小均和晏晏，打他们几个不在话下。无奈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为了说明自己真心和山下的那些居民不一样，她完全放弃了抵抗。以至于没来得及拿出鹿王给她的鹿角，就这样被五花大绑绑了起来。 她还在和夫诸王讲道理：“你看，我要对你们别有居心，我会不抵抗吗？会让你们这样绑着我吗？我不是打不过你们，我不动手是为了表示我真的是想和你们做朋友的。” 夫诸王说：“你这是苦肉计，以为我不知道？” 第408章 脑子不好使 千舞，红叶，小均和晏晏都被绑在了祭坛边上的四根圆柱子上，脚离地，双手张口。暝色四下，夫诸王就把他们扔在了这里，派两个守卫看着，自己带着人走了。 云姜试图为他们求情，却被夫诸王呵斥了一顿：“我要不是看在你有一半我们夫诸的血统，你也和他们一样被绑在这里了。你要再敢多言，就不要怪我不顾念亲情了。” “外公！”云姜一下跪了下来。 云姜这一声外公，着实把千舞吓了一跳，云姜没说过她和夫诸王还有这样一层关心。这样说来，这夫诸王够心狠的，这么多年来，愣是把自己的外孙女抛在外面不闻不问。 夫诸王转身看着云姜，神情复杂：“你别叫我外公，这么多年，我没有尽一点长辈的责任，也就担不起外公二字。” 云姜跪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夫诸王，也不言语。旁边的人倒看不下去了，轻声说：“毕竟绿萝的亲骨肉，您就留下她吧？” 夫诸王说：“绿萝虽然是我的女儿，但是她违背了我们夫诸的规矩，招来杀身之祸，是她咎由自取。她的孩子，有一半人的血统，那就是孽种！” 千舞说：“你怎么这么狠心呢？她有一半人的血统，也有一半夫诸的血统啊！而且还是你身上血脉的延续呢！” 夫诸王顿了顿，对云姜说：“今天天色已经黑了，你暂且在这里住一夜。明天一早，你就出去。我还是那句话，你和我们夫诸没有半点关系，以后不许到这里来。” 云姜问：“我的朋友们呢？” “他们擅闯禁地，按族规处置。” 云姜说：“他们是想帮我才来到这里的，真的没有任何恶意。您不认我没关系，可您不能伤害他们，求您了！” 夫诸王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日你娘带着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和你们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你当时年纪虽小，但那些话想必也是记得的。今天你就不应该带他们来。” 千舞眼看这夫诸王越走越远，扯着嗓子喊：“夫诸王，你不能这么狠心啊。你想想，当初你要是肯收留她们母女，说不定你的女儿都不会死呢！” 红叶说：“你省省力气吧，他不会听的。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人是不可信的，怎么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改变他的看法？” 千舞说：“那我们怎么办？” 红叶不甚理解地看着千舞：“你为什么不把鹿王给你的鹿角拿出来？” 千舞张了张嘴巴：“哎呀，我把这个给忘了！” 红叶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少了一缕魂魄，可能脑子会有点问题。但实在没想到问题会严重到这种程度啊！” 千舞非常气愤：“你怎么一逮着机会就讽刺我，我没脑子，你骄傲啊！” 红叶被她的话逗笑了：“当然不骄傲了。” 边上的晏晏和小均看他们在这种时候还能斗嘴，表示实在很佩服。但是当务之急，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先从这木柱上下来才行。万一明天夫诸王和长老们一合计，把他们都祭了天，岂不是玩完？ 第409章 和平共处 云姜很抱歉地看着千舞和红叶：“对不起，你们为了帮助我才到这里来的。如今他们这样对你们，我却没有任何办法。” 千舞说：“没关系，你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夫诸王会这样固执。我一直对自己的谈判技巧很自信的。” 红叶说：“废话就不要说了。你把鹿王的鹿角给云姜，让她拿着去见夫诸王。” 千舞急忙说：“云姜，你找找我的包，包里有一个鹿角，你去拿给你外公，他看了鹿角可能会改变心意。” 云姜在周围找了一圈，没看到千舞的包。这才想起，刚刚他们被绑到圆柱上的时候，有人拿下了千舞的包：“他们一定把包拿走了，我去找找。” 云姜说着，朝着刚刚夫诸王消失的地方跑了过去。 小均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心里有点难过，他以为陪着桃妃轮回百世已经够悲催了，没想到还要重走一遍这轮回路，实在太折腾人了。这才走了多少路啊，差不多就九死一生了。他严重怀疑自己能不能把这条路走完！ “君上，我们要不要下来？”他看向红叶，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了。 红叶说：“当然要下来了，这样被绑着你好受啊。” 小均和晏晏得了指示，马上驱动灵力，从圆柱上滑了下来。然后又朝着红叶和千舞吹了口气，让他们也能双脚着地。 边上的两个守卫到这情形，惊讶万分：“你们会法术？” 小均很谦虚：“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 另一个守卫说：“你们老实点，不要耍花招。” 晏晏说：“不会不会，我们要耍花招的话就不会到现在还老老实实被你们绑着了。只是在上面实在太累了，这样站着好受一点。” 那个守卫给自己的伙伴使了个眼色：“去禀告大王，这个小孩和这只讹兽有灵力。” 伙伴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千舞朝着剩下的守卫笑了笑：“大哥，你们夫诸幻化成了人，是不是都是一头白发？” “关你什么事？” “了解一下吗？”千舞笑嘻嘻地说，“我在想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讹传你们夫诸所到的地方就会引起大水灾的呢？谣言的源头到底在哪里呢？” “你关心这些干什么？” “我想帮你们和人类把误会解开，让你们和平相处啊！” 守卫冷冷一笑：“你们人类会和我们和平相处？” “为什么不可能？你看，那些猫和狗，马和牛，不是和我们相处得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当它们不能再为你们所用的时候，你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它们，让它们成为酒席上的一道菜。”守卫冷着一张脸，他那雪白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这世间再没有比人类更自私的生物了，他们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有时候，连自己的同类都吃。” 千舞想到了叔本华关于求生欲的理论，不禁笑了笑：“大哥，你这话很有点哲理呢？佩服佩服！” 第410章 最后的夫诸 云姜一路找到夫诸群居的地方，这里是一间一间的茅草房子，房子的造型和蘑菇一样。一间屋子里住着一户人家。她的外公，夫诸王住在最大的一间草房子里。在他的房子周围，是夫诸的长老们居住的房子，然后是夫诸的侍卫，在外面一圈是普通的老百姓，最最外面一圈是守护百姓的侍卫。 侍卫们都是有灵力的，会一点法术。百姓有灵力，能幻化成人，但没有法术。让侍卫住在最外面，是防止一旦有人类的进攻，侍卫能马上拿起武器，冲到最前面。但这些侍卫是没有资格跟着夫诸王身边的。白天跟着夫诸王的，都是侍卫里的精英份子。 云姜一直往里走，到了守护夫诸王的侍卫所在的那一圈，她放慢了脚步，从外面的窗户一个个往里面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夫诸王的住处。她看到夫诸王后正在抹眼泪，夫诸王坐在他的王座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夫诸王后说：“当年绿萝带着孩子来找你，你狠心把她们母女赶了出去。我理解，山下的巫师在她身上种了追影，你为了族人的安危不得不这样做。可是这么多年了，云姜一个孩子在外面，几次死里逃生，你也不管，现在孩子来找你，你居然狠心把她往外推。你要做个公正的王，难道就连自己的亲孙女都不能管了吗？” 夫诸王说：“我不管，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在管。这么多年，她为什么能活下来，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既然这样，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就不能网开一面呢？” 夫诸王说：“网一旦撕开了一个口子，就会有无数的鱼往这口子里钻，到时候将后悔莫及。我今天一旦破了例，往后还会有谁听我的管束。想想当年绿萝，她死的有多惨？咱们夫诸又不擅长打战，唯有保护好自己，不和人类接触才能平安无事。可在这一方天地中，一奔跑就到了结界，大家难免会有出去看看的念头。你知道这年头有多危险，为了他们的安全，我必须把这结界守住，把它视为第一条族规。” 夫诸王后站起身，给夫诸王的碗里倒了点米汤：“既然这样，为什么还对我睁一眼闭一眼？” 夫诸王握住了老伴的手：“谁的心不是肉做的，绿萝毕竟是咱们的亲生女儿，云姜是咱们的亲外孙女啊。” “既然这样，大王今天为什么不顺水推舟，把云姜留下呢？”夫诸王后把另一只手放在了夫诸王的手背上，“你说谁的心都是肉长的，我想人类也有好人坏人的区别。说不定今天进来的两个人真是好人呢？” 夫诸王变了脸色：“人类大多狡猾，你忘了三百年前那次大灾难了吗？我的父亲就相信人类是真心要和我们和平共处，才把人类带到了我们的住所，结果遭到了屠杀。剩下我们这些夫诸不得不远走他乡，迁徙到了这里。我们夫诸已经所剩不多，经不起牺牲了！” 第411章 鹿角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云姜好像看到有两个黑影正朝这边走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往另一边跑，可没跑几步，就被那两个黑影发现了。他们追上来，抓住了她：“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云姜一眼看到了其中一人拿着的包，正是千舞的。她指了指他手里的包：“这是我朋友的。” “我们知道这是你朋友，正要交给大王。” 两个侍卫带着云姜到了夫诸王的草房中，夫诸王看到云姜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因为每次见到她，都要被迫作出一个对于外祖父来说痛苦的决定。他有些埋怨地看着自己的两个侍卫：“你们把她带来干什么？” 一个侍卫说：“我们有事情禀报大王，看到她躲在您的窗户外边鬼鬼祟祟的，就把她带了进来。” 夫诸王后说：“她和夫诸王的关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外孙女来看看心肠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外公，又不敢进来，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鬼鬼祟祟了？”她像云姜招了招手，“来孩子，坐到我这里来，让我好好看看。” 云姜站在那里，两只手悄悄卷着自己的衣角，却没有到自己的外婆身边去：“我没有鬼鬼祟祟，只是我朋友的包裹被你们拿了，那里面有她很重要的东西，她托我帮她找回来。” 夫诸王觉得自己的王后对云姜表现得太过亲昵了，这让他很难堪。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用眼神给自己的王后给予警告。然后又看向自己的侍卫：“你们有什么事情？” 侍卫把千舞的背包放到夫诸王面前，从里面拿出了鹿王赠送给千舞的鹿角：“我们从那个姑娘的包裹里面看到了这个，觉得此事重大，不敢耽误，赶紧拿来给您过目。” 夫诸王拿着鹿角仔细看了看，脸上的神情凝重起来：“没错，这是鹿王的鹿角，她怎么会有鹿王的鹿角？” 一个侍卫说：“要不要把那姑娘押过来，大王您好好问问？” 夫诸王说：“如果她真是鹿王的朋友，我们这样做就太怠慢她了。我必须亲自去问个清楚。” 夫诸王说着连忙起身，朝着屋子外面走去，两个侍卫紧跟在身后。 夫诸王后也起身跟在后面：“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去把长老们都叫来，就说有贵客来了。” “是！”夫诸王后答应着，眼睛却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她看到云姜也跟在自己丈夫后面，上去拉了拉她的手，“孩子，你的朋友马上就过来了，你就留在这里等他们吧？” 云姜说：“他们看不到我会着急。” 云姜朝着自己的外祖母行了个屈膝礼，跟着夫诸王出去了。 云姜听说过老鹿王的传说，他善良睿智。在许多许多年前，所有这山中像他们这样灵力微弱的精灵都受到浑沌的欺压，是老鹿王用他的智慧帮着山中的精灵躲过了这场劫难。当时所有精灵都发誓，誓死效忠老鹿王。可老鹿王不愿意做这座山里的王，带着它的家人离开了。这么多年，没有哪个精灵看到过它。 第412章 言归于好 等待总显得漫长，千舞觉得云姜走了快有两个多钟头了，找一个背包需要这么长时间吗？是不是没找到啊？没找到也回来说一声啊，大家都盼着呢？或者被人发现了，把她给抓起来了？没道理啊，夫诸王答应了留她在这里过一夜，那就表示起码这一夜她是自由人啊？再或者，自己不想呆在这个伤心的地方，悄悄走了？也不可能啊，怎么说他们也相识一场，不至于这么没义气吧？他们四条命还在她外公手上，生死未卜呢？ 她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后想到那鹿王角会不会根本不管用。他们是倒着时间走的，也就是说他们遇见的鹿王在夫诸王之后，没见过后世的王能命令前世的王的。 她看向红叶，把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你说鹿王角会不会不管用啊，按正常时间来说，应该是先有这夫诸王，再有鹿王的吧？这夫诸王会听鹿王的吗？没道理儿子能命令爷爷，对不对？” 红叶说：“就不能鹿王活得比较长？” 千舞说：“这说不通啊，要是活得长的话，咱们这次应该也能见到鹿王，可你看影子都没有。” 晏晏说：“也许，咱们遇到的是鹿王的儿子，孙子，下一代？” 千舞还是想不通，反正自从遇上红叶之后，就没几件事情能让她想得通的。到了现在，她才算真正理解了那句难得糊涂。算了，不想了，脑细胞死掉一大半，一点都不划算！ “反正我觉得，这鹿角大概是没什么用了。要不然怎么会现在还不见夫诸的影子呢？” 一直没吭声的小均接了一句：“说曹操曹操就到了，王妃马上就可以知道到底有没有用了。” 千舞往远处一看，夫诸王带着两个侍卫和云姜正往这边走来。也不管这鹿角管不管用了，只要夫诸王能出现，她就觉得这事情有商量的余地。谈判谈判，双方得谈嘛。 夫诸王走到千舞面前，拿出鹿角问千舞：“这个是哪里来的？” 千舞说：“鹿王给的。” “鹿王怎么会给你这个？” 千舞说：“也没什么，就是一只老虎精抢了他的山洞，欺压山里的精灵，然后我把那老虎精打死了。” “你打死了老虎精？”夫诸王很难相信，这个姑娘看上去如此瘦弱。 千舞把嘴努了努：“看到我手上的菩提珠了吗？就是从老虎精那里得来的。” 夫诸王赶忙让侍卫给千舞和红叶，还有小均，晏晏松绑：“老朽眼拙，不知道几位贵客，实在得罪了！” 千舞被绑了半天，双手发麻，被松开了绳子后，一个劲甩着手臂，也没顾得上和夫诸王说话。 倒是晏晏，一下子跳到了千舞的肩膀上，威风凛凛地说：“早就跟你们说了，我们是好人，你们偏偏不听。夫诸王，不是我说你，真是老糊涂了。不认自己的亲外孙女，把客人用绳子绑起来，你简直就是好赖不分！” 夫诸王低眉顺目地说：“是是是，是老夫糊涂了！” 第413章 宴宾客 千舞轻轻一拍晏晏的脑袋：“差不多就行了，看把你能的！” 晏晏缩了缩脖子，对千舞说：“我这是给王妃您出气呢！” 千舞一点都不领情：“我要你给我出气？” 夫诸王说：“各位远道而来，一定饿了吧？我已经命令贱内准备好了酒菜，请跟我来。” 夫诸王后的速度惊人，就刚刚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弄了许多好吃的。夫诸王设的这个结界，虽然圈出的地方小了些，但物产丰富，可惜夫诸是食草动物，所以尽管菜品是很多，都是些草。 晏晏很高兴，还没人招呼她，就从千舞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像个乖孩子一样，等着大人说一句可以吃了，她就准备大干一场了。 红叶和夫诸王还在为谁坐上座的问题谦让。千舞站在一边，感到很失落，老虎精是她打死的，鹿角是鹿王给她的，为什么让红叶坐上座？难道她的样子看着像红叶的丫鬟，夫诸王认为自己出生入死是为了红叶效命？所以一切功劳就应该算在红叶身上？她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红叶，虽然说长得是很风度翩翩，但也没把她衬托得像个丫鬟吧？这夫诸王，男尊女卑的思想也很严重嘛！要么就是眼神不好！ 红叶终于坐了上座，他指了指自己右手一边的座位：“千舞，你坐在这里。” 千舞看了看，打算不听他的。可是其余人从红叶落座后，自认为主角落座，其他的人就不需要在乎了，纷纷坐了下来。现在除了红叶指给她的位置，她还真没座位可坐了。而且这时候，晏晏已经在那张桌子的下首位置坐好了，这家伙整天呆在她的肩膀上，大家不由得就把她当成了她的一部分，她坐在了那里，他们自然认为那张座位就是千舞的了。 千舞没办法，总不能不吃饭，也不能在这个欢乐友好的气氛中破坏了大家的心情，只能坐下了。 夫诸王后亲自拿着酒壶，给在坐的每一位斟酒，到了千舞这边，特别跟她说：“谢谢你救了云姜，尝尝我们自己酿的果子酒。” 千舞以为果子酒就是葡萄酒，没想到一喝，全然不是那个味。也不知道这果子是什么果子，她表情滑稽地看着夫诸王后。 王后说：“开始是喝不惯，多喝一点就好了。” 千舞可不敢再喝了，谢了王后，只是吃菜。可只吃了一口，也吃不下去了，这哪是什么菜，根本就是草。她想她的胃肯定和这些夫诸不一样。但奇怪的是，小均和红叶也在吃。她认为他们的身体构造是最接近她的，但看样子这两人更接近夫诸。 而晏晏已经吃得全然忘了千舞了。 这顿酒席，除了千舞外，好像大家喝得都很尽兴。他们吃了草，喝了果子酒，直到脸色泛红，又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点燃了篝火，围着火堆唱歌跳舞。千舞看着这些夫诸，一头白发，在她面前欢乐地起舞，觉得自己像置身于梦中。 第414章 大战 就在大家载歌载舞的时候，有侍卫来通报，结界又被打开了，这次好像有大批的人闯了进来。夫诸王一听大惊失色，立刻命令侍卫拿起了武器，准备迎战。 果然，一千人左右的人族队伍很快杀进了夫诸的地盘，他们身穿盔甲，有的拿着长枪，有的拿着短刀，有的拿着弓弩，有的拿着盾牌，脸上一个个画着鬼画符，杀气腾腾。 千舞嘟囔了一句：“他们不是村民。” 晏晏说：“肯定山下的村民到官府告状，官府派了正规军来了。” 穿着金盔甲的人身边站这一个长袍道士，看到这么多夫诸的时候，脸上抑制不住喜悦：“大人这么多夫诸，杀了他们让他们变会原形，扒了他们的皮，挖出心肝，都是上好的药材和衣料啊！” 好多只有灵力却不会法术的夫诸都吓得瑟瑟发抖，他们抱着自己的孩子，缩在墙角。 千舞感到奇怪：“他们怎么会闯过结界？” 红叶说：“他们脸上都画了符，肯定有巫师给他们做祈祷。这不是一支一般的队伍，小心一点。” 夫诸王站在最前方，对他的子民说：“孩子们，不要害怕，现在是为了我们的荣誉而战斗的时候了。” 人族杀了过来，夫诸王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人族突然变幻了一个阵型，所有拿盾牌的人在最外面，里面的弓弩手，围成了一个圈，四面都是弓弩，无论夫诸从那发面攻击，弓弩手都能把他们射倒在地。 夫诸王口里念着诀，用他的法力想把这根阵型冲散，结果徒劳无功。他吃了一惊，在夫诸中他的法力是最高深的，如果连他都不能奈何他们的话，谁能打败他们呢？ 红叶说：“盾牌上也有符，让晏晏和小均不要动手，他们的灵力不够，容易遭到反噬。” 侍卫们看到夫诸王的法力没有见效后，心里也是猛地一揪。现在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拼一场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跟他们拼了！” 许多夫诸一拥而上，然后无数的弓弩从盾牌后面发射过来，有的夫诸应声倒地。 这时候，云姜看见一支箭正向她的外公飞过来，她不假思索，飞扑过去，把夫诸王推到了边上，自己却中了一箭。 夫诸王抱着自己的外孙女，心痛不已。 千舞没看到云姜，她试图用凤血鞭把盾牌抽开，结果没任何用处。不是盾牌兵本身的力量强大，而是上面的符，凤血鞭也怕上面的符，刚一靠近，就飞了过来。 小均说：“王妃用菩提珠！” 千舞犹豫，这菩提珠实在太厉害了，连老虎精挨了一下，当场就死了，何况是人？她不想闹出人命来，所以没拿出菩提珠来。 小均在边上说：“你对他们仁慈，就是对夫诸的残忍。你看看夫诸们，都受伤了。” 红叶突然从千舞手中拿过凤血鞭，说了一句：“我来！” 他飞身而起，一下子站在了盾牌阵的最中央，把自己的灵力注入凤血鞭内，轻轻一用力，盾牌阵里的人突然觉得后背像着了火一样，异常炙热，他们纷纷散开，躺倒在地，不停地打滚。 第415章 大破驱魔阵 只见红叶一个转身，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款款落地，不声不响站在了千舞的身边。千舞感到很失落，他居然有了灵力，明明是一起被封的灵力，明明说好这一路不可能解开封印，明明都做好了做一路凡人的准备，他居然有灵力了。她觉得红叶是个叛徒，背叛了她的信任。现在好了，就她一个是凡人了。冥王，小鬼，灵兽和凡人，她在食物链的最末端。 那边的巫师一看自己辛辛苦苦画下的符，布下的阵法就这么被一个人轻轻松松破解了，大惊失色。 骑在马背上的将军也意识到了目前形势对自己很不利，他看着巫师：“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的驱魔阵，没人能破解的了吗？” 巫师说：“确实如此，这世上确实没人能破这驱魔阵，但如果他不是这世上的人就不好说了。” “他不是人，还能是鬼不成？” “将军，我看今日咱们还是收兵吧？” “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我在大人面前已经夸下了海口，此时收兵让我怎么回去和大人交代？” 巫师叹气，上阵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好大喜功。对对面那个翩翩公子，他没有半点了解，这个时候还坚持打下去，肯定要吃亏。 红叶微微笑着，看着巫师：“驱魔阵还不错，你也是个有来历的，只可惜本事用错了地方。” 巫师弯腰：“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小均冷笑道：“你不配！” 于此同时，晏晏风驰电掣一般，跳到了巫师的头上，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巫师大叫了一声，应声倒地。 红叶看着骑马的将军，淡淡地说：“我不喜欢有人居高临下地和我说话，你真不打算下来吗？” 将军心里虽然慌张，但还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他想他带了这么多人，有压倒性的优势，被一个无名之辈吓得从马背上滚下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为表示自己大无畏的精神，他大声道：“住口，你一个黄口小儿，见到本将军非但不下跪，还口出狂言，实在是找死！将士们都给我听着，现在杀过去，砍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头，我赏黄金百两。” 将士们一听到这个诱人的数字，忘记了刚刚还被人在一招之间打在了地上，一个个嘶吼着，朝着红叶冲过来。 红叶摇了摇头：“果然好好说话是不会听的，我能怎么办呢？” 他显得很为难，很不情愿的样子，举手之间，冲在最前面的一行人纷纷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后面的人一看这情形，不得急刹车，紧张地看着红叶。 红叶却懒得看他们一眼，只是望着小均和晏晏：“你们两个是越来来越不像话了，这样泼皮打架的事情也好意思让我出手。传出去，别人笑话我欺负弱小。” 晏晏委屈地说：“我们以为君上许久没有活动手脚，心里痒痒，所以才没动手的。” 红叶不耐烦地说：“就你话多，快快把这些人打发了，我看着实在生气。” 第416章 一个人是温和的，一群人的残酷的 小均和晏晏不敢在多啰嗦，一个从左边包抄过去，一个从右边包抄过去，一白一银两道光芒，像两把锋利的剑，顷刻间将士的盔甲被划破，鲜血从身体里留出来，地上哀嚎一片。 小均突然住了手：“君上，要不要留活口？” “留着回去报信，再找人来？” 小均和晏晏说了一声：“明白。” 马背上的将军再怎么努力也镇定不了了，他一下子从马背上滚了下来。面如死灰地看向红叶，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红叶居然很和蔼可亲地笑了笑：“你觉得像我们这样打架的，是人吗？” 红叶的笑让千舞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拉了拉红叶。 红叶看着她，拿出一块红布，替千舞蒙在眼睛上：“不愿意看就不要看。” “你真的要全部灭口。” “一个人是温和的，一群人是残酷的。一旦放出去一个人，这里的温和，就将成为残酷。” 千舞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那毕竟是一条条人命啊。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生命是唯一且珍贵的。 红叶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在她耳边说道：“你想想，人身体里流出的血和夫诸身体里流出的血难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千舞眼前的红色覆上了她的眼睛，面前是漆黑一片，但脑子里却是一条红色的河流，那是无数的鲜血汇集而成，是夫诸的，还是人族的，她实在无从分辨。 红布取下来的时候，面前一片干净，这里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转身，看到了云姜身上的伤，那支箭还插在她的背上。 千舞说：“找个地方，我给她拔剑。” 夫诸王抱起他的外孙女朝着自己的茅屋跑去，一群夫诸跟在后面，都是万分着急。他们都觉得这么多年，他们对云姜太过苛刻了。难得的是这孩子并没有记恨他们，甚至愿意舍身救下夫诸王。 夫诸王把云姜放在床上，背朝上。那支剪在她背上，分外触目惊心。 千舞说：“去烧一盆热水来。这里不要围这么多人，大家可以到外面等候。” 夫诸王对大家说：“都出去吧，出去吧。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情的。” 夫诸王后已经带着人去烧热水了，一会儿的功夫，一桶热水提了进来。 千舞在夫诸王后烧水的时间里，已经做好了消毒，准备好了药。她将一粒药丸放进云姜的口中，然后拿一块姜片，让她咬着。这才动手去拔背上的箭。 小均在边上打下手，在千舞把箭拔出来的时候，他拿着带有药的纱布捂住了伤口。止住了血，上好了药，千舞将纱布绑好。 晏晏像个护士一样，拿了一块热毛巾，给千舞擦了擦额头的汗。 千舞说：“没事了，可以让他们进来了。” 小均到门口，朝着外面的招了招手：“好了好了，都进来吧。” 夫诸们一进来，不由分说朝千舞就跪下来。弄得千舞很慌张：“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第417章 迷魂阵 夫诸王说：“和姑娘比起来，我实在惭愧啊。今天若不是您和公子相助，我们夫诸一族恐怕就被人族屠杀干净了，从此世上再没有夫诸。您和公子救了我们整族人的性命，又两次救了云姜，我们实在无以为报。” 千舞扶起夫诸王：“大王不必这样，我是晚辈，您跪我，我会折寿的。” 晏晏站在千舞的肩膀上，像她的代言人似的：“都起来吧，起来吧。” 大家站起身，围着千舞，一时百感交集。这么多年，他们受人族追缴，致使他们坚定地相信人类一旦遇见他们，一点会赶尽杀绝。没想到，如今却被人类所救。可见什么事情都不是绝对的。 夫诸王说：“如今，人族派来的军队全军覆没，但我想山下的居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有心留下诸位，助我们对抗人族大军，但知道你们一定是另有重任，所以不敢强留。只是这结界已破，人类也大有藏龙卧虎之人，如果他们再次派大军来犯，不知道如何是好？还请公子帮忙想个注意。” 红叶说：“这个也不难，我重新给你们设个结界，再在这林中摆个迷魂阵，保管他们永生永世找不来。不过这结界一旦设下，你们必须保证，永远不跨出这禁地，你们一旦有人出去，被人类看到，难免又找到破绽，再次闯入，到那时候我就鞭长莫及了。” 夫诸王说：“那就多谢公子了。” 红叶说：“去叫人到山里折槐树的树枝十二枝，梧桐树的树枝十二枝，桑树的树枝十二枝，银杏树树枝十二枝来。不要怠慢，正午之前必须回来，我好设坛布阵。” 红叶这么说，谁还敢怠慢？夫诸王急忙吩咐人照着红叶说的去做，长老们安排了几个法力过得去的夫诸出去寻找红叶所需植物。 半个时辰之后，红叶要的四种树木个十二枝树枝已经折了回来。红叶设坛布阵。千舞只觉得天边的白云追赶而来，把整个太阳都遮住了。茫茫，白云颜色变深，一会儿，山林中一片混沌，像回到了天地之初。夫诸王惊讶不已，如此能使风云突变的阵法，他从没见过。心里更加佩服红叶的超群法力，双膝跪地，对着东方，拜了一拜。其余的夫诸见到夫诸王跪下，也都跟着跪了下来。 慢慢云层散去，阳光照进山林。千舞看到红叶的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的。她想他肯定是灵力还没完全恢复，设如此迷魂大阵，耗损了元气。 想到自己的背包里，还有一颗丹药，急忙在背包里找，刚拿出来，就听到小均叫了一声：“君上。” 红叶一口鲜血喷吐而出，他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扶着边上的一口树。 夫诸王和夫诸们一拥而上，都感到惊慌失措，却没个注意。 千舞排开众人，把药丸塞进红叶的嘴里，怨道：“没这个本事就不要逞能。” 红叶淡淡一笑：“没什么，不过耗损了一些元气。我也是想一劳永逸！” 第418章 一路向前 夫诸王感动得热泪盈眶，一下子又跪在了红叶面前：“公子对我夫诸一族的大恩大德，我夫诸没齿难忘。” 红叶扭头看着夫诸王：“行了，你好歹也是一族首领，不要动不动就跪别人。” 夫诸王拿出一个穗子：“这穗子是我夫诸祖先的白发做成的，请公子收下。将来但凡公子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这就是个信物。我夫诸一族见到这穗子，犹如见到先祖。” 红叶拿着这穗子，实在不知道这东西对他有什么用。但如果不收下，又怕夫诸王千恩万谢个没完，收下了他心里也许安心些。 “那我就收下这个，就当我记下了你默认欠下的这份情谊。” 小均和千舞把红叶扶到了夫诸王给他们准备的屋子。 千舞给红叶倒了一杯水：“你的灵力是怎么恢复的？” “既白给我吃了一点东西，助我恢复了三层。这几日我一直在修炼，大概有五层左右。”红叶接过千舞手里的水，“原本不想出手的，但看你对人族下不了杀手，这坏人也只好我来当了。” “你恢复了灵力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觉得没有必要，等我需要出手的时候，自然会出手，到那时候你也自然知道了。”他喝完了杯中水，把杯子还给千舞，“咱们在这休息一晚上，明天赶路。” “你知道入口在哪里了？” 红叶说：“总要出去了再说，一直呆在这里，永远找不到。” 第二天清晨，红叶、千舞、小均、晏晏告别了夫诸王，重新踏上了属于他们的旅途。 走了二三里路，前面出现一条石阶，紧紧挨着岩壁，边上没有扶拦。红叶却看到路中间有一扇月亮门，发着幽幽的蓝光。他非常肯定地说：“就在那里。” 千舞看了眼这条石阶小路，只有一人宽，再往下看了看，百丈不止，让人毛骨悚然。她有些怀疑红叶灵力还没完全恢复，所以看错了。 “你确定？” “我确定。” 面对如此的自信，千舞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晏晏吓得一下子跳到了千舞的头上，抓着千舞的头发。这让千舞很气愤：“能不能不要抓我的头发！” 晏晏说：“可是我害怕啊！” “你害怕就抓我的头发，有这种道理没有！” 晏晏委委屈屈从她头上滑下来，重新趴在了肩膀上。想想，在右边正好靠着悬崖，不太好，又换到了左边。 千舞对小均说：“小均，你走最前面吧。” 小均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红叶摇了摇头，一群胆小鬼，他一马当先走在了前面，走到一半，还一跃而起。把千舞吓得够呛。 红叶说：“没事的，快过来吧。” 千舞紧挨着岩壁，一步一步往上走。心里嘀咕，这山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在这边上弄一条石阶路出来，存心不让人好好走路。 红叶突然对她说：“不要在心里骂山神，小心他生气。” 千舞看着红叶，见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只觉得心里冷飕飕的，发个牢骚他都能听到，这以后的路怎么走？ 第419章 好像在哪见过 真没想到，刚穿过月亮门，就见到了既白。看样子，他在这里过得不错，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比以前胖了一圈。 正吃着饭，看到红叶和千舞突然出现在面前，把他吓了一跳，含着一口饭，就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千舞过去扶起他：“怎么了，我们就这么可怕？” 他看了看四周：“你们是从哪冒出来的？” 千舞说：“穿越过来的。” 既白马上擦了擦椅子，给红叶让座。红叶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既白刚刚的位置上：“看来你在这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啊？” 既白说：“不敢不敢，我只是按着君上的吩咐，很努力地挣钱，给王妃一个好的生活。” “那么王妃呢？” “出去采药去了。” 千舞一听，这一世和自己居然是同行，不禁问道：“她也会采药看病？” 既白很小心地看了红叶一眼，显然在观察他的脸色，揣摩他的心情：“王妃菩萨心肠，把救人治病看成自己的毕生事业。” 红叶说：“怪不得我在桃妃的后一世没看到你，原来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了。” 既白吓坏了：“微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你看这一桌子的菜，都快赶上宫里的御宴了。想必这一桌子，得好多银子吧？” 红叶一抬头，只见千舞和小均，晏晏已经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开始大快朵颐了。实在让他很生气，他正教训属下呢，他们居然这么给他拆台。 “千舞，好吃吗？” 千舞嘴里嚼着菜，很实在地说：“好吃啊！这古代的菜没什么污染，调料也不多，都是菜本身的味道。知道纯天然对现代的人来说多么珍贵吗？这样的烹饪，搁现代估计得上万一桌。” 这时候的既白还不大清楚千舞口中的现代是什么时代，但说到上万，真把他吓了一跳。按这里的计量单位，上万的银子可是不小的开支了。要是红叶认为他吃一桌子的饭就吃掉了上万的银子，那还不把他活活打死。他偷眼看了一下红叶，果然脸拉得比马脸还长，面色阴沉，像要下大雨。 他急忙对红叶说：“君上可别当真，没有这么多钱。这些海鲜，都是渔民打鱼送的。观澜，替他们看病，他们无以为报，就送了这些海鲜来。对了，观澜就是千舞。” 红叶有些不高兴：“怎么又把名字改了？” “那是因为——”既白正要解释这一世的千舞怎么会叫观澜的，听到外面有声音。他急匆匆往外边跑，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嘀咕着，“是观澜回来了，我去看看。” 观澜放下背上装草药的竹篓子，兴致勃勃地对既白说：“老板，你知道吗？今天我去采药的时候，看到一只白色的鹰，像雪一样白。我跟着跑了很久，结果跑进了一条峡谷之中，那里有采不完的泽兰——” 她突然不说了，因为看到了红叶和千舞。她走到千舞面前，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第420章 观水有术，必观其澜 千舞心想：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有熟悉感可不是正常的吗？ 既白走到观澜和千舞中间，先把红叶指给观澜看：“观澜啊，这是红叶公子。这位是——” 介绍到千舞的时候，他犹犹豫豫地看了红叶一眼，似乎对千舞的身份不好做说明。 千舞主动和观澜握手：“你好，我叫方千舞。” 观澜被千舞这一握，有点无措，在这里还不流行这样打招呼的方式。不过她和平日里只呆在闺阁里的小姐毕竟不同，经常上山采药出诊，很容易入乡随俗，接受能力也强。无措的表情一闪而过之后，她依葫芦画瓢，也握住了千舞的手：“你好。你叫观澜？你肩膀上的兔子真可爱，她为什么一直呆在你肩膀上？” 千舞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晏晏的额头：“她懒，不想走路。” 晏晏瞪着大眼睛，对千舞给她下的这个定语很不满意。 观澜看到她的样子，眯着眼睛笑了：“她真可爱。她有名字吗？” 千舞说：“她叫晏晏。被荷裯之晏晏兮。” “这名字真好听。”她叹了口气，“没想到连只兔子的名字都能这么好听，相比之下我觉得我的名字实在太随意了。” 千舞说：“观澜，观水有术，必观其澜，这名字多好，你怎么会不满意呢？” 观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呀，我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典故。以为就我爹站在海边的悬崖，突发奇想，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呢！我一直在想，他一定希望我生活在渔村。” 既白插嘴道：“你现在和生活在海边有什么区别？整天往渔村跑。” “渔民出海很危险，每次回来要么生病要么受伤，那里又没个像样的大夫，我经常去看看，既给人看了病，又给你带了海鲜回来，不是一举两得？”观澜朝千舞使了个眼色，小声说，“老板是个吝啬鬼，老是担心我把他的生意做亏本了。” 千舞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可以自己开个医馆。” 观澜摇了摇头：“不行，这济仁堂在这地方是名头最响亮的，好多病人都到这里来。我怕离开这里，没那么多人来找我，我就救不到更多的人了。而且，他除了小气一点，其实人还不错。再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做生意的，哪个不小气的。” 既白装作很生气地样子：“又在嘀嘀咕咕说我什么坏话？” 观澜扮了个鬼脸：“没有，我怎么会说老板的坏话呢。” 她拿着刚刚采的药往里屋走，里屋有个宽大的天井，供平日晒药草使用。观澜把采到的草药放到竹匾里，一点一点铺开。 千舞跟在她身后，帮着晒草药：“这么多泽兰，就是你说的那个山谷里采的？” “你也认识草药？”观澜惊喜地看着千舞。 千舞谦虚了一下：“认识一些。” 观澜像遇到了知音，拉着千舞就开始说各种草药。什么药治什么病最好，什么药在哪里最容易找到，简直如数家珍。 千舞开始还不以为然，听着听着，不由得开始膜拜观澜了。 第421章 大夫治病不治命 观澜看千舞听得认真，大概这么多年没人这么认真听她说过这些，确实对于不通药理的人来说，这些显得枯燥乏味。所以千舞的倾听，对观澜来说就显得很珍贵，弄得观澜很激动，再次对千舞说：“我说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你，你信不信？” 千舞说：“世间长得相象的人很多，说不定你出诊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和我长得像，把我记成了她。” 观澜十分肯定：“我不会把人记错的。别人把人记错了，很正常。但一个大夫把人记错了，就麻烦了。” 千舞不理解，在大医院，一个医生一天要看上百个病人，怎么可能把人都记住。再说给人看病，检查身体，写病历，下次来复诊，看他的病历就可以，为什么要记住容貌？就算古代没病历，看之前写的药方，在通过检查也能知道之前的病情，为什么要记住容貌呢？ 观澜看千舞皱着眉头，笑道：“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你看这望是第一步，没有一，就没有二，可见这望是最要紧的。 千舞说：“可是，这么多人，你都能记住吗？” 观澜说：“开始是有些麻烦，多做记录，把他们来的时候样貌气色，病情一一记录下来。下次来复诊就不容易搞错。” 观澜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草药，把千舞拉进了后院的一间房间，房间里面书架上放满了一本一本的小册子。千舞随手拿了一本放开，上面是一个病人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和病情。以及当时开出的药方，药方开出后需要注意的事项，复诊时需要做哪些工作，都写得十分详尽。 千舞无比敬佩地看着观澜，这样一份病历，实在羞煞吾辈诸多医生。而且这一手小楷，秀逸绝伦，真是字如其人。 千舞看每一个名字上面，有的画着一个勾，有的画着一个圈，有些不懂：“这勾和圈是什么意思？” 观澜说：“画勾的，是已经治好病的，画圈的是离开人世的。还有些没治好的，我就在边上用红笔点上一点。这样有助于我从中总结经验，找到医治某一种病的方法。” 观澜说着，开始给千舞讲她手上拿着的这份病历的病人情况。千舞从纸张，笔墨来看，距离这病人来看病的时间一定不短了。可观澜却说得就像是眼前的事情一样。她那么认真和兴奋，似乎给人看病，是她所有快乐的所在。 千舞说：“你这么喜欢给人看病？” 观澜说：“一个病人愁容满面地进来，我能让他健健康康地出去，是一件多么痛快的事情。我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更加有意思的事情了。” 千舞说：“可是你终究只是个大夫，不是神。遇到自己治不好的病，不会沮丧吗？” 观澜说：“遇到治不好的病，才有挑战呢！我会想各种办法，如果大家都治不好，我治好了，心里的满足感是无法用言语说清楚的。” 千舞问：“万一治不好呢，病人死了呢？” 观澜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医生治病不治命。” 第422章 生和死相依相伴 千舞对她的淡定感到震惊，一个这么喜欢看病救人的医生，难道不是把生命看得格外珍贵？她能看着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而无动于衷？医生治病不治命，上学的时候千舞的老师就这么说话，可每次看到他从手术台上下来，知道手术台上那个人时日无多的时候，那种无力感是无法形容的。也只有用一句医生治病不治命聊以**了。 “看到你的病人被死神带走，你却无能为力，你不难过？”千舞似乎铁了心，要听到观澜说难过，说失落，说无奈一样。 观澜却偏偏不配合：“人都是会死的，犹如提脚和落脚，死亡和诞生必然是相依相伴的，他们都属于生命。” 千舞无法理解观澜，那么喜欢给人看病的一个人，却又把生死看得这么淡，这不是自相矛盾的吗？这论调，和红叶是一个路子。可见，在这之前，既白一定给她洗过脑。 观澜见千舞不言语了，向她提议道：“你想不想去看看我今天发现的峡谷？” 千舞不置可否地看着观澜。 观澜说：“你去了一定会喜欢上那个地方的，真的，太美了！还有那只鹰，通体雪白看不到一点杂色，我从没见过纯白的鹰，你见过吗？” 千舞摇了摇头，据她所知，纯白的鹰是不存在的，她怀疑那不过是一只得了白化病的鹰。不过谁知道呢？她的认知已经被现实一次一次打脸了。 观澜见千舞还是没声音，从原先的邀请已经变成了恳求：“求你了，就一起去好不好？” 千舞没理由拒绝，人家发现了一个好地方，很大方地邀请你去看看，你有什么好拒绝的呢？拒绝了不显得不识抬举？她点了点头，说：“好，我一定去。” “太好了！”观澜拉着千舞的手，“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见到你就觉得亲切，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今天你就住在这里好不好，咱们可以说说话。” “好。”千舞犹疑了一会儿，但还是问了，“观澜，你是一直叫观澜吗？” 观澜正激动着，没觉出这问题有什么不对劲：“可不是，从小我的名字就叫观澜。” 千舞看她的神情，不像是撒谎，她显然不知道她曾经也叫过千舞。可为什么会改的呢？和小七一样，家里突逢变故，逃难出来，不得已改了名字？ “你爹娘呢？”千舞又问，“你一直住在这济仁堂？” “我十八岁的时候爹娘死了，没处可去，是老板收留了我。正好我对医药也有兴趣，就在这里帮帮忙，给人看看病。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她突然住口，很严肃地看着千舞，“你是不是也听到什么闲言闲语了？” “什么闲言闲语。” 观澜说：“我知道我一个姑娘家和老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是不太好。左邻右舍说的那些话我不是一点都不知道，可我想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每天干好我份内的事情，也不怕人说。” 小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开晚饭了，既白让我来找你们吃晚饭。” 第423章 醉酒 晚饭有海蟹，个头特别大，爪子差不多有小均的手臂长。既白说是渔民今天送来的，特别新鲜。吃海鲜，就要吃新鲜的。不然味道全跑了。千舞在现代的时候，吃过几次海鲜，都不是新鲜的，味道就不行。 原本计划毕业后和既白一起去一趟海边城市，吃刚捞起来的海鲜，她连旅行路线都规划好了。没想到海边城市没去成，倒走上了轮回路。 想想就生气，拿了一只大海蟹，好好压一压自己的心里一肚子怨气。她吃蟹吃的特别仔细，而且在她化怨气为食欲的时候，是不允许别人打扰的。让她一个人静静地吃，慢慢地吃，美美地吃，吃着吃着，她的情绪就平复了。 红叶把一只小酒杯递给她：“要不要喝点酒。” 千舞看了他一眼，他的样子特别像那些为老不尊，专门喜欢逗小辈喝酒的长辈。千舞在医院的时候经常听到同事抱怨，爷爷经常拿着筷子沾酒给小孙子喝。 千舞没来由地想揍红叶，但是她克制住了。只是接过酒杯，真的一咕噜喝完了。 这把既白吓坏了，女中豪杰啊，哪一世的？ 千舞豪情万丈地把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再来一杯。” 这下红叶被动了，他知道她不会喝酒的，这一杯下去，估计差不多了，再来一杯，直接歇菜了。他怔住了，后悔不该逗她。他哪知道，她会顺杆子往上爬啊！ 千舞见半天没动静，有点不耐烦了：“快点啊，再来一杯。” 既白很想看看千舞喝醉了是什么样子，拿起酒壶，给千舞又倒了一杯。千舞像喝白开水一样，一口喝完，砸吧了一下嘴：“没味道。” 红叶心想：不好了，肯定醉了。 千舞醉了之后的表现就是抱着酒壶不撒手，杯子也不用了，拿着酒壶直往嘴里灌。观澜想劝她，可这时候哪里还劝得住。她看观澜，一个人变成了好多个，看红叶也变成了好多个。观澜也就算了，红叶这个家伙，一个就够讨厌了，还有这么多个，多烦人。她拿起一个杯子就朝着红叶扔了过去。 红叶大惊失色，以为拥有这幅样貌的女孩，喝醉了会安安静静睡一觉，结果是个喝醉了会撒酒疯的。他往边上一闪，躲过了千舞的攻击。 千舞一这么多的红叶，自己还没打着，多气人！一下子跳过去，就要抓红叶，但扑了个空，差点摔到地上，还很可能头先着地。红叶伸出一手，及时抱住了她。她抬头，看着红叶，呵呵笑了：“太好了，总算抓住了。” “你喝醉了。”红叶说。 “抓住了就太好了，我跟你说，咱们得好好唠唠。”千舞死死抓着红叶的衣襟，“你说我好好在医院当我的医生，没招谁也没惹谁，我怎么就成你老婆了呢？你说我是你老婆就是你老婆了？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好，我看你长得还算白净的份上，就做你老婆吧。可你 第424章 花开有声 旁边的观澜看千舞说的话自己一句都听不懂，扭头问既白：“老板，她说的什么意思？” 既白敷衍道：“喝醉了，胡言乱语呢？” 观澜岂是这么好敷衍的：“可我听着她说得好像是真事。” 既白觉得让观澜在这听下去危险了，一团乱麻会变成两团乱麻。得把她支开：“你去看看，今天晒的药材，要收进屋子的收进屋子，受了潮就不好了。顺便给千舞熬一碗醒酒汤。你不是想让她明天陪着你去那个峡谷吗？看她醉成这个样子，不给她醒醒酒，明天肯定去不了。” 观澜说：“对，我这就去。” 这边千舞还抓着红叶的衣襟不放：“你知道吗？我一直想问问你，我到底是不是就是一个容器？我和小七、杜千舞、若君没什么区别？我死了，还会有另一个白千舞黄千舞出来，只要魂魄在就可以，是不是？” 晏晏和小均傻傻地看着千舞，突然有点为她难过。 红叶摸着她的头，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不会让你死的。” 千舞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完全没听到红叶的话：“我知道，你会说生和死没什么区别，没有死，哪来的生呢！我不应该这么执着生死，特别是走过了这么多路之后，我更加应该知道生死就是一个循环。可在这个循环之后，我——”她用手指着自己胸口，“属于我的这一世，我能拥有什么呢？” 千舞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哭了起来。 晏晏和小均想上前扶起她，却被红叶制止了：“让她哭吧，她想哭很久了！” 小均说：“可是地上凉啊，着凉了怎么办？” 红叶蹲下身，坐在地上，将千舞揽进怀中，像母亲哄孩子睡觉一般，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千舞的后背。拍着拍着，千舞睡着了。 红叶抱起千舞到了房间，晏晏和小均紧张兮兮地跟在后面，到了门口，被既白一把拉住：“你们跟着干什么？” 小均说：“我们守着王妃啊。” “要你们守着干什么？”他朝屋里使了个眼色。 两人明白了，急忙转身。 这时候，观澜端着一碗醒酒汤走了过来，既白接过她手里的汤：“我送进去，你们都去休息吧。” 观澜说：“我得去看看她啊。我们都是女的，照顾起来方便一点。” 既白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小九九，我跟你说你就此打住，这里不需要你照顾。” 观澜看着既白，很真诚地商量着：“我就想看看人喝了酒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有的人睡一觉就好了，有的人却会大哭大闹？还有的甚至会动手打人？是酒的关系，还是人的关系？我又不会拿她怎么样？再说，我们是好朋友！” “别闹，快回去！” 观澜看既白的样子，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嘟囔了一句：“一点好奇心都没有，怎么开医馆，给人看病？” 一抬头，看到既白脸上像涂了一层霜，急忙说：“我这就走，这就走！” 第425章 能不能尊重一下女性 千舞刚被红叶抱到床上，就觉得胃里一股什么东西直往上涌，她坐起身，还没来得及下床，就吐了，还吐了在红叶身上。她还全然不知，吐舒服了，往床上一躺，呼呼睡着了。 红叶挣扎了一下，决定不和她计较，谁让自己是男人呢？男人就应该大度一点。 他出去，问既白要了件衣服换上。 既白看他沉着脸，问了一句：“要不，我让观澜去照顾她？” “不用。” 红叶换好了衣服，进了千舞的房间。只见她两个手放在外面，露出雪白的一节手臂。他过去帮她把两只手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没多久，她的两只手又逃了出来。他叹了口气，再次帮她把手放进去。她似乎有些生气，挣扎着，非要出来。 他看着她的样子，知道今晚是别想睡了。有什么办法呢？酒是自己让她喝的，这后果可不得他自己来承担？ 半夜的时候，千舞觉得口干舌燥，不得不睁开了眼睛，看到红叶坐在床前。她轻手轻脚下床，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红叶的声音：“你去哪啊？” 千舞回头：“口渴了，找点水喝。” 一开口自己都下了一跳，声音哑了。 红叶把她拉了回来：“你在这呆着，我去给你拿。” 红叶拿来了水，倒了一杯递给千舞。千舞接过水杯，有些抱歉地看着红叶：“你一直在这里？” “嗯。” “我喝醉了？” “嗯。” “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红叶说：“没什么，就是吐了我一身。” 千舞看了看他的衣服，好像确实和吃饭的时候穿的不一样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红叶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没打算和你计较。” 千舞看他如此大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不会和我一般见识的，要不是说你怎么能做阎罗王呢？虽然名号不太好听，但毕竟是个王啊！” 红叶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这只手，千舞一看他把眼神放在了自己的手上，急忙缩回了手，朝他笑了笑：“我没事了，你回去睡吧。” “马上天就要亮了，我就在这里吧。” 千舞一听他要留在这里过夜，一下子紧张起来，不会照顾了自己一次醉酒，就想让她以身相许吧？她劝道：“虽然时间不早了，但明天你也没什么事情，现在去睡觉，睡到日上三竿再起来，岂不是美事一桩？我读书那会儿，最大的愿望，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 红叶已经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了床上，掀开被子：“我不困，你要不困的话，咱们就这么坐着，聊聊天。” 千舞一看他就这么自作主张坐到了自己的被窝里，很是气愤：“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女性，你就这么坐到我床上，得到了我同意了吗？我跟你说，你这样子，我可以告你的，告你性骚扰！” 红叶说：“你去告啊，看看这里的县太爷听没听过这个词。” 千舞恍然，一激动，把自己现在置身在古代这件事情给忘了。 第426章 歪床夜话 千舞瞪着眼睛，脑子开始飞速旋转，面对一个厚脸皮，自以为是，极度自恋的人，自己又处在女性社会地位极度低下的年代，想要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是不行的。不能晓之以理，那就动之以情了：“红叶，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好好想想，我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半夜三更和一个男人呆在一张床上，我出去跟人说咱们是清白的，谁会相信？这时代，没出嫁就和男人同居，是要被侵猪笼的。你知道侵猪笼吧？以前好多妇女都被侵猪笼弄死了，你在九幽的时候应该也见过一两个吧？命运是不是很悲惨？” 红叶说：“我是你未婚夫，你清白不清白我不计较，谁会计较？再说了，咱们在这呆不了多长时间，这里的人还没认识你呢，咱们就走了，你怕什么？还有，我就想和你说说话，你怎么满脑子不健康的思想呢？” 千舞说：“你大晚上，坐在我被窝里，还说我不健康？这世道，简直不可理喻！” 红叶拿了一个枕头给她：“你就靠着这个，咱们这样歪着，歪床夜话，是不是很浪漫？” “糜烂的烂。” “没必要抠字眼。”红叶说，“你一个现代女性，一个心心念念想做个现代人的人，怎么这时候这么古板了呢？” “现代人也并不表示到了男女不分的地步了吧？” “我听说现代医学不是已经可以把男的变成女的，女的变成男的了吗？” “你懂得还挺多的。” “哪里，不过是为了跟上你的步伐，不想将来咱们成了亲，我和你没有共同话题。” 千舞白了他一眼：“我跟你说我要嫁给你了？我怎么发现你这人这么自以为是呢？” “可你喝醉酒之后，明明抱着我不撒手，说你喜欢我的。” 千舞瞪着红叶，有一秒钟，脑子属于死机状态，一秒过后，马上根据红叶以往的斑斑劣迹，推理出他在撒谎。再仔细观察了他的神情，平静如水，一点也不慌乱，她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真的胡言乱语了。 “我说了？” “我需要编这样的谎话吗？” 千舞说：“那也是因为酒喝多了，你别放在心上。” “可人家说酒后吐真言呢！” “这话谁说的？他通过科学论证了吗？” 红叶笑了笑：“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就行了。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已经喜欢上好我，只不过一时间不好意思承认。这个我能理解，毕竟——” “你打住！”千舞做了一个停的手势，“我什么时候说我心里有你了？我没有！” 红叶很自信地说：“你没说过，但你已经用行动说明了。” 千舞很无奈：“大哥，我就多喝了点酒，可能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仅此而已。你不要做过度解读好不好？” 红叶没有回答，千舞俯过身一看，冥王大人居然抱着被子睡着了。 她有些失望，不是说好好聊聊的吗，这还没聊清楚呢，他怎么就睡着了呢？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不想给她解释的机会，就想这么误会下去？ 她摇了摇红叶：“红叶，红叶！” 红叶没有一点反应。 第427章 特别研制 第二天，千舞履行承诺，陪着观澜去她说的那个美丽的峡谷，有白色的鹰，采不完的泽兰。 千舞对昨天晚上的事情耿耿于怀，都没心情好好欣赏这一路的风景。 观澜倒是一直在说，从草药说到治病，一开话匣子就关不住。千舞很敷衍地附和着，嗯，啊，哦。 时间一长，观澜也觉得不对劲了：“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千舞急忙说：“没有。” “那就是你有心思？” 千舞问观澜：“我昨天喝醉了，都说了些什么？” 观澜说：“说了很多我都不懂，后来老板把我支开了，让我给你去煮醒酒汤，你后面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醒酒汤，观澜的话匣子又打开了，她说那碗醒酒汤是她的独门秘方，她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研制出来，是专门针对喝醉酒的女性，而且是那种会发酒疯的女性的身理特征研制的。她问千舞：“你喝了那个感觉怎么样？” 千舞哪说得出什么感觉，全部关注点都在了专门正对会发酒疯的女性这几个字眼身上了：“我昨天发酒疯了？” 观澜想想，说一个女孩子喝醉了酒发酒疯了，似乎不大好。秉承着科学严谨的态度，她字斟句酌：“就是说了好多话的，抓着红叶公子的衣襟不放手，还一个劲问他，你死了他是不是会不管你！” 千舞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按着观澜提供的这些线索来看，她很可能真的向红叶表白了。这下可惨了，他还不抓着这把柄，吃定她了！ 千舞小心地问道：“除了这些，我没说别的什么吧？” 观澜说：“我就听到了这些。后来，我就去煮醒酒汤了。对了，你还没说，我这醒酒汤到底好不好呢？” “好！”千舞敷衍着。 “真的吗？”观澜很激动，“我一直觉得男人和女人的身体结构是不一样的，所以药都应该区分开来。可我和别的大夫这么一说，他们都笑我。我一直想找个人给我试试这醒酒汤，可没哪个姑娘有这样的胆子。幸好碰到了你了！” 千舞可算听明白了，合着，自己给她当了一回小白鼠：“所以，我是第一个喝你独家秘制的这碗醒酒汤？” 观澜点了点头。 千舞突然觉得胃里有一阵不适感，往前走了两步，扶着一块岩壁吐了起来。 观澜跑过来，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她放下药篓子，抓着千舞的一只手，就要给她搭脉。 千舞抽回了自己的手：“观澜，我知道你是个好医生，对治病救人有一股一般大夫难以企及的热情，可你也不应该给我喝三无产品啊！在给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多做几次试验？” 观澜很难理解：“没有人喝，怎么试验？” 千舞说：“你可以拿小动物做试验啊。兔子，老鼠，猴子！” 观澜说：“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那些兔子老鼠猴子的生命也只有一次。再说，我要治的是人，只有在人身上试验，才最准确啊！” 千舞表示服气：“好，有道理，算我没说。” 第428章 被掩埋的墓碑 “千舞，你来看！”观澜拨开了一堆泽兰，站在那里朝着千舞招手。 千舞看她的样子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加快了脚步赶了过去。只见观澜的面前，树立着一块小小的墓碑，墓碑没什么特别，看样子竖的时候还很草率，山上冲刷下来的泥石越堆越多，只露出了小半个头。 千舞说：“可能以前过路的客人死在了这里，他的同伴就把他埋在这里了。” 观澜说：“如果是路过的，怎么会有石碑呢？肯定随便埋了，不会竖碑的。” 千舞突然想到好多墓葬，都是被无意中发现的，农门挖着地挖着地，就挖到了一把古剑；樵夫上山砍个柴，就发现了青铜鼎，然后专家一鉴定，全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真应了那句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千舞开始想入非非起来，不会一不小心也被她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墓葬吧？想想，这么多年，还有那个帝王的墓葬没被发现呢？好像历史上有点来头的都被发现了，而且也没听说有自己一份功劳。管他呢，先看看再说。 她向观澜建议：“咱们把这墓碑挖出来，看看上面刻着什么字。” 观澜同意：“好啊。” 观澜拿着药锄，千舞拿双手，两人紧紧沿着墓碑把周围的泥石挖开，满满露出了第一个字。一看到第一个字，观澜就怔了怔，她看着千舞：“怎么会是一个千字？” 千舞也很茫然，但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就无所谓地笑了笑：“是啊，居然还和我同名。” 在往下挖，看到第二个字的时候，千舞再也笑不出来了，是个“舞”字。 观澜看着千舞，千舞看着观澜。观澜奇怪，这墓碑上怎么会是千舞的名字，她想到昨天千舞喝醉就说的话，害怕了！千舞却知道，这个千舞一定不是自己，也许是哪个前世，也许就是观澜。 千舞说了一句：“这，太巧了！” 观澜应了一句：“是啊，太巧了！” 千舞看了看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天，但这一行为让她找到了突破口：“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好，回去。”观澜急忙附和。 千舞明显感觉到观澜对她产生了距离，大概认为那墓碑下面埋的就是自己。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了医馆。 既白出来迎接两人，一看两人脸色都不对，表示一头雾水，早上开开心心出去，怎么下午回来就这副模样了？ “怎么了，没找到那个峡谷？”既白问。 观澜一把拉住既白，急急忙忙把他拉到了后院：“老板，你和千舞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怎么了？” 观澜说：“今天，我在峡谷里看到一个墓碑，上面就写着千舞两个字。一个墓碑上面，什么都没有，就千舞两个字，你说奇怪不奇怪？还有，她昨天说什么死啊，魂魄啊什么的，你说她会不会是鬼啊？” 既白被她逗笑了：“这怎么可能？我和她认识很久了，是非常好的朋友，她不可能是鬼的。” “可是那墓碑怎么解释？” 第429章 埋的是谁 这边，千舞也神秘兮兮地对红叶说：“你知道我今天在峡谷见到什么了吗？” 红叶问：“见到什么了？” 千舞特别大惊小怪地说：“我见到了一块墓碑。” 红叶不明白，走了这么多的路，见了这么多世面，怎么就被一块墓碑给惊着了：“墓碑有什么稀奇，陵园里都是墓碑。” 千舞说：“墓碑是不稀奇，但墓碑上的字稀奇啊。” 红叶知道千舞在故作神秘，也极力配合着：“上面写的是甲骨文？不对啊，甲骨文你也看不懂啊！” 千舞被揶揄了，白了红叶一眼：“上面就写了两个字——千舞。” 红叶不说话了。 千舞以为自己把他吓到了，轻轻一笑：“怎么样，没想到吧？你说这里面会埋着哪个千舞的尸骨呢？观澜？可她明明活得好好的。或着观澜的前世，前世的前世，但为什么会在那个峡谷里呢？而且我今天和观澜去那个峡谷的时候，有一点很奇怪。你知道吗，真的有白色的鹰。通体雪白，找不到一点黑点。而且那只鹰好像故意在那里等观澜，一见到观澜就往峡谷里飞，好像生怕她不认识路一样。” “你觉得那个墓碑和观澜有关系？” 千舞说：“我就这么猜测。” 红叶说：“问问既白就知道了。” 既白很老实，听观澜说她发现了一个墓碑，上面写着千舞的时候，他就知道红叶和千舞一定会来找他的。 夜深人静，观澜去睡觉了。因为既白没有给出一个人她信服的答案，她对千舞仍然心存芥蒂，再也不提要和她同睡一屋的事情了。 红叶、千舞、小均，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晏晏趴在千舞的怀里。八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既白，等着他给他们一个解释。无论是不是观澜，他们相信只有此时的既白才知道答案。 既白喝了口水。 晏晏有些不耐烦了：“你能不能快点，让你说清楚一件事情就这么难吗？” 既白说：“我不得整理一下思绪，想想从哪里说起好。” 晏晏说：“就从那块墓碑说起。” 既白看向小均：“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均摇头：“我要记得还用你说？” 既白说：“好，那我就写说说那块墓碑。” 大家不约而同伸长了脖子，等待这既白说出墓碑里的惊天秘密。 既白看着他们的样子，说：“我真的怕我一说出来你们会失望啊。” 千舞拿起杯子差点要砸他：“你是不是欠揍啊！” 既白说：“那墓碑下面埋着的不是观澜，更不是桃妃的任何一个转世。那下面，其实是一个男人的尸骨。” 红叶正喝茶，一不小心喷了出来，正好喷到了既白的脸上。既白很淡定地抹去了脸上的水，看着红叶，有些不解，为什么一向淡定从容的冥王，听到这个会如此激动？ 千舞也注意到了，扭头看着红叶：“难得啊，堂堂冥王也有失态的时候。那下面不会是你吧？” 红叶被她的脑洞逗乐了：“我明明在这里，怎么会又埋在下面？” 千舞说：“这可说不好，说不定是你哪一个转世呢！” 第430章 北穆南路 墓碑下的那个人，叫穆云舟。 明阳城的百姓都知道，北城有个穆云舟，南城有个路千舞。 千舞就是现在的观澜，其实在她十七岁之前，她一直叫千舞，只是她自己不记得了。 那时候的观澜，以画的一手好梅花而闻名，她画的梅花，不仅有傲立霜雪的风骨，甚至笔墨间还有一丝丝暗香浮动。 观澜的画，穆云舟的字，是当时明阳城的双绝。可惜两人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观澜又是闺阁小姐，无缘相见。而且两家也不知道在哪一辈上，交了恶，一辈一辈祖训就是穆路两家世代不得交好。 到了观澜父亲这一代，他都弄清楚，这是为什么，到底当年有多大的仇，为什么两家做个朋友都不可以。只知道这是祖训，既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那就遵守好了。观澜和穆云舟，原本可以相安无事，度过他们安逸的一生，像两条平行线，到死都不会相交。 可偏偏有个叫徐清波的人，是穆云舟最好的朋友。他听得观澜画画得好，几经周折，花重金买到了观澜的一幅美人赏梅图，图中美人寒卷珠帘，静依东方，窗外点点寒梅，笑指寒霜，独添得一点春心。 徐清波看到这幅画之后，非常得瑟，逢人就要说上两句：“我最近得了件宝贝。” 别人自然要问一句：“什么宝贝。” 然后，他就神秘兮兮地拿出画来，给人看。别人看了，都惊叹不已，说这确实是一件宝贝，夸他有眼光。 大家又会问：“这画是哪来的？” 徐清波无比得意地说：“你们再也想不到，这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 “谁？” 她指着画上的印章：“好好看看。” 大家一看落款是梅园居士，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怎么会弄到她的画，听说前几日六王爷带了一箱子黄金到她府上求画，都没得到呢！” 徐清波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每每看到大家惊愕的表情，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似乎老天爷都看不惯他这么爱显摆的性格，终于有天，在他拿出画来展示的时候，有人说了一句：“好是好，就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大家一起看着那个人，问：“缺了点什么？” 那人思量了一番，说：“缺了一些字，这样的一幅画，要是能配上云舟兄的字，那就真的是稀世之宝，举世无双了！” 大家一听，都拍手称是：“有道理啊，有道理。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被大家这么一说，徐清波动了心。他想，他和穆云舟是最要好的朋友，问他要幅字，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心动不如行动，等人群散了之后，他拿着那幅美人赏梅图，就去找穆云舟去了。 穆云舟是个才子，才子都有点傲气，显得不太好说话。他听到徐清波，要他帮忙写几个字，就有点不自在，以为他又要拿着自己的字到谁面前去显摆。 听说上次就拿着他的一幅字，换了一幅画，这件事情让他很不高兴。 所以一口回绝了。 第431章 字画本一家 徐清波把穆云舟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听他回绝得这么干脆，他也不气馁，把画递给穆云舟看：“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为我上次拿你的字换画的事情生我的气。我告诉你，我换的就是这幅画，你打开看看，要说这画玷污了你的字，我马上把这画撕了。再花重金，把你的字赎回来，怎么样？” 穆云舟看他说得信誓旦旦，忍不住打开了画卷。当那幅画卷徐徐打开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再也无法从这幅画上移开了。 徐清波听到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这，这样一幅画，作画之人若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怕是画不出这样的画来。作画之人是谁？” 徐清波说：“就是与你齐名的梅园居士。怎么样，你觉得北穆南路，配与不配？” “配，配，配！”穆云舟看向徐清波，又摇了摇手，“不，不配，不配。” “怎么，你觉得这画不配与你齐名？” “不是，是我不配与她齐名。早就听说梅园居士的画神来之笔，凡人再难画出来。开始还觉得传言一定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才知道传言都不及这画的十分之一。” 徐清波听他这样说，心里乐了：“这样，可愿意帮我题上几个字呢？” 穆云舟连连摇手：“不行不行，我怕我写不好，冒犯了这画，也冒犯了作画之人。” 徐清波一听，差点要骂娘，才子了不起啊，别人的画比不上你的字，你不写；现在比得上了，你也不写，合着横竖就是不写了呗？ “云舟，咱可是朋友。你知道我为了这幅画，费了多少心思，托了多少人吗？”徐清波说，“我就想让你的字和这画合二为一，你们一个书法圣手，一个画中神笔，字画字画本来就是不分家的，可你们从来没在同一幅字画中出现过，你不觉得可惜吗？” 穆云舟说：“可惜也没办法啊，谁让我技不如人呢！” 徐清波急了：“你不要妄自菲薄好不好，比你写得差得多的人，还在梅园居士的画上题字呢！” “真的？”穆云舟突然站了起来，简直痛心疾首地看着徐清波。 徐清波看他这个样子，计上心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找别人去写。我听说葫芦巷有个书生，模仿你的字模仿得还挺像的。管他呢，先写了再说。” 说着，他走到书桌前，准备把画收起了。 穆云舟果然中计，一把抓住了徐清波的手臂：“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知不知道，这样等于在糟蹋这画。这样的画既然到了你手里，你就应该好好珍惜，怎么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就在这画上题字呢？这，这，这是在暴殄天物！” 徐清波说：“我也没办法啊，你看这画上，除了印章，一个字也没有。总觉得少了什么，既然你不肯题，我当然只能找别人了。你让开，这是我的画，我愿意怎样就怎样。” “不行，你不能这样做。”穆云舟抓着徐清波不放手。 徐清波好像铁了心：“你这就不讲理了，我的画，你这样抓着算怎么回事呢？” 第432章 见画如面 穆云舟见徐清波打定了注意，实在没办法了，只得说：“好，好，我帮你写。” 徐清波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松了手，把画从新放到书桌上：“我亲自给你研磨。” 徐清波正要动手，又被穆云舟一把按住了：“今天不行。” “今天怎么就不行了？”徐清波都要哭了，作为多年的朋友，让他写几个字，怎么就这么难呢？ 穆云舟说：“明日，我沐浴更衣之后，再写。” 徐清波差点晕过去，就写两个字而已，有必要吗？ “云舟，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小时候犯错，都是我替你顶的缸。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啊！” 穆云舟说：“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你大可以放心。” 徐清波实在很无语，但也没有办法，谁让自己有求于他呢？ “好好好，明日就明日。明日我来的时候，希望你已经沐浴更衣了！”徐清波一边往门外走，一边不完嘱咐穆云舟，“明日再要推脱，我可就真的要翻脸了。” 穆云舟陪着笑脸：“不会不会。” 第二日，徐清波来的时候，穆云舟果然在沐浴更衣。他的一个小书童明哥，在他的书房里点了柱香，把他要换的衣服熏了熏。 徐清波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这人讲究，但没想到这人会这么讲究。 他问明哥：“他每次都这样吗？” 明哥说：“公子说了，这次非同一般，一定要郑重对待，才不辱没了您送来的画。” “他不会是想借机偷懒吧？” 明哥笑了笑：“我把衣服给公子送过去，您在这等一等，对了如果这柱香燃完了，麻烦您帮着再点一根。” 徐清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徐清波点上第二柱香的时候，穆云舟总算出来了，一声雪白的长袍，站在门口，飘然出尘。看得徐清波这个老熟人都有点错愕：“大概是整日与你厮混，没觉出来。今日这么一看，可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穆云舟走到书桌前，说：“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明哥，研磨。” 明哥答应着，正要过来，被穆云舟拦住了：“你如此重视此事，我也不能太懒怠了，昨天就说我了，我亲自给你研磨。” 穆云舟拿起笔，看着徐清波：“你说被梅园居士知道了，会不会怪我太张狂？” “你一向张狂，怎么见了这张画竟然如此谨慎了？”徐清波皱着眉头，“算我求你了，快点写好不好？” 穆云舟望着窗外，轻轻说了一句：“事到如今，也只有张狂一次了。不过先说好了，万一被梅园居士知道，怪罪下来，你可要说清楚，不是我主动要写的。” 徐清波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是我求你写的，是我逼你的写的。你放心，就算她拿着刀来要杀你，我也会挡在你前面的。” 穆云舟说：“死我倒是不怕，就怕她误会了我。让她认为我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登徒子就好不好了！” 徐清波说：“你都没见过她，管她怎么看你？” 穆云舟说：“虽然没见过，但见到了这幅画，我就如同见到了她。” 第433章 美人赏雪图 徐清波终于让字画合一了，这下就更得意了。缝人便说，他不但有梅园居士的画，还有穆云舟的字，当今世上恐怕也只有他能让二者合二为一了。 明阳城的人都知道，两家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所以对徐清波的这番话，倒也不觉得是口出狂言。 只是这话传到两家长辈耳朵里，各自心里都不好受，都觉得对方占了自己孩子的便宜。 观澜的父亲传出话说，这画本来是观澜先画的，穆云舟也太不自量力，居然敢在画上题字，无非就是想占自己女儿的光罢了。 穆云舟的老爹也不敢示弱，他家儿子自幼聪颖，一手好字人人夸赞，需要占他家女儿的光，简直可笑！他说，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不好好学习女红，像个男人一样整天舞文弄墨，还让自己的书画公然在市场上叫卖，简直是不知廉耻！ 一来二往，两家各不相让，从开始的文斗慢慢发展成了武斗。 最后两位当爹的为了表示他们两家不想有一丝一毫的联系，找到了徐清波，表示愿意花重金买下他的字画。 徐清波多嘴问了一句：“二位买了字画要干什么？” 两人难得一致：“烧了！” “如此珍宝，怎么能烧了！”徐清波大为惊讶，“我是不会卖的。” 穆老爷和徐家是世交，从小看着徐清波长大，就有点不拿自己当外人：“既然你不肯拿出来，我只好让人去拿了。” 徐清波气坏了：“穆伯伯，虽然你我两家是世交，但你也不能任意处置我的东西吧？” 穆老爷说：“我不能，你爹可不可以？” 徐清波不言语了，父为子纲，穆老爷搬出他的老爹来，他得思忖了一下。他看了眼一直站在边上不言语的老爹，显然不想为了一幅字画和穆老爷闹僵。 穆老爷也了解徐老爷的心思，他相信无论什么时候，徐老爷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他对身边的小厮说：“去，到徐少爷的书房，把那幅画找出来！” 徐清波一听急了，急忙给自己的跟班使了个眼色，让他去给穆云舟报信。 穆云舟一听自己爹要烧梅园居士的画，急匆匆就赶了过来。赶到的时候，穆老爷已经从徐清波的书房找到了《美人赏雪》图，他看都没看，命人点燃了火折子。 穆云舟跑过去，一把夺过了这幅画：“爹，你不能烧了这画。” “你让开！”穆老爷可不想退让，何况儿子在自己对头面前表现得如此真爱这幅画，让他觉得很没面子，这更让他铁了心要把这画毁了。 父子两当着众人的面起了争执，两不相让之下，画被撕了两半。 穆云舟把那一半画紧紧抱在怀里，匆匆往家跑。 徐老爷看到事情弄成这个样子，直怪自己儿子多事，要不是他怎么会惹来这样的风波？ 徐清波也觉得这事情自己有责任，要不是自己得瑟，爱显摆，两家家长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他知道穆云舟的脾气，这画毁了，怕是要难过好一阵子。作为朋友，他觉得很对不起穆云舟。 第434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谁都没想到，穆云舟会病了。 抱着半幅画回到家之后，整个人就跟中邪了一样，坐在书房，不言语，不吃喝。谁要拿他的话，他就跟人急。 穆夫人这一生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如今见儿子这个样子，一个劲埋怨穆老爷，太过固执，不过一幅画而已，何苦把自己儿子逼成这个样子！ 穆老爷开始还不当回事，以为穆云舟不过是和他闹脾气，装出样子来吓唬吓唬他。可整整三天，粒米未进，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穆老爷也急了。 穆夫人只哭着说：“我不管，要是云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跟着去了，一了百了！” 穆夫人这么一说，一屋子的女眷就跟着哭，好像都要跟着去了，一了百了。 穆老爷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踱步，束手无策。 这时候穆云舟的书童明哥说：“少爷平日里和徐少爷最要好，这事情又是因他而起的，或许把徐少爷找来，他能有办法。” 徐清波听说穆云舟为了一幅画把自己的整个魂都丢了，心里也难过。听到穆老爷的召唤，二话不说就去了。 去了之后，无论自己怎么在穆云舟面前晃悠，怎么说话，穆云舟都跟见不到他一样。 穆夫人一看徐清波都没有办法了，嚷嚷着要丫鬟给她准备绳子上吊。世上最悲惨的事情莫过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可不想看见自己儿子走在自己前头。 这时候，徐清波说了一句：“他这是心病，既然他是为了这幅画，或许让路家小姐再画一幅同样的画给他，他这病也就好了。” 穆夫人一听有道理啊，急忙擦干了眼泪，暂时决定不死了。跪在穆老爷面前：“老爷，云舟可是咱穆家唯一的血脉，你不能看着他就这样没了啊！” 穆老爷也珍视这个儿子，从小聪明伶俐，没少给他争脸，他怎么忍心看着儿子就这样没了？只是让路家的小姐再画一幅画，谈何容易。先不说两家的世仇，就这些日子来自己和路家的文斗武斗，让他如何拉下脸来去求路老爷。就算他愿意拉下脸来，姓路的也是肯定不会答应让自己的女儿画的。这种时候，他没有幸灾乐祸，已经算是大慈大悲了。让他去求姓路的，就是自取其辱。 徐清波了解穆老爷的为难，出主意道：“穆伯伯可以找个中人，让他从中调和，你们谈好条件，然后让路小姐画。” 穆老爷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当即找了个中人，和穆路两家都有点交情，路老爷也肯卖他一点面子的人。 穆老爷说了，只要路小姐愿意画，多少钱都不是问题。为了表示诚意，他让中人带去了一百两。 结果，中人下午就把银子带回来了，带来了路老爷的话，路家不差这点钱，再说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卖画挣钱，传出去于名声不好。姑娘家的名声，多少钱都买不了。 穆老爷气得跳脚，但为了儿子，不得不问中人：“他可说，要怎样，他女儿才肯画？” 第435章 惺惺相惜 中人低着头，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换另一种解读，就是知道这话说出来，穆老爷肯定也是不会同意的。 穆老爷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姓路的肯定没安好心。 可偏偏穆夫人救儿心切，求着中人说：“您倒是说句话啊，他可曾提什么要求？只要路小姐肯画，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推辞的。” 中人说：“倒不要上刀山下火海，路老爷说了，只需要穆老爷沐浴更衣，然后从穆家开始，一路焚香叩拜到路家，当着明阳城所有百姓的面说一句，是穆家错了，路小姐就画！” 穆老爷气得拍案而起：“他做梦！” 中人说：“除此之外，无论穆家做什么，路小姐是不会画的。” 穆老爷铁青着脸：“不画就不画，我就不信，一幅画还能治病？要真这样还要大夫干什么？他路家生了病，直接叫她女儿画一幅画就好了？” 穆老爷放弃了像路家求助，继续寻医问药。可药灌到穆云舟嘴里，又流出来。半个月时间，整个人形如枯槁，已经死了一大半了。 徐清波每每来看自己的朋友，心里总是无比自责，要不是自己瞎显摆，也不至于弄成这个样子。他觉得他有责任让穆云舟好起来。 当初买观澜的画，他是通过一个朋友从观澜的弟弟那里买来的。如今他重新求到那个朋友，希望观澜再画一幅同样的话。 朋友把这话又告诉了观澜的弟弟——星舞，星舞听说穆云舟为了姐姐的一幅画，居然病得人事不省了，倒觉得这事情挺稀奇。 他把它当成一件稀奇的事情说给观澜听：“姐姐可知道，有人为了你的一幅画一病不起。” 观澜知道弟弟顽劣，常趁自己不注意，拿了自己的画到外面炫耀，趁机弄些银子，堵住自己在外面的开销。她以为这次又是他想问自己要画找的一个借口。所以并不在意。 “是不是又没银子了，想哄着我给你画画？”观澜瞪了弟弟一眼，“你可不要再在外面胡来了，被爹知道了，连我都要跟着挨骂。” 星舞说：“上次那幅字，姐姐可记得？” 观澜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看着弟弟，那幅字也不知道星舞是怎么弄来的，只说一幅字换一幅画，很划算。她实在喜欢那幅字，于是就答应给他画了一幅。原本想两不相欠了，没想到这又生出事来了：“怎么，那人想要回这幅字了？” “不是，是写这字的人，姐姐可听说过？” “你说是穆家的公子，穆云舟写的？” “那字是穆公子写的没错，但穆公子并不知道这字到了姐姐手里。是他一个朋友，拿了他的字，央我向姐姐求一幅画。” 观澜说：“就是美人赏雪。” 星舞点了点头：“他那朋友拿了姐姐的画，又求这穆云舟在画上题了字。” 观澜激动地站了起来：“穆云舟在画上题了字，此话当真？” 星舞说：“这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在后头呢。这事情不知道怎么被咱爹和穆老爷知道了，咱爹和穆老爷就吵了起来，谁也不肯低头。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突然决定一起去穆云舟的朋友家，要烧了那幅画。” 观澜觉得眼前一片金星：“烧了？” 第436章 美人赠我赏雪图 星舞说：“烧倒是没烧，穆云舟知道了，赶到他朋友家，和他爹争执起来，两人把画撕了两半。听说穆云舟当时抱着那一半画就跟丢了魂一样，回到家更是不吃不喝，也不言语，如今大半个月过去了，和死人也就一口气的差别了！” 观澜觉得什么人在她的胸口重重打了一拳，疼得厉害。她慢慢坐回到椅子里，像是在喃喃自语：“我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如此知我懂我之人！” 星舞没听到姐姐说的话，他的故事还没有完呢：“这故事还有下半段，姐姐可要听？” 观澜问：“什么下半段？” 星舞说：“穆云舟的那个朋友给穆老爷出主意，说既然穆云舟是为了姐姐的画病的，让穆老爷求咱爹，让姐姐再画一幅一模一样的画。穆老爷找了个中人，来找咱爹——” “爹可曾答应？” “姐姐如此聪明，这时候怎么糊涂了？爹要答应了，姐姐会不知道？爹说了，除非穆老爷沐浴更衣，然后从穆家一路焚香叩拜到我路家大门，当着全明阳城百姓的面承认是他穆家错了，爹才让姐姐画。” 观澜叹气道：“爹这是何必！” “爹也是气不过，你不知道当初穆老爷和爹吵架的时候说得有多难听！” 观澜白了弟弟一眼：“这都是你惹出来的祸，要不是你拿了我的画出去，怎么会有这样事情？” 星舞表示委屈：“要不是我，姐姐如此高超的画艺恐怕就要埋没了。如今谁人不知道，北穆南路？” 观澜当天夜里辗转难眠，那颗心怎么都不肯安安分分地呆着，它激起一阵阵涟漪，让她不能入睡。 她索性起床，坐到了书桌前，看着桌子上的笔墨发了一会儿呆。似乎有什么力量驱使着她，拿起了一只笔。 她画了一个晚上，终于把美人赏雪画完了。叫丫鬟去叫来了星舞，她把画交到星舞手里：“把这画交给穆公子的朋友，让他交给穆公子。” 星舞不大乐意，说：“这要被爹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观澜说：“你要不愿意，我也没办法。但这些年，我的画少了不少，你真当我不知道它们到了哪里？” 星舞惊得差点没把下巴掉下来，倒不是因为自己的秘密姐姐都知道，而是因为姐姐居然拿着这个要挟他！他心里权衡了一番，反正自己平日拿着姐姐的画出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爹爹不知道，姐姐没有告发，大家相安无事。这次是姐姐主动让她拿出去的，更不会告发，应该也相安无事。如果这次不帮忙的话，怕以后拿画就没这么方便了，这对自己以后在外面的社会地位有直接影响。两厢计较了一番，觉得送画的风险还是值得冒一次的。 他接过了观澜的画：“我帮了姐姐这个忙，姐姐可要记在心里。以后再让你画，可不许推三推四的。” “你先把画送出去再说。” “这画送出去不难，穆云舟的朋友正托人四处找姐姐的画呢！” 第437章 心病还需新药医 穆云舟一天不如一天，穆老爷把能请到的大夫都请来了，和尚道士也请了一大帮，可就是不见有任何好转。他打算放弃了，私下里吩咐佣人准备丧事要用的东西。不知道谁多嘴多舌，把这事情传到了穆夫人耳朵里。正当大家以为穆夫人一定会和穆老爷闹的时候，穆夫人却不声不响进了自己的房间，出来的时候一身素衣，头上没戴任何钗环。 她对穆老爷说：“老爷为了穆家的名声，您的面子，可以置儿子的生死不顾，我不敢有怨言。云舟的生命，与穆家的声誉，孰轻孰重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敢妄作评论。但对我来说，我儿子的命是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的。今天，我就向老爷求一纸休书，我一路焚香叩拜，去求路老爷，这是我一个当娘的为儿子尽的心，与穆家无关。” 穆夫人显然是个实干家，话说完，都没等穆老爷做出反应，她就拿着一柱香，朝着路家一路叩拜了过去。 穆夫人的这个行为引得明阳城的百姓都跑到街上来看热闹，穆老爷觉得很没面子，但他与夫人几十年夫妻，感情非同一般。心里虽然愠怒，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陪在一旁，不断劝着夫人快快回去。 他以为面对这么多人的指指点点，穆夫人会顾忌自己的颜面，折道回去。可他低估了一个当娘的为了救自己的儿子能疯狂到什么地步。 穆夫人叩头叩到路家的时候，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穆老爷看着自己的夫人，心里恨毒了路老爷，他虽然没有焚香磕头，但他觉得这比让自己焚香磕头还要屈辱。 穆夫人对路家的小厮说：“烦请各位去通报一下，就说穆云舟的娘，按着路老爷的要求一路焚香叩拜，虔心求路小姐一幅画。” 小厮看堂堂穆夫人为了儿子做出这样的牺牲，心里暗暗惊叹，急忙跑进去报告了路老爷。 穆夫人不知道，在她离开家不久，徐清波就拿着《美人赏雪》到了穆家。他无比得意地走到穆云舟面前，笑道：“穆兄，我看你这次怎么谢我！” 他缓缓展开画卷，穆云舟看到画，说了半个多月以来的第一句话：“美人赏雪！” 身边的佣人都吓了一跳，急忙叫人去找老爷和夫人。有人回话说，夫人一路焚香叩拜去路家了，下人一路飞奔朝着路家跑去。 下人追到路家门口，路老爷正从大门里出来，一看穆夫人的样子，心里有点不落忍。想说几句话奚落一下穆老爷，又觉得这有些过分了。一时间，他踌躇不已，站在那不知道说什么。 穆老爷把路老爷的踌躇看成耍威风，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穆家颜面扫地。这么一想，他对路老爷的恨就更深了。 这时候穆家的下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站在穆老爷和穆夫人面前，大口大口喘着气：“老爷，夫人，少爷少爷说话了！” 穆夫人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下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徐公子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幅画，少爷一看，就说话了！” 第438章 仇结大了 穆夫人匆匆往家里赶，穆老爷恶狠狠看了路老爷一眼，跟着夫人赶回了家。 到了家，下人纷纷围过来，都说少爷好了，会说话了，也吃东西了。走到穆云舟的房间，看到明哥端着一碗老妈子刚刚煮好的白粥在喂他。穆老爷和穆夫人的到来，惊动了屋子里的人，大家很自觉地让出路来，让穆夫人坐到了儿子面前。 穆夫人一手抚摸着儿子消瘦的脸庞，一手握着他的手臂，眼泪就流了下来。 穆云舟看着母亲，感到很不理解：“母亲怎么会这个样子。” 穆夫人这才想起自己头发凌乱，衣裳沾满泥垢。她说：“为娘见你一直不见好，听人说城外有座山神庙很灵验，去山神庙拜佛去了。为表诚心，到庙前三步九叩，所以弄成了这个样子。” 穆云舟一听，心里很是难过：“是儿子不好，让母亲吃了这许多苦。” 穆夫人说：“与失去你的痛苦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了。看来山神庙的神仙真的很管用，你看，你已经好多了。” 站在一旁的徐清波忍不住说：“山神庙的神仙管不管用我是不知道，不过我肯定路小姐的画一定是管用的。” “哦？”穆夫人看着徐清波，不明白这话从和说起。 徐清波有些得意，拿了穆云舟手里的画给穆夫人看：“伯母请看，这是路小姐的画。” 穆夫人更加疑惑了，她刚磕头到路家，路老爷还没开口说话，徐清波怎么就会有这幅画？ 徐清波看着穆夫人的样子，越发得意了：“是我托人找到了路小姐的弟弟路星舞，之前那幅画就是从他手里买来的。要说这路公子也真够义气，听说云舟为了他姐姐的一幅画病了，二话没说，当天就回去央求路小姐画了一幅画。” 徐清波越是说得轻描淡写，穆老爷心里就越生气。原本举手之劳的事情，可他路老头却要如此为难他，可见这人心有多坏！ 穆夫人此时见到儿子好了，什么仇怨都能化为烟云，她笑着对穆老爷说：“还是清波有本事。” 穆老爷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穆云舟注意到父亲的表情，很警觉地拿过徐清波手里的画，抱在了胸前。 徐清波一看他的样子不由得好笑，但想到之前的种种皆是因为自己好炫耀惹出来的麻烦，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说：“我和云舟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如今他好了，我自然就放心了。路家公子说了，路小姐的画本来是不外传的，以前皆是他胡闹，拿了出来。要是被路家老爷知道了，他定是逃不掉一顿打的，所以让咱们一定要保密。我想人家是好心，所以答应了他，这事情绝对不会传出去。” “清波说得有道理，路家姐弟救了咱们云舟的命，咱们不能连累了他们，这事情咱们一定要替他们保密。”穆夫人看着一屋子的下人，“你们都听到了吗？这事情出了这屋子，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下人们连忙答应知道了。 穆老爷心里却越来越意难平了，夫人一路焚香磕头，都白磕了，自己的脸也白丢了，这算怎么回事？好人他路家当了，名声他路家赚了，得了便宜还卖乖，实在太可恨了！ 第439章 雅月会 穆云舟大病初愈，在家里闷了两个多月，用徐清波的话说是整个人都发霉了。这天正好是明阳城一年一度的赶集日，徐清波把穆云舟拉出去散散身上的霉味。 每年这一日，所有游商像商量好的一样，在明阳城的街道两旁摆上各自的摊位，放上琳琅满足的商品。卖的人多了，买的人也多。人们迷信这一日的东西一定特别便宜，所以平日想买没舍得买的东西，这一日咬咬牙，也乐意掏腰包。 不仅是买卖人，一些文人也喜欢在这一日凑个热闹，弄个对联，猜个灯谜什么的。 听说今年吴老爷就在绿云茶楼前弄了个雅月会，其实就是对对联。吴老爷是城里的大户，家里的钱花不完，每年费好多脑子想着怎么把自己的钱花出去。今年的主意就是，从天下搜罗了许多对子来，许多还是绝对，对出来了按难易程度赏金不等。 穆云舟和徐清波当然不缺钱，但对沿街的小商小贩实在没兴趣，只能往绿云茶楼去。 到了门口，小二就拿了笔墨出来：“二位公子，麻烦留下你们的墨宝。” 徐清波笑了：“我说小二，你们绿云什么时候不收银子收墨宝了？我今天不写，是不是都不能进你们的茶楼？” 小二说：“徐公子请见谅，吴老爷说了，今天不比平日，他不想让一些肚里没半两墨的人给搅了心境，所以进去之前得写一个对子，他品评完了，觉得有资格进去才容许我们樵请人进去。” 徐清波一听就来气：“他自己一个胸无点墨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评论我们？罢了，这什么雅月会，咱们不参加了。” 徐清波拉着穆云舟就要走，穆云舟却没有动：“既然来了，进去看看也无妨。听说吴老爷弄了许多古今绝对来，我倒很想去看看。” 小二说：“二位有所不知，吴老爷今天还特别请来了一位才子，听说是对对子的奇才，二位的墨宝吴老爷自然是无法评论的，但那位才子倒是也不辱没了二位。” “哦，你说说，到底是哪位才子，这么厉害？”徐清波并没把小二的话当回事情，常年在茶楼里泡着，对小二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人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小二神秘兮兮地说：“我不说，您二位进去了就知道了。” 徐清波看着穆云舟：“你看，我就知道会是这样，骗我进去。” 此时的穆云舟已经拿了笔，写下了一个对子。小二也看不懂这对子是好还是不好，但穆云舟的字是全明阳城都求不得的。穆云舟刚刚写完，他就拿着那幅对子，急匆匆跑了进去。 徐清波说：“我现在都怀疑这是姓吴的设下的一个局，为的就是骗你的字。” 穆云舟说：“为了几个字，不至于如此。” 徐清波说：“你还不知道你现在的字有多珍贵吧？你这人啊，实在呆的很，抱着座金矿，自己还不知道。” 小二匆匆跑了出来：“吴老爷把我骂了一顿，说见到二位不快快请进去，居然还敢要二位的对子，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了，连他老人家都要跟着被嘲笑了。他让我向二位爷说声对不起。” 第440章 三塔寺对上五台山 这时候的徐清波倒大方起来了：“你也是照着章程办事，既然规矩立在这里了，那当然要遵守，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出去说的。” 小二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进了绿云茶楼，吴老爷亲自出来迎接，大家寒暄了一番，各自入座。吴老爷让茶博士上了最好的碧螺春。 穆云舟和徐清波喝了一点茶，起身看墙上挂着的对子。吴老爷早就命人把每一个对子的上联写在了木牌上，挂在墙上。来的人在墙上看准了那个对子，摘下木牌，然后写下自己的下联，教给身边的书童。书童再把它交给吴老爷。吴老爷今天还特意请了外援过来，说是对对子的高手，所有人的对子都得交给他品评。他若说好，才能得到赏金。 穆云舟和徐清波不在乎这点赏金，当然对这次的裁判也颇有微词。特别是徐清波，在这明阳城中，除了穆云舟他是谁也不服的，如今来个不知名不知姓的，要给他的对子评头论足，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他对穆云舟说：“咱们就看看，不要对对子了。” 穆云舟说：“既然来了，不对对子有什么意思？” 徐清波说：“我刚刚看了，也没什么稀奇的。说什么绝对，好多都有人对出来了。” 穆云舟说：“对出来了，也有好与坏的分别的。” “你觉得那个人能分出好与坏来？” 穆云舟说：“咱们可以试试。” “怎么试？” 穆云舟随手拿了一块小木牌，只见上面写着上联：三塔寺前三座塔。 徐清波不由得笑了：“这有什么难，我都能对，就这也好意思拿出来。” 穆云舟说：“哦，你说说怎么对？” 徐清波随口说出：“五台山上五层台” 穆云舟微微一笑：“你可想好了？” 徐清波胸有成竹：“这有什么好想的，再简单不过的。” 穆云舟摇了摇头，说：“既然想好了，写下来。那人要觉得你对的好，还有赏金呢！” 徐清波说：“谁稀罕他的赏金，不过我料他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说着，他拿了笔墨，写下了自己的下联。写完刚交到书童手里，一扭头看到边上一个公子，相貌相当秀气，站在边上一声叹息：“我劝公子还是要再想想。” 徐清波心想，也不知道哪来的白面书生，故作高深，就这么一个对子，还需要怎么想？三塔寺对五台山，三座塔对五层台，还能有错？ 他对书童说：“去吧，拿去吧。” 白面书生见他不听劝，不由得有叹了口气：“公子，恐怕你抬不动啊！” 徐清波觉得莫名其妙：“什么抬不动？” 白面书生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徐清波看向穆云舟，穆云舟也看着自己，轻轻摇头，好像在说他确实做了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一会儿，书童拿着一块木牌又出来了，对着徐清波一揖：“我家公子说，他这一联还能加几个字，请公子对一下。” 徐清波拿过来一看，木牌上已经变成了：“三塔寺前三座塔，塔、塔、塔。” 第441章 抬不动 徐清波想，这有何难，不就加了几个字吗？他拿起笔来，写到：五台山上五层台，台、台??????写到第二个台的时候他怔住了，突然明白了那个白面书生说的抬不动是什么意思了。 旁边看热闹的这时候都摇起了头：“不对咯不对咯，五层台，可真是抬不动咯。” 徐清波气恼地将笔一扔，埋怨穆云舟：“你怎么不提醒我？” 穆云舟说：“我早就说了，让你好好想想，你偏偏不听，现在又来怨我？” 徐清波不服气：“我看那人不过是耍了小聪明而已，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穆云舟此时已经在一块木牌前停住了脚步，徐清波也凑过去一看，上面密密两行：回忆去岁，饥荒五、六、七月间，柴米尽焦枯，贫无一寸铁，赊不得，欠不得，虽有近亲远戚，谁肯雪中送炭。 徐清波笑道：“这肯定是个举人写的，感叹世态炎凉。” 穆云舟说：“一句谁肯雪中送炭真是写出了世态炎凉。” 徐清波说：“长是长了些，但也不难对。” 他正要伸手去摘那木牌，但想到刚刚出的丑，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万一里面又是一个陷阱怎么办？他不可以莽撞了，得看清楚再说。 就这么一犹豫，牌子已经被人摘走了，他一看正是刚刚的白面书生。想到刚刚那一幕，人人笑他的抬不动，就有这书生的功劳，徐清波不免气，没好气地说：“这是我先看上的。” 书生说：“可是我先摘下来的。” 徐清波说：“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白面书生笑了笑，她一笑露出嘴边的两个酒窝，本来就秀气的一张脸，更加柔和了，就像一个女生。那一瞬间，徐清波有些恍惚，莫非这是个女的？ 白面书生把木牌子递给徐清波：“既然公子已经有好对子了，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徐清波正在出神，忘了接白面书生手里的牌子。书生拿着木牌的手在空中举了半天，见徐清波就是不接，颇为尴尬。 这时候，穆云舟说：“这是公子写摘下的，还是公子对吧。” 白面书生道了谢，找了张桌子，开始写她的下联。 徐清波轻轻推了他穆云舟：“你觉得他像不像个女的？” 穆云舟说：“虽然人家抢了你的对子，但也还给你了，是你自己没接，实在不应该这样诋毁人家。” “我哪里诋毁她了，你看这容貌，这身段，分明就是个女的。”他拍了拍穆云舟的肩膀，“走，咱们去看看她能对出个什么对子来。” 两人装作不经意地逛到白面书生面前，书生的对子已经写完，一手娟秀的小楷：侥幸今年，科举头、二、三场内，文章皆合适，中了五经魁，名也香，姓也香，不拘张三李四，都来锦上添花。 如果说刚刚穆云舟还对徐清波的话保持怀疑，现在看着这一手小楷，已经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徐清波的看法——果然是个女的！ 徐清波一看这下联，立刻鼓掌：“好好，对的好，这上下联连起来，简直道尽人生起伏，世态炎凉，像公子亲生经历一样。” 第442章 相逢即是有缘 白面书生没搭理徐清波，而是把所对的对子收好，放进了自己的袖管之中。 穆云舟忍不住问道：“公子不把对子交上去，给裁判品评一下？” 白面书生说：“不过是胡乱对的对子，没什么好品评的。” 这时候，一个少年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一拉白面书生的衣袖：“简——”他看了眼徐清波和穆云舟，接着说，“简公子，你怎么一个人到这边来了，让我好找。” 徐清波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路家的公子，路星舞。想到当初穆云舟的病，人家是帮了大忙的，急忙深深一揖：“原来是路公子，幸会幸会。” 路星舞和徐清波都算是在文化圈混的人，因为一个人的姐姐是南路，一个人的朋友是北穆，大家又经常会把南路北穆相提并论，两人也就时有交集。 路星舞也朝着徐清波深深一揖：“原来是清波兄，幸会幸会。” 徐清波说：“这位公子是路兄的朋友？” 路星舞说：“啊，是我的一个朋友。” “姓简？” 路星舞微微怔了一下，说道：“对啊，姓简。” 这位简公子朝着徐清波和穆云舟一拱手，说了几句客套话，转身要离开。 穆云舟一直负手而立，这时候突然说了一句：“二位可和我们一起到楼上坐一坐？” 简公子说：“不了，家里还有点事情，我们告辞了。” 徐清波一拍手里的扇子：“既然出来了，相逢即是有缘，咱们一起上楼找个位置坐下来看看热闹，岂不是一件惬意的事情？哦，对了，我都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位是我的好朋友，穆云舟。” 徐清波抬出穆云舟来是因为他知道凭穆云舟三个字，世上没人能拒绝得了。果然，那位简公子犹豫了。路星舞更加眉飞色舞：“你就是穆云舟，天啊，我今天总算见到真的穆云舟了。简——”他一扭头“简公子，要不咱们就等等再走？” 简公子还没来得及搭话，徐清波和路星舞已经作为代表，很愉快地走上了楼。留下简公子在身后，很是尴尬地看着穆云舟。穆云舟轻轻一笑，做了个请是手势。简公子也做了个请的手势。 路星舞一回头，看到两人的手势，笑道：“你们就不要请来请去了，朋友之间，哪需要这么多虚礼？” 徐清波说：“就是就是。” 简公子和穆云舟这才一前一后上了楼。 楼上有个靠窗的座位还空着，窗外就能看到明阳城熙熙攘攘的大街。徐清波一眼看中了这个位置，叫茶博士拿了上好的碧螺春，又叫了些点心。 四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坐下，等茶博士的茶上来，给大家倒上茶。徐清波又说起了刚才的对子，他表示实在很佩服简公子的先见之明：“我实在没想到他会跟我来这么一招，当时要听了公子的话，也不至于出这个丑，惭愧惭愧啊！” 简公子说：“我也不过是碰巧罢了！” “唉，哪有这么多碰巧。”徐清波说，“你看我在这明阳城混了这么久，自以为懂点文墨的没有我不认识的，却不曾听人提起过简公子，可见是我夜郎自大了。” 第443章 文曲星下凡 简公子听着这话头不妙，笑得尴尬起来，说：“小弟不通文墨，徐公子没听说过也是自然的。” 徐清波不依不饶：“简公子惊世之才，怎么会是不通文墨呢？” 简公子有点坐不住了，他求救地看着路星舞。 路星舞说：“简公子是我的一个远方亲戚，行事低调，性格也孤僻，不大爱结交朋友，经常一个人独来独往，徐兄没听说过很正常。看我和穆公子，在同一个城里住着，彼此也知道，还不是直到今天才见到？” 简公子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徐清波对路星舞说：“你和云舟可不一样，虽然没见过，但都听说过彼此。可这位简公子却连听都没听过，岂不是很奇怪？” 路星舞生气了：“徐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谁没听说过就不能与你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茶了？你要是介意，咱们这就告辞就是。” 徐清波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二位千万别误会，千万别误会。” 这时候穆云舟开口说了一句：“清波是认为在明阳城交友广泛，路公子与他相识难道不知道他是明阳城里的包打听？如今见了简公子，文采了得，他却不认识，这让他这个包打听还怎么混下去？自然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所以非要追根究底。我看为今之计，只有简公子承认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他才能释怀了！” 一席话逗得路星舞哈哈大笑起来：“人都说穆公子这人心高气傲，一点都不好玩。今日见了，才知道传言大多不可信。” 徐清波也呼出一口气来：“那是自然的，我徐清波的朋友怎么会不好玩的。” 路星舞拍着穆云舟的肩膀：“穆公子，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这时候，有个书童过来，向四位深深一揖：“刚刚有位公子摘了木牌子，却没有把对子交上去，我家公子让我来问问，是哪位公子对出了对子？” 徐清波指着简公子说：“是这位公子对出了对子，不过他不想交上去。你去和你家公子说一声，就说我们只是来跟着凑个热闹的，也没指望对对子赢钱，让你家公子另找他人去对吧。” 书童对简公子说：“公子如果已经对出了对子，我家公子说了，要是不愿意交上去，给我看一眼可好？” 简公子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拿出了他对的下联。书童看了，默默记住，然后告辞去了。 徐清波说：“真看不出来，一个书童就有这么好的记性？他要记错了怎么办？” 没过多久，那书童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包银子交给简公子：“我家公子说这联就属公子对得好，这是公子的赏银，还请公子笑纳。” 简公子把银子还到书童手里：“我不过对着玩的，何况下联也没交给你家公子，这银子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徐清波说：“就是，我们又不是为了这几两银子来对对子的。存粹为了好玩而已，你把银子拿回去，让你家公子赏给别人吧！” 第444章 名人效应 书童见这位简公子执意不收，没有办法，只得拿着银子退了回去。 四人吃了点心，喝了点茶，说了一会儿话。简公子不时看窗外的天色，似乎真有什么急事。看太阳已经西垂，他给路星舞使了个眼色，像穆云舟和徐清波告辞。徐清波还想挽留，但这时候路星舞也觉得时候不早，似乎也有点着急起来，两人坚持要走，徐清波也不好强留。 路星舞和简公子一走，徐清波就说：“现在我敢肯定，这个简公子就是个女的。只是她怎么会和路星舞混在一起？你说会不会是路家给路星舞找的媳妇？” 穆云舟说：“你就会胡说，就算是路家给路星舞找的媳妇，也没道理现在跟着他出来的。我看倒有可能是路星舞的姐姐，梅园居士。” 徐清波一拍脑门：“有道理啊！想想我们刚见面的时候，路星舞喊的可不就是姐字，只不过看到我们，临时改成了简公子。” 徐清波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突然激动不已：“我居然和梅园居士坐在了同一个桌子上喝了茶，天哪，实在太不可置信了！” 那边，路星舞带着简公子一路急匆匆往家赶，天色越来越暗了，要被爹逮到可就要命了。 “我就说你好好在家呆着，你非要出来看看，等一下要被爹发现了，你可不能把我供出来。”路星舞看了眼姐姐，“就说你自己出来的，回家路上正好碰上了，所以一起回来了。” 观澜说：“你现在埋怨我了，刚刚我说要走的时候你偏偏不走，怨得了谁？” “那个穆云舟！”路星舞叫起来，“我一直想见他一面，结果都无缘相见，今天就这么巧，见到了，我怎么能立马就走？再说了，你心里就不想留下来？你要不想留下来，会一直到现在咱们才回来？” 观澜笑了笑：“我确实没想到穆云舟会是这样一个人。” 星舞看了姐姐一眼，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姐姐觉得他是怎样一个人？” 观澜抿嘴一笑：“反正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星舞说：“好啊，姐姐心里居然藏这一个男人，还是穆云舟，回去告诉爹去！” “要死了！”观澜横了弟弟一眼，“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了你的嘴。” “刚刚是你自己说的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你心里要没有他，无端想他干什么？”星舞坏坏地笑了，“姐姐放心，我不会到爹面前乱说的。姑娘家大了，有自己的心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不过我得提醒你，他可是穆云舟，是穆家的儿子。咱家和穆家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加上上次他这一病，闹出来的事情，咱们两家现在更是势不两立了。现在他爹恨咱爹入骨，逢人就说咱爹小肚鸡肠，见死不救，要不是他儿子福大命大，他一定把这笔账算到咱爹头上。咱爹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听了这些话还能不生气？我劝你要真有这个心思，还是快快打消了才好，免得伤人伤己。” 第445章 攻守同盟 姐弟两到了后院的小偏门，路星舞学了布谷叫，早早在这里守着的屏儿给两人开了门。 路星舞问屏儿：“没被人看见吧？” 屏儿说：“我一直在这里守着，没有人来。” 路星舞和观澜都松了一口气，只要没被发现就万事大吉。进了院子就不怕了，万一被路老爷看到了，两人一口咬定只是到花园里逛了逛，路老爷也拿他们没办法。 姐弟两喜滋滋地往房间走，路星舞觉得今天带着姐姐到外面长了见识，又认识了穆云舟，很有谈判的筹码：“姐姐可别忘了答应我的画，说好了一共三幅，一幅人物，两幅山水。” 观澜问：“你要这么多画干什么？” “这你别管，反正你得给我，不能说话不算话。” 观澜推开房门，只见正对着房门的椅子上，路老爷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正因为没有表情，才显得更加可怕，姐弟两不知道老爹这是唱的哪一出。 “爹！”观澜强装镇定，“您怎么在这里？” “爹！”路星舞躲在姐姐身后，做贼心虚地打了个招呼。 “星舞，我刚刚听到你问你姐姐要画？”路老爷开了口，“我听说，你经常拿着你姐姐的画到外面去出售？” 路星舞一听不好，看来自己的事情败露了，不知道哪个混蛋出卖了他。但转念一想，画都卖掉了，没凭没据，他打死不承认，路老爷拿他也没办法。他装作很气愤地跳脚：“这是谁造的谣？” “你就说有没有这么回事？” “当然没有了。” 路老爷看着观澜：“你说呢，有还是没有？” 观澜看着弟弟，这时候是应该和他同一阵线呢，还是赶紧撇清关系呢？她看到弟弟哀求的眼神，她了解这个弟弟，最没义气了，这时候她要撇清关系的话，他能立马把她给穆云舟送画的事情和今天自己偷偷溜出去的事情招出来。所以，还得跟他攻守同盟。 观澜说：“爹不要听外面那些人乱嚼舌根，星舞平日虽然淘气了一些，可做事情还是有分寸的，他不会干这种事情的。” “你也觉得他不会干这种事情？” 观澜点了点头。 路老爷摸着自己的胡子：“这就奇怪了，既然不是他干的，难道你的画自己长了脚，会走出我路家的大门？” 观澜努力挤着笑容：“兴许是下人卖出去的，前几日屏儿她娘病了，没银子看病。我一时凑不出银子来，就拿了一幅画给她。” 观澜看着屏儿，屏儿很使劲地点了点头。 路老爷说：“可不只一幅。” 观澜转眼看了星舞一眼。星舞此时正百思不解，他偷偷卖的画多了去了，当然不只一幅。但为什么偏偏今天，爹提起来了呢？ “爹，您到底听到了什么？”他想让路老爷打开天窗，这样猜来猜去，弄不好就掉到坑里面去了，再想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了。 路老爷说：“我听说有人偷偷瞒着我，给穆云舟送了一幅画，他的病才好的。这画就是当初姓穆的老家伙撕掉的美人赏雪图，可有这回事？” 第446章 旧案重提 路星舞一听是这件事情，松了一口气，一来这画已经到了穆云舟手里，路老爷无从证明那画是谁画的，他完全可以撇清干系。就算撇不清，路老爷已经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那话就是观澜画的，他也是受了姐姐所托，把画送了出去，单这件事情来说，与他真的没多大关系。路老爷真要责罚起来，他顶多是个从犯，观澜才是主谋。 路星舞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说话的口气也不一样了：“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啊，爹听谁说的穆云舟的病是因为那画好起来的？当初他这病就传得邪乎，是，我承认姐姐的画是画得好，但也不至于让人爱到毁了半张画就生病了吧？我就不信一个人能因为一幅画就病了。您现在又说他因为得了同样一幅画又好了，这不是更加胡说八道了吗？” 路老爷说：“如果他不是因为一幅画病了，他娘能一路焚香叩拜到我路家门口？” 路星舞说：“说不定她娘也是病急乱投医。” “那最初那幅美人赏雪总是你姐姐画的吧？怎么会在他手里？” 路星舞说：“您看您又糊涂了，最初那幅画明明是在徐清波手里的，怎么成了穆云舟的了呢？” “我不管徐清波还是穆云舟，总之你姐姐的画怎么会在他们手里。你说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 “姐姐刚才不是说了吗，兴许是给了哪个下人换银子去了。” “一派胡言！”路老爷拍了桌子，把桌子上的一只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姐弟两不约而同哆嗦了一下。 路老爷站起身，走到一双儿女面前：“我有证据证明，穆云舟就是得了那幅画，病才好的。我希望你们和我说实话，不要让我失望。” 星舞说：“就算穆云舟是得了一幅美人赏雪图病才好起来的，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可能是穆家找了个画家临摹了姐姐的画呢？那穆云舟病得糊里糊涂的，分不清楚真假，一看差不多，以为失而复得，所以病就好了，这也不稀奇啊。这都是过去的事情，爹还追究干什么？” 路老爷说：“我怎么能不追究？要是穆云舟真是得了你姐姐的画病才好的，要是你们姐弟背着我把画送给了穆家，他姓穆的还在背后说我见死不救，小肚鸡肠，岂不是恩将仇报，没心没肺！我救了他儿子的命，他不谢也就罢了，还背地里骂我，岂不是无耻小人？” 星舞点了点头：“爹说得是，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 星舞说：“当初您可没让姐姐把画送给穆家，穆夫人磕头刚磕到咱们家门口，穆云舟的病就好了。所以这真跟咱们没什么关系。要我说，管他姓穆的在外面说什么，他儿子病了也好，好了也罢，反正和咱们没关系。病了，咱们不去触霉头，好了咱们不去邀功，不就好了吗？” 路老爷说：“我是不想邀功的，巴不得和穆家没有一点关系，可姓穆的逢人就说我们路家怎么怎么不近人情，我怎么能善罢甘休？我不能让我的子孙被人戳脊梁骨啊！” 第447章 风回梅岭寻香去 路老爷一走，路星舞朝着姐姐扮了个鬼脸：“听到没有，你好自为之啊！” 观澜整整一夜没睡，脑子里不断浮现出与穆云舟一起坐在茶楼的情景，他的容貌，他的谈吐，就这么缠绕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想到他说的一些话，她忍不住笑，可想到两家的关系，又不觉得愁眉苦脸。 临走之时，穆云舟写了一个上联给她：风回梅岭寻香去。她当时对了个下联，月入莲池觅韵来。 一想到自己居然会写下这样的下联，心就微微悸动。穆云舟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她太轻浮了？ 上元佳节，真的要去赴这个约会吗？不去，自己写下的地址，万一他在那里苦等怎么办？若去，怎么出去却是个大问题。 观澜又怕又喜地迎来了上元佳节，这一日家中也是张灯结彩，路老爷请了许多朋友。这些朋友大多和穆家也有交集，路老爷把他们请来，为的就是让穆家门庭冷落。他拿着朋友们和穆家斗气，可苦了这帮朋友，两边都不好得罪，只好分批而来，两边跑。 路老爷和朋友们推杯换盏，喝到高兴处，有个朋友说到，素闻路家小姐画画得好，但总是无缘得见，今日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让大家见一见。 路老爷今天高兴，觉得朋友给他面子，他也不能不给人面子。当即让家人去小姐房里拿了几幅画来。朋友看了，赞叹不已，都说路老爷好福气，生了这么个才女。 但又有人说这些画好是好，可惜不应景，要是路小姐能就今日上元佳节画一幅画，就再好不过了。 路老爷心想，这对她女儿来说还不小菜一碟？叫女儿画一幅，让这帮人知道他路家的女儿到底有多厉害。 他吩咐下去：“叫小姐以上元佳节为题，画一幅画。” 下人踌躇着，面有难色。 路老爷看了很生气，提高了声音：“还不快去。” 下人不敢违拗，匆匆跑到了观澜的房间。丫鬟屏儿一手撑着下巴，在房间里打盹，看到刚刚拿了画的迎春又来了，急忙起身：“迎春姐姐，还有什么吩咐？” 迎春说：“这可如何是好，老爷要让小姐以上元佳节为题当场做画。你快告诉我，小姐到底到哪去了？” 屏儿说：“我不知道啊！” “这种时候你还和我说谎，你告诉我实情，我好在老爷面前帮你们打个圆场。要不然让我怎么回话？” 屏儿说：“我不是要瞒着姐姐，是真的不知道啊。小姐只说要出去一趟，让我看着门。到了戌时去后院的小偏门等着。” “这下怎么办？如果知道她在哪里，咱们兴许还来得及把她找回来。如今两眼一抹黑，什么法子都没有。”迎春又气又急，“你也真是的，任由着她胡来，一个姑娘家夜里就这么出去，你就没想过万一遇上个歹人怎么办？” 屏儿说：“小姐说了，她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我想她这么聪明，说没事，一定不会有事情的。” “你可真是她的好丫鬟，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屏儿说：“你就不要埋怨我了，还是想想办法，眼下的难关怎么办吧？” 第448章 无题 迎春想不出注意，赌气坐在了绣墩上：“我有什么办法，不过是个传话的。这是你侍候的小姐，我看你老老实实和我去老爷那里说个明白才是正理。” 屏儿一听吓坏了：“老爷会打死我的！” “你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小姐要出去的时候为什么不拦着？” “我也没想到今天老爷突然会让小姐作画啊，上次她和少爷一起出去——”屏儿突然住口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对了，少爷！咱们去找少爷，说不定他知道小姐在哪里？” 两个丫鬟跑到路星舞的房间，路星舞原本是和人约好了一起去逛灯会的，结果那人爽约了，他临时找不到伙伴，只得一个人呆在家里。这会子正在生闷气。 听屏儿说姐姐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没想到只带她出了一次门，她胆子就会这么大，大晚上一个人就跑出去了。外面到底有什么在吸引着她呢！ 他用食指指着屏儿，想骂又骂不出口，只能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屏儿看他的样子，急得都哭了：“少爷，您不要这样走来走去了，快想想，我们小姐会去哪里吧？” 路星舞说：“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虫子，怎么会知道她去哪里？” 屏儿说：“就上次您带她出去一次，除此之外她再没出去过。说不定是上次你们遇见了什么人，小姐和她一见如故，约好了今天见面？” 一句话提醒了路星舞，想到那次在茶楼，临走之时穆云舟无端端出了一个上联，姐姐还对上了。当时也没觉得什么，现在想想真的蹊跷了，莫非那对子里暗藏这什么玄机？ 屏儿看他不再踱步，若有所思地坐了下来，赶忙问道：“少爷可是想起了什么？” 路星舞没好气地说：“你别吵！” 屏儿吓得不敢再出声了。 迎春没有屏儿的心虚，一心想着怎么到路老爷那里去交差，问道：“现在怎么办，你们倒是拿个主意啊，老爷还在等着呢！” 路星舞说：“你去回老爷就说小姐病了，实在没精神作画不就好了。这点事情，就把你们难成这个样子，可见平日里做事情一点都不上心！” 迎春落了埋怨，心里很不是滋味：“要是老爷执意要给小姐找大夫怎么办？” “你就说小姐说了，她躺躺就好了。”路星舞没好气地说，“再说了，这大晚上的，家里又来了这么多客人，我爹哪有时间去找大夫。做事情动动脑子，随机应变会不会？” 迎春被骂了一通，离开了路星舞的院子，到前面去回禀路老爷，随机应变去了。 路老爷听了迎春的禀告，也没说什么。客人们听说小姐病了，自然也不好多言。但早不病晚不病，说到要她以今日佳节为题画一幅画，就病了。大家心里难免嘀咕。要么是路家小姐画不出画来，要么就是看不上他们，不愿意画。 至此，大家的兴致似乎都不太高了，随便敷衍了两句，都嚷嚷着家里有事情，告辞而去。 第449章 月入莲池觅韵来 明阳城东边，有一方莲池，夏日的时候朵朵莲花，亭亭玉立，鱼戏莲叶间，是个赏景纳凉的好去处。如今虽然是正月，莲花自然看不到。但明阳城的灯节始终绕不开这方莲池，幽泉碧水间，许多人都在放荷花灯，听说把自己的心愿心在一张桃花笺上，放在莲花灯中，再把灯放入莲池，任由它随波而去，灯流得越远，心愿实现的可能越大。 观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莲池边上的穆云舟，青丝如瀑，修眉凤目，在夜风中凝然而立。他似乎等了很久，见到观澜的时候，展颜一笑，就这一笑，让观澜有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们认识已经很久了。 他走到观澜面前，像是松了一口气：“我一直在担心，怕你不会来。” 观澜轻轻一笑，见到他的那一刻，她之前的所有担心都烟消云散了，此刻她忘记两家世代交恶，忘记女儿家夜间来会一个男子会引得世人的嘲笑。有的只是天时地利的理所当然，她觉得此情此景，她一定在哪里见到过。眼前这个男子，也在哪里见到过，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穆云舟说：“他们都在放荷花灯，咱们也去放一个好不好？” “好” 卖莲花灯的地方，就有桃花笺，观澜拿了两张桃花笺，递给了穆云舟一张：“我们一同写，看看我们的心愿是否一样。” “好。” 两人在桃花笺上写下各自的心愿，穆云舟看到观澜的脸微微泛红。她紧抿着嘴唇，眼里像有一潭清水，那汪清澈明亮的湖水，他愿意沉溺其中。 他问她：“你写了什么？” 她说：“咱们数一二三，一起拿出来。” 他同意了：“好！” 观澜数：“一二三。” 两张桃花笺同时放在两人眼前，两人一看，不约而同地笑了。 观澜有些不好意思了，拿了桃花笺放进荷花灯中，她捧着荷花灯走在前面，穆云舟跟在后面。直到现在，他还有点恍恍惚惚的，仿佛置身在梦境之中。他实在没想到她会来，因为为她想过，她迈出这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气，克服多大的困难。他曾想过，万一她不来怎么办？或许可以求爹娘上门提亲，但一定会遭到路爹娘和路老爷的反对，而且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怕冒然上门，反而让她置身于一个尴尬的境地。 观澜把灯放在了河中，看着它顺水而去，走得有些远，似乎心愿可以实现。她一抬头，看到穆云舟呆呆地站在自己身后，手里还拿着那张桃花笺。 “啊呀！”她叫了起来，“你的怎么没放进灯里面？” 穆云舟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那张桃花笺，他有些懊恼：“真是该死，刚刚一走神，把这事情给忘了，这可如何是好？” 观澜说：“再买一个灯放了吧？” “好。” 两人又重新买了一个灯，穆云舟把他的便签放进灯中，然后和观澜一起把荷花灯放在了莲池中。 穆云舟说：“过了正月，我让爹上你家提亲。” 观澜低着头，笑而不语。 第450章 一切天注定 两人放了荷花灯，起身往人群中走去。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穆云舟问道：“想不想吃这个？” “好啊！” 穆云舟买了一个糖葫芦给观澜。观澜还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上面的糖浆黏在了嘴角边，夜风吹起她的头发，一缕头发正好粘上了嘴边的糖浆。 “别动。”穆云舟拉住了观澜，伸手将她嘴边的头发轻轻拨开，手指触碰到观澜的脸颊，两人的心都不不由得一阵悸动。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叹息：“二位不知道即将大祸临头，还在这里你侬我侬，悲哉悲哉！” 穆云舟和观澜扭头看着说话之人，这人穿一身蓝色长袍，眉目俊朗，一双漆黑的眼珠子里像有盛不完的悲伤，是对他眼里这对情侣的悲伤。 穆云舟朝他施了个礼：“这位公子何出此言？” 那人说：“这还需要明言吗？穆路两家水火不容，你们两个怎么可能会心想事成？我劝你们还是早早打消了这念头，免得徒增伤悲。” 穆云舟说：“穆路两家虽然有芥蒂，但我相信总有化干戈为玉帛的一天。” 那人笑着连连摇头：“真是少年心性，以为什么都可以改变。” 观澜突然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们是穆家和路家的人？” 那人说：“那天在绿云茶楼，我就认出了你们。” “那天你也在绿云茶楼？” “说起来，我还欠小姐一包银子呢？” “你是那个评判！” 那人深深一揖：“在下既白，见过路小姐。” 穆云舟轻轻一笑：“没想到既白公子不但是对对子高手，还通晓玄黄之术？” 既白说：“我从小喜欢看一些杂书，对命理也不过略有研究而已。不过要算穆公子和路小姐的姻缘，其实也用不着什么深奥的学问，随手拉住了一个明阳城的人，我想都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穆云舟一拱手，再次向既白施了一个礼：“如此，多谢公子好心的劝导了，但我想人定能胜天的。” 他说完，笑盈盈地看着观澜，观澜也看着她。此刻他们相信，他们是彼此的一部分，就是应该在一起的。世间上有什么力量能让一个人的手和他的身体分开呢？ 既白看到两人这个样子，除了叹气还是叹气，他们不听他的劝阻，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两人肝肠寸断的一天。 穆云舟和观澜向既白告辞，观澜看天色已经不早，对穆云舟说：“我该回去了。” 穆云舟说：“我送你。” 说好送到路家所在的那条街，结果看着深深的巷子，穆云舟还是不放心，一送就送到了后院的偏门口。 观澜停住了脚步：“再送就送到家里了，你快回去吧。你在这里，被我爹知道了，就麻烦了。” 穆云舟说：“我在这里看着你进去。” 观澜慎怪地看着他：“我都到了，你不用担心。你还是快回去吧，免得被人看见，节外生枝。” “过了正月我就来提亲。” “我等你！” 偏门突然打开了，观澜吓了一跳，转身看到开门的竟然不是屏儿，而是星舞！ 第451章 下策 星舞看了眼自己的姐姐，又看了眼穆云舟，调侃道：“说够了没有，要不要我给你们沏点茶来，两人在这清风明月下，好好说说话？正好前面有棵柳树，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还挺应景。” 观澜轻轻推了星舞一下，一闪身，躲进了院子中。 路星舞走到穆云舟面前：“今天是你把我姐姐约出去的？” 穆云舟说：“是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路星舞说：“你知道？你知道咱们两家成为姻亲的可能性为零吗？你爹和我爹是死对头，恨不得掐死对方？” “我知道。” “那你还来招惹我姐姐？” “星舞！”院子里观澜听到星舞对穆云舟的责难，心里有些难过，赶忙把星舞叫了进来，“快回来。” 星舞对穆云舟说：“我没你有才气，但我比你更知道实际，听我的劝，忘记今天。” 观澜站在一棵木棉树下，有花瓣被风吹落，散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星舞关门的时候，穆云舟看到木棉树下的观澜，从此这画面定格在他脑海里，再也不能抹去。 星舞作为旁观者，他不得不警告观澜：“我承认穆云舟是挺好的，这明阳城里大概有一半的姑娘做梦都想嫁给他。但是，你得认清现实，对咱爹来说，你嫁给谁都可以，唯独穆云舟不行。他一定会反对的。爹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吗？他要是反对什么事情，那事情永远也别想办成。” 观澜说：“是我要嫁给穆云舟，又不是爹嫁给他，他反对有什么用？” “你还真嘴硬，哪个女儿出嫁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也不一定。”观澜羞赧一笑，“卓文君不就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星舞叫起来：“你还想和穆云舟私奔啊！” 观澜上去，一把捂住了星舞的嘴：“嘘，你能不能小点声？” 星舞拿开观澜的手：“你是不是疯了，居然想私奔。” 观澜说：“我只是随口一说，不一定要私奔。云舟说了，过了正月，他就来提亲。爹要是还是那么固执，那我也得想个下策是不是？” 星舞说：“你可别美了，穆云舟绝对不会来提亲的。” “为什么？” “反对你们两个在一起的只有咱爹吗？穆云舟他爹会同意你们在一起？既然要提亲，总得经过他爹同意，他爹不同意他怎么提亲？” 观澜说：“我相信他，一定能说服穆老爷的。” 星舞冷冷地一笑：“你可真天真，想想当初他病得都快死了，他爹都拉不下脸来求咱爹，现在会为了你们两个能双宿双栖，上门来提亲？” 连着被星舞浇了几盆冷水，观澜也清醒了许多，事情好像真的没他们想的那么容易。要是穆老爷和她爹不同意，他们该怎么办？ 观澜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那就真是只有私奔了。两人离开家，成立自己的小家庭，日子应该也不难过。就是不知道穆云舟会怎么想？他会同意离开家吗？ 第452章 东窗事发 观澜回到房间，又被路老爷逮了个正着：“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出去了？” 说身体不舒服是星舞让迎春编出来的瞎话，观澜并不知道。他怕观澜说漏了嘴，急忙抢在前面替姐姐回答：“就出去走了走，透透气。” “我问你了？” 星舞闭嘴，爱莫能助地看着姐姐。 观澜抬眼一看，屏儿站在边上给她打手势，她猜想，一定是屏儿扛不住逼供，招了。刚刚爹有说什么身体不舒服，大概是屏儿拿出来搪塞爹的。 她只能顺着这谎话说：“刚刚是有点头疼，觉得呆在房里太闷了，就去院子里走了走。” “头疼？屏儿说你手受了伤？” 观澜心想，这屏儿也太不会找借口了，但事到如今她能怎么办？ “啊，对，手也有点疼。” “跪下！”路老爷突然大喝了一声，“你真把你爹当傻子是不是？” 观澜一看情况不妙，立刻跪了下来：“不知道爹为何生气？” “你还给我装傻是不是？”路老爷走到观澜面前，弯着腰，“你说，今天晚上，上哪去了？” “去，去逛了逛灯市。” “就你一个人？” “是的。” “还说谎！” “女儿没说谎。” “有人都看见你们了，你难道想说，是他们看错了人？一共三个人，同时看到你和穆云舟那小子在一起，他们跑来问我，是不是和穆家和好了，两家要成儿女亲家了！”路老爷拍了拍自己的老脸，“知道你爹当时什么感受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观澜见瞒不住了，心里倒有了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既然爹都知道了，我也不瞒爹了。我和穆云舟已经互许终身，还请爹成全！” “住口！”路老爷气得胡子都翻起来了，“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还像一个有教养的女儿家说的话吗？自古以来，终身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准许你们互许终身的？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同意！和穆家成亲家，除非我死了！” 观澜问道：“穆家和咱家到底有什么仇怨，爹为何不能成全女儿？” 路老爷说：“什么仇怨不重要，这世上人那么多，还不准许人一辈子不来往的。咱家和穆家就是注定一辈子不来往的，是天敌。你想和穆云舟在一起，除非两条路，一条路，你毒死我，第二天你离开这个家，从此我路家再没你这个女儿。” 观澜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我离开家。” 她就这么脱口而出，这把路老爷气坏了，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居然抵不过那小子几天的甜言蜜语？他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你，你说什么？” 观澜朝着路老爷磕了三个头：“女儿在这谢过爹养育之恩，女儿不孝，以后不能再侍奉爹了。” 路老爷气得抬起一脚踢在了观澜的胸口，观澜摔倒在地。 星舞跑过去扶姐姐，被路老爷制止：“不许扶她，谁都不许扶！” 路老爷在屋子里踱步，似乎想找一件趁手的兵器，但一个小姐的闺房，哪有什么趁手的兵器，他转了一圈，把观澜书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扔到了地上：“我真没想到，这么多年，我居然养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你想就这么走，门都没有！” 第453章 糊弄过去 星舞一看事情严重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路老爷：“爹，您消消气，姐也是一时气话。您让她出去，她能到哪里去呢？” 路老爷推开儿子：“你给我滚到一边去。来人，来人！” 路老爷的几个跟班匆匆跑了过来，路老爷说：“去找几个人过来，把小姐的门窗封死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人靠近这屋子半步。” 观澜一听她爹是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说的话，这样出尔反尔太可气了。她说：“爹，您说的只要我离开就，不做路家的女儿，你就不管我与穆云舟的事的！” 路老爷说：“我也说过你想就这么离开，门都没有。我改注意了，你要想和穆云舟在一起，两条路，一条路我死了，第二天路你和穆云舟都死了。” 观澜一看路老爷的样子，不像是在说气话。她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跑。路老爷对着门口的下人喊：“都是死人，还不给我捉住她！” 两个家丁一左一右，老鹰捉小鸡一般牢牢捉住了观澜。 路老爷又对着那些跟班说：“还愣着干什么，让你们去找的人呢！” 路老爷先把星舞和屏儿赶了出去，把观澜关在屋子里，自己锁上门。一会儿家丁们拿着木条过来，钉死了门窗。 星舞都吓傻了，他一直以为他爹就是个纸老虎，正天咋咋呼呼，看着很严厉，其实很好糊弄。他在他眼皮底下就糊弄了好几年。没想到一动起真格的来，简直六亲不认。 观澜还在屋子里叫，路星舞好心走到窗前：“姐，你就别叫了，你觉得这时候叫有用吗？我看你稍安勿躁，爹现在是在气头上。等过几天，他气消了，我再帮你求求情。你说你也是的，怎么就不懂的变通呢？他说气话，你还跟他顶着来，不是弄得不可开交？你听我的，这方面我有经验。暂时顺着他，咱们从长计议！” “路星舞，你给我过来！” 路老爷大吼一声，路星舞急忙跑到他爹面前：“爹，叫我有什么事情？” “你离你姐远一点，我告诉你，可别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玩把戏，你要不老实，我连你一道关起来！” 路星舞陪着笑脸：“爹放心，有我姐这前车之鉴在，我还能不老实吗？” “吩咐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靠近这个院子。” “我知道了。” “也包括你。” 星舞小心翼翼地问：“总得有个人给我姐送饭吧？” 路老爷说：“不给她送饭，饿死她！” 星舞点了点头：“好好，饿死好，一了百了。” 路老爷突然扭头看着儿子，惊惧儿子的冷血：“什么叫饿死好，一了百了？” 星舞说：“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我这不是顺着您的意思吗？” 路老爷想了想，说：“一日三餐，让屏儿给她送来。” 星舞有说：“您把门窗都封死了，让我姐怎么吃啊？” 路老爷说：“让人在窗上留个小口，能递进去一只碗就行。” 星舞说：“好，我这就让人去办。” 第454章 求不得 观澜被关了七天，起初她还以绝食抗议，以为自己不吃饭，路老爷就会心软。结果饿到第三天，路老爷没心软，她的脚直发软，每走一步都跟踩在棉花上一样。她可不想饿死，所以第四天她把屏儿送来的饭吃了个底朝天。 路老爷一看女儿吃饭了，心里得意，既然在吃饭问题上她能妥协，那么在其他问题上一定也能妥协，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不知道，路星舞在背地里搞起了小动作，瞒着他，给他姐姐和穆云舟通风报信。 穆云舟的日子也不好过，知道观澜被关起来后，想加紧行动，恳求他爹提亲，结果引起穆家一阵暴风骤雨。幸运的是，穆云舟还有个娘在中间调和，没闹得像路家那样不可开交。 当经此一役，穆云舟算是看明白了，想要走正道是走不通了，非得弄点非常手段不可。 路星舞以为他也要绝食抗议，好心提醒道：“你可别指望用不吃饭或者装病这一招，没用。我算是知道了，你爹和我爹一样是老顽固，他们的面子比你们的性命可要紧多了。” 徐清波出主意：“实在不行，你把你姐姐放出来，让他们两个私奔吧！” 路星舞一听，乐了：“你说得轻巧，你去放一个我看看。我姐姐的院子门口，每天有人轮流看守，除了屏儿，任何人不许靠近。” 穆云舟说：“那就让屏儿帮忙。” 路星舞觉得这事情太疯狂了，他不大信任穆云舟：“你真打算和我姐姐私奔？” 穆云舟说：“既然我们认定了彼此，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的。我不能等了，自从上次我和我爹提出要上你家提亲之后，他就开始着手给我说媒了。留在家里，他非逼我成亲不可。我不能负了你姐姐，只有私奔这一条路了。” 路星舞说：“人生八大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五阴盛。求不得最苦，可也因为求不得，总觉得那东西是最好的。如果有一天真的得到了，兴许会厌倦。穆云舟，你说的私奔，对你来说，只是一次选择，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还有重新选择的余地。而对我姐姐来说，那就是一生。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穆云舟说：“我明白。” “那你可愿意当着我和清波兄的面起个誓？” 徐清波说：“没必要吧，云舟的个性我是了解的，他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你姐姐的事情。” 路星舞说：“怎么没必要，我把我唯一的姐姐托付出去，自然要知道这人是否能从一而终。要不然，将来岂不是要悔不当初？” 穆云舟说：“我起誓，将来要是有负你姐姐，让我的手再也拿不起笔，写不了字。” 对于一个以写字闻名的人来说，这个誓言已经很重了。 路星舞说：“好，十天后，你在你们上元佳节见面的地方等着，我保证把我姐送出来。” 穆云舟站起身，向着路星舞深深一鞠躬：“这份成全，没齿难忘！” 第455章 夜奔 观澜从窗户的洞口接过屏儿手里的食盒时，发现屏儿的神色异常紧张，眼睛紧紧盯着食盒。她打开时候，发现里面放着一把小锤子。她疑惑地看着屏儿，屏儿轻轻说了一句：“初八，月下，莲池。” 两个看守看屏儿耽搁了一点时间，起了疑心：“屏儿，你在干什么？” 屏儿说：“我在等小姐把饭吃了，好把碗拿回去。” 两家丁走过来，观澜赶忙藏起了那把小锤子。端着饭碗，不紧不慢地吃着饭。两人看了看，没看出任何异常，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提醒屏儿：“快点。” 屏儿答应着：“知道了。” 观澜的心开始突突地跳起来，想到自己可以逃出去，可以和穆云舟双宿双栖，激动地吃不下饭。她想把饭给屏儿，但一想，不行啊，她得保存体力啊！得有力气啊！ 这么一想，赶紧把碗里的饭吃完。 之后几天，屏儿的食盒里总放着一些小工具，可以帮助她撬开钉着的窗户。因为有人守着，观澜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她得等到看守睡着的时候，想办法撬开木条上的面的钉子，白天的时候还得伪装好，不能让人看出来。 在这几天里，路老爷派人来问过几次话，大意是问她知道错了没有？如果知道错了，路老爷大人有大量，还是愿意原谅她，接纳她的。如果还是不知道错，那就还得在屋子里关着。路老爷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不是观澜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他就会无条件地原谅她，要是超出了期限，就算她知道错了，也是得不到原谅的。 观澜听着来人传达父亲的意思，只说了一句：“我已经不是路家的女儿了，爹要把我关在这一辈子，我也没办法，但心是关不住的。” 路老爷听了回话，气得把屋子里的古董摔了一大半。他认定自己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原来还以为儿子虽然顽劣，好歹有个乖巧的女儿。没想到这女儿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叛逆起来比儿子很不靠谱！ 他拍着桌子说：“关不住她的心是不是？好，我就关着她的人，让她的心和那个穆云舟双宿双栖去。” 初八晚上，屏儿和路星舞猫着腰，到了观澜院子前。两个负责看守的，因为穷极无聊，坐在门边已经在打瞌睡了。 路星舞不大放心，拿着迷香的瓶子，打开瓶盖在两人鼻子下晃了晃。两个看守闻到迷香后，终于放弃了最后的坚持，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路星舞和屏儿走进院子，在屏儿平日送饭的窗户前，两人合力拿开了窗户上的木板。观澜已经收拾好了包袱，木板一拿开，她就打开窗户，从里面跳了出去。 路星舞拉着姐姐，原本打算从后院的偏门出去，没想到路老爷吃一堑长一智，早就叫了人把后院的门封死了。 “怎么办？”观澜问。 路星舞说：“不急，我还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出去。” 观澜问：“哪里？” “跟我来！” 第456章 是理所当然 星舞领着观澜到院子的矮角处，这里正好种着一株枣树。星舞爬上枣树，然后跳上了墙头，站在墙头向观澜伸出了手。观澜也是先爬上了枣树，然后一手抓着星舞，一手抓着墙头，爬了上去。 姐弟两翻出围墙的时候，不由得都笑了。 路星舞说：“要是别人知道，堂堂梅园居士，居然翻墙和人私奔，一定会惊掉下巴。” 观澜说：“你现在不要急着取笑我，好好想想，我走后，你怎么向爹交代。他只要仔细一想，就知道一定是你在背后搞鬼了，那时候你怎么办？” “这个你就不用为我担心了，你一走，我就是路家唯一的独苗了，他能拿我怎么办？”星舞狡黠地笑了笑，“打死我？恐怕路家的列祖列宗不会答应。” 观澜看着弟弟，突然有些感动：“小弟，姐姐不知道怎么谢你？” 星舞说：“我拿了那么多画，现在帮你做这点事情也是应该的。好了，不要婆婆妈妈的了，穆云舟一定等急了。” 星舞和观澜一路狂奔，来到莲池边。路星舞和徐清波果然已经等候多时了。穆云舟更是早已望眼欲穿。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穆云舟算来，这几日似乎已经过了十年那么漫长。他朝观澜跑过去，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我一直在担心，生怕会出什么意外。” 观澜说：“我不是来了？” “对啊，你来了！”他握着她的肩膀，“虽然你来了，可我还是要问一句，你真的想好了吗？愿意为了我，扔下这里的一切？” 观澜说：“你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有点不敢相信。我真的值得你这样做吗？” 观澜说：“没有值不值得，对我来说只有理所当然。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归属。” 路星舞一把拉开穆云舟和观澜：“你们两个现在不要在这里卿卿我我的，赶紧离开最要紧。” 徐清波也说：“就是就是，马车已经在等着了。就别磨蹭了！” 路星舞把一包银子递给观澜：“这是我一点私房钱，穷家富路的，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不要嫌少，我就这么多。” 观澜知道星舞平日大手大脚惯了，能存下这些钱来实在不容易：“我已经带了一些银子，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变卖我的首饰，银子你留着吧。” 星舞执意要给：“你就拿着吧，再说这些还都是我卖你的画赚来的，也是你的钱。” 徐清波在边上说：“就拿着吧，自家弟弟，不要这么客气。” 观澜拿了银子：“回去和爹好好说话，不要再气他了。” “我知道。”星舞知道姐姐真的要离开了，心中不舍，声音也哽咽起来，“你也保重，要是穆云舟欺负你，你就回来，我一定给你出气。” 徐清波有催促：“快点走吧。” 星舞牵着观澜的一只手，把它交给穆远舟：“穆云舟，我把姐姐交给你，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穆云舟说：“放心，从此以后她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穆云舟扶着观澜上了马车，观澜掀开帘子，看到星舞站在那里，朝着她挥手。 第457章 对此如何不垂泪 徐清波驾着马车，一路朝车外飞奔。 穆云舟握着观澜的手，观澜依偎在他怀中，他们都觉得从此等待他们的是他们一直渴望的生活。 房子是徐清波找的，他交游广阔，在离明阳城附近的一个小镇上找到了一处农舍，三间平房，还有一个院落，门前不远就是一个荷塘。地方不大，但清雅有余。 徐清波说：“这地方的人淳朴良善，不爱多嘴多舌，你们暂且在这里住下。这里离明阳城不远，万一有什么需要，也好有个照应。我想你们两家也万万不会想到，你们两会躲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观澜想徐清波道了谢。 徐清波说：“和我不必这么客气，我和云舟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以后我会常来，到时候可别嫌烦我。” 观澜笑了：“云舟有你这个朋友，是他一生之幸。” 徐清波得意地看向穆云舟：“听到没有，你是否也认同？” 穆云舟说：“认同，不过——” 徐清波问：“不过什么？” 穆云舟说：“从此我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你还是要有点眼力价的，不能太拿自己不当外人。” 徐清波气坏了，手指着穆云舟，眼睛却看向观澜：“你看看，这就翻脸不认人了，房子还是我帮你们找的呢。” 穆云舟说：“还在这里磨蹭，还不回去，等天亮了，别人都看见你从哪里回去的，顺着你的脚印就找到这来了。” “我知道你嫌弃我了，我这就走。”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虽说认定彼此，如今又不顾一切私奔出来，按理说天地为鉴，日月为证就可以了。但我觉得这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情，云舟还是应该给路小姐一个承诺，择个良辰吉日，拜个天地。我把星舞也叫来，我们做你们的证婚人，你们二位看如何？” 穆云舟看向观澜：“你觉得呢？” 观澜说：“我听你的。” 徐清波看着穆云舟：“你可真是个呆子，这种事情让人家路小姐怎么说？我看就这么决定了，我回去看看日子，什么时候适合嫁娶，然后来告诉你们。你们也好好准备准备，把房间布置一下，成亲总得有点成亲的气氛。” 徐清波说到布置房间，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几天虽然陆续置办了一些东西，但还是不齐全。他想着过几天再给他们添置一些。 徐清波终于走了，屋子里只剩穆云舟和观澜两个人。 穆云舟握着观澜的手，坐在窗前：“我想就这样看着你，什么也不做，一直到天荒地老。” 观澜笑了：“说什么傻话？” 穆云舟捧起观澜的脸，精致的鹅蛋脸在他手里，想捧着一朵刚刚绽放开来的莲花，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垂泪。想到她如此不顾一起跟着他出来，这样的勇气让他感动，几乎落泪。 观澜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你在看什么？” “看你，好美！”他吻着她的嘴唇，那唇就像成熟了的无花果，柔软甜蜜，还带着一点清香。 第458章 我们会吵架哦吗？ 观澜的心突突的跳着，两手手紧紧抓着穆云舟的手，越握越紧。一个绵长的吻之后，她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掐进了穆云舟的手背中。 穆云舟看着自己的手背，笑了：“害怕吗？” 她摇着头：“疼吗？” 他也摇了摇头。 两人相视一笑。 穆云舟说：“清波说得对，虽然我们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应该有的程序还是不能少。我想等他挑好了良辰吉日，和你拜堂。我想看着你穿上嫁衣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我听你的。” “等成亲后，我可以开个书馆，教村里的蒙童认字读书，我想填饱我们的肚子应该没有问题。” “我可以在院子里种点小菜。”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用手指着院子的一角，“那里可以搭竹架子，种一点黄瓜。这边种一些青菜，还有这边可以种一些萝卜。每样都种一点，咱们不但有新鲜的蔬菜吃，还能省下很多的开支。” 穆云舟打趣道：“你会种菜？” 观澜说：“不会可以学，我不相信我学不会。我听家里的张妈说过，种菜很简单，菜籽撒下去，就能生根发芽。” 观澜的脸微微热起来，因为想到张妈后面的一句话：“女人啊，就是菜籽命，撒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想到现在她就要和穆云舟在这里生根，心里既期待，有忐忑起来。 他伸手揽住她：“种菜要浇水施肥，我不能让你的手变得粗糙不堪。这些生计的问题，都由我来考虑，你可以接着画画。” 观澜握着穆云舟的手，用食指在他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这是什么字？” “家？” “何为家？” “一条心，两个人，一间房，便是家。” “如若只有你一人，可称为家？” “当然不能，那只能是一个歇脚的屋子” “既然如此，为何不让我一起努力？如今这个家，是你的，也是我的。”观澜说，“我们一起撑起一个家。” “好，我们一起撑起一个家。” 这天晚上，他们说了很多很多话。他们畅想了未来，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中，他们相信未来的生活一定是多姿多彩的。在他们畅想的生活中，会有采菊东篱下的恬静，会有把酒话桑麻的悠闲，会有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总之所有田园诗人向往的生活，他们都觉得已经就在眼前。他们要的不多，只是一份实实在在，简简单单的幸福。他们觉得这一点都不难。 “我们会吵架吗？”观澜看着天边泛起白光，知道天就要亮了，不知不觉她们居然就这样说了一夜。 穆云舟看着天边，天际间已经被一道金光划开：“我想会的。” “那吵架的时候怎么办？” 穆云舟很认真地想了想：“咱们说好，如果吵架了，一定不能记仇。” “好。” “不能一直吵，最多吵三句。” 她突然笑了：“怎么可能，三句话吵不明白的。” 穆云舟又想了想：“那就五句，如果五句以上我还不停，你就罚我。” 观澜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咱们拉勾。” 穆云舟也伸出小拇指：“拉勾。” 两根小拇指缠绕在一起，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就这样纠缠一世，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 第459章 幕后主谋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管家就急匆匆地跑进了路老爷的房间，惊恐地大喊着：“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路老爷从床上起来，跑出来问：“什么叫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管家说：“昨天负责看守小姐的两个人到半夜睡着了，睡得跟猪一样。早上，去替班的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弄醒，大家都觉得奇怪，跑到院子里一看，一扇窗户被撬开了，小姐，小姐不见了！” 路老爷一听，也没洗漱，直接往观澜的院子跑。昨天的两个守夜已经耷拉着脑袋跪在了门口，请求宽大处理。 路老爷问：“到底怎么回事？” 看守结结巴巴地说：“窗户是从里面撬开的，小姐大概是在昨晚后半夜离开的。” 路老爷不相信：“她一个姑娘家，能撬开这窗户，一定是你们故意放了她！” 两人磕头如捣蒜：“老爷冤枉啊，您就是借小的两个胆，我们也不敢啊！” 路老爷走进房间，对下人说：“给我找，她是使什么东西撬开窗户的？” 一通翻找，所有撬窗工具都放到了路老爷面前。路老爷脸色煞白，一个小姐的闺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肯定有人给她递进去的。自从被关起来后，除了看守，就丫鬟屏儿能接触到观澜，屏儿理所当然成为了首号嫌疑对象。 路老爷大喝一声：“去把屏儿找来。” 不一会儿屏儿跪在了路老爷面前，路老爷的眼睛像一把匕首，落在屏儿身上：“屏儿，小姐到哪去了？” 屏儿说：“屏儿不知道啊。” “你还说谎，除了你还有谁能给小姐送这些东西？”他把收出来的锤子往屏儿面前一扔，“你从小跟着小姐，你倒和我说说，小姐房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屏儿硬着头皮“老爷，我真的不知道啊。每天我定时给小姐送饭，看着小姐吃完，收回碗筷，我就走了。这些看守的大哥都知道的啊！” “你还和我嘴硬，来人，掌嘴！” 两个婆子上来，一左一右站在了屏儿面前。 屏儿连连磕头：“老爷明察，小姐逃走的事情，真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啊！” 路老爷说：“我相信和你没关系，你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你老实交待，我可以既往不咎。” 屏儿说：“屏儿一无所知，老爷让我交待什么？” “好，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路老爷看着站在屏儿边上的两个婆子，“给我打，重重地打！” 眼看厚厚的巴掌就要落到脸上，屏儿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听到星舞大叫了一声：“等一等！” 路老爷回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没等到路星舞说话，路老爷就肯定了，自己儿子就是幕后主谋。 星舞笑道：“爹，屏儿做错了什么事情啊，您要打他？” 路老爷说：“她放走了你姐姐。” “她一个小丫鬟，怎么可能放走我姐姐，爹一定搞错了。” 路老爷冷冷一笑：“我觉得你说得对，一个小丫鬟怎么可能放走你姐姐，她也不过是听人吩咐，替人跑腿罢了。你说是不是？” 第460章 面子问题 路星舞一看路老爷的样子，知道他惹上怀疑了。这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一个少爷替一个小丫鬟出头，这嫌疑是没跑了。不过他并不怕，因为知道目前为止一切都是路老爷的猜测，还没任何证据。他咬死不知道，路老爷拿他也没办法。 路星舞说：“我觉得爹说的对，既然您知道屏儿不过是替人跑腿的，那您打她有什么用呢？传出去，说我们路家苛待下人。” 路老爷说：“你倒是挺会替人考虑的，难道你就是那幕后主谋。” 路星舞说：“爹，你不能因为我姐姐逃走了，就胡乱怀疑人。我平日虽然放荡不羁，但您是知道的，在大事情上我一直是站在您一边的。” “最好是这样，要是让我知道这事情和你有关，我非扒了你的皮。”路老爷转身对管家说，“叫上几个人，跟我走！屏儿先关起来，等我回来处置。” 路星舞跟在后面：“爹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穆家。” “爹去穆家干什么？” “你姐姐这次逃走和谁有关系？她能去哪里？”路老爷胸有成竹地说，“我上穆家要人去！” 路星舞一把抓住了路老爷：“爹还是弄清楚了再去比较好，万一姐姐没去穆家，您带着人这样去要人，岂不弄得满城风雨？这让我姐姐以后还怎么做人？您就算把她找回来了，还有谁会愿意娶她？” 路老爷说：“她都跟人私奔了，我还顾忌她的脸面。她私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脸面，肯定是没想过的。既然她没想过我的脸面，凭什么我要顾忌她的脸面。我今天就不要这张脸，她嫁不出去，我养她一辈子，也不能让她成了穆家的人。她实在要嫁，我随便给她找个贩夫走卒，都比嫁给穆家强！” 路星舞追在穆老爷身后：“爹这话说得也太难听，我姐姐难道是想男人想疯了，才和穆云舟跑的吗？她是因为找到了心之所系之人，想和他一生一世在一起。” 路老爷停了脚步，看着自己的儿子：“你终于承认了，你姐姐就是去找穆云舟了，她房间里那些东西都是你让屏儿送过去的。” 星舞知道自己失言了，急忙补救：“我这是顺着您的意思说，并没说我姐真的和穆云舟私奔了。” “你就不要越描越黑了，我现在没时间和你算账。因为现在我要做的是和穆家算账，等我和穆家算完账，我再和你好好算账。” 路星舞在后面嘀咕：“算账算账，又不是做买卖的人，哪有这么多账可算的。” 路老爷到了穆家门口，站在紧闭的大门前，对看门的两个小厮说：“去，把你们家主子叫出来。” 小厮一看路老爷来势汹汹，心知大事不妙。留下一个看门，一个跑进去通风报信。 星舞是知道观澜一定不在穆的家，此时只怕穆家也在忙着找他们的宝贝儿子，路老爷执意要来穆家找人，双方肯定闹得不肯开交。 他拉着路老爷：“爹，咱们先回去好不好，您这样被旁人看了笑话！” 路老爷不理：“他穆家拐带我女儿，我就要让人看看他穆家到底是什么货色！” 第461章 门都没有 穆老爷一大早起来，就听到下人来禀报说儿子不见了，原本还以为是到躲在哪个角落看书去了。结果全府的人，把前前后后找了个遍，都没找到。问穆云舟的书童明哥，也是一问三不知。还是穆夫人心细，让人找了找穆云舟的房间，这才注意到砚台下面压的一张纸条，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他离家出走了！ 穆夫人一看纸条，拿着手帕就哭了起来。她视为生命的儿子，居然就这么离开了她，真是又伤心又着急，一口气没倒上来，昏过去了。 穆老爷正气急败坏的时候，门口的小厮来报，说路老爷带着人找上门来了，口口声声要要回他的女儿。真的好笑，她的女儿凭什么跟他要？但转念一想，这几天儿子和他闹脾气可不就是为了穆家这个女儿，要他上门提亲，他没答应。为了断了儿子的念头，他还着手给他说起了亲事，可说了好几家，他就是不同意。为了这事，父子两置上了气。 这么一想，突然明白了儿子不见的原因。既然穆家的女儿也不见了，那么两人肯定是一起走的。 儿子带着穆家的小姐私奔了！穆老爷气得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出来！ 他吩咐家丁：“拿着家伙，跟我出去！” 穆家大门打开，穆老爷带着一帮家丁，拿着武器走了出来。 路老爷一看他的样子，心里更加气了，看着架势，拐了他的女儿，还想和他打群架。他指着穆老爷就骂：“姓穆的，你也太上不得台面了，你自己撕了你儿子的画，致使你儿子大病了一场，后果是你造成的。你来求我让我女儿再画一幅画，我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你也实在怨不得我。没想到，你因此怀恨在心，居然教唆你儿子来勾引我女儿，实在是卑鄙无耻！” 穆老爷一听，这是什么话，当初就因为一幅画，他让他穆家颜面扫地，他夫人焚香叩拜到他家门口，他也没说让女儿画一幅画，现在还好意思在他面前说什么本分和情分，简直厚颜无耻！以前的事情他不跟他计较，现在他倒打一耙，把罪名强压在了他儿子头上，这叫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姓穆的，你不要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家女儿勾引了我家儿子，还好意思说我？当初要不是你家女儿主动画了一幅画送来给我儿子，我儿子能认识你女儿？听到我儿子病了，又主动送画来，可见你女儿是处心积虑，早就打上我儿子的主意了。” 路星舞听得心惊肉跳的，两老头吵架，把一对才子佳人说得这么不堪，他都想替姐姐和穆云舟哭一场。他拉着路老爷的衣服，劝道：“爹，咱们回去吧，有话咱们回去说。” 路老爷觉得这时候儿子不站在自己这一边，还在劝架，实在很生气：“你走开，没用的东西！” 两老头又吵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们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的儿子女儿已经不在这个家里了。他们在这吵，也不能把他们吵出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他们，然后把他们带回家，两人想在一起，门都没有！ 第462章 审问 路老爷带着星舞回了家，开始审问儿子，星舞当然还是一口咬定不知道。路老爷一气之下，让家丁拿了棍子打。家丁哪敢打少爷，星舞是路家唯一的男丁，这份产业迟早交到他手上，只要还想在路家混，早晚不得在他手上讨饭吃。谁脑袋里都有一把算盘，心里有杆秤。棍子落到星舞的屁股上，雷声大雨点小。 路老爷一看，这帮人居然敢当着他的面糊弄起来了，气上加气。他还活着呢，这就不把他的话当话？他夺过棍子，踢开两个家丁，自己往死里打。 星舞一个细皮嫩肉的书生，怎么经得起这样一顿打，开始熬熬地叫着，从他死去的娘叫到列祖列宗，希望他爹能看在他娘和祖宗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慢慢地见他爹不为所动，他也没力气了，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叫不出一点声音。 管家看星舞的样子，胆战心惊地看着路老爷：“老爷，快停手吧，少爷，少爷都昏过去了！” 路老爷走到星舞面前，一看真的闭上了眼睛，整个人跟死了一样，心里也后悔自己在气头上，下手下狠了。吩咐下人，把星舞抬到了房间，然后又让人去找大夫。 这么折腾了一天，关于观澜的消息什么也没得到，还搭进了自己的儿子。路老爷越想越气，穆云舟那小畜生，凭什么就弄得他家宅不宁？ 不过气归气，把星舞打了一顿之后，他没了力气，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时候，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终于有时间好好思考了。他想，自家女儿从小养在深闺，穆云舟也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笨蛋，这两人就算离家，一定也离不远。 那边穆老爷很快把目标锁定在了穆云舟的死党徐清波上，他看着徐清波长大，把他当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儿子，不能像路老爷对星舞那样，问不出所以然来就大打出手。 穆老爷到了徐家，很是情真意切地和徐清波叙了叙家长，他小时候多么淘气，有一次居然把他的衣服弄出了一个洞，他吓得不轻，而他又是怎么宽厚大量原谅了他。 话说到这，徐清波当然心里有数了，按这路数，该是他投桃报李的时候了。 果然，话锋一转，穆老爷说到了穆云舟离家出走这件事情上：“云舟从小和你最要好，你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徐清波还故作惊讶：“云舟离家出走了？我一点都不知道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徐清波表现得越一无所知，穆老爷更加肯定这事情和他脱不了干系：“你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啊？”徐清波觉得自己表演地很好，很淡定，“我今天一直在家里，从没出去过，这个您可以问我爹啊！” 徐老爷很不高兴就这样被儿子拉出来当挡箭牌，他一脸严肃地说：“你要知道什么赶快和穆伯伯说。这事情要真和你没干系倒也罢了，有干系，现在还不承认，我打断你的腿！” 徐清波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爹不为儿子作证也就算了，怎么还冤枉我？” 第463章 生米煮成熟饭 徐清波去找穆云舟和观澜的时候，这两人已经开始着手布置他们的小院了。院子边上有一洼菜地，观澜准备在这里种点蔬菜。两人一早出去买了锄头铲子这样的耕作农具，回来后一直在给这块地松土。 徐清波依在柴扉上，看着两人居然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做起了农夫和农婆，说了一句：“你们倒是逍遥了，不知道外面为了你们两，都快闹翻天了。” 观澜和穆云舟抬起头，转身看着徐清波，观澜急忙让他进屋。 三人进屋，观澜给徐清波倒了一杯水。 穆云舟问：“你说来的时候会替我们选个好日子，日子可选好了。” 徐清波说：“你也太没良心了，就想着你们的好日子，怎么也不关心关心我？” “你好端端站在我明前，气色也不错，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可知道，前天我被你爹和我爹逼得差点就自尽了？” 穆云舟说：“你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两家世代交好，我不见了，我爹理所当然想到的就是问你。你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我爹拿你也没办法。时间一长，我爹死了心，你也就没事情了。” 徐清波说：“这个我自然是知道，你爹没凭没据，我毕竟不是他亲生儿子，他不能拿我怎样。不过可苦了星舞了。” 观澜急忙问：“星舞怎么了？” 徐清波说：“我也没见到他，只听说他被你爹打得不轻，现在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呢。” 观澜的手紧紧抓住了裙子，她看向穆云舟。穆云舟似乎读出了她的心思，他说：“现在我们肯定不能回去，等过这阵子，你爹和我爹的气消了，我们再回去。” 徐清波也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们现在回去，路老爷和穆老爷绝对不会成全你们两的。反正星舞打都已经被打了，你现在回去无济于事。我想了想，只有等你们生米煮成熟饭，再回去，两家老人无可奈何，不成全也得成全了。只有那样，才不辜负了星舞的这一顿打。” “我只是担心星舞，从小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为了我——”观澜哽咽了一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穆云舟过去，拿了手帕替她擦干眼泪：“我答应你，过几日一定带你回去看星舞。” 徐清波说：“你们也不要太担心，星舞毕竟是穆老爷的亲儿子，虎毒不食子，穆老爷心里有数的。不能跑了女儿，再打死儿子，这账怎么算都不划算啊！而且，我今天来呢，也有好消息给你们。” 穆云舟和观澜一起看着徐清波。 徐清波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红色的纸条：“我找人给你们算好日子了，就在三天后，就是个良辰吉日，到时候我找人来给你们布置一下，你们拜了天地，从此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到时候，在回去见两家的老人，不就木已成舟了！” 穆云舟接过徐清波手里的纸条，刚刚张开，突然觉得屋子里的光线一暗，谁堵住了从门口照进来的光亮。 第464章 总有些事情只能自己做 穆云舟抬起头，看到穆老爷带着一群人把住了门口。 “爹！”穆云舟叫了一声。 穆老爷说：“你还知道我是你爹，很好！” 他一挥手，身后的家丁一拥而上，把穆云舟牢牢抓住，用绳子捆了起来。观澜上前阻拦，却被人一把推开，摔到了地上。 穆云舟挣扎着，但终究一介书生，很快被几个粗壮的汉子抓得死死的。 徐清波去求穆老爷：“穆伯伯，有话好好说，您这干什么呢？” 穆老爷说：“清波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可一直把你当成自己儿子一样。我是真心想维护你，但你要执迷不悟，可就不要怪我到你爹面前去多嘴多舌了！” 徐清波没了声音。 穆云舟就被五花大绑绑着拖出了院子，观澜追在后面。 穆云舟说：“我回去和爹说清楚，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这一生，非你不娶！” 观澜说：“你的心意我自然是明白的，我在这里等你。” 穆老爷挡在两人中间，冷冷地看着观澜：“路小姐，我们穆路两家向来水火不容，这你是知道的。为了两家的颜面，也为了你自己的颜面，我想你还是要三思。” 观澜只能眼睁睁看着穆云舟被拖上了马车，离她越来越远。 徐清波还是很乐观的：“放心，云舟会回来的。他一定能说服他爹的。” 观澜却没徐清波这么乐观，穆路两家的恩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冰冻三尺，怎么可能消融于旦夕之间？不过也无所谓，她愿意等。 徐清波有些懊恼，他觉得是他把穆老爷引到这里来的。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那天他信誓旦旦说自己不知道穆云舟的事情，穆老爷没追问，他还以为他相信了，结果跟他来了这么一手。这不是陷他于不义吗？ 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他向观澜保证：“我回去想办法，一定帮你把云舟救出来。” 观澜说：“星舞已经挨了一顿打，我不想再连累你了。说到底，这是我和云舟两个人的事情，应当由我们两个人来解决。只要我们两个的心意不变，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下去。” 观澜的镇定让徐清波惊讶，她好像早就想好了应该怎么办，一个人心里着这她的爱人，守着这个小院，就这么过一辈子。 徐清波却有些担心，毕竟一个姑娘家，一个人住在这里这么个僻静的地方，万一遇上个歹人怎么办？终归让人不放心。 “可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有个急事情，也没个照应啊？”他想了想，“我找个信得过的丫鬟，过来陪着你。” 观澜说：“我不想在有任何人卷进来了。没关系，我会学着自己去解决。我想人活在世上，总有一些事情只能自己去做。” 徐清波说：“观澜，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观澜说：“你要能见到云舟，帮我带句话给他。” “好，你说。” 观澜说：“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徐清波有一刹那，有些嫉妒穆云舟，人这一生能有这么个知心爱人，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了！ 第465章 摆事实讲道理 穆老爷抓回儿子后，雷厉风行地给穆云舟说定了一门亲事，折了个吉日热热闹闹地下聘去了。下聘这一日，吹锣打鼓，弄得很热闹，穆老爷就是要让全明阳城的人都知道，他给他儿子找了媳妇。 消息传到星舞的耳朵了，他义愤填膺，觉得穆云舟背叛了他姐姐。他居然还为了成全他们，挨了他爹的一顿毒打？ 他当时就气得找到了穆家，要和穆云舟理论，结果连穆家的大门都没进去。气鼓鼓地回到自己家，他爹正在家等着他。 这一次路老爷也不发脾气了，给他摆事实讲道理：“穆云舟已经和胡家的姑娘下了聘礼定了日子，按着我们这的风俗，他们胡家姑娘就是他穆云舟的媳妇了。就算将来有一天，穆家愿意承认你姐姐，那她也只能成为穆云舟的一个妾。你想想，你姐姐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会愿意做穆云舟的一个妾？就算她愿意为了穆云舟委屈自己，但你想想，她会愿意和一个女人去争宠吗？她不愿意与人争，必然就会被人欺负。这样的情况你姐姐到了穆家还会有好日子吗？”路老爷看着儿子，特别诚恳地说，“你现在还不肯告诉我，你姐姐在哪里吗？你想让你姐姐成为一个笑话？” 星舞动摇了，要是穆云舟真的成了亲，他姐姐怎么办呢？难道一直让她一个人在那个小院住下去？ 路老爷看儿子似乎已经有所松动，又动之以情：“你娘死的早，我一直没有续弦，为什么？就是怕娶了后娘亏待了你们姐弟。你姐姐在我手里，我可曾让她受一点委屈？等我死了，你就是路家的当家人，顶梁柱，你有责任照顾好你姐姐。你真的觉得穆云舟是你姐姐最好的归宿？就拿这次下聘的事情来说，不管他穆云舟是被逼还是自愿，事实已经伤害了你姐姐。他要真心喜欢你姐姐，是不是根本不应该让这件事情发生？” 路星舞真的被路老爷这番话说动了，当天就带着老爹去了观澜现在住的小院。 观澜现在就和一个普通农妇没什么两样，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包着一块蓝色头巾，正在院子里种菜。 路老爷看到女儿这样子，有点心酸。他跑过去，一把夺过观澜手里的菜苗：“你一个闺秀，在这里种菜？为了一个穆云舟，你值得吗？” 观澜捡起被路老爷扔掉的菜苗：“您这是干什么？当初说好，我不做路家的女儿，你就不管我。现在还追到这来了？” 路老爷气得发抖：“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你以为你离开路家，跟着穆云舟，你就圆满了？我告诉你，穆云舟前些天已经和胡家的姑娘定亲了！就你还傻傻地留在这里，难道你以为他还会回来？” 观澜看着路老爷，觉得这是她爹想诓她回去想出来的反间计，她不能上当：“不可能！” “穆家吹锣打鼓下的聘，全明阳城的人都知道，怎么不可能？”他指着星舞，“你要不相信我，你问你弟！” 第466章 老祖宗就是有远见 观澜看向星舞，星舞微微点了点头。观澜的心咯噔了一下，脸色苍白。 路老爷看到女儿的样子，想到她的没良心，忍不住幸灾乐祸：“怎么样，傻了吧！我早就和你说过，自古男儿多薄幸，你不信。我是你爹，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我把我的人生经验教给你，我能害你吗？他们穆家要是好人家，我们路家会世代与他们不交好？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们两家的仇怨就是解不开，说明他们穆家从根子上就长歪了。老祖宗都是有远见的，所以每一任当家的都要告诫自己的下一任当家，不要和穆家来往，你以为——” “就算这样，云舟一定也是被逼的。”观澜打断了路老爷的话，“他会来找我的。” “你还执迷不悟！”路老爷气得肝火直冒，怎么生了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女儿，他又把对星舞说的那一番话加工了一下，和观澜说了说：“就算他是被逼的，他心里要是有你，是不是应该抵死反抗。他不是非你不娶吗？是不是应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可他什么也没做，任由他爹到胡家送庚帖，下聘礼，定日子。这说明什么？他根本没有坚决反抗。你看你，我把你锁在家里了，你还能逃出来。他一个男人，被他爹抓回去之后，动静都没有。好，就算他穆家有钱，家里下人多，看得严实，他无计可施。但现在聘礼以下，日子都定了，胡家姑娘就已然是他们穆家的媳妇了。他穆云舟要是心里有你，抵死不从，不拜堂，他就对不起胡家姑娘。一个姑娘家，无端端被退亲，你让人家姑娘以后怎么见人，胡家家教深严，人家姑娘一个想不开，寻了短见，你和穆云舟心里过得去？还能比翼双飞，潇潇遥遥过日子？” 观澜低着头，没有说话。 路老爷知道，她不说话，说明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趁热打铁：“我说的是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穆云舟被逼着成亲了，拜了堂。那胡家姑娘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不管你们两个心里怎么想，理法不能乱，你还要想和穆云舟在一起，就只能做他的妾。爹知道，你向来心气高，难道你愿意去给穆云舟当一个妾？当一个妾也罢了，从此后，你们之间永远有个正房夫人横在中间，这样的情况下，你们还能恩爱如初？所以，穆云舟但凡有点出息，就不应该让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他眼看着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而没有任何应对措施，是不是也显得他无能呢？” 星舞对他爹简直刮目相看，平时只见他对他红眉毛绿眼睛的，没想到讲起理来头头是道，比他大发雷霆还吓人，分析得丝丝入扣，简直让人脊背发凉，估计姐姐扛不住啊！ 路老爷接着说：“你娘死的早，你们姐弟在我手里，我没让你受过一点委屈，怎么舍得让你去穆家受委屈。跟爹回去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说是不是？” 这一手亲情牌，完美！ 第467章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徐清波平日在穆家厮混，和穆家的下人混得也熟了。仗着平日的交情，和手里的银子，终于打通关节，找到了穆老爷关押穆云舟的地方。看来穆老爷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全府上下，一级戒备，把穆云舟当重刑犯一样看守。 看到双手双脚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穆云舟，徐清波没有急着去给他松绑，而是站在那里好好端详了一番，如此狼狈的穆云舟，他从没见过，得抓住机会，好好欣赏。 穆云舟此时心里急得像有一把火在烧，可偏偏嘴巴被堵着，他只能扯着脖子，做着无谓的叫喊。声音全都被嘴里的布条堵回到了喉咙，什么也发不出来。 徐清波说：“你急什么，咱们得好好谈谈。” 穆云舟瞪着他，恨不得把他吃了。 徐清波说：“你知道为了找到你，又进到这里，花了我多少银子吗？我把我家的银子拿出来贿赂你家的下人，然而是为了救你，你说这事情别扭不别扭？要不是从小在你家长大，知道你家的实力，我都怀疑你和你爹一起设计了仙人跳来讹我的钱。” 穆云舟见他说得没完没聊，急得跺脚。 徐清波说“你安静一点，想把人都招来吗？” 穆云舟不得不停止了响动。 徐清波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穆云舟面前，一边给他松绑一边说：“我跟你说这些呢，不是真的计较这点钱。只是想让你记住我对你的帮助，一定要记住，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将来我要问你们两口子要个字画什么的，得义不容辞，知道不？” 终于打开了最后一个结，穆云舟从椅子上站起身，挣开绑着自己的绳子，拿下了嘴里的布条，狠狠剜了徐清波一眼，然后就往门口冲。 徐清波追上去，一把拉住他：“你动动脑子好不好，就这样出去，还没走出你家大门就又被你爹抓回来了。要是让他知道，还是我帮着你出来，我回去也要被我爹这样绑起来。到时候看还有谁来救你！” 穆云舟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当然有，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 “我刚刚的要求你听到没有？” “什么要求？” “我就知道你没好好听，一颗心就想着你的路小姐了吧？” “别废话，快说。” “就是字画的事情啊！” “好！” 徐清波被穆云舟的爽快吓坏了，他和他认识十八年了，从来没见他这么爽快过，一时有点无法适应：“你要不要再想想？” 穆云舟说：“想什么想，你快说，你有什么办法？” “你跟我来。” 穆云舟走在自家的院子里，还得听徐清波的指挥，想想真是可笑。 徐清波把他领到一件小房间，里面放着一套衣服，徐清波让他穿上。他一看颜色不对，展开一看，还是女孩的裙衫：“你搞什么鬼，拿套女人的衣服给我穿？” 徐清波说：“这才叫乔装改扮，你不这样，怎么掩人耳目？行了，别挑三拣四了，为了你的路小姐，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吗？” 第468章 世道变了 这世道真是变了，以前只有穆云舟揶揄徐清波，徐清波哪有揶揄穆云舟的机会？穆云舟没办法，只得穿好徐清波准备好的衣服。这一穿，倒比女娇娥还要艳三分，徐清波又忍不住笑了：“你打扮成这样真好看。” 说着，他走上前，也不知道他从拿弄来的胭脂，不由分说就要往穆云舟脸上抹。穆云舟急忙挡住了脸：“你干什么？” “做戏就要做全套，来抹上一点，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不用！” “你好好想清楚是你男子汉的气节重要，还是路小姐重要？为了保全你男子汉的面子，你真愿意冒着被你爹抓回来的风险？” 穆云舟从徐清波手里拿过胭脂：“我自己动手，不劳烦你！” “这么多年的朋友，说什么劳烦不劳烦。”徐清波看着穆云舟涂胭脂，不忘了在边上指导，“稍微多一点，你怕什么？反正都涂了。多涂一点，让路小姐知道你为了她做出了多大的牺牲，这样她看了才会感动不是？” 穆云舟把胭脂盒往徐清波手里一塞：“好了！” “还是不够，我再给您擦点！” 穆云舟推开他：“你不要在这里磨时间了，我爹前天敲锣打鼓到胡家去下聘，全明阳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事要传到千舞那里，她肯定要误会了。我得快点回去，和他解释清楚。对了，你帮我准备好银子没有？” “准备了，在马车上。” “太好了，快走。” 穆云舟乔装成丫鬟，跟着徐清波出了府。路上遇到两个看门的小厮，盯着穆云舟看：“徐少爷，这丫鬟是我们穆府的人吗？我们怎么从没见过？” “凭你们两个能看到她，知道她是谁吗？她可是夫人房里的春香。”徐清波说，“夫人这两天被你们少爷闹得心口疼，听我说城南有家铺子的大夫不错，让我带着春香去看看，抓点药。” “原来如此啊！” 徐清波拿出一颗碎银子：“拿着，换班之后买点酒喝。” 两小厮笑得合不拢嘴：“谢谢徐少爷，谢谢徐少爷！” 穆云舟上了马车，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徐清波上了马车，让车夫快马加鞭，自己坐在穆云舟对面。他拿出一个包裹，把它给了穆云舟：“一共是一百六十两银子，我只能凑出这么多了。” “谢谢！” “不用，你平日给我的字远远不止这点钱，怪我平日大手大脚，没余下什么钱。” 穆云舟说：“这点就足够了。” 徐清波问：“你真的打算带着路小姐走？你可想好了，你们两个从小锦衣玉食，就这么离乡背井，以后可怎么活？” 穆云舟拍了拍手里的包袱：“我们有这么多银子，还有自己的双手，总不至于饿死！” 徐清波说：“万一路小姐不同意走怎么办？她还放心不下星舞。” “再不走，我爹就要逼我和胡小姐拜堂了。”穆云舟很肯定地加了一句，“她一定会支持我的。” 第469章 人去楼空 可当穆云舟到了小院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人去楼空！ 他不相信，发了疯一样，四处寻找，可就是不见观澜的身影。 徐清波说：“可能她只是出去了一趟，上街买点东西？” 穆云舟也愿意这么相信，可直觉告诉他不是这么回事。他去房间看了看，他们出来的时候本就没带什么东西，这时候也看不出观澜拿走了什么东西，好像一直就没人住过一样。这让穆云舟有了一个错觉，一切都是梦！那些山盟海誓，都是一场梦！ 可是梦里为什么会有徐清波，会有星舞？如果只是一场梦，为什么还要有这么多的波折？ 他沮丧极了，不知道何去何从。 徐清波说：“咱们在这里等等，她会回来的。” 穆云舟说：“她还是不相信我，如果她信我，无论听到什么，都应该相信我就算拼了一死，也会回来找她的。” “你先别往坏处想，说不定真的就是出去买一点东西呢？她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吃穿用度都要置办起来，出去一下是很正常的事情。” 穆云舟做了决定：“我们回明阳城。” “这时候回明阳城？你疯了吧？被你爹发现怎么办？” 穆云舟说：“她无处可去，要是走了，一定是回路家了，我们去路家找她。” 徐清波又吓了一跳：“这岂不是羊入虎口，不会不会的，路小姐不会回路家的，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她怎么会回去呢？” “回明阳城，找星舞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徐清波说：“我还是觉得咱们应该在这里等一等，要是到了晚上，她还没回来，咱们再回去不迟。” “不行，等下去，被我爹发现我逃了，肯定会来这找的。” 徐清波一想，也有道理。两人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到了城里。 两人直接去了路家，徐清波去敲路家的门，被两个小厮拦住：“你找谁？” “我是你们公子的朋友，麻烦二位小哥通报一声，就说徐公子找他有要紧的事情，让他出来相见。” 小厮狐疑地看着他，从没见过上门拜客，却不进门，要主人出门来相见的。但看这公子斯斯文文，倒和他家少爷平日里结交的朋友很相象。其中一人应了一句，转身进去了。 没过多久，路星舞就出来了，他没立即看到徐清波，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问身边的小厮：“人呢？” “刚刚还在这呢？” 徐清波从边上冲出来，一把拉住了路星舞：“你跟我来一下！” “什么事情？” “来了就知道了？” 路星舞被徐清波拉到了马车上，路星舞看到了穆云舟，气不打一处来：“穆公子怎么来了，和胡家小姐的亲事说定了，有心思来看朋友了？” 穆云舟说：“这事情我会和你姐姐解释，你能不能帮我把你姐姐接出来？” 路星舞说：“你这话说得稀奇，我姐姐那天晚上明明跟你走了，我怎么去接？” 徐清波插嘴道：“你别装蒜，你姐姐回了路家，以为我们不知道？” 第470章 名人效应 路星舞不禁诈，黑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徐清波：“你们怎么知道的？” 徐清波说：“我当然知道，这明阳城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快，别耽误了，去把你姐姐叫出来。” 路星舞说：“不行。” 这个回答让穆云舟和徐清波都怔住了，他们以为路星舞是站在他们一边的。 徐清波叫起来：“你犯什么神经，为什么不行？” 路星舞看着穆云舟，把他爹的那套理论拿了出来：“你和胡家小姐都已经下了聘礼了，现在全明阳城的人都知道，胡家小姐才是你穆云舟的夫人，我姐姐跟着你算怎么回事？名不正言不顺，难道要她做你的妾？我姐姐在家可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说什么也不能给你做妾！” 穆云舟说：“胡家的亲事不是我愿意的，是我爹自作主张。我不会和胡家小姐成亲的，所以我才来带你姐姐走。” “那胡家小姐怎么办？一个姑娘家，无端端被悔婚，她万一想不开怎么办？”路星舞质问穆云舟，“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做错什么事情了，要受到这样的侮辱？穆云舟我告诉你，事已至此，无论你怎么做都是一个负心汉了，我姐姐和你是不可能了！” 穆云舟有些傻了，短短几天的功夫，星舞这位支持者就变成了反对者。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来说服星舞，向来是别人上门求字，想尽办法，花样百出地说服他，他从不需要说服任何了人。 所以从小养尊处优，也是一项缺点，求人的能力不足。 相比之下，徐清波在这方面的能力就强于穆云舟，他见路星舞站起身，正准备跳下马车，一把抓住了他：“你等一等。” 路星舞扭头看着徐清波：“你抓着我干什么？该说的话我都说过了。” “你所谓该说的话，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姐姐的意思？” 路星舞顿了顿：“这有区别吗？如果我姐姐不是这么想的会跟我和我爹回来吗？” 穆云舟一听，这里面还有路老爷的事情，心里倒略微放心了一些。他认为这说明回来不是观澜的本意，只不过听说自己定亲，心烦意乱的情况下才会听信了路老爷的游说。这样一来，说明他还是有机会的。 他对路星舞说：“你去告诉你姐姐，我在你们家门口等她。她要是不想再见我，觉得我不值得托付终身，也请她亲口来告诉我。否则，我就一直在这里，天天等，夜夜等，直到她出来为止！” 路星舞说：“你犯浑是不是，你已经让我姐姐的处境非常尴尬了，还让她亲自出来面对你。大哥，你到底有没有为她考虑过，你想让全明阳城的人都知道路家的女儿私会你穆云舟？到时候，我姐姐还怎么找人家？” 穆云舟下了决心：“请你把我刚刚的话带给你姐姐就是。” 徐清波对路星舞说：“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最了解他的脾气，说得出绝对做得到。你不想惹人耳目，最好快快让你姐姐出来，把这事情了了，不然他在这整天整夜呆下去，全明阳城的人都知道不稀奇，凭你姐和他的知名度，全国都知道也有可能！” 第471章 走！ 路星舞把消息带给观澜的时候，他是真觉得徐清波说得有道理，不能让穆云舟这样一直呆在家门口，被人看见对姐姐的声誉有影响。他是个男的，人们可以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他姐姐可是女的。再说他肯定那天他爹已经把姐姐说通了，对穆云舟已经全然没有一点念想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观澜只考虑了三秒钟，然后选择收拾行李。三秒钟，几乎是没有考虑。 星舞问道：“姐，你收拾行李干什么？” “和他一起走。” “他几时说了要带你走？”星舞觉得姐姐是昏了头，这么大的事情，总要从长计议才对。 观澜说：“他好不容易从家里逃出来，又叫了马车，肯定是要走的。原来的小院也肯定住不下去了，不走还能怎么办？” “就算这样，你就决定和他走？咱爹对你说的话你都忘了？” 观澜已经收拾好了包袱：“我想过了，既然我们认定了彼此，就应该义无反顾，对不对？” “可他已经和胡家小姐定了亲。” “那是他爹帮他定的，和他没什么关系。” “可名义上胡家小姐已经是穆家的媳妇了。” “只是名义上，我和我穆云舟一走，她还可以另找良人。” “万一她认死理怎么办？” “那是她的事情，我无能为力。” 观澜拿着包袱出门，星舞还跟在后面。观澜停下了脚步，警告道：“你别跟着我了，等一下被人看见了。” “姐，你真的不再想想，再说你们两个走，又能走到哪去呢？” “天下那么大，还没有我们两个的容身之处？” 观澜已经走到了后院最低的围墙前，她先把包袱扔了出去，然后示意弟弟：“帮我上去一下。” 星舞嘟囔着：“哪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发牢骚归发牢骚，还是老老实实蹲了下来，对他姐姐说：“你踩在我肩膀上。” 观澜扶着围墙，两脚分别踩在了弟弟的两个肩膀上。星舞抓着他姐姐的两只脚，慢慢站了起来，观澜在上面摇摇晃晃，心也跟着摇晃起来。她双手抓着墙，慢慢向上移。终于抓到了最顶端，双手牢牢抓住，用力一撑，爬上了墙头。 星舞仰头看着姐姐：“姐，你真的想好了吗？你就这样和穆云舟走了，万一他将来欺负你怎么办？” 观澜微微一笑，信心十足：“他不会！” 星舞不知道姐姐哪来的这份信心，只觉得这样的姐姐，看着很美。他不由得笑了笑，朝着姐姐挥了挥手：“那你一定要保重。” 观澜跳下了围墙，朝着穆云中的马车跑去。此时的穆云舟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观澜一手拿着包袱，不顾一切地奔向自己，他实在感动极了。跑过去，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穆云舟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观澜说：“快走！” “好！” 两人上了马车，徐清波让车夫快马加鞭，一路像城外飞奔出去。 第472章 隐居 当胡家小姐知道自己的终身许配给了穆云舟的时候，那份欣喜是无法形容的。十六七的姑娘，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都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夫婿的样子。要英俊的，才华横溢的，风度翩翩的，穆云舟恰巧附和了许多女孩的幻想。 胡家小姐像中了头彩一样，想都没想过这么好的事情居然落在了她头上。 加上穆家敲锣打鼓的下聘仪式，表现出来的诚意，更让胡家小姐觉得此生已然圆满了。 俗话说得好，月满则亏，世界上哪有什么圆满的事情。当她在自己的绣房里，在亲族姐妹羡慕的眼光中，准备自己的嫁妆的时候，听到了穆云舟和路家小姐离家出走的消息。她当时就傻了，像从天上一下子掉到了地上。那些姐妹，从带着酸味的恭喜变成了掩藏不住幸灾乐祸的安慰。 胡家小姐受不了了，当晚上吊自杀了！ 因为一桩婚事，胡家赔进去一个女儿。说起来，胡家最无辜，他家招谁惹谁了，凭什么给穆路两家这笔烂账买单。胡家老爷岂是吃素的，抬着女儿的棺材，放到了穆家门口。 穆家和胡家亲事没结成，倒成了仇家。穆老爷把这一切怪在了观澜头上，一个姑娘家居然会跟着一个男人私奔，实在太没教养。 他重金悬赏，只要能提供儿子和路家小姐消息的都会拿到一定赏金。如果有确切的行踪，那更是可得百金。 云云众生皆为利来，见到钱哪有不动心的。很快在群众的力量下，穆老爷有了儿子和观澜的消息。 路老爷一听穆家要去找穆云舟和自己的女儿，心想女儿怎么能落在穆家手里，当即集结了人马，跟着穆家去往了穆云舟和观澜的所在的地方。 跟在穆家后面的，还有一帮人马，那就是胡家。他们认定胡小姐是被穆云舟害死的，是他的背信弃义害死胡小姐。当然，观澜也跑不了，要不是她引诱穆云舟，穆云舟也不会跑。总之两个人都该死！ 三队人马匆匆往一个地方赶去，他们要在其他两队人之前找到这两个人。特别是胡家，胡老爷在女儿灵前许下誓言，一定绑着穆云舟来跟他拜堂，一定让路家小姐给她偿命！ 穆云舟和观澜就住在一个山谷，这里有采不完的泽兰。他们搭了一间小茅屋，用竹篱笆围了一个院子，前面种上了蔬菜。每隔一段时间，出山谷一次，卖了自己的字画，换一点必须品。 穆云舟写字的时候，观澜在边上给他研磨；观澜画画的时候，穆云舟给她调色。他们计划过了年，要一个孩子。观澜上街的时候，喜欢买了一些适合孩子用的布料，闲来无事的时候，缝缝小孩穿的衣服帽子鞋子，她喜欢这些小巧的衣物，想象这如果有这么一个孩子，那就太幸福了！ 穆云舟先听到马蹄声，他们在这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来过，如今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多马匹？ “千舞，有人来了！”他跑进屋中，观澜正在缝衣服。 “谁？” “不知道，没看清楚，但好多马。” 出于谨慎，两人决定先躲起来再说。 第473章 无处可逃 穆云舟牵着观澜的手向山上跑，两人在山坡上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躲了起来。这里可以看到他们的茅屋。 他们看到有一队人进了茅屋，接着又有一队人进去了，观澜认出了路老爷和星舞。她想一定是爹又要抓她回去了，奇怪的是，他怎么会知道他们住在这里？ 观澜和穆云舟现在躲的地方离小屋并不太远，他们怕他们在屋子找了一圈发现没人后，会往山上找，这里光秃秃，并不太好藏身。她看了看山上的林子，躲进林子里，更容易隐藏。她拉了穆云舟朝山上走。 没想到，除了路老爷，还有两队人马。他们起身没走多久，就有人朝山上过来，一眼看到了穆云舟和观澜。那人大叫一声：“他们在山上！” 所有人跑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追过来。 两人都有点心慌，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他们只是一心一意朝山上跑，心想跑到山上，躲进林子里，就好了。 可偏偏事与愿违，越想快，脚步越慌乱，观澜摔了好几跤，眼看着后面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他们心里越来越慌，哪还能分辨方向，只能慌不择路。 很快，穆云舟停下了脚步，她一把拉住还在往前逃的观澜。观澜站住了，定睛一看，发现他们置身在一处悬崖。 两人还没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不过是两家人来抓他们回去的，他们不知道其中有一队人马是要他们的命的。 穆云舟转身看着追上来的人，他们离他很近，却没有继续追赶，大概也意识到了两人危险的处境。 很快穆老爷拨开人群，走到了前面。 穆云舟叫了一声：“爹！” 穆老爷说了一句：“跟我回去。” 穆云舟说：“我和千舞已经成亲了，她现在是我明媚正娶的妻子。” 穆老爷什么话也没说，只示意家丁上去把穆云舟抓回来。 穆云舟突然向后退了一步：“爹，我不会回去的，您要非我要回去，就抬着我的尸体回去！” 穆老爷骂了一句：“畜生，难道父母的养育之恩，还抵不上一个女子？” 这时候，路老爷和星舞也赶上来了。 路老爷朝观澜招了招手：“女儿，到爹这边来。” 观澜摇头：“爹，木已成舟，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成全女儿呢！” 星舞对观澜说：“姐姐，胡家小姐上吊死了！” 穆云舟和观澜同时一怔，他们的爱情染上了别人的鲜血，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底气。难道两个人想在一起，也错了吗？ 最后上来的胡老爷已经失去了理智，面对造成他女儿死亡的罪魁祸首，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对众家丁说：“把这两对狗男女抓回去，我要用他们的命，祭奠我女儿的亡灵！” 路家和穆家当然不会任由胡老爷抓回自己的骨肉，三路人马扭打在一块儿。 穆云舟和观澜看着眼前一群人在他们面前打成了一团，有人凑到他们面前，想要抓他们，他们只得后退。 第474章 魂梦依稀 穆云舟没看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可面前还有人在逼近，他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往悬崖上落下去。 观澜急忙抓住了他，一只手紧紧抓着悬崖边的石头。 穆云舟说：“你放手，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掉下去的。” 观澜说：“我怎么能丢下你独活？” 激战正酣的三方，看到两人生死一线，各自心里都起了心思。路老爷是希望穆云舟就这样掉下去，粉身碎骨，女儿也许会伤心一阵子，但过了一段时间，一定会慢慢恢复。到时候，他再托人给找个好人家，一切归于平静。胡家是希望这两人一起摔下去，粉身碎骨，这样他们不用担上害人性命的罪名，又替女儿报了仇，自己出了心中恶气，毕竟穆路两家都不是好惹的，要把两人真逼死，两家合力对付他胡家，那他也是吃不消的。穆家是希望尽快救回穆云舟，他们希望观澜能坚持住，让他们腾出手来去救穆云舟。可胡路两家都不想救穆云舟，他们的人一靠近，就有人挡在前面，把他们逼回去。 看得出来，观澜已经坚持不住了。 穆云舟深深看了观澜一眼，突然松开了抓着观澜的手。 观澜看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向下落下去，观澜一看，毫不犹豫，跳下了悬崖。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刚刚路老爷还在欣喜穆云舟终于掉下去了，转眼自己的女儿就跳了下去。 星舞叫了一声姐姐，冲到悬崖边，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穆路两家已经无心在打架了，纷纷寻了路，要往悬崖下跑。胡家往悬崖边一看，这么高的悬崖，掉下去还能活的话，那真的活见鬼了。 穆云舟死了，观澜却没有死。她身体里的江河洛图起了作用，路老爷找到女儿的时候，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但气息还在。两人带着家丁，把观澜带回了家。 路家四处求医，找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可都没用。什么药喂到嘴里，都吐了出来。观澜就这样吊着一口气，死不了，也不想活。 路老爷被折腾得心力憔悴，回想以前种种，自己都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路老爷为观澜四处求医的时候，穆家已经为穆云舟办完了丧事。把他埋在穆家祖传的陵园。可自从穆云舟下葬后，穆夫人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常常梦见儿子一身鲜血站在面前，说他在陵园住得不舒服，他想回峡谷。 穆夫人把夜间的梦说给穆老爷听，穆老爷以为夫人是因为过于悲痛，并没当一回事情。可之后，穆夫人认定儿子不会无缘无故要求去峡谷。她想儿子死在那里，也许还有残留的魂魄留在那里。 一天，他瞒着穆老爷，带着一个老妈子和贴身丫鬟，带了点纸钱和供果去了峡谷。 她们走到穆云舟和观澜曾经住过的小屋，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云舟，你来看，这幅画画得好不好？” “我看看。” 穆夫人刚刚听到女孩的声音，心里还疑惑，怎么会有人呼唤她儿子的名字。知道男子开口，她忍不住浑身颤抖，这不就是云舟的声音？ 第475章 风波再起 随行的老妈子和丫鬟吓得脸色苍白，拿着篮子的手不停颤抖，好像一下子没了力气。两个篮子掉在了地上，里面的盘子发出咣当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到了声音，打开门。 没错，就是穆云舟和观澜，两人笑盈盈地站在穆夫人面前。观澜还朝着穆夫人行了个礼，娇羞地叫了一声：“夫人。” 穆云舟则过来，拉住了母亲的手：“母亲，你总算来了！” 穆夫人看了看穆云舟，又看了看观澜，伸出手去，摸着儿子的脸，六月的天气，儿子的脸却冰凉冰凉的。她当时的心就跟被刀割了一样，一把将儿子搂在怀中，嚎啕大哭。 穆云舟擦着母亲的脸，笑着问：“母亲为何大哭？” 穆云舟笑得越无邪，穆夫人哭得越伤心，她知道他的儿子死了，这个只是他的魂魄。突然间明白了，梦中的穆云舟为什么执意要来到这个峡谷，这是他魂牵梦萦的地方。穆路两家世代交恶，可这两个孩子却注定绕不开对方。所谓生死相依，也就是如此了！ 穆夫人终于止住了哭泣，捧着儿子的脸：“自你走后，为娘夜夜梦见你满身鲜血站在我的床前，要我把你尸骨带回峡谷。我不明所以，才来这看看。” “娘知道我不是人，不害怕？” “这世上哪有当娘的怕自己孩子的？” “那娘可愿意帮我？” “你说。” “我不要待在咱家的陵园，求娘把我的尸骨带到这里来，就埋在这峡谷之中。” 穆夫人看了眼观澜：“你想和路小姐在一起，娘明白你的心情，可你可知道穆小姐现在的肉身还在路家，并没有死。等有一天她魂魄还阳，你们还怎么能长长久久？” “这里有我和千舞的一切，即使她要回去，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也愿意。娘，这是儿子唯一的愿望了，还请您成全。” “我若把你尸骨迁移到这里，我可常常见到你？” “只要娘来这峡谷，就能见到我。” 穆夫人一听，心里十分激动，只要能让她见到儿子，让她干什么都可以：“好，娘答应你。你和娘好好说说，我要怎么做，需要注意什么？” 穆云舟如此这般和母亲交代了一番，穆夫人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回家后，瞒着穆老爷，选了个适合迁坟的日子，找了几个人，悄悄挖出了穆云舟的棺材，抬到了峡谷之中。 她自认为做得秘密，可还是被穆老爷知道，不仅穆老爷知道了，连路家都知道了。路家听说观澜有魂魄在峡谷，认为这就是她迟迟不醒的原因，当即找了道士，赶往了峡谷。 而穆老爷带着一帮人，尾随着夫人，也到了峡谷。 穆夫人刚刚把棺材埋好，穆老爷和路老爷就出现了。冤家路窄，两家一言不合又打起来了。 就在这同一时刻，一个白衣公子和一个小孩款款朝他们走来。那公子看着打得不可开交的两家人，一声叹息：“为了你们两家所谓的世仇，已经害了两个人的性命，没想到你们还是醒悟！” 第476章 魂魄相依 一帮人向被点了穴一样，突然站在了那里，忘了各自来的目的。连穆夫人似乎都被施了魔法，傻傻看着着他和孩子进了茅屋，做不出任何反应。 那人进到屋里，问穆云舟：“还记得我吗？” 穆云舟说：“当然记得，你叫既白。只是你怎么能看见我？” 既白说：“我不仅能看见你，还能看见你身边的人。穆云舟，你与路千舞的感情确实让人动容，可你是否知道，她阳寿未尽，你这样逗留阳间，与她魂魄相依，她这一半的魂魄不愿意回到她是身体里，那么在路家的路千舞，就永远只能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你愿意她下半辈子就这样活着？” 观澜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穆云舟的手：“我们说好了，生同衾死同穴。” 既白说：“那你可知道，你这样把他留在阳间，错过了他去九幽报道的时间，他就只能成为一个无名野鬼，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将来有一天，你也会走的，到时候他一个人孤零零飘荡在这峡谷之中。当一切归于尘土，剩下的只有的他的孤魂。” 观澜说：“我陪着他，怎么会孤独？” 既白摇头：“你还不知道你是谁，你陪不了她。总有一天，你会离开的。这里不属于你，你只是这里的一个过客。” “为什么这样说？” “你跟我来。” 观澜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既白走到了后院。 既白在空中轻轻划了一道光，对观澜说：“闭上眼睛。” 观澜闭上了眼睛。 既白问：“你看到了什么？” “一树桃花。” “还有呢？” “桃树下有一个男子，一头白发。”观澜突然捂住了胸口，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既白问：“你怎么了？” “不知道，只觉得特别难受。” “为什么难受？” “为了他。” “他是谁？” “我不知道，从没见过。” 既白说：“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观澜睁开眼睛，惶惑地看着既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白说：“有一个人，一直在一个地方等你，可是你已经忘掉他了，这算不算你的负心？你不想辜负了穆云舟，却必然要辜负另一个人。你只看到了穆云舟的伤心，却看不到他的伤心，你可知道那人伤心了多少年？穆云舟去了忘忧岛，总有一天投胎为人，也会将你忘记，这段伤心总有个尽头，而他却没有。你们与他，像花儿与天空。花儿失去了露珠，而天空失去的却是满天的星斗。” 观澜回到小屋后，对穆云舟说了一句话：“这一世缘分已尽，你好好去吧！” 穆云舟不明白既白和观澜都说了些什么，为什么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的心意就全变了？ “你真要我走？” “走吧！” 穆云舟痛心疾首：“千舞，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观澜说：“他说什么不重要，只是我突然明白了，凡事都有尽头，爱也应该有尽头，不然就不是美好，而是灾难。那个人真可怜，他的爱没有尽头，所以我从他的背影就能看到慢慢的悲伤。云舟，我不想你成为那样一个人。就此别过，相忘于江湖吧！” 第477章 痴情人做痴情事 既白说到这，故事好像就完了，他喝了一口水。千舞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见他久久不说话，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就这样？完了？” 既白说：“完了。” “可，怎么解释路千舞成了观澜，你又成了药店的老板呢？还有那墓碑上的字，谁刻上去的？为什么明明埋的是穆云舟，却要写千舞？” 既白说：“我和小均带回了观澜一半的魂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放不进她的身体里。没办法，我只能让小均先带着这一半魂魄回到了九幽，而我独自留在这里守着另一半的魂魄。” 既白说着，看了眼红叶，见红叶面无表情，急忙自我反省了一下：“当然这是我的失职，是我学艺不精，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一切都是我的错。” 千舞真受不了他，急忙打断了他：“别来这套虚的，说说墓碑和观澜失忆的事情。” 既白说：“关于失忆的事情是这样的，因为少了一半魂魄，她一直不能醒过来。我想这样活着也没意思啊，但我又不能强行把另一半魂魄从她身体里拿出来，这和杀人有什么分别呢？于是我偷偷——”说到这，他又看了红叶一眼，红叶还是没有任何表情。既白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偷偷回去了一趟，问华先生要了点药。这药能让她醒过来，却忘记了前尘往事，连她爹和弟弟也不记得了。路老爷觉得这样也不错，彻底忘了穆云舟，倒也省事。他给她改了个名字，叫观澜。成为观澜的千舞，从以前的作画高手成为了一个对对药材敏感的天才，她对治病有着浓厚的兴趣，喜欢救人，却不执着生死。只是没多长时间，路老爷就过世了。星舞不擅长打理家业，很快家里资不抵债。这时候徐清波伸出了援手，但也不能总靠着别人施舍度日。我想既然观澜这么喜欢药材，就开了这间医药馆，谎称这里需要人手，把她招到这里来做事情。” 晏晏插嘴问了一句：“那星舞呢？” “就在去年，被一家人家招为了上门女婿，和那家人一起去了关外。” 千舞说：“这样岂不是只剩观澜一个人了？” 既白点了点头。 这时传来红叶淡淡的声音：“你还是没说，关于那块墓碑的事情。” 既白说：“我不知道当时无常找到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的一缕魂魄被留在了峡谷。那块没来得及竖起来的墓碑，他利用自己的一缕游丝把它竖在了自己坟前。每到夜晚，就出来，然后在墓碑上凿字，日复一日，凿上的却是千舞两个字。” 晏晏有插了一句嘴：“他也是个痴情的人，都这样了，还是放不下王妃。” 千舞感觉怪怪的，像自己出轨被抓了个现形一样，心虚地看了红叶一眼。但转念一想，这事情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红叶拿起面前的茶杯，咕咚一口灌进了嘴里。 既白看他的样子，心就噗通噗通开始跳。 红叶说：“还有呢？” 第478章 白鹰的意志 既白说：“一缕游丝在人间东躲西藏，我看再把他送到忘忧岛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就把他放在了一只鹰的身上。” 千舞说：“所以那只鹰身上有穆云舟的意志，他是故意把观澜引到那个峡谷的，他仍然忘不掉她！” 红叶阴深深地开了口：“那是什么忘不掉，不过是一丝执念而已，说到底是自私。” 千舞听口气不对，看了红叶一眼，只见原本就冷若冰霜的脸，此时更是阴沉得让人不寒而栗。她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一点。心里却在嘀咕：人家是执念，你就不是？如果暮云舟是自私，你比他不知道自私多少倍！ 红叶说：“带我去峡谷！”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说要去峡谷，既白只能带着他去峡谷。 千舞怀疑他是气不过桃妃在这一世和另一个男人爱得刻骨铭心，要去挖坟掘墓，把穆云舟挫骨扬灰了。为了不让他造孽太深，千舞决定跟着过去。 一群人去了峡谷，来到千舞当日看到的墓碑前。如今这么一看，虽然上面千舞二字只是穆云舟凭借着一缕游丝写成的，但字体依然矫若游龙，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可见他活着时，那一手字该有多么无与伦比。 红叶走到墓碑前，伸出手来，抚摸着上面的字。千舞紧张地站在他身边，生怕他一掌拍下去，把整个墓碑拍碎了。她做好了准备，他要真这么干，她得冲过去阻止他。她握紧了拳头，屏住了呼吸，好像自己真能阻止得了一样。 但红叶迟迟没动手，所有人都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既白试着探询：“君上，我们回去吧？” 红叶说：“这墓碑上有桃妃的一缕游丝。” 既白否认：“不可能，我检查过好几次了，没发现啊。” 千舞附和着：“对啊，这是穆云舟的墓，又不是观澜的，怎么会有桃妃的游丝呢？你一定弄错了。” 红叶对既白说：“你告诉她，是我可能弄错，还是你可能弄错？” 既白只得说：“我。” 红叶看着千舞：“这也是你的游丝，你想脑子一直缺根弦？” 千舞气呼呼地看着红叶：“我脑子为什么会缺根弦你心里没数吗？” 千舞一发火，晏晏生怕遭到池鱼之秧，立刻跳到了小均的肩膀上。两人瞪大了眼睛，准备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结果，红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拿出一路收集桃妃游丝的小瓶子，驱动心法，想要把桃妃的这缕游丝逼出来。就在这时候，那只白色的鹰突然出现了，一个俯冲直向红叶撞过来，一副跟他同归于尽的样子。 红叶也没细看，随手一挥，一道红光向白鹰以弧线状划开，白鹰落在了地上，脖子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 千舞刚要过去看看白鹰伤得严重不严重，一个人影朝着一边飞奔过来，先千舞一步，抱起了白鹰。千舞一看，是观澜。 观澜抱着白鹰，质问红叶：“你为什么要伤害他？” 红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是他先攻击我的，我不过是自卫而已。” 千舞没法不佩服他的厚颜无耻，一个阎罗王和一只鹰出手这么重，还好意思说是自卫，明明就是在泄私愤！ 第479章 前尘往事 观澜拿出一块绢铺在地上，把白鹰放在绢帕上，开始检查白鹰的伤口。千舞看她如此认真，凑过去看了看，伤在脖子上，而且伤口很深，红叶显然是奔着杀死它下的手。她不相信一个冥王，对自己出手会如此分不轻轻重。 观澜用尽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抢救措施，最后还是无能为力，白鹰还是死了。 千舞忍不住看了红叶一眼，红叶站在那里，一脸坦然。他真的相信自己是出于自卫，只不过防卫过当了，导致了白鹰的死亡。他没有一点罪恶感。 一缕游丝从白鹰身体里飘了出来，红叶伸手抓住，他却从指缝间溜了出来。再次去抓的时候，他飞到了观澜的头顶，钻进了她的头发间，然后消失不见了。 红叶和既白对看了一眼，红叶说：“把他抓出来。” 既白有一丝犹豫：“强行逼出来，对观澜也会有影响的。” “难道让他呆在她体内，长此以往，她的意志会被他侵蚀。”红叶厉声说道，“当初发现他一缕游丝的时候，你就不应该留他在世间。” 既白没有为自己辩解，口中念诀，驱动心法，一道白光笼罩住了观澜。观澜整个人被定住了，她想动，动不了。大声叫着“老板，你干什么？” 既白只顾念诀，头上已经冒出颗颗汗珠。 观澜感觉到了身体的一丝异样，头脑越来越沉重，眼前似乎出现了灰蒙蒙的一片，慢慢地有点点的荷花灯出现，它们飘在水面上，一只荷花灯里一张桃花笺，上面娟秀的小字——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那是她亲手写下的。 观澜记起来了，她不是什么观澜，她应该叫千舞。她看向既白，他也不是什么药店的老板，他应该是个书生。不对，他也不是书生，他神秘莫测，总是不期而遇，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最后一次跟她说话是什么时候？她看到了红叶，这个身影是如此熟悉。对了，想起来了，就是既白给她看的那个背影。为什么他也会在这里？ 既白终于把穆云舟的一缕游丝从观澜体内逼了出来，于此同时，观澜也恢复了以前的记忆。 她叫了一声：“既白！” 就这一声，既白知道他什么都记得了。他还存有侥幸：也许只是恢复了记忆而已，不会有什么改变。她还可以继续做她的观澜，上山采药，治病救人。治好了她欣喜，治不好她也坦然。” 可是观澜的眼神不对，既白的心开始揪起来。 观澜说：“我看见了云舟。” 既白说：“你不会看见他了，他早已去了忘忧岛。” “那是什么地方？” “凡人死后都会去的地方，在那里慢慢等待再次投胎为人。” “我可以去吗？” 既白摇头：“我曾经和你说过，你不属于这里，你死后我会带走你的魂魄，再找合适的时机，再次投胎为人。” 观澜突然转身，朝着山崖的一块石壁跑过去，晏晏第一个反应过来，飞过去，拉住了观澜的一个衣角，但力气还是太小了。 第480章 生不同衾死同穴 千舞这时候挥出凤血鞭，希望能把观澜拉过来，但她忘了凤血鞭是血凤所化，普通妖魔怪鬼碰到它都吃不消，何况作为凡人的观澜。眼看鞭子刚刚碰到观澜的衣服，衣服就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千舞急忙收鞭。她期望红叶有所行动，可红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观澜撞上了岩石。 鲜血从观澜的额头流下来，一条细细的红色的线，爬上她的脸颊，变得越来越粗。 既白知道他要又一次面对她的死亡。 “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白问她。 “我从来不求来生来世，只求这一生一生一双人。”她微微抬起头，手指着既白手里穆云舟的一缕游丝，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 观澜走了，带着微笑走的。 既白第一时间收走了她的魂魄。他向红叶请示，穆云舟的这缕游丝应该怎么处置。红叶说：“带到九幽，放在往生莲中吧。” 魂魄置身往生莲，即使再微弱的游丝都能凭借往生莲的灵力生长为一个完整的魂魄。 既白领了红叶的旨意，带着观澜的魂魄和穆云舟的一缕游丝离开了。 千舞和小均，晏晏，就在穆云舟的坟茔旁边，挖了一个坑，把观澜放在了其中。爱到浓时，情人之间总会相互起誓——生不同衾死同穴。千舞以前就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爱情了，像梁山伯和祝英台，可此时看着眼前的两座坟茔，心里却五味杂陈的。被取走了魂魄的观澜和穆云舟，用这种方式生生世世在一起了，又有何意义呢？ 红叶感到很奇怪，面对观澜的死，千舞这次没有责骂他冷血，见死不救，她显得相当平静，像已经看透了生死。 她站在观澜和穆云舟的坟茔前，总觉得这两座坟虽然紧挨在一起，但还是显得太过悲戚了，她挖了一些泽兰，移栽到这两座坟前。整整一个下午，她都在忙着布置这两座坟茔，什么话也没说。晏晏和小均在边上看着，原本以为她种一两株也就算了，没想到她一动手就没完的样子。两人一起看向红叶，希望红叶能采取一些行动，可红叶站在那里不静静看着她，没有要劝阻的样子。 两人没办法，只能给千舞打打下手，希望她能早日把这一切干完。 当两座坟茔前种满泽兰的时候，黄昏的脚步已经悄悄来临，天边出现了火红的晚霞。霞光落在千舞的身上，整个人被照得晶莹剔透，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红叶离她最近，他清楚地看见她眼睛里流出来的两行眼泪。他蹲下身体，伸手拭去她脸上的脸，轻声说：“你心里难过。” 千舞说：“我好像看到了被埋在坟茔里的样子，桃妃就在坟茔边上，她化成了一棵桃树。那时候，你相信有一天你会活过来吗？桃妃就那么肯定所有的等待都不会被辜负吗？” 红叶说：“我们都相信。” “为什么？” “因为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们除了彼此一无所有。” “所以你明明知道让她轮回转世意味着经历各种痛苦，意味着无尽的等待，你还是要这么做？” “对！” 第481章 因为我们不是人 红叶的灵力虽然只恢复了七成，但要送他们到齐州山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终于不用四处打听齐州在哪里里，这让千舞觉得是此次路途最大的进步。 齐州山，对这群人来说是熟悉又陌生，同样的山，可每次的境遇却不相同。 千舞已经做好了准备，她想自己对各种奇怪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没想到，这次她会遇到两个孩子，七八岁的模样，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正在吵嘴。 一个孩子说：“你能不能试着体会一下我的感受？” 另一个孩子说：“你能不能试着体会一下我的感受？” 那个孩子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脸蒙地看着对面的孩子：“我怎么了？” 另一个孩子说：“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不知道吗？你有多讨厌你不知道吗？我都说了不想和你玩，你还一直跟着我，一直跟着我，真的烦死了，你知道吗？” 那个孩子很不服气地说：“我说我要和你玩了吗？” “那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这山是你的，你能走，我就不能走？” 孩子被问住了，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出来这么一句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有些恼羞成怒，伸手推了那个孩子一把。被推的孩子跌坐在地上，哇哇地哭了起来。 千舞看孩子哭得可怜，上前抱起孩子，替他擦了擦眼泪：“好了，不哭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孩子一指山林深处。 千舞疑惑：“那里是你家？” 孩子点了点头。 千舞心里难免起疑，把家按在深山野林也不能说稀奇，许多猎户靠打猎为生，对山里的牲畜有了解，倒也不怕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安家。只是再胆大的猎户毕竟都是大人，他们有生存经验。怎么会让两个孩子这样出来，这做父母的心得多大啊！ 千舞拉着孩子的手：“走，咱们回家。” 孩子紧紧握着千舞的手，破涕为笑：“真的，你真的会送我回家？”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千舞拉着孩子的手还没走两步，另一个孩子追了上来，兴致勃勃地拉起了千舞的手。面对一个孩子的好意，千舞不好意思拒绝，虽然觉得这好意有点突兀，她还是欣然拉住了另一个孩子的手。 孩子们蹦跳着走在前面，不时回头问千舞：“你们从哪里来？” 千舞想了一下：“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 “要到哪里去？” “去很远的地方。” 孩子说：“我爹说这山里已经很久很久没见人来了，大家都怕我们，你们为什么会来？” 千舞笑了：“为什么要怕你们？” 孩子依然在天真地笑：“因为我们不是人？” 一张无邪的脸，配着纯真的笑容，冷不丁说出这句话来，让千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回头看了眼红叶。红叶轻声说：“没事，有我在呢？” 千舞问：“他是人吗？” 红叶说：“有时候人才是最可怕的。” 这等于说这孩子根本不是人了？千舞再次仔细打量着孩子，稚气的脸蛋，亮晶晶的眼睛，真是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这时，孩子指着前面的一间茅屋说：“到了，这就是我们家。” 第482章 鬼族的后代 屋子里走出来一对夫妇，看到两个孩子带着千舞和红叶进来，面面相觑。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扑进女人的怀中，向她炫耀道：“娘，你看我们带了三个人回来，他们一点儿也不怕我们！” 妇女朝两孩子敷衍地笑了笑，和丈夫一起走到红叶和千舞面前，四人相互行了礼，做了介绍。男的叫言墨，女的叫华越，两孩子都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一个叫大虎，一个叫小虎。 言墨夫妇让红叶和千舞进屋坐，看得出来两人对红叶他们的到来既有惊奇，又有戒备。这让千舞想到了夫诸，莫非又是两个不容于人类的神兽？ 华越给红叶和千舞，还有小均各倒了一杯茶，晏晏没有，这让她有点不高兴。千舞拿着自己的茶杯，端到肩膀前面，晏晏马上伸长了脖子，喝了一口茶。茶有点烫，晏晏喝了一口，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裂着嘴，直吐舌头。她的样子看得大虎和小虎哈哈大笑。指着晏晏说：“爹，你快看，她被烫着了。” 华越急忙说：“是我不好，我再去倒一杯茶来。” 千舞说：“不用了，她已经喝过了，不能再喝了。” 华越带着点询问的口气：“您这只是——讹兽？” 千舞点了点头：“没错。” 华越一脸惊讶：“我听我奶奶讲过，上古神兽中就有讹兽，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传说，大家谁都没见过，所以当不得真，没想到今天居然有缘得见。姑娘能驯养这等灵兽，想必来历不凡，不知道姑娘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 千舞看华越面善，不像要把她煮煮吃了的人，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从未来来，要到过去去。” 这回答让华越更蒙了，看着千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言墨像是听懂了，问道：“各位来齐州是要找一个入口？” 千舞和小均点头如捣蒜。 华越这时才明白过来，脸色变得苍白：“你们要去入口，为什么？” 千舞说：“因为要去过去。” 华越说：“好好的，为什么要去过去呢？过去有什么好，都是苦难，你们人不是一直都喜欢向前看的吗？怎么你们非要到过去去呢？你可知道如今那个入口住的是谁？她有多大的本领？我们都离她远远的，不敢让她闻到一点气味，你们还要送上门去？” 千舞说：“你说我们人类，难道你不是人类？” 华越看了看言墨，似乎在征得他的同意，看言墨微微点了点头，才说：“我们是鬼族的后代，不属于人类。” 千舞忍不住看了眼红叶，鬼不是应该都属于他管辖吗？他会没看出来？鬼会认不出红叶来？不是说有了红叶之后才有的鬼吗？ 红叶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视线飘过茶杯，看到了千舞疑惑的眼神，他装作没看见。他慢慢放下了茶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可你们身上为什么会有人的气息？” 言墨说：“因为我们还有一半为人。” 第483章 言荣和尹霜 所以，这一家子都是半人半鬼？ 千舞半张着嘴巴，现在轮到她惊讶了，半人半鬼算什么物种呢？为什么会有他们的存在。是因为他们的祖先上演了一出人鬼情未了，所以才有了他们的存在？许多许多的问号一下子钻进千舞的脑袋里，她随手抓了一个，张开嘴问了出来：“你们一直住在这里？” 华越点了点头：“我们有祖训，不得离开这齐州山半步。” 千舞又奇怪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以前就没见过他们呢？难道今天见到的是最后一代，往后这物种就灭绝了？ 红叶突然说：“当年言荣仙君带着他的三千部族就令天帝兵败如山，直逼北天门，差点把天帝从宝座上拉了下来。如果当年他起事成功的话，今番天地，将是别样颜色了。” 言墨说：“先祖的威名，我们也只是道听途说，没想到公子倒比我们这些后人还清楚，实在惭愧啊！” 红叶说：“这没什么好自责的，无论多么辉煌的成就，轰轰烈烈的战事，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被淡忘的。人本来就是善忘的。有时候，能忘记也是一种恩赐。对你们来说，那都是太过遥远的事情，不记得也罢。” 千舞轻轻推了推红叶：“你知道他们的祖先是谁？” 红叶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就是言荣和尹霜的后代吧？” 言墨和华越不约而同朝红叶行了个礼：“正是。” 千舞问道：“尹霜是谁？” 红叶说：“尹霜原来是负责四季变化的天神，她与言荣相爱，言蓉事败后，天帝要把他挫骨扬灰，尹霜却偷偷贿赂了执刑官，致使言蓉的魂魄不散。因为这，她也被牵连，贬到了人间。” 千舞根据红叶提供的线索，整理了一下思绪，言墨和华越既然是言荣和尹霜的后代，那就是说言荣是在死后，找到了被贬下凡的尹霜，和她做了夫妻，养育了后代。 千舞问道：“尹霜被贬后，言蓉是怎么找到她的呢？作为凡人的尹霜，又怎么会和一个死去的神做了夫妻呢？” 言墨说：“因为尹霜的搭救，言荣身死魂不灭，尹霜将他送到了九幽，希望冥王能庇护他，直到他再次修成真身。可没想到，天帝知道自己被欺骗之后，要把尹霜贬到凡间。言荣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当然无法坐视不理，当即要上天庭找天帝算账，幸好被冥王及时拦住。” “后来呢？”千舞问。 晏晏说：“后来，当然是冥王从中周旋，让尹霜投胎的时候带了一缕相思线下去，那相思线一头系在尹霜手上，另一头系在言墨手上。这样即使尹霜变成了凡人，没了作为神仙的记忆，只要见到言蓉，依然会爱上他，而言荣也能凭着这根相思线，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尹霜。” 言墨点了点头：“没错。姑娘的这只讹兽想必一定经历过那个年代，所以对先祖的事情也知道比我们多一些。” 晏晏得意地说：“那当然，不瞒你们说，那根相思线，还是我替他们系上的呢！” 第484章 可怕的诅咒 言墨和华越一听，对千舞一行就更加敬重了。看来这帮人和他们的祖先还颇有渊源，既然如此，就没道理看着他们白白送死。 言墨说：“我还是劝你们不要在往前走了，那个入口你们真的进不去。” 千舞问：“为什么？那里住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言墨说：“说起来和我们还有点关系。当年言荣和尹霜成为了夫妻，避居在齐州山中，指望做一对平凡的夫妻。结果这事情被天帝知道了，天帝大怒，于是在这齐州山下了一个诅咒，言荣的后代必将相互残杀。言荣当然不能看着接受自己的后代落得如此地步，试图解开这个咒语。却没想到天帝这个咒其实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咒语藏在这个咒的里面，如果言荣不拿它当回事，可能不会有事情发生，他偏偏试着去解咒，结果这咒就种在了他的身上。此后，言荣和尹霜所生的孩子都不能化成人形，如同一团烟雾，但却有自己的意志力。他们飘荡在这山林中，整个身体却无处安放。要想安定下来，就必须找自己的同胞，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两人共用一个身体。那些烟雾，为了能像人一样生活，每当夜深人静就悄悄溜进自己血脉至亲的房间，钻进他们的身体。第二天早上，那个被占了身体的往往会发现，自己的大脑不受自己的控制了。两个魂魄在一个身体里打架，谁也不肯服输。更糟糕的是，有的烟雾钻进姑娘的身体里，姑娘会怀孕，生下的依然是一团烟雾。这样的局面终于让尹霜奔溃了，已经是凡人的尹霜看着自己的孩子为了争夺一个身体而束手无策，她帮助不了他们，只能选着解脱自己。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晚上，她不告而别，离开了言荣。” 言墨说了半天，仍然没说到入口那个地方住的到底是什么，到底怎么可怕了。千舞和小均都伸长了脖子，等着他说到关键。 可言墨说得口干了，他拿了桌上的茶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千舞看他的样子不仅仅是口干，而是害怕，那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让他感到害怕。似乎只要一想到，就让人汗毛倒竖，更别说说出来了。 言墨喝完了杯子中的茶，看向红叶，红叶一如既往的一脸阴沉。他很有耐心，等着言墨平复心情，直到有勇气说下去。 言墨终于又说话了：“尹霜最后的奔溃，和她又怀上了孩子有关系。当她发现自己再次怀孕的时候，整天惶惶不安，生怕又生下一团烟雾下来。言墨为了安慰她，不断把自己的灵力注入到她体内，希望能凭借自己的灵力改变这一胎的命运。如果孩子能顺利生下来，有血有肉，那么他们或许还有希望。可在即将临盆的时候，尹霜彻底奔溃了，她没勇气面对，害怕又是一团烟雾，她选着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千舞总算有点明白了：“可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成型，而且还有言荣的灵力，却死在了娘胎中。” 第485章 可怕的孩子 言墨说：“腹中的孩子拥有言荣差不多一半的灵力，尹霜选着了轻生，可孩子却不愿意死去。他占用了尹霜的身体。” 华越这时候插话进来：“尹霜的孩子用着他母亲的身体，很快把那些烟雾吸食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时而为人时而为烟。为烟时，他想做人，就特别想吃人肉。人的气息一旦被他闻到，他就能凭借着这点气息，找到你。无论你走得多远，都能找到。这齐州山都是言荣的后代，他吃的不就是自己的至亲吗？言荣几次想要收服他，可每次临到关键，眼前出现的是尹霜的身体，她一脸哀戚地看着言荣，叫言荣下不了手。说到底，这孩子的存在和他有莫大的关系，如果说这孩子是罪孽，那他不就是罪孽的源泉吗？最后，言荣只得用自己的血肉禁锢住了这孩子，就在那个入口。言荣死前留下遗训，不得靠近入口半步，因为一旦靠近入口，那孩子依然可以凭借他的灵力抓住入口处的人，将人作为自己的美食，塞进肚子。” 晏晏听了有些不屑：“一个没了自由的人，也值得你们这么害怕？” 言墨说：“言荣只能将他囚禁于入口，在那一方天地里，他依然能为所欲为。前些年，我们言氏有一人不听劝告，非要去那里，结果第二天就没回来。” 千舞说：“你们同样是言荣的后代，就没有一点灵力？” 华越说：“所有能化为人形的言氏后代，和人更接近一些。饶是如此附近的百姓知道我们是人和鬼的后代，也对我们心生畏惧，不敢靠我们太近。” 红叶说：“故事也听完了，我们也该上路了。” 言墨和华越一听，他们说了这么多，他居然还要一意孤行，急得差点就要抱住他的双腿。 言墨说：“公子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红叶说：“我知道了那是什么，你们之所以害怕他，是因为他身上有言荣的灵力。但他那点灵力，还不在我眼里。” 言墨说：“可当初——” 红叶没等言墨说完，接着说：“当初言墨拿他无可奈何，是因为他顾虑的太多，亲情爱情都是他的牵绊，但这些在我身上并不存在。” 红叶一脚跨出了大门，千舞和晏晏紧跟在后面，小均走到门口，想到这一路可能山高险阻，山上的野果子全都是一个味，所以又折回去，拿了一些华越招待他们的糕点。 言墨和华越看着这一群人的背影，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华越说：“我们已经劝阻过他们了，也算了尽了心了。要真有什么意外，也不必过于自责。” 千舞小跑了几步，追上红叶，问道：“那毕竟是言荣和尹霜的孩子，你和言荣、尹霜又是故交，你真能下得了手？” 红叶说：“我只知道我们要去入口，只有到了那里，我们才能去我们想去的地方。” “可是那孩子——” 红叶说：“那孩子是个怪物，他要死，我拦不住。真要死在我手里，也算我为言氏一族除了一个祸害。” 第486章 风穴 千舞和红叶并排站在言墨口中的入口，其实就是一个山洞。探头望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但能感觉到风声如雷，在山洞里乱转。这声音，确实很怕人的。 千舞握紧了腰间的凤血鞭。 红叶看她紧张的样子，轻声在她耳边说：“不要害怕，有我呢。” 千舞做了个请的手势。 红叶问：“你什么意思？” 千舞说：“你说有你呢，那你不得走在最前面？” “我客气客气，你还真当福气了？” “男人说话要算话。” 红叶说：“我走在最前面不是不可以，待会儿我动手也没问题，关键杀鸡用牛刀，实在太浪费了。” 千舞说：“谁规定杀鸡不能用牛刀了，我觉得杀鸡用牛刀很好，干脆利落，没有后遗症。” 红叶微微一笑：“你倒挺会使唤人，很好！” 很好两字说得很是意味深长，加上红叶高深莫测的表情，千舞不得不好好想了想，他说的很好是什么意思呢？ 晏晏在她肩膀上说：“王妃想想，什么关系的男女会让一个人没有顾忌地依靠另一个人呢？” 这个注解让千舞一下子脸红了，她急得直摇手：“我可没别的意思。” 红叶坏笑道：“我知道这都是你潜意识的。” 什么潜意识，潜意识更糟，不是说明她在她自己还没觉察到的时候，就承认了他的身份？她更加急了：“才没有！” “没有就没有，你急什么。”红叶很有兴致看着千舞做这无谓的挣扎。他简直想一直站在这，好好欣赏一下她的小表情，像个偷吃了零嘴被抓了现行，还强行耍赖的孩子，实在太可爱了！ 千舞看他这副色迷迷的样子，突然一把推开了他。力气还很大，红叶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正要开口质问，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么暴力，结果感觉到右侧方有一股旋风袭来。巨大的吸力，把千舞牢牢裹住。他这才反应过来，千舞是为了救他，才推了他这一把。她居然会为他这么做，这让他很感动。 红叶驱动灵力，以自己强大的力量对抗着这股吸力，使千舞、晏晏和小均不至于被吸进去。但两方力量的撕扯，给他们带来的是撕裂般的疼痛。 晏晏首先叫起来：“不行啊，君上，我觉得自己整个要被撕成两半了。我只是一只讹兽，经不住你们这样的较劲啊。” 千舞一看晏晏两只脚腾空，另外两只脚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眼看衣服都要被撕破了。撕破了一件衣服倒不打紧，关键破的地方实在太让人尴尬。她急忙对晏晏说：“别抓着我这里！” 晏晏不听，都这个时候了，谁还管得了抓什么地方，能抓住才是最要紧的。 千舞想了想，突然拿出凤血鞭，一下子卷住了晏晏，晏晏这才总算放了手，只是放手放得太猛烈了，衣服嘶啦一下，还是破了。千舞大惊失色，一挥鞭子。晏晏还以为自己闯了这样的大祸，千舞要用凤血鞭打死她了，结果她一挥鞭子，把她甩出了风穴中心。 晏晏逃离了风穴，急忙躲在了红叶的后面：“君上，我能帮您什么忙吗？” 第487章 皮囊 红叶回应了一个“滚”字。 晏晏鼓着嘴，一声不想躲在红叶身后。 红叶对千舞说：“想办法出来。” 千舞明白他的意思，他们置身在风穴中，红叶受制于对方，完全施展不起来。千舞想了想，也顾不得自己被撕破的衣服，吃力地挪进小均身边，拉住了他的手。小均试图利用自己的灵力对抗这风穴，但他那点灵力在这风穴面前如同灰尘一样微不足道。 千舞说：“别白费力气了。” 她将凤血鞭的一端牢牢挂在一颗钟乳石上，一手抓着凤血鞭，一手住着小均，像荡秋千一般，荡出了风穴。 红叶见千舞和小均逃开了风穴，突然掌风一转，只听得哎呦一声，一个女子匍匐在地。她抬起头，一双清灵的眼睛，就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千舞。千舞觉得这双眼睛实在是时间最干净的眼睛。 她朝千舞笑了笑，千舞忍不住也朝着她笑了笑。 晏晏突然叫了一声：“王妃，别看她的眼睛。” 话音刚落，她串到千舞和女人中间，对着女人狠狠一龇牙。 千舞这才清醒过来，急忙闭了闭眼睛，定住了心神。双手拢了拢自己的衣服。 红叶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千舞说：“这张脸实在太清纯了。” “那只是皮相。”红叶一挥掌，把女人定在了岩壁上，“这是尹霜的皮囊，怎么说曾经也是管理四季变幻的神女，当然美丽。” 千舞说：“美丽的女子那么多，可像这般清纯的却不多见。” 红叶说：“里面是个孩子的魂魄，不管他有多么可恶，毕竟是个孩子。上天赐予孩子的就是纯洁无暇。可惜，他把这当成了一种武器。” 拥有尹霜皮囊的孩子依然眨巴着他纯真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红叶：“大哥哥，你放我下来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干坏事了。” 要是碰上别人，看到这样一双眼睛，这样稚气的声音，或许真相信了。说不定心一软，就真的把人放了。可红叶不会上这样的当，他朝他一笑：“这句话一定说过上百次了吧？他们怕你，不仅仅因为你拥有言荣的灵力，还有这双善于骗人的眼睛，对不对？” 他看到红叶笑，也跟着笑，笑得天真无邪：“就算不愿意放了我，您法力这么高强，能否先放我下来，就算要我死，也让我死得舒服一点，行不行？” 红叶摇摇头，回答得很干脆：“不行！” 他有点错愕，从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人，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红叶说：“本来我只是个过路的，也不爱管闲事。但毕竟，当初是我给言荣出了主意，让他和尹霜在这齐州山结为了夫妻，后来一切的冤孽，和我也有莫大的关系。今天就让我来了解这一切，也算对他们夫妻有个交待。” 话音刚落，一道红光直穿进尹霜的身体里面，这具皮囊的周遭，突然黑烟滚滚，而尹霜的身体则一下子失去了支撑点，倒在了地上。 黑烟失去了皮囊，在山洞里横冲直撞。 红叶说了一句：“你们这样对你们来说是痛苦，对人类来说是祸害，还是找点从新脱胎为人吧！” 手中出现一面令旗，往空中一抛，顷刻间一对阴兵出现在眼前。 红叶吩咐为首的阴兵：“将这些魂魄带回九幽，好生照料，切不可再让他们逃回人间。” 为首的阴兵答应了一声是，然后和其他阴兵一起压着这些魂魄，离开了。 第488章 不寻常的脸 红叶和千舞往洞里走，洞里实在太黑，红叶和晏晏，小均都有灵力，可以不受光线的影响，千舞可不行，还好她早有准备，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支手电筒。 打亮手电筒，千舞突然觉得这情景有点滑稽。虽然不知道此时她置身在哪个朝代，但肯定这时候是没有手电筒的。哪一天，她拿出这个来，给这些古人看看，他们一定会把她当神一样膜拜。 滴答一声，一滴水珠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千舞并没有在意，伸手擦了擦。可没走两步，觉得不大对劲，脸痒痒的，她时不时要伸手抓两下。有时候想，忍住不去抓，可能忍住这一关就好了。结果整个身体像有数万只蚂蚁在爬，难受极了。 晏晏站在千舞的肩膀上，发觉千舞不对劲，扭头看她的脸颊，吓得一下子从肩膀上跳了下来：“君上，王妃怎么了？” 红叶扭头，随之大惊失色，在千舞的印象中，红叶从来没有这样惊慌过。连他都出现这种表情，一定严重了。可她自己却还是一片茫然：“怎么了？” 红叶问：“刚刚可有什么东西接近你了？” 千舞想了想，说：“没有啊！” “再想想。” 千舞看到红叶盯着自己的一张脸，知道是自己这张脸的原因，难道一直挠一直挠，抓破相了？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心猛得一提，一直到了嗓子眼。这太不同寻常了，她的手不像在摸一张脸，而像在摸一只狗，或者猫，或者一切带毛的生物，反正不是一张人脸。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千舞整个人都在颤抖。 红叶过去，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会想办法的，一切有我在呢！” 千舞看了看四周，在这群人里，似乎也只有他还值得信任。她只能信任他：“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红叶问：“还想得起来这脸怎么起的变化吗？” 千舞说：“就刚才走进来的时候，有一滴水滴在了脸上。” “在哪里？” 千舞指着走过来的方向，大概就在那里。 红叶折返到千舞所指的地方，上面是块相对平滑的岩石，特别大，岩石的尽头有不规则的花纹，远远看去，像一个长发女子趴在石头上看风景。 红叶突然一抬手，朝着那个女子发力，大家都奇怪怎么打一块石头？ 结果听到一声惨叫，千舞的脚边滚落了一个女子，千舞拿着手电筒往女子脸上一照，这样貌和尹霜一模一样：“你是尹霜的那个孩子？”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突然起身，一只细长的手直逼千舞的咽喉。千舞看到她手上的指甲，随着距离的逼近，也在不断变长，如同一根根锋利的钢针。 红叶十分懊恼，要不是自己太轻敌，也不会有这一条漏网之鱼。他正要一掌劈过来，看到千舞已经拿出了凤血鞭，一个错身避开了对方的袭击，并且趁着这空挡，一鞭子抽在了对方身上。 第489章 自由飞翔 千舞问地上的人：“说，我的脸是不是你搞的鬼？” “是。” “你倒回答得干脆，还挺有骨气。那你接着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长这么多毛。” 她得意地一笑：“别着急啊，这才是刚刚开始呢？” “什么意思？” “现在只是半边脸，慢慢会越长越多，直到长满全身。” “什么？”千舞恨不得一鞭子抽死她。 她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等毛长满了全身，你的身体会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彻底变成了另一个物种。” “什么物种？” “可以自由飞翔的鸟！” 千舞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解药呢？” “我没有解药。” “你骗人，你下的药，会没有解药？” “我生下来就无形，寄居在哪里都无所谓，无论做人还是做鸟，说到底都是借别人的皮囊，我要解药干什么？” 千舞说：“我不是吓唬你，你要真没解药，那我就先要了你的命，解解气！” “随便，反正我一半的魂魄已经被你们抓走了，我的灵力大减，这齐州山的生灵都不敢靠近这山洞，凭我现在这点灵力也找不到什么吃食了，与其活活饿死，还不如你给我来个痛快呢！” 这可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千舞抓不到他的痛点，威胁不了他，急得抓耳挠腮。 就在这时候，红叶突然给了他一掌，他倒在地上，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在岸上摆了几下尾巴，然后彻底歇菜了。 千舞不敢置信地看着红叶：“你杀了他。” “对。” “我还没问出解药在哪呢？” “他说了他没有解药。” “他说你就相信，说不定他只是不想给我呢？” “你都说了他不想给你，你再怎么问也是白搭啊。” “那总要试一试啊，人的心理防线总会奔溃的嘛。你怎么就知道我问下去他不会说出来呢？”千舞不死心，在地上的死尸上摸了一边。 红叶一把拉过她：“这是尹霜的身体，知道她死了多少年了吗？你还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千舞说：“我找找，说不定他身上有解药呢？” “你相信我，这次他没有撒谎，他真的没有解药。”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就觉得奇怪了，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我找到解药，然后等我变成一只鸟，好把我杀了，再取走桃妃的魂魄，让她重新投胎？” 红叶淡淡地说：“你以为看着你一次次轮回，我心里很好受吗？你以为一年一年的等待，我心里就没有一点焦灼和疼痛？对，生死和起脚落脚一样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但是当你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才是最绝望的时候？明明知道必然会发生，可还是无计可施。我想你不要经历那些伤痛，不要把我忘记，不会喜欢上别人，那该多好！我想在这世上，再没一个人会比我更希望你不要经历那么多的轮回，不要让我有如此漫长的等待！” 千舞看着他着急的解释的样子，心里一酸，一下子扑进了红叶的怀中。 第490章 没有结果 这一扑，把红叶弄得措不及防，这还是头一次主动投怀送抱呢，简直有点受宠若惊。 他顺势搂住了千舞的肩膀，把她紧紧箍在自己的怀中，温热的身体此时一起一伏，像是在哭泣。不对，不是像，根本就是在哭泣。他感觉到埋在他胸膛的脸有一股股热泪涌出来，衣服都湿了一大片。他没想到会把她弄哭了，也不大搞得清楚她为什么哭泣，因为自己的一番真情实感，终于让她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还是终于理解了他的一番苦心？ 算了，他实在没心思追究为什么？此时此刻，她投怀送抱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他应当好好珍惜。 小均和晏晏很了解红叶的心思，所以在他们抱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找了个地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君上和王妃没有吵架，而是拥抱了，实在是很稀奇的事情呢。这要在九幽，能上今日头条。 千舞哭累了，从红叶的怀中抬起头，她伸手去擦眼泪，结果摸到了脸上一脸的毛。一想到自己马上要变成另外一种物种，眼泪就不由自主地唰唰往下流，事先说过这条路会有危险，她一直认为大不了就是一死，万万没想到还会变成另一个物种啊！ 变成一只鸟，想想就觉得可怕。 小时候倒经常听既白在家里唱：“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小鸟，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也许有一天我栖上了枝头，却成为了猎人的目标。我飞上了青天才发现自己，从此无依无靠??????” 多惨，从此无依无靠！ 奇怪的是红叶看她的眼神好像没有什么改变，难道看着满脸毛茸茸的自己，他就没有一点不适应？ 她对红叶说：“我就要变成一只鸟了。” 红叶说：“别担心，早晚会变回来的。”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我相信总会变回来的。有我呢！” 千舞看着红叶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知道他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故意装出来的，还是真的有把握。她突然问他：“你会喜欢一只鸟吗？” “你不是鸟，你是我的桃妃。” “如果永远变不回来呢？” “怎么可能，你的本相是一棵桃树，又不是一只鸟。” “如果，我是说如果，永远变成了一只鸟，再也变不回来了呢？” 红叶俊美的眸子里盛满了柔情：“当初我被天帝烧成了一捧灰，你想都没想，守在了我身边。那时候可曾想过，我可能永远活不过来？” 千舞说：“你这问题不应该问我，因为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红叶说：“我知道你不记得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从来没想过结果，那不是我们追求的。对于两个永远不会死的人来说，没有什么结果，有的只是一段一段的过程。无论你是一棵桃树也好，小鸟也好，还是一个人也好，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爱的那个桃妃啊。像当初，你对我说，无论我是仙君还是冥王，我永远都是你的红叶啊！” 第491章 真的变成了一只鸟 千舞想说那可不大一样，仙君和冥王，不过是身份的不同。人和鸟，可是物种的差异。听说过人爱鸟成痴的，但怎么痴那也不过是对宠物的喜爱，和爱一个人的情感还是有天差地别的。她可不想做他的宠物。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不对，是整个语言体系都变了。她居然听到了两声“喳喳”声。再一扭头，看到自己正飞在半空，扑棱着翅膀。 她，真的变成了一只鸟！ 苍天啊，大地啊，她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红叶朝她伸出一只手来，她拍了拍她的翅膀，落在了他的手掌上。他轻轻抚摸着她的羽毛：“今天开始，你由我来照顾。” 他将她揣进怀里，让她探出一个小脑袋。她躲在他的衣服中，隔着一层薄衫，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强劲而有力。 小均和晏晏看着千舞真的变成了一只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怎么办那，王妃真的变成了一只鸟！” 红叶呵斥着：“都多大岁数了，哭得跟个孩子一样，丢不丢人。王妃不过变成了一只鸟，又没死，有什么好哭的。” 千舞一听，这是嫌弃她还没死吗？忍不住拿尖尖的喙啄了他一下。本来就只隔着一层纱衣，这猛然一啄，把红叶疼得“哇——”地一声大叫起来。 晏晏说：“君上说错话了。” 红叶没好气地说：“要你说！” 晏晏赶紧闭嘴。 现在千舞变成了一只鸟，个头都没晏晏十分之一大，晏晏总不能呆在一直鸟的肩膀上，审时度势，只能讨好小均。 小均原本不愿意，但这种时候不得发扬一下集体主义精神？于是只好勉为其难，让晏晏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气人的是，晏晏这个撒谎精，得了便宜还买乖，坐在他的肩膀上，嘴里就没闲着，一会儿说他的肩膀太小了，一会儿说他的人太瘦了，都是骨头，她坐着一点都不舒服。听听，这是人话吗？一个人的肩膀能大到哪里去，一个人的肩膀上能长几斤肉？他就不信，桃妃那小身板，能比他身上的肉还多？ 他重重拍了一下晏晏的脑袋：“要不愿意呆在这，自己下来走啊。本来嘛，你四条腿，我们只有两条腿，你居然还不走路，也真好意思？” 晏晏说：“我腿没你们长啊！” “腿长短没关系，跑得快就行。” “跑得太快了，怕你们追不上我。” “追不上就不追了，你以为你多重要？” 两人斗嘴斗得正欢乐的时候，发现红叶已经被一块岩壁吸了过去。小均急忙跑到那块岩壁前面，一股吸力从对面过来，像有千万只手，紧紧抓住了他。 晏晏急忙抓住了小均的头发，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一条热闹的大街上了。 小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瞪着晏晏：“你以后能不能不抓别人的头发？” 晏晏显得很无奈：“我也不想啊，可是爪子太短，头发好抓一点。王妃都没和我计较，你计较什么？” 第492章 下馆子 晏晏为表示自己的抗议，变本加厉爬到了小均的头上，趴在他的头顶。小均个子有一米三左右，晏晏就算趴在了头顶，也没有找到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为免有点失望。 千舞从红叶的怀中钻了出来，拍了拍翅膀，飞到了半空中。又害怕成为猎人的目标，赶紧落到了红叶的肩膀上。她倒是居高临下，很想说说自己的感受，叽叽喳喳叫了几声，除了晏晏，没人听得懂。 晏晏给她做翻译：“王妃说了，这条街真热闹，我们可以找个茶馆坐一坐，喝喝茶，看看风景。” 千舞飞过去，狠狠啄了一下晏晏的耳朵。晏晏揉着耳朵叫：“现在不能骂人了，变成动不动啄人了。以前是心灵伤害，现在是直接人体攻击，太狠了！” 小均说：“谁让你乱翻译的，这是给你的警告，不要以为我们现在听不懂王妃的话了，你就可以借着她的名义胡说八道。” 晏晏说：“我也没有胡说八道啊，只不过加了点自己的想法而已。” “我靠，你一个翻译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吗？你要有自己的想法，去做原创好了，还当什么翻译啊！” 晏晏嚷嚷着：“翻译怎么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了，怎么就不能有了！” 红叶瞪了他们一眼：“我还在这站着呢，你们就这样吵，当我死人？” 小均和晏晏立马闭嘴，惹怒了红叶可不是玩的。趁他现在还没发火前，赶紧见好就收。 红叶说：“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四人进了一家酒楼，不对，正确的说是两个人，就红叶和小均还是人的模样，千舞和晏晏已经不能算人了。 小二见一个大人带着孩子下馆子，两人肩膀上一个扛着一只兔子，一个落着一只小黄莺，瞪大了好奇的眼睛。不过好奇归好奇，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来者是客，他强压住好奇，热情地招呼红叶和小均坐了。 红叶点了菜，点的有点多。小二向他们投来不信任的眼光，两个人吃得了了这么多吗？ 红叶见小二站着不动，说：“怎么，怕我们吃了不付钱？”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银元宝，放在了桌子上。小二一看，喜笑颜开，拿了银子，立即转身传菜去了。 一桌子菜上来，晏晏坐在桌子的一端，千舞坐在桌子的一端，另外两边是小均和红叶。大家看到这景象，都不由得侧目。 红叶时不时把盘子里的菜放到千舞面前的一个小碟子里，千舞就从这个小碟子里啄食吃。让千舞苦恼的是，身体结构虽然改变了，口味居然没有改变。普通的鸟吃点稻谷也就饱了，可她还一直想吃肉，鸡肉鱼肉，全想吃。但嘴巴小，面对鸡大腿垂涎欲滴，却无可奈何。 她看着牛肉对着红叶喳喳叫，红叶摸了摸她的头：“你不能吃这个，你吃了这个不消化，乖，就吃点米饭。” 说着，夹了一点米饭到她的小碟子里。 千舞真生气了，赌气饭都不吃了。 红叶说：“不吃了，不吃也好，吃得太饱，不容易消化，要难受的。” 第493章 银钩一点 千舞真的不吃了，倒不是因为听红叶的话，或者说和他赌气。是因为抬头看到两个官差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幅画像。其中一个官差打开画像，问在座的人：“有人可见过这人？” 酒楼的客人纷纷离开座位，去看画像，看完了摇了摇头。 官差把画像贴在酒楼最显眼的地方，确保每个人一进来就能看到这张画像，然后就走了。 小均看大家看得差不多了，也挤进去看，千舞和晏晏也跟着。 画像画得那是相当的有毕加索的风格，一张捉拿要犯的画像，居然还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不知道官府是怎么想的。大概他们也没见过这人的真面目。 千舞飞回到座位上，酒楼里已经针对画像议论开了： “听说这个银钩一点昨天偷了平清王府的八宝镇妖塔，把平清王给气坏了，当时就找了京兆尹，限他三日内破案，不然就拿了他的乌纱。” “三日内破案，怎么可能？想想沈璞抓了他多久，从他做第一起案子开始，有小三年了，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贴一张画像还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说起来实在可笑。” “那是因为他平日偷的都是些富商巨贾的不义之财，听说沈璞遇到他几次，都念他盗亦有道，放了他一马。要不然三年没一点进展，怎么对得起天下第一捕这个称号？” “这银钩一点也真是的，好端端的，去招惹平清王干什么？平清王岂是好惹的，连皇上都忌惮三分的人。听说那八宝镇妖塔可是个当年太祖留下来的神物，平清王就是靠着他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带着我大盛朝创下了今天这番基业。” “那八宝镇妖塔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呢？” 这时候一个人突然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整个酒楼的人都连连摇头。 红叶转身，扭头看着刚刚提问题的了。 酒楼中的人也都把目光落在了那人身上，那人没想到一个问题会惹来这么多关注，还有点不好意思。羞涩地解释着：“我只是好奇，这银钩一点为什么要偷这八宝镇妖塔呢？按理说他一个劫富济贫的侠盗，偷点钱财，既成全了自己的名声也照顾了百姓。为什么要惹上这个是非，去平清王府呢？” 其中一个客人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在某一行业做出了成绩，总是喜欢挑战更大的困难，以此证明自己的实力。平清王府戒备森严，八宝镇妖塔又是平清王的宝物，自然会派重兵把守，如果把这么一件东西偷到手，岂不是声名远扬。从此他银钩一点，要说是天下第一神偷，还会有谁不同意？” 大家觉得此人说得颇有道理，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千舞飞到红叶的肩头，叽喳叽喳叫了两声，显然是有话要对红叶说。 红叶和小均一起看着晏晏，等待她的翻译。 晏晏很自豪，抬头挺胸说：“王妃是想问君上，可知道那八宝镇妖塔的来历？” 第494章 八宝镇妖塔 红叶一行离开了酒楼。 走在街上，红叶给千舞讲起了那八宝镇妖塔的来历。 那倒算不得多么了不得的一件神器，不过落在凡人手中，确实有改天换地的作用了。八宝镇妖塔里关着一些妖怪，如果能驾驭那宝塔，自然也能驾驭那妖怪。 当初妖界反上天庭，天帝那没用的家伙束手无策，只能像师傅求救，师傅就让我带着山河洛图去帮他，后来妖界被镇住了，他还是惶惶不可终日。为了给他一点心理安慰，我就拿了这一个八宝镇妖塔给他，说是能收服一切妖怪，其实只能对一些小妖小怪起作用。但虽然是小妖小怪，毕竟是妖怪，多少有点灵力，也练习了一些法力，如果这些妖怪听一个人的驱使，用他们的法力对付凡人，那确实能决定一场战争的成败。 千舞听了红叶的叙述就更加不明白了，这样一件东西，用好了镇国安邦，用不好祸国殃民。一个小偷，为了成名，就去偷这个？ 这实在没办法解释。 大街上到处都是这位银钩一点的画像，却没有一张正脸。想来目前为止，官府中没有一个人看到过这位仁兄的真面目。不过就算是半张脸，依然如此兴师动众，说明平清王真的下了大决心要抓住这个银钩一点；也说明这个在红叶口中倒还算不得多么了不得的神器，对平清王来说是多么重要。 但这一切和红叶、千舞都没关系，他们只想早点离开这里，到齐州去。他们可不想找麻烦，一路打听着往城门口走。怎么也没想到，到了城门口，被拦下来了。原因就是平清王府的宝贝丢了，这些天封锁城门，没有平清王府的发的通行令，一律不得出城。 红叶和小均还想使用灵力出去，结果刚一动灵力，就被一道紫光反射了过来。红叶心里一惊，能拦住他的，可没几个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千舞拍打着翅膀，试图飞过去，结果还没飞到一丈高，就被红叶强行拉了回来：“那道结界灵力巨大，你飞不过去。” 小均问：“那我们怎么办？” 红叶说：“只能留在城里等了。” “等到什么时候？” “当然是他们抓到要抓的人。” “要是一直抓不住呢？” “那就等事情有个了解的时候。”红叶脸上的肌肉轻轻颤动了一下，“我倒要看看，平清王请到了哪路神仙。” 晏晏说：“就是说咱们得在这呆一段时间了？” “找找这一世的千舞，不也挺好的。”红叶看向肩膀上的千舞，“你觉得呢？” 千舞想说她并不太想知道，不管是哪一个的千舞，她现在都不觉得和她有多大关系了。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都成为了一只黄莺了。她想她们经历着她们的悲欢苦痛，她和一个普通的观众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叽叽喳喳叫一通，红叶也听不懂，还要晏晏充当翻译。她觉得麻烦。 千舞变成了黄莺后，反倒安静了，这让红叶很不适应。 第495章 鸟人 四人回到城里，既然出不去，就得找个地方住下来。 找到一家名叫“望客来”的客栈，红叶要了一间房。对于这个决定千舞心里是很不高兴的，凭什么要一间，就因为她变成了一只黄莺，就连单独住一间客房的待遇都没有了吗？ 红叶跟着客栈的小二进了他们的房间。千舞一只耷拉着脑袋。 红叶看出了她的心思，抚摸着她的头说：“咱们没多少银子了，再说你见过有一只鸟单独开房间的吗？就算我给你开了房，让你一个人住在那里，说不定碰上个喜欢养鸟的，把你抓了怎么办？还是呆在一起方便又安全。” 晏晏作为资深跟着人混的小动物，也劝千舞：“是啊，王妃，就住一间吧。反正你也占不了什么位置。” 话不是这么说，她虽然是一只黄莺，但灵魂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孩子，这样和红叶睡一个房间，诸多不便。就比如现在，红叶指使小均去要了两桶热水来，这就要进洗澡盆洗澡了。她是看，还是不看？ 千舞站在窗台上，寻思着是不是要出去溜个弯，可害怕被人逮着了。让晏晏一起去吧？但她太惹人注目，增加危险系度。 她就这么站着，扭头看着窗外，但一直这样扭着也很累的，她得换个姿势。一换姿势，正好看到红叶从浴盆里站起来，结实的肌肉，紧实有致的身材就这么在她眼前一览无余。啊呀，她心里叫了一声，急忙拿一只翅膀遮住了眼睛。 红叶已经披好了衣服，走到千舞面前，他一手抓住了千舞。千舞扑棱着翅膀，想要挣扎，没挣掉。她喳喳地叫着。 红叶说：“你叫什么，我被你看了个精光，你倒不乐意了？” 千舞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烧，这人也太厚颜无耻了，当着人的面脱衣服，还好意思说被人占便宜。自己暴露狂，反而怪别人，太不讲理了！ 红叶的一只手搭在她背脊上，千舞不由得抖了抖，觉得自己整个人在他手心里。他抚摸她背脊上的羽毛，她觉得他在摸她的背。不行，不能在这呆下去了，这样下去非被他占了便宜去。 她拍打这翅膀，从窗户飞了出去。 红叶一看千舞飞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这是怎么了？” 晏晏说：“王妃是怕你了。” “她会怕我？” “您这样摸她，不是占她便宜？” “她一只鸟，我能占什么便宜？再说了，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 “可王妃不这么认为，她还是千舞的灵魂，千舞的感受，鸟只是她外在的形态，除此之外她还是那个千舞。”晏晏狡黠地一笑，“您刚刚是故意的吧？” “什么？” “当着她的面脱衣服。” “胡说，我就是想洗个澡。” 晏晏看着窗外：“不知道王妃飞到哪去了？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呢？” 红叶一听也担心起来，立刻驱动灵力，追寻千舞的踪迹。千舞并没有飞多远，就在客栈院子的一棵树上，她安安静静地站着，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第496章 出门不利 千舞的斜对面站着一个女孩，手里拿着一个弹弓，据观察，弹弓里已经装上了石子。不知道这姑娘技术怎么样，她要是个神枪手，这一下，千舞得死翘翘。所以千舞在思考，这时候是立马飞走，还是以静制动，等她先动手？立刻飞走的话，能确保她的石子就不打在自己身上吗？以静制动的话，万一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时机怎么办呢？ 最后千舞还是决定赌一赌，再这么傻站着，那姑娘一定以为她是傻鸟，这样的傻鸟不打还打什么？她刚拍打了一下翅膀，正要离开树枝，一颗石子朝她飞过来。个头还不小，杀死她绰绰有余。 她心想，这下糟了，应该怎么办？身体一偏，希望还来得及躲。 翅膀上有些吃痛，她突然失去了平衡，掉到了地上。 千舞在心里哭：这下要死了，这姑娘会怎么处置她呢？煎炸烹炒，她体格也太小了。会不会突然生出一点怜悯之心，放了她？ 女孩朝她走过来了，千舞有机会近距离看她，刚刚在树枝上远远看着，就觉得这女孩姿容绝世，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一看，果然眉如春山，眼出秋水。真是的，这么标致的女孩子，怎么喜欢玩弹弓呢？ 女孩一手捧起千舞，看着她微微一笑。千舞却在琢磨这笑容后面有多少善意。 “真漂亮，怎么就一个人飞到这来了呢？被你的小伙伴欺负了？” 千舞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她说：“幸亏你遇到了我，要不然就要倒霉了。” 千舞心想：我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啊，翅膀受了伤，都飞不起来了，而这后果是你造成的，还好意思说幸亏遇到了你！ 女孩已经把千舞捧在了手里，转身准备离开。但一抬头，看到前面一团巨大的红色阴影。那阴影还会说话，声音冷冰冰的：“姑娘，这只黄莺是我的。” 女孩把手往后面缩了缩：“你有什么证据？” 阴影朝着千舞招了招手：“你还不过来？” 千舞试着拍打翅膀，右肩膀还在疼，飞不起来。红叶这傻瓜还让她飞，她怎么飞？ 女孩知道她飞不起来，得意地看着红叶，显然笃定红叶这招要失效。可就在这一瞬间，千舞犹如神助，居然从女孩手中飞了起来。 这让女孩有点手足无措，一脸惊愕地看着红叶。现在轮到红叶得意了，他伸手，让千舞停在他的手掌上：“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女孩不甘示弱：“你说是你的鸟，可有名字？你叫它一声，它会答应吗？” 红叶低头看着千舞：“千舞，点个头给她看一下。” 千舞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被委以表演任务的鸟，心里极不痛快，但为了摆脱险境，不得不配合红叶。 她点了点头。 红叶说：“现在可以了吗？” 女孩马上换了一种表情：“我没想到这真是你的鸟，实在太漂亮了。你从哪弄来的。” 红叶说：“我这鸟是独一无二的。” “我也觉得是。”女孩跟在红叶身后，转眼已经到了红叶的客房。 第497章 言多必失 红叶半个身子进了房间，一扭头看到女孩还跟着他，并且有不请自入的嫌疑，不由得蹙眉：“这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 “我没打算请你进来。” “我也住在这里，就在你对面。” 红叶看了眼对面的房间：“那又怎么样？” “相逢即是有缘，咱们认识一下吧？”女孩朝他一拱手，“我叫紫桐，你叫什么名字？” 红叶没有回答她，而是说：“我不过路过这里，暂时借住。况且城门封锁，出不去的人多了，在这客栈住宿的也多了，难道大家住同一个客栈就要认识一下吗？我觉得没必要。” 紫桐不依不饶：“住同一个客栈是不需要认识，但咱们不是见上面，还说上话了吗？我估计这城门一天两天开不了，多一个朋友，也多一点乐子，你说是不是？” 红叶已经不想掩饰他的不高兴了：“我对你叫什么名字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觉得需要一个陌生人成为朋友来打发时间。你听着，你弄伤了我最爱的黄莺，我没跟你计较，那是因为我要抓紧时间治疗她的伤口。你若在纠缠下去，那我就要新账旧账一起算了。我觉得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是识趣！” 紫桐显然被红叶的话伤着了，神情黯然，默默转身离开了。 千舞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怪不落忍的。 红叶捧着千舞进了房间，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跌打药，在她的翅膀上抹了一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不比以前了，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没有我和小均在身边，就不要到处乱飞。这次要不是我出现得及时，你很可能就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了。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你乐意？” 千舞当然不乐意，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觉得紫桐对她好像真的没恶意。怎么就这么巧，正好打到了翅膀上，说不定人家真的只是觉得她好看，想把她抓回去好好欣赏呢！这么一想，千舞觉得自己有点像受虐狂，被人打伤了，还替人说话，被红叶知道能把他气死！ 红叶给千舞的翅膀上绑了纱布，嘱咐道：“吃一堑长一智，可再不要出去乱飞了。这城可不一般，一个叫平清王的有八宝镇妖塔，一个不知道哪一路的高人能设下我都过不了的结界，谁知道还有哪些强龙地头蛇？咱虽不怕事，但也不要去惹事，明白了吗？” 千舞扭着脑袋，用尖尖的嘴巴梳理着自己的漂亮的羽毛。 红叶看到她这样子，忍不住想到她还是人的模样时就喜欢用嘴咬自己的指甲，那是她心里知道自己错了，但为了面子不肯认错时的习惯动作。他轻轻一笑，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羽毛：“你说你这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呢？” 千舞听到这样的声音，心里某一个柔软的角落突然觉得被触动了一下，她歪过脑袋，在他的手心轻轻啄了两下。 红叶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说你要永远这么懂事多好。怎么作为人的时候反倒不如一只黄莺呢？怎么说人的脑容量也比黄莺大很多，可许多道理就是和你讲不通，到是变成了黄莺之后，明理多了！” 第498章 没有天空的小鸟 真是和平不到三秒，千舞一听红叶这话就生气了，这是说她连一只鸟都不如了？脾气一上来，狠狠啄了一下他的手心。红叶猝不及防，忙缩回手，眼巴巴看着千舞，举起一只手想打过去，可到了半空轻轻落下，终究还是舍不得：“怎么这么经不起表扬呢，刚刚夸了你几句，就骄傲了。好的不学，尽学坏的是不是？” 千舞把脖子一伸，作势还要啄他。他反倒笑了，伸出手来故意逗她：“好，你来啄啊！” 千舞一伸脖子，他立刻缩回了手，扑了个空。她不甘心，再次发起攻击，可永远比他慢一拍。他觉得很好玩，笑得开心极了。他笑得越开心，千舞越生气。想到那些拿着一颗糖逗小孩的大人，把糖放到孩子面前，当孩子伸手来够的时候，他就把手举得高高的，非把孩子弄哭了，那颗糖才会给孩子。真不知道他们图什么？此时她也百思不得其解，红叶图什么？ 她不想和他纠缠，拍拍翅膀正打算从窗口飞出去，红叶甩出一根细细的红线，系在了她的脚上，之后不管她怎么努力都飞不出去了。 红叶说：“真是不长记性，刚刚出去受了伤，这就又要出去了。你是觉得你命大，死不了是不是？” 千舞叫了几声。 红叶听不懂她的话，偏偏晏晏也不在，没人给他当翻译。他只能鼓着眼睛看着她：“你说什么？” 千舞说的是，难道你会在乎我的生死？你不经常说生和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吗？ 憋在心里的话终于说出来了，可对方听不懂，悲催不悲催？ 这时候，小均和晏晏回来了，两人好像很兴奋。 小均说：“君上，来了好多官兵，说是要搜查客人的房间。” 凭什么？千舞一飞而起。被红叶手中的红线轻轻一拉，不得不落回了他的手掌中。 小均过来，看了看红叶手中的线：“一线牵，君上给王妃绑这个干什么？” 红叶说：“为了防止她乱跑。正好趁大家都在，我和你们宣布一下，以后王妃出去必须有一个人跟随。” 小均和晏晏看到了千舞翅膀上绑着的纱布，知道这一命令的由来，也不敢多说什么。说多了，红叶一不高兴，就追究他们玩忽职守，得不偿失。 千舞此时很伤悲，她变成了小鸟，也没得到天空，反而失去了自由，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多可悲！她简直想为自己大哭一场！ 这时候，隔壁客房已经有了骚动，官兵进去了，又出来。 马上就轮到他们了。 红叶把千舞藏在怀中，等着官兵的到来。他们从现代带来的一点东西，觉得可能会引起这里的人一些不必要的疑虑，红叶就施了个法，将他们隐藏了起来。他实在不想费时间去解释，而且就算解释了，他们也未必懂。 门被很粗鲁地一脚踢开，几个穿着银色盔甲的士兵手拿利剑走进屋子。领头的是一个兰翎长，连正眼也没看红叶一眼：“把你们的包袱拿出来放在地上，然后一个个打开。” 第499章 祝你们永远开心 兰翎长傲慢的态度让红叶很不爽，他只要一翻掌，可能就会让他到九幽去报到。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很听话地把两个包裹拿了出来，放到了地上。 “就两个？” “就两个。” “打开！” 小均蹲下身子，打开了两个包裹，不过是一些衣物。 那人拿着长剑，在两堆衣物里翻了翻，没翻出可疑的东西。他又朝自己的手下做了个手势，那些人走到柜子箱笼前，把它们一一打开，在里面一阵翻找，弄得满屋子狼藉之后，才收手。确定这屋子里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这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了。 这时候红叶不干了，看那人走到门口，阴森森地说了一句：“大人这就要走？” 兰翎长被他这口气吸引，转身看着他，带着嘲讽：“你还有什么事情？” “既然确定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你们又把我这屋子弄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应该帮我收拾干净才妥当？” 不仅是兰翎长，这一队士兵都像是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憋着笑。 他们的头走到红叶面前：“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红叶说：“我说你们应该把你们弄乱的东西放会原处。” 终于一阵大笑声代替了回答，兰翎长故意把脚踩在衣服上，看着红叶。这是明目张胆地挑衅了，红叶怎么能忍？ 他的瞳孔突然放大，变得万分可怕：“你们笑什么？” “你管我们笑什么，觉得好笑就笑了！” “笑得开心吗？” “开心啊！” “好，我就让你们永远这么开心下去！” 一道红光打向所有士兵的脑门，这些人笑着走了出去。走到下一个房间，依然能听到他们的笑声。 “什么人，这样放肆，敢在平清王府的银翼护卫军执行任务的时候如此大笑？”屋外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声音判断出这是一个官阶更大的人。 小均吐了吐舌头：“那一帮人要倒霉了。” 红叶已经在收拾他的东西。 一声巨雷般的声响，外面传来一阵阵惊恐的叫声，还有止不住的笑声。 千舞实在抑制不住八卦之心，拿着尖嘴巴在窗户上啄了一个洞，从洞里看到有人从楼上摔下去了，就是刚刚到他们房间里搜查的兰翎长。那人摔得不轻，可摸着屁股，居然还在笑。跟着他的几个人，看到自己的上司挨打，不但没有一点同情，反而看着笑。 这让刚刚打人的觉得很恼火，纵身一跃，跳到了楼下，抓起那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了，旁人看着都替他疼，他不但不求饶，居然还在笑。 打人的终于觉出不对劲，旁边也有人提醒他，这事情透着古怪。 他问边上的人：“他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那人指了指红叶的房间：“就是从那个房间出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千舞看那人朝着他们房间走来，她有些害怕，急忙飞到了红叶肩膀上。红叶伸手，把她放进自己的怀中。此时，他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屋子里已经整整齐齐。 第500章 配置不一般 小均看到一队人马又朝着他们的房间走过来了，一个个人高马大，一身盔甲，看着怪吓人的。他关上窗户，跑到红叶身后：“他们又回来了，领头的是那个打人的，好像是个护军校。” 红叶睨视着小均：“一个护军校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晏晏看到小均被批评就抑制不住高兴的心情，一高兴就放在了脸上。被小均看到了，小均不敢生红叶的气，只能生晏晏的气，生气也仅限于瞪她一眼。 护军校脾气也不大好，一脚踢开了红叶的房门。 千舞在心里替这位护军校捏了一把汗，明明有手，为什么要用脚开门呢？平时也就算了，碰上红叶这个心胸狭窄的家伙，他能让他平安无事出去？ 护军校首先打量了一下屋子，两只宠物，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男孩，这配置就显得不一般。 “这位客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从鹿山来，到王屋去。” “到王屋，怎么会走到这来了？” “素闻京城繁华，想来见识见识，就绕道过来看看。” “公子的行李可否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红叶用手一指：“就在那里，刚刚被你们的人翻过，我整理了很长时间。” 护军校走到行李旁边，伸手正要打开的时候，红叶在他身后说了一句：“提醒一下，我这人不太喜欢整理东西，你检查了之后最好帮我按原样放回，不然我会很不高兴的。” 护军校住了手，看向红叶：“公子一旦不高兴了会怎么样？” 红叶坐进椅子里，拿起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不知道，要到时候看。” 护军校走到红叶身边，手里紧紧握着他的剑，以最快的速度抵住了红叶的咽喉：“你给我的手下施了什么邪术？” 红叶耸了耸肩膀：“是他们的选择。我劝你现在把剑放下，对你有好处。” 护军校还算是个识时务的，他从自己的手下那里得出结论，眼前这人一定会妖术。他武功再高，也敌不过妖术啊！于是，他慢慢收回了剑。 红叶说：“这就对了，人就应该听劝。你的手下就是不听劝，才有了这样的下场。” “还请公子把他们变回正常！”护军校彻底认了怂。 红叶走出了房间，看着那个还在地上疼得打滚，笑地停不下来的兰翎长。手指轻轻一点，那人停住了笑，抬头看向护军校，心里像有万马在奔腾。他朝着护军校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小人中了这人的邪术，不是有意冒犯您的，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护军校说：“行了，别丢人现眼了！” 兰翎长好像还不服气，怒气冲冲地瞪着红衣，千舞呆在他怀里都能感觉到一股杀气。红叶向护军校一拱手，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小均觉得这样太便宜那些人了：“君上这就放过他们了，会不会起不到惩戒作用？” 红叶说：“惩戒他们有什么用，不过是些听命办差的，适当出口气就得了。” 第501章 萍水相逢 外面还是吵吵嚷嚷，有女子在哭，还有孩子的声音。千舞又忍不住好奇，从红叶的怀中飞了出去。红叶伸手一拉，她没能飞多远，离他大概三米的距离。红叶缓缓踱出门外，看到一队官兵正押着一个男子往客栈外面走。在他前后，还有几个男子，也被拖着。有人死死抓着门框不愿意出去。他们的媳妇孩子在一边求着官兵，徒劳地想拉住已经被五花大绑的家人，又是哭又是哀求。 看这情景，一定没找到要找的东西，胡乱抓几个人回去好交差。 千舞最看不得这样的场面，强权对付弱小。她在红叶耳朵边不停地叫着，红叶说：“你安静一些，别以为你现在是一只鸟就不会有危险。他们脑袋一热起来，照样能把你抓起来。” 千舞不听，还是在叫。 红叶说：“我知道你心里为这些人鸣不平，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现在出头，只会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咱们身上。” 千舞心想：自己刚刚为了出一口气整人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引人注目呢？已经在那帮官兵那里挂了号了，这时候倒担心引人注目了，可笑不可笑？ 红叶轻轻拍了一下千舞的脑袋：“又在心里骂我了？” 千舞甩了甩自己的漂亮的羽毛，像是和红叶的一种对持。 红叶越过千舞，看到对面紫桐看着门口哭得昏天黑地的老老少少，若有所思。他忘了自己曾说过不想和人交朋友的话，朝着紫桐走去。 这时候，紫桐正准备进屋，看到红叶出现在眼前，倒是吃了一惊。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他也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看姑娘是个良善的人，应该不忍心看着这些无辜的人，遭受牢狱之灾吧？” 紫桐说：“我是不忍心，可一介女流也无计可施。公子如此神通广大，难道就这样袖手旁观？” “我再神通广大，拿不出他们要的东西，也帮不了他们啊！” 千舞看向红叶，听这话，他好像肯定这东西在紫桐这里。 如此明显的话中话，紫桐怎么会不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样妄加揣测，不怕下拔舌地狱吗？” “是不是揣测，姑娘心里有数。”红叶很坦然地看着紫桐，“为了一件与你无关的东西，搭上无辜人的性命，无论你的理由多么正直伟大，都将蒙上鲜血，被人不耻。” 紫桐的脸白了，匆匆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跨进自己的房间，正要关门，红叶一手撑住了关上来的房门：“我觉得你说得对，多个朋友就不那么无聊了，咱们可以做个朋友。” 紫桐说：“我觉得你说得也对，萍水相逢谈不上朋友，还是各自管好自己为妙。” “你可不要后悔，错过今天，以后想让我帮你，我都不会管了。” “我并不觉得需要你的帮助。” 红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叹了口气：“唉，傻啊！” 千舞觉得奇怪，他凭什么就肯定八宝镇妖塔在紫桐那里呢？难道说，紫桐就是那个银钩一点，闻名京城的小偷？ 第502章 谁占便宜 回到房间，小均就问红叶：“君上怎么肯定八宝镇妖塔一定在紫桐的房间里？” 红叶笑而不答。 晏晏却忍不住了：“笨蛋，那八宝镇妖塔本来就是君上的宝物，是有灵气的，别人或许寻不着它的踪迹，君上能不知道？” 小均被晏晏这么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悄悄走到窗户前，打开了一扇窗户，正好看到紫桐从房间出来，东张西望，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小均像发现了新大陆，对红叶说：“紫桐出来了，怀里鼓鼓囊囊的，会不会把八宝镇妖塔带出来了？” 晏晏一听，急忙窜到窗户前看，紫桐已经到了楼下。 红叶说：“跟着她。” 小均和晏晏同时朝门口跑，千舞也在同一时间往门口飞去，就差一尺的距离，又被红叶拉住了：“你凑什么热闹？” 千舞叽叽喳喳叫，红叶听不懂。他觉得这时候听不懂是件挺好的事情，也不要求晏晏当翻译，他朝小均和晏晏摆了摆手，两人领会其意，马上消失了。 千舞气得在屋子里乱飞，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自己不小心撞到了房梁，只能用翅膀捂着额头，痛得直叫。 红叶倒像在看好戏：“我就说了，现在的你连保护自己都不能够，还管别人的闲事干什么呢？你过来，我刚刚想到一个能让你变回来的法子，咱们试试。” 千舞一听能变回人形，心里很兴奋，二话不说飞到了红叶面前。 红叶说：“是不是很心焦，觉得做一只鸟很不开心？” 千舞点了点头。 “我想了想，可以渡一点真气给你，或许能助你早日恢复人形。你觉得怎么样？” 千舞犹豫了，上次说要渡真气给她，其实就是憋着一肚子坏水，想占她便宜。这次又说要渡真气给她，会不会也没安好心？可转念一想，她现在不过是一只黄莺，他能占她什么便宜。他难道想亲一只鸟？就算亲一只鸟，那也是她占便宜，这事情怎么算都是她划算。这么一想，她就很高兴地点了点头。 红叶见她点头，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肚子里一定打过算盘了吧？” 千舞小算盘被拆穿，有点不好意思，脑袋为边上一歪。 红叶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将千舞捧在手掌心上，轻轻抚摸着她的羽毛：“如果能一直这样把你捧在手心中，我觉得也挺好的。你说你会不会变回人形后，又不愿意搭理我了呢？” 千舞觉得这样忘恩负义的事情绝对不能做，她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红叶说：“现在答应得痛快，等真的恢复人形了，就又反悔了。” 千舞很受伤，怎么能这么说她呢，她是这种不讲信用的人吗？她飞起来，用小脑袋轻轻趁了一下红叶的脸颊。红叶被她趁得痒痒的，急忙抓住她，捧到面前：“还和我用上美人计了？” 千舞脸微微一红，她以为作为鸟类的她是不会脸红的，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第503章 鸟气 “脸红了？” 这也能看出来？千舞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原以为有着一身美丽的羽毛做掩护，自己的喜怒哀乐不会被发现，没想到居然还是被他看出来了。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她想找个镜子，看看自己的羽毛是否够浓密。 刚一飞起来，就被红叶扯了回来。这该死的一线牵，以后是不是都得这样了？千舞非常非常渴望变回人形。 红叶说：“正传输真气呢，你乱跑什么？” 已经在渡真气给她了吗？居然事先也没打个招呼。 千舞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像春天吹在身上的风，暖暖的，柔柔的，舒服极了。 “感觉如何？” 千舞欢快地飞着，为了表示自己的愉快，还在红叶脸上趁了好几下。 红叶开玩笑说：“这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千舞不趁了，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红叶觉得这样的千舞很可爱，虽然只是一只鸟：“你运一下体内的真气，看看是不是在流动？” 千舞按着红叶说的，运动刚刚得来的真气，确实在流动，她朝红叶点了点头。 “试着念一下诀，看能变化吗？” 千舞在心里默念变幻诀的同时运行体内真气，可是低头一看，什么也没改变。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唉！” “叹什么气啊？” “变不回来，还不许人叹气了？” “你现在是黄莺，黄莺是鸟，叹的也是鸟气，可不是人。” “可我的本质是人啊！” “你的本质才不是人呢，别忘了你是一株桃树。” 千舞觉得不对劲，怎么一搭一唱和他说上了呢？ 她看着红叶：“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红叶说：“虽然没能变回人形，起码能说人话了，还不算太坏是吗？” 千舞这才发觉自己说的话是人言，虽然音调怪怪的，但确实是人说的话。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从一只鸟的口腔中说出人的话来，感觉实在太奇妙了。她傻傻地看着红叶，不敢相信那声音是从自己的口腔发出来的，而自己依然是一只鸟。 红叶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蒙了，不敢置信？现在你是一只会说话的黄莺了，估计是独一无二的，拿到市场上卖一定能卖很多钱呢？” 千舞毫不客气地说：“你可以把我拿到市场上试一试啊，看看行情怎么样？” “我才舍不得呢！” “千万别这样，在稀奇还不是一只鸟吗？您什么没见过，会稀罕一只鸟？” “瞧，刚会说话就伶牙俐齿的，真叫人吃不消。” “难道你想把我再变回去？” “变回去我办不到，但能给你下哑药。” 千舞又吓了一跳，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她本能地往窗台上飞了飞，看着红叶。 红叶说：“你怎么还是这么不信任我？我害谁也不会害你啊！” 千舞说：“这可不好说，我现在毕竟只是一只鸟，说到底只是一个宠物，我对自己的地位看得很清楚。” 红叶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忍着笑：“不要妄自菲薄嘛，我可从来没拿你当宠物。” 第504章 最新消息 晏晏和小均回来了，听到红叶和千舞一搭一唱说得还很和谐，颇有兴致地坐到了一边。 红叶说：“回来了怎么不说说有什么收获，坐在那里干什么？” 小均说：“听你和王妃说话呢。” “我们说话有什么好听的？”红叶走到窗户前，侧身站在一边，看到紫桐正好走进房间，“她带出去的是什么？” 小均说：“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一些吃的，给一些乞儿。她好像定期给这帮乞儿送东西，大家都认识她，见到她就跟见到女神一样，欢喜得不得了。” 千舞问：“是普通的乞儿，还是丐帮？” 小均说：“看样子不像有武功的人，丐帮打扮穷，职业给人感觉很穷，其实一个个富得流油，不需要一个姑娘特别接济吧？我觉得就是普通的乞丐，紫桐姑娘心肠好，时常接济他们一点食物。” 红叶说：“这么说这个紫桐倒有点狭义心肠？” 千舞说：“她要是那个银钩一点，可不就是一个侠盗？” “但她要八宝镇妖塔干什么呢？” 小均猜测着：“会不会需要接济的人太多了，没钱了，所以想偷个特别值钱的东西？这八宝镇妖塔是平清王最宝贝的东西，她弄不清楚物品作用，以为是很值钱的东西，所以就偷了？” 红叶摇头：“在江湖上能混出一个响当当的名号来，能傻到你这一步吗？” 小均被红叶这么一说，立刻不敢言语了。 晏晏又在那里捂着嘴巴笑。 红叶说：“你别笑，说说你有什么看法？” 晏晏说：“我没什么看法，不过刚刚出去的时候我听到一个消息。”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抿着嘴巴。 晏晏喜欢卖弄她的聪明，这时候非得有人问一句“听到了什么”以表示对她探听到的消息的好奇，她才会开口。小均和红叶都知道她的意图，可不愿意配合她。瞪着眼睛不开口，一副爱说不说的神情。 还是千舞厚道一点：“你听到了什么？” 晏晏很感激千舞，总算有人给了她一个台阶，不然真丢脸：“我听城里的百姓都在说，北边的一个部落酋长最近极为嚣张，朝廷有意派平清王出征。” 千舞说：“一个部落酋长而已，就派平清王出马，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朝廷是怎么想的？” 红叶说：“你不是说过，杀鸡用牛刀很好，干脆利落没有后遗症。” 千舞腹诽：这小气鬼，这都多久以前说的话了，他还记得！ 小均有些不解：“就算要平清王出征，银钩一点偷他的八宝镇妖塔干什么呢？难道那银钩一点和那个部落有勾结？” 红叶说：“这很有可能啊，说不定就是对方派过来的奸细呢？” 千舞脑子里印出紫桐的样子，这样一张娇俏绝伦的脸，怎么都无法和神偷、奸细两个字联系在一起：“这都是你们的猜测，我觉得紫桐姑娘不像是奸细。” 红叶说：“是不是奸细不确定，但从种种迹象表明，这事情和紫桐脱不了干系。” 第505章 夜会 红叶用树枝给千舞搭了一个窝，里面还铺了一床手掌大的锦被。作为鸟窝来说，可以算豪华顶配版了。晚上，千舞就睡在这鸟窝中。红叶把它放在床头，他觉得这是他在意她的表现，其实千舞一点都不喜欢。因为红叶睡着了会说梦话，而且说的还是那种对桃妃满满的思念，一说起来简直相思比流水还长。他一说，千舞就睡不着，千舞很怀疑他是故意的，说不定根本就不是梦话，故意说给她听的。睡不着的时候，她就想飞出去散散心。红叶给她搭的鸟窝虽然有个小门，门上还装了个门栓，但架不住千舞不是一只普通的黄莺啊。不但不普通，白天还得到了红叶一点真气，那更是在黄莺界超凡绝伦了。 所以，当红叶又开始说梦话的时候，千舞拿她的爪子轻轻推掉了门栓，然后飞了出去。红叶没发现，小均和晏晏也没发现。 她在屋子里飞了一圈，到了窗户边，用嘴啄破了窗户纸，从窗户洞里飞了出去。 刚出去，还没来得及庆祝自由，一只脚被一根绳子轻轻一扯，她不由自主往后退。她忘了，自己和红叶之间有根一线牵的绳子。 就在快要退到房间的时候，她看到紫桐从房间里出来了。这深更半夜的，一个女孩子，是要到哪去。 红叶伸手，捉住了千舞：“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一个人不要出去，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千舞说：“我看到紫桐姑娘出来了。” “人家出来和你有什么关系？” “深更半夜，一个姑娘家出来干什么？” “咱们去看看。” 红叶将千舞放进怀中，一个闪身，追到了紫桐。红叶隐身尾随其后，跟着到了一个树林里。林中树木被风吹得莎莎响，千舞躲在红叶的怀中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身子。红叶轻轻拍了拍她的身子，示意她不用担心。 前面出现了点点灯光，一队护卫十余人整整齐齐站成两行，一个个威武不凡，中间站着一个男子，穿一身银白的长袍，负手而立。 紫桐走到那人身后，护卫并没有多加阻拦。 “三郎。”紫桐露出娇羞的模样。 那个被唤作三郎的男子，缓缓转身，月光映在这张清俊绝伦的脸上，秀丽的江山都不由得黯然失色。 千舞扒了扒红叶的衣襟，忍不住探出一个脑袋，痴痴地盯着这人看。 “紫桐，你终于来了。”他款款走到紫桐身边，举手投足是不容忽略的王者气派。 红叶觉察到了千舞的花痴，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把她强行塞进了怀中，拉了拉衣襟。千舞偏偏不死心，还试图钻出来，红叶使了点神通，让她身体动弹不得。 “东西可带来了？” 紫桐点了点头：“我听说戎狄部落最近一直骚扰边关，你有意派平清王出征，怎么又要我去偷他的这个八宝镇妖塔？” “我就是要看看，没了这八宝镇妖塔，他是不是还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第506章 大人物 紫桐说：“三郎，我知道这些年平清王仗着自己战功显赫，经常以下犯上，让你很不愉快。可如今强敌入侵，可不是你报私仇的时候。你若为了给他一个教训，置百姓安危，国家存亡不顾，那苦了的只能是你自己和无辜的百姓。” 三郎握住了紫桐的手：“我知道你一心为我好，咱们认识了这么久，当年我流落民间，要不是你和沈璞相救，也不会有我的今日。可你也知道，我当年落难，就是遭平清王的陷害，这样一个居心不良的人如何委以重任。如今我虽贵为一国之君，但平清王把持朝政，我的圣旨不如他的一道命令；我要想执掌江山，做一个真正的帝王，实现我的抱负，平清王是必须除掉的。” “可是——” 紫桐还想说什么，却被三郎用手势制止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拿自己的江山社稷开玩笑，也不会拿黎明百姓开玩笑。君为舟，民为水，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那你要我偷八宝镇妖塔干什么？” 三郎问道：“塔呢？” 紫桐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物质，放在手心，那东西居然能遇风而长，渐渐变得有一尺来高，形成一个宝塔形状。每个飞檐下挂一个宝铃，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这就是八宝镇妖塔，居然还能伸缩，小的时候只有米粒一般大，怪不得那些官兵进了紫桐的房间却收不到东西。 紫桐是为了当今皇帝偷的这塔，眼前这人居然是个皇帝，这让千舞大吃一惊。 千舞小声问红叶：“最大能变多大？” 红叶说：“像一座宝塔那么大。” 千舞张了张鸟嘴，表示很惊讶：“这么一个东西，别说他会听号令，上阵杀敌，就是不能帮着打战，凭这能变大变小的本事，也是宝物啊。说来奇怪，上次酒楼的人说那是大盛朝太祖留下的宝物，按理说应该是世代帝皇保管才是，为什么会在平清王府呢？” “这也很好解释，平清王本来就是太祖的后裔，这么多年，又是镇国大将军，宝物在他手里也说得过去。” “既然都是一家人，皇帝要八宝镇妖塔，开口向平清王要就好了，为什么让紫桐去偷呢？” “皇家从来就没有什么一家人，只有君皇臣子。谁都知道这些年平清王之所以战功赫赫，全靠这八宝镇妖塔。他要直截了当问平清王要，傻子都知道，他是想对平清王动手了。刚刚你没听到？早年间，这位皇帝流落民间，是遭平清王陷害，暂且不论真假，这样的过往，在这位皇帝和平清王心中都是一根刺。这根刺扎在心上不好受，谁都想拔掉。八宝镇妖塔是平清王的附身符，也是这位皇帝的忌惮，他要除平清王，必然先拿回八宝镇妖塔。” 紫桐已经把八宝镇妖塔交到了皇帝的手上：“三郎，你可要记住答应我的事情。有朝一日你执掌朝政，一定要为我爹平反。” “时刻记住心上，一刻不敢忘。” 第507章 短兵相接 就在三郎转身欲离开的时候，后面突然出现了熊熊烈火，无数的火把朝他们涌过来。皇帝和紫桐都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 “来的时候可有被人跟踪？” 紫桐连连摇头：“我一再确认的，没有人跟踪啊。” 千舞说：“看来这紫桐第一神偷的名号也是名不副实，我们就跟踪她了，只不过她不知道而已。” 红叶说：“她没发现我们，是因为我用了隐身术，她一个凡人当然发现不了。” 红叶这么一说，千舞觉得不大对劲了。这紫桐也是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何况干妙手空空这一行的，都是轻功了得的人，必须具备的就是侦查和反侦查的手段。紫桐居然能把平清王府的东西偷出来，伸手一定不差，不可能被跟踪了一点觉察不到，除非那人和红叶一样，有着高深莫测的法力。 千舞和红叶对视了一眼，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红叶像前走了几步，随手借了一股风力，到了一棵大树上，高高坐在树枝上。 紫桐和皇帝已经被团团围住，皇帝的贴身侍卫站成了一圈，将两人围在圈中，一把把寒气逼人的剑刃对着来人。 “哈哈哈??????”一阵阴鸷的笑声措不及防地滑进每个人的耳膜，随着这笑声一同出现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边还跟着一个道士。 皇帝俊美的眼睛不觉睁得大大的，眼角不由得微微颤抖：“平清王！” “臣叩见皇上。”说叩见，却并不行大礼，只是动动嘴巴，“皇上好雅兴，这么晚了到这荒郊野岭来干什么？” 皇帝看了看平清王带来的人马，分明是有备而来。可是他想不通，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带的人都是他精挑细选过的，再忠心不过。他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王爷，这时候撕破脸，他讨不到一点好处。 “王爷不也一样，这么晚了，到这树林里来干什么？” “我听探子来报，偷了我镇妖塔的贼人就在这里，于是我带了人来缉拿，实没想到会遇到皇上。” “贼人，什么贼人？”皇帝下意思地握了握藏着八宝镇妖塔的袖子，“王爷莫非说我就是那个贼吗？” “不敢，只是——”他把目光落在了紫桐身上，缓缓踱步到紫桐身边，伸出手来，挡住了紫铜的鼻子和嘴巴，“皇上您看，和画像上像不像？” 皇帝看着紫桐，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知道这时候他还保不了她，他要硬保下她，那就是和平清王宣战了。 紫桐从皇帝的眼睛里读出了犹豫，她心里知道，他心里的选择。只是这选择太过残忍，他说不出口。 她突然一个转身，手中出现了一把匕首，她一手圈住了皇帝的脖子，一只手的匕首抵着他的喉咙：“都别过来，要不然我就杀了他！” 皇帝带的几个护卫立刻把剑对准了紫桐。 平清王相对淡定一些，他好像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但嘴上还在假惺惺地说：“姑娘，你可知道你劫持的是谁吗？” 第508章 号角 紫桐说：“我当然知道。” “杀了他，你可是要诛九族的。” “我孤身一人早已没有什么九族，我怕什么？” 皇帝向自己的护卫做了个手势，然后对紫桐说：“妖女，你诓骗朕到这里来，原来居心如此叵测。我劝你快快放下手中兵器，我或许还可饶你一命。” “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劫持了当今皇帝，还能活命？”紫桐举起匕首，朝着皇帝刺了过去，“今天我就杀了你为我爹娘报仇！” 匕首没落在皇帝身上，这是意料之中的。千舞没想到的是，皇帝的一个护卫会如此稳准狠地把剑刺进了紫桐的胸膛。 鲜血从紫桐的胸口流出来，于此同时，红叶突然惊叫了一声：“她是桃妃，这是桃妃的魂魄。” 千舞还没反应过来，红叶已经显了身，一阵风一样窜到皇帝身边，一把抓住了已经离开紫桐身体的魂魄。可能抓得太急了，一册竹简一样的东西掉到了地上。 平清王带来的道士一看到这竹简，眼睛都直了：“江河洛图！” 他一挥拂尘，要来拿江河洛图，红叶一手抓着紫桐的魂魄，一手去勾江河洛图。两方灵力好像旗鼓相当，江河洛图被悬在空中。 双方相持不下，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千舞看到红叶头上在冒汗了。他显然有点支持不住了，嘴里在骂：“既白这家伙在哪里，我让他在凡间照顾桃妃他就是这么照顾的？幸亏我来了，要不是走这一趟，我都不知道他这样玩忽职守。” 千舞说：“你就少说两句吧，这种时候说话耗力气。” 那道士暗暗一用力，试图震开红叶。红叶往后退了退，鲜红的血从嘴角流出来。 千舞知道在这样下去，红叶一定会没命的：“不就是江河洛图嘛，他要就给他吧。等你灵力完全恢复了，再拿回来就是了。” “胡说，这江河洛图是何等宝贝，怎么能落入这样的妖道手中。” 千舞见红叶不听劝，飞在空中打转，想不出办法，又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红叶说：“去找晏晏和小均来。” 千舞想以晏晏和小均的这点灵力，来了也没什么用。何况她现在的飞行速度远没有到风驰电掣的境界，她可不相信红叶还能坚持这么久。突然想到了鹿王的鹿角，自从离开夫诸后，她长了记性，一直挂在自己脖子上。变成黄莺后，红叶把凤血鞭变成了一根项链，把这鹿角变成了项链上的一根坠子挂在了她脖子上。 她一低头，叼起了那个坠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发出声音，先试试再说吧。她对着那个小孔，一用力，还真发出了声音。可是林子里什么也出现。 难道是这林子里没有野兽？ 她又吹了一下。 远处树林间突然像刮起了大风，树枝不停地摇摆。无数的走兽飞鸟朝着这边飞奔过来。 千舞大喜，再次吹响了鹿角。 那道士看到这样的情形，大惊失色，急忙收住灵力，对平清王说：“我们快走！” 第509章 第五百十八掌 紫桐是桃妃 千舞走到紫桐身边，见她如同睡着了一样，一点都不像死去的人。她问红叶：“她真的死了吗？没得救了吗？你把魂魄放进她身体里，可不可以？” 红叶说：“这是她的选择。” 站在一边的皇帝此时脸上毫无血色，他蹲在紫桐身边，轻轻抱起她，伸手帮她把额前的头发整理了一下：“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红叶在边上轻轻叹了一口气：“人活在世上，总免不了被恩怨情仇牵绊啊！” 皇帝看向红叶：“你到底是什么人？” 红叶指了指皇帝袖兜里的八宝镇妖塔：“不要迷信那个。” 千舞站在红叶的肩膀上，和红叶一起离开了树林。留下神情茫然的皇帝，依然抱着紫桐的驱壳。 “他会不会这样抱着紫桐一夜。”千舞说。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是个有野心的男人，在他心里紫桐并不是最重要的。” “你觉得他在利用紫桐的感情？” “那倒不至于，不过在紧要关头，他会保全什么，刚刚你也应该看出来了。紫桐也看出来了，所以她才会选择死亡。” 到了客栈，天已经蒙蒙亮了。 红叶溜进自己的房间，小均和晏晏已经醒了过来。 小均说：“君上，紫桐不见了。” “我知道。” 小均和晏晏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眼巴巴地看着他。 红叶取出紫桐的魂魄：“你有什么心愿没了可以告诉我，我会尽量帮你完成的。” 小均和晏晏异口同声地叫起来：“紫桐死了！” 小均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桃妃的魂魄，她是桃妃？” 晏晏一下子跳到紫桐的魂魄前面，围着她转了一圈：“怎么可能，她是桃妃，我们之前居然没看出来？” 她看向红叶，红叶一直没说话。他也在内疚，如果他早点发现紫桐就是桃妃，事情会不会不是这么个结果呢？想当初她主动找他搭讪，他还把人拒之门外。 红叶突然站了起来，没说一句话，朝着紫桐的房间走去。 千舞跟着后面：“你想干嘛？” 红叶已经进了紫桐的房间。 千舞跟着飞了进去，看到红叶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你这样是不是不好，虽然人家已经死了，但这毕竟是别人的东西，你和人家又不熟，这也随意翻别人的东西，不怕她生气吗？毕竟是桃妃的转世，你尊重一下行不行？” 千舞在空中转了一个身，看见紫桐的魂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了进来。她急忙说：“他可能是想到了什么帮助你复活的法子，正在找用得着的东西呢！” 紫桐没理会千舞，看着红叶：“别找了，我给他的就是真的八宝镇妖塔。” 红叶说：“我自然知道那是真的，可是那东西不可能会随你的心意变幻自如的。除非有人指点，你说那个人在哪里？” 紫桐微微低着头：“原来你在找他，你认识他？” “他在哪里？”红叶很着急，“你知不知道，没有他你回不了九幽？” “九幽是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现在只需告诉我，他在哪里？” 第510章 时间的逆流 红叶在一个大杂院中找了到了既白，他被一根乌金铁链绑着，困在一间柴房里。 他一见到红叶，脸就刷地一下红了。 红叶替他松开了铁链。 他扑通一下就跪在红叶面前。 红叶从怀里拿出紫桐的魂魄：“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既白惭愧地低着头。 红叶又问：“谁把你绑在这里的？” 既白没说话。 这时候紫桐说话了：“是我，我绑的他。” 红叶说：“我就知道，如果不是她十分信任的人，他不会上这个当。你利用他对你的关心和信任，就为了把那个八宝镇妖塔交到皇帝的手上？” “是的。” “你为他如此，可他又是如何对你的？” “他也是不得以，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没得选择。我愿意为他这么做。” 红叶看着紫桐，近乎痛心疾首：“事到如今还执迷不悟。” 他用食指对着紫桐的额头一点，紫桐立刻变得只有巴掌大小，薄如纸片。他把紫桐交到既白手里：“每次我把她托付给你的时候，都会说什么？” “世间万物，唯情最苦。此去，不得插手她的荣华，不得插手她的生死，但千万千万要好好看护她的情感，不要再让她经历相思之苦。” “你做到了吗？” “没有。” 千舞忍不住插话：“这也不能怪他，人的感情是能被人控制的？他想让紫桐别喜欢上那个皇帝，紫桐偏要喜欢，他能怎么办？像观澜和穆云舟一样，这一切啊，都是注定的！” 既白看着千舞，会说话的鸟不是没见过，但能说得这么流利，甚至还能分析问题的鸟从没见过：“君上，这鸟哪来的？” “和你有关系吗？” 既白吃了憋，只得陪着小心：“我这就把王妃的魂魄带回九幽。” “这次让她在那里多呆一些日子。” “是。君上随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还有点事情，暂时不能回去。” 既白觉得这是个能表现一下的机会：“可要我帮忙？” “不用了，你把我让你做的事情做好就好了。”红叶轻轻拍了一下既白的肩膀，“这一路走来，我真的对你很失望啊，我要不是走了这一条路，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应付我给你的差事。” 一席话听得既白直冒冷汗，临走的时候，他对小均使了个眼色，小均悄悄跟了出去。 既白问小均：“君上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均说：“我们是从未来来的，走的是逆流路线。这条路是顺着桃妃的转世延伸的，也就是说每一个路口都能遇到桃妃。” “所以呢？” 小均叹了口气：“目前来看，情况很糟糕，王妃几乎没有一世是幸福康乐的。你说君上看到桃妃受这样的苦，心里能不难过？” “那我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们是倒着走的，你还能把已经发生的事情改变过来？”小均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走完这条路，王妃元神归位，和君上双宿双栖，或许君上一高兴，就不会追究我们了！” 第511章 不过是一只鸟而已 千舞以为紫桐死了，红叶会马上动身到齐州去，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非要留下来。她虽然知道，这一路的记时方法和人间是不一样的，但再不一样，她也感觉到，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不知道秋枫师兄现在怎么样了？她真的觉得时间很紧迫，不能耽误了。可她越着急，红叶越不着急，反正跟她拧着来就对了。 “紫桐已经到九幽了，我们留在这里干什么呢？”千舞感到很沮丧，她虽然是一只不一样的鸟，但毕竟还是一只鸟，刚一拍翅膀就被红叶的一线牵拉了回来，她一点自由都没有，“你不走，还不允许我走，还有没有王法了？” 红叶说：“你急什么？就你这两只小翅膀，一天能飞多少路？听我的话，不要着急，在这里住两天，我保证不会耽误你时间的。”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留下来的目的是什么？” 红叶说：“我想会会那天在树林里的那个道士。” 说到那个道士，千舞也觉得很奇怪，他的灵力在红叶之下，当然是和没有完全恢复灵力的红叶比。但就这点灵力，三界中也很难得了。这样的人怎么会甘愿在平清王府做一个幕僚？ “你知道他是谁了？”千舞问。 “我现在也只是猜测，不能肯定。” “怎么会，你活了这么长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这三界中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不认识的人？” 小均说：“王妃有所不知，我们辨别一个人不是靠容貌，而是靠他身上的气息。但灵力深厚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改变自己的气息，甚至完全遮掩掉自己的气息。” 千舞故作惊讶：“这么说那个道士很厉害？” 红叶说：“厉害不厉害，今晚去平清王府看看就知道了。” “你要去平清王府！”千舞叫起来，一下子飞得老高，“你忘了那天晚上自己差点没打得过他，现在去，不是自寻死路？” 红叶看着千舞的样子，居然笑了：“你关心我？害怕我会死？” 千舞见他如此不正经，这种时候了居然还一副玩世不恭的嘴脸，越看越来气：“你正经一点行不行，我可没想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特别害怕我会死掉？” “对，特别害怕！” “真的，这么说你在乎我了？是不是觉得不知不觉中已经爱我爱得无法自拔了？” 千舞没好气地说：“我是怕你死了没人带我们去齐州山，光靠我们两只脚要走好久呢，浪费时间。” 有那么一瞬间，红叶觉得心被针扎一样，隐隐作疼。但很快，他又挤出一个笑脸，一手轻轻弹了一下千舞的身体：“还嘴硬，我知道你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你就是爱上我了！” 千舞不想就这个问题和他纠缠下去，走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她习惯了他的存在。这种习惯会是爱吗？或许爱与不爱，她自己都分不清楚了。何况，她现在还有资格谈爱吗？她不过是一只鸟而已！ 第512章 此地无银 夜深人静，红叶轻轻一跃，飞上了平清王府的围墙，又是轻轻一跃，稳稳落地。在这过程中，千舞的心随着呼地一声提了上去，又呼地一声落了下来。她不明白，红叶明明会穿墙术，为什么还要飞檐走壁。 等他落地，她从他怀里探出一个脑袋：“哇，这就是平清王府啊，好大啊！” 红叶说：“功高盖主啊，怪不得皇帝一心要除掉他。有这么个王爷在身边，还执掌着兵权，哪个皇帝都会睡不好觉的啊。” “这么大的王府，咱们要找一个人可不容易，你为什么不把小均和晏晏带来呢？” “那两个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带他们。” “再小的力量也是力量，万一动起手来，像那天晚上一样，你又吃不消了，他们能帮你挡一下也是好的。”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这还没碰上个人，你就巴望着我们打起来了，还希望我打不过人家，你到底和谁是一伙的？” “我不过是说一个客观事实而已。”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一个院落，红叶刚走到门口，就被反弹了回来。 千舞也感觉到有一道强光刺过来，她急忙用翅膀护住了自己的眼睛。 红叶说：“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这么一弄，倒省得我们再费周章去找了，一定是这里无疑了。” “万一这是他给平清王设的结界呢？” “这明显就是给客人住的院子，哪个主人会住这样的地方。” 千舞说：“这可说不定，万一平清王就喜欢低调呢？我听说以前有个皇帝，害怕别人趁着他睡着的时候谋杀他，所以到了夜里他就住在太监的屋子里，把自己的寝宫留给自己的侍卫住。” “这不是傻吗？他是偶尔这样，还是夜夜这样？” 千舞忘了自己是哪听来的，更不知道这皇帝是夜夜如此，还是偶尔为之了。但想想，既然有这个癖好，应该是夜夜如此吧，要不然万一他特别寸，就在他睡自己龙床的时候杀手来了怎么办？ 她说：“应该是夜夜如此。” 红叶说：“那就更傻了，这样做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意思？万一他的哪个妃子不了解情况，半夜三更跑到了龙床上怎么办？就算妃子们都知道，一个皇帝在自己的寝宫都不让自己的妃子侍寝，别人就不怀疑？这事情肯定瞎扯，实际操作起来不行。” 千舞说：“我就这么举一个例子，你瞧你都想到哪里去了。思想真不健康。” 红叶说：“我也不过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已。” 千舞说：“现在的事实是，我们怎么进去？这个结界你能破得了吗？” 红叶说：“这不难，他肯定以为平清王府没几个人敢闯，所以这结界设得也不怎么用心。” “刚刚就被弹回来了。” “那是没准备，你等着。”他随手一划，千舞看到一道光被拉了开来，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的口子，红叶带着千舞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怎么样，是不是进来了？” 千舞一看，果然已经在院子中了。 第513章 出乎意料 进来了，千舞试图从红叶的怀里出来，刚往上走了两步，被红叶一手摁住，塞了回去：“你干嘛？” “我看看这院子。” “看这院子要出来吗？” “出来视眼开阔，看得清楚啊。” “这又不会成为你家，随便看看就得了，要看得清楚干什么？” 就这么野蛮霸道地剥夺了她出来看看的权利。 千舞觉得等这件事过后，很有必要和红叶好好谈谈，既然她已经成为了一只鸟，那就应该活得像个鸟样，整天呆在他怀里算怎么回事？长久不飞，翅膀退化了怎么办？如果导致将来变回人形后，双腿都不会走路，双手不会吃饭了，那就更加糟糕了。 当然，她知道他是为她好，怕她出去受到伤害。但自己的路总要自己走。万一她在他手里变得什么也不会，这不是爱她，是在害她啊！ 对了，她可以举例向他说明一下。她在医院的时候，就接症过一个病人，二十三岁了，差点把自己活活饿死。为什么？就因为父母太过溺爱了。从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致使他养成了好吃懒做的习惯。结果父母在他十八岁那年双双去世，他从此就过上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家里现成的吃完了，都不想去买，嫌走路太累。邻居送东西来了，若是生的，他看着腐烂发臭都不烧，嫌麻烦。一天到晚，除了睡觉还是睡觉，终于在还剩一口气的时候，被人送到医院。 千舞想，她可以把这件事情说给红叶听听，没有谁能陪着谁一辈子的。可想到这，她不觉又有点沮丧起来，她想起来红叶是不会死的，她要是元神归位了，也是不会死的。两个老不死的，不知道要活到哪一年。想想就觉得可怕！ 红叶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他们已经走过了一条抄手游廊，到了一间屋子前面。 “妈呀，这是怎么回事？”千舞叫了一声，因为看到平清王居然跪在屋前。 红叶一手捂住了千舞的嘴巴，在两人所隐藏的草木间设了一个结界：“在我没隐蔽好之前，能不能稳重一点？” 千舞辩解道：“实在是太惊讶了，原本以为道士是受雇于平清王，没想到完全被他奴役了。” 红叶说：“瞧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灵力深厚，怎么会甘心当一个王爷的走狗？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你也是马后炮，来之前你猜到了吗？” “我设想了各种可能。” 千舞撇了撇嘴。 那边平清王对着屋里说：“爷爷，这事情是我的疏忽，当时顾虑太多，才让皇帝逃走了。我应该当机立断，把他杀了，才不会有如今的麻烦。” 千舞忍不住又叫起来：“他们想谋权篡位？” 红叶说：“意料之中的事情。” 千舞说：“那我们要不要去通知皇帝？” “各人有各人的命，这事情咱们不插手。” “既然不想插手，你留下来干什么？” “看看谁能笑道最后啊？” 第514章 来历 千舞对红叶这个恶趣味很是不屑：“这和你有关系吗？” 红叶很深情地看着怀中的黄莺：“没关系，这世上除了你，没有什么事情和我有关系的。” 千舞听到这样的肉麻话，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那天和红叶对战的道士一身道袍，站在平清王面前：“你现在想明白了，可是已经晚了，我们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如果那天你能听我的，把皇帝杀了，那么现在你已经在九五之尊的宝座上了。如今好了，八宝镇妖塔没了，皇帝有了喘息的机会，回去一定会有所准备。再想要他的命，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平清王说：“我们是不是可以买通宫里的人——” 话没说出来，被道士打断了：“宫里的人有几个可靠的？你当皇帝真的是吃干饭的，等着你在他身边安排耳目，他没有一点防御措施？他能想到让银钩一点来偷八宝镇妖塔，就说明他已经有了周全的计划要对你动手了。咱们现在冒然行动，搞不好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道士若有所思：“现在我担心的倒不是皇帝，他虽然拿走了八宝镇妖塔，显然他并不能驾驭它。在他不能确定八宝镇妖塔已经完全脱离我们掌控之前，我想他是不会有所行动的。” “可是他已经动了派我出征的念头了，您知道，没有八宝镇妖塔，我是不可能打胜战的。” “你怕什么，这不还有我吗？” 平清王跪在地上，连连说是。 道士说：“我让你查的那个人，去查了没有？” “查了。” “什么来历？” 平清王摇头：“查不出来，这人好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亲戚和朋友。只知道他在七天前，带着一个孩子和一只鸟，还有一只长得像兔子却不是兔子的东西来了京城。原本是想当天出城的，因为没有我的关蝶，又被您老设的结界拦住，没出得去。就住在望客来客栈。住下的当天，我们的人去搜查客栈，有几个士兵还吃了他的亏。” “就这样？” 平清王马上补充道：“那天在林子里死了的女人也住在望客来，您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道士说：“他那天好像很着急那个女人的魂魄，对她的身体倒不是很上心。而那个女儿的魂魄居然藏在江河洛图中，可见他知道她的来历。” “爷爷，江河洛图是什么东西？” “那可是上古的宝贝，当年妖族造反，天帝都无可奈何，要不是鸿钧道长拿出了江河洛图给红叶仙君，天帝现在也不能稳坐在九重天上了。” “这么说那东西能对付好多的妖？” “不仅如此，他的灵力是你我都无法想象的。没想到居然会在一个女子的魂魄当中，实在叫人想不通。”道士的脸部肌肉拧成了一个核桃。 平清王说：“要不要我带人把那人抓来，让您老好好审问审问？” 第515章 真少见 道士冷冷一笑：“你以为几个凡夫俗子能奈何得了他？那天我与他交手，使劲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打个平手。那还是因为他之前灵力被封，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他的灵力一旦恢复，别说是你，就是我叫上祖师爷来，估计也不是他的对手。” 平清王不作声了，对这位道士的话，他心里不屑，但表面上却是言听计从的。 红叶心里倒微微吃了一惊，这人居然能看出他之前灵力被封了，说明真的不一般。到底是什么来路呢？ “咱们进屋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发现。”他对千舞说。 千舞能说什么，发表了不同意见，他也不会听的，只能点头同意。 红叶慢慢起身，想绕到屋子后面去，要走动，必须先打开结界。刚一打开，就被那道士发现了，他大喝了一声：“什么人？” 千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本能地往红叶怀里钻。 红叶想反正暴露了，那就大大方方出去好了。他一出去，把道士和平清王吓了一跳。 道士的两眼发出幽幽的青光，像两团火焰。 千舞觉得那火要烧到自己身上顷刻间就能把她变成烤黄莺。 红叶轻轻拍了拍她的身子：“你好好呆着，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说话间一道红光就逼近了平清王，平清王没想到红叶会冲着他来，完全慌了。只能瞅着道士，大叫救命：“爷爷救命，救命啊！” 可这位爷爷一点没把孙子的命当回事，冲着红叶冷冷一笑：“围魏救赵，这招对我可没有用。” 红叶也有点没想到：“爷爷不管孙子，真少见啊！” “谁跟你说他是我孙子了？” “不是？”红叶看了看平清王，“堂堂一个王爷，抢着给人当孙子，也是少见！” 平清王一脸诧异：“你不是爷爷，那你是谁？” 红叶突然收手，看着平清王：“他和你爷爷长得一样？” 平清王点了点头。 红叶再次出手，这时候手里多了两根长长的钢针，对着平清王的手臂，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扎了下去。平清王被扎得大叫起来。 红叶拔出钢针，上面还有平清王的血在滴。然后身体一转，朝着道士逼近。 这时候，道士嗅出了一丝危险的味气息，他眼里的青色火焰落在了红叶身上，红叶用手一挡，衣袖着起了火。 千舞在红叶怀里叫起来：“他的眼睛会放火！” 红叶没有停留，拿着手里的钢针朝着道士的头顶插进去一根，道士伸手，想把钢针拔出来。红叶已经拿着另一根钢针插进了他的下身。 地方实在不忍直视，千舞赶紧捂住了眼睛：“你干嘛？” 两根钢针插在道士身上，道士的嘴巴突然鼓了起来，一股浓浓的黑烟从他嘴里冒出来。千舞闻到了一股恶臭的气味。她紧紧闭上嘴巴，把红叶的衣襟拉了拉，想挡一挡这气味。 道士那张布满褶皱的脸鼓了起来，越鼓越大，红叶一掌拍过去，鼓起来的气又钻到了肚子里，他的肚子越来越大，像怀孕了一样。 第516章 狗终归是狗 千舞忍不住问：“他到底是什么？” 红叶没时间回答，因为道士挺着这大肚子朝他扑了过来，那巨大的身躯如泰山一样压向红叶。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千舞，她倒忘记了害怕，睁大了眼睛。 红叶手中出现了一把长剑，对着道士刺过去。道士硕大的身躯居然在半空中灵巧地打了个转，躲开了那一剑。 千舞轻声说了一句：“这么大还能这么灵巧，不错啊！” 红叶轻轻打了她一下：“你哪一头的！” “好好打，你管我哪一头的！”千舞扒拉了一下红叶的衣襟，“你的衣服烧着啦，先把火灭了！” 红叶一看自己的衣袖，“哦”了一声，对着袖子吹了一口气，火灭了。 可就在红叶灭火的时间，道士的两团青火又飞了过来。 千舞能感到炙热，觉得自己被架在烤炉上了。她看向红叶，也没发觉他身上有火，怎么会这么热呢？ “怎么这么热，他的火烧哪了？我热死了！” 红叶轻轻一笑：“我知道他是什么了？” “是什么？” “马上给你看。” 红叶念了个诀，剑再次向道士刺过去，这次的速度比上次快了许多。道士还想躲，但这次红叶来了个声东击西，右手拿剑刺出去的时候，左手也多了一把剑，道士躲过了右边，没能躲过左边。 剑刺在道士的胸口，他大叫一声，突然一只手变得有原本的两倍长，他紧紧抓住红叶，露出长长的獠牙，一口咬住了红叶的肩膀。红叶吃痛，一脚用力踢开了他，摔倒在地。 随着剑的拔出，道士体内的血像井喷一样往外涌，溅到了红叶的身上，也溅到了千舞的身上。 千舞忍不住擦了一下。 道士的身体里像有一个什么东西在乱冲乱撞，一会儿肚子鼓起来，一会儿脸鼓起来，龇牙咧嘴，很难受的样子。 千舞睁大了眼睛。 从道士的嘴巴里钻出一个头，开始只有拳头那么大，慢慢变得越来越大。形状也是千变万化的，方的、园的、三角的，等到终于不变了，千舞才看清楚，是狗头。 在头定形的同时，一只狗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出来，道士的人皮落在了地上。 平清王傻眼了：“他——他是一只狗？” 红叶拿出一张灵符，贴在了它身上。 那狗定住了。 红叶的剑对着狗的嘴巴插进了它的喉咙，千舞不敢直视，太残忍了。 当红叶拿出剑来的时候，剑尖上多了一块玉。 “这是什么？”千舞问。 “滴血玉。” 随着滴血玉拿出来，狗也倒在了地上，很快变成了一滩血水，有腐臭味。 “是一条死狗？一条死狗怎么会有如此大的灵力？” 红叶说：“不是他的灵力，是滴血玉的灵力。” “滴血玉是什么东西？” “是天帝随身携带的一个配饰，也是一件宝物。他是偷了天地的这块玉佩，才拥有了如此强大的灵力。” “他是天庭的狗？” 红叶轻蔑地一笑：“狗终究是狗，天庭的狗也是狗！” 第517章 没有一点点防备 回到客栈，千舞一直想笑，她不善于克制自己，心里想着想着就真的笑出来了。 红叶问她：“你笑什么？” “要是别人知道你堂堂冥王差点败给了一只狗，会不会很没面子？” 红叶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千舞拿翅膀捂着嘴，感觉有点奇怪，翅膀没像以前一样有毛茸茸的感觉。低眸一看，翅膀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毛，变成了婴儿的小手。 “红——红叶！”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你看我的翅膀，没有了。” “没有最好，飞不了——”红叶转身，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眨巴着眼睛看着千舞。 千舞伸出手，在眼睛晃了晃：“变回了手，就是小了一些。” 红叶握着这只小手：“能变回来总是好的，慢慢会长大的。” “万一长不大怎么办？” “怎么可能，你见过长不大的人？” 千舞想到了侏儒，成人的脸，孩子的身材，心在颤抖。 红叶伸手摸了摸千舞：“不要这么紧张，一定会没事的。 千舞抬头看向红叶，突然眼睛里满是柔情。一只鸟的眼睛里有柔情，已经很不简单了，更不简单的是居然还被红叶看到了。红叶心情很澎湃，他觉得自从千舞变成鸟后，能明显感觉到她对他的爱意，简直藏也藏不住。 “你要这么看着我，我也会不好意思的。”红叶微微歪了一下头。 千舞说：“红叶，你放心，你是怎么照顾我的，我也会同意照顾你的。” 红叶觉得这话不对劲：“什么意思？” 千舞说：“你脸上也长毛了。” 红叶伸手一摸，我靠，真的毛茸茸的。他赶紧拿来镜子一照，原本光滑洁白的脸，如今像个长毛猴子。这样英俊的一张脸，没有一点点防备就变成了另一幅样子，让红叶吃不消。 千舞说：“你也会变成一只鸟吗？” 红叶看着千舞伸出来的小手，思忖着是不是她变回人身之日，就是他变成鸟人之时？他又看了看自己脸上的毛，摇了摇头：“不会，我不会变成一只鸟，没有鸟脸上的毛会这么长的。” 千舞叹了一口气，好像真为红叶惋惜：“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还没好，你又这样了。万一你也变成了一只鸟，靠小均和晏晏，怎么走完这条路。就算到了九重天，找到秋枫的魂魄，咱们还能把他带回到人间吗？” 红叶有些伤心，这时候了，她还想着秋枫！ 小均和晏晏看到红叶变成这个样子，心也慌了，他可是他们的顶梁柱，他要变成了一只鸟，往后的路可怎么走？两人一下子扑到红叶身边，一人抱着他的一条腿：“君上，君上，你也要变成一只鸟了，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两人说着张着嘴巴哇哇哭起来。 红叶听得心烦意乱：“还没死呢，哭什么？” 两人急忙擦干了眼泪，眨巴着眼睛看着红叶。 红叶坐到了床上：“我觉得体内有一股邪气，我试试能不能把这股气克制住。你们不要打扰我。” 晏晏和小均连连点头，急忙退到了一边。 第518章 只爱过一个你 红叶坐在床上运气，千舞看着他的脸一会儿像被刮胡刀刮过一样，干干净净；一会儿又像春天的原野，离离野草见风长。 晏晏和小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知道情况不妙，看这样子，红叶是克制不住体内这股气的。 终于，红叶也放弃了，脸上的毛好像还长了些。 千舞作为过来人，很同情红叶，尤其他还是个相当自恋的人。长了这么一脸毛，让他以后可怎么见人？ “你会变成什么？”千舞问。 “我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的红叶和已经变成了黄莺，很可能即将变回人的千舞相互看着，谁也不说话，忽然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晏晏和小均都很奇怪，都这种时候了，两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红叶看了他们一眼，两人心领神会地出去了。 红叶说：“现在明白我当时的心情了吗？” 千舞说：“好像有点明白了。” 红叶说：“我觉得这样挺好，老天爷也在告诉你，咱们两一定要成为一对，否则就太伤天害理了。” 千舞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知道。” “你这么相信我？”千舞有些吃惊，这么被信任的时候好像为数不多。 红叶说：“我活了这么久，看到了许多沧海桑田的变幻，经历了许多悲欢离合，做了许多事，走了许多路，却只爱过一个你。我看着你从一株绿芽，慢慢长成了一棵桃树，开出灼灼桃花；又从一棵桃花，幻化为清秀绝伦的女子；再次为我化为一棵桃树，直到现在的一只黄莺。我一直相信一点，什么都会变，唯独我们的感情不会变。” “我却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千舞很遗憾，她觉得这份感情了，红叶像在唱一个独角戏，她无力奉陪。 “没关系，记不得并不表示没有发生。” 千舞拍打了一下翅膀，可是发现变成了手的翅膀，沉重了许多，她飞不起来了。她只能挪着蹒跚的步子，走到红叶面前：“我能变回来，你也一定能的。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 红叶觉得她这语气像在安慰一个绝症的病人，但毕竟是在关心他，让他心里依然很受用：“你在我身边，我没有理由沮丧。当初我都被烧成了一捧灰了，不是依然活过来了。” 千舞点了点头，这样一比较，无论红叶变成什么，确实不值得大惊小怪。还有什么比一捧灰更让人绝望的？ 她很想乐观向上一点，笑一笑，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眼睛里有雨在下。她伸出自己的小手擦了擦，真的有水，她哭了。 红叶说：“你哭什么？” 千舞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挺对不起他的：“我老是凶你，朝你发脾气。” “那是我故意惹你生气，我想让你凶我，朝我发脾气，这样我才有机会宠着你。”红叶拍了拍身边的床沿，“你坐在这里，我和你说说，以后的路应该怎走。” 千舞挪到床前，轻轻一跳，床太高了，她跳不上去。 第519章 我要你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意见和感受 红叶弯腰，把她抱到了床沿：“不管我变成了什么，你都要记住，你的目的是九重天，不能让任何事情改变你的目标，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你只要记住一点，齐州山是关口，走过一个关口，你就离目标近了一步。遇到前世的自己，不管她身上发生了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不能强行的改变，因为一旦改变，会影响如今的你，知道吗？” 千舞点了点头：“知道了。” 红叶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还有，如果中途发生什么意外，让你必须放弃我，那就不要犹豫。” 千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意思？” 红叶说：“你即使恢复了人形，依然没有灵力。小均和晏晏的灵力微弱，我不管变成什么，那时候必然也是没有灵力的。其实走了这么久，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天帝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他一定早已从中做了手脚。” “你是说我们的变异和他有关系？” 红叶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就此罢手，他要是不是我们变成猴子或者黄莺，他要的是江河洛图和你我的性命。” “我不大明白，既然如此，他干脆取了我们的性命好了，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折？” “为堵悠悠众口。他一直在让我犯错，只有我犯错，破坏当初的盟约，他才有机会对我动手。可真要短兵相接，他忌惮江河洛图，忌惮三界人心，所以我犯错还不够，最好我们能在这条路上死掉。这样他省心省力，不管神、鬼、妖、怪，都无话可说。” “这些你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 “如果我一早告诉你，你会放弃走这条路吗？” 千舞沉默了。 红叶又说：“你会放弃救你的秋枫师兄吗？” 千舞心里挺难过的：“可你明明知道这是天帝的一个陷阱，还要跟着我往里面跳，为什么呢？” “因为我爱你啊，轮回路是我让你走的，我有责任承担你走这条路的所有后果，包括你爱上了秋枫。虽然我心里特别不舒服，但那毕竟是你的感情啊！是你作为这一世的千舞拥有的感情。你从花一般的年龄爱上他，是他给了你期望，给了你美丽的心情，这一切造就了今天的你。而今天的你，又是我爱的。我尊重你的感情，因为这份感情也是你的一部分，排斥它，爱的就不是完整的你了。” 红叶捧着千舞的笑脸，他看着这张毛茸茸的脸慢慢褪去了容貌，露出婴儿般细腻的皮肤，他知道她即将变回人形，变回人形的她将承担起一切。他不能照顾她了，以后的路得要她自己拿主意了。 “千舞，我爱你，我要你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意见和感受。” “我记住了。”千舞的眼泪滚落下来，她看到红叶脸上的茸毛越来越密，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我答应你，等找到秋枫的魂魄后，我就和你回九幽。” 红叶说：“这是我希望的结果，但我并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你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是真心的。” “真的吗？” 第520章 今时时不同往日 千舞伸出双臂，虽然这双臂膀还不够长，但依然够抱住怀中的小小的兽。这兽长得很奇特，龙首马身，像极了中山神。 如果红叶真的变成了中山神，那么他不仅仅是一只兽，还是一个神。可是千舞不敢确定，她只能等着小均和晏晏回来。 小均和晏晏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已经变回人形却只有三四岁大的千舞，也看到了应该在襁褓中的小兽。 两人战战兢兢地走到千舞面前，结巴着叫了一声：“王——王妃！” 千舞怀里还抱着红叶：“他变成这个样子了。” 晏晏发出一声惊叹：“不愧是君上啊，就算被迫变幻成兽，也是一个神。” 千舞说：“他真的是中山神？” “当然。”小均说，“现在君上还小，但大了一点，以他体内的灵力，一定马上能变回人形的。” 千舞问：“大概多久能长大。” 小均说：“一般十岁能言，百岁化为人。” 千舞握着小拳头作势要打小均，小均急忙躲开：“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千舞看着红叶，百感交集：“以后的路得看我们自己了，我没有灵力，你们灵力微弱，我希望你们不要像以前一样吊儿郎当的。能多给我出一些有用的注意，行吗？“ 小均和晏晏看千舞如此认真，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千舞说：“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能上路的，两个孩子带两个小兽。但我想过不了多久，我应该能长大，等稍微长大一点，咱们就动身。在这之前，晏晏你守着房间，轻易不要让人进来。小均负责我们的三餐饮食，可以吗？” 小均拍着胸脯说：“王妃放心，包在我身上。” 晏晏也使劲点着头：“我一定寸步不离王妃和君上。” 千舞在客栈呆了十天，人说襁褓中的孩子见风长，她也是一天一个样，由个子判断，她应该是一天一岁，十多天后她也有十六岁了。这时候她觉得可以上路了。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红叶这个中山兽，刚变成这个模样的时候一尺来长，等到千舞长到十六岁了，他还是一尺来长。 千舞抱着红叶：“听说你再长大一点就能说话了，为什么不快点长大呢？” 红叶根本听不见，因为正闭着眼睛在睡觉。他很享受现在这个身份，什么也不去想，千舞给他吃他就张嘴，没得吃就睡觉，如果饿了，千舞又忘了给他吃，他就叫。真的就像一个婴儿。 千舞想他是真的累了，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能这样好好休息过，这倒是一个好机会，让他好好休息吧。 她收拾了行李，抱着红叶出发，走到客栈门口，看到平清王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正威风凛凛地往城外走去，后面跟着长长的军队。 有人在议论：“听说这次皇上给了平清王五万大军去讨伐戎狄部落。” “五万，平清王出马，一万就能打得戎狄丢盔弃甲。” “今时时不同往日咯，没有了八宝镇妖塔的平清王，还会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平清王吗？” 第521章 路迢迢，水迢迢 晨鸡初叫，昏鸦争噪。 那个不去红尘闹? 路迢迢，水迢迢， 功名尽在长安道。 今日少年明日老。 山，依旧好; 人，憔悴了。 千舞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觉笑了笑，手里抱着红叶，肩上背着背包，往齐州山走去。 晏晏坐在小均的肩膀上，紧紧跟在后面。 没了红叶的法力，他们必须一步一步走到齐州山，这要费很长的时间。光靠两条腿走，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千舞想到了一个主意，沿途卖艺挣点钱，有了钱就雇一辆车。 她定做了一个帆布招牌，换装成一个江湖郎中。沿途给人看病。人们总相信这些祖传秘方之类的幌子，千舞的生意还不错。 途中她治好了一个伤寒病人，病人的家里人立即唤她为神医。把她介绍给了一户大户人家，这家的小姐得了一种怪病，十三岁那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脸上长了好多脓包，用手一戳就破，流出好多脓水来。请了好多大夫，都束手无策。为此从小定的亲事也给退了。小姐寻死了好几次，都没死成。如今家里人害怕她想不开，长年派人看着她，不让她出房门，房间里不放一切剪子刀子绳子之类的。 这样的高度警觉，让小姐越发觉得自己的难堪，整天闷闷不乐，脸上的包也越来越多，甚至蔓延到了全身。 千舞到了这户人家，被带到小姐面前，小姐用纱巾蒙着脸。她对千舞没有什么好感，可能这么多年，看了这么多医生，没有半点见效，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你可以治好我的病？” 千舞听出了不友好，但她需要银子，陪着笑脸：“我可以试试。” “试试？”小姐迟疑了，“以前来的大夫都把自己的医术夸得天花乱坠，结果骗去了许多银子，而我的病却变本加厉。你说试试，就是没有把握了？” “术有专攻，我还没了解小姐您的病情，自然不敢枉下定论。” 小姐看着周围的人：“你们都下去。” 周围人犹豫。 小姐发火了：“放心，我不会死的。真要死了，有这位女大夫帮你们背锅呢，你们怕什么？” 千舞对那些人说：“你们在门口等着吧，老爷夫人问起来，就说我让你们出去的。” 大家这才慢慢退到了门口。 千舞给小均一个眼色，小均去关上了门。 小姐从面纱后面看到了小均肩膀上的晏晏和千舞怀里的红叶：“你怀里抱的和他肩膀上的是什么？” 千舞说：“我是来给小姐看病的，看病讲究个望闻问切，你不想给我看看你的脸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们是我的宠物。” “宠物？” “对。” “他们的模样很奇怪。” “世界之大，本就无奇不有的。”千舞再次向小姐一拱手，“小姐可否揭开面纱？” “我怕你见了会害怕。” “你还没让我见，怎么知道我会害怕？” 小姐的一只手缓缓抬了起来，垂在面前的白色纱布往上一动，出现在千舞面前的是一张溃烂得已经无法形容的脸。 第522章 重瞳 千舞自认为是个专业的医生，毕竟本硕连读差一年就要毕业了。在医院实习的时候，各个科室轮流转，大小病例也见了不少，不能说没有见识。但见到这张脸的时候，她还是花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呕吐的冲动，不能在病人面前表现出厌恶的情绪，这是一个医生起码的守则。 小姐看着她：“这张脸你能治好吗？” 千舞从背包里拿出手套和口罩，移步到小姐面前。 小姐被她的两样道具吸引了：“这是什么？” “医疗器械。” “你说的话怎么和我们这的人不大一样。” “小姐整天呆在闺房之中，能认识几个人？” 千舞凑近了小姐的脸，脸上被脓包遮盖，眼皮上都是脓包，几乎把眼睛都遮住了。她翻起了这位小姐的一只眼睛，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一幕，这位小姐居然是重瞳。在上古的神话里记载，有重瞳的都是圣人。不过现代医学却说，重瞳属于瞳孔发生了粘连畸变。 如果按上古的神话来衡量这位小姐，那千舞应该放弃一切治疗手段，先对着她磕两个头再说，毕竟遇见圣人了嘛！如果按现代医学给予治疗，那需要一个漫长且辛苦的过程。况且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千舞要是完全按理智行事，排斥一切神灵玄学，估计早就死翘翘了。 “小姐的瞳孔是开始这样，还是后来生了病后变成这样的？” “我不大明白，我的眼睛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千舞心想，脸溃烂成这样，这位小姐一定是不照镜子了。她没觉得自己的眼睛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也就是说这并不是原来这样的。看来，基本可以排除是圣人的这个可能了。 千舞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手电，对着小姐的眼睛。 小姐心里很奇怪，这位姑娘居然能离她这么近，并且没有一丝厌恶的神情，就这一点让她很感动。这么多年，看了多少大夫，有多少大夫一看到她的脸就吓得连滚带爬跑了。最近几年她几乎排斥所有大夫，不是因为他们治不好她的病，而是他们本身的行为带给她的伤害，比这病痛更大。 “你不怕我吗？”她突然问千舞。 千舞说：“你有什么好怕的？” “我这个样子——”她几乎想哭了。 千舞说：“这个样子也不是你希望的。” 千舞盯着那双眼睛，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我可能要把你眼睛周围的脓包切掉，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小姐一听，有些害怕，眼睛周围是多脆弱的地方，她很怕到时候脸上的脓包好了，眼睛却瞎了：“一定要这样做吗？” “一定。” 千舞已经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把小刀，小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把刀。那刀越来越近，那双眼睛突然变了颜色，两个瞳孔由黑变成了橙红色。 千舞屏息凝神，手里的刀突然朝着其中一个瞳孔刺了过去。 一道橙色的光闪过，屋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声犀利的鸟叫，小均和晏晏飞身而起。朝着那到红光扑了过去。 第523章 重明鸟 屋子里盘旋着一只七彩的鸟，身体呈橙红色，尾巴是黄绿相间的。它每扑打一下翅膀，身上的羽毛就掉落许多。 千舞看着晏晏：“重明鸟？” 晏晏点了点头。 其形似鸡，鸣声如凤，此鸟两目都有两个眼珠，所以叫作重明鸟，亦叫重睛鸟。它的气力很大，能够搏逐猛兽。能辟除猛兽妖物等灾害。它对人类的要求也很低，它不吃食物，只要喝一点琼玉的膏液，就很心满意足了 按理说这是一个很讲道理，且很吉祥的鸟，怎么会附在这位小姐身上，致使她的身上溃烂如此呢？ 千舞拿出凤血鞭，力道拿捏得相当准确，她不想伤它性命，只想抓住它。本觉得这一鞭子上去能把它困住，结果它振翅一飞，从窗户飞了出去。 千舞说了一声：“追！” 小均和晏晏跟着千舞追了出去。 他们一直追到了城外的大山，看着重明鸟落在一棵大树上。千舞再走近的时候，看到树上坐着的已经不是一只鸟，而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姑娘。姑娘红火的衣裳映衬着雪白的肌肤，明媚夺目，让人移不开眼睛。 “重明？”千舞盯着姑娘，“为什么要附身在那小姐的身上，她身上的脓包可是因为你。” “我不是有意的。”重明低着头看着千舞，碧绿的双瞳透着淡淡的哀伤，“我得活下去啊。” “你不能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害得别人不能活啊！那小姐自杀了好几次，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自杀之后，你还不醒悟，从她身体里出来？” 重明显得很伤心：“过去，人们依赖我驱走虎豹豺狼，妖魔鬼怪，在我栖息的每一个山洞都会供奉琼玉，无论我走多远，什么时候回来，我的洞府永远干干净净，酒壶里的贡酒永远都是满满的。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需要我了，我所到之处，每一个洞府都荒芜破败，酒壶里偶尔有几滴琼玉都不是佳酿。我并不挑剔，每年只希望有足够的琼玉喝，有舒服的地方住，满足我这两点，我就不遗余力地为他们驱赶凶禽猛兽，妖魔怪鬼，保护他们一方的平安。我的要求并不高啊！” 千舞点了点头：“确实，你很有义气。” 重明说：“可是他们连这些都做不到，我想给他们一点教训。” “但你找到了一个无辜的姑娘，你差点害得她死掉。” “她爹是这一方的主政，他有权决定是不是供奉我。” “那你也应该把你的诉求说出来啊，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这么多年了，你附在她身上，却不说自己的目的，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重明说：“我说过了，不止一次，我通过梦境说出我的要求，可他们都没当一回事。” 千舞觉得这事情复杂了，按理说女儿病成这个模样，请了许多大夫都没治好，这种时候梦中有人说如何如何能治好女儿的病，即使心里疑惑，也会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嘛！为什么这位老爹无动于衷呢？ 第524章 无题 千舞回到小姐的府上，全府上下都知道了小姐被一只重明鸟附身的事情。 白老爷动员了全部家丁，拿起了武器，准备到山上找重明讨个说法。见到千舞回来，白老爷问道：“方大夫可抓着了重明？” “白老爷也知道重明鸟的存在？” 白老爷支吾了：“很久以前是听说过城外山上的一个山洞里住着重明神鸟，但山那么大，谁也没见过，都只当一个传说而已。” “就算是传说，白老爷可知道重明鸟是靠人类供奉的琼玉才能存活？” “传说是这么说的。” “这里的人世世代代都会在山洞供奉琼玉，为什么到了白老爷这一代就不供奉了呢？” “我都说了我以为这是个传说，传说离我们都太遥远了，对吗？” 千舞越来越觉得这位白老爷对她有隐瞒：“那在白小姐得了这样的怪病，重明鸟托梦给你的时候，你都没想过试一试？” “什么托梦？我不大明白方大夫的话！”白老爷的眼神闪烁不定。 一旁的白夫人听到了，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一把抓住了白老爷：“她真的托梦给你了，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不，没有，你别听她瞎说。” 白夫人却看向千舞：“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千舞说：“她就说她的要求不高，就想如往常一样，有干净舒服的地方住，甜美的琼玉喝。只要达到这两点，她就心满意足了。” 白夫人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不，不可能的。这是她的谎言，她要的当然不止这些。” “听夫人的口气，好像与这重明还是旧相识？” “我——” “夫人！”白夫人还没开口，就被白老爷制止了，“这些日子你太劳累了，回房好好歇息吧。来人，扶夫人回房间。” 白夫人被两个丫鬟搀扶着，正要回房的时候，白小姐的房里的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老爷，夫人，不好了，小姐，小姐昏过去了。” 白老爷和夫人往白小姐的闺房跑去，千舞跟着后面。 到了白小姐的房间，桌子上还放着刚刚吃饭的碗筷，丫鬟说，小姐就是吃着饭突然昏过去的。当时侍候的有两个人，以为小姐是被咽着了，让她坐起来，实施了一系列抢救措施，但都无效。 此时，白小姐躺在床上，脸上依然遮着面纱，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千舞过去，一把扯下了白小姐脸上的面纱。 一屋子的人都被她的这个行为吓了一跳，白老爷更是气愤：“你怎么能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扯下我女儿的面纱，实在太无礼了！” “小姐这样躺着，面纱遮在她脸上，只会感染她的脸。” “一派胡言！”白老爷显然一点都不相信千舞的这个理论。 千舞过去探了探白小姐的鼻息，又检查了她的瞳孔，说：“老爷为了自己的面子，难道要置亲生女儿的生死不顾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小姐的病情已经加重了，如果老爷再不把和重明鸟的恩怨说出来的话，这个结打不开，小姐的性命堪忧啊！” 第525章 无辜的人 白夫人一听，两行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她抓着白老爷，哭泣着：“这都是你造的孽啊，你去和她说清楚，你一人做事一人担，求她放了我女儿吧！” 白老爷盯着千舞，两手抓着白夫人：“你不要听她危言耸听，她在撒谎。她和那重明是一伙的，一开始他们就设好了局，想引我入套。多么卑鄙，知道奈何不了我，就在我女儿身上动手。你回去告诉她，有本事冲着我来，我一定奉陪到底。” 千舞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好心好意要给白小姐查明病因，结果无缘无故就成了重明一伙的了。她皱着眉头：“白老爷，你这脑回路够清奇的，你从哪看出我和重明是一伙的？白小姐生病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是刚到你们这个地方，今天才知道重明附身在了她的身上，我就算要和她一伙，也得有充足的时间入伙吧？再说了，我和一只重明鸟一伙，我有什么好处？她平日里除了喝点琼玉没别的爱好，估计山洞里除了琼玉也没别的。我馋她那点琼玉，为了喝她那点琼玉合谋陷害您女儿？” 千舞的一番质问让白老爷语无伦次：“不管怎么说，反正我不会听你的，你告诉她，想让我去打扫她的山洞，给她上供琼玉门都没有。” 晏晏轻轻扯了一下千舞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算了，和他说不通的。各人有各人的命，我看白小姐摊上这么个爹，只怪她投胎时没长眼睛，咱们还是走吧。” 千舞作为一个医生，见死不救她实在办不到。她看着白老爷：“你真的想好了？” “早就想好了。” 千舞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白小姐，她在十三岁时被重明附身，如今已经有六个年头了，这六年正是一个女孩花一般的年龄，她却被锁在闺房与绝望为伴。她心里发出一声叹息，对小均说：“我们走吧。” 千舞离开了白府，朝着城外的大山走去。 小均问道：“王妃难道还想去找重明？” 千舞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那个白老爷实在很可恶，把我们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千舞说：“白老爷是可恶，但白小姐是无辜的，她不应该遭受这样的痛苦。一个女孩子，在最好的年华，得了这样的病，已经够倒霉了，还要搭上性命的话，那对她实在太不公平了。” 到了山上，重明原先栖息的那棵大树上已经没有重明的身影。 晏晏说：“她的洞府一定就在附近，咱们找找。” 以树为中心点，慢慢向四周扩散开来寻找，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洞口杂草丛生，一眼望进去黑漆漆的。 这一路走来，千舞也进了很多山洞，可以说对山洞算有所了解。 幸好带了手电，打着手电走进了山洞，洞很浅，最里边是个宽阔的平地，中间有一张石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只酒壶。千舞拿起酒壶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味道，她把酒壶放到了一边：“味道不对，一定过期了。” 第526章 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 “这是二十年前的琼玉了。” 千舞刚放下酒壶，就听到重明的声音。她转过身，看到重明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苦笑。 千舞说：“你二十年没喝到琼玉了？” 重明没有直接回答千舞的话，而是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壶琼玉闻了闻：“也不是，我留着它，是想让自己不要忘记。” 千舞盯着重明：“不要忘记什么，白老爷？” 重明吃惊地看着千舞：“你怎么知道？” 千舞说：“从白老爷的态度中知道的。我想你在白老爷的梦里，不止是要洞府干干净净，琼玉甜美可口吧。” 重明说：“他告诉你的？” 千舞摇头：“他什么也不肯说。” 重明点了点头：“也对，他怎么能说呢，一定不能说的。” 千舞说：“那你能说吗？” 重明说：“他没有悔过，我说了有什么意义？” “一个连自己女儿生死都能不管不顾的男人，你留恋他的是什么呢？” 重明的眼睛往向了洞口：“白小姐怎么了？” “她昏过去了，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我想你比谁都清楚这是什么症状，如果三天内，她没有醒过来，那么就将永远沉睡下去，这一生都不会醒了，对吗？” “对。” “你把对她父亲的恨转嫁到了她的身上。重明，你不应该是这样的，到底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冷漠？” “我冷漠吗？恐怕不及她那个毫无人性的父亲的一半。”重明再次拿起了那只酒壶，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当初不是这样的味道，再好的琼玉放久了也会变味的。母亲曾经告诉过我，我们和人类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除此之外不能牵扯任何的情感，我不相信。鸟兽尚且有情，人怎会无情？” 千舞在石桌子旁边坐了下来，聚精会神地看着重明。 重明说：“第一次来到这个山头的时候我才三岁，这里的凶禽猛兽还不听我的驱赶，但那时候我都是陪着母亲一起来的，跟着母亲，那些猛兽鬼怪也不敢对我造次。我们每次来都能喝到最甜蜜的琼玉，洞府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那时候，我觉得人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可母亲总是说，人是世界上最复杂的，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一个平日被认为好人的人，也会在一个触及到足够诱惑他的利益时变得坏起来。一个平日认为的坏人，也会在某一个时刻突然促动了心底的柔软，做一件好事情。那时候我不大明白，既然母亲这么不相信人类，为什么还要帮他们驱赶凶兽鬼怪？母亲说是为了琼玉。我们重明的特点就是对琼玉没有半点抵抗力，人类上供的琼玉实在太好喝了，既然喝了人家上供的东西，那总应该投桃报李，给人做点事情。于是世世代代相传下来，就成了一种默契，人类给我们上供，我们为他们驱赶凶兽鬼怪。” 重明停了一下，似乎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千舞并没有说话，耐心地等待着。 第527章 初遇 重明五岁的时候遇上了白老爷，那时候的白老爷当然还不是白老爷，也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他一个人到这山上来，结果遇上了一只野猪。那野猪的鬃毛又长又硬，像钢针一样竖在身上，瞪一双幽深的眼睛。 孩子就在它前面五米的地方，几乎只要一张口，凭着它庞大的体积引起的空气流动，都能把孩子吸进自己的口中。 孩子当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威胁，坐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候，重明出现了。她款款落地，化为了人形，挡在野猪和孩子中间。 野猪认识重明，但才六岁的重明够不成威胁，不过也不能不考虑她的身份。它要执意无视她的身份，重明又要插手管这件事情，那么势必产生冲突，一旦产生冲突，必然会造成伤害。把重明弄伤了，她的父母一定不会放过它，这样一想，为了一个孩子似乎不值得。再仔细看看那个男孩，瘦骨嶙峋，身上都没几两肉。 野猪盯着重明，稍稍往后退了退。但很快站住了，自己这么大的个头，看到一个小重明就二话不说离开了，传出去让它以后在这个山林中怎么混？ 它站住了。 重明虽然只有六岁，但那双坚毅的小眼神死死盯着野猪的时候还是很让野猪害怕的，何况重明又天生是这种猛兽的克星。 “你还不走？”重明对野猪说。 “我无意冒犯你，但你不能事事都插手，按照这山林的盟约，落在我嘴边的肉，你不能管。”它向重明靠近了几步，凶狠地补充了一句，“是这孩子中间闯进我的地盘来的。” 重明说：“他还太小，不知道。” “我们可不会管这些。” “今天我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管。你要吃他，除非先吃了我。” “你威胁我？” “没有。” 野猪又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趁着她犹豫的时候，重明连连后退，一把抓住男孩的手臂，向前跑了几步。野猪正要上来抓她的时候，她的胁下突然长出了一对翅膀，朝着天空飞去。 男孩紧紧抓着重明的手，看着自己的双脚离地面越来越远，又惊又惧。他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 重明说：“你要害怕就闭着眼睛。” 男孩处于某种自尊，口不言心地回答：“我才没有害怕呢！” “没害怕你叫什么？” “我——我只是觉得很好玩。” 重明调皮地笑了：“好玩，那好，给你来个更好玩的。” 她突然一个俯冲，男孩猝不及防，惊惧的叫声划破了天空。他不得不求饶：“好了，我承认我很害怕，你好好飞行不行？” “胆小鬼，这有什么好怕的，你看你现在不好好地站在地上？” 男孩睁开眼睛，底下头，发现自己真的已经站在了一处山坡上，极目远眺，能看到连绵起伏的群山。 重明看着他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又笑起来：“你们人类真胆小！” 男孩说：“不是我们胆小，只不过我们不会飞而已，如果我们也能飞，经常在天空，就不会害怕了。” “我才不信呢！” “你要不信，我以后每天来见你，你带我飞一圈，我保证慢慢我就不害怕了。” 第528章 带你飞 重明以为男孩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第二天他真的来了。 “昨天忘了告诉你，我叫金吉。” 重明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金吉的名字，眼睛看着这个小男孩，觉得他可以做朋友。 金吉说：“你今天带我飞吗？” “你不害怕吗？” “我可以试一试。” “好，咱们就试一试。” 重明突然抓着金吉的双手，胁下生出一双翅膀，金吉还没看清楚那对翅膀到底长什么样，双脚突然离开了地面，整个人一下子朝着天空飞了上去。 金吉这次没有叫，开始她死死闭着眼睛，只感觉耳边有呼呼的风灌进来，等到觉得风停了，他慢慢张开眼睛，他看到了一条玉带一般的河流缠绕着绵延的青山，秀丽的江山尽收眼底，他忍不住大叫起来：“太美了，我从没想过我生活的地方居然会这么美丽。” 重明听到他的喊声，笑了笑，突然松开一只手。金吉刚刚还兴奋得通红的脸，一下子又被吓得苍白，“不要！”他大叫着。 重明更开心了：“不要什么？你怕我把你扔下去？” 金吉绷着脸：“不要开这种玩笑。” 重明抓住了他的手：“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害怕。” “你放我下来。”他生气了。 重明还没觉察出他生气，依然嬉皮笑脸：“我不放会怎么样？” “那我就自己跳下去。” “你敢吗？这样你会摔死的。”她依然在笑。 金吉突然用力挣扎，一下子松开了重明的一只手，这下把重明吓了一跳。她急忙紧紧抓回那只手：“下去就是，你这样很危险的。” 她降落到地上，金吉气呼呼地看了重明一眼，转身就走。 重明完全摸不着头脑：“你去哪里？” “回去。” “你不想飞了吗？” “我不想和一个时时怀疑我是胆小鬼的人一起飞。” 重明追上了金吉：“你生气了？” 金吉不说话。 重明说：“我不过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金吉还是不理她，低着头往山下走。 重明追上去：“好了好了，我错了，我向你认错行不行？对不起，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以后一定不这样了。” 金吉终于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重明：“你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重明用力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金吉这次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刚刚在天上，看到这里的山，不只一座，有好多好多，它们一下子变得好小。原本宽宽的河流，在天上看，只有腰带那么细，太好看了。” 重明说：“今天飞得还不算高，如果飞高了，还好看呢。”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重明来了兴致，“要不要我带着你再飞一次，比这次还要高。” 金吉一脸期待，但抬头一看天，说：“不行了，太晚了，我得回去了。明天我再来。” “好，明天我等你。” 金吉走了两步，对重明说：“以后我每天都来。” “好，我每天都等你。” 第529章 不一样的美 重明是重明鸟，按他们鸟类的传统，都嘴对嘴了，那就是对方的人了。她点了点头，觉得能嫁给金吉也不错，虽然他只是个人，也不会飞，但模样还不错，而且她喜欢听他说话，只要他一开口，她就可以静静坐在身边，从头到尾听他把话讲完，不会插嘴一个字。他和她讲人类的事情，那些平凡无奇的小事情不知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会很有趣。 他给她说，村里有户大户人家，他们的院子高高的，雪白的围墙，朱漆的大门。每到春天，里面许多花树开了花，花枝从院子里伸出来，他和村里的伙伴就喜欢拿着石头垫在脚底下，然后翻到院子里。可院子的围墙实在太高了，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没能进去。这让金吉一直很沮丧，那院子好像有种神秘的引力，牵动着他，让他不能释怀。 “有时候我想，要是我有这么个大院子就好了。”金吉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托着后脑勺，眼睛被阳光刺得睁不开。 重明坐在金吉身边，她很想不通人怎么会喜欢用一个围墙把自己围起来：“为什么要有个院子，你看我们这山里就没有院子，飞禽走兽可以到处走，多自在！而且那院子里的花再好看，能有这山上的花好看吗？” 金吉说：“不一样，山上的花好看，但和那院子里的不一样，是两种不同的美。” 重明觉得自己并不是很了解金吉，这么多年，他们一起飞过了那么多的地方，看了那么多好山好水，他居然被一院子的花树迷住了。 金吉突然坐起来，看着重明：“重明，你带我进去一次好不好？” 重明说：“我怎么带你进去？” 金吉说：“你会飞啊，那院墙再高也挡不住你对不对？” 重明有些为难：“可那是你们人住的地方，我们重明鸟是不能走进你们人类的地盘的。” “为什么不能，你看天空那么多鸟，他们累了就随便找一棵树歇息，你就装作飞累了，无意中落在了那院子的枝头上，不行吗？” “要是被我妈知道了，她会骂死我的。” “不让她知道不就行了？” 重明还在犹豫，金吉已经站起身，拉着重明：“走吧，咱们看看就回来，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 重明让金吉坐在自己背上，向山下飞去。山下和山上完全不一样，一间间的白墙黑瓦，路只有一点点宽，在天上看那简直就是一条缝，人只有蚂蚁那么一点点。 金吉指着一处院子说：“就是这里，到了到了。” 重明看准了一棵梧桐树，正准备降落的时候，一颗石子向她飞了过来。她急忙把身子往右倾斜了一些，躲开了石子。但背上的金吉并没注意到这颗石子，他已经做好了她要降落的准备，这么突然一倾斜，让他从重明的背上摔了下来。重明急忙往下冲，在离地只有三尺的距离，抓住了金吉。 金吉惊魂未定地看着重明：“我以为你要降落了。” 第530章 不关心对错 重明说：“我是要降落了，可是有人像我扔了一颗石子。” 她站在地上，看着前面。在她面前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手里拿着弹弓，半张着嘴巴，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重明盯着那小孩，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刚刚的石子是你扔的？” 小孩瞪大了眼睛看着重明，整个人都在发抖。 金吉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重明：“你不要吓到孩子。” 孩子一听到金吉说话，好像想起了自己还是个孩子，有哭的权力，扔下弹弓“哇——”地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重明看到孩子吓得哇哇大哭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金吉，我现在才知道，你真的一点都不胆小。他都这么大了，居然还会哭。你当初比他小，遇到了野猪都没有哭。” 金吉白了她一眼：“我本来就不胆小。” 重明说：“但你不得不承认，人类就是胆小，因为胆小才要筑这么高的围墙把自己围在里面、没有钱筑围墙的话，还要弄个竹篱笆。其实竹篱笆有什么用呢？野猪只要轻轻一拱，就拱掉了。” 金吉说：“不是我们人类胆小，是一物降一物，这天下总有一样东西是让另一样东西害怕的。你就没有害怕的吗？野猪就没有害怕的吗？你这么瞧不起我们人类，为什么还要幻化成我们人的模样？山上那么多精力，灵力还微不足道就在努力化为人形，为什么？” 重明说：“你又生气了，你怎么总是这么容易生气？” “因为我就是人类的一员，你瞧不起人类，就是瞧不起我。” “我没瞧不起人类的意思。” “可你话里话外全都是这个意思，开口闭口就是你们人类你们人类。” 重明看到金吉铁青着脸，不得不服软：“好了，我知道了错了，以后一定注意。” 金吉看她这么容易认错，不由得又笑了：“你怎么这么容易认错，也不想想是不是自己错了？” 重明说：“我不关系谁错了，只关心你开不开心。” 金吉听了很感动，他上前一步，正要握重明的手，不远处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谁这么大胆，私闯我家后院？” 金吉扭头，看到的是一个肌肤胜雪，气若幽兰的姑娘。 姑娘的身边站着刚刚跑掉的男孩，男孩指着金吉和重明：“姐姐，就是这两个妖怪，他们从天上掉下来的。” 姑娘握着弟弟的肩膀，往后退了退：“我们从未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为何要到我家后院来？” 金吉急忙说：“姑娘不要误会，我们不是什么妖怪，我是人，就住在村子的西头。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打听，西村金家，我叫金吉。这是我的好朋友，重明。重明你知道吗？就是重明鸟，我们一年四季给她供奉琼玉，她能保佑我们四季平安。” 姑娘看着金吉，依然一脸茫然：“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们到我家来干什么呢？” 金吉这下有点难开口了，说自己惦记她家后院的景色，所以飞进来看看？这么一说肯定被人当成坏人打出去了。 第531章 骗局？ “这个——”金吉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借口，只能个在了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重明突然开了口：“谁说我们要到你们后院来的，我们在这里飞得好好的，是你弟弟拿石头扔我。我为了躲开他的石头，才落在这里的。” 姑娘不大相信：“你在天上飞，我弟弟能扔到你？” 重明指了指地上的弹弓：“那个东西——” 姑娘一看地上的弹弓，似乎接受了重明的解释，扭头看了眼自己的弟弟。 弟弟被姐姐看得有点心虚，轻声说：“我只是看到天上飞着一只大鸟，随便射着玩玩，没想到这次的眼力会这么好，差点让我射中了。” 姑娘听弟弟亲口承认了，立刻向金吉和重明道歉：“二位实在对不起，是舍弟太调皮了，还望多多包涵。”她看向重明，“我弟弟没有伤到你吧？” 这一招反客为主这么凑效，让重明很吃惊，人类这么好骗吗？娘明明说人心多狡诈的？看来娘说的话也不是全对的。 重明心里微微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她很大方地对姑娘说：“没什么没什么，贪玩是小孩子的天性嘛，反正我也没有受伤，算了算了。” 重明的心虚让她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她拍了拍金吉的肩膀，让他坐回到自己的背上，然后冲上了天空。 孩子看着金吉，无比羡慕地说：“要是有一天，我也能让她带着我飞一次就好了。” 姑娘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弟弟的脑门：“呆子，在天上飞有什么好，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那个叫金吉的坐在上面都没摔下来，为什么我就能摔下来？” “重明是鸟，我们的人，人怎么能和鸟为伍？” “可重明是神鸟，能驱赶猛兽凶禽，保佑我们的平安。” “你怎么知道她能做到？” “要不然爹每各月带着村里人上山给她供奉琼玉，给她打扫洞府干什么？” “说不定咱们都被她骗了呢？她就想让我们给她供奉琼玉，打扫洞府，所以慌称自己能驱赶猛兽凶禽。但仔细想想，有谁真的见到过她驱赶猛兽了？她要真有这本事，为什么前年陆猎户家的孩子还是被狼给吃掉了？” 弟弟一听觉得有道理啊，陆猎户不是每年都给重明供奉琼玉的吗？打扫洞府也是他最卖力气。怎么他的孩子还能被狼吃掉呢？ “姐，要不咱让爹以后别去山上供奉琼玉了。” “爹不会听的，村里人也不会听的。” “他们上了当，咱们劝他们不要上当，他们还不听？”弟弟感到不可理解。 “他们愿意上这个当，这样他们才觉得踏实。” 弟弟疑惑地看着姐姐。 姐姐摸了摸弟弟的头：“这不是你小孩子的事情，不要管它。” 弟弟却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不明白的事情应该弄明白，要管的事情还是要管的。 他想他应该去找找金吉，他和重明在一起，重明还愿意驼着他在天上飞，他们的关系一定不一般。他一定知道重明是不是骗人的。 第532章 金吉的心事 重明明显感觉到金吉这几天的不快乐，他的话不像以前那么多了，经常一个人坐在山顶的大石头上望着山下，从这里可以看到他住的村庄。 “金吉。”重明叫了一声。 金吉双手托着下巴，好像在想心思，他最近总是在想心思，重明和他说话，他经常听不见。 重明不得不又叫了一声：“金吉。” 金吉迟钝地抬起头，看着重明：“你叫我？” 重明问：“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啊？” “你骗人，明明就在想心思，最近都在想心思。”重明一双清澈的眸子逼视着金吉，“你有心思为什么要瞒着我？” “真没有心思。”金吉说这话的时候却不敢看重明的眼睛。 重明却不相信：“怎么可能，你以前每次来都要我带你飞一圈，可已经好几天了，你来了就坐在这块石头上，什么话也不说，就看着山下。”她走到他身边，目光也随着转移到了山下，“那是你住的村子？” 金吉说：“我真没心思，只是觉得这样每天飞来飞去挺没意思的。我？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 重明有些失落，因为金吉居然说整天飞没意思，而她能做的只有带她飞而已。她感觉到金吉在想的事情就是怎么离开她。 重明猜对了，金吉确实是在想，一直这样跟着重明混会有什么前途？重明能驱赶猛兽，听起来很牛逼哄哄，但仔细想想与他却没有什么实惠。因为猛兽也不会因为畏惧重明给他一点银子，他们什么都没有，他捞不到一点油水。而且一直呆在山里，诸多不便，也没肉吃。重明只喝琼玉，她喝琼玉能饱，但他却不能。上一次他想打个野味回家吃吃，被重明知道了好一顿骂。是的，重明拿了人类的供奉的琼玉替他们驱赶猛兽，但也只是仅限驱赶而已。她不伤害它们，也不允许别人伤害他们。有时候这种保护甚至让金吉觉得她是喝着人类供奉的琼玉，却在帮着那些猛兽站岗放哨。 而就在这时候，有个家里有着美丽花园，人又长得如花似玉的姑娘说她看上你了，作为男人怎么会不心动呢？ 那个姑娘就是白如玉。白如玉就是那天在后院看到的小姐。 金吉现在眼前经常浮现出白如玉和重明两个人的身影，她们在他面前并排站着，他细细分辨着两人的差别。从容貌上来讲，各有千秋；可从条件上来讲，却是天差地别。如果他真和重明成了夫妻，那将被村里人看成一个笑话，他肯定不能在村里住了，和重明一起住在山洞里。想想就觉得凄凉。但是，如果娶了白如玉呢？以白家的实力，嫁妆肯定不会少。前几天，东村的王良娶了一个小地主家的女儿，就过上了混吃等死的好日子，白家的实力比那个小财主家好上何止十倍。 但是问问自己的心，却是爱着重明的。他和重明从小相识，重明与他还有救命之恩，这份情感自然是白家小姐不能比的。 第533章 不过是一只鸟而已 金吉好几天没来山上了，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重明担心金吉，她决定下山去看看。 她盘旋在村子的上空，寻找着金吉住的房子。突然有种莫名的悲伤，因为她和金吉认识了这么久，而他从来没向她描述过他家的样子。 她再次意识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金吉。她除了知道他叫金吉，住在山下的村子里，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她挨家挨户地寻找，一直到了那个最大的院子上空，荷塘边上站着一对男女，女的闭月羞花，男的气宇轩昂。那男的，不是金吉又是谁？ 重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这几天他没去山上，一直和白家小姐在一起。 她化了人形，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她听到白家小姐问金吉：“你说你小时候就认识了那只重明鸟，那她真的会驱赶猛兽吗？” 金吉说：“会。” “可，为什么王猎户家的儿子还是被狼吃掉了？” “重明鸟虽然会驱赶猛兽，但也要遵守山林的法则。如果那个孩子自己闯入它们领地，重明鸟是无权干涉的。而且山里的猛兽这么多，重明鸟却有限，自然有管不过来的时候。” “你处处维护她，是否与她感情不一般？我听说，她能化为人形，那天我看见她出现在我们家院子里的时候就是一个姑娘，只不过多了一对翅膀，模样还挺好看的。你整天和她在一起，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没，没有！”金吉急得连连摇手。 重明虽然看不到金吉的脸，但光听这句话就够寒心的。当初明明是他亲了她，说要和她做夫妻的，为什么现在不承认了呢？ 白家小姐好像不相信金吉的话：“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我把她当成一个很好的朋友。再说，她不过是一只鸟而已，再神奇也不过是一只鸟而已，我怎么会喜欢上一只鸟呢？” 重明突然觉得天在转，地也在转，自己找不到一个支点，自己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金吉生怕白家小姐不相信，还在说：“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重明没有半点非分之心。要是有这个心，天打雷劈。” 重明看了看天，很想能响个雷，好提醒一下金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的。可是天上没有一点动静。 白家小姐已经拿手放在了金吉嘴巴前面：“不过随口说说话，发什么誓？我又没说不相信你。” 金吉一把抓住了白家小姐的手：“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的心里眼里都是你，哪还容得下其他？” 白家小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金吉捧着白家小姐的脸庞，眼看就要亲上去了，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重明站在了两人中间。 “重——重明，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山上等你，你说要和我成亲的，你忘了？” 金吉看看重明，又看看白家小姐，他伸手想拉重明，重明甩开了他。 重明说：“金吉，我只问你一次，你刚刚说的话可是真的？在你眼里，我真的只是一只鸟而已？” 金吉的目光越过重明，落在白小姐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但重明已经明白了。 第534章 醉酒之言 重明回到洞府后，喝了个酩酊大醉。 如今她长大了，有属于自己的领地，在属于她看守的山间，她是说一不二的。这些年，她兢兢业业守着这里，有过路的客人从山间路过，她总是守在附近，叫猛兽鬼怪没有靠近的机会。按着山林的法则，人类要进入猛兽的禁区，就是重明鸟也不得干涉的，可重明却非要管。托她的福，这里一直没出什么大的事故。但这也引起了这座山林里走兽飞禽的不满，觉得重明管得太宽了。因为她，这山上的猛兽都几年不占人腥了，好多都不得不远走他乡，到别的山林生活去了。 可是她喝醉了，她拿着琼玉在洞府门口，对着山下破口大骂，骂人类自私，骂人类没一个好东西，骂男人都是负心汉，骂女人都是红颜祸水。 山里的鬼怪猛兽听到了，觉得机会来了。 重明喝醉后，在自己的洞府里睡了三天三夜。 醒来后，刚走出洞府，就看到门口尸横遍野。她揉了揉眼睛，希望自己看错了。这么多人类的尸体，就在她的洞府外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驱动心法，招来了一条青蛇精：“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会死这么多人？” 青蛇精看着重明，一幅惶恐不安的样子：“这，这不是您让我们杀的吗？” “胡说，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杀人了？” “就在前天晚上，您站在洞门口，把山里的走兽飞禽都叫来了。说要我们血洗山下的村庄，然后还要把杀的人带到你的洞府门口来。还说，谁杀的多，重重有赏。我们按照您的嘱咐做了，怎么现在您不承认了呢？” 重明听得脊背发凉，她想她一定是喝醉了，发酒疯在洞口胡言乱语，这帮走兽飞禽当真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不不，那不是我的意思。”情急之下，她只觉得应该否认。她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呢？ “满山的走兽飞禽都可以作证，您怎么就不承认了呢？” “就算是我说的，那也是我喝醉了酒，你们怎么能当真呢？” “我们并不知道您喝酒了啊。这可如何是好？”青蛇也急得团团转，“这山里走兽飞禽，除了刚刚降生的，不会飞的和不会走的，几乎都下了山向您表忠心。如今您不承认了，我们岂不是要背上天谴？” 重明问道：“你们真的把山下的村民都杀了？” 青蛇说：“见到的都杀了，也有跑得快的，和躲起来的。” 重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臂膀：“我怎么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来呢？” 青蛇说：“这事情您可得和山林王说清楚啊，我们真的只是听命行事。” 重明说：“放心吧，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连累你们的。” 青蛇松了一口气，眼珠子一转，给重明想了个主意：“现在山下还有很多活口，要不要我们把他们都干掉？没有了活口，我们可以说他们突然染上了瘟疫，这样山林王就追究不到您身上来了。” “不行！”重明断然拒绝，“传我的话，这些天我要再看见谁下山，我绝不轻饶。不能再害人性命了，谁要再伤人类一根毫毛，我让它以命相还，知道吗？” “是，我这就吩咐下去。” 第535章 糊涂事 重明打算独自承担起所有责任的时候，金吉出现了。 金吉没有死，幸免于难，让重明欣喜若狂。当初听到青蛇说它们所有的走兽飞禽都下山杀人了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就是金吉一定死了。因为她喝酒是因为金吉的背信弃义，她想她骂人的时候一定提到了金吉，既然它们是听了她的话下山杀人的，那么一定首当其冲杀了金吉。为此她感到悲痛欲绝，也是因为这样的悲痛让她不能细细思考，轻易地相信了青蛇的话，决定自己承揽下所有的责任。 金吉来了，不过几天功夫，瘦了整整一圈，眼睛里到处都是血丝，脸像纸一样白。 他手里拿着一个食盒，行走在洞口的尸体间，整个人抖得如风中的落叶。 “金吉！”重明跑到金吉面前，仔细打量着他，从他的头发到脚跟，谢天谢地，除了瘦了些，脸色白了些，一切都还好。 “重明，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重明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喝醉了。” “喝醉了你就杀人？” “不，不是我杀的，是那些走兽飞禽。他们误会了我的意思。” 金吉说：“什么叫误会了你的意思？它们没有你的命令，怎么敢下山？” 重明不知道如何解释，她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洞府。 金吉跟在身后，重明对金吉所知甚少，但金吉对重明却知道很多。他知道，这座山上的所有飞禽走兽都要听重明的号令，他们一旦违背了重明的命令，那是要受到巨大的惩罚的。他还知道，重明有足够的能力对付这满山的走兽和飞禽，一旦触动她的雷霆之怒，这山间的所有畜生都将灭亡。 重明说：“我喝醉了酒，大概在洞府梦口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它们误会了我的意思，然后就下了山。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洞口的尸体。青蛇说是我下的命令。我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谁，但我想把他们都埋了，让他们入土为安，然后我就去山林王那里去请罪。” 金吉说：“都是我不好，我想一定是那天我惹你伤心了，所以你才会喝了那么多酒对吗？” 金吉说这话的时候特别温柔，仿佛满满的愧疚。这让重明很感动：“不，金吉，这和你没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们认识这么久，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我知道要不是悲痛迷了你的心智，你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重明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下来。她扑进金吉的怀中：“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金吉，你说我们可以做夫妻的，是你说的？” “对，我们可以做夫妻的，今天我就是来和你做夫妻的。” 重明不解地看着金吉。 金吉从食盒里拿出酒壶：“这是我特别为你酿的琼玉，今天咱们就喝了这交杯酒，以后你就是我金吉的妻子了。” 重明说：“可是我马上要到山林王那里去了，我犯下如此的重罪，肯定有去无回了。” 金吉说：“你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我也有责任，我应该和你一起承担。” 第536章 杀人偿命 这样的金吉让重明真的很感动，她拿起他拿来的琼玉，和金吉喝了一杯交杯酒。 重明说：“金吉，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夫妻了。” “对，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了。” 重明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慢慢蔓延开来，像刚刚绽放的牡丹花。她看着金吉，觉得今天的金吉和往常不太一样，具体怎么不一样，她说不出来。只觉得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好像都变了。重明揉了揉眼睛，想把金吉看清楚，想分辨出到底怎么不一样，可金吉越来越模糊了。 “金吉，为什么我的眼睛会这么模糊？” “因为琼玉里有药。” “什么药？” “吃了这个药，你会听我的驱使。” 重明迷糊了：“你想我听你的话，为什么还要下药？” “因为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不下药的话我怕你不答应。” “到底是什么事情？”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重明的记忆在这里嘎然而止，等她再拥有记忆的时候，她已经被绑在一根石柱上，周围是拿着长矛短刀的村民，地下是满山走兽飞禽的尸体。金吉站在她的面前，重明依然觉得这个金吉跟往常的不一样了。金吉变了，但变成了什么样，却叫她不明白。 “金吉，这是怎么回事？”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五花大绑。 金吉说：“你下令杀了我们村里那么多人，自古以来杀人偿命，你不要怨我！” 她看着地上那些飞禽走兽的尸体：“那么它们呢？” “那是你动用了雷霆之怒，杀死了它们。” 重明打了个寒颤：“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金吉说：“重明，你向来是敢作敢当的，为什么这次要推卸责任呢？你让这些凶兽咬死了我们村那么多人，你一句喝醉了酒就想把事情推得干干净净。如今你动用雷霆之怒把凶兽杀了，又说自己不记得了。你难道想说这些都不是你干的？” “它们下山杀人的时候我的确喝醉了酒，我真的不记得我是否下过这道命令了。即便如此，我也没想逃避责任啊？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和你说了，我会承担我应有的责任，我已经决定向山林王请罪去了。” 周围有人在喊：“别听她的，她就是骗人的，什么驱赶凶兽，不过是为了骗我们给她上供琼玉、打扫洞府。这么多年，我们小心翼翼供奉着她，可她什么时候给我们带来过平安。前年，王猎户家的儿子被狼吃了，如今我们一个村子更是被吃了一大半，这算哪门子的守护啊！” 大家听了这话纷纷点头：“就是啊就是啊，我们不要她守护我们了。把她烧死！” “烧死她！烧死她！” 重明问金吉：“金吉，你也想烧死我吗？” 金吉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重明突然感到心灰意冷，她冷笑了一声：“所以那天在山洞里你和我说的话都是假的，是为了骗我喝下你下了药的琼玉？” 金吉说：“你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你太强大了，我们不耍点手段，肯定不能让你束手就擒。” 第537章 一击毙命 尽管金吉这么说，可重明还是不敢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金吉会对她下这样的狠手。她看着他的眼睛，希望能让他想起过去的点滴，她带着他飞遍了附近的山川河流，他说这种感觉很美妙。他还说他喜欢她，要让她成为他的妻子。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她看着金吉举着火把靠近了她，她的脚下是高高的柴堆，火把离柴堆越来越近了。重明好像还在期待最后的变数：“金吉，你真的要烧死我？” 金吉低着头，他没办法看重明的眼睛，也没办法回答重明的话。白家的儿子死了，他们要给白家儿子报仇，这是他给白家的见面礼。 “重明，对不起！”他在心里说，可火把放近柴堆的时候，金吉又犹豫了，他真的要亲手烧死重明吗？当初可是她救了他啊！她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挡在野猪面前，面对野猪的威胁她显得那么坚毅。 “金吉，你真的要烧死我吗？”重明还在问。 金吉的火把离柴堆一尺距离，只要稍微往前移一移，熊熊烈火就要燃烧起来。金吉的手在颤抖。 “金吉，你还在犹豫什么？”说话的是白如玉，她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金吉身边，“你忘了弟弟是怎么死的了吗？” 金吉看了眼白如玉，他当然记得她的弟弟是怎么死的，被野兽咬死的。本来可以安然躲过去的，可他非要挑衅那只老虎，一个人怎么和老虎斗？ 白如玉抱着弟弟的尸体哭，金吉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那只老虎为你弟弟报仇的。” 白如玉说：“你怎么报？” 金吉一下子愣住了，他怎么报仇？ 白如玉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们在这里一直住得好好的，突然会有这么多猛兽下山来。它们好像听了谁的命令一样。” 金吉一下子想到了重明，要说命令，这个山林间只有重明能号令百兽：“重明，是重明干的？” “你说那只重明鸟？” 金吉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不会的，我认识她这么久，她不会干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这山上除了她，可还有别的重明鸟？” 金吉说：“没有了。可是——” “我知道，你和她重小一起长大，对她是有感情的。但她杀死了我弟弟，我不能坐视不理。” “你想怎么样？” “我要上山，为我弟弟报仇。” 金吉慌了，一把拉住她：“你别乱来。” “你担心她？” “我是担心你，她有神通，你只是一个凡人。” “那又怎样，我就是拼了一死，这仇也是要报的。” 金吉看她下定了决心，脑袋一热：“这仇我帮你报，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最知道她的弱点，只有我去才能把她一击毙命。” “你能下得去手？” “是她先不仁，那就不能怪我不义。村里这么多条人命，总要给大家一个交待。”金吉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理由——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村里人，血债血偿！ 第538章 往事如烟 血债血偿四个字再次蹦进金吉的脑子里，没错，他有正当的理由，为什么要心虚？是重明犯错在先，他不过是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金吉松开了手，将火把轻轻一扔，干枯的树枝一下子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烈火裹着浓烟，让重明的眼睛都睁不开来。 重明其实可以逃的，她只要变身化成重明鸟，就可以睁开束缚着她的绳子，冲到天空，到时候这帮人就再也奈何不了她了。可她的脑子像突然停顿了，只是乖乖地被绑着，完全听天由命。 一股浓烟灌进重明的喉咙，眼睛已经被熏得火辣辣地疼，睁也睁不开。 天空突然一阵长啸，一直巨大的重明鸟在空中盘旋，她嘴巴一张，山风呼啸。火势眼看越来越猛，飘出的浓烟遮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不好了，重明鸟来报仇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大家一听，纷纷往山下跑。 浓烟中那只巨大的重明鸟一个俯冲，一直到火堆中，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之后，她背上多了一只重明鸟，她驼着重明像天际飞去。 从此这个村里在也没有了重明鸟，山上也荒芜起来。 人都是健忘的，大家很快忘记了这次对重明的大屠杀，似乎杀死一只鸟而已，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他们像往常一样生活，只是生活要比以前艰难了许多。因为原本有着丰富宝藏的山林，如今变得什么也没有了。以前吃不完的野味，现在已经很难见到了。 金吉入赘到了白家，白老爷去世后，他成了白家的当家人。他和白如玉生了一个女儿，看着生活挺美满。只是谁也没想到，女儿十三岁会染上怪疾，从此白家就不得安宁了。 重明述说着往事：“我娘救了我，把我带到她的山洞，我在山洞里躺了整个三个月。每天看我娘飞出去，给我找各种草药，也有那个山林中百兽进贡的东西。三个月后，我才终于醒了过来，又过了一个月我恢复了知觉。能走动后的第一件时间就是去找山林王，我必须要把当初的事情弄清楚。然而经过调查，我才知道我当初虽然喝醉了，对着山下破口大骂，但并没有下令百兽下山，荼毒人类。那时候我就像问问金吉，如果当初他知道不是我下令杀他们村里的人，他是不是还会设计陷害我？” 千舞不自觉地轻轻叹了口气，痴心女子负心汉，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不醒悟呢？ 重明说：“我几次进入他的梦里，得到了的答案却让了心寒。” 千舞说：“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你决定要报复？” 重明自顾自地说：“那是出于他利益的选择，不管这个命令是不是我下的，他愿意顺应当时的情势，把一切推到我身上，然后用一个正当的理由把我送向死亡。这样他就可以摆脱我，和白如玉成亲，成为白家的女婿。”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一切都拆穿了，难道你想让白家小姐给她的爹娘还债？” 第539章 生死皆不易 父债子还，过去的金吉现在的白老爷没有儿子只有女儿，那么这笔账由女儿来还也说得过去。重明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她附在白家小姐身上，让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溃烂，看到白如玉焦急，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就特别满足。当初就是她，怂恿金吉点燃了火堆。 可是时间久，这样的满足也消失了。她看到的是白家小姐的痛苦，而与这些痛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父母还在盘算着他们自己的利益。 因为生病被退亲，白老爷带着夫人上人家去闹，甚至不惜把病重的女儿放在人家家门口，说是既然下了聘，那么生那家的人，死是那家的鬼。 这是第一次，白家小姐感到了绝望，不是病痛，而是爹娘的态度。她感到自己只是一个多余的人，连自己的爹娘都不想要她了。她想到了自杀，以为自杀很容易，跳进荷塘就可以。结果明明不会游泳的她跳进了荷塘却一点事情都没有。 第二次绝望是在爹娘知道退婚已成定局的时候，当初白老爷贪图对方有权有势，找了个在京当过官的。如今对方要退婚，白老爷不同意，对方搬出了那些权贵亲戚。就那些亲戚随便一个都能把他当蚂蚁一样踩死，他不得不妥协的情况下，想到要狠狠敲一笔。最近村里的收入一年不如一年，家里那么大的开支，早就入不敷出了，趁着这次机会捞点回来，弥补一下亏空倒是件不错的事情。 白小姐感觉到自己成为了一件商品，被自己的爹放到货柜上卖。不对，那时候她就是一件商品，要被人退货的商品，而她的爹为了减少损失，在和客人讨价还价。她和青楼的女子有什么区别呢？ 这样的难堪，让她觉得生不如死。 上次跳荷塘没死成，这次她选择了上吊。 她支走了所有丫鬟，三尺白绫挂在梁上，打了一个死结，以为这次可以万无一失，结果还是被人发现了。 活着很艰难，没想到死也这么不容易。 从此以后，白小姐似乎就成了一个只会喘气的行尸走肉。她对自己的身体，对家里的事情一概不关心的。 重明突然同情起白小姐了，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父母，她已经够可怜了，怎么还忍心把更多的苦难加注在她身上。所以几次托梦给白老爷，只要他愿意悔过，召集全村的人，说明当年事情的真相，她可以让白小姐恢复健康。 重明以为自己很宽宏大量了，她不过要一个公道，不过是不想被这个黑锅，这点要求应该一点都不过分的啊？ 可是白老爷偏偏不答应，在他眼里自己的威望比女儿的身体更重要。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现在之所以能在村里一呼百应，就是因为当初的那把火。如果现在否认一切，那不等于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吗？他习惯了别人对他毕恭毕敬的生活，让他一下子失去这些，他不敢想象生活还会有什么乐趣？ 第540章 彻底不见 重明感到很难过，不是那种痛彻心扉，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捂着胸口，难受！ 她喜欢的人，居然是这样一个样子，让她情何以堪？ 她说：“我得给他一点教训，不为报仇，只为这个世道的因果循环。” 重明又下山了。 千舞弄不懂她到底要给白老爷一个什么样的教训，但想想，两人积怨已深，万一重明失控，局面不好控制。她带着晏晏和小均也跑了下去。 赶到山下的时候，白老爷已经带着家丁摆开了阵仗。 白老爷振振有词：“你这个妖女，当初我一念之仁，放了你一条生路，你不但不心存感激，还挑衅上门，今天你我就拼个鱼死网破！” 这么多年过去了，重明听到这话，还是感到从心底开始发凉。她已经不想和白老爷多废话了。 一声长啸，身后的一对翅膀出来了，庞大无比。她扇动翅膀朝着白老爷扑过去。白老爷见到这对翅膀，吓得脸都变了，他从没见过这样大的翅膀，仿佛重明一下子也变了。那个埋藏在记忆里的重明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掩面想逃，重明却看准了位置，一个飞扑，一手把他捞了起来。 白老爷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双脚离地的感觉了，这种感觉让他惊恐。他在空中叫着，呼喊着。可底下人只能抬头仰望。 重明说：“你怕了吗？” “重明，有话好好说。” “我一只想和你好好说的，可你不答应啊。我在你身边五年，我给了你那么长的时间来忏悔，可你一点悔意也没有。” “重明，我知道你生的我气，但是那不是我要这么做的。是白如玉，白如玉想出的主意。” “白如玉是谁？难道不是你的妻子吗？” 白老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对，她是我的妻子。可是重明，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啊！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真的！” 重明发出一声凄厉的笑声：“金吉，你要是有点男人的担当，我或许还可以饶过你。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变得越来越没人味了。我真恨我自己，当初怎么会瞎了眼，喜欢上你这样的人。” “对，是我配不上你。我就是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才和白如玉成亲的。” 重明说：“金吉，我们的恩怨今天一笔勾销了。” 金吉慌了：“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不再纠缠你吗？今天，我将彻底放手。” 金吉听到放手两个字，脊背就一阵发凉，再低头往下看了看，青山绿水，渺小的可怕：“不，重明，你不能这样做。你好好看清楚，我是金吉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带我飞——” 重明说：“对啊，我带你飞，这是我最后一次带你飞了。金吉，好好珍惜吧！” “不，重明，你不能这样对我。” 重明带着金吉又飞了一圈：“再见了，金吉，祝你好运。“ 几乎是同一时刻，重明的手突然一松，金吉的叫声在空中慢慢消失，淹没在群山中。 重明看着金吉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终于彻底不见了。 第541章 红叶，你变了 “你们要去哪里？”重明问。 “齐州山。”千舞说。 “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们去。” “真的？” “当然，我们重明鸟向来说话算数的。” 千舞抱着红叶，小均肩膀上看着晏晏，坐上了重明的脊背。 “飞的时候会有气流，你们小心一点，一定要坐稳了。” 千舞轻轻抓了几根重明脖子上的羽毛：“我抓着这边可以吗？” “可以。” “你会不会疼？” “不会，这点疼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千舞抓住了重明的羽毛，重明起飞了。 在空中和在地上的感觉确实不一样，风吹得眼睛睁不开。千舞很想看看如此俯视群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可眼睛刚刚一睁开，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说：“闭上眼睛，这里的风太大，你会吃不消的。” 千舞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红叶，他正瞪着眼睛看着她。 “红叶，是你在说话吗？” “对，就是我。” “你会说话了？小均说你最起码要十年才能说话的。” “他懂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 “中山神。” “你知道啊！” “废话，你会不知道你是个人吗？” 千舞非常不满地看着红叶：“我怎么觉得你脾气变大了？” “你看看你把我抱得有多紧，我都快喘不过起来了，脾气能不大吗？” 千舞赶紧松了松手，可一想这是在天上啊，他还这么小，万一被风一吹，吹下去了怎么办？又急忙抱紧了他。 “你别抱这么紧，我很难受的。”红叶抗议。 “嘘，你安静一点，这可是在天上，你乱动摔下去了怎么办？我可没本事救你。” 红叶果然不动了。 重明终于降落了，指着一颗大树：“你们来齐州山，是要回到过去吧？这里就是了。” 千舞从重明背上下来，探头看了看大树：“你是说这里有入口？” 重明点了点头：“看到那个树洞没有？” 千舞点头：“看到了。” 重明说：“走过这个树洞，就可以到你们想去的地方。” 红叶说：“现在已经安全着陆了，你可以松开我了吗？” 千舞这次松开了红叶，低声问：“你觉得这地方是入口吗？” 红叶说：“没有谁能比重明鸟更了解大山了，她说是就一定是了。” 千舞朝小均使了个眼色：“小均，你打头阵。” “怎么又是我？” “愿不愿意？” “愿意，我敢说不愿意嘛！” 小均走到千舞身边的时候居然还朝着千舞翻了个白眼，千舞一看，差点气晕过去，口口声声说自己的王妃，还有点长幼尊卑没有？ 她一手摸着红叶的头：“看到没有，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红叶却笑了：“这不是你希望的平等、民主、自由吗？” “你还帮着他说话，他要听到了，可不更加要造反？” “我不过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已。” “红叶你变了，不光样子变了，连思想都变了。”千舞看着红叶，突然很想念以前的红叶，现在怀里的这个中山神算什么鬼？ “千舞，你也变了。” 第542章 我又不是人 进了树洞，像进了一条隧道，伸手不见五指。千舞用嘴巴咬着手电，小均和晏晏在前面，她抱着红叶在后面。根本无法直立行走，只能在地上爬行。作为进化完全的人来说，这样的走路姿势实在很吃力，千舞爬一段时间要休息休息。手和膝盖都吃不消。 小均驱动了心法，让自己的身体显得更小一些，这样他就勉强可以站立起来，不用像千舞一样往前爬了。但碰到凸起的地面，还是会撞到头。 于是千舞跟在后面，时不时地就能听到“哎呦！”一声的叫声。 每当这时候她总是不厚道的笑了，看来就算有灵力也没好到哪里去。 晏晏审时度势地躲在了小均的怀中，只露出半个脑袋。 千舞有点怀念自己是一只黄莺的时候了，如果现在她是一只黄莺，这条隧道对她来说就不是问题。唉，为什么事情总是不能如意呢？ 终于见到了一丝光，千舞感动得都快哭了，她以为这是一条走不完的隧道，要死在这里了。 小均也说：“到了，到出口了。” 小均一个激动，就来了气力，一下子跑了出去。留下千舞，还在一点一点往前爬。 红叶在她怀中：“加油，你可以的。” “说大话谁不会？”千舞把红叶的精神支持视作站着说话不腰疼。 红叶说：“现在我除了给你喊加油，也做不了别的。可不做些什么，看到你这么累，又觉得很过意不去。” “你安安静静呆着就行。” 红叶果然不再说话了。 千舞说：“你自己能走路吗？” 红叶没声音。 千舞看向红叶：“和你说话呢，怎么没声音啊？” “不是你让我保持安静的吗？” 千舞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念叨着：我是个人，不和一只怪兽一般见识。 念了一会儿心经，她终于压制住了往上冒的火气，和颜悦色地说：“虽然你现在是一只兽，但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了，是不是应该有起码的眼力价？” 红叶点了点头：“所以呢？” “分得清什么时候可以说话，什么时候不可以说话吧？” 红叶说：“我平时不用考虑这些，想说就说的。” 千舞彻底没辙了：“行，你还是保持以前的风格。” “说多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你自己跌量着办。” “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子这么难看，还是少说话为妙。要不然样子难看，话又多，你肯定嫌弃我。” 千舞说：“其实比起少说话来，更重要的察言观色，能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呢？” “比如现在，你要能自己下来走就好了。” 红叶居然笑了：“我还不会走路呢？” 千舞觉得这不符合科学发展规律：“能把话说得这么溜，你不会走路？” “对啊。” “一般来说，不都是先会走，才会说话的吗？” 红叶很坦然地说：“你说的那是人，我又不是人，我是中山神。” “中山神就不需要遵守自然发展规律了？”千舞疑惑地看着红叶，“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呆着很不错，不想自己走路啊？” 第543章 公主，微臣护驾来迟 千舞站起身，还没看清楚两军对垒到底是怎么个阵仗，就看到一小队身穿盔甲的士兵跑到了她面前。千舞本能地往后退了，想解释自己只是路过，和这场战争没有半毛钱关系。还没来得及开口，领头一个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公主，微臣何悦护驾来迟。” 千舞被这一跪，跪得不知所措，她本能地看向红叶，希望他能给他一点意见，但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才猛然记起，如今的红叶已不是冥王了，他是一个中山神，说好听了点是神，难听一点其实也是兽。不对，事实上，他就是一只兽。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扭头看着地上跪着的人：“你们——” “车辇已经准备好了，请公主上车。末将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你，冲出敌阵。” 说完，大手一挥，果然来了一辆马车。 千舞想这个将军是急性子，都不等了把话说完的。她摇着手：“你们搞错了，我不是什么公主。” “公主放心，我们都是景王的亲信。” “什么景王，我不认识。” “公主大概是受了惊吓，来人啊，抚公主上车。” “不对不对，你们搞清楚状况在说啊，我真的不是什么公主。冒名顶替这种事情，我不干的啊！” 千舞呼喊着，可没人理会她，两个士兵告了声得罪，一左一右把她架上了马车。千舞指着红叶喊：“我的兽！” 何悦一把抓住红叶，把他塞进了马车。 “等等，还有我呢。”小均急忙追在后面。 何悦又一把将小均连同他肩膀上的晏晏提溜了起来，塞进了马车中。 马车异常颠簸，千舞本来手上，脚上都有伤，再在马车里这么晃来晃去，浑身疼痛，好像整个身体都要散架了。 “我觉得我们得逃，不明不白的公主不能当，而且身缝乱世，更不能做和皇家占上边，你说对不对？” 千舞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和小均商量。 小均弄不清楚她到底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和他商量，傻不愣登地看着她。 千舞说：“和你说事呢，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啊，王妃是和我说呢。”小均急忙收敛心神，“我刚刚没听到，您能再说一遍吗？” 千舞翻了个白眼：“我说咱们是不是要逃？” “我听您的。” “小均，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一切得咱们拿注意了。怎么说你也活了这么久了，就没点经验？或许好好回忆一下，这是在桃妃的哪一世？” 小均摇了摇头：“我真的不记得了。” 千舞真的被他气得没脾气：“那咱们是逃还是不逃？” “我觉得逃也可以，不逃也可以。” “这不是废话吗？” “马车这么快，你怎么逃？”红叶悠悠地开了口。 “跳车啊。”千舞信誓旦旦地说，“马车再快能有汽车快？” “你跳过汽车？”红叶问。 千舞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有。” 红叶觉得自己现在要不是呆在这样一个身体里，肯定要动手了：“那你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可以试试，不试怎么知道？” 第544章 公主？ 红叶听千舞说要试试，心里就知道不好，这丫头说得出做得到的，她想到跳马车真能跳马车。他正要叫小均往马车门口靠一靠，千舞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马车门，抱着他跳下了马车。 马车还在奔驰，惯性让她从山坡上一直滚到了山坡下。当然，途中免不了被石头碰两下，碰多了，在最后一块大石头撞到她额头的时候，她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自己睡在一顶帐篷里，白色纱幔外面恭恭敬敬站了一圈人。有个胡须花白的大夫正在给她把脉。 千舞心想，就这点皮外伤，她自己就能治好，还用得着请大夫吗？她想坐起来，给这位大夫好好讲讲自己伤在了哪里，需要服什么药，等她说出一大堆医学常识来，保证能吓死他！她动了动，发现动不了。手和脚都被绑着，好像还上了木板。糟了，难道是粉碎性骨折？不会这么倒霉吧？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只能发生在骨质疏松症的患者身上。她的骨质一项很好，从小补钙，锻炼身体，不至于这么娇弱。 她试着张了张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到了嘴巴含糊不清：“红叶，红叶。” 明明心里叫得很清楚，结果传到耳朵里就是一片混沌。她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叫什么了。然后发现头动也不能动，一定还撞到脑子了。 奇怪的是，在如此为难关头，那个口口声声要守护她到天荒地老的冥王大人却不见踪影，居然就让她孤零零地躺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帐篷里。 “公主醒了。”大夫看到她睁开了眼睛，和颜悦色地问了一句。 怎么还是公主？不是跳下马车逃走了吗？ 她瞪着眼睛，看着大夫。 大夫说：“您从马车上摔下来，身上多处都受了伤，已经给您上过药了，休息个三五日大概就好了。” 只要三五日就能好？千舞松了口气，现在不和他们计较，等三五日自己好了之后，在想办法离开。 千舞打定了注意，朝着大夫很友好地笑了笑。这个她是有经验的，病患对医生的态度好一些，医生也会投桃报李，给你最客观的治疗方案。这就是相互的信任。千舞觉得一切医患矛盾，都是由于相互的不信任造成的。 大夫看大千舞笑了，他却急了：“公主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千舞心想，自己只是想表示一下友好，怎么就成了不舒服了呢？但转念一想，大概是自己如今这样子太可怕，所以笑起来比哭还难看，让人误会了。 千舞转了转眼珠子。 大夫马上理解为：“公主可是要好和你一起来的小孩和两只宠物？” 千舞微微点了点头。 谢天谢地，这次总算没搞错，信号终于接上了。 大夫说：“他们都挺好的，现在正在王爷的帐篷里吃饭呢。” 千舞心里又不平衡了，她都伤成这样了，他们还吃得小饭！原来说自己多么多么重要，如今看来都是骗人的。 第545章 理还乱 红叶，小均和晏晏吃饱喝足后来到了千舞的帐篷看望她。 小均手里抱着红叶，肩膀上扛着晏晏，千舞看到这情形，也不知道怎么的，耳边飘起了妇产科的护士长经常挂在嘴边的，很有代表性的歌曲《回娘家》，要不是整个人不能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来，千舞真要唱起来了： 风吹着杨柳嘛 唰啦啦啦啦啦啦 小河的水流这 哗啦啦啦啦啦啦 谁家的媳妇 她走呀走的忙啊 原来她要回娘家 身穿大红袄 头戴一枝花 胭脂和香粉她的脸上擦 左手一只鸡 右手一只鸭 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呀 咿呀咿得儿喂 怎么看着这么喜庆呢？ 小均把红叶放到千舞的床沿上，红叶趴在千舞身边。千舞看着堂堂冥王，如今被小均抱着，心里还挺难过的。她都有点嫌弃红叶了，但想到之前自己变成黄莺的时候，他也没嫌弃她，就觉得自己的品质很恶劣。 红叶说：“我们打听了一下，他们是把你误会成另一个千舞了。那个千舞是大周朝的公主，如妃娘娘所生。据说这如妃娘娘原先很得皇帝宠爱，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一下子这份宠爱就消失了。原本特意为如妃娘娘修建的寥花洲也成了囚禁她的冷宫。那个千舞从五岁开始，就陪着她娘住在寥花洲里，几乎不出大门半步。至于为什么会认识这个景王，我还没打听清楚。” 千舞心想：这下误会可就大了，那个公主是桃妃的转世，也叫千舞，等于一个人。他们把她认作是她，说明两人长得还很想象。这样一来，她可就难以解释清楚了。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红叶。 红叶似乎能懂她的意思：“他们要找的那个千舞现在在哪里，我真的不清楚。现在你能做的，就是赶快把伤养好，等你身体好了，再找那个景王把事情说清楚。” 话是这么说，到时候自己说了，景王会相信吗？说自己虽然是叫千舞，虽然长得和那个千舞很像，但真的不是那个千舞。自己是从遥远的未来来的。为什么会来？因为自己是桃妃，跟着她的那只兽其实是冥王，他们都有灵力。而且他要找的那个千舞其实也是桃妃，说不定也有灵力。事实上，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千舞想想都觉得头疼，连她都觉得够乱了，景王会有内心听吗？万一他脾气不好，还没听完，就让人拉出去把她砍了怎么办？ 红叶又说：“你先不要胡思乱想，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你好起来之前，那个千舞就来了呢？然后我们再把你们的关系一说，景王一听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一高兴，派车马把我们送到齐州山。” 千舞想笑来着，但一动脸上的肌肉就疼。她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红叶，真没想到变成了中山神的红叶会如此天真。她很想问问他，在他万万年的生活经验中，可有这样好的事情发生过？ 千舞闭上了眼睛，如今她全身能动的也就只有眼皮了。 红叶明了：“你累了是不是，那你好好休息。我等一下来看你。” 第546章 梦中人 千舞睡得昏昏沉沉的，她做了一晚上的梦，梦见自己在一个花草繁盛的院子里奔跑，长廊下坐着一个妇人，她不着粉黛却有种清水芙蓉的美。 “千舞，你小心一点，女孩子家一点都不稳重，小心摔着了。” 妇人的话音刚落，千舞就摔在了地上，她没有哭，拍了拍手站起来。 妇人却急坏了，干忙跑过来，握着她的肩膀，细细打量着：“摔疼了没有？” 千舞摇了摇头：“娘，我没事。” “快别跑了。” “娘，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为什么要出去？” “可是这里只有您和我，还有常妈妈，您不觉得冷清吗？” “外面是热闹，等你处在闹市就知道冷清的可贵了。” “常妈妈书您曾今是父皇最宠爱的嫔妃，为什么现在他都不来看我们一眼。” “花开总会花落，君王的宠爱也是一样的。” 大门缓缓打开了，一个妖艳的妇人出现在眼前：“如妃，皇后近来身体不适，突然很想吃小米粥。偏偏不巧，宫里最好的小米被我宫里的一个奴才弄翻了，和绿豆混在了一起，我看你闲着也是闲着，今天你就把这小米和绿豆捡出啦好吗？” 如妃一声不吭，默默接过了那袋小米。 千舞气不过：“贵妃娘娘，既然是你宫里的奴才把小米弄翻了，自然应该由你宫里的奴才把小米捡出来，你让我娘做这样的活计是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大家都挺忙的。今天黄将军得胜归来，皇上大摆筵席，皇亲贵胄都要参加，我们都忙得不得了，只有你娘闲着。既然端着宫里的一碗饭，给宫里做一点事情怎么了？” 千舞握紧了拳头：“你欺人太甚了，我找父皇评理去。” 她要往门口跑，如飞就用身体挡住了她：“不许胡闹，回去。” “娘——” “我说的话都不听了？” 千舞恨恨地回了屋。 如妃送走了贵妃，拿了个簸箕和常妈妈坐在大太阳下开始分小米的工作。 千舞完全不理解如妃，为什么这样仍由他人欺凌，就算失了宠，毕竟曾经是夫妻，她不相信她们到皇上面前去告状，皇上会无动于衷。 她不愿意去帮忙，一个人睡在床上。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常妈妈来叫她：“公主，可以吃晚饭了。” 千舞翻了个身，把脸朝着床里面。 常妈妈坐在她身边：“别装了，我都看到你睁眼睛了，快起来，今天有你喜欢吃的银耳羹呢。” 千舞坐起身：“真的？” “我骗你干嘛？” “哪来的。” “皇上赏的。” “是专门赏给我们的，还是各宫都有？” 常妈妈犹豫了一下，最后不得不实话实说：“各宫都有。” 千舞有些小失望，但随即又想，她本来就不应该这么贪心的，长这么大，父皇什么时候特意赏过东西给她？不过这样也不错，既然各宫都有，说明父皇也没忘了她。 她高高兴兴穿了鞋子，到了餐厅，娘亲已经坐在了圆桌前，像她招手：“快来，吃晚饭了。” 第547章 景王 “千舞，千舞??????” 千舞想答应，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来。他感觉有人在摇她，她觉得头晕，睁开眼睛，很想告诉那个人不要再摇了，眼前是许多张虚幻的脸，慢慢地这些脸重合起来，成了一张精致的男人的脸，浓密的眉毛飞入鬓角，明亮的眼睛，深邃的瞳孔。 千舞看着这张英俊的脸庞，不禁又花痴了一番。以前看小说，动不动出现个男子都是英俊非凡，轻逸绝伦，让人看了就脸红心跳。她一直觉得夸大其词，古时候又没好的保养品，而且那时的男人也不注重保养，哪来这么多美男子。看晚清的照片就知道，文字里说的那些威武神勇的将军，看着和街边的抠脚大汉没什么区别。如今看来，倒是自己见识浅薄，冤枉了人家作者，无论什么时代，美男子是少不了的。 “我看你在睡梦中一直揪着眉头，想来一定梦到了不好的事情。”他看着她，说话很是温柔。 千舞喉咙发干，她想喝水，可说不出话来，只能眨了眨眼睛。 “可是口渴了？” 哇塞，简直的她肚子里的蛔虫啊，这都能看出来。千舞敢肯定，要是红叶就不知道。 她有眨了眨眼睛。 他立马起身，端了一杯水来，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喂给她。 千舞喝着水，眼睛盯着眼前这个人。看衣着打扮，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他能自由进入自己的帐篷，这人一定是景王无疑了。 她有点搞不清楚两人的人物关系，按理说，他能被封王，那一定和当今的皇帝是本家，而千舞是皇帝的女儿，从年龄上来判断，两人应该是同姓兄妹。但怎么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像哥哥看妹妹的眼神呢？ 景王喂千舞喝完茶后，给她掖了一下被角：“你好好休息，大夫说了你身心太过疲惫，需要静养。我本不该来打扰的，可实在忍不住，想来看看你。想知道，三年未见，你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千舞心想，既然知道不能来打扰，就不要打扰好了，偏偏在梦中正要吃饭的时候，把她叫醒了，这时候又说这种话。她好好的一顿饭，说没就没了。可怜她身体现在这个样子，只能吃点流食，想弥补回来都不可能。 景王离开后，千舞赶紧闭上眼睛，喜欢能快点入睡，续上刚刚的梦。吃上没吃到的饭，也不知道如妃的待遇怎么样？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可眼睛闭着，却再也睡不着了。完了，没得吃了。 她很努力想睡着，但越想睡越睡不着。 红叶又不知道去哪了，如今作为一个中山神，他居然还能到处乱跑，也不怕别人当野味打了，上火煮了吃？ 想到红叶，红叶就真的出现，和小均喜气洋洋地站在她才床前。 “我刚刚去打听了，知道这景王和谁打仗吗？”红叶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千舞说不了话，这才接着说，“和当今皇帝，也就是你的父皇。” 第548章 骨肉相残 具体说来，这位景王其实是当今皇帝的侄子，是已经驾崩了的皇帝的儿子。如今早已不实兴哥哥退位，弟弟当皇帝了。所以这个皇位原本是景王的。至于现在这个皇帝怎么坐上这个皇位的，其中有许多不可言说，反正在皇家，为了一把椅子六亲不认的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 皇位得来的不那么光明正大，当然要想办法把存在的隐患除掉。这个隐患自然是景王，但无奈总有些顽固不化的老臣子拼死要保护先皇的血脉，所以皇帝几次想杀景王都没得逞。 叔叔当了皇帝，侄子本来就不服气，还要被追杀，谁能忍得了？卧薪尝胆好几年，终于有了实力，起兵造反了。 红叶打探到的消息是，现在这个皇帝很不得民心，景王一起兵，许多先皇的旧部纷纷归顺，。皇帝是节节败退，这就要攻到她的老巢去了。 千舞趁着这几天说不了话，好好把事情缕了缕，从梦里见到千舞的生活状态看，她在皇宫中生活得并不如意。母亲失宠，虽然贵为如妃，但宫里基本上是个人都能欺负她们。皇帝打赢了，把她接回皇宫，她也没好日子过。而这个景王，显然也不是善茬，要不然像建文帝一样，被叔叔抢了皇位，屁都没有，至今下落不明。可他不是这路子，能一边躲过皇帝的追杀，一边还能积聚力量起兵造反，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要知道她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千舞，可能就会让她一命呜呼。 所以，这是个坑，左右都不是她呆的地方，等身体一养好，马上走路。 人是铁饭是钢，为了让自己能尽快好起来，千舞刚刚能吃饭的时候，就吃的特别多。而且她能说话的时候，就给自己开了菜谱，荤素搭配，保证营养。她的身体，她自然最清楚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七天后，养得面色红润，人也富态了许多。 “我让你们好好查看一下地形，你们去办了没有？”千舞一边做着伸展运动，一边问小均和红叶。 小均说：“到处看了，想要逃走估计很困难。” “不要妄自菲薄，当初咱们被困在沙漠都能逃出来，这里就逃不出来？” 红叶说：“今非昔比，当初我好得是个人，小均和晏晏也能帮得上忙。现在我是这个样子，你又受了伤，光靠他们两，我们绝对是出不去的。” “我虽然受了伤，但已经养好了。”她做了个后旋踢，“看到没有，是不是很矫健？” 红叶实事求是地说：“一看就是花拳绣腿。” 千舞说：“力道是差了点，可我还有凤血鞭和菩提珠呢？” “双手难敌四掌。” 千舞双手叉腰站在红叶面前：“你这人好奇怪，不愿意走是不是？想见见那个千舞？” “简直欲加之罪，我明明是担心你。” “谢谢，我一点都没看出来。” “好，你要走就走，反正我们为你马首是瞻就是了。”红叶终于答应了。 第549章 胎记 “走？谁要走？去哪里？”随着帘子掀开，景王走进了帐篷，“你要走？” 千舞不置可否地看着景王。 景王坐下，服侍千舞的香儿马上端来了一杯茶。 景王说：“你一个女儿家，外面兵荒马乱的，能到哪儿去？” 千舞在思忖是不是应该告诉他，自己不是那个千舞，他搞错了。她在景王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喝了口水：“景王，事情是这样的，其实我不是千舞。” 景王笑了：“你不是千舞是谁？“ 千舞说：“我是千舞，但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千舞。虽然我们叫着同一个名字，但确实是两个人。”景王向千舞这边探了探身子：“我三年前见你的时候又瘦又小，身材确实和今天的你不太一样了。” 千舞说：“就是啊，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嘛。” “但你是眉眼一点都没变，还是如此婉转动人。” 千舞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三年了，你会不会记错了？” “我怎么会记错，每天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你的容貌。你的眉毛，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巴，我天天要想上几千遍，如何能错？” 千舞跳了起来，这是什么路数？他们到底有什么瓜葛？ “那个——不——我说——这好像——”千舞语无伦次了，“咱们好像是兄妹吧？” “那又如何，又不是同胞父母所生。” “这时代这么开放吗？” 景王怔了怔。 千舞又说：“我都说了我和你要找的那个千舞不是同一个人，真的。你现在放了我，快点去找她，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你晚一分找到她，她就多一分危险啊。” “可你刚刚说我们是同胞兄妹。” “那纯粹是口误。” “你真不是千舞？” “我是千舞，但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千舞。” “千舞手臂上有个红色的胎记，你可给我看看，如果没有，我自然放了你。” “说话算数？” “这个自然。” 千舞放心了，早知道这么简单，她就不用担心这么多天了。她的身体她还不清楚吗，自从被那个青冥灯烧了之后，重新长了一层皮，为了呵护好这新长的皮肤，她可是废了心思了。现在别说胎记了，连一个芝麻大的雀斑都没有。 她朝着远处的香儿招了招手：“香儿，麻烦你帮我把袖子卷起来。” 香儿诚惶诚恐地走到千舞面前，却不敢动手，而是看着景王。 景王朝她点了点头。 千舞显得很兴奋：“咱可说好了啊，当初是你的人硬把我拉上马车的，不是我要来的，所以这不属于欺骗，等一下你可不能迁怒与我。” 香儿已经卷起了千舞的袖子，景王看着那节白玉般的手臂，嘴角牵出一丝笑意：“这是什么？” 千舞扭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她的手臂上居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心醒胎记，足有拇指大小。 不可能啊，没道理啊，这么大的胎记，不可能以前没看到啊。她伸出另一只手搓了搓，似乎想把它搓掉，周围的皮肤都搓红了，胎记还是纹丝不动。 第550章 你的名字 “你还说你不是千舞？”景王看着她，“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不敢承认自己就是千舞？我说过，等我再见到你的时候，必会把这大周江山作为聘礼，迎你入宫。” 千舞摇着手：“不对不对，我怎么能要你是聘礼呢？咱们是兄妹啊！” “你刚刚不是说你不是千舞，又怎么能是兄妹？” “我都被你气糊涂了，我是千舞，我们不是兄妹；但你和那个千舞是兄妹啊，你们这样属于乱伦。”千舞现在脑子真的像一团乱麻一样。她搞不清楚自己的手臂上怎么会出现了一个胎记。难道说现在这个身体是那个千舞的？她也玩了一把魂穿。但想想不对啊，她和红叶、小均、晏晏始终在一起，她什么时候穿越的？为什么他们没有穿？凭什么她穿了他们却没穿？ “千舞，还记得当初我答应你什么了吗？咱们马上就要攻进咸阳了，我答应你的事情，马上就要做到了。” 景王一激动，双手握住了千舞的肩膀，正想把她揽入怀中。红叶一跳而起，一下子撞开了景王。景王看着这小兽，笑道：“这兽真好玩，是你饲养的？” 千舞点了点头，有觉得这回答不准确，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你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那到底是与不是呢？” 千舞说：“这说起来很负责，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那我说我不是你要找的千舞，你为何不信？” “我想相信来着，可你手臂上的胎记怎么解释呢？” 千舞说：“如果我说这纯属巧合，你信不信？” “天底下有这样巧是事情，一样的名字，一样的脸，一样的胎记？” 千舞点了点头：“对啊，是太巧了。可真的是巧合，你说巧不巧？” 景王严肃起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等进了咸阳，你就是秋狄，是我的结发妻子。” 千舞脑子有点不够用，看着景王：“我想让我冒充你的结发妻子？那你真正是妻子呢？” “根本没有这个人，但他们都以为有这么个人。”景王似乎有些得意，“三年前离开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和我携手共游这如画江山。” 千舞说：“你是说你编造出了一个叫秋狄的人，还说那人是你的妻子。然后等见到我，让我顶着这个名字，和你做夫妻？” 景王点了点头。 千舞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世道活着需要这么艰辛吗？ “怎么，你不愿意吗？” 千舞激动地嚷：“我当然不愿意了，凭什么我要顶着别人的名字生活？” “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 “谁说只是一个名字！” “可你以前说你一点都不喜欢千舞这个名字。” “是吗？我说过吗？”千舞冷静了下来，觉得自己完全被带跑偏了，她不过是这里的一个过客，又不会在这里生活，和他较这个真干什么呢？管她叫秋狄，还是春狄，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第551章 软的不行来硬的 门外有将士来报，已经攻下咸阳城，咸阳百姓已经在恭候景王爷入宫。 景王清澈的眸子中发出闪闪的光：“千舞，咱们的江山就在眼前了。” 千舞不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回应，她说过多少次了，她不是那个千舞。可他为什么就是不信。难道男人都这么一根筋？她想就算她和那个千舞合二为一了，可灵魂还是实实在在属于她自己的，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 景王说：“你好好准备一下，咱们马上进宫。” 景王一走，红叶马上说：“咱们得走，马上走。不然一入宫门深似海，就更加走不掉了。” 千舞回了一句：“现在知道要走了，当初是谁要从长计议的。” “我没想到那家伙居然对你居心不良。刚刚要不是我反应快，他都抱你了！” 千舞看他的样子，不觉笑了。 红叶很生气：“你还笑得出来。” “看到我行情这么好，你是不是很有危机感？” “能不能不开玩笑，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千舞说：“那咱们现在就走。” 她拿了自己的背包，抱起红叶，小均扛着晏晏，两人刚到门口，就发现帐篷前站着一队士兵。为首的很恭敬有理却强势坚定：“王妃，王爷说了，等一下大军就将进城，请您不要乱走。” 千舞说：“我在这呆了一段时间了，还没出去走走。只是想出去晒晒太阳。” 他看了眼千舞身后的背包：“进了城，王妃想去晒多久的太阳都可以。” 千舞和小均不得不退了回来。 “怎么办？”千舞看着小均，“你能用隐身术，把我们带出去吗？” “不能。”小均回答的干脆利落。 “这点灵力都没有？”千舞看了看晏晏，“合你们两人之力呢？” 小均和晏晏知道不让她试试，她是认清不了事实的。两人合力，念了诀，施了发，结果只隐去了一个头，看上去就像个无头女尸，手里还抱着个龙首马身的首，那样子要多可怕有多可怕。 千舞站在镜子前，轻轻叹了口：“收了你们的神通吧。” 小均和晏晏急忙收了法术。 千舞颓废地坐在一把椅子上：“既然偷偷地走不行，那就来强的，硬冲出去。趁现在他们正准备动身进城，肯定顾不上咱们，杀他个措不及防。” 红叶说：“只有这样试试了。” 小均说：“君上没了一点灵力，光靠我和晏晏对付那么多人，可行吗？” “不要还没试就说不可行。”她拍了一下红叶，“虽然现在他帮不上一点忙，但不是有我吗？” 小均说：“您是可以帮上有点忙，可面对骁勇善战的将士，恐怕讨不到一点便宜。” “讨不讨到便宜，打了才知道。畏首畏尾是肯定不行的。” 千舞已经不耐烦了，率先冲了出去。 为首的带着一队士兵又拦在了前面，千舞二话没说，拿出凤血鞭挥了过去。 小均和晏晏看到这样的情形急忙跟上。 守卫千舞的将士都是训练有素的，千舞开始的几鞭确实让他们乱了一阵手脚，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他们得到的命令的守护王妃，不能让她离开帐篷，为此他们拼尽了全力。 第552章 错乱 千舞渐渐不敌，心想这样真刀真枪和他们打，肯定打不过的。现在他们还顾忌着自己的身份，没有使出全部本事，这样耗下去，引来更多人，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她吩咐小均：“使定身法，把他们定住。” 小均和晏晏同时使了个定身法，千舞抓紧时间往外跑。没跑到两步，后面的人又追上来。粗略一看，就是刚刚那些和他们动手的人。 “怎么回事，不是定住了吗？难道只能定这么点时间？” 小均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啊，难道我们的灵力退步了，还是他们有免疫能力。” 没办法，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千舞掏出了菩提珠，菩提珠打在凡人身上是必死无疑的。千舞虽然觉得这残暴了一些，但这是她最后的法宝了。 刚要用，却被红叶阻止：“菩提珠用在没有法力的凡人身上，是要遭天谴的。” “哪顾得了这么多，先过了这关再说。” 红叶心里着急，却苦于无法阻拦，只能大叫：“小均，阻止她。” 小均和人激战正憨，扭头问红叶：“什么？” 这时候千舞已经扔出了菩提珠，眼看珠子飞出，景王被这里的打斗惊动，一路奔过来。菩提珠正好朝他飞了过去。千舞心想，擒贼先擒王，把他打倒了也省事了。奇怪的是上一秒这样想，下一秒居然一个飞身，抓回了就要砸上景王的菩提珠。 菩提珠灵力强大，千舞将已经扔出的珠子硬生生抓了回来遭到菩提珠的灵力反噬，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景王一个箭步来到她面前，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千舞：“你怎么了？” 千舞看着景王，说了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灏哥哥，你终于来接我了。” 景王一听，哪里还能保持平静，一把将千舞揽入怀中：“千舞，你终于承认你就是千舞了。” 千舞怀里的红叶这下子再也坐不住了，眼看着自己的媳妇向别人投怀送抱了，如何还能冷静。他跳出千舞怀中，一个劲地像景王撞过去，想把他撞开。可景王的身躯异常强壮，他一个未发育完全的中山神用尽了力气，也撼动不了他分毫。 千舞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凉意，抬眼看了看周围的将士惶惑的眼神，在看看抱着的锦衣男子，突然一把推开了景王。 景王被这一推，脸上疑窦丛生。 千舞说：“王爷，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千舞，请你放我走吧。” “你又怎么了，怎么有说不是。你若不是，怎么会知道我的名讳？” “我知道你的名讳？” 红叶在她怀里，轻声说：“你刚刚叫人灏哥哥了。” “我叫的？” “还叫得很亲昵呢？” 千舞拍了拍脑袋：“怎么可能，这到底怎么回事？” 景王已经拉起了她的手：“走，咱们现在就进城。从今晚后，这大周的江山，就要属于你和我了。” 千舞被景王拉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走，她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如今的状况，也无从解释。 第553章 进宫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一路进了城，两边都是百姓，他们争相目睹新皇的风采。 景王一身金色盔甲，骑在汗血宝马上，威风凛凛。 队伍直接进了宫门，有将士来报，德宗帝已经伏法就擒，等新皇亲自发落。 千舞被安排到了原先如妃住的蓼花洲，一路上宫女太监跪了一路，一个个噤若寒蝉。事实上千舞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就把整个皇宫的人吓了一跳。 千舞也显得有点心虚，现在她不但要冒充那个千舞，还要冒充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秋狄。她抱着红叶，手心里都出汗了。 香儿扶着她进了寝殿，刚上台阶，一个华服女子就跑了出来，不由分说在她身后跪了下来：“千舞姐姐，你快去救救父皇吧，他们要砍了他的头。” 千舞还没开口说话，旁边已经有侍卫拉开了她：“大胆，竟敢冒犯皇后娘娘。” 姑娘脸白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千舞：“皇后娘娘？你和景王成亲了？怎么能，你们是——” “还不把这疯女子拉下去。” 华服女子被拉了下去。 千舞进了殿，悄悄问香儿：“那个人是谁啊？” “是德宗的第六个女儿，蝶兰公主。”香儿说，“我们进宫之前，大军杀进皇宫，德宗帝把他的嫔妃儿女都杀死了，就这蝶兰公主逃得一命。皇上下命令，念她年纪尚小，留她一命。一直叫人看着的，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 “这德宗帝够心狠的，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杀？” “可对自己却狠不起来，发现他的时候扮成小太监的模样，正想逃出去呢。” 千舞说：“香儿，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那女婢服侍皇后娘娘休息？” “可别这么叫，我不是什么皇后。”千舞觉得别扭，不明不白成了公主，这又要成皇后，算什么事啊？ 香儿笑了：“这还不是明白着的事情吗？等选了吉日，景王登基，您就是皇后了。” “景王就没有别的王妃？” 香儿说：“王妃真爱说笑话，王爷身边有没有王妃您不知道？” 千舞实事求是：“不知道。” “您三年前嫁给王爷，从此之后夫妻形影不离，王爷怎么可能还有别的王妃？” 说的跟真的是的，好像她一直跟在身边一样。 千舞让香儿出去，自己关了大门，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这可怎么办好，直接从公主升级到皇后了。我怎么办啊？” 小均说：“晚上咱们在试试，看看能不能出去？” 千舞看向红叶：“你有什么办法？” 红叶说：“没有，除非我灵力恢复。” “那你灵力什么时候能恢复呢？” “我现在也就只能说说话，走走路，还不能幻化成人，等能幻化成人的时候，也要过一段时间啊。” 千舞的心都快凉了：“看来你们是指望不上了，还得靠去自己。” 小均说：“本来在成为可以走了，结果您收了菩提珠，还突然又让那个千舞附身——” 千舞说：“我现在担心不仅仅是走不了，更怕突然那个千舞跑出来啊。” 第554章 一个身体两个灵魂 千舞往床上一躺，原本以为虽然身上多了一个胎记也没什么，至少灵魂还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现在看来，这身体还有两个灵魂，她一不高兴就跑出来灏哥哥灏哥哥地叫着，叫她怎么办？ “得先想办法把那个千舞给从这个身体里逼出来。”千舞下了决心，看着红叶“有什么办法能把她逼出来？” 红叶说：“你身上没有胎记，而她却有。现在这个身体带有胎记，这只能说明你占用了她的身体。真要用分魂术，把另一个魂魄逼出来，只能把你的魂魄逼出来。” “你是说鸠占鹊巢的人是我？” 小均和晏晏连连点头。 “那我的身体呢！”千舞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看着自己这个身体。“好好的身体，说没就没了？” “这是好事情啊，你和以前的自己彻底重合，说明我们尽快要到了。” 千舞想笑，却笑不出来，这一路是够漫长的，她天天盼着快点到达目的地。可走着走着，把自己的身体都弄丢了。也就是说她现在用这那个千舞的身体，要命的是她还呆在里面，动不动要出来。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逃出去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你打算怎么办？”红叶问道。 “如果我的魂魄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我们找不到你的身体，你必须在七天之内早到一具适合的身体让你的魂魄有个着落。但由于这是与你完全不相干的人的身体，你必须七天换一次，不然魂魄很身体会相排斥，两败俱伤。” “什么叫适合的身体。” “刚死不就，魂魄已经离开，身体还热乎着的身体。” 千舞听着就打了个冷战：“怎么可能刚好有这样的身体，而且还要七天换一次？” 红叶说：“如果没有身体承载你的魂魄，七天之内你将魂飞魄散。” “你说过，只要我的魂魄留有一丁点碎片，就能重聚魂魄的？” “对。也就意味这一切从零开始。”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红叶说：“在七天之内找到既白，让他带你回九幽。不至于重新开始，但这一世，属于方千舞的这一世将结束，你会成为另一个人，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千舞说：“不行，我不能结束这一世的生命。我可以重新开始，可秋枫师兄怎么办？” 红叶说：“那就只有和她共用一个身体，走一步看一步。” 千舞不停地搓着手：“景王登基后，必然要举行册封典礼，那时候我怎么办？如今我就算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更怕说清楚的时候，那个千舞有出来，所以的解释归于零。” 红叶说：“你就当着是一场戏，逢场作戏，不必认真。” “你说的轻巧，我当做戏，身体里的千舞可不当做戏。既然当时她在菩提珠砸到景王的时候跑出来，说明她和景王是有感情的。说不定两人真有海誓山盟，我怕时间久了，我怕时间久了，她出来的次数多了，我们就更难分清楚谁是谁了。” 第555章 未雨绸缪 景王登基，随后宣布立秋狄为后，遭众臣子反对。原因是一国之母，出身要高贵，有母仪天下之风范。而秋狄，虽然与景王结成夫妻三年，却至今没人知道她的出生，甚至有传言，她就是前朝的千舞公主。 大臣们的反对，让尚为坐稳王位的皇帝不得不妥协。为此，皇帝感到很对不起千舞，赐了一堆东西给千舞，珍珠玛瑙，绫罗绸缎。 没能当上皇后，却得到了一堆物质赏赐，千舞觉得很实惠。她欣然接受。 坐在梳妆台前，她将那些珠宝戴在头上：“咱们走的时候可以把这些珠宝都带上，这样就不愁路费了。” “财迷！”红叶趴在边上，对她这种虚荣心嗤之以鼻。 “我考虑的是我自己吗？我考虑的是我们以后的路费！一分钱逼死英雄汉知道不？”千舞觉得很委屈，“想想没钱的日子，活得多艰难，如今既然有人送东西给咱们，不要白不要。” 红叶一下子蹦到了千舞的面前：“千舞，你得搞明白，你是我的王妃，除了我，你不能接受别的男人给的任何东西。” 千舞拍了一下红叶：“都成中山神了，还这么小气，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男人沾边吗？” “怎么不沾边，就算是中山神，也是雄的。”他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我不过是变成了一只兽，还没死呢，你见了帅哥就春心荡漾了，我要死了，你还不得立马改嫁？ “你把我当什么了，潘金莲吗？”千舞重重地打了一下红叶的头，“现在是一只兽，就要做好一只兽的本分。” “你不要老是打我的头，传出去多不好听。想想你是一只鸟的时候，我是怎么对你的？” “你对我很好吗？那根线绑着我，让我一点自由都没有。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兼可抛。这句话什么意思知道吗？就是说自由比生命还重要。你说以这个标准来讲，谁遭的罪大一些？” 红叶小声嘀咕了一句：“强词夺理！” 外面有太监通报：“皇上驾到。” 千舞慌慌张张要拿下插在头上的钗环，但皇帝已经走了进来。她急忙跪下行礼，头上叮叮当当的东西掉了一地。狼狈的样子引得随行的宫女太监一阵窃笑。 “快快起来。”皇帝扶起千舞。 千舞很尴尬地笑着，偷偷去摘还在头上的东西。 “这样挺好看的，干什么要摘下来？” 千舞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很感激皇帝这双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眼睛。 红叶趴在梳妆台上，看到两人四目相对，相对无言的样子，心里很吃味。还说自己不是潘金莲，这样子可不就是出墙的红杏？他就不明白了，这个皇帝有什么好，她见到他眼睛都发光了，想当初他告诉她，她是冥王妃的时候，她可是死活不愿意的。 为了打破两人这腻歪的场面，红叶毫不犹豫一跳而起，钻进了千舞的怀中。千舞被迫抱住了他。 第556章 无题 皇帝说：“我都有点嫉妒他了。” “你嫉妒他什么，一只小兽而已。”千舞抚摸着红叶的身子，让他很受用，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皇帝坐了下来：“我嫉妒他能得到你的怀抱，看到他的样子，我真想，如果我也能做你怀里的一只小兽就好了。” 红叶一听，马上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千舞说：“他一个没有思想的小兽，怎么和心怀天下的皇上比？男人就应该像皇上一样，心胸宽广，不贪恋儿女情长。” “如果我说我爱江山，更爱美人呢！” “有了江山，什么样的美人都没有？” “你生气了？” “没有啊，为什么要生气？” “我原本答应你，登基后就立你为后的，可是我没做到。” “皇后不过是一纸名分而已，我不在乎的。”千舞很爽朗地说，“完全觉得还是那些珠宝实惠。”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连皇帝都笑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什么说什么？” “是吗？”千舞有点出乎意料，从小陪着被打入冷宫的如妃长大的千舞，没有夹紧尾巴做人？ “以前的事情，我有点记不住了。”她很抱歉地笑了笑。 “这些年你一定受了很多苦？”皇帝怜惜地望着千舞。 千舞被他那双清澈的眸子看得脸红心跳的，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轻轻抚摸着怀中中山神的脊背。 “你还从没跟我说过，这到底是什么兽，怎么我从来没见过？”皇帝问道。 “这是中山神。” “中山神？”皇帝惊异地看着千舞怀中的小兽，“这就是中山神，我看古籍上说，“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自女儿山至贾超山共十六座山，方圆三千五百里，其山神都是马身龙首神。又名中山神。可就是这中山神？” 千舞说：“正是。” “那经常呆在小均肩膀上的又是什么？” “那是讹兽。” “西南荒中出讹兽，其状若菟，人面能言，常欺人，言东而西，言恶而善。其肉美，食之，言不真矣。” 隔壁呆在小均肩膀上的晏晏听到了皇帝话，哆嗦了一下身子：“小均，你说皇帝不会想吃了我吧？” “这可说不好，说不定他那天心情好了，想尝尝讹兽的味道，叫人把你煮了，这很正常。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小均认真分析着，“皇妃生活的时代，都有动物保护协会，吃了珍惜动物那都是要坐牢的，可人还是愿意冒着风险去吃，为什么？你说吃了又不能成仙，他们为什么还那样执着呢？” 晏晏问：“为什么那么执着呢？” 小均说：“因为人的贪欲和侥幸心理，还有虚荣心。虚荣心最可怕，因为虚荣想吃别人没吃过的，想做别人做不到的，皇帝的虚荣心最甚。” “为什么？” “因为皇帝是独一无二的，他们正是为了这份独一无二，才想做这个皇帝。可不是虚荣心作祟？” 晏晏说：“我觉得皇宫实在太危险了，咱们得赶快离开。万一皇帝哪天高兴，我就惨了。” 第557章 简直没办法活了 小均看到晏晏害怕的样子，终于找到了作为人的优越感：“他高兴了会吃你，不高兴了，也会吃你啊！” “这又是为什么？” “人喜欢把莫须有的罪名加注在说与别人身上，夫诸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万一哪天皇帝倒霉了，旁边有人在说因为你是不祥之物，你说他会不会杀你？反正杀了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他何乐不为？听说过杨贵妃的故事没？” 晏晏点了点头：“我还见过呢，杨贵妃死后，我还见了她一面。都说她长得漂亮，所以她去忘忧岛的时候，我瞒着君上，也偷偷去看了她一眼。” 小均说：“杨贵妃就是最好的例子，平安的时候，恨不得把全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倒霉了，为了息事宁人，也只能三尺白绫送她归西。你说皇帝对自己的一个宠爱的妃子都那么无情，对你一个讹兽会有一点为难吗？” “这，这这，这简直没办法活了。不行，今天晚上咱们一定要逃走。” 可到了晚上，皇帝还不走。他在千舞这里吃了晚饭，又让千舞陪着他下了一会儿棋，亥时都快过了，他还没走的意思。 小均和晏晏等得很着急，眼看今天晚上要走不成了。 晏晏偷偷溜到千舞脚边，扯了扯千舞的裙角。 千舞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皇上还是回宫歇息吧？” 皇帝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是歇息了。” 千舞正要恭送皇帝，只见他起身走进了寝室。 千舞愣在了那里，嘟囔着：“他是什么意思？” 红叶气呼呼地说：“这不是明摆着吗，他要住在这里了。” “这怎么可以？” “对，绝对不可以。” “秋狄。”寝室中的皇帝呼唤着。 千舞没反应过来。 小均说：“王妃，他在叫你。” 千舞再次听到秋狄两字，才想起自己在这宫中应该叫秋狄。她站在那里无所适从。 小均出主意：“干脆咱们打晕了他，然后逃出去！” 千舞问：“好主意，谁动手？” 小均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当然是王妃动手。” “我？” 小均和晏晏满怀期望地看着她：“一切拜托王妃了。” 千舞说：“没听说王妃为奴才出生入死的，我万一一击不中，动手打皇帝，是要灭九族的。” 晏晏说：“反正王妃也没九族。” “对啊，我是没九族，但我有你们啊。你觉得我死了，你们能好得了？” 小均瘪了瘪嘴：“那，还是我们上。” “废话，你们那点微弱的灵力，这时候不得废物利用一下？” 皇帝似乎在里面等得不耐烦了，走了出来：“时候不早了，早点安息吧！” “好。”千舞嘴上说好，脚却不动。 皇帝狐疑地看着她：“怎么了？” 千舞推了小均一把：“小均有话和你说。” 皇帝看着小均。 晏晏以最快速度跳到了小均肩膀上，然后对着皇帝吹了一口气。皇帝迷迷糊糊，倒在了地上。 第558章 此路不通 千舞还怕皇帝晕得不够深入，用力推了推他：“皇上皇上。” 皇帝没反应，千舞放心了。和小均收拾了包袱，最重要的是带上那些值钱的珠宝，一人抱着红叶，一人扛这晏晏，准备去翻宫墙。 到了宫墙前面，两人傻眼了，不愧是皇宫啊，这墙可比一般的深宅大院高多了。 千舞对小均说：“你先上去，然后再把我拉上去。” “好。” 小均往后退了退，想以他的灵力上一堵墙还是不在话下的。没想到就要接近墙顶的时候，被一道力量给弹了回来。他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小均疼得揉着屁股在地上嗷嗷叫。 千舞对此猪队友很失望：“如今退步到这种地步了？这点墙都过不去了？你也好意思说你有灵力？” 千舞怀中的红叶说：“这座皇宫在建造初期就按阴阳五行布置了结界。” “你怎么不早说？” “我刚刚才看到。” 千舞说：“这是什么结界？” “防止鬼神入侵的，能阻挡一切神怪。” “防神怪，应该不防人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 “那就好办了。”千舞摩拳擦掌。 “你想干什么？” “不就是一堵墙吗？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千舞拿出凤血鞭，将鞭子一挥，一头牢牢挂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她准备用荡千秋的方式，把自己弄到墙头上去。当时很不幸，人没上去，手臂倒差点撞断了。 千舞、红叶、小均、晏晏，一字排开，坐在高高的宫墙前，望着宫墙发呆。难道说，他们这样一群既能在人间闯荡，又能在地府来往的特殊人才，就被一堵墙给挡住了？ “真是高手在民间啊！”千舞感叹了一句。 “也不知道这皇宫当初是谁建造的？”红叶提出了疑问。 “这个很重要吗？” “如果知道是谁建造的，说不定我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真的？”千舞燃起了希望。 “对症下药嘛，现在出不去的原因是找不到病因。” 千舞看红叶说得这么肯定，做出了决定：“那咱们回去，查清楚是谁建造了这座皇宫。” “就这么回去了？”晏晏有点心慌，很怕成为皇帝御宴上的一道菜。 “要不然呢，在这里坐一夜？如果坐一夜能出去，我倒也不介意，关键坐一夜也白搭，还不如回去呢！” 晏晏无言以对，只好少数服从多数。 一行刚往回走没几步，就看到一队人举着火把朝他们跑过来，听到有人在喊：“他们在那里！” 千舞站住了，原本想争取个投案自首，看来是不行了。 火把队伍一走进，看到带队的还是刘丞相的千金刘美人，心下更知道大事不妙。刘美人是刘丞相嫡出的女儿，肩负坐上皇后之位，给他家的荣华富贵在上一层保险的光荣使命。因为之前皇帝有意立千舞为后，所以她把千舞视为头号敌人，时刻想着要弄死她。 “秋狄姑娘，这么晚了，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她阴阳怪气地笑着。 第559章 出来赏个月 千舞指了指天上：“我看今晚的月亮很美，这地方赏月最好，所以出来赏月。” “是吗？”刘美人抬头看天。 “是啊！”千舞也抬起头，然后笑容就凝固了，因为天上连一弯月牙都没有。她尴尬地笑着，“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牛郎织女星，其实我是出来看星星的。” “出来看看星星，需要把皇上打晕了？” “刘美人，话可不能乱说。” “皇上在你寝宫晕倒在地上，你不会跟我说这事情和你没关系吧？” 千舞仗着夜色中没人看的清脸上，硬着头皮说：“皇上晕倒啦，还在我寝宫？我一点都不知道啊？是不是太操劳了？传太医了吗？” 刘美人突然大喝了一声：“来人，把她给我绑了。” 平日跟着刘美人的几个小太监很激动，争着表现，跑上来就要绑千舞。 千舞拿出凤血鞭，朝着最近的人一鞭子：“混账，你们算什么东西，也能动得了我？” 刘美人说：“按大正律法，秋狄姑娘刺杀皇上，意图谋反，罪该当斩，押到诏狱，严加审问。” 千舞冷笑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刺杀皇上，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刘美人走到千舞面前，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仗着皇帝对你的宠爱，平日不把皇宫的规矩放在眼里。可这次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千舞说：“你自认为能拿住我，就让他们试试！” 刘美人一挥手，宫廷侍卫朝千舞攻了过来。 一阵酣战，听到皇帝的贴身太监黄公公的声音：“皇上驾到。” 大家纷纷停了手中刀戈，跪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刘美人觉得抢得主动权：“回皇上，臣妾见皇帝晕倒在蓼花洲，秋狄姑娘又不见人影，怀疑她畏罪潜逃，派人四处寻找，果然在这里看到她正试图逃跑。” 皇帝抬头看了看宫墙，问千舞：“你打算翻墙逃跑？” 千舞说：“您觉得我翻得过去吗？” 皇帝又对刘美人说：“美人费心了，你对朕的心意，朕是知道的。这件事情到处为止，你先回去休息吧。” 刘美人还要说什么，皇帝已经让黄公公送美人回宫了。黄公公当年可是冒死带着皇帝逃出咸阳城，这么多年鞍前马后，是皇帝最信任的人。皇帝让他送刘美人，足见他对刘美人的重视程度。 这是皇帝是一种示好，要是刘美人还不识趣，继续咄咄逼人，非要和千舞争出个子丑寅卯来，那就太不识抬举了。这会引起皇帝的逆反。她只能就坡下驴，回去了。 皇帝过来，抓住了千舞的手：“夜凉如水，咱们也回去吧。” 千舞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抽出来。自己还有点心虚，不好做坚决的抵抗，毕竟目前的情况看来，她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还得在这生活一段时间。在这里生活，就得依靠皇帝罩着，不能得罪他，不然就自己不路给走死了。 红叶看她觉得就这么任由皇帝拉着自己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能怎么办，自己现在还是一只小兽！ 第560章 皇帝能随便乱撞吗？ “你真的不想和我说说，你为什么出去？”皇帝歪在一张椅子上，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千舞。 “我真的就是出去走走，熟悉一下环境。”千舞看了看窗外，“这都卯时了吧？皇上该上朝了吧？” “你在赶我走？” “没有。皇上是有大抱负的人，如今刚刚登基，自然要励精图治。” “我看你是不想我呆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是过不过心里的坎是不是？”他起身，一手握住千舞的手，将她轻轻一拉，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红叶原本在打瞌睡，看到这一幕，里面来了精神，他的女人都敢动，吃了豹子胆了。他一跃而起，把皇帝撞了开去。 皇帝愤怒地盯着红叶，每次只要他对千舞稍微有些亲密的举动，它总是跳出来捣乱。他一把揪住红叶：“我看什么中山神，不过是一个怪兽罢了，我叫人来把它的皮剥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货色？” 小均肩膀上的晏晏一听这皇帝居然要杀了她家的冥王当食物，吓得两个长耳朵竖得笔直。如果冥王都被他杀了，那她离死还会远吗？她抓进了小均的肩膀，小均拍了拍她的爪子，示意她稍安勿躁，但自己已经在暗暗提炼真气，准备战斗了。 千舞看皇帝的脸色不像开玩笑的，估计是忍红叶很久了，这次实在忍无可忍了。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千舞急忙抢过红叶，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皇上恕罪，我想他不是有意的。” “我倒觉得它就是有意的。” “他真的是中山神，冒犯不得，不然会对国家带来灾祸的。”千舞胡诌了一个理由，反正古代的人都相信这些。 皇帝却冷冷一笑：“我一国之祸福，难道会寄托在一只兽的身上？我今天倒要看看，杀了他，会有怎样的灾难！” 千舞实在没想到啊，会遇上一个不信邪的皇帝。她眨巴着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打开方式不对，过去的皇帝无论多么开明，对鬼神之说都怀有相当敬畏之心的。毕竟好不容易得来的江山，谁都不想败在自己手里。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皇上！”千舞磕下头去，“流落民间的时候，我几乎走投无路，几次想要了断自己的生命，是他的出现救了我。他让我看到希望，让我学会享受孤独。因为他，我才能在那些黑暗无边的日子里，自得其乐地活下来。皇上不看僧面看佛面，就饶了他吧。” 皇帝扶起千舞：“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我要真有心杀他，他会活到现在？不过你这小兽也实在可恶，是得好好教训教训了。” 千舞松了口气：“是，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皇帝看时候确实不早，他得去上早朝了，又嘱咐了千舞几句，这才离开了。 千舞把红叶放到地上，坐在皇帝刚刚坐的位置：“你说你有没有点数，他是皇帝，你能随便撞吗？” 第561章 认清形势 红叶非常不开心：“谁让他摸你手了？” “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你就不怕他得寸进尺，今天拉拉小手你没表示反对，明天就要亲亲小嘴了，后天就可以——”他瞪着眼睛，没说出来。 “可以什么？” “自己体会。” “你还挺有理是不是？”千舞被气得不行，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赖不分的人，刚刚要不是她及时认清现实，低眉顺眼，他就真的被扒皮了，“我说，你能不能分清楚场合，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咱们现在在皇宫，封建集权社会的皇宫。在这里皇帝要你三更死，没人敢留你到五更的——” “这不是说得咱们君上吗？”晏晏插嘴。 “你给我闭嘴。”千舞横了晏晏一眼，看着红叶，继续说，“你现在是一只还没完全长成的中山神。中山神这个物种，说起来很牛逼，但真的有多大本领我不知道。起码现在你和普通动物比，除了会说说人话，和它们没有半点区别。这种情况下，稍有不慎，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红叶觉得站在地上很累，尤其是现在个子还不太高，他得昂着头看着千舞，这样子就像她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儿子，正在聆听母亲的教诲。感觉很别扭，他往前走了几步，想跳到桌子上。 千舞大喝一声：“我在和你分析利害呢，你老实点。” 红叶站住了，继续仰头看着千舞。 千舞说：“我给你分析分析啊，在这个皇宫里，我们一没靠山二没背景，要想活就得靠自己。在我成为皇帝钦定的皇后候选人后，已经成为了这宫里很多渴望出人头地的女人的最大威胁了，她们一个个憋着劲想弄死我呢。没错都在想办法栽赃我，咱们要是主动犯错，岂不是给她们送了一份大礼？到时候，这后宫的女人齐心合力，把咱们弄死，分分钟的事情。最毒妇人心，这话你不会没听过吧？” 红叶说：“他才做皇帝几天，这后宫能有多少女人？” “切，你小看那些大臣的战斗能力了。”千舞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就这三天，崔尚书的侄女、胡将军的外甥女、方侍郎的女儿??????总共加起来有十三位了。这些大家小姐从小为送进宫培养的，你说战斗能力能弱吗？” “那皇帝是怎么想的，喜欢她们吗？” “你一个冥王，怎么连这都不懂，皇帝的婚姻能只凭自己喜欢不喜欢吗？得要平衡各方势力，巩固自己势力，还有将来的江山永固做准备。” “你还挺理解他？” “这些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情，几乎每一部帝皇剧都会说到。” “那当初你怎么就没这么理解我呢？”红叶有吃醋了。 “他离我的生活虽然遥远，但好歹是个人啊。”千舞说，“而你是阎罗王，没有人和我说过阎罗王真的存在，我一直认为你只是传说中的人物，是虚构的。让我怎么理解？” “哼，人有什么了不起。就算皇帝，也有死的一天，早晚落在我手里。” “在他落在你手里之前，先确保你不死在他手里吧！” 第562章 皇宫的秘密 香儿在服侍千舞梳妆的时候，说起了皇帝的八卦。 “昨儿晚上，皇上留宿在刘美人寝宫里了。这可把刘美人高兴坏了，连她身边的丫鬟都一下子小人得志起来。”香儿把一根金钗插在千舞头上，固定住她的发髻，“今天早上去厨房的时候，她好嘱咐厨房给刘美人炖什么红枣莲子汤，说是喝了这个能早生贵子。真的笑死人了，没听说侍寝了一晚上，就能怀孕的。” 千舞说：“这可说不好，万一刘美人运气好，昨天正好是她的排卵期，可能她的运气就能这么好。” 香儿疑惑地看着千舞：“什么期？” 千舞看头发已经梳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排卵期。” “排卵期是什么东西？” “就是女性——”千舞看香儿一头雾水的样子，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不说的好。反正这和咱们也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当初要不是刘丞相坚决反对，您现在已经是皇后了。”香儿说。 “就算刘丞相不反对，也会有别人来反对的。这只能说明，我没有当皇后的命。皇帝是天命所归，皇后当然也应当是天选之人。不然怎么母仪天下。”千舞拉着香儿坐下，“咱们不说这个。我问你，你知道这皇宫建造了多少年了吗？” 香儿摇摇头。 “娘娘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你在这宫里认识的人多，听到的事情也多。我看这蓼花洲还挺新的，这皇宫应该没多少年吧？” 香儿说：“倒是听到一个太监说过，这皇宫其实是大威朝的一个皇帝建造的。原本没有这么大，后来经历了好几个皇帝，几乎每个皇帝都要扩建一下自己的宫殿，慢慢就变大了。” 千舞装作很有兴趣地点了点头：“要我说香儿，你就是比我能干。你看你才进这皇宫多长时间，就知道这么多事情。我却除了你，几乎没认识什么人。那个大威朝，是什么朝。” “是在大周朝之前。”香儿顿了顿，想起大周朝的皇帝，千舞的父亲是从当今皇帝手中抢去的皇位，如今皇帝抢回了皇位，早就宣布不承认大周朝的存在，“不对，在我大正朝之前的一个朝代。我还听说那个皇帝建造这座宫殿的时候死了好多人，所以一到夜里伴随着冤鬼的哭声夜风四起，皇帝夜夜难眠。后来请了一个很高明的道士，那道士做了一场法事，那些冤鬼就再也没出现过。” “真的吗？”千舞摸了摸鼻子，这么说来，那些结界是为了防冤鬼的？ 香儿见千舞感兴趣，更加来了劲：“我还听说，刘丞相的祖上当初和那个道士认识，道士给了他家一样宝贝，能降住那些鬼魂。所以这么多年，朝代更替，皇帝换了好几轮，可刘丞相家始终能安享富贵。”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非要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来呢？” “人总是贪心不足的，有了荣华要权势，有了权势要名声，怎么会有个头？” 第563章 夜探龙渊阁 千舞从香儿那里得到两个信息，一是这皇宫的建造已经有年头了，估计要找到原建筑图很难了，但也不是没可能。而是，刘家有制服皇宫邪鬼作乱的秘密武器，凭着这个江山更替，皇帝乱流做，他刘家却屹立不倒。 千舞问红叶：“如果刘家那个东西能制服邪鬼，是不是也能打开结界？” “就算能，刘家也不可能给你啊。” “他们要的是皇后之位，而现在把我视为最大的竞争对手。如果我主动退出竞争，远走高飞，难道不是他们希望的？” “皇帝都能轮流做，更何况皇后。你觉得他们会把他们的致富法宝给你？” “咱们借来用一用，又不是不还给他。”千舞说，“事在人为，我觉得可以试试。” “你想怎么试？” 千舞说：“第一步，得修复一下和刘美人的关系，让她降低对我的敌意。” “她昨天刚刚侍寝，觉得借助家里的势力和自己的美貌，光明一片。许多人也是这么认为的，现在她住的那个信阳宫中争取表现呢？你去了，也只能沦为她们其中的一员。” “这样啊，那我等一会儿再去，等她们都走了，我再去。” “我劝你别去，刘美人会不领你这个情的。就算领你的情，到和你彻底敞开心扉，甚至把自家的传家宝借给你，得多长时间？”红叶很不客气地说，“估计等你借到那东西，我都能化身成人了。或者你去给皇帝说说，让他重新盖个皇宫都简单一些。” “不会吧？” “你不信，打个赌怎么样？” 千舞想了想：“还是不要了。先找图纸再说，要是图纸找到了，路还走不通，再在刘美人那里想想办法，你觉得怎么样？” 红叶说：“我同意。” 千舞打听过了，图纸在龙渊阁，那里放着历代皇帝修建宫殿的图纸。皇帝都是胆小鬼，生怕别人害他们的命，所以每一代皇帝在宫殿的建造上，都会做一些机关。因为这层原因，图纸也成了重要机密。 千舞当然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进龙渊阁，一个后宫的女人进这地方，引人怀疑。不能光明正大，那就只有偷摸着进去了。 那里白天黑夜都有人守卫，但千舞算过了，守卫在龙渊阁四周巡查，每一炷香的时间离开大门一次。她是有机会进去的。 带上小均、晏晏和红叶，到了龙渊阁门口。小均用灵力带着千舞穿墙而入，这次没出什么意外，让千舞很欣慰。她真怕他的灵力又不够，自己一半身子卡在墙内，一半露在墙外，那就惨了。 千舞掏出火折子，刚想吹亮，被红叶阻止：“要找的东西年代久远，肯定破败易燃，不要用火折子。” “可这么黑，我们怎么找。” 晏晏说：“这个容易，我给您一点亮光。” 晏晏说着，爪子在千舞眼睛一抹，千舞眼睛就亮了起来，像置身在白天一样。她拍了怕晏晏的头：“能干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那我呢？”小均求表扬。 “你也不错。” “你们能不能少说点废话，多干点活？”红叶有点不耐烦了。 第564章 冤家路窄 小均看着满架子的图纸：“这么多，我们也不知道哪一张是我们要找的，怎么办？” 千舞说：“他们一定分类了，先找到类别。” 小均说：“我就不信，这时候的人已经知道分类了？” “原始人都知道，这时候的人怎么就不知道了？”千舞已经在那些图纸中找类别了，“你们看最下面，有很小的字，标明了日期。” “但咱们要找多久之前的？” “往一百多年前找。” 一百多年，对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来说也不算多久，可小均还是深深吸了口气。做人做久了，就习惯了用人的思维思考问题，一百多年真的很久了，要找好长时间的。 千舞说：“咱们分头，我从这边往中间，你和晏晏从那边往中间。” “好。”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有多久，红叶突然小声说了一句：“不好，外面有人来了。” 千舞侧耳倾听：“我听不见。” “你没灵力，当然听不见。” “有人也不怕吧？咱们又没有点灯，他们不会发现咱们的。” 可是脚步声越来越近，分明就是冲着这边来的。 红叶轻声叫小均：“用隐身术。” 小均为难道：“可我是隐身术支持不了多久啊。” “能支持多久是多久。” 小均合晏晏之力，驱动灵力，才勉强把红叶和千舞隐藏起来。那边一队卫兵已经跑了进来，看到屋子里什么也没有，不觉奇怪：“会不会搞错了？” “刘丞相亲口说的，应该不会错。” “刘丞相难道开了天眼，还能看到皇宫里面的事情？” “这些年，刘丞相说的事情，什么时候错过？” 千舞趁着他们不注意，往门口溜出去。她走前面，小均断后。门口正好站着两个手拿长戟的卫兵，小均一紧张，不小心踢到了门槛，他还“啊呀”叫了一声，于此同时显了形。 卫兵回头，小均反映还算快，当即给他施了个定身法，千舞急忙往大门口跑。无奈小均的定身法效力太短，其余卫兵听到声音也追了上来。 千舞很快就面临了后有追兵，前有路障的局面。 她站住了：“一场误会。” “秋狄娘娘，龙渊阁重地，没有皇上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入的。” “秋狄姑娘不过是来龙渊阁赏月的。”随着话音一起出现的是刘美人，她得意洋洋地来到千舞面前，“我说得对吗，秋狄姑娘。” “刘美人真是——”千舞一时想不出好的形容词，“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跑到这来干什么呢？” “秋狄姑娘不也没睡吗？” “所以我不睡，你也不睡是不是，难道你专门派人跟在我身边，看我睡不睡觉？” “秋狄姑娘说笑了，我不过恰巧看到这龙渊阁有动静，进来看看。” 千舞蹙眉，她都没点灯，她怎么就知道有动静了？这人真是时刻准备着想弄死她啊。 刘美人对身边的侍卫说：“把秋狄姑娘带去见皇上，我倒要看看，皇上这次会怎么说？” 她觉得自己盛泉在握，挑衅地朝千舞笑了笑。 第565章 护短 皇帝大半夜被叫了起来，看到刘美人押着千舞，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情：“这又是怎么了，还能不能让朕睡一觉了？” 刘美人说：“秋狄姑娘私闯阁，还请皇上依照律法把其打入天牢。” 皇帝怔了怔，看着千舞，越来越看不懂她了。这些天倒不嚷嚷着自己不是千舞这样的话了，以为安分了，没想到打起龙渊阁的主意了。只是她去龙渊阁干什么？ “我当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件事情啊。那是朕让她去的。” 刘美人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没见过护短护得这么拙劣而理直气壮的。她绝不认输：“皇上，可当时秋狄姑娘并没有出示您的手谕。” 皇帝看向千舞：“你没拿我的手谕给他们看？” 千舞说：“我忘了。” “真的糊涂。幸好刘美人明理，押了你来找我，你说万一碰上哪个不长眼的，把你就地正法了，看你怎么办？” 千舞说：“皇上可真会说笑，我都被正法了，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到冥王那里告状不成？” 皇帝哈哈笑了起来，对刘美人说：“事情弄清楚了，就都下去吧。朕也累了。” 说着，皇帝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刘美人还想说什么，皇帝已经起身，往寝室去了。 千舞以为自己真的躲过了一关，回到蓼花洲，刚准备好好睡一觉，只见晏晏慌慌张张跑了过来：“皇上来了。” 这个时候过来，当然是为了她夜闯龙渊阁的事情。 皇帝这次开门见山：“说说吧，为什么去那里？” 千舞不说话，她还没编好理由。 皇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千舞的回答，淡淡地说：“那就我来和你说吧，那天你说赏月的夜里，实际上是想离开皇宫吧？但因为某种原因，你没能出去。于是就想到了龙渊阁里面的图纸。朕说得对吗？” “算对吧。” 皇帝看着站在千舞边上的小均、晏晏和红叶：“一个中山神，一只讹兽，一个小人。这个小人看着年纪不大，可说话办事完全超出了他这个年龄该有多样子。我观察过你们平日的言行，看样子你们相处已经不是一朝一夕了。你倒跟我说说，你是怎么遇上他们的？” “你怀疑我了？” “朕只是觉得你这个样子实在很奇怪。你真的是千舞？” “我开始就和你说过，我不是你要找的千舞。” “可那天，你明明叫我灏哥哥。只有千舞才会这么叫。”皇帝激动地抓住了千舞的肩膀，“你到底是谁？” 千舞说：“如果我说我占用了千舞的身体，你会相信吗？” “说清楚一点。” “清楚一点就是，身体是千舞的，但灵魂是我的。我不是那个千舞。” 皇帝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是魂魄。” “我也是一个人，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到了这个千舞的身上。这事情也是我后来才弄明白了。那天叫你的人才是你要找的千舞，她也在这个身体里，可是她不大出来。” 第566章 老相识 同天凌晨，刘丞相打开了自家密室的门，走下完完全全的石阶，到了地下宫殿。夜明珠把整个地下宫殿照得如同白昼，在那张黄金宝座上，歪着一个妖艳明目的妇人。血红的嘴唇，微微向上扬起，身边一个小童子，正跪在边上，颤巍巍地把盘子里的水果喂到她嘴里。 走近一点，仔细看，会发现这人和竹玉长得一模一样，没错她就是竹玉。 刘丞相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姑奶奶，人没抓到。” “废物，一个凡人都抓不住？”竹玉站起了身，“说说，怎么回事？” 丞相把宫里得来的密保原原本本说出来，只是瞒住了自己女儿在中间横插一杆的事情。如果不是他女儿冒出来，这事情可能就成了。他怕竹玉怪罪他女儿，故而隐瞒未说。 竹玉听了，握紧了拳头：“命真是够大的，这样也能让他们逃掉！” 刘丞相说：“不过他们既然私闯龙渊阁，皇帝必然怀疑，我想就算咱们不动手，他们也活不了了。” “就算死，也得按我的意愿死。你过来。” 刘丞相起身，走到竹玉身边，竹玉在他耳边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 刘丞相问道：“今晚的事情已经捅到了皇上面前，皇上把前后异样一分析，肯定也起了疑心。以他的性子，一定会去找她问了清楚的。万一自己招了怎么办？” “她不招，皇帝兴许心存侥幸，还会顾念往日情分放过她。她要招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怎么会？您说千舞公主还在她自己的身体里，皇上是不会不考虑这一点的。” “但他要想保住自己的皇位，就不能承认她的千舞不是吗？只要他不承认，我们怎么做文章都不过分。你就照我的意思办好了。” “是！”刘丞相答应着，然后退了出去。 竹玉脸上浮现一出冷冷的笑意，她走进了里面的一间房间，一根石柱子上，既白被牢牢绑着：“竹玉，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竹玉冷冷笑着，“我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你敢动君上和王妃一根毫毛，就是与整个九幽为敌，你想清楚后果没有。” “我当然想清楚了，不然也不会逃出来。你知道，在那个天寒地冻的冰窟里，我的思想可是一秒都没有停止过。知道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什么吗？那就是报仇报仇报仇！我要把红叶和桃妃也放到那个冰窟里去，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身体不能动弹，可头脑却无比清醒是什么感觉？” “竹玉，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君上他——” “哈哈哈——”竹玉的笑声打断了既白的话，“你真以为红叶是无所不能的吗？我告诉你，他现在是什么？他不过是一个身长不到两尺的中山神。我就算把桃妃的皮扒了，他也只能眼巴巴看着什么也干不了。” “你被往了，你和王妃是系了同命结的，她要死了，你也活不了。” “对，所以我才不会让她那么容易死呢。让她轻轻松松死去，实在太便宜她了，就不好玩了。” 既白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可无奈什么也干不了。 第567章 妖兽 千舞还不知道，自己被老对头算计了。是啊，打死也不会想到，竹玉居然会冲破冰封，逃了出来。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有办法在她们之前赶到这个大正朝，来个以逸待劳。 此时的千舞，已经像皇帝坦白了一切。皇帝听完她的故事，只觉得不可置信，他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晏晏感到很忧伤：“我看皇上走的时候，表情实在复杂，他会不会杀了我们？” 千舞摸着她的头：“不要这样想，咱们风风雨雨走了这么长的路，每次都能死里逃生，这次肯定也行的。” 千舞是乐观的，但生活是悲观的。 皇帝早朝的时候，刘丞相就带着一众大臣跪在了朝堂上，以千舞私闯龙渊阁为理由，要求皇帝对千舞严加处置。怎么个严加处置，私闯龙渊阁，向来都是死罪。既然是严加处置，当然就是要砍了她的脑袋。 朝代更替，皇帝换了好几拨，刘家屹立不倒，他这个丞相说话比他这个新皇帝说话还管用。他一说要杀，底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都喊着要杀。 为了让杀人的理由更加有说服力，他们还拿出晏晏和红叶说事情，说晏晏兔子不像兔子，红叶更是奇怪，龙首马身，根本就是妖兽。国有妖兽，天下多灾祸。前一阵子，南方发大水，就是最好的证据。 大臣们慷慨陈词，来势汹汹。皇帝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等底下的大臣都说完了，傻不愣登看着他的时候，他才慢条斯理的开了口：“妖兽作祟是吗？那就杀了妖兽。” “皇上，妖兽作祟其根本在豢养妖兽之人，此人来历不明，居心不良啊。” “居心良不良的，朕自有判断。今天就到这吧，退朝。” 千舞刚刚梳洗完毕，一队宫廷侍卫就闯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个太监，宣读皇上圣旨，妖兽祸国，要把晏晏和红叶抓出去杀了。 “真是可笑，它们整天呆在这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祸国了？”千舞抱着红叶，护着晏晏，“想抓它们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娘娘，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千舞看着他身后的一对侍卫：“我不为难你们，你们有本事抓到他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太监一挥手，身后的侍卫冲了上来。 千舞立刻抽出凤血鞭，一番激战，双方都没讨到好。 目前的形势是，千舞在中间，一个点，周围都是宫廷侍卫。 太监觉得如此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向边上一人使了个眼色，让他去请皇上去了。 这边千舞拿着凤血鞭，警惕地看着那些侍卫，抱着红叶的手已经在轻微发抖。 红叶说：“你别害怕，实在不行把我交出去，他们杀不了我。” “怎么说？” “你拿一片我头上的龙鳞，计算我死了，魂魄也能回到龙鳞上，慢慢再长大的。” “就是说重来一次了咯。” “对。” “你说得轻巧，知不知道重来一次，我得花多少心血照顾你。那我之前的心血呢，就白费了？还有晏晏，晏晏怎么办？她也能重新？所以你少废话，目前情况，一切都得听我的。” 第568章 底线 皇帝被请了过来，面对此情此景，他也只是微微蹙眉：牺牲两只小兽，救她一条性命，他完全是为了维护她，她却不懂。 “你们先下去。”皇帝下了命令。 太监和侍卫纷纷退下。 皇帝说：“你知道抗旨不遵是什么罪过吗？” “我和你说过，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千舞。这里的规矩不适合我。” “可你现在人在这里，只能遵守这里的规矩。” “你要想杀了我的朋友，我死也不会同意的。” “这是权宜之计，我是为了保全你。” “是吗？我却不觉得。”她毫不畏惧地迎视着皇帝，“你今天的退让，只会让人觉得你软弱好欺，从而得寸进尺。” 皇帝陷入了沉思。 千舞继续说：“今天你能牺牲了他们保全我，明天你就能牺牲了我，保全你自己。后天呢？当你身边再没可牺牲的，你可想过你会是怎么样的结局？你比我更清楚，他们要是当然不是两只小兽的命，他们就想看看你的底线在哪里？” “你想说服我？”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一个稍微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到的事实。目前还没任何证据表明，皇上您没有脑子，对吗？” “大胆，你敢这样对朕说话。就凭刚才那句话，我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但要了我的命皇上有什么好处呢？会有成就感吗？” 皇帝负着手，缓缓走进来屋子里面：“把门关上。” 千舞急忙关上了大门。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要是能动，我早就动了。”皇帝坐了下来，看着千舞，“刘家的门生遍不天下，动一发牵全身。” “皇上总是这样瞻前顾后，恐怕尾大不掉。” “知道刘家为什么一直能屹立不倒吗？” 千舞说：“我听说的因为他们家有个震慑皇宫妖物的宝贝。” “如果仅仅这样，大不了重新建造一座皇宫，也好过做个傀儡皇帝。” “还有别的原因？” “事实上，从我爷爷那时候起，历代皇帝都是刘家扶持起来的。包括叛帝。”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又要扶持你做皇帝？” “因为他发现叛帝远比他想象的难以控制，于是就想到了我。由我起兵举事，似乎更加名正言顺。” “但他就没想过你也可能不想受他们摆布？” “谁都不会愿意受了摆布的，但如果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和一只已经翅膀硬了的老鹰比起来，当然会选择前者。”皇帝停了一下，像在思考，“你倒跟我说说，在言官、武将都握在人家手里的时候，怎么才能和人抗衡呢？” “皇上就没有一两个自己的亲信？” “有，但与其相比犹如小溪对汪洋大海。” 千舞说：“百川汇海，刘丞相应该不会在乎那些小溪吧？” “所以我需要时间。” 说来说去，还是要杀红眼和晏晏。 千舞说：“刘丞相之所以能这样有恃无恐，因为他家里的宝贝，那宝贝一定不止震慑妖魔这么简单，对吗？” 皇帝犹豫着，那眼神似乎在怀疑，千舞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第569章 釜底抽薪 千舞等待着。 皇帝问了一句：“我到底可以信任你们？” 千舞说：“我不是这里的人，与这里一切都没有利害关系。要不是占用了这个身体，被你们遇上，我早就踏上了我要走的路。” 皇帝说：“我派人暗中调查过，他家的那件东西，其实不是一个物件，而是一个人。” “一个人？” “也可以说是一个妖怪，没人见过她到底长什么样。只知道她有很大的身体，能在千里之外取人性命。刘家世代供奉她，她帮刘家排除异己，算是各取所需。” “所以咱们可以釜底抽薪！”千舞对争权夺利，朝堂争斗不在行，但对降妖驱魔还是有经验的。帮着皇帝抢回权柄她没好主意，但除掉刘丞相身边的那个妖怪，她可以试试。 皇帝说：“你是说你能除掉那个妖怪？” “我觉得她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不然今天刘丞相不会来这么一出，所以我得去会会她。” “你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皇上难道不想做一个真正一言九鼎的皇帝？” “可是我还——” “还没准备好，皇上在准备的时候，刘丞相难道会闲着？”千舞说，“朝政我不懂，但打妖怪还有点内行，或许能帮皇上除掉刘丞相身边的妖怪，这样您才能和他有一场势均力敌的争斗。” “势均力敌？”皇帝念叨着这四个字，“如果能势均力敌，即使输了，也服气啊。” 刘丞相回到家中，家里的妻妾争先恐后围了上来。他拥红依翠，正想好好快活一下，下人来报，皇上和秋狄娘娘来了。 刘丞相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个时候皇帝来他家干什么？还带了秋狄？难道杀了那两只兽，找他算账来了？不会，那是皇帝自己下的旨，和他没关系。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立刻命家人摆上香案，刘大人率领家人三跪九叩，出门迎接。 皇帝下轿，双手扶起刘丞相，君臣寒暄了好一阵子，看样子简直是一对明君贤臣。 千舞看着两人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感叹，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不管在哪个朝代什么身份都是如此啊。 君臣进了屋，一屋子的人分批给皇帝请安叩拜，千舞跟着占了不少光。看到乌压压一屋子人跪在面前，确实很容易让人新潮澎湃。被这么多人托着举着，似乎容易让人晕晕乎乎。 千舞怀里的红叶可一点不晕乎，他在寻找那丝不寻常的气味。 刘丞相看着红叶，心情一直很忐忑，皇帝肯定不会是闲着来串门的，带着秋狄，还带着那只亲口要说杀而没杀了的兽，显然是有备而来。 皇帝拿起茶碗，吹走了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茶：“早就想来丞相家看看，但自登基以来，一直忙于政务，无暇来探望，还请丞相见谅啊。” “微臣不敢。”丞相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皇上如此厚爱，实在让老臣惶恐啊！” “老丞相快别这样了，快起来。”皇帝扶起丞相，“今日我来你家，你是主我是客，客随主便。” 第570章 疑是故人来 小均和晏晏偷偷溜进了丞相的书房，一眼看到了书架后面那个设了结界的书柜。 “应该就是这里。”小均说。 “我们要不要进去？”晏晏问。 “君上的命令是找到位置，可没让我们进去。再说，进去了打不过怎么办？” 晏晏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可你有没有觉得奇怪，怎么这结界中隐隐有桃妃的气息？” “或许又是哪个妖怪，捡到了桃妃的游丝。” “咱们这一路捡了好多游丝，我看君上那个瓶子里的桃花瓣差不多了，怎么还会有游丝出现？” “对啊？”小均站在书柜前，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没道理啊，去告诉君上。” 两人隐了身，摸着来时的路，到了正厅。 皇帝和千舞正起身，准备参观一下丞相家的花园。晏晏一下子跳到了千舞的肩膀上，用秘术传音：“找到了，就在刘丞相书房里。那妖怪不知道什么来头，居然有王妃的香气。” 千舞听在耳朵里，依然装作很有兴致地参观着刘丞相家的花园。刘家花园布置精巧，各种奇花异草应有尽有。许多植物，让千舞想起了九幽。 离开刘家，路只走了一半，千舞对皇帝说：“皇上先行回去，我去会会那个妖怪。” “有把握吗？” “皇上放心，我一定给您一个势均力敌。” 这次返回，没有惊动刘家的人。带着红叶、小均、晏晏穿墙而入。刚到了花园，准备到书房的时候，一道粉红色的光出现在眼前，去路被挡住了。 红叶一下子跳了起来：“果然是你的气息，怎么会这样？” 一阵笑声从空中传来，一个白衣女子从天空缓缓降落：“红叶，好久不见。” 红叶和千舞异口同声叫了起来：“竹玉！” “没错，就是我。”竹玉得意极了，“没想到吧，我居然能从冰窟里逃出来。” 红叶叹了口气：“不但逃了出来，还抢了我放在那里的残余魂魄。” “虽然变成了中山神，脑子却一点都不笨。” “就算我是真的中山神，脑子也不会笨。”红叶说，“你要不是有另外两瓣魂魄，凭你的灵力，怎么可能算出我们会走哪条路，又正好在这里能拦到我们呢？” 竹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红叶：“你说这可如何是好，我变强大了，你却成了还没长成的一只小兽。我这样杀了你，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红叶说：“是不太好，可是你会在乎吗？” 竹玉想都没有想：“我当然不在乎了。” 红叶说：“那就别废话了，打吧！” 他话音刚落，千舞已经挥出了凤血鞭。竹玉看到凤血鞭，也只是微微一笑：“真没想到啊，还带着呢？你觉得这能伤得了我吗？” 千舞说：“总要试试。” “你这么喜欢尝试，怎么不试试死呢？”她怒视着千舞，眼里放出一道粉色的光。 千舞一个错身，躲开了，但脸上还是被这道光的余波滑出了一道伤痕。千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怒了：“打人不打脸，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第571章 我死，你也活不了 红叶说：“现在是关注你脸的时候吗？” “那应该关注什么？这皮囊又不是我的，借了人家的东西有责任完璧归赵啊！”千舞退后了一步，收了手里的凤血鞭，拔下头上的一根金钗对着自己的喉咙，“慢着，咱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竹玉说：“谈什么，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千舞说：“我现在把金钗插进去，就死了你也得死。这样你开心吗？” 竹玉怒瞪着双眼：“你想干什么？” “我这样死了，你是不是很没成就感？”千舞轻轻一笑，“你这么上天入地追着我不放，到底是为了什么？” 竹玉看了一眼千舞身边的红叶：“我看你不顺眼，怎么了？” 千舞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看红叶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她悄悄问红叶：“你惹的桃花债？” “开什么玩笑，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忠贞不渝的好不好？” “那就是她单相思？” “这我可管不着。” 千舞决定做一回知心大姐，毕竟学医的时候顺带的也学了一些心理学：“竹玉啊，我觉得爱一个人呢，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但切不可因为自己的狭隘，把这份美好变得不美好了。如果你爱的人，想起你的时候，只有厌恶，那才是真的辜负了你的感情。所以，我建议——” 竹玉突然一掌劈了过来，掌风堪比龙卷风，顿时，整个花园花瓣飞舞。千舞一把抱起红叶，想往后退，但风吹得她没有一点自控力。 “太不厚道了，说打就打啊！”千舞一边叫嚷着，一边从手里拿出了菩提珠。 红叶一看，叫道：“不能，她死你也死。” “她这么阴魂不散，我活着也没意思啊！” 竹玉看到了千舞手中的菩提珠，脸上掠过一层寒意：“不错啊，添了一件新宝贝。你倒试试，是我先杀了你，还是你先打中我。” 说话间，她掌风一转，已经把千舞抓到了面前，纤长的手指紧紧掐着千舞的脖子：“把你的菩提珠扔出来啊！” 千舞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我死，你也活不了。” “在那个冰窟里，我时时刻刻想的就是怎么杀了你，还要当着他的面杀了你。”竹玉看向红叶，“我很想看看，当她再次死在你面前时，你会是怎样的表情？” 红叶的双眼突然冒出两道红光，声音也不似从前那样轻柔：“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 “我想得够久了。” “是吗？不打算改变注意了？” “你在威胁我吗？”竹玉挑衅地看着红叶，“怎么办呢？你要是还是冥王，我或许还忌惮几分，可现在，你不过是一只中山神兽。不对，是还没长成的中山神兽。” “但是我红叶化成的中山神兽。”红叶说着，身体突然成倍地变大，很快和这院墙一样高。原本还躲在远处看热闹的刘丞相和他的家人，吓得腿都哆嗦了起来。 “竹玉，我说最后一次，放开她。” 竹玉强装镇定：“你不敢拿我怎么样，别忘了，我们有同命结。” 第572章 发威 “同命结？”作为中山神的红叶冷冷一笑，“你以为我会被你这个小小的伎俩威胁一辈子？我真的想不出破解你这同命结的法子？” 竹玉的神情显然慌乱了：“不可能，同命结，除了下咒的本人，没人能解得开！” “那咱们现在试一试。”红叶的龙口大张，从里吐出一团火焰。 竹玉急忙拿剑挡住来势汹汹的火焰，自己连连往后退。眼看火就要烧到自己，她左掌一挥，左手边突然出现又出现了一个人。 红叶收了火，叫了一声：“既白。” 被竹玉挟制在右手边的千舞也扭头看了看既白，向他摇了摇手：“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既白愧疚地看着红叶：“君上，我有负所托。” 红叶说：“若不是我们走这条路，你也不会有这样的麻烦。” 既白正为红叶的通情达理而感动，只听那位君上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这一路，你是工作真的做的太马虎了。让我想不生气都难！” 就知道不会这么宽宏大量的：“君上还是先把现在的难关过了，再和我生气也不迟。” 竹玉左边是既白，右边是千舞，还有一个和千舞的同命结，简直是两王一炸在手，她还有什么还怕的？ 红叶一个腾空，前蹄弯曲，空中出现了七彩的虹。无数的珠子，落下来。 竹玉抬头看天，一颗珠子正打中了她的脑袋，被珠子打中的地方渗出血来。与此同时，晏晏一下蹿出来，一口咬住了从竹玉那个伤口飞出的一颗珠子。竹玉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红叶收了法力，走到竹玉面前：“我说过在我愿意和你好好说的时候，你最好抓住机会，可你偏偏不听。” 竹玉惊恐地看着红叶：“怎么可能，你不过是一只没长成的中山兽？” 红叶说：“是中山神。” 他的前蹄向竹玉踢过去，一道红光刺进了她的胸膛，三瓣桃花瓣从竹玉的胸口飞了出来。竹玉伸手去抓，抓了个空。她发出一声冷笑，拼着最后的力气，一掌劈向了千舞。 既白心里叫了一声不好，她是要和千舞来个鱼死网破。 千舞一个错身，虽然躲开了这一掌，但整个人还是被掌力的余波震到了地上。又因为同命结才刚刚被拿出来，竹玉这一招就是想接着同命结最后一点效力，和千舞来个同归于尽。千舞整个人被震晕了过去。 红叶看着躺在地上的千舞说：“这样也好，省得我在跑到九幽去，在这里就可以把所有魂魄粘合了。” 小均把红叶随身带着的瓶子拿了出来：“可君上现在这个样子，可以吗？” “找个僻静的山林，我需要五路山神的帮忙。”红叶吩咐既白，“先带桃妃到齐州山，我还有点事情。” 小均和晏晏追在后面，问：“君上要去哪里？” 红叶说：“这身体里有两个魂魄，我要一些东西，才能把另一个千舞唤醒。” 晏晏说：“就这样不行吗？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红叶摇头。 第573章 借发 皇帝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有一堆的奏折，他随手翻了几本，都是要求他杀了秋狄的。皇宫中已经有风言风语，说秋狄就是失踪了的千舞公主，甚至已经与皇帝犯下了不伦的罪过。 都是一个口气，连措辞都大同小异，一看就知道授意于同一个人。他烦躁地把那些奏折扔到了一边，一本滑落到地上。一只手捡起了奏折，走到皇帝面前，把捡起的奏折放到了桌上：“发脾气没有任何用处。” 皇帝瞪大了眼睛：“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侍卫呢？来人，来人！” “别叫了，我在门口设到结界，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 “你究竟是谁？” “我是差点被你杀了的中山神。” 皇帝站起身：“怎么可能，那不过是一只小兽。” 红叶说：“你不需要害怕，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而是想来问你要一样东西。” “你——”皇帝迟疑着，“你要什么？” “你的一缕头发。” “你要我的头发干什么？” “这个你无需知道。” 皇帝看了看门外：“你一个人过来的，千舞呢？” “她与你没有关系，当初和你说好的，她帮你赶走刘丞相家的妖怪，你放她走。” “那，妖怪被赶走了？” “若非如此，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那个身体是千舞的，身体里还有千舞的魂魄。” 红叶说：“是千舞一半的魂魄，若不是遇上了危险，命在旦夕，她的身体也不可能被别人占据。” “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这个千舞进入她的身体，她现在依然死了。这句尸体，也早已经腐烂发臭了。”红叶说，“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想过问，但这打好江山，是你卧薪尝胆才得来的，想必也不想拿它开玩笑。你要真只爱美人不爱江山倒也罢了，偏偏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那就应该明白，一些东西有舍才有得。” 皇帝说：“所以你要我的一缕头发。因为没有我的头发，她出不来。你想把她引出来，然后再送她离开对吗？” “你很聪明，将来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如果我不给你呢？” “你的一缕头发而已，还难不倒我。不过是想着你毕竟是九五之尊，应该给你一点颜面。” 皇帝突然笑了：“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你今天幻化成人形来见我，一定用了你很多灵力，再想使出灵力来对付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何况，我是天命之子，你伤我毫发，都会遭到天谴，对吗？” “你知道的不少。” “千舞把她的事情和我说了之后，我就查了许多这方面的典籍。” “不错，上天会眷顾爱读书的孩子。” 皇帝说：“我不会把头发给你的，我要留下她，知道千舞出来为止。” “你干脆说，想让现在这个千舞死，让那个千舞活就行了。” 皇帝说：“我能找到办法的。” “即使那个千舞只有一半的魂魄？” “只要还存有关于我的记忆，我便不在乎。” 第574章 归来 红叶轻轻叹了口气：“实在弄不懂，你们这些人怎么都这么俗气！” 他右掌微微用力，皇帝只觉一把利刃朝自己飞过来，刚要躲闪，一缕头发已经断开，飞到了红叶手中。 “你说得没错，我擅自拿了你的头发，确实会遭到天谴。可对我来说，她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我等得太久，等得有点迫不及待了。只要个她活过来，天谴又算什么？”红叶苦笑了起来，“没办法，我也这么俗气。” 红叶转身要走，皇帝突然跑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求你，让我见她最后一面，就一面。” “你应该知道，她不属于你。” “我不在乎，只想见她最后一面。” 红叶叹了口气：“好吧，你跟我来，只你一个人来。” 红叶携着皇帝，驱动灵力，瞬间到了齐州山。这时候，既白已经摆好了阵法，五位山神也已经就位，就等着红叶施法，让千舞元神归位了。 五位山神见到红叶，立刻上来行礼：“见过仙君。” “这些虚礼就免了，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好，我们现在开始。” 既白看了看皇帝：“君上，这位？” “他要见千舞一面，我答应了。” 红叶说着，走到中间。 既白跟在身后：“君上，您真的可以吗？要不要等一等？” “我等得够久了。”红叶坐了下来，“开始吧。” 既白和小均坐在红叶身后，五山神按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坐好。 红叶拿出皇帝的一缕头发，驱动心法，嘴里念咒，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皇帝见只见夜夜梦见的千舞从那个身体里走了出来。 “千舞！”他叫着向她走过去，“是我，还记得吗？我是灏哥哥啊！” 千舞做了个手势，阻止了皇帝的靠近：“灏哥哥，别过来了。” “为什么？” “我早已不是人了，借着一丝执念留在这人世，马上就要离开了。” “可是，当初你说过，会等我会来。” “我是说过，可终究没等到。人生就是这样的，不可能事事如意。”千舞笑了笑，“不过还好，你真的做到了。你做到了你想做的事情，这就好了。” 既白一手伸出，收了千舞的魂魄。 皇帝看到千舞突然消失，接受不了，大叫着，朝这么冲过来。既白一掌，皇帝像被一股强风卷裹着，身不由己往后退，重重摔倒在地上。再看向前面的时候，魂魄已经成为了一朵桃花瓣，悠然地在空中飘着。 千舞的身体像一个巨大的磁场，所以桃花瓣都在向她的身体飞过去。漫天的桃花瓣，在空中飞扬，像在下一场花瓣雨。 千舞突然睁开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所以的花瓣顿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阵芬芳的香气。 红叶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脸上却是无比满足的微笑：“我终于等到了！千舞，你终于回来了！” 小均和既白急忙撑住红叶摇摇欲坠的身体，把自己的真气注入红叶体内。 千舞站起身，走到红叶面前，蹲下身子，拿起红叶的手，把了他的脉搏：“你太心急，多等几天又何妨？” 红叶说：“你还好意思说我，让我等这么就，一点都没有愧疚吗？” 第575章 棋局 齐州山上，山风徐徐，满目翠绿。 晏晏一下跳到了千舞的怀中，头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王妃，晏晏好想你！” 千舞抱着晏晏，轻盈一笑：“我没想到，当我回来的时候一切如旧。” 红叶说：“这是我答应你的。” 既白和小均向千舞行礼：“王妃。”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小均一听，心里就一酸，忍不住哭起来。 一直站在一旁的情景，完全傻住了，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还有他认识的那个千舞的记忆，样子看着好像差不多，可举手投足间和印象中的千舞，甚至被自己误认为的那个千舞都不一样。 “千舞？”他还是叫了一声。 千舞转身，看了他一眼，突然手在他眼前一划，一道粉色的光。 皇帝消失不见了。 这正是桃妃的作风，干净利落，一句废话都没有。 她看了看四周的山势，手指西北方：“往那里走。”她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既白和小均先回九幽去。” 既白说：“君上现在灵力全无，要好一阵子才能恢复，您又刚刚回来，还是让我和小均跟着你们吧。” 千舞说：“没多少路了，我们可以自己走。你们回九幽去，我不想为了我让整个九幽处在危险境地。” “是！” 穿过那道门，出现在眼前的是冰天雪地的世界。晏晏躲在红叶怀中，冷得瑟瑟发抖。红叶因为灵力的消失，也冻得嘴唇发青。 天边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桃妃，你终于回来了。” “紫衣真人，好久不见。” 一个紫袍老头从遥远的天际走过来，越来越近，一直到千舞和红叶面前，一揖手：“见过冥王大人，桃妃娘娘。” 千舞说：“我们与太一许久不见，想问真人借一条道，和太一叙叙旧，真人可行个方便？” “桃妃应该知道规矩，如果您能赢过这局棋局，路自然会出现。” 紫袍真人微微侧了一下身子，身后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棋盘，一片鹅毛般的大血落在棋盘上，却久久没能融化。 紫袍真人笑盈盈地看着千舞：“桃妃，这万万年来，没人能赢得了天。你看这边上的尸骨，都是曾以为自己可以赢的人留下的。” 千舞望着眼前的棋盘：“多谢真人提醒。” 紫袍真人见千舞决心已下，再没多说，一眨眼，便离开了。 红叶看着棋局：“你很久没下棋了。” “学会的东西不会忘记的，你放心。” “这棋局影响这里的天气，咱们要输了，就要冻死在这里。” “我知道。” “我还不想死，我们才刚刚团聚。” 千舞伸出手，握住了红叶的手：“你的手真凉。” “我没灵力了。” 千舞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红叶身上，把晏晏放到他手里：“不能因为我才回来就不信任我，我一定会赢的。” 千舞说着，手里多了一颗黑色的小石子，她把石子扔到棋盘上。随后另一片雪花也落在了棋盘上。 第576章 天梯 白子为雪，黑子为石子，错落地摆在棋盘上。白子步步紧逼，出招越来越凶险，黑子开始还是谨慎防守，但慢慢抓住机会，已经开始反击。 突然，天际风起云涌，白子直逼黑子的要害。 红叶抱着晏晏，已经冻得如同一座冰雕。 紫袍真人的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桃妃，你现在可认输？” “除非真的把我打败，否则永远不会认输。” “你还是这样固执。” 一粒黑子落在棋盘上，不但避开了白子的杀招，并且找到了一线生机。 雪越来越大，棋盘上的黑白对决越来越气势汹汹。 “千舞！”红叶觉得双手双脚，甚至整个身体已经冻僵了，他动弹不得。 千舞念动心诀，将自己体内的真气缓缓送入红叶体内。 红叶慢慢恢复了知觉：“你不要管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既然这样，为什么做出一副要死的样子，让我担心？” 白子落下，千舞挥七双手，正要落子的时候，发现手里空无一物。 紫袍真人笑了：“逃妃，你已经没有子，如何还能赢？” 千舞突然抱起红叶，一个飞身，两人落在棋盘上：“真人，如此算不算赢了？” 紫袍真人怔了怔，一张苍白的脸慢慢从出现在天空，越来越大：“你以身做子？” “有何不可，你我，早就是这盘棋上的一颗子了，不是吗？” 紫袍叹了口气：“那祝桃妃好运了。” 天际突然伸出一架石梯，一节一节向前面面前延伸。 红叶说：“你做到了。” 千舞说：“是我们做到了。” “你做好见他的准备了吗？” “见见老朋友应该不错。” 千舞扶着红叶，登山了石梯，越往上走，台阶变得越窄，当伸出手就可以抓到云层的时候，石阶只有一人的宽度了。 千舞将红叶背在了背上。 红叶说：“实在不好意思，你刚回来，就要你这样照顾，弄得我好像吃软饭的一样。” “有时间说这废话，好好休养身心，让灵力恢复起来才是。” “你以为我的灵力是自来水龙头，一拧阀门就有了。” 千舞说：“本来说好的，你好好呆在九幽，你却偏偏要跑到人间去，受这份苦难。自己不听话，现在还理直气壮？” “你因为我乐意到人间去吗？”红叶气呼呼地说，“你都不知道你最后一个转世有多可恶，不记得我也罢了，还喜欢上一个医生。我眼看就要戴绿帽子了，能不着急吗？幸好去了，跟着走了这一路，让我知道你给我戴绿帽子的时候还不少。” “伤心了？” “能不伤心吗？”红叶气息虚弱，“如果是我在人间走这么一遭，遇到一个美女就和人谈个恋爱，你难过不？我真越想越觉得吃亏，有机会我也要投胎去人间，让你这样等着我。” 千舞说：“你敢！你要这么做了，我保证在九幽找个人成亲，把你创造的九幽送给他，让他当九幽王。” “你，也太恶毒了！” “你好好活着就行了。” 第577章 九霄殿 九霄宫殿，明霞灿烂，碧雾蒙蒙，有悠扬的丝竹声传出来。 千舞将红叶放到玉桥变的石玉栏杆上，让他靠栏杆坐着。 晏晏说：“我知道天庭的风凌草对君上恢复灵力有奇效，我去找些来。” 千舞在她额头轻轻一点：“小心一点。” “有了王妃给我的灵符，他们发现不了我的。” 红叶说：“他还在赏舞听音乐，看来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千舞说：“他设计了这一路，好不容易把我们引到这里来，让你你灵力全无。我又刚刚回来，他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怕吗？” 千舞轻轻一笑：“和他打了也不只一回了，每次讨不到什么便宜，但他也吃了不少亏。没什么好怕的，你我都是死过的人。” 红叶抓住了千舞的手：“千舞，我想抱抱你。” 千舞跪在地上，双手圈住了红叶的腰。红叶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知道这些年，我梦了多少次，你我这样相拥而坐，看看星星，什么也不做，也不要说话。我想这样的日子一定很美好。” “你放心，我们会有这样的日子的。”千舞说着，抱着红叶的手突然往红叶背上轻轻一拍。 红叶再也动弹不得。 “千舞，你干什么？”红叶惊恐地看着千舞。 “你现在没有灵力，去了反而累赘，你在这好好等着我。等我把秋枫的魂魄要回来，咱们就回九幽。” “你别胡闹，他把咱们引过来，难道会这么容易把秋枫的魂魄给我们吗？”红叶急得叫起来，“你放开我！” 千舞将红叶藏在一束花丛中，对他说：“我给晏晏点了天眼灵符，她会找到你的。你好好在这里呆着，千万不要乱动。” 千舞起身，不管红叶在身后怎么叫喊，她只当没听见。等她走出她设的结界之后，红叶的叫声无论多么响亮，她真的听不见了。 她一路朝这丝竹之声走去，路上有天将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抽出凤血鞭，一鞭一个，一路杀进了天殿之中。 大殿中央，翩翩仙娥，曼妙舞姿，坐在皇位上的那人正看得如痴如醉。 千舞的出现破坏了这美妙的画面。 太一挥了挥手，仙娥们都退了下去。护卫立刻站成一排，隔开了千舞和太一。 “好久不见。”太一说。 “好久不见。”千舞说。 “你比我想象的要快。” “总是让你出乎意料，实在不好意思。” “红叶呢？” “我想我一个人就够了。” “千舞，你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被忘了，你经历了百世轮回，虽然如今元神都已归位，但要恢复到以前的灵力，还是需要时间的。你真以为体内有江河洛图，就可以天下无敌？”太一排来挡在他面前的护卫，缓缓走到千舞面前，“我天资不如你和红叶，但并不表示我不努力。他成为灰烬的时候我在练功，在你轮回的时候我也在练功，这么多年，我没有睡一天安稳觉。就因为知道自己天资不如你们，所以我比谁都努力。” 第578章 大战 千舞冷笑：“努力地算计我们？” 太一说：“这怨不得我，人间有句话，一山不容二虎，这天地间，只能有一个王。” “你要做王，不是让你做了吗？” “可那些神仙精灵却更愿意听他的。”太一握紧了拳头，“对于一个王来说，最大的耻辱是什么？那就是他们给你三步九叩，心里却没有真正服气你。” “所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我们死。” “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活过来。”太一气愤地盯着千舞，“以后化成灰了还要活，一个魂飞魄散了也不罢休，到底是为什么？不尽地活着，就这么好吗？” “无尽地活着一点都不好，只是我们不想让你来主宰我们的生死。”千舞突然挥出了凤血鞭，一鞭子朝太一飞了过去。 太一冷冷一笑，身体轻轻一移，躲开了鞭子：“千舞，我更你说过，我不在是以前那个太一了。” 千舞说：“确实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比以前更加讨厌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我瞎了眼。” 千舞的凤血鞭如雨点般落下来，大殿内很快杯盘狼藉。 太一拿出他的法宝九星锤，那九星锤可大可小，甚至能变幻各种形状。 千舞的凤血鞭缠住它的时候，它里面变成了九节鞭，和凤血鞭缠绕在一起，不分上下。千舞拿着凤血鞭，和太一僵持着。边上还有护卫在趁机围攻。 千舞意识到这样僵持下去对她没有任何好处，急忙收了鞭。 太一得意地笑了：“怎么样，是不是认输了？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我真正的实力的。” 千舞一声不哼，突然向太一抽了过去。这猝不及防的一击，让太一很恼火，扔出七星锤，念动心法，锤子变得越来越大，向千舞压过来。 千舞心里很明白，她真要被七星锤压住，必然粉身碎骨，再次魂飞魄散。 她挥出鞭子，用鞭子缠绕着七星锤，想把它让出去，可是锤子越来越重，她很快就感觉到了体力不支。在这样下去，肯定要被压扁了。她往后一退，想避开锤子。可那锤子好像认得人一样，追着她不放。 千舞的凤血鞭渐渐不支，那锤子眼看就要打中千舞的头，千舞一个错身，锤子从她腰间飞过。她中心不稳，摔倒在地。太一乘胜追击，将锤子变成长剑，一剑刺在千舞的心窝。力道拿捏的很好，里心脏还有一公分的距离停住了手。 千舞看着自己的血从胸口流出来，她很奇怪，太一为什么不杀她？很快有明白过来，他还没找到红叶，她活着，比死了有用。 太一的身影在她眼里变得越来越虚幻，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向她靠近。他蹲下身子，一手抚上她的脸颊，手慢慢在她脸上游移，捏住了她鬓角的头发：“红叶在哪里？” “你可以自己去找。” “你还和以前一样固执，只要稍微变通一下，我身边那个座位就是你的，你知道吗？” 第579章 诱饵 千舞被绑在行刑柱子上，双手和双脚都被铁链锁着。那铁链是千年玄铁打造，越是挣扎，只能被绑得越紧。 千舞很明白，所以也不做无谓的努力。 太一在动用他所有的灵力，想把她体内的江河洛图拿出来。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他每次尝试的时候，千舞都觉得自己在遭受车裂之刑。 太一边上站着一个绿衣女子，千舞记得她，是绿萝。 绿萝说：“这江河洛图是红叶放入千舞体内的，除了他，没人能拿得出来。” “我偏不信，他能做到的事情我就做不到？” “你已经试过了，确实拿不出来。我看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趁红叶现在还没恢复灵力，把他找出来才最要紧。” “已经让人把整个天庭都翻了个遍，就是不见人影。” 绿萝走到千舞面前，和颜悦色：“千舞，你把红叶藏哪了？说出来。” 千舞看着绿萝：“绿萝，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这些不劳你操心。”绿萝神色一冷，“你还是快点把红叶交出来，这样你还可以少吃点苦头。” 千舞说：“什么是苦头，什么是甜头，我还真分不清楚。要不然，你让我试试？” 太一已经暴跳如雷：“顽固不化！把她绑到天鹰台。” 天鹰台，是天上最高之处，这里一百八十个山洞，关着的都是上古凶兽。天鹰台的齐天柱，一共有四根。这是天庭的中心点，被绑在齐天柱上，可以确保那些神仙无论在哪里，只要稍微一仰头，就能看到受刑的人。 齐天柱上，已经很久没有人受刑了，因为一旦被绑上齐天柱，生死就只能凭运气了。一百八十个山洞周围，都有天鹰在飞翔，他们不吃别的食物，只吃神仙肉。拥有灵力的神仙，绑到了齐天柱，就会成为它们的美食。它们也不多吃，每天只吃一块。 真的好久没有人来了，所以千舞被带上来的时候，那些天鹰都乐坏了。它们在她身边盘旋着，发出让人心悸的叫声。似乎在商量，先从哪里下口。 那叫声惊动了各山的神仙，发出一声叹息。 那叫声，同样也惊动了晏晏，她抬头，看到了被绑在齐天柱上的千舞。几百字天鹰，围着她在飞。 她拿了风凌草，匆匆朝红叶的藏身之地跑去。还好，红叶没有事。晏晏舒出一口气。 “你采的风凌草呢？” 晏晏把草药递给他，发现他神色如常，也不敢提千舞被太一抓了事情。心里只是暗暗祈祷，红叶必须快点恢复灵力才行，要不然王妃会挺不住。 红叶吃了风凌草，问晏晏：“我刚刚听到了天鹰的叫声。” “君上听错了。” “怎么会听错，明明就是天鹰在叫。”红叶抬起头，他身上灵力全无，看不到齐天柱，“千舞在那个地方，太一想用她把我引出来。” 晏晏说：“君上既然知道，可千万不能上了他的当。现在，最要紧的是您恢复灵力。” 红叶点了点头：“我知道！” 第580章 最初 第一天，天鹰叼走了千舞肩膀上的一块肉，她的衣服上离开出现一大片血迹。 红叶抬起头，看到那片殷红，只觉得心被割了一刀。风凌草助他恢复了一些灵力，但这点灵力去找太一，犹如以卵击石。他必须忍着，可心里却像被烧在烧，他害怕千舞坚持不住。 叼去第一片肉的时候，千舞开始是麻木的，后来才感觉到疼痛。能明显感觉到血在流出来，像一条蛇缓缓从肩头往下爬。 太一问她：“你还是不说吗？为了他，你真能做到这种地步？” “为了你的权力，你能做到这种地步？全然不顾当年的情分？” 太一微微低了一下头，随后觉得这一低头显得自己心中有愧，又急忙迎视着千舞的眼睛。 千舞说：“既然我们都不能改变自己，你有何必来问我？太一，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都不能否定一个事实，你惧怕红叶。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他灵力恢复，你就不是他对手。所以才会这样迫切地需要江河洛图，需要在他灵力恢复之前找到他。太一，我真为你感到可怜，从小到大，你都无法理直气壮的争取一样东西，总是在背后耍阴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这无可厚非。” 第二天的时候，天鹰又吊走了她另一个肩膀上的肉。她看了看失去两片肉的大小，那这样算，她能供给这些天鹰三十天的食物，三十天，红叶应该能恢复大半灵力了。 她想她得像办法多活一点时间，起码得在红叶完全恢复灵力之前。她慢慢凝聚体内的真气，用自己的灵力治疗着自己的伤口。 但是，杯水车薪。 十天后，她整个上半身已经找不到一块好肉了。她也很难再凝聚自己的体内的真气，这个身体在离她越来越远，马上就要不属于她了。 身体不过是一具皮囊，她换过无数个身体，只要灵魂不灭。 她的灵魂，回到了最初。 那时候天地一片混沌，她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棵小小的绿芽，然后变成了一棵小树苗，慢慢长成了一棵桃树。她能感觉到一个小男孩，每天都来，他给她浇水，锄草，捉虫子。他在树下看书，抚琴。 他说：“我给你取个名字，叫千舞，你喜欢吗？” 她很想回答他，她很喜欢。可是她只是一棵树，说不了话。 从那时候她下定了决心，她要成为一个人，像他一样能说，能看，能动的人。那时候，她就能看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修行了多少年，当她以一个女孩的模样出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白衣少年。他手里拿着铁锹，正在桃树变铲土。 “是你吗？”她笑盈盈地和他招手。 他怔了怔，眨巴着疑惑的眼睛。 “每天给我浇水的人是你吗？”她又问了一遍。 他不置可否，忘了回答。 她一蹦一跳地来到他面前，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是千舞啊，就是这棵桃树，我的名字还是你给我取的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第581章 误会 “我叫太一。”少年看着她，“你，真的就是这棵桃树？” “我骗你干什么？” “你怎么会变成了人？” “不是突然变的，是因为天天听你读书，跟着你修行，才能幻化成人。”她开心地说，“我天天在祈祷，希望幻化成人后，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看来老天爷待我一点都不薄。” 男孩低着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她弯腰，看着他的脸：“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你师傅呢？” “他在草庐呢？” “能带我去草庐看看吗？” “你要去草庐干什么？” “我想见见他，听他讲法。”她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向她招手，“快点啊。” 太一跟在她身后，吞吞吐吐：“千——千舞，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什么事情？” 太一张了张口，一扭头：“没什么？” “你这人怎么扭扭捏捏的，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她取笑他。 “你知道我平时是什么样子？” “你天天给我浇水，弹琴给我听，我能感觉出来你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到了草庐，一只尚为修炼成人形的狗尾巴草来开门：“太一师兄回来了，这位是谁？” 千舞不等太一回答，自我介绍道：“我叫千舞。” “千舞，这名字真好听。” “是太一给我取的。”千舞无比自豪。 太一涨红着脸，悄悄问狗尾巴草：“看见红叶了吗？” “这会儿肯定去河边了，他最近认识了一个鲛人，拿到了许多珠子。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非要把那珠子磨成粉给我们吃。那味道难吃极了，大家怕受罪，都躲着他。你也小心一点。师傅说还要三个月才回来呢，这草庐可就要成他的天下了。” “你们师傅出去啦？”千舞看着太一，“刚刚怎么没告诉我？” “我？”太一结结巴巴地说，“你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我忘记了。” “原来是这样啊。” 千舞已经走到了草庐门前，四周是竹影万杆，一片碧绿。整个人像置身在一片碧绿的海洋中，神清气爽。 “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千舞问太一。 一路上她有问不完的问题。 “有时候也随师父出去云游。” “我可以进去吗？”她在台阶前停住了脚步，被屋里一尘不染的地板让她产生了敬畏之心。突然觉得这地方不是自己随便进去的。 “能，当让能。”太一说。 千舞脱了鞋，走进屋中。她翻阅着桌子上的经书，这一看就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你是什么人，怎么在我师傅的书房？”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衣少年，“你还拿这里的东西，这里东西是你随便能拿的吗？快放下！” 千舞被这少年吓了一跳，急忙把手里的经书放了下来。 “不问自取，就是贼，知道吗？”少年已经到了她面前，一双清亮的眸子咄咄逼人。 千舞鼓着嘴：“我不是贼！” 少年对千舞的辩解一点都不感兴趣：“你怎么进来的？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来拜师的？” 第582章 结怨 千舞看不惯他趾高气扬的样子，他说话的口气也让她很不高兴：“你管得着吗？” “你这小丫头，无端跑到别人屋子里来，还理直气壮？” “谁说我无端跑进来的？”她迎视着他的眼睛，一脸的无所畏惧，“是太一带我来的。” “太一，他带你来干什么？” “带我来玩啊。” “胡闹，这是玩的地方吗？”他板着脸，“快快出去，要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就不。” “你这小丫头，长得倒是挺水灵的，怎么这么无赖呢？”他完全一副大人的口气，“大人没教导你，女孩子应该要矜持，不要随便进别人的房间？” “你才多大，说话老气横秋的？大人没教导你，孩子应该有孩子的样，不要少年老成，这样会让人反感的。” “嘿，还伶牙俐齿的。”他双手抱在胸前，“你是哪家的孩子？” 她觉得他像个调戏民女的恶少：“你管我？” “不说是不是？”他笑眯眯地看着她，“我自有办法让你说。” 他手指一点，千舞的手脚突然被冻住了，动不了了。 她看着他大叫：“你干什么，想对我做什么？” “你最怕什么？” “我不说。” “不说，那咱们一样一样试。”他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许多虫子在爬。 千舞本来就怕虫子，何况是这么多虫子。她忍不住邹紧眉头，五官全拧到了一起：“你想干什么？把那些东西拿开！” 他充耳不闻：“我先把这一只放进你的鼻子里，然它从你的鼻孔里钻进去。师傅说，人的七窍是相通的，我还没试过。正好今天试验一下，看看能不能从你的耳朵或者嘴巴里爬出来。” 都不需要试验，千舞听着都觉得够恶心的。她无法想象一只虫子从自己的鼻孔钻进去，只觉得浑身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她冲着他大叫：“你敢！你要伤害了，太一不会放过你的。” “太一，你去问问他，打得过我吗？” “当然打得过了，太一是最厉害的。” 少年笑起来：“你还真愿意为他吹牛，他现在连混元第一重都没修好，能打得过我？” “你这种人，心肠这么坏，就算让你修到第十重又怎么样，将来肯定为祸苍生。” “死到临头还嘴硬！”他举起那只虫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害怕吗？害怕的话，就求我，求我，我就饶了你。” “做梦！” “有气节，我都快对你刮目相看了。”那虫子离她越来越近。她闭着眼睛，头不自主地往后仰。渐渐身体整个身体重心都在了后面，本来手脚动弹不得就没有平衡，这么一来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托住了她，让她不至于摔得太狼狈。 千舞一看是太一，开心极了：“太一，你去哪了？” “我去给你拿点玉露。” 千舞指着那个红叶少年：“这人好可恶，拿虫子吓我。” “他是这样的，爱开玩笑。”太一解开了千舞的手脚，拉这千舞就往外走。 第583章 讲不通 千舞走在前面，春风拂上她的脸颊，有淡淡的桃花香。 太一看着前面的千舞，忧愁飘上了心头：她若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个每天给她浇水、弹琴、读经的人，是否还愿意这样和他有说有笑呢？ “千舞。” “嗯。”她答应了一声，转身看着她，嘴角挂着微笑，她笑起来真好看，想天边一抹明亮的彩霞，“你叫我？” 他拿出一根玉笛子，脸红了起来：“给你” “给我的？” 他点了点头。 她接过玉笛子：“真好看。” “可不止好看。” “对，还能吹出乐曲来是不是？” “你试试。” 千舞吹起了笛子，美妙的乐符跳出来的时候，旁边的野花慢慢绽放，飘出淡淡幽香。有蝴蝶循着声音飞过来，围着千舞款款而飞。 千舞高兴极了：“这笛子真神奇。” 太一说：“这不是普通的笛子，而是一件法器。” “法器？” “对。你既然修成了人形，怎么能没有一件法器呢？” “谢谢。”千舞是真高兴，“我居然也有法器了，太好了。” 千舞把玩着笛子，一蹦一跳地往她的老家走。到了桃树下，看到那个红叶少年正站在树下，千舞觉得以牙还牙的机会来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跳到他面前，得意洋洋地转着手里的笛子。 “这地方是你的吗？我在这里，有必要向你汇报吗？” “这地方真是我的，你说巧不巧？” “这地方是你的？”红叶疑惑了，“你是谁？” 千舞走到桃树下：“我就是这棵桃树。” “你是这棵桃树，那你叫什么名字？” “千舞。太一给我取的名字。” “什么？”红叶跳起来，“这怎么可能是太一给你取的呢？” “怎么就不能是太一给我取的。” “你上当了，太一才不可能给你取这个名字呢。这明明是我——” “你什么你？”她轻蔑地看着他，“难道你想说着名字是你给我取的，你是一直在树下弹琴的少年，一直读经给我听？” 红叶本来想说是的，但看到她这副神情，就有伤了自尊心。他赌气地一扭头：“谁闲着没事，来弹琴给你听，还给一棵树起名字！” “就知道你不是这种人。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请你快快离开，我要睡觉了。” “走就走，谁稀罕。”红叶转身的时候，喃喃骂了一句，“笨蛋！” 他骂得很轻，但还是被千舞听到了：“你骂谁笨蛋呢？” “反正不是你。” “这里就只有我，你不是骂的我，那骂的是谁？” 他看了看四周：“你看这里这么花花草草，虫子飞鸟，你能得道，他们却不能得道，我骂他们呢！” “个人头上一片天，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或许他们自己不愿意得道呢？”千舞振振有词，“你这人怎么这么自以为是呢？” 红叶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成自以为是，他一直觉得自己这叫自信。他觉得和这人简直讲不通，话不投机半句多，离她远一点，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第584章 同门 天不遂人愿，越想躲远一点，越躲不掉。 师傅回来后，居然收她为徒了，也没问他的意见，就成了他的小师妹了。 红叶很苦闷。按理说师兄应该照拂师妹，但他和这师妹八字不合，两人一见面就吵架，让他如何照拂？ 他只能躲得远一点，每日到河边去练功。 可是那张脸时时浮现在眼前，怎么赶都赶不走。他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丫头有什么好的，好歹都分不清楚。最让他生气的是，她还整天围着太一转，整天太一前，太一后的。太一那么笨的一个人，她却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他在河边练功的时候，鲛人楚楚总会浮出水面来。她喜欢将双手放在河边的石头上，下巴枕在手背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公子最近很不开心？”楚楚能从他眼里里看到平日不见的忧伤。 “才没有。” “我都看出来了。”楚楚对自己很自信，“因为千舞？” “我怎么可能因为她而让自己不开心？” “公子就不要嘴硬了，您天天给她浇水，在她树下弹琴，读经给她听，她却把太一当成了您，这叫人怎么开心得起来？” “我才不在乎呢？” “既然不开心，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才是那个人呢？” “我说了我不在乎。”红叶站起身要走。 “公子。”楚楚叫住了他。 红叶回头，见她从嘴里一颗硕大的珠子，晶莹剔透：“女孩子都喜欢这个，你把这个送给千舞，说不定你们的关系就能好起来呢？” “我不要。” “公子，女孩都喜欢礼物的。”楚楚把珠子放在了石头上，“试试看。就算不想让她知道你才是那个给她浇水的人，但现在你们的师兄妹，师兄妹理当好好相处啊。把这个作为礼物给她，从此好好相处。” 红叶还在别扭着，主动给她送礼物，是不是表示自己错了？向她低头了？这好像有点伤自尊。 楚楚却不耐烦了：“你快点拿着好不好，你知道我不能离开水，难道要我冒着生命危险把珠子交给你，你才肯拿着？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 “我是觉得为了她要你这么大一颗珠子，有点浪费了。” “珠子是我的，浪费不浪费由我说了算。” 红叶终于拿了珠子，那珠子有拳头这么大，细细看里面，一会儿繁花似锦，一会儿黄叶漫天，一会儿又是荷花飘香，接着又是雪花飞舞，就这一眼，仿佛已经走过了四季。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她会喜欢吗？” 楚楚说：“总要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她喜欢不喜欢？” “你怎么还没走？” “这就走了。”楚楚的头往水里一钻，漂亮的尾巴在水面激起一串浪花。 红叶拿着珠子回去。刚到茅屋，就看到千舞坐在院子里的凉亭，双手撑着下巴，像个花痴一样在听太一弹琴。 红叶握紧了手里的珠子，悄悄藏进了衣兜里。 千舞朝他跑过来：“红叶师兄回来了，今天想吃什么？” 第585章 冤家 “随便！”他冷冷地回了一句。 千舞不明白这人气性怎么这么大，就因为初次见面的时候闹了些不愉快，到现在都不愿意给她一个好脸色看。 她扭头看了看太一，太一朝她笑了笑，她朝她扮了个鬼脸。乐呵呵地跑进了厨房。 自从拜入鸿钧道人门下后，千舞就当起了厨娘，师傅和师兄门的三餐都由她负责。 她在厨房里烧饭，烧着烧着，心里就有点不痛快了。都好多年了，她任劳任怨，给他们做饭。别人倒也算了，红叶师兄居然连个笑脸都没有。人家辛辛苦苦做了饭给他吃，他难道不应该感激地吃下，然后笑着跟她说一声谢谢吗？可他倒好，整天板着个脸，整天板着脸。 千舞越想越七，随手抓了一把苦心草，放在了红叶的碗里。 红叶端起饭碗，才吃了一口，苦得吐了。 千舞看他吐得狼狈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没能逃过红叶的眼睛，他放下饭碗，走到千舞面前：“是你搞的鬼！” 千舞看他怒气冲冲，立马有点怂，低着头扒拉这碗里的饭：“什么？” “你给我碗里放了什么？”红叶怒气冲天。 一屋子的人一个个把眼睛都放在红叶和千舞身上，就差拿出瓜子花生了。一般来说，这样的戏码隔几天要上演一出，大家都懒得去分谁对谁错，反正有热闹看就不错。 只有太一，每次看到两人这样就紧张，他讨厌红叶和千舞有太多牵扯。他害怕他们牵扯越多，千舞早晚会知道，他不是那个浇水的人。 “都是一个锅里烧出来的饭，我能放什么？”千舞还在死鸭子嘴硬。 “还装傻，以为是吃不出来，那是苦心草！”红叶简直要急火攻心，他到底造了什么孽，遇上这么个冤孽！ “既然知道，你还问我？” “你还理直气壮？” 千舞说：“真的是不小心。” “不小心？这么多苦心草，你还说不小心，你想苦死我啊！” “不小心多放了一些。”千舞期期艾艾地看着红叶，“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生气，打我一下？我让你出出气。” 她伸出手心，很诚心地看着红叶。 红叶抬高了手，却迟迟没有落下来：“算了，我好男不跟女斗。” “多谢师兄。” 今天这场戏散得有点快，红叶居然就这么放过了千舞，让大家很失望。 红叶吃完饭，被师傅叫到了书房。 “今天又和千舞吵架了？” 红叶不说话。 “你是师兄，得有师兄的样子。” “师傅，今天是她先挑的事情。她在我的食物里放苦心草，苦心草啊，师傅！”红叶委屈地和师傅告状，“而且不是一点点，肯定放了一把。她把我当师兄了吗？这样的师妹，我还不该教训吗？” “那也是因为你整天每个笑脸给人家。你要觉得心里窝囊，就告诉她实话。自己不愿意说，又埋怨她忍人不清，你说你奇怪不奇怪？” 红叶更委屈了：“师傅好偏心！” 第586章 辩经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辩经日子，鸿钧道人的所有徒弟都到了，坐了满满一草地。 大家都憋足了劲，要在师傅面前好好露一露脸。辩得好的，能得到师傅的奖励，至于奖什么，每年都不一样的。 有一年，红叶得到了一个七星连环，夜里往空中一抛，就能连起七颗星星。像这样的奖品，红叶得到的实在太多了，他都不太稀罕了。每年都拿第一，拿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这样把师傅的那些法宝都收入囊中，实在不好，应该给师兄师姐们一点机会。 红叶旁边坐的是千舞，一眼看到了师傅面前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木盒子。 她摇了摇身旁的太一：“师兄，你说今天师傅准备的是什么奖品？” 太一笑着摇头：“不知道。” “我知道呢？” “不可能，一般不到最后，师傅不会公布奖品的。” 千舞打开天眼，看向那只木盒子：“是一对小锤子，可漂亮了。” “千舞，这样不好。被师傅知道了，会生气的。” “不过是看看什么奖品，有什么可生气的。”千舞说，“师傅真奇怪，为什么拿一对小锤子。” 太一说：“那一定是一件很了不得的法器。” 千舞想起太一还没有一件像样的法器，于是说：“你等着，我一定把那锤子赢来给你。” 太一说：“别吹牛了，你从来就没好好听课，怎么可能赢？” “我还是桃树的时候就听你读了好多经，怎么就不能赢？”千舞邹了邹眉头，“师兄你读了那么多经书，为什么辩经的时候从来没赢过？” 太一红着脸：“我——” 千舞说：“我知道了，师兄是不给别的师兄机会对不对？” “啊，对！”太一底气不足地说。 旁边的红叶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千舞扭过头，看着红叶：“你笑什么？” “没什么，笑好笑的事情。” “有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管得着吗？”红叶把身子向前倾，看着太一，“大师兄，这次一定要赢哦，千万要拿出自己真正的实力来，加油！” 太一不敢看红叶，更不敢看千舞了。 千舞觉察出太一的不对劲，认为是红叶刚刚的话有挑衅的意味让太一难堪了。太一老实，红叶就喜欢欺负老实人，这是她顶看不惯的。不就是法器拿得多一些吗，有什么好得意的。今天她就让他看看她的厉害，给太一师兄出口气。 辩经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很踊跃，各自发表自己的高论，谁也不服谁。但渐渐的，参与的人越来越少，都有点词穷了。最后就剩下红叶和千舞了。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想让，把大家都听得入了迷，时不时忘乎所以地站起来鼓掌。 两人奉献了有史以来最精彩的一场辩经表演，直到日落西山都没分出个胜负。 “好了。”夜幕降临的时候，鸿钧道人终于发话了，“今天就到这吧。” 红叶说：“师傅还没分出胜负呢？” 鸿钧道人说：“千舞入门晚，能有今天这样的表现，实属难得。今天她赢了！” 第587章 九星锤 红叶气坏了：“师傅，没你这样偏心的。就因为她入门晚，就算她赢。那这里还有比她入门还晚的呢？” 鸿钧道人说：“比她入门晚的，没有她这样的灵性和悟性，我这次判她赢一点都不偏心。倒是你，作为师兄，如此小肚鸡肠，实在不应该。” 千舞听到师傅说红叶小肚鸡肠，深以为然，得意地朝红叶做了个鬼脸。 鸿钧道人朝千舞招了招手：“千舞，你过来。” 千舞来到师傅面前：“师傅，有何吩咐？” “这是你今天的奖品。”他打开那个木盒子，“九星锤。” 底下的人一听是九星锤，都露出羡慕的神情。 可千舞却说：“师傅，我一个女孩子那一对锤子做兵器实在不雅观，我可否送给别人？” “可以，不过你可知道这九星锤的来历？送出去了，可不要后悔。” “师傅的法宝件件大有来头。我不后悔，大不了明年辩经的时候我再赢一次，师傅记得明年准备一件女孩子用的法宝。” 鸿钧道人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这今年才刚开始，你就想着明年了？你能保证明年你一定能赢？” “为什么不能？” “好，师傅拭目以待。” 千舞拿着九星锤跑到太一面前，把九星锤送到了太一手上：“大师兄，给你。” 太一说：“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这是我赢的，我乐意送给你。”千舞把九星锤放到了太一手里，然后跑开了。 太一追在后面喊：“千舞，我不要，你拿回去。” 她只当没听见，自顾往厨房跑。 千舞做完晚饭，不见太一。问了大家，大家都摇头。他们不关系太一去哪了，只关心自己的肚子能不能吃上东西。一个个捂着肚子问千舞：“晚饭好了没有，肚子咕咕叫了呢。” “真没良心，大师兄都不见了，你们还只想到吃。在锅里，自己盛去吧。” 大家一听争先恐后往厨房跑。 “找大师兄啊？”红叶双手抱在胸前，吊儿郎当地出现在她面前，“我刚刚看到他往后山去了。” “这么晚了他去后山干什么？” “这我可不知道了。”红叶想了想，“或许心里难过，到后山哭去了。” “为什么难过？” “你整天和他在一起，不知道他为什么难过吗？” 千舞很认真地看着红叶：“你知道？” 红叶说：“身为大师兄，辩经却从来没赢过，换了你你不难过？” 千舞说：“那是他让着咱们。” 红叶说：“这话是他说的，还是你自己骗自己的。” 千舞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是觉得奇怪，当年她还是一棵桃树的时候，大师兄就读了那么多经书，为什么辩经的时候会显得这样慌乱，拙舌呢？ “我不和你说了，我去找大师兄。”千舞没走几步，就看到太一躲在一棵树的后面，她叫了一声，“大师兄。” 太一看着她，突然转身，朝后山跑去。 千舞追在后面。 两人的声响惊奇了山间的飞鸟，呼啦啦一阵，朝着山林的更深处飞去。 第588章 你知道什么呀 夜色中，千舞看到太一举起那对九星锤，砸向了一棵树。树断了，没来得及飞走的乌鸦吓得跳了起来，都忘了自己还会飞，一下子有落在了另一根树枝上。太一看到它的样子很来气，又把锤子砸过去，这次对准的是那只乌鸦。 就在九星锤快要打中的时候，千舞扔出一根玉笛，托住了九星锤。 九星锤是鸿钧老祖的法宝，而玉笛只是太一当初送给千舞的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法器。但是，此时这根玉笛却能克制住九星锤。 太一不服气，想要把锤子砸下去，和千舞死死托着玉笛。两人较上了劲，一只僵持着。 树枝上的那只乌鸦看得傻了眼，都忘了逃命。 太一说：“不过一只乌鸦而已，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师傅说生命是平等的，乌鸦也是一条生命。我还我一棵桃树呢。”千舞收了玉笛，纵身一跃，挡在了乌鸦的面前。 “在你心里，我都没有这只乌鸦重要？”太一气呼呼地看着千舞。 “这不是谁重要的问题。我心里到底哪里不顺，要拿这只乌鸦出气。” “我，我看它不顺眼行吗？” “大师兄，你到底怎么了？”千舞走到太一面前，“你有什么不痛快可以和我说啊！” “我没有不痛快，就是不想看到它。” 太一说着，又朝着乌鸦挥出了九星锤。 千舞叫了一声“不要”，一个飞身，想用自己的真气把锤子拿回来。结果锤子往后退了退，没落到千舞的手里，而是直接掉了来。眼看就要砸中千舞，突然一个身影飞了出来，一掌打飞了九星锤。 太一看到红叶飘飘然落在他面前，顿觉得无地自容。 红叶捡起九星锤，。走到太一面前：“这可是师傅最心爱的宝贝，你就这样对待它，师傅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太一从红叶手里接过九星锤，一声不响地走了。 “大师兄。” 千舞想要去追，却被红叶一把拉住了：“这时候，你还是不要去吵他的好。” “他到底怎么了？就因为在辩经的时候输了？” “不是输了，是从来没赢过。”红叶实事求是，“作为大师兄，唯一一件法器还得你送给他，一定很没面子，他能高兴得起来吗？” 千舞如梦初醒：“啊呀，我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东西送给他的。是我疏忽了。” “大家都知道那是师傅的奖励，你什么时候送他都没面子。” “真有这么严重？”千舞转着手里的玉笛，“我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他把自己的玉笛给了我，我应该礼尚往来。” 红叶说：“九星锤和玉笛是一个档次吗？那玉笛，是师傅无意中发现的一块玉石做的，当初一下子做了十几根呢，我们几个最早入门的都有。九星锤可不一样，它可是凝聚了天地星辰的力量，运用得当，能主宰万物。师傅给它找主人，其实就是在给这天下找主人，你倒好，随随便便就送出去了。” “我不知道啊，我以为就一件法器而已。” “你知道什么呀，什么都不知道！” 第589章 乌鸦反哺 千舞回到房中，正准备睡的时候，一只乌鸦飞到了窗台上。 “千舞，千舞。” 千舞回头，看到那只乌鸦，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是你在叫我吗？” “你看这里除了我，还有谁？可不就是我在叫你。” 千舞爬到窗台前，盯着乌鸦看：“你会说话？” “你是一棵树都能说话了，我一只乌鸦会说话有什么稀奇的。” 千舞笑了，觉得它说得有道理，用手点了点它的嘴巴：“你来找我干什么？” “谢谢你刚刚在林子里救了我。” “原来是你啊。” “可不就是我。” “你说你要谢我，那打算怎么谢我呢？” 这下把乌鸦问住了，它就觉得应该来表示一下感谢，可没想过感谢还要付出什么代价：“这个，我还没想好。要不，你说你想要什么，我看我能不能办到？” 千舞说：“算了，我就随便说说。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再说了你一个都没修成人形的乌鸦，能帮我做什么呢？” “不行，既然开口了总要说出一件东西来，要不然我一直亏欠你的人情，心里不好过。”乌鸦很执着。 “暂时记着，等将来我想起来了，在告诉你可以吗？” 乌鸦想了想：“那不行，你一直记着，可不一直让我悬着心。你必须想一个出来。” 这下可把千舞给难住了，她抓耳挠腮，终于眼前一亮：“这样吧，你每天到厨房给我烧火怎么样？你知道，我是桃树，属于木字科，最怕火了。为了给他们做饭，我每天都烫伤。你看——”她伸出手给乌鸦看，“这些红肿的地方，都是被烫的。如果你能来帮我烧火，我就不会被烫伤了。” 乌鸦拍了拍翅膀，一跳而起：“你怎么想得出来，你虽然属木字科，好得成了人形，稍微小心一点怎么会烫伤。我不同，我是鸟类，还没修成人形呢。给你烧火，最后还不成了烤乌鸦？” “是你非要我想个事情让你报恩的，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一件事情了。不愿意就不愿意，急赤白脸干什么？” “报恩也要考虑一下我的切身情况，哪能这样盲目？” “行吧，那这件事情暂且搁下不谈了。我要睡觉了。”千舞打了个哈欠，回到床上。 乌鸦有些闷闷不乐，站在窗口喃喃自语：“可不要说我不懂得知恩图报，我们乌鸦是最将情意的。是你要我做的事情实在有些为难。”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我真的困了。”千舞又打了个哈欠。 千舞一觉睡到天亮，醒来之后急忙往厨房跑。看到门口堆了一堆柴火，细细的枯树枝，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她揉了揉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啊，我记得这里没有这些柴火的啊？” 身后传来一声乌鸦叫。 千舞转身：“是你干的？” 乌鸦说：“是我要求同伴们帮我的。” 千舞弯腰检查这那些树枝。 乌鸦说：“放心，都是枯树枝。我不会为了报恩，伤害了你的同伴的。” 第590章 取名 千舞说：“我不是这样意思。只是单纯觉得这么多柴火，实在辛苦你们了。我觉得你说得对，你们乌鸦正是讲情义。你这朋友我交定了，你叫什么名字？” “乌鸦。” “乌鸦是你和你的同伴的统称，你难道没有一个只属于你的名字？”千舞看着它，“你看我，我虽然是一棵桃树，却有自己的名字。我叫千舞，你觉得这名字怎么样？还是太一给我取的呢！” 乌鸦本来想说千舞这名字不错的，一听是太一取的，马上说：“这名字实在不怎么样。” 千舞蹙眉：“不会吧，别人都说好听的？” “别人那是哄你呢？” 千舞不信：“你们乌鸦没什么品位，我才不信你的话呢。” “我们乌鸦只说实话，实话不好听，但真实。” “吹牛！”千舞走进了厨房。 乌鸦跟了进去，满屋子乱飞。 千舞说：“马上师兄和师姐们就要醒了，我没和你聊天了，你出去玩一会儿。” “我在这看着你做饭。”乌鸦落在一张桌子上，“你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吗？” “那当然，你看大师兄，他叫太一，二师兄叫夸父，三师兄叫盘古??????” “那你也给我取个名字吧。” 千舞摸着下巴想了想：“你就叫巫霞吧。” “巫霞，这也太难听了吧？” “怎么难听了，知道霞是什么吗？那是天边的光。” 巫霞想了想，觉得有名字好过没名字，勉为其难接受吧：“不过说实话，我这名字和你的比起来，显得太敷衍了。千舞这两字，真的是太一给你取的？” “我骗你干什么？” “我怎么觉得他不是能想出这两字来的人啊。” 千舞白了巫霞一眼：“我看你还不像知恩图报的人呢？” 外面有人在喊：“千舞，你的早饭好了没有，大家都饿了。” “来了来了。” 巫霞在空中飞了一圈：“我也要回去了，等一下你们上早课的时候我再来。” “原来你天天来偷听我们上早课啊。” “瞧你说的什么话，我这哪是偷听我，我是光明正大地听。” 千舞端着满满一大盆早饭出去，半路遇到了红叶，他看她一个人端着这么大一盆食物，也没说搭把手，依然优哉游哉地在散着自己的步。 他所在的位置正是千舞去饭堂的毕竟之路，她往右，他让到了右边；她往左，他有让到了左边。他是真的想让路，只不过两人实在没什么默契。但千舞已经认定，他是故意跟她捣乱，立刻红眉毛绿眼睛地瞪着他：“我说，你不帮忙就算了，能不能不捣乱？” 红叶一脸无辜：“我没捣乱啊？” “我端着这么重的东西，你还拦我的去路，还没捣乱？” “我想给你让路的。” “有你这么让路的吗？” 红叶端过她手里的饭盆：“不就做了点早饭吗，瞧你这嚣张的气焰！” 千舞手里没有饭盆，立马轻松了许多，追上红叶：“你吃了我做的饭，没一句感谢，还如此不以为然，简直连一只乌鸦都不如！” 第591章 破冰 红叶停住了脚步：“乌鸦？我不明白？” 千舞就把她和巫霞的事情说给红叶听。 红叶听说她给一只乌鸦取名叫巫霞，露出鄙夷的神情：“亏你想得不出来，人家是乌鸦，你就叫她巫霞。那要是野狼，你就给取野娘了？” 千舞一听，忍不住笑起来：“你觉得不好听是不是，巫霞也觉得不好听。可我觉得挺好的，名字嘛，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那么讲究干什么？” “名字要伴随这人的一生，取一个人家叫都不想叫，自己听都不想听的名字，你觉得这一生会好过？要人管你叫母猪，你听了开心不？” “当然不开心。”她突然感到一阵后怕，要是当初遇到的不是大师兄，而是像她一样认为名字不过的歌代号的人，然后很敷衍地给她取个名字，说不定真能叫木柱什么的，那她现在不得寒碜死？想到这些脊背竟然一阵发凉，谢天谢地，幸好大师兄有点文采，“你这么一说，我真得好好谢谢大师兄。幸亏当初遇到了他，要是遇到了你，你肯定给我取一个难听得要命的名字。” “你有没有良心，你的名字，明明是——”红叶欲言又止，想想这么多年都没说，现在说出来，显得矫情了。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明明是什么？”千舞看着他。 “没什么。”他气呼呼地走在前面。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到了饭堂。 太一看到两人有说有笑地进来，突然有种失落。他们不是一直不对付吗？一见面就吵架，怎么今天气氛这么融洽？红叶给帮千舞拿饭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难道说，红叶和她说出了真相，告诉了她，他才是浇水的那个人？ 他想迎上千舞，为昨天的事情道歉的，可双脚像被钉住了，挪不动。 “大师兄。”千舞走到太一面前，“我正要找你呢！” “找我干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千舞两字。” 千舞笑着，笑得真诚而单纯。 可太一的心却咯噔了一下，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提起她的名字呢？名字是红叶取的，不是他。她这么说，难道是在试探他？ 他涨红着脸：“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谢谢你。觉得遇到你很幸运。” 太一看了眼正在盛饭的红叶，红叶也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他更加不安起来，不行，他得像千舞坦白。可是几次张口，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怕坦白了，千舞就不会喜欢他了。他如此普通，虽然是大师兄，学业却是最差劲的。如果连当初那点看顾的情分都没有，千舞还会把他放在眼里吗？ “大师兄，你怎么了？”千舞觉得太一不大对劲，“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我的气？” 太一说：“没有。” “那你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哪有不高兴了。”太一说着朝饭盆走去，“快点吃饭吧，马上早课要开始了。迟到了，师傅要惩的。” 第592章 认识自己 太一一向都是很用功的，师傅上课的时候他听得比谁都认真，布置的作业总是认真完成。可是他弄不懂，为什么自己就是不如红叶。什么都比不上他，无论自己多么努力，都比不上。更气人的是，红叶好像没他努力，整天吊儿郎当，甚至在师傅上课的时候，他还睡觉。 他不服气，一个人的付出和得到，怎么能不成正比？ 所以，当师傅说，有浑沌为祸人间的时候，他自告奋勇要去收了浑沌。 鸿钧道人很明白太一的心思，他是太想证明自己了。这时候如果驳回他的请求，会让他更加沮丧。但答应他，道人心里很清楚，以太一的实力还不是浑沌的对手。 道人想了想，说：“让红叶和你一起去吧。” 又是红叶，太一不乐意，难道没有红叶他就办不成事情了吗？ “不，我想一个人去。”太一很坚决。 鸿钧道人沉默了一会儿，太一一直是个很听话的学生，师傅说的话总是很认真完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忤逆师傅的意愿。 太一看着师傅，眼睛里闪烁着从来没有过的坚定。这让鸿钧道人很幸喜，这孩子虽然老实，但还是有自己的个性的。 “好，就你去。”道人终于答应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可恋战，要实在没办法收服，速速回来。” “是！” 太一去收服浑沌了！千舞是从红叶那里听说的。 她一跳而起：“他一个人去的？” “嗯。” “怎么没和我说？” “或许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怎么突然要去收服浑沌，那浑沌多凶残，他怎么能一个人去？”千舞在小亭子里踱着步，“这可如何是好，他要受伤了怎么办？” 受伤还是轻的，她怕太一连命都会送掉。可她不敢往这方面想。 “不行，我要去帮他。”千舞说走就走。 红叶看着千舞为太一担心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的。他一把拉住了她：“你去帮他，他会生气的。” “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想证明给你看，他很厉害。” “他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啊？” “可他不这么想。”红叶说，“你听我的，这时候还是不要去的好，去了，她会以为你轻视他。” 千舞说：“可是他打不过浑沌怎么办？” “他一个大活人，打不过不会跑吗？” 千舞非常不满地看着红叶：“你这人心肠怎么这么硬，自己的师兄出去冒险，你一点都不担心？” “他自不量力，我有什么办法？”红叶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我觉得你碰碰壁也好，这样才能对自己有个清楚的认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千舞说：“我不管，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冒险。我得去看看。” “可师傅都同意他一个人去了，这是他自己强烈要求的。” “我偷偷跟在后面，要是没危险，我就不出来。要是有危险，出来帮把手，这样不是两全其美？” 第593章 驯养 魔鬼谷，四周被瘴气围绕，灵力不足的修仙人根本不敢靠近。 太一一人大战十几只浑沌，已经精疲力竭，身上伤痕累累。面前的浑沌同样气喘吁吁，怒视着太一。 太一握紧了九星锤，希望这次能一鼓作气消灭眼前的浑沌。 再次发起攻击的时候，中间那只浑沌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朝太一冲过来，打了个太一措手不及。他有些慌乱，这一慌乱，打乱了他的节奏，从开始是主动变成了被动，只能步步为营。形势对他越来越不利。他被逼的连连后退，身上又多了好几处伤口。 照这情形，不可能获胜了。他本可以选择现在离开，可脑子里突然蹦出了红叶的脸，他带着一丝藐视，朝他微笑。他感到难过极了。难道自己真的什么都比不上他？ 就在这时候，一个粉色的身影突然出现了，手中的长剑，直抵离太一最近的浑沌。 “千舞！”太一感到惊讶，她怎么会突然出现了呢？ 紧接着，一个火红的身影又出现了。 让人奔溃的是，红叶用了不到三十招，就把这些浑沌给制服了。他大了半天，用尽浑身解数，都只打了个平手，而他一来就这么轻松解决了。 “大师兄，你没事吧？”千舞看着伤痕累累的太一，眼里都是关切。 “我没事。”太一态度冷淡。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千舞觉出了太一的不高兴，不过并没有在意。她指着前面一个洞口：“那里有个山洞，咱们进去瞧瞧，是不是还有浑沌躲在里面。” 红叶说：“浑沌不可能这么没义气的。” 千舞已经跑进了山洞中，不一会儿，千舞又跑了出来，朝着红叶和太一招手：“你们快来看。” 两人跟着进了山洞，一个草堆上，一只小浑沌正睡得香甜。 千舞说：“看样子刚出生。” 太一拿起九星锤，正要下手，被千舞拦住了：“等等。” “怎么了？” “你见它这么小，咱们现在杀他，是不是有点恃强凌弱？” 太一说：“什么恃强凌弱，他是恶兽，我们除掉它，就是为民除害。” 千舞说：“可师傅常说，好坏是相对而言的。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我们凭什么说，这么小的浑沌就是坏的呢？” 太一无言。 红叶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千舞说：“咱们驯养它吧。给它找个地方住，每天给他读经，讲与人为善的道理，看看它长大后是好还是坏。” 红叶说：“它要是还是坏的呢，那咱们就是养虎为患了。” 千舞说：“怕什么，咱们这么多浑沌都能制服，还制服不了这一只？” 红叶想了想，说：“有道理，咱们可以试试。” 太一一听，立马表示反对：“驯养浑沌，这太胆大妄为了，要是被师傅知道了怎么办？” 红叶说：“不告诉师傅不就得了。” 太一说：“师傅神通广大，咱们即使不说，他也会知道的。” 千舞说：“那咱们就试试，师傅会不会知道。” 第594章 喜欢一个人 太一发现千舞和红叶好像越来越合拍了，两人经常有说有笑的，见了面也吧吵架了。两人的友好发展，让太一感到很沮丧。 更加的沮丧的是，他自己和千舞越来越不合拍了。他们开始经常吵架，他不愿意她和一只乌鸦做朋友，可她却说生命是平等。生命是平等的，这句话让他不由得想起红叶小时候说过的话，他嘲笑他对着没有知觉的树弹琴念经，他就说任何生命都是平等的，不过他们以不同的形态出现而已；只要是生命，都有自己的语言。 他每天去喂养浑沌的时候，就会想，千舞是红叶驯养出来的。如果人的心真能靠后天的教育决定，那么这么多年红叶早已经把千舞变成了他想要的模样。 千舞不属于他！ 鸿钧道人看他整天患得患失，对他说：“要真担心，就告诉她实话。看看她会怎么选择？” 太一摇头：“我不敢。” “为什么，难道怕她吃了你？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连浑沌都不怕，还怕千舞？” “我和浑沌没有感情啊！可千舞不一样，她叫了我这么多年大师兄，一直以为我就是那个给他浇水读经的人，我怕我说了，她会认为我是个骗子，以后再也不理我了。” 鸿钧道人叹了口气：“如果她只是因为当初浇水的情分喜欢你，那就不是真的喜欢。靠着这点情分，你和她能走多远呢？” “师傅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一个人愿意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竭尽全力，也没有错。不过要看方式方法。”鸿钧道人拍了拍太一的肩膀，“如果她真的属于你，不管你是不是那个浇水的人，她都不会离开你的。如果不是，就算你对她有天大的恩情，她也会离开你的。” “师傅，听说冰河镇有穷奇在作乱，我想去收服穷奇。” “上次是浑沌，这次是穷奇，你以为这样就能逃避你所有的问题？” “上次要不是红叶出现，我可能就死了。我不想事事都要靠他，我毕竟是大师兄，我想真正自己完成一件事情。” 鸿钧道人说：“我说不让你去，你会听我的吗？” 太一摇了摇头。 鸿钧道人说：“既然如此，那就去吧。无论什么结果，你记住，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是，徒儿记住了。” 太一去了冰河镇，没和千舞说一声。 千舞是在清晨没见到太一吃早饭，到他房间找他的时候，碰上了红叶，红叶告诉她的。 红叶很伤心，太一没去吃早饭，他也没去吃早饭，可她只知道找太一，不知道找他：“他去冰河镇了。” “去冰河镇干什么？” “杀穷奇啊。” “上次收服浑沌的时候受的伤还没好，怎么有去杀穷奇了，他不要命了吗？” 红叶表示不服：“上次浑沌是他收服的吗？明明是我收服的吧？” 千舞说：“那还不是他打得差不多了，把那些浑沌的力气都耗尽了，你渔翁得利！” “你这人，怎么和师傅一样偏心。” “师傅是偏心，把心全偏在你身上了。你看看你的法宝，多得屋子里都放不下了。” “那是我凭本事得的，你们眼红不着。” 第595章 杀穷奇的原因 千舞眼珠一转，突然有个很好的主意。她笑盈盈地坐到红叶身边，一伸手，圈住了红叶的胳膊：“师兄，你说你一个人这么多法器用得过来吗？” 红叶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准没好事，他很警惕：“这和你有关系吗？” “法器搁着不用，多浪费啊。哪一两件出来，接济一下我们呗。” “你是想我接济一下太一吧？” “都是同门师兄弟，不必分得这么清楚的啦。” “你是不是还想拿着我的法器，追上他，然后和他一起去杀穷奇？” 千舞心思被看穿，脸微微一红，想红叶竖起了大拇指：“真不愧是我们这灵力最强大的，你看我这点小心思都瞒不过你，厉害！” “少拍马屁。” 千舞说：“我是真心实意佩服。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多法器放在这当摆设真的很浪费，我觉得物尽其用才对得起师傅他老人家的一番苦心，你说对不对？” “不对！”红叶气呼呼地看着千舞，真的快气死了。居然为了太一，向他讨法器。他的东西凭什么给太一？ 红叶多想告诉千舞，他之所以能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是因为她从一棵小绿芽的时候他就在照顾她了。他和她说话，给她读经，给她弹琴，给她浇水捉虫子，他悉心照料她，就像一个母亲照料自己的孩子，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可是刚张开口，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难道告诉她这些，她就会转变心意了吗？她会喜欢自己了吗？如果只是念着当初这点情义而喜欢他，是真的喜欢他吗？ 千舞看着红叶，从来没见他这样深沉过：“红叶师兄，想什么呢？” “千舞，你喜欢太一吗？” 千舞轻轻一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告诉我喜欢吗？” “这和你借不借法器有关系吗？” “有关系。” 千舞毫不犹豫地回答：“喜欢！” 红叶觉得心被刀割了一样，他亲手养大的千舞，结果喜欢上了太一：“你喜欢他什么？” 千舞想了想：“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喜欢他什么？” 千舞说：“喜欢一个人一定要理由吗？难道不是没来由的喜欢才是真的喜欢吗？不管他的好与坏都接受，这样的喜欢才是真的喜欢啊！如果我能说出喜欢他的那些好来，必然会讨厌他的那些坏，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那我喜欢的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对吗？” “对。”红叶觉得很惭愧，没想到自己还没她悟得透彻。仔细想想，自己喜欢千舞，又能说出喜欢她什么呢？也是说不清的。 千舞鼓着嘴，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你问的问题我回答你了，法器可以借些给我吗？” “不行。” 千舞生气了：“做人怎么可以这样？” 红叶说：“我是为你好。知道太一这次为什么要去杀穷凶吗？” “因为穷奇为祸人间！” 红叶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上次杀浑沌的时候你和我去了，他觉得那不能显现出他的本事来。” 第596章 无题 千舞很不高兴红叶这样解释太一的这次冰河之行，明明是为百姓做的大好事情，被他这么一说，显得肤浅了。 可不高兴归不高兴，却不得不承认红叶是对的。太一憋着劲要胜过红叶，往死了练九星锤，最近都快走火入魔了。 千舞没有去找太一，怕去了太一会不高兴。万一自己忍不住出手，他又会觉得没面子，这样他肯定还会去另一个地方杀别的凶兽。如果自己一直跟着的话，那将是一个无限循环，永远没有结束的一天。她想也许她应该信任太一一次。他之所以这么迫切地想证明自己，应该和大家不信任他也有很大的关系。 千舞依然天天为大家做饭，但只要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为太一祈祷，希望他能杀死穷奇，得胜归来。 巫霞每天飞来陪千舞，现在她已经能短暂地化成人形了，虽然变成人的时候，身后还有一对难看的翅膀。她帮千舞烧火，火烧不起来的时候，就拿她的大翅膀一个劲的扇，经常弄得整个厨房乌烟瘴气。 “千舞，我觉得你还是和红叶公子站在一起配一些，和太一一点都不相配。”巫霞很八卦，对于千舞的感情，她总觉得自己有义务让千舞认清现实。 “你懂什么？”千舞正在炒菜，觉得火太小了“火大一点。” “哦。”巫霞一扇大翅膀，屋子里立刻尘土飞扬。 千舞看着已经炒好的几盘菜上面立刻添了一些作料，朝着巫霞瞪了一眼：“你力气使不完是不是？这让人怎么吃？” 巫霞跑过来，拿筷子搅拌搅拌，还很得意：“这样就看不出来啦。” 千舞觉得自己一个头都快又两个大了：“大姐，看不出来，吃不下去啊。这些菜吃下去，他们会以为我图谋不轨，想毒害他们的。” 巫霞说：“不会的，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早就习惯了。” “唉，交友不慎啊！”千舞坐到了门口。 巫霞说：“你要求不要太高，看看再你忙前忙后的时候，谁来帮你？除了我，都没人帮你。” 千舞说：“对你是帮我了，可是你越帮我越忙，你说我是该感谢你，还是该恨你？” 巫霞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可能是我这对翅膀的原因，带着这对大翅膀，我总觉得应该物尽其用，不然就浪费了。等我变成真正的人，没有这对翅膀了，大概就好了。” 千舞说：“这还不容易，我渡点真元给你，让你能把这对翅膀变没了。” “真的？” 千舞说到做到，给了巫霞一点真元。巫霞果然能把翅膀变没了，她开心极了：“谢谢你，千舞。” “谢什么，咱们是朋友吗？” 巫霞说：“我又欠你一个人情，怎么还好呢？” “你这人很没劲，什么事情都计较得这么清楚，就不是朋友了。” “可是欠人家的东西我心里不好过啊。” “我是别人吗？”千舞沉默了一会儿，“我还真有件事情请你帮忙。” 巫霞很高兴自己有用武之地：“什么事情，你说！” 第597章 还是你有眼光 千舞走到巫霞身边：“你们族人是不是很多？” 说到自己的族人，巫霞满脸的自豪：“那当然，只要有鸟的地方，都有我族人的身影。” “冰河也有吗？” 巫霞听到冰河两字，就知道千舞是想打听太一。这让她很不高兴，她不喜欢太一，不仅仅因为他曾经想杀她，她总觉得太一这人不行。具体怎么不行，又说不出来，她说这是乌鸦的直觉。乌鸦对坏人的直觉总是特别准，所以他们能比别人更快预知到坏事的来临。 千舞见巫霞没声音了，着急起来：“你倒是说话啊，冰河是不是也有？” 巫霞不情不愿地回答：“有啊。” “那你让他们帮我看看大师兄现在怎么样了呗。” “他一个大活人，能怎样？” “刚刚还说要还我人情，如今给你机会，你倒不要了。”千舞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算了，就当我没说过。” 巫霞听她这么说，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好，我回去就通知我的族人，让他们帮着留意一下。” “谢谢！”千舞跳起来，一把抱住了巫霞转圈圈，“我就知道我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巫霞被她转得头昏眼花：“停停停，我快受不了了，不行站不稳了。” 千舞松开了手，巫霞扶着窗户，半天才缓过劲来。 千舞等了一会儿，看巫霞缓得差不多了，把巫霞往门外推：“时候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你快回去吧，回去吧。天黑了，外面就不安全了。” “你是担心我吗？” “当然。” “真当我傻啊，你还是担心你的大师兄。”巫霞气鼓鼓地说，“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论长相没红叶好看，论功课没红叶优秀。我们乌鸦搭个窝都知道找好的树枝，你说你怎么放着好的不要，却挑那不好的呢？” “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有什么界限？”千舞把巫霞往外面推，“你就别啰嗦了，快回去吧！” 巫霞被推出了门外，冲这屋里的千舞骂了一句：“没良心的家伙，分不清好坏，早晚吃亏！” 后面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谁没良心呢？吃什么亏？” 巫霞一转身，看到红叶笑盈盈地站在面前。她拍了拍胸口：“原来是红叶公子，你怎么一声不响地站人身后呢，吓了我一跳。” 红叶看了看她身后：“哟，翅膀不见了，谁给你的真元。” “还有谁，当然是千舞了。” “你刚刚骂的也是千舞吧？”红叶看了看厨房，“她渡了真元给你，你还骂她？” 巫霞说：“你不懂，这不是骂，这是恨铁不成钢。” 红叶说：“我还真不懂，你给我说说。” 巫霞就说：“她让我发动族人帮她打听太一的下落，我觉得她和太一不合适。太一有什么好，哪哪都比不上公子你啊！所以我劝她在他身上少花点心思，可她偏偏不听，你说是不是恨铁不成钢？” 红叶听得很开心：“没想到啊，你居然比她有眼光。你不错，有前途！” 巫霞一听，有点忘乎所以：“那当然，我是谁啊！” 第598章 求亲 太一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若不是巫霞报信，千舞及时找了师傅，让师兄弟们去找他，很可能就再也见不着了。 之前杀浑沌留下的伤还没好，旧伤未愈，新伤又起，情况十分不妙。 鸿钧道人为了救大徒弟的命，把自己一半的真元输入了他的体内。千舞为了照顾他，不眠不休三天三夜。 对千舞来时候，这三天三夜绝对是值得的，因为她听到太一在昏迷的时候，还一直叫她的名字。 千舞的小心脏跳得扑通扑通的。 她细细端详着太一，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不比红叶师兄差。奇怪，巫霞怎么死活看不上他，就因为上次差点要了她的命？最后自己得出结论，是巫霞小心眼。 太一终于醒了，看到千舞守在自己身边，心里很踏实。 千舞见他醒过来，也终于放了心：“师傅说，你只要今天能醒过来，就没什么大事情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都担心死我了。” “你一直在这里？” “嗯。”千舞起身，端了一碗药给太一，又扶他坐起来，“师傅说你醒了之后一定要把这碗药喝了，我一直放在火炉上热着呢。你快喝。” 她吹了吹，把热腾腾的药送到太一嘴前：“张口。” “千舞，我杀了穷奇了。” “我知道。” “我一个人杀的。” “你能干！”千舞看了看手里的药，“快把药喝了，以后可不能这样逞强了。” 太一说：“我不是逞强，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我能保护你。千舞咱们成亲吧！” 突然来这么一句，千舞一激动，差点把碗里的药翻出来。她放下药碗，红着脸：“刚醒，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不愿意？” “我——” 太一说：“我就是心里一直想着我一定要来告诉你，我想娶你，一直撑着一口气。要不是为了这个，我想我都不能活过来。” “你别瞎说，吉人自有天相，师傅说你没事了。” “那你说，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千舞说：“我觉得这事情应该问问师傅。” 她跑到了门口，又转身：“记得把药喝了。” “你要答应嫁给我，比喝什么药都灵。” “你要不喝，我就不嫁给你。” “这么说就是答应了？”太一拿起碗，把里面的药咕咚咕咚全喝了，然后把碗一转，给千舞看，“都喝了。” 千舞跑到了门外，一不小心撞上了红叶。 红叶捂着胸口，皱着眉：“跑这么急干什么，不会是太一不行了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千舞朝他做了个鬼脸，“大师兄没事了！” “奇怪，他昏迷的时候你守着他，如今醒了，你怎么反而跑出来了？”他看了看她的脸，“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你们在屋子里干什么事情了？” “不告诉你！” “不说，那就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滚！”千舞朝他翻了个白眼，“不用多长时间，你就会知道了。” “到底什么事情啊？” “等着吧，会让你知道的。” 第599章 忠言逆耳 红叶等着，等到的消息是，师傅宣布，太一和千舞的亲事。又因为太一除掉了浑沌和穷奇两大凶兽，把他送到了九重天，让他管理这天下。也算是给两个徒弟的一份贺礼。 一切来得太突然，红叶接受不了，他觉得这是两人在和他开玩笑。 他试图说服千舞不要嫁：“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要成亲呢？说服说，我们有很长的岁月要活，你这么早成亲了，万一将来后悔了怎么办？” “嫁给我喜欢的人，怎么会后悔？” “人是会变的。”他心里难过死了，“我以前很喜欢吃桃子，可现在一点都不喜欢了。咱们以前一见面就吵架，现在也不吵了。你怎么知道你将来不会变？” “我就知道我不会变。” “就算你不会变，那太一呢，你敢保证他也不会变？” 千舞有些不耐烦了，双臂抱在胸前：“我和大师兄成亲，别人都祝福我们，你不祝福也就算了，怎么还咒我们？我发现你怎么一点都不盼着我们好呢？” “祝福的话谁不会说，张口进来。”红叶说，“倒是我这忠言，虽然逆耳，才是出于真的关心。你这人怎么不懂好坏呢？你这眼光不行，一点都不行！真是枉我当初天天——” 他住了口。 千舞看着他：“天天什么？” “没什么。” “你这人怎么老是喜欢说话说半截？” “反正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还是好好想想吧。”红叶逃一般地走了。 一个人躲在桃花林里生气，气自己为什么几次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但想想，她都要成亲了，和她说了又有意义呢？ “一个人呆在这里干什么？” 巫霞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瞪着她：“怎么哪都有你？” “千舞要成亲了，你是不是觉得很伤心？” “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懂。”巫霞拍了拍红叶的肩膀，“想开一点吧，说不点过段时间，你就把她忘了。你看这里，我听我娘说，那时候只有一棵树，那就是千舞，现在呢，已经是一片桃林了。这是什么？就是变化啊，都会变的！” “听你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历经了很多沧桑啊！” 巫霞说：“那当然，我是经历过生死的人，那天差点就被太一用九星锤给砸死，能不沧桑吗？” “遇到九星锤都没死，你命真够大的。” “是千舞救了我。” 红叶问：“千舞救你的时候，拿的什么法器？” “玉笛。” 红叶沉默了，低着头，像在思考。 巫霞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按理说太一拿到九星锤的时候连千舞的玉笛都打不过，不可能这么快就能杀了穷奇啊。就算再怎么突飞猛进，也不会这么快啊？” “可穷奇确实死了啊。”巫霞灵光一闪，“他弄虚作假！” “不会，穷奇有没有死，师傅自然是知道的，而且他受了伤也是真的。” “那就是他找人帮了他？” 红叶说：“你的族人那么多，你留心打听一下，太一到了冰河镇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呗？” 第600章 最大的善意 巫霞说：“我为什么要替你打听呢？” 红叶说：“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千舞。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你忍心看着他嫁给太一这种货色？” 巫霞说：“其实，我最近看太一，也没有那么差。过去可能真的是我对他有成见。再说了，人家两情相悦，我们从中作梗，不太好！” “你们女人可真善变，前几天还跟我说，太一不靠谱呢！”红叶站起身，“算了，和你们鸟类讲道理，讲不通。脑容量不行，转不过来。我不求你，就你们这点本事，我还不放心把事情交给你们去办呢！” 巫霞一听，立刻拉住了红叶：“谁脑子不行了，我们办事情怎么就不靠谱了？我跟你说，鸿钧道人讲课的时候，我也经常听的。他说了，一个人的力量是微弱的，但许多人的力量是强大的。你知道我们族群有多少人吗？知道我们的力量有多巨大吗？你不就是想弄清楚太一在冰河镇发生了什么吗？我一吩咐下去，不出一个月，保证弄得一清二楚。” “你可不要吹牛，到时候查不出来，很丢人的！” “我从来不吹牛，你要不信，我在这里和你打赌。” “赌就不用了，我看你除了这一身漆黑的羽毛之外也看没什么家当。” “好，一个月，我一定搞清楚太一的所有事情。” 红叶很开心，没想到巫霞这么经不起刺激，就这么乖乖落到了自己的圈套里。他高高兴兴回了房间，推开门，见师傅正坐在自己的房间。 “师傅！”红叶感到奇怪，为什么师傅会在这里？ “我在这等了你很久，你去哪了？” “我出去走走。” “是不是听说你大师兄和千舞要成亲了，心里不痛快？” “没有。”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 “师傅自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同意他们成亲？” “一个想娶，一个愿意嫁，你觉得我同意不同意对你有帮助吗？你自己的事情，不愿意和人说清楚，难道要我去说？你是我徒弟，太一也是我徒弟，你觉得我这个做师傅的可以这么做？” 红叶嘟囔着：“就算这样，也用不着让他们去九重天吧。太一的资质师傅又不是不知道，您让他管天下，不是和百姓过不去嘛！” 鸿钧道人拿起自己的拂尘轻轻打了一下红叶的脑门：“越来越不像话了，有你这样和师傅说话的吗？” “本来就是，您把天下交给太一，师兄师弟们都不服。” “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太一，他资质不如你们，你们一个个证得混元，只有他迟迟没动静。”鸿钧说，“可是他一直很努力，最近又连着杀了浑沌和穷奇，立下如此大的功劳。以他的资质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了，他需要得到肯定。红叶啊，不要以为自己的天资比别人高，就瞧不起别人，你只要以最大的善意对待别人，别人才能以善意对待你。” “师傅在这等我，就为了说这些？” 第601章 最不放心的一个 鸿钧道人走到窗前，窗外红霞把大半个天空映得如着火了一般：“我把自己大半真元给了太一，他要善加利用，肯定能造福百姓。但是你呢，红叶，为师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啊。” 自己居然是让师父最担心，红叶实在意想不到，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让师父最不操心的一个：“师父不放心我什么？” 鸿钧道人说：“你聪明，桀骜不驯，又不甘心屈居人下。” “师父直接说怕我给太一捣乱就好了，何必拐弯抹角？ “那，你会给太一捣乱吗？” 红叶说：“师父放心，这既然是您的决定，我一定尊重您的决定。” 鸿钧道人摸着自己白花花的胡子：“我知道你说到一定是做到的。明天我将出一趟远门，你跟我一起去吧。出去见识见识，看看别处的山，别处的水，那时候就会发现天地之大超出你我的想象，在大山大河面前，你的那些烦恼实在不算得什么。” “明天就走？”红叶狐疑地看着师父，“不等千舞和太一成了亲吗？” “这且有一阵子准备呢？等我们回来，也是来得及的。” “师父，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胡说什么？” “那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出去。您把一半的真元给了太一，对您身体真没什么妨碍？” “说一点没妨碍是假的，不过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红叶本不想和师父出去云游，他是个生性懒散的人，在外面风餐露宿，哪有在家里安逸。但一想，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不在，这两人就不好成亲。和师父出去，尽量托着师父晚些回来，说不定回来的时候，两人就翻脸了，不愿意成亲了。 吃晚饭的时候，红叶往千舞身边靠：“我要和师父出去云游，你愿意去吗？” 千舞自然不愿意：“我走了，谁给这些人做饭？” “你没来之前，我们都饿死了？你怎么这么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你是他们的师妹，又不是他们的老妈子。” 千舞摇头：“不行，大师兄过两天就要上九重天了，他说要把那里好好布置一下。我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忙碌，我得去帮忙。” “啧啧啧！”红叶吧唧着嘴巴，“我就知道你这人没良心，就知道你的大师兄，连师父都不管了。别忘了，师父为了救你的大师兄可是把自己一半的真元都给了他了，你怎么都不知道表示一下？” 千舞被红叶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很没良心，诚心诚意地请教红叶：“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表示？” 红叶说：“师父以前一直是一个人出去，为什么这次让我跟着，显然是怕自己身体出什么意外。但我毕竟是个男的，粗心大意，笨手笨脚，哪有你细心体贴，心灵手巧啊？我觉得你跟在师父身边，好生照顾着，就算是尽了心了。” “可是，师兄们的一日三餐怎么办？” “他们个个有手有脚，再说都是修仙之人，辟谷是最起码的本事，你还担心他们？” “我还是要和大师兄商量一下。” “你还没嫁过去呢，自己的事情就不能做主了？” “你懂什么，这叫尊重。” 第602章 三百年后见分晓 千舞把红叶的话当了真，真的去找太一商量，说自己想陪着师父一起去云游。没想到太一一听就发脾气了：“师父已经让红叶陪着他去了，你跟着去干什么？你到底是想陪着师父去，还是舍不得红叶啊？我看你们两个整天有说有笑的，是不是早就两情相悦了？如果是的话，老实告诉我，我退婚就是了！” 千舞眨巴着眼睛，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我不过是觉得师父为了救你失去了一半的真元，他和红叶出去，红叶有想不周到的地方，我毕竟是个女的，能比他们想的多一点。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你马上要和我成亲的人了，却突然说要陪着红叶云游去，你还怪我生气？” “你要不想让我去，就不去。还有我纠正你一点，我不是陪着红叶去，是陪着师父。师父是为了救你才损耗了一半的真元，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太一看千舞一脸愠怒，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他上前抓住千舞的肩膀：“对不起千舞，刚刚是我说话没了分寸。我当然担心师父了，如果时间能够倒退，我宁愿丢了性命，也不会让师父损耗自己的真元来救我的。可既然师父已经让红叶陪着他了，我觉得你实在没必要跟着去了。你想想在咱们这些师兄弟中，还有谁能比得过红叶，如果真遇到了危险，连他都搞不定的话，你就更加没办法了。” 千舞说：“我担心的不是这些，我担心的是他们的生活。” “师父是常年在外的，这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人。我想他会告诉红叶怎么做的。”他紧紧握着千舞的肩膀，“算我求你，不要去好不好？你就好好呆在家里，准备好你的嫁衣，等师父回来，咱们就成亲。” 千舞说：“好吧。” 千舞没有跟着红叶出去，这是红叶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但确定她真的不去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难过，难道说他们真的没有缘分吗？ 和师父出发后，开始的时候几乎不怎说话。 一路上攀险峰，渡怒海，看了无数风景，涨了不少见识。可红叶很少说话，他似乎在气师父把他带出来，觉得师父是故意的，为了太一和千舞支开他。 可鸿钧道人反而说他：“你应该知道她不会同你出来，却还要去多嘴，现在自己失望，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红叶说：“谁说我不痛快了，我一点都没觉得不痛快。” “这都出来多少天了，你看你的脸拉得有多长？”鸿钧道人拿一根筷子在他面前比了比，“我就不明白，你明明知道千舞不会和你出来，为什么还要向她提出来呢，还拿我当借口。” “我就是想给他们找点不痛快，我要让千舞知道，她并不了解太一。” 鸿钧道人叹了口气：“你还是对太一有成见啊。” “我觉得师父也不了解他。” “你一直觉得我选错了人？” “这天下与我无干，师父选对选错，我不关心。我只希望千舞不要错许终生。” 鸿钧道人说：“错还是对，现在不是下定论的。既然他已经掌管了九重天，那咱们就看看，三百年后这天下会是什么样子。要是不像你想的那么糟糕，说明太一是个值得托付的人，那时候咱们回去，给他们主持婚礼，你觉得怎么样？” “好，三百年后见分晓。” 第603章 嫉妒 三百年后，年分四季，人种五谷，驯养牲畜，种桑养蚕，纺纱织布。往日靠四处打猎采集为生的人，大部分定居下来，不用受奔波之苦。 在齐州山，有一架长长的天梯，每年的六月初一会悬挂下来，人族的首领踏上天梯，像太一汇报人间的疾苦和安康。 有时候，也有天上的仙女从天梯下来，教导还没学会种植的人播种粮食。 千舞就是负责这项工作的总管事，每年她花大量的心血研究最好的种植方法，然后把这些方法派人在四处传播。有时候也会亲自下来看看，当看到一片片金灿灿的稻子的时候，她有着从未有过的满足感。看着天下百姓丰衣足食，她充满了成就感。 但也不是什么问题也没有，人的欲望的无止境的，丰衣足食了，就想着要更多的东西。人类自己学会了侵略，烽烟四起，战火燎原。 千舞来到了人间，看到满地哀嚎，尸横片野，无数孤魂野鬼无处容身。她上天告诉太一，人间死伤惨重，如今最要紧的是给那些死去的将士一个安身之处。 太一不愿意接受这样提议：“好好的日子不过，是他们自己挑起了战事，本可以长命不死，他们自己却要找死。无数容身，也是他们自己找的。我为何要管？” “如果无关，孤魂野鬼为得一席之地，必然侵犯别的领地，到时候就不是人族之间的战争，而是天地的战争。” “千舞，我觉得你太过忧心了。”太一握起千舞的手，“前些日子，师傅传信给我，就这几日他将回来。等他一回来，咱们就办婚事。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你就一心一意做好新娘子就成了。” 千舞对太一这样的态度很不满意：“正因为师父要回来了，我们才应该把事情做好。如果师父看到人间这番景象，会对你失望的？” 太一的脸突然冷了下来：“你是怕师父失望，还是怕红叶失望？” “这和红叶师兄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太一冷冷地看着千舞，“三百年来，你们一直有书信来往，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信里都写了什么？他教你分四季，种五谷，纺纱织布，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偷看我的信？”千舞觉得太一冒犯了自己，“红叶师兄也是一片好心，他做的这一切都算你的功劳，你非但不感激，怎么还有如此敌意？” “我为什么要感激？他觉得自己能干得比我好，那他来当这天地之主好了。既然和师傅出去云游，当了闲云野鹤，那就应该安分守己。他这样隔三差五送信过来算什么？” 千舞不敢相信地看着太一：“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错了吗？” “我没有错！倒是你，马上要做新娘子的人，却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你就没觉得错吗？” 千舞觉得自己见到了一个假太一，以前的太一绝不会说这些话的。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情意。 第604章 婚前 凤阳宫中，仙雾蔼蔼，百花争艳。 太一已经吩咐下去，等师父回来之日，就是他和千舞大婚之时。凤阳宫到时候就是千舞出嫁的地方，马虎不得。宫女们三个月前已经开始布置宫殿，采办婚礼所需了。如今这凤阳宫，已经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而在这硕大的宫殿中，千舞看着满殿的红绸，一点都没有即将要出嫁的喜悦。 巫霞风风火火跑了进来：“你看看你，脸上阴云密布的，哪有半点要当新娘子的样子。和太一又吵架了？” “你怎么知道？又是你那些徒子徒孙告诉你的？你说你们就不能改改到处乱嚼舌根的习惯？” 巫霞说：“是我们乱嚼舌根吗？这九重天谁不知道，你们两把吵架当家常便饭。” “真有这么糟？” “你还不觉得？”巫霞坐在千舞旁边，拿起案几上的果子咬了一口，“从红叶离开，你们来到这九重天，你们几乎每天都吵架。都三百年了，你说偶尔斗斗嘴，那叫欢喜冤家，这天天吵，是不是表示你们就是性格不合？” 千舞说：“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我说什么他都会听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到了这里，我说什么他总是觉得不高兴。” 巫霞说：“我觉得他就是小肚鸡肠。当年你要把一年分四季，按节气教人种五谷的时候，他就不乐意。为什么，就因为那是红叶主意。” 千舞说：“但他后来还是同意了，其实他心里是有杆称的。” “都这样了，你还帮着他说话？他最后能同意，是因为他听到了师父只给他三百年时间，三百年之内他不做出一点成绩来，就当不了这天地之主了。”巫霞看着千舞，像看着恨铁不成钢的孩子，“我觉得你得好好想想，这亲到底还要不要成。你和太一，真的是一对佳偶吗？” 千舞惶惑地看着巫霞：“怎么突然这么说？” 巫霞说：“你说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就是当年浇水读经的情分？如果那样，那是恩不是情。恩和情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你不能为了报恩，把自己的感情搭进去。” “说得好像你很懂一样！”千舞起身走出了寝殿，“你老是说太一这不好那不好，你就没想过你自己。要不是你从中作梗，老是给红叶师兄通风报信，他会想今天这样疑神疑鬼？” “这又关我什么事情？红叶想出了法子，能让百姓过得安逸一点，叫我把法子告诉你，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怨到我身上来了？” 巫霞生气了，化成了原形，拍拍翅膀飞走了。 千舞马上追了上去，巫霞灵力本就不及千舞，没费多少力气，就被追到了。 千舞拦住了她的去路：“我话还没说完呢！” 巫霞落地，气呼呼地看着千舞：“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你的太一师兄千好万好，你还想跟我说什么？” 千舞说：“我今日去了趟人间，发现孤魂野鬼无处安身，我想给他们找个容身之处。” 巫霞说：“这天地间已有人族、神族、妖族，哪还有地方给鬼容身？” 第605章 使者 千舞说：“我们可以重新创造一个地方。” “怎么创造，我可没这样的法力，我想就是太一也没这样的本事。” 千舞说：“我知道师父有件法宝，叫江河洛图，如果能得此法宝，我们就能再创造出一个地方出来。我想让你传信给红叶师兄，让他帮忙，问师父把江河洛图要来？” “他马上就回来了，你不会自己和他说？” 千舞低下头，一脸为难。 巫霞说：“你是担心你的太一师兄知道你联系红叶会生气？” 千舞说：“我想既然他不愿意我和红叶师兄多接触，那我注意一点就好了。” 巫霞叹了一口气：“你说你这点出息。你那么多师兄弟，要是他见你和所有师兄弟说话就不高兴，你就和所有师兄弟都断了往来？” “好了，你就不要骂我了。总之你把我的话带给红叶师兄，听听他的想法，如果他也觉得可行的话，那就让他记得和师父说一下。”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啊！堂堂乌鸦，变成送信的了。” 巫霞把千舞的口信送给红叶的时候，又发了一通牢骚：“我是真搞不懂，你要想着她，那就大大方方去找她，告诉她你喜欢她，选不选你，那是她的事情。” “真八卦啊！”红叶轻轻一挥，巫霞身不由己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看看连说话的口气都一样，既然这么嫌弃我，还让我给你们传信。”她瞪着红叶，“还对我出手，你自己有多少功力，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这嘴巴真的讨厌。每次唠唠叨叨，没完没了。”红叶说，“回去告诉她，我知道了。” “就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 “你真没想过去抢亲？” 红叶做了一个大人的手势：“再啰嗦真的动手了。” “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和千舞，你们两个怎么都这么不知好歹？” “抢亲，你让我怎么抢？总得有理由，让你查个东西，说几天就能查清楚，结果呢？三百年！”红叶伸出三根手指在巫霞面前晃了晃，“三百年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你还好意思说我？” “没查出来，我也没放弃啊，这不还查这呢？” “人家都要成亲了，查出来也没用了。” “所以让你抢亲去啊，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抢了再说。” 红叶回答了一个字：“滚！” 交上这么两个分不清好坏的朋友，巫霞真的很难过。她是为了谁啊？这么跑来跑去，操碎了心？ 抱怨归抱怨，但这心还是要操的，这么多年来，她都已经习惯操心了。 回到自己的森林，巫霞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召集自己的徒子徒孙，三百年前和红叶打的赌还没结束，她不会放弃的。 “冰河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巫霞看着自己的徒子徒孙们。 大家面面相觑，都三百年了，每次召集大家都要问。 有人壮着胆子说：“这么多年了都没任何消息，可能没什么猫腻。” 既然查不出什么来，就说明当年太一真的只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杀了穷奇。巫霞蹙眉，难道真的是红叶冤枉太一了？ 第606章 族长之死 巫霞都想放弃的时候，冰河镇传来消息，那里的乌鸦族长去世了。作为鸦后，巫霞有义务亲临冰河镇去悼唁一下。因为这个族长和别的族长不一般，冰河是个三不管的地界，生活状况十分堪忧，族长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领导大家平平安安地在冰河活下来，本生就是大功一件。何况这个族长德高望重，算得上巫霞爷爷辈的人物，于情于理，巫霞都应该去一趟。 到达滨河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夜幕悄悄来临。整个冰河镇一派肃静，街上不见人走动。 巫霞想，大概是这里治安太乱，人才会在天刚刚擦黑，就闭门不出了。如今天下不太平，没事呆在家里，倒是明哲保身的好办法。 鸦族的落脚地就在冰河的镇西的一片林子里，巫霞飞在族人聚集地的上空，下面黑漆漆一片，看来整个冰河镇的鸦族都来了。这也是老族长德高望重的一种体现。 巫霞刚要降落，就听到有人在说：“咱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件事情一定要禀告鸦后。他们现在越来越胆大妄为了，连老族长都杀，总有一天会把咱们都杀死的。” 有人说：“不行，族长说了，鸦后和桃花仙子最要好，而仙子又是要和太一成亲的人。如果告诉了她，万一她去找仙子，仙子透露给了太一，到时候不是我们这个冰河镇的鸦族遭殃，而是整个天下的鸦族遭殃。” 开始说话的那人说：“三百年来，鸦后一直在打听当年太一在冰河镇杀穷奇的事情，而咱们就是因为顾虑太多，才一直隐瞒不报。为什么不趁这次机会，索性把当年的事情说了。说不定族长错了，鸦后和仙子早就怀疑太一了呢？” “可谁又能保证这不是太一设下的一个圈套呢？逼近现在，他才是这天地之主！”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要揭开他的真面目。不然害了天下苍生。” 大家争论了半天，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反对说出真相的和支持说出真相的，几乎一半一半双方都觉得自己有道理，谁也不肯想让。 就在这时候，巫霞款款降落，她就站在族长尸体旁边，双眸扫视了一圈自己的族人：“我都听到了，三百年，我一直在问你们当年太一在冰河镇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居然守口如瓶。如今族长被人杀害，你们还在苟且偷安！” 族人一下子全跪在了巫霞面前：“鸦后恕罪，不是我们胆小怕事，实在是忌惮您和桃花仙子的关系。几次想开口，又怕祸及族人，所以就忍了下来。我们以为，也许他们也会看在您的面子上，与我们进水不犯河水，没想到还是对族长下了手。” 巫霞问：“他们是谁？” 所有人又都沉默了。 巫霞急了：“都这时候了，你们还想瞒着我不成？” 有人说：“荒元教的弟子，这些年他们在冰河镇为所欲为，强迫百姓入教，实在是无恶不作！” 第607章 荒元教主 荒元教是荒元天尊创立的教派，荒元天尊又是唯一一个和鸿钧道人在天地之初就有的生灵。宇宙诞生之初，有两个先天混元之元灵，灵窍初开，渐具神智。这两个元灵无意中于西昆仑得到宇宙之初的造化神器，经过不知几世修行，元灵功德圆满，道法得成。在漫长难耐的混沌宇宙中，创始元灵成为宇宙间的两个“清醒者”。这两个清醒者，就是鸿钧道人和荒元教主。 两人本来是很好的朋友，可后来因为道法分歧，渐行渐远，鸿钧道人收门徒，创立无上教。荒元教主创立荒元教。又不知过了多少世，荒元教渐渐没落，让无上教一家独大。之后，荒元教几乎销声匿迹。 “原来这么多年，他们躲在了冰河镇？”巫霞喃喃自语。 旁边有人说：“不仅如此，当年太一来到冰河，被穷奇打得奄奄一息。是荒元教主救了他。并且管他要了一样东西。” 巫霞问：“什么东西？” “太一的灵魂。” “什么？”巫霞非常吃惊，“也就是说太一拿自己的灵魂和荒元交换，获得了灵力，打败了穷奇？” “没错。”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您要我调查的时候，鸿钧道人已经让太一掌管了九重天，又和桃花仙子定下了亲事。我们害怕这是个阴谋，不敢说出去。而且当初荒元教主亲口承诺过，只要我们守口如瓶，一定不会为难我们。这么多年，我们与荒元教也确实井水不犯河水。所以，看到他们屠戮别的族群的时候，我们也只想着明哲保身。这确实是我们错了！”大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都是悔不当初。 巫霞骂了一句：“蠢货啊，一群蠢货啊！” “如今，显然他们已经发出了挑衅，我们如何是好。” 巫霞说：“当然不能畏缩不前。不过荒元教主既然是和鸿钧道人一样都是天地开创之初就有的生灵，自然不可小觑。就凭他能教太一骗过大家耳目这一点，就可知这人心机深沉。我要回去，把这一切告诉千舞。目前当务之急，是让鸿钧道人和千舞看清太一的真面目。你们暂且找个地方躲起来，在我回来前，不可与荒元教有任何冲突，可明白？” 大家点了点头：“明白。” 巫霞觉得事情紧迫，千舞和太一的婚事近在眼前，她必须阻止千舞嫁给这么一个为了赢不惜出卖自己灵魂的人。 她急急地往九重天赶去，却在半路被一道金光拦住了去路。她被打落在地，面前出现了一队荒元教的弟子。 “巫霞，你这是要求哪里？”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天边传来。 巫霞看见从这群弟子中走出一个黑袍老者。巫霞凭样貌猜出，此人就是荒元教主。 巫霞说：“朋友又喜事，我赶着去喝喜酒。” “恐怕你不是去喝喜酒，而是去捣乱啊。” “就算这样，与你又何干？” “我受人之托，要让他的婚事顺顺利利进行，所以你不能去。” “如果我非要去呢？”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第608章 真相 巫霞不是荒元教主的对手，不到十个回合，就被打倒在地。巫霞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荒元不屑地踢了踢巫霞，说了一句：“自不量力！” 一把剑刺入巫霞的身体，灵力慢慢消散。 荒元估摸着巫霞是已经死了，看着已经变成一只乌鸦的巫霞，又上去用脚踢了一下，巫霞没反应，就带着弟子们走了。 他没想到巫霞会凭着最后一点灵力，凝聚自己的魂魄，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到了九重天，找了千舞。 千舞看到这样的巫霞，非常震惊。巫霞的本事她是清楚的，贵为鸦后，能把她伤成这样的没有几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荒元！” 千舞听师父说起过荒元，知道他和师父一样是天地之初最先悟道的生灵。巫霞是被他所伤，那情况一定不容乐观。她急忙把巫霞抱到了自己的床上，把自己的真元渡给巫霞，祝她疗伤。 巫霞虽然醒了过来，但身体依然虚弱。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再我养伤期间，不要让太一知道。” 千舞虽然狐疑，但还是答应了。 身体稍微好点，能说话的时候，巫霞把冰河镇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千舞。 千舞不敢相信，她一直信赖的大师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呢？但巫霞身上的伤，又成了最好的证据，要不是真有其事，荒元教主又怎么会把她打成这样。看她的伤势，荒元明明是奔着杀人灭口去的。 巫霞说：“我觉得你们这次成亲可能都是一个阴谋，荒元如今已成气候，他不会甘愿屈居第二的。” “但是，他要太一师兄为他做什么？” “你怎么还不明白，他利用太一骗过了你们所有人，让他成为天地之主。再把你们铲除了，到时候太一就是他的一个傀儡，他才是这天地真正的主人。” 千舞说：“太一师兄是一直很想赢，但他不可能为了赢出卖自己的灵魂啊！” “你还是不相信我？你以为我在骗你？” “我只是想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觉得这是误会？” 千舞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外面有宫女通报，太一送了成亲用的首饰过来，让千舞挑选。千舞急忙将巫霞隐了身。等宫女放下东西离开后，千舞才让巫霞现形。 巫霞说：“你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相信的是不是？不然就不会这么小心了。你怕太一发现我在这里？” 千舞说：“我只是想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我不能让你冒风险。” 巫霞说：“如果我和你说当年给你浇水读经的人不是太一，你信不信？” 千舞有些不高兴：“咱们就事论事，不要把别的牵扯进来。当年我修成肉身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呢？你怎么就知道？” 巫霞说：“那时虽然没有我，但有我了我娘和其他的族人。我听他们提到过，有一天在河边听到红叶和一个鲛人的对话，那鲛人说太一冒充了红叶。” 第609章 禁足 千舞觉得像有个炸弹把自己炸得四分五裂的，脑子根本无法思考。她站起身，跑到桌子前，咕咚咕咚喝了一壶的水，然后转身看着巫霞：“不可能的，如果不是，这么多年，为什么太一师兄没说过呢？” “你觉得太一会说吗？” 千舞想了想，当初是自己先认错了人，可能太一一时没来得及说，后来想说又说不出口了。但是红叶为什么一直没说呢？ “不会的，就算太一不说，红叶师兄也会说的，他没道理隐瞒这些啊。他一项和太一不对付，他会看着太一冒充他？” 巫霞说：“红叶多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你们两个一见面就吵架，在那种情况下他会跟你说那个每天给你浇水、弹琴、读经的人其实是他吗？” 千舞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是啊，他不可能说的。” 巫霞说：“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千舞不知道，她现在脑子乱得跟一团浆糊一样：“我不知道啊。” 她想了想，说：“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太一的事情告诉师父，我想太一有没有出卖灵魂，师父应该看得出来的。” 巫霞说：“我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我就去找师父和红叶。让他们尽快回来。” 到了晚上，本想让巫霞悄悄离开，结果到了门口，却被一道金光挡了回来。这金光威力无穷，巫霞被巨大的反弹里伤了手，连千舞都连连后退了几步。 巫霞说：“当初在冰河镇，挡我去路的也是这样一道金光。” 千舞企图用自己的灵力打开这到金光，反而被其所伤，倒在了地上。她惊愕万分，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和红叶的灵力是不相上下的，可这到金光她却打不开。 巫霞扶起千舞：“他一定知道我来找你了，现在怎么办？” “再试试。” 千舞试了所有窗户，都没能成功。 两人沮丧地坐在了地上。 巫霞靠着千舞，说：“他一定要采取行动了，不然不会把你关在这里。” 千舞起身，走到门口，门外有天兵守卫，明显比平时多了一倍的人。 她对守卫说：“去把绿萝找来。” 守卫答应了着走了。 巫霞说：“你想让绿萝帮咱们出去？” 千舞摇了摇头：“她是红叶派到我身边的，她不会听我的？” “那你还找她？” 不一会儿侍卫领来了了阿洛。绿萝是千舞的贴身侍女，平时对千舞言听计从。但现在千舞知道，她不会听她的了。但不听她的并不表示不可以利用。 绿萝站在门外，非常警惕：“仙子找我可有什么事情？” 千舞说：“你白天拿来的首饰我都看了，有一只镯子掉了一粒珠子，我想让你查一下，可是有人拿了这粒珠子？” “仙子一定弄错了，那是天帝给您的礼物，我们谁有这样的胆子拿这些东西？” 千舞把那只镯子拿出来，给绿萝看：“东西就在这里，你自己看看，难道我还说谎不成？这镯子成亲的时候我要带的，不把珠子找出来，告诉太一这亲事也别办了！” 第610章 摊牌 请输入正文。请注意：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要求，请勿上传任何色情、低俗、涉政等违法违规内容，我们将会根据法规进行审核处理和上报。绿萝知道千舞既然拿出成亲的事情做要挟，事情一定严重了，不在她能擅自做主的范畴。她很快请来了太一。 千舞问太一：“你为什么要囚禁我？” “你误会了，我怎么会囚禁你呢？”太一矢口否认，“只是咱们大喜的日子就要到了，我不想你到处乱跑。要不然成亲的时候找不到新娘子那就糟了！” “我听你的话，不乱跑就是，你把结界撤了。” 太一摇了摇头：“千舞，你让我很失望，为什么要欺骗我？” “是你在欺骗我！”千舞愤怒了，“你当初是怎么杀了穷奇的，你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荒元，还骗得师父一半的真元。太一，为了赢，真的可以这样不顾一切吗？” “你在为红叶紧张？你担心他？”太一同样愤怒，“你心里一直有他是不是？我为什么要赢，那是因为你，我想证明给你看，我不比红叶差。你才是这一切的根源，懂吗？” “你不要拿我当借口，这不过是你自己心胸狭窄而已。” 太一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你所谓的感情，不过别人的几句话而已，你就动摇了。你还说你爱我，爱我的所有好处和坏处。事实是你并不爱我，你爱上的一直是一个你假想的太一。千舞，事到如今，我不怕告诉你。你心里的那个太一其实不是我，当年对你有灌溉之恩的也不是我——” 千舞没等他说完，轻轻说了一句：“真的是红叶？” “你知道了？” “我起初不信，可你现在亲口告诉我了，由不得我不信。”千舞依着门框，缓缓坐到了地上，“我一直觉得奇怪，那个整天给我读经的人，明明对经文了解得那么透彻，为什么每次辩经的时候你却从来没有赢过。红叶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也想过其中会有什么缘故。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也问过自己，如果你不是那个人，我怎么办？我问自己，我喜欢你，只因为你当初的灌溉之恩吗？后来我告诉自己，无论那个人是不是你，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心里又装着你，那就可以了。太一，我是真心的。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只要你切断和荒元的联系，迷途知返，还来得及。你说你一直想赢是为了证明给我看，我不需要证明这些啊！我从来不希望我喜欢的人是这天地间最强大的，只希望他是和正直善良，而且有悲悯之心的人。如此就够了！” “千舞，你诓我。你想诓我把这结界撤了，你好逃出去，给红叶和师父报信。”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把我放了，咱们就当什么也发生过。你向师父辞了这天地之主的位置，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生活，好吗？” 太一似乎犹豫了，可这时候耳边好像有个声音在说：“她在骗你呢，千舞不要上当了。你一旦放了她，她就会去找红叶的。从此你将一无所有。” 太一捂着耳朵，连连摇头：“不，不会的！” 那个声音又在说：“你在她面前已经如此不堪，她还有什么 第611章 万妖铃 红叶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看着千舞：“你就好好在这待着，等到大婚之日，好好穿上嫁衣，到时候你就是这天地的女主人。我会把最好的都留给你，当三界众生跪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会知道你嫁的人是多么伟大！” 太一的样子让千舞感觉到的只是害怕。她看着太一转身离去，想去抓住他。却被金光弹了回来。 巫霞急忙扶起她：“我早就说过，这人配不上你，你偏偏不信。他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就等着有朝一日成为这天地真正的主人，怎么可能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放弃了！我看你不要对他抱有任何幻想了，还是相信办法怎么逃出去吧。” 千舞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你想办法召集你的族人，让他们把消息送给师父和红叶师兄。” “不行，我的那些徒弟徒孙根本飞不到九重天的。” “你能与谁感应，我助你用千里传言把消息传出去。” 巫霞说：“这能行吗？” “总要试一试。” 千舞坐在巫霞身后，把自己的真元送入巫霞体内。巫霞用自己的灵力，结合千舞的真元，这样她能准确找到和她有灵犀的族人，然后把消息告诉他，再由他把消息传出去。只是声音还没走出九重天，就被捉住，扔了回来。千舞和巫霞都因此遭到反噬，口吐鲜血。 千舞说：“他料到了我们会这么做？” “那现在怎么办？” 千舞说了一个字：“等！” “等？等到你们成亲，那时候他就要动手了。” 千舞说：“在成亲之前，他不可能不让我和师父见一面。到时候，我在通知师父。” “你觉得他会想不到这一点，不做任何防备？” 太一做的防备就是堵了千舞的声道，谎称她生了病，开口说不了话了。于此同时，巫霞被冻住了身体，被藏在另一间屋子里，身后站着两个金甲侍卫，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刀就架在巫霞的脖子上，只要千舞有任何不利太一的举动，那刀就会在顷刻间让吴霞的头和她的身体分家。 所以千舞和师父，还有红叶在三百年后的相见，显得寡淡而不近人情。 鸿钧道人说：“当初为师答应了你们的亲事，就出去了，这一走就是三百年。知道为什么吗？” 太一握着千舞的手：“师父是想给时间我们证明，我们是彼此的唯一。也想让我证明我能管好这三界。对吧，千舞？” 千舞笑了笑，扭头看到红叶淡淡的眼神，突然低下了头。 鸿钧道人说：“你们没有让我失望。让你们等了三百年，是为师的过错。这次婚礼，我一定给你们好好操办，也不枉你们等了这三百年。” 太一深深一揖：“多谢师父。” 鸿钧道人手掌一摊，掌心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铃铛：“千舞，你要出嫁了，师父没什么好送给你的，把这万妖铃送给你。” 这万妖铃是妖族首领的象征，鸿钧把这个送给她，就是说要把妖界给她掌管。千舞想拒绝的，可一想，如果自己能掌管妖界，就分散了太一的权力，也有了和他抗衡的砝码，于是她跪在地上，像师傅磕了三个头，收下了万妖铃。 第612章 借刀杀人 千舞收下了万妖铃，这让太一很不安。 回到自己的寝殿，打发了所有宫女侍卫，他打开了那到黄金门。里面是另一个寝殿，布置极尽奢华。荒元就住在这里。 这么多年，太一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对于这颗棋子他不是很满意，因为棋子太软弱，经常会对自己要做的事情犹豫不决。太一进来的刹那，他就知道，他有犹豫了。 “你怎么总是这样拿不定主意，这样如何能成为这宇宙的统帅，天地之主？” 太一说：“师父回来了。” “这不是意料中的事情吗？他回来，正好在你们的婚礼上动手，除掉他，你才可以做这天地真正的主人。” “他把万妖铃给了千舞。” “万妖铃？”荒元怔了怔，“就是那个统帅妖界的信物？” “是的。” 荒元的神色变得晦涩起来：“他是想让千舞统领妖界？” 太一说：“不仅仅如此，我看到红叶腰间挂这一个玉佩，那是人族首领的象征。他让千舞统领妖界，又让红叶统领人族，那是就是一个挂名的天地之主。到时候，人和妖都不听我的号令，就算咱们准备得再周全，也不可能伤他们分毫的。” “难道鸿钧老道怀疑你了？”荒元思忖着，像喃喃自语，“不可能啊，他要怀疑你，直接把你这天帝废了就好了，没必要玩这样的花招。” 太一说：“我想，他可能就是觉得我能力不够，想让他们扶持我。” 荒元说：“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我没信物，号令不了人族和妖族了！” 荒元狡黠地一笑，说：“你怎么凡事总是往坏处想，不往好处想。” “我不知道这于我有什么好处？” “最近人族四处战乱，许多孤魂也鬼无处可去，闯入了妖族的地界。妖族又不愿与那些野鬼为伍，纷争不断。如果我们能从中做点事情，煽动妖族反上九重天——” 太一大惊失色：“你想让妖族造反？不行，这万万不行？这样会连累千舞的。” “你喜欢她，舍不得她？” 太一说：“咱们之前说好的，我听你的，但前提是不能伤害千舞。” 荒元笑起来，笑声阴冷而可怕：“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心里只装着你的千舞了。在她知道当年的灌溉之恩是红叶的时候，你觉得她还会和你一条心吗？而且她知道了你的全部底细，不除掉她，她就会除掉我们。” 太一还是犹豫。 荒元把手摁在了太一的肩膀上：“你现在已经没得选择了。你对他们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一旦千舞把我们的关系和你师父说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太一一想到自己什么都没有，心里就充满了恐惧。 荒元看出了他的恐惧，继续说：“那时候千舞一样会离开你。相反，如果你放手一搏，只要我们赢了，天下的美女任你选。你自己想一想，走哪条路更划算？” “可是——” “没有可是。除掉千舞，借鸿钧老道的手灭掉妖族和野鬼，咱们才能一劳永逸！” 第613章 江河洛图 妖界经不起煽动，很快反了。他们打出的旗号是天帝的不作为，任由野鬼横行，抢夺他们的家园。矛头直指太一。 太一则是一脸无辜，他作为天地之主，事情那么多，总要一样一样解决，凡事都要有个过程，他也想给野鬼一个容身之所，可无奈三界就那么大，实在腾不出地方来了，他也无能为力。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天庭的兵将会这么不禁打，节节败退，直被妖族逼到了北天门。眼看就要杀入九霄宫，太一无奈，只能去求救鸿钧道人。 太一在师父面前痛哭流涕，说自己辜负了师父的期望，把能做好这天地之主，希望师父能另选贤明。 红叶看着泪流满面的太一，心里很不屑，一个大男人居然哭成这个样子，哪有一点领袖的风范。 鸿钧道人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就是不想当这个天帝，也要把这次叛乱平息了再说。不然，你闯的祸让别人帮你收拾，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是妖族根本不听我的号令，喊着要我退位的口号，我若不退位，恐怕叛乱难以平息。” 鸿钧道人摸着自己的胡子：“妖族向来桀骜不受管束，最不屑的就是拉帮结派。这次怎么会如此齐心，一起反了呢？” 红叶插嘴说：“肯定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要不然以妖族的散漫的性子，才不乐意大战呢！” 他看着太一，言下之意是太一逼得他们造反了。事实上红叶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当初千舞提出过给野鬼一个容身之所，要不是太一推三阻四，怎么会有今天。 太一被红叶看得心慌慌，只是低着头，一副虚心接受所有指责和谩骂的委屈模样。 鸿钧道人看着太一：“刚刚有苗头的时候，你就应该和千舞商量，她有万妖铃在手，刚开始还能灭掉他们的气势，逐个击破。如今星火燎原，怕是不会再听万妖铃的号令了啊！” 太一说：“起初是和千舞商量过的，可她说不过几个小妖小打小闹，不足为怪。我想她的妖界的统帅，师父既然把万妖铃给了她，我们有即将成为夫妻，我是应该全心全意信任她的。实在没想到，最后会是这种结果。” 鸿钧道人说：“行了，这事情我会处理的。你先下去吧。” 太一一走，红叶就忍不住了：“师父听到了吗？他把责任推到了千舞身上，这还是一个男人应该有的担当吗？” “你就别发牢骚了。当务之急是打退妖族，不能让他们这样胡来。要不然这天地之间好不容易建立的秩序将功亏一篑。”鸿钧道人拿出一卷木制的画卷，“我把这交给你，你拿着它去收服妖族，让他们从哪来的回哪去，要是有人胆敢违法命令，让他们的魂魄祭奠这江河洛图。” 红叶捧着这江河洛图：“师父，这江河洛图是至圣法宝，凝聚了您一生的灵力。我怕我使用不当，会害了您！” 第614章 回不了头了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让你去你就去。”鸿钧叹了口气，“你记住这东西只能在你手里，不能给别人。你附耳过来，我把用它的心法口诀传授给你。” 红叶跪在鸿钧道人面前。 鸿钧道人在红叶耳边耳语了几句，问道：“你可记住了。” 红叶说：“记住了。” “还有件事情。”红叶正要起身出去的时候，鸿钧又叫住了他，“退了妖族，和千舞离开这里。” 红叶不解地看着师父：“师父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千舞就要和太一成亲了。” 鸿钧摇了摇头：“太一已经不是当初的太一了。” 红叶还想说什么，鸿钧挥了挥手：“去吧，早点退了妖族，是为这天下苍生也是为了妖族。” 红叶拿着江河洛图出现在北天门，所有人看到这宝物的时候，都惊呆了。许多年一来，大家也只是听过鸿钧道人有这么个法宝，从来无缘见过。当江河洛图张开，是一幅盛世江山图。这江山似乎与如今的江山不太一样。 妖族所有人，包括神族，在见到这幅画卷的时候，都像被催眠了一下，齐齐跪倒在地。 红叶不费一兵一卒，不费吹灰之力就让阻止了这场刀兵。这让太一嫉妒之火再次燃烧，因为师父让他做这天地之主是最大的信任，没想到到头来，他最信任的还是红叶。把江河洛图都传给了他。江河洛图在红叶手上，他这个天地之主就是个空壳子。 他现在明白，师父一直没有真正信任过他，他最喜欢的徒弟永远都是红叶。突然有一股冲动，想亲口问问，在师父心中自己到底算什么？ 到了鸿钧的茅庐前，就看到屋内有打斗的声音，两股真气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肯相认。太一从这两股真气中辨别出来，这是师父和荒元。 推开门，发现师父已经体力不支。但荒元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两人僵持着，看到推门而入的太一，荒元马上命令到：“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 鸿钧道人轻轻一声常叹：“你果然背叛了师门，投靠了他！” 太一怔住了，觉得无地自容。 荒元在催促：“快动手，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太一拿出了九星锤，手里在冒汗，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说：师父已经知道了你和荒元勾结，不能让他在活这了。 鸿钧看着太一：“太一，你可想好了。当初你想要的是什么，如今在看看，你走到这一步，可曾得到你想要的？” 太一轻轻说了一句：“师父，对不起，我没办法回头了！” 九星锤砸了过来。鸿钧凝住所有真元，将自己的灵力逼了出来。 红叶回到草庐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鸿钧的尸体直挺挺躺在地上。他跑过去，扶起师父，把自己的真元输入鸿钧的身体，期望救火自己的师父。 但也只是让鸿钧短暂地醒了过来：“别别费力气了，我灵力已散，活不了了！” 红叶只问了一句：“谁干的？” 第615章 欺师灭祖 鸿钧道人说：“太一。红叶，你听好，这江河洛图你一定要保管好，好好研习，将来会助你一臂之力的。你要记住，千万不能让它落在太一手上。他投靠了荒元，如果让他们得到这江河洛图，天下要遭殃。” 红叶点了点头：“师父放心。” 鸿钧道人又说：“还有不要为我报仇，这不过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识人不明的报应。你尽快找到千舞，带她离开。” 鸿钧说完最后一句话，红叶给他的真元也用尽了，眼睛一闭，无论红叶怎么呼唤都没有了半点反应。 红叶还期望用追魂术，把他师父的魂魄追回来，只要能找到一缕游丝，他相信自己总能想到办法让师父起死回生的。师父是天地之初就有的生灵，是这天地最初的清醒者，这世间的生灵都得益于他的教化，这样的人怎么能死了呢？ 可他用尽了办法，没找到鸿钧道人的一丝气息。 他想一定是太一把魂魄收走了，他想得到江河洛图，拿着师父的魂魄好要挟他。他觉得找太一去问个清楚。他还不相信太一会坏到这种地步。 刚到门口，就看到外面已经被重重包围，太一假惺惺地冲进来，抱着鸿钧道人的尸身大哭起来。他怒视着红叶：“是你杀了师父！” 面对这样的指控，红叶不怒反笑了：“我杀师父？你可真会血口喷人，我为什么要杀师父？” “为了江河洛图。” 红叶说：“你说的是你。”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天兵围了过来，红叶淡淡地看着太一，眼睛里读不出任何情感：“太一，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太一有点怂，他清楚红叶的实力，真动起手来，虽然他人多，但也不一定能讨到什么好处。何况他手里还有江河洛图。 一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你犹豫什么？在他还不能得心应手使用江河洛图的时候，把他拿下。等他参透江河洛图，你我都不是他对手！” 他思忖了片刻，说：“你欺师灭祖，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的。” 两人打了几十个回合，太一渐渐处于下风，太一明白拖下去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他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红叶突然了住手了，因为他看到远处一个金甲战士举着大刀，站在了千舞身后。千舞那清亮的眸子，平静如湖水。她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你——”红叶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真没想到，你会如此卑鄙！” 太一说：“你再动一下，千舞将死在你面前。” 红叶说：“她也是你喜欢的人。” “可她心里还装着一个你。”太一看到红叶的表情，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能为了千舞放弃一切，这又让太一嫉妒。他总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情。 红叶说：“你把千舞放了，这事情和她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他示意，旁边的侍卫马上上来，要把红叶绑了。 红叶淡淡看了那两个侍卫，侍卫马上退到了一边。 第616章 赢 太一以为红叶并没有要投降的意思，不得不再次搬出了千舞：“你可要为千舞想一想，你本事在厉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救下她吗？” 红叶说：“太一，我以前只觉得你平庸，没想到你还如此卑鄙。你居然拿刀指着曾经与自己相爱的人！” 太一说：“想你们这样的优等生，是不会明白我这样差生的辛酸的。同样一件事情，你们轻轻松松就能做成，而我要花比你们多十倍，甚至百倍的功夫。这样的尴尬，你永远不会了解。” “可师父没有为此嫌弃你，反而一心维护你，你居然还对他下手！实在猪狗不如！” “你不要混淆视听，师父明明是被你害死的。” 太一话说完，拿起九星锤朝红叶挥了过来。 红叶身体一侧，本可以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长剑制住太一，但因为顾及到千舞，没有动手。他的只守不公，让太一明白了他心里的顾虑。使了个眼色，让站在千舞身后的天将举起大刀。红叶只看到明晃晃的大刀眼看就要落在千舞脖子上，他大叫了一声，想打掉那把大刀，但因为距离太远而没有成功。太一抓住这个机会，九星锤一下子砸在了红叶的背上。 千钧之力压上红叶的后背，红叶被打趴在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太一急忙用捆仙锁把红叶锁住，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缓缓踱步到红叶面前：“真没想到，一项自命不凡的红叶，居然会败在我的手上。” 红叶斜睨着太一：“我真为你感到可惜，以前你只是蠢，现在是恶。一个又蠢又恶的东西，实在让人恶心。” 太一说：“你骂把，现在你除了能骂两句还能做什么？” 千舞从烛龙之眼中看到了这一切，红叶被太一抓住的那一刻，后面的金甲武士也消失了。 巫霞过来紧紧抱住瑟瑟发抖的千舞：“没关系的，红叶这么厉害，就算被抓住，他也能想到办法离开的。” 千舞知道，红叶逃不掉了：“巫霞，替我梳妆。” “这时候，你梳妆干什么？” 千舞没有回答巫霞，径直坐到了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青丝。 她想，太一一定是疯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折手段。在这样一个疯子面前，还有什么是他畏惧的？她希望他还能眷恋这份感情，希望以此来换回红叶的生命。只要他答应放过红叶，她愿意嫁给他，哪怕他已经成为一个疯子，一个魔鬼。 但自己都觉得希望渺茫。 太一进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志得意满：“你看见了吗？我打败了他。”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太一的脸沉下来：“我赢了，你一点都没有为我高兴，反而担心他的安危？” 千舞说：“你赢了，我看到了。” 太一走到她面前，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看清楚，谁才是你未来的丈夫。你应该担心的是我，不是吗？” 第617章 嫁给魔鬼 千舞毫无畏惧地迎视着太一：“你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会随他一起去的。” “你要挟我？” “我只是让你认清一个事实，你是所作所为已经将我彻底推到了他的身边。”千舞挣开了太一，“是你的疑神疑鬼，是你的残暴愚蠢终结了我们的感情。” “你在为自己找借口！”太一眼睛里冒着火光，“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吗？如今，没有了师父，我就是这天地真正的主人。” 千舞冷冷笑着：“如果我真对他有意，需要找这些借口吗？我应该感谢你，这么多年，你用这么多年时间来证明你的庸俗和恶心，用这么多年时间让我知道我真的是有眼无珠。杀吧，都杀了吧，看看还有几个人能真心留在你身边？” 太一眼睛里的火越少越旺，慢慢地，他看着千舞，突然笑了：“你想让我把你们都杀掉，你好和他做一对亡命鸳鸯。我才不上你的当呢，我要他看着你穿着嫁衣和我成亲，我要你看着他被我慢慢凌辱而死。” 太一大笑着，拂袖而去。 巫霞看着太一的背影，张大了嘴巴：“我的天哪，这人真的疯了！” 三天后，嫁衣放在了千舞的面前。 巫霞把送嫁衣的宫女打了出去，一个转身看到千舞居然自己在换衣裳。 “你也疯了吗？真要穿这嫁衣，嫁给那个家伙！” 千舞说：“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办法走出这里，也没办法见到红叶师兄。” “可是，现在的我们，就算走出了这里，见到了红叶师兄又怎么样？” 千舞说：“只有出去，我们才有机会。” 巫霞说：“就算有机会，也十分渺茫的。” 千舞说：“师父曾说过，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放弃。不管机会多渺茫，只要不放弃，那都是机会。而放弃了，那就是毫无机会。” 巫霞过去，帮着千舞穿好嫁衣，轻声问道：“你想好怎么做了？” 千舞把万妖铃放到巫霞手里：“你拿着这个，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带着妖族找个地方好好修身养性，不可轻举妄动。” 巫霞拿着万妖铃，心一阵悸痛：“你想干什么？千舞，你可别干傻事。” “放心，我绝对不会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 巫霞看着万妖铃：“那，这是什么意思？” 千舞说：“只是做一个准备。如果我们还有机会，那一定是在红叶师兄身上，我不能让他死。” 外面有喜娘在催促。 千舞自己盖上盖头，由巫霞搀扶着，慢慢走了出去。 大殿里布置的喜气洋洋，各路神仙都来了，大家喜气洋洋，向太一祝贺。大殿中央有仙娥在献舞。 不知道谁叫了一声：“新娘子来了。” 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巫霞搀着千舞走进大殿，并且轻声把大殿里的情形告诉了千舞。 太一坐在他的宝座上，笑盈盈地看着千舞，知道喜娘把系着红花的红绸子递给他，他才缓缓起身，走到千舞面前：“我以为你会又哭有闹，没想到你这么安静！” 第618章 婚礼 千舞从红色的盖头里面看到太一那张志得意满的脸，那抹笑意像一把利刃插在她的心上，这张脸变得如此丑陋。 喜乐声中，喜娘催促着吉时到了。 巫霞在大殿中寻找着，没看到红叶。她小声和千舞说：“他没在。” 这不可能，太一说了要红叶看着他们成亲，他就一定会把他带来，他不会错过这次报复的机会。 太一牵着红绸，正准备行礼，千舞突然一下揭掉了自己的盖头。 新娘子的这个举动把大殿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千舞环顾整个大殿，在一根柱子后面看到了若隐若现的红叶，他被绑在柱子上，被太一施了瘾身法，所以巫霞才看不见。但他一直在努力，凭着自己的灵力冲破太一的法力，但是每次都差了那么一点。 千舞冲过去，手指一滑，红叶出现在大家面前。 这让太一很尴尬。 千舞试图解开红叶的捆仙锁，但失败了。 红叶朝她摇了摇头：“别白费力气了，千舞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千舞走到红叶面前。 红叶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要你走！” 千舞轻轻摇头：“你信不信我？” 红叶点了点头：“但现在，我们得活着一个。” 千舞说：“我们都要活着，回到最初。” 她突然抱住了红叶，柔软的嘴唇覆上了红叶的苍白冰凉的唇。红叶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千舞启开他的牙齿，红叶觉得有一颗丹药滑进自己的口中。淡淡的芳香一下子沾满了五脏六腑。 千舞说：“这个味道，你一定要记住。我会等你，不管多久，都会等你！” “你别敢傻事！”红叶心里一痛，知道千舞做了某种决定。 “我已经傻了很多年了，今天才清醒过来！”她突然转身，一支玉笛朝着太一劈了过去。 太一看到玉笛，心里万分恼火：“你以为你还能凭着一只玉笛就能打败我，实在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九星锤挥舞起来，玉笛不敌九星锤，很快碎成了两段。掉在地上的声音异常清脆。就在同时，红叶突然挣脱了捆仙锁，一把长剑直指太一。 太一慌了，大叫着：“拿下他！” 无数金甲武士围拢过来，红叶体力不支，很快被抓住了。 这时候太一也已经制服了千舞，他强迫千舞看着沦为阶下囚的红叶：“你看到了吗？他再也不是那个玉树临风的红叶了，现在他就是我的一个阶下囚！你想救他，我就让你看着他死，亲眼看着他死！” 他让金甲武士把红叶压到了断头台，强迫千舞看着断头台上的红叶。 当金甲武士的铡刀摁下去的时候，却怎么也不断红叶的头颅。 太一傻眼了，断头台的铡刀都是千年玄铁打造的，削铁如泥，怎么会砍不断一颗头颅呢？他想到了千舞刚刚的那一个吻，一把捏住了千舞的脖子：“你给他吃了什么？” 千舞说：“你害怕了？不是凭自己真本事得了的东西是不是不踏实？” “你说，到底给他吃了什么？”太一气急败坏地咆哮着，“到底是什么？” 第619章 极刑 千舞并没有和他多废话，她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想她谁也怨不得，要怨只能怨自己。谁让她认错了人呢？她想让一切回到最初，那时候只有红叶和自己。虽然她看不清他的样子，但她知道有个人天天会来看他。给她读经，把一天的喜怒哀乐都说给他听。只是造化弄人，等她终于能化成人形的时候，第一个见到是却不是他。 太一砍不断红叶的头，暴跳如雷。他挥出九星锤，九星锤凝聚了星辰之力，可到红叶头上也只是出了洞，冒了一点血。 这时候青阳仙君说话了：“可能是江河洛图的庇护，让红叶仙君毫发无损。” 太一见识过江河洛图的厉害，经青阳仙君这么一说，立刻要红叶交出江河洛图：“把江河洛图交出来，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红叶说：“师父将江河洛图化路我魂魄之中，就算我死，你也拿不到。” 太一咬牙切齿：“你以为我真在乎这东西？” “那就把我杀了。” “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太一走到青阳面前，“把你的青冥灯拿来，我看看是这上古神灯厉害还是他江河洛图厉害。” 青阳仙君说：“这青冥灯是上古宝物，一点进入灯中必然灰飞烟灭。若不是罪大恶极，不可受次极刑啊！” 太一说：“欺师灭祖，还不算罪大恶极吗？” “可红叶仙君毕竟击退了妖族，而且江河洛图又是鸿钧道人亲自所赐，我觉得这事情还是要调查清楚。” 太一逼视着青阳：“你是觉得我在说假话，冤枉了他？他的江河洛图是师父所赐，我这天帝之位难道不是师父所赐？” 青阳是鸿钧道人当初托付的护法之一，理论上讲他是只能终于太一的，保护太一才是他职责所在。 红叶被收入了青冥灯中，烧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那四十九个日夜，对他来说就是一次凌迟，他慢慢失去了知觉，唯有千舞的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盘旋：这个味道，你一定要记住。我会等你，不管多久，都会等你！ 太一把红叶收入青冥灯的事情，引起了荒元的不满：“他身上有江河洛图，你要杀他，也要先把江河洛图收出来在说。” 太一不以为然：“让他带着江河洛图一起死不是很好，省心省力。现在我已经是这天地之主，有没有江河洛图又有什么关系？” 荒元鄙夷地一笑：“怪不得你的那些师弟不把你放在眼里，眼光实在短浅。你可知道那江河洛图有多大的威力？只要参透江河洛图，就可以凭空创造出一个世界。你以为你现在的天地是怎么来的？那就是鸿钧老道用江河洛图创造出来。” “我就做这一个天地之主就可以了，要那么多世界干什么？”他看向荒元，“是你自己想要另外创造一个世界，是不是？” 荒元看着太一冷冰冰的眼神，意识到他再也不是他初次见到的懦弱迟钝的太一了，慢慢地他将逃脱他的控制。 第620章 兔死狗烹 荒元不动声色地坐到太一身边，说：“这些年，你确实改变了不少，比我想象的变化要大。” 太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那也是你教导有方啊。说实话，要不是遇到了你，我真不敢想象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可能还唯唯诺诺跟在我师父的身后，凡事小心翼翼，不敢得罪任何人，拼命想讨好每一个人，当还是事事不如人。” 荒元说：“如今鸿钧死了，他最得意的弟子也要被你烧成灰烬了，咱们当初的协议，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怎么能忘记呢。”他倒了一杯茶，送到荒元面前，“你助我得到这天下，我供奉你为这天地之祖，让你受世代香火。” 荒元喝了一口茶：“就这样？” “如此，你还想怎样？” 荒元拍案而起：“当初咱们可不是这么——” 突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荒元错愕地看着太一：“这茶里有毒！” 太一站起身：“没办法你法力高强，灵力有强大，我不得不提前做点功课。这也是你教我的，千舞不要在事情来临的时候再想怎么办？在之前就要想好，特别是对付你这样的强敌！” “好，好，很好！”荒元打出一掌，本来想趁其不备一招制住太一的，结果这一掌却停在了半空，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太一蹲下身子，对荒元说：“你以为我今天才开始下毒吗？从来到这九重天，我就开始这么干了。” “你——” 太一笑了：“谁让你自命不凡，不把我放在眼里呢？说实话，从一开始我就讨厌你对我颐指气使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不敢动你？永远只能对你惟命是从？” 荒元捂着自己的胸口，一把抓住太一的长袍：“我保证以后不再对你指手画脚就是，你把解药给我。” 太一一把推开了他：“晚了，你知道的太多了。再说了，你名声这么臭，要是被别人知道我和你在一条船上，会引起疑心的，于情于理你都必须死！” 荒元仰天大笑起来，没想到自己也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当年他和鸿钧道人比试，虽然惨败，但好歹保得了性命。如今却要死在一个自己认为最无能的人手中。 他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殿外走去。一路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慢慢离开自己的身体，灵力在一点一点消失。 他倒在了地上，听到有脚步声向他靠近。他睁开眼睛，看到两个年轻的女子，一个一身粉色外衣，一个浑身漆黑。 穿黑衣服的女子说：“我认得他，这人就是荒元，在冰河镇就是他把我打伤的。” 荒元原本想求救的，但听到黑衣女子的话，心里一下子凉了。 千舞翻了翻荒元的眼皮：“他被人下毒了。” 巫霞说：“谁会给他下毒，这九重天上，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 千舞说：“当然是那几个知道他存在的人。” 巫霞说：“太一，你是说太一！” 千舞说：“除了她还有谁？” “这人也太狠了！” “行了，你就不要管别人的事情了，趁现在他还顾不到你，赶快立刻。” 第621章 划清界线 红叶在青冥灯里被烧了七七四十九天，没有任何意外，他成为了一捧灰。太一认为他真的死了，这下好了，这天下都是他的了。所有能强过他的人，都被他干掉了，连荒元都死了，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有些志得意满，站在瞭望台上看着人间，他心里很澎湃。从此，无论是人间还是天上，妖族还是人族，都要听他的号令，他是唯一的至尊。 青阳仙君捧着红叶的骨灰问太一：“红叶的骨灰，怎么处理？” 太一盯着那个白瓷坛子，一时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变成了一捧灰了吗？他走过去，打开盖子看了看，果然已经是一捧灰了，他舒出一口气来。 既然他给他按的罪名是欺师灭祖，当然不能把他供奉在天庭的太庙中，也不能让他去妖族。妖族那帮人和他是离心离德的，何况万妖铃还在千舞手里，他怎么搜都没搜出来，把他送到妖族去，他怕千舞耍花招。 他想了想：“那就在人间找个地方埋了吧，传我的话，红叶葬身之地，不得有出现任何生灵。我要他尝尽这孤苦滋味，再也不能得到成仙。” 青阳领命，带着红叶的骨灰到了人间，找了一个荒芜人烟的地方，宣读了太一的旨意，然后把红叶的骨灰埋了。 一夜间，所有的生灵都离开这个地方，原本杂草丛生的地方在一夜间变得寸草不生。 太一很满意，他看到了自己的权力，自己的一句话简直有改天换地的能力。 就在红叶下葬后的第二天，千舞不见了。太一找遍了整个九重天，没见到她的人影。又命令天使到妖族去寻找，也没有。 他想到了红叶的坟茔，到那座孤坟边上除了泥土，什么也找不到。 千舞凭空消失了。 太一抓来了巫霞：“平日千舞与你最要好，你可知道她去了哪里？” 巫霞说：“要说要好，哪有与你要好，她把一片真心都给了你，你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哪能知道？” 太一大怒：“你敢这样对我说话，不怕我要了你的命吗？” “杀啊，都杀了，看你成为谁的王！” 太一看巫霞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气馁地收住了即将要打出去的一掌。他是成了王，这天地最大的主宰，可身边空空荡荡的，都没一个人分享他的喜悦。没人分享的喜悦变得如此单薄，都不像是喜悦了。 他的声音软下来：“你见到她的话告诉他，我在等着她。我可以不计较之前的一切，只要她回来，她依然是我最在乎的人。” 巫霞苦笑道：“你在乎的早就不是她了。” 太一警觉起来：“你知道她在哪里是不是？” 巫霞回答：“不知道。” 太一怒了：“不要敬酒不吃是罚酒。” “在我心里，你早就不可信任了，敬酒也好罚酒也罢，你的话对我已经毫无作用了。”巫霞拿出了万妖铃，“我在此发誓，从此以后，我妖族和你九重天再无干系，不会在听你的号令！” 第622章 重生 太一伸手要去夺万妖铃，巫霞往后一退：“你怎么什么都要抢，既然已经做了这天帝，就要像个天帝的样子，动不动就抢别人的东西，如何服众？” “万妖铃怎么会在你手里？” “千舞给我的。我已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这铃中，它只会认我一个主人，你就算抢了去也没用。” 太一说：“我号令不了妖族，你们也别想成仙。从今天起，我将收走你们一半的灵元，无论你们怎么修炼，永远都是妖，成不了仙，更成不了神。” 巫霞说：“即使永世为妖，也好过做你这样的神，我不会在乎的！” “你不在乎，别的妖在乎吗？” “我想他们见识了你的小人行径，应该知道何去何从。” 太一没能从巫霞那里打听到千舞的一丁点小心，当日就颁下旨意，取走妖族一半灵元，所有妖族的妖无论怎么修行，都无法成为仙，更成不了神。 多少年后，红叶的坟茔边上长出了一棵小绿芽，手指高的小绿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寂寞的荒野中，她成了唯一的一抹颜色。 又过了多少年，小绿芽长成了一棵小树，越长越高，越长越高，开出了一树粉色花瓣。 终于太一看见了，他这才明白过来，在红叶下葬的第二天，千舞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用自己的鲜血浇灌这坟茔，自己的真元化成了一粒种子。这么多年，这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又成为了一棵桃树。 他心里恨啊，她居然变成了一棵桃树也要守着他。他想一掌劈掉这棵桃树，可手掌举动空中，下不了手。劈掉她的话，她就再也活不了了。 桃树上时常飞来一只乌鸦，在枝桠上栖息，一呆就是小半天。 巫霞喜欢坐在桃枝上，和千舞说说话，她觉得多和她说话的话，她也能尽快修成人形。她相信，有一天，无论是千舞还是红叶，都会回来的。 没想到，红也的苏醒会和山下的村民有关系，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地方仍然不能有任何生灵。 桑苗死了，年轻气盛的村民觉得在这守夜，结果被太一以烈火焚之，不明真相的村民就这样死了。 就在第二天的夜里，红叶醒了过来，他扒开了坟墓，从里面走了出来。 谁也不清楚，变成了一捧灰的红叶，在黄土堆中如何凝聚元神，再次修炼成人的。 太一也不敢相信，明明被烧成了灰，居然还能活过来。而且活过来的红叶灵力更强，法力更深不可测。他甚至凭空造出了一个九幽，将所有野鬼收入麾下。人很容易死，但要修仙却很难，慢慢的红叶的势头大有要赶超九重天的架势。 太一把责任归咎在青阳仙君身上，觉得是他当初在烧红叶的时候放了水，这才让已经成为灰烬的红叶还能卷土重来。 他夺去了青阳的仙籍，把他贬入妖族。 青阳也是堂堂四大护法之一，如何甘心做个妖，何况做了妖之后再也成不了仙了，于是他决定单干。 第623章 九幽世界 一开始的时候，九幽并不是很大，仅够红叶和绩询、既白这一帮因为种桑苗而丧身的魂魄容身。 红叶把桃树移植到了九幽，像当初他第一次发现土里长出了绿芽一样，细心呵护。每天给她浇水，除草，捉虫，弹琴，读经。几乎寸步不离，他们回到了最初，这一次一定不会再弄错了。 可他还是有些担心，万一千舞醒过来的时候不记得他了怎么办？他害怕他忘记了生前的约定，于是把之前的事情说给她听。 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是她修成人形的第一天，她却认错了人。他现在反思，当初自己的态度确实不太好，如果那天他能好好和她说话，不说她是一个贼，或许她对他就不会有这么大敌意。那样可能他就会告诉她，他是那个给她浇水的人。都是因为这该死的自尊心，才让这误会越结越深。这样推断下去，她也就不会喜欢上太一，也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不幸。 不过还好，他活过来了，还能重新开始。 他们都为自己当初的骄傲和任性付出了代价。 随着桃树越长越大，九幽也越来越大了。红叶一点一点布置着这个他亲手创造出来的世界，去各处找遍灵植神兽，给他们一个安定的环境。让这里成了一处真正的世外桃源。 慢慢地从人间来的魂魄越来越多，他觉得不能这样只进不出，于是有建造了忘忧岛。把那些魂魄送到忘忧岛上，那里有特殊的计时方法，人的年龄慢慢倒退，等到退无可退了，就会被放进红婴瓶中，等待再次为人。 这样，生死就成了一种循环，生命变得无穷无尽。 红叶每天都会把自己的工作说给千舞听，忘忧岛建好了，派了谁去管理。最近又建造了九幽宫，她的寝宫也帮她准备好了。 红叶说：“我原本是想等你醒了后，咱们一起决定把宫殿建造成什么样子。但想想，我不能让你醒来后没个住处，就自作主张盖了这宫殿。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不过没关系，要是不喜欢的话，咱们再另外盖一座。” 他抬头看着桃花树：“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我没有忘记你说的话，循着你的味道，慢慢找到了来路，你什么时候能找到呢？” 巫霞经常来串门，在桃树下一呆就是一整天，和千舞说一些妖族的事情。现在的妖都有些不好管，刚开始太一惩罚他们不得成仙的时候，大家没觉得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妖心中有了不满，他们不管怎么努力都上不了一个更高的台阶，换谁心里都不好过。有的妖因此修炼了邪术，成了魔；许多没成魔的妖蠢蠢欲动，想要再次反上天庭。推翻太一的统治，从新制定规则。 巫霞说：“他们也不服气我一只乌鸦成为他们的统领，我说的话他们也很少听。如果你能早点醒过来的话，应该能好一点。毕竟你是鸿钧道长的亲传弟子，当初功课也好，他们对你一定很服气。” 第624章 守约 千舞醒过来的时候，九幽已经初具规模。 那天，红叶依然坐在桃树下抚琴，一阵风吹起，树枝摇动起来，飘出淡淡的花香。红叶深深吸了一口这香气，一片花瓣落在了他的琴上。他任由它呆在上面，后来飘落的花瓣越来越多，随着琴声在空中款款飘舞。 最后粉色的花瓣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人影，她站在他面前，浅笑盈盈。 起初他还有点不敢相信，伸手揉了揉眼睛：“千舞，是你吗？” “红叶。”她缓缓向他靠近，“我可是来迟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有点迟了，不过总算遵守了约定。” 他握起她的手，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我一刻不敢离开，怕你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又不是我。” 千舞低头看着握在红叶手里的手：“你打算一直这样，不想让我看看你创造的这个世界？” 红叶这才如梦初醒：“我这就给你看看咱们的新家，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九重山海幽冥界。你觉得这名字好不好？” “名字嘛，就是代号，关键简单好记，我觉得叫九幽就可以。” “行，都听你的。” 他带着她飞遍了九幽的每一个角落，闻遍奇花异草的芳香，尝遍各色果子的甘甜。 森林里一只白泽正在戏耍一只讹兽，小讹兽被白泽逗得有点不高兴了，露出尖尖的牙齿，想趁其不备咬它一口。结果动作慢了一拍，被白泽发现了，白泽踢了它一脚，让它飞出去好远。千舞看到它即将落地的地方有块尖尖的石头，急忙一挥手，用法力托住了讹兽，降低了它落地的速度。 讹兽摔到了地上，却一点都不疼，她好奇地看了看地面，抓了抓自己的脑袋，觉得很不可思议。 千舞走过去，抱起掉在地上的小讹兽：“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的家人呢？” “我家人都死了，就我一个人了。” 红叶轻轻弹了一下它的脑袋：“知道她是谁吗？” 讹兽摇了摇脑袋。 红叶说：“这就是九幽王妃，在九幽王妃面前可不许撒谎，要不然就不让你在这里住着了。” 讹兽一听，耷拉着耳朵：“好吧。我家人被人收养了，他们觉得我太小了，没人肯要我。我在山洞里呆了整整五天，把剩下的食物都吃光了，实在饿极了，想出来碰碰运气。” 千舞说：“我看你年纪这么小，一个人呆在山洞可不行。正好，我也刚刚到这地方，需要一个伴，你跟着我可好？” 讹兽垂下眼帘，鼓着嘴：“我们可是灵兽，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要我们，我们就跟着人走的。” 千舞问道：“那，你要怎样才能跟我走呢？” 讹兽说：“除非王妃愿意和我结下灵契，保证永生永世都不会抛弃我。” “我可以保证，但你也要保证，不能对我说谎。我一旦发现你说谎了，咱们的契约就自动取消了，你觉得怎么样？” 讹兽把前爪搭在千舞的手上：“一言为定。” 千舞握着它的前爪：“一言为定。” 第625章 闲话家常 太一从烛龙之眼中看到千舞醒过来了，这么多年的沉睡，让她与之前相比多了几分沉静娴雅。他伸手，想抚摸这张美丽的脸，可碰到的只是冷冰冰的镜子。冰凉的问道传到他的手掌，一下子把他带回了现实，千舞再也不可能属于她了。 他握紧了拳头，这让他恼恨无比。这么多年，他身为天地自尊，有了无数的女人，纯洁天真的有之，明艳活泼的有之，高贵优雅的有之，可唯独没有一个像千舞那样真心以待的。 与无上的权力相伴相随的是无边的孤独。 “绿萝，我给你十万天兵，你能保证踏平九幽吗？” 身边的绿萝没有任何表情，她心里很清楚太一为什么看九幽不顺眼。自从千舞醒来后，他天天站在这烛龙之眼前面，看到的都是千舞和红叶的恩爱。他们在九幽的日子过得越逍遥，太一心里的无名火就燃烧的越旺盛。 “可是，红叶在九幽设了结界，我们进不去。”绿萝事实求实，“那是红叶凭借山河洛图创造出来的世界，它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我们没任何理由对他们发兵。而且以红叶现在的实力，咱们冒然发兵，空怕没什么好处。” “够了！”太一怒吼着，“我就问你做到做不到，你就有这么多话？” 绿萝不敢多言了，有青阳的前车之鉴，她不得不时时谨慎。 太一看绿萝低眉顺眼，不再说话，心里又涌起一股悲凉，现在身边敢和他说真话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他挥了挥手：“行了，你下去吧。” 绿萝走到殿外，碰上了紫衣真人。 紫衣真人问道：“怎么，又发脾气了？” “咱们做好准备，过不了多久和九幽要有一场恶战了。” 紫衣真人脸上离开笼罩了浓浓的愁雾：“当初九幽刚刚建造出来，不过巴掌大一点的时候让他打，他偏偏不听，现在怎么又想起要打了？” 绿萝说：“还能因为什么？” 紫衣马上领会道了：“桃花仙子醒过来了？” 绿萝点了点头。 紫衣真人说：“我一直有个疑问，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当年天尊说是红叶仙君杀害了鸿钧师尊，桃花仙子一直的师尊最喜爱的徒弟，怎么反而为着红叶仙君殉情了呢？这事情你不觉得奇怪吗？” 绿萝说：“奇怪不奇怪，都不是我们应该管的。当初师尊交代我们的就是守护好天尊，这是我们的本份。” “绿萝，我觉得你这脑子有点不开窍。我说万一，万一啊，要是当年师尊不是红叶杀的，另有其人，我们这么做，岂不是真凶逍遥法外了？” 绿萝说：“我就觉得你管得太宽，你忘了青阳的下场了。也想像他一样，落得个不人不鬼不仙的地步？” 紫衣像个小老太一样瘪了瘪嘴：“如今四大护法，在这九重天上的就你我和白虎星君了。白虎星君脾气大，法力高，整天呆在他的洞府，几乎不过问俗事。我和你，也就是闲话家常随便聊聊。” 第626章 报恩 红叶送给千舞一骑坐骑——白泽。 千舞喜欢骑着它，没有目的地跑，她喜欢这里的山，喜欢这里的水，这里的一切让她看不够。 “我觉得咱们应该举行个盛大的婚礼。”站在韵梅山顶，看着满山的花海，红叶对千舞说，“虽然我已经和他们都说过了，从今往后，你就是这我的王妃，九幽的女主人，可总得有个形式，这样才显得郑重其事。” “婚礼？还要盛大？”千舞一听就蹙眉，“想想都觉得麻烦，不就是成亲嘛，干嘛弄得如此兴师动众？” 千舞一把拉着红叶跪了下来：“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我千舞愿意嫁给红叶为妻，从此白首不相离，如违此誓，灰飞烟灭。” 红叶呆呆地看着千舞。 千舞说：“该你了。” 红叶说：“就这样？” 千舞点了点头：“要不然呢？” 红叶如千舞这般发了誓，还是觉得有点说不过去：“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 “怎么会草率，你们的心是真诚的。难道你的心不是诚心诚意的？” “当然是诚心的。” “这就好了。”千舞站起身，“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了，望以后多多关照。” “彼此彼此！” 两人拱手作揖，然后相识而笑。 “你们两个倒好，在这里你侬我侬的，害我好找。”巫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两人身后，气呼呼地瞪着两人。 千舞说：“看你神色不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巫霞把万妖铃往千舞手里一塞：“这个还给你，这妖界之主，我可做不了。现在我物归原主，还是你来吧。” 千舞说：“一直都好好的，怎么就做不了了？” 巫霞说：“整天给我惹事情，我哪是万妖王，分明就是给他们收拾残局的。” 红叶说：“你有事说事。” 巫霞说：“狐族的族长的儿子被太一抓去了，现在他们闹着要上天庭找太一算账，我好不容易才拦住。但族长说了，要是太一在三天内不放了他儿子，就带着族人反上天庭。” 千舞问道：“太一为什么要抓族长的儿子？” 巫霞说：“小白在很小的时候，有一次逃出了结界，误闯入了人间。好巧不巧碰上了皇宫秋闱。小白被抓住了，遇上了当今皇上的小公主。小公主一看小白很可爱，就求了皇上把小白放了。这么些年，小白心心念念，要回人间报这个恩。我和他爹是一直劝他的，那女孩生为公主，享不尽世间富贵荣华，要给她物质上的报答肯定不行，那就每天给她念一遍长寿经，让她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就行了。” 红叶说：“小白一定没听你们的话，自己跑到人间去了是不是？” 巫霞说：“原本是听来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替她念的经都不管用，皇帝突然驾崩，底下三个儿子为了争夺王位打起来了，弄得民不聊生，小公主也被牵连，流落民间。小白知道了，没和我们说一声，就去了人间。” 第627章 明歌 千舞问道：“他找到小公主了？” 巫霞叹了口气：“找是找到了，但一个公主，从小锦衣玉食的，这突然流落民间，为了活命还得东躲西藏，能过得好吗？小白看了不忍心，就留下照顾她了。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有了感情，私定终身。这事情也不知道怎么让太一知道了，就把小白给抓了。” 红叶说：“妖族不得和人族通婚，太一以此作为理由，抓小白，我们无话可说。” 巫霞说：“话虽这么多，可法理不外乎人情。小白和小公主是相互喜欢的，小白又没伤害小公主，太一把小白抓，绑在了天柱上，是不是也太狠了。老族长知道自己儿子被绑上了天柱，每天忍受这鹰食其肉的痛苦，如何受得了。当年太一颁下旨意，妖族不得成仙，妖族本来就有气，这次小白的事情可说的彻底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了。不仅狐族，别的族群也都嚷嚷着要反上天庭呢？” 红叶看着千舞：“你说这事情怎么办？” 千舞说：“我们去看看那个小公主。” 巫霞问道：“那小白怎么办？” 千舞说：“去去就回，要不了多少时间的。” 小公主叫明歌，如今住在向阳村的一个小院里。这院子还是小白租下来的。在遇上小白之前，明歌基本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三个哥哥打架，她这个做妹妹的遭殃。以为逃出了皇宫就可以逃出权力的漩涡，没想到外面的日子也不好过。 战火让百姓流离失所，大家都在逃难，这时候谁都不会管你是不是公主。性命当前，皇权也变得一文不值。 明歌开始怀疑，从小被灌输的高贵身份是真的吗？ 自己真的是天之骄女？ 就在这时候，小白出现了。小白是有点奇怪，在一群衣裳褴褛的人群中，他一身白衣，没有沾染一点灰尘，干净得不像这个世界上的人。 他走到她面前，盈盈浅笑：“你是明歌？” 明歌怔住了：“你知道我？” 明歌身边跟着一个丫鬟如意，八岁进宫服侍明歌，忠心耿耿。她很警惕地拦在了小白和明歌之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伤害我们！” 小白说：“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是来照顾你的。” 明歌和如意都觉得不敢相信，素未相识，谈什么照顾？ 可接下来的日子，小白确实事无巨细，帮她们安排的很好。先找了这么一个住处，虽然不能和皇宫比，但宁静远离纷争，对明歌来说是向往已久的一个地方。小白还准备好了一应生活用品，让她们不用为衣食担忧。 更让明歌意外的是，小白还会做饭。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因为她和如意都不会做饭，虽然小院里什么都不缺，可两人只能看着那些东西发呆。就在这种情况下，小白大显身手，做了一桌子菜。 离开皇后之后，还从来没这么好好吃过一顿饭，明歌把以前学到的礼仪都抛到了脑后，大快朵颐，吃得很没个样子。 第628章 故事里的事 明哥开始还提防着小白，父王曾经教导过，这世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待你好，一定是另有所图的。 明哥仔细想了想，自己如今还有什么可给人图的？空有公主的身份，没有了公主的尊贵，相应的排场福利都没有，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几乎一无是处。但小白对她一直保持着起码的礼节，没有越雷池半步，也就是说根本不图她的人。 那图什么？ 明哥心里惴惴不安，她知道自己身上有一样东西，她三个哥哥都想要。她怀疑小白也是冲着这样东西来的。 但是长期接触下来，小白没有一点向她打听这样东西的苗头。 明哥也问过小白：“你为什么待我这般好？” 小白说：“我要我说是来报恩的，你信吗？” 明歌不记得自己有恩于小白，她甚至不记得见过他：“我们素未相识，我怎么会有恩于你？” 小白不说话了，他怕说出自己是一只狐狸后，她会吓一跳。 可明哥一直盯着他，似乎得不到一个答案不会罢休。 小白只好说：“你是公主，有时候于你只是随口一句话，而对于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就是救命之恩。” 明歌想可能是宫里以前的哪个侍从或者侍从的亲戚，父皇要责罚的时候自己拦下了吧？ 这样的事情，在皇帝在世的时候不在少数。明歌心肠软，看不得别人受苦，而皇帝又是最疼爱她，所以宫里谁做了事情，求到她头上，她大多会向皇帝皇求个情，而皇帝也大多会看在她的面子上网开一面的。 如此想想，直接的间接的，受她恩惠的实在不少，却只有小白认死理，要来报这个恩。 明歌对小白就刮目相看了。 渐渐地，明歌习惯了小白的存在。 她和如意两个姑娘，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许多事情都要仰仗小白。 何况小白还不只干活是个好手，他也有说不完的故事。他给他们讲白狐报恩的故事： 说有一只白狐，一次在山岭觅食的时候被猎人看到，射了一箭在她脚上。猎人拿了受伤了的白狐到集市上卖，结果被一个小男孩看见了，男孩觉得白狐可怜，就央求自己的父亲买了白狐。回家后，悉心照料它的伤口，很快白狐就痊愈了。男孩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抱着白狐到了山林，让它回到了自己的族群中去。 后来男孩家遭到变故，父亲得罪了朝中的权贵，被发配边疆。在那个连黑熊都会冻得瑟瑟发抖的地方，男孩一家却能穿很单薄的衣服都能没事。一年又一年，这让别人都觉得很奇怪。后来有人说，他在夜里看到一个特别美丽的女子，手里抱着厚厚的狐裘进了男孩家。可男孩一家却说，他们家从来没有见过陌生的女子。更别说狐裘了，戴罪之人，哪有穿狐裘的资格。 那人说他看到的女子左脚好像受过伤，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说得有模有样的，让人不相信都难。 一家人觉得这事情有点蹊跷，决定查个清楚。 第629章 做不到潇洒 这天夜里，大家都早早躺在了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他们闭上了眼睛，可脑子却一直是醒着的。 等到深夜，屋外突然有了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在脚步声慢慢靠近的时候，一家子突然坐了起来。果然有个女子手里抱着狐裘，站在屋子中央。她被这突然起来的暴露吓坏了，手里死死抓着狐裘，一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茫然不知所措。 已经长成少年的男孩问道：“你是谁，为何半夜给我们送狐裘？” 那女孩说：“我是但年被您救下的白狐，为报当年救命之恩，一直暗暗相随。因这里天寒地冻，怕您熬不住，所以用法力变化了这狐裘，狐裘披在身上，可保你们十二个时辰不冷。因法力有限，不能一劳永逸，只能天天过来。” 少年开始还不大相信，如果她真是那白狐，岂不是妖？妖能这样重情重义？ 女孩露出脚踝，给少年看当初受伤的之处。因为那伤口是少年亲手包扎的，他还有印象。看到伤疤的那一刻，少年总算确信无疑了。 从此白狐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家里人有个病痛什么的，白狐都能替他们找来草药，然后医治好。 因为有白狐的帮助，一家人熬过了那些艰难的岁月，知道沉冤得雪，回到故乡。 家人都很感激白狐，觉得没有她，可能都熬不过这么长的岁月。都想表示感谢。 可就在他们回到故乡的那一天，白狐却悄悄地离开了他们，回到了山岭。 少年曾经到山林里去找过，但一直没找着。 大家都说白狐是来人间报恩的，如今恩已报，自然就回到山林里去了。毕竟那里才是她的家。 这样的故事，小白能讲好多好多。 明歌都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多故事，她问小白：“世上真的有白狐化人的事情吗？” “当然有。”小白很肯定地回答。 明歌觉得好笑：“说得这么肯定，好像你看到过一样。” “我就是——”小白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口，他没有自信在自己说出他就是一只白狐后，明歌是否还会让他留在身边。万一她害怕了，把他赶走怎么办？ “你什么？” “没什么！”小白懊丧地垂着头。他埋怨自己不该有非分之想，像故事里的那只白狐一样，报完恩之后潇洒地离开，说不定明歌还能永远记住他。 明歌想过，如果能这样生活在小院里，倒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可不行，她是皇家的公主，她还有未完成的使命。那就是把自己带着的东西交给驻守在凉州的四王子，她的四哥。 她想她在小院呆得够久的了，她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安宁，而至天下百姓于水火。目前的形势，只有到凉州，把父皇交给她的传国玉玺交给四哥，才能有个了结。 她对小白说：“能不能帮我们多做点饼。” “饼做多了吃不了，时间放长了又不好吃。你要喜欢吃，我天天给你做一点。” 明歌说：“不，我是想让你多做一点，我们好带在路上吃。” 第630章 爱相随 小白好像一时没回过味来，过了许久才说：“你们要走？” 旁边的如意说：“我们当初出宫是因为——” 如意的话还没说完，被明歌使了个眼色制止住了：“这些天承蒙你照顾实在感激不尽，但我们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必须离开了。” “可你们两个姑娘家，外面又兵荒马乱的，出去太危险了。有什么事情非出去不可能？” 明歌说：“关乎天下百姓。” 小白没在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在那里一呆就是一个下午。等出来的时候，不仅有明歌要的饼还有馒头，各色点心。 如意都惊呆了：“小白你太厉害了，一个下午能做出这么多东西来。” 小白说：“我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但我想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 明歌看着这一桌子的食物有点哭笑不得：“这么多，会坏的。而且我们也没办法拿啊？” 小白说：“不需要你们拿，我会帮你们拿着的。” “你要跟我们一起去？”主仆二人异口同声地问。 小白说：“我想了一下午，让你们两个姑娘就这样出去，我实在不放心，所以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 “不会，我又没什么事情？”小白憨憨地一笑。 明歌对小白的身份更加怀疑了，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没有什么事情呢？他没有正经的营生，怎么好像有花不完的钱？ 夜里，如意和明歌躺在床上，说起了小白。 如意说：“我觉得他开始的时候说报恩是真的，不过后来时间长了，看公主如此美丽，又温柔贤淑，就喜欢上您了。心里肯定在打公主的注意了。” “不要胡说，小心撕烂你的嘴。”明歌嘴里这么说，可心里却没有半点恼怒。她不觉得小白喜欢上她，对她来说是一种冒犯。 如意说：“公主是当局者迷，您没注意到小白看您的眼神，都发着光呢。” “我真没觉得。”明歌居然不自觉地轻扬了一下嘴唇，笑起来了。 如意却叹了口气：“不过公主可千万不能动心。等咱们把玉玺送到了凉州，四王子肯定要发兵平乱的。到时候，四王子荣登大宝，您就是镇国公主，皇上肯定要重赏的。终身大事更是马虎不得，绝不会让您嫁给这么一个无名小卒的。” 如意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了明歌的心上，她心里难过极了。难道生为公主就不能自己选择嫁的人了吗？如果结局是这样，她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去送玉玺呢？ 她被自己最后的念头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冒出来呢？难道说，自己也喜欢上了小白？ 第二天一早，小白就收拾好了包袱，干粮，牵着三匹马站在了门口。 他说：“我原本是想雇一辆马车的，可后来一想，外面兵荒马乱的，有一辆马车太扎眼，咱们还是骑马比较好，你觉得呢？” 明歌完全没意见，事实上有马骑已经让她喜出望外了，她原本以为自己要一步一步走到凉州的。 第631章 一路护花 在路上，小白成看了明哥唯一的依靠，在小院的时候他还只要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而已；在路上不仅要操心她的吃穿，还要保证她的安全。 明歌的使命是把传国玉玺送到四王子手里，而这东西又是其他三个王子抢夺之物，谁得到了它，就等于等到了天下。 明歌突然离开皇宫，必然会引起大王子、二王子和三王子的猜疑，他们只要稍微思量一番，就能猜出明歌为何离开。这种情况下，明歌无论落入谁的手中，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公主身份不但帮不了她任何忙，反而让她更加危险。 小白给她和如意都易了容，小白的易容术很好，把她乔装成一个翩翩佳公子，旁人一点都不会怀疑，而如意则装扮成明歌的一个小书童。 并不是说，这样就万事大吉了。兵荒马乱的年月，谁都想不到会遇上什么麻烦。意外层出不穷，只有想不到没有发生不了的。 第一晚在一家客栈留宿的时候，三人就碰上了一家黑店。给他们三人的饭菜了下了迷药，等着夜深人静三人熟睡的时候，好来个人财两收。 幸好小白警醒，一伙人潜进他房间的时候被他发现了，他居然一个人就降服了五个人，把他们全都绑了。 明歌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六个店伙计都被绑着，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小白说：“他们晚上图谋不轨，被我抓了个现形。” 小白说得轻松，明歌却听出了一声冷汗，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手中的包袱，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小白看她的样子，轻轻一笑：“现在没事情了。” 明歌说：“我想是因为我们这样子太惹眼了。” 小白觉得有道理，给两人重新换了装束，这次是乞丐打扮。 既然做了乞丐，当然不能再住客栈，没有乞丐住得起客栈的，吃饭也得讲究。这些明歌倒还能忍，之前吃过一些苦头，她对一路上的艰辛也有了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乞丐也有自己的地盘，睡个破庙草席都有人跟着来抢。十几个脏兮兮的乞丐往她面前一站，看样子就怪吓人的。 她看到小白几乎在一招之间就把这些人打趴在了地上，一个个疼得嗷嗷叫。 明歌从小在宫中长大，本事高的侍卫不是没见过，但像小白这样身手好的她从来没见过。这时候，小白在她心里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 在她眼里，小白是无所不能的，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小白解决不了。 快到凉州的时候，明歌心里甚至隐隐有了一种失落的感觉，她怕到了凉州小白就会离她而去了。 有些话，明歌觉得非说不可了，她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在进凉州城之前，明歌对小白说：“前面就是凉州城了，你把我们送进城之后，自己可有什么打算？” 小白猜不出明歌话里的意思，他想把明歌送到凉州她哥哥那里，他的恩也就报完了，也该回到山里中去了。 他很老实地回答：“只要你安全了，我也就放心，我该回家了。“” 第632章 表明心迹 明歌难掩失望之情，这一路上小白的无微不至让她相信他对她是有意思的。可小白的这个答案却没有任何给她遐想的余地，他就这么脱口而出，仿佛早就有了打算。这种毫不犹豫，对她来说就是一种伤害。 明歌还有些不死心：“这一路都没听你讲起过你的家人，你们家住哪里？父母亲都是干什么的？” 小白听明歌问到自己的身世，突然窘迫起来：“我父母就普通的商人。” 商人在这个时代无论有多少财富都是不招人待见的，明歌心里略表失望，如果自己执意要和小白在一起，两人的身份是难以逾越的鸿沟。但如果自己意志坚决的话，也不是没可能。对了，他有武功，如果能考个武状元，先做个六品武官，慢慢混到三品二品，都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明歌说：“你武功这么好，有没有想过考个武状元什么的？” 小白心想自己哪里是武功好，不过是用自己的法力才保了她们这一路平安而已。但这些是没办法给明歌说的。他只能说：“家里就我一个独子，父亲希望我能继承家业，做个商人。” “那为什么还要你练武功？” “我们常年在外，走南闯北，父亲说学点功夫在身上总吃不了亏。” 明歌发现小白也是个榆木脑袋，看来这样拐弯抹角是不行了，还是要和他直接挑明了。 她说：“小白，如果我想让你为了我放弃从商，博取一个功名你可愿意？” 小白还是回不过味来：“公主进了凉州，见了四王子就不需要我的保护了。我也不想让人觉得我护送公主是为了走仕途捷径。” 旁边的如意实在按捺不住了：“呆子，公主的意思是你是否愿意娶她！” 小白不敢置信：“娶——娶——娶公主？” 如意说：“对，就是娶公主，你这个呆子。” 明歌意外把话挑明了，小白会欣喜若狂，可看他的表情居然不是喜悦，而是为难。 如意都看不下去了：“怎么，你还不愿意？” 小白说：“我怕我配不上公主。” 一句话，真是伤了明歌的心了，她说了一句：“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她一扭头，朝凉州城城门走去。 如意对小白说：“公主金枝玉叶都这样明示暗示你了，你还有什么好推脱的？” “我不是推脱，我是真的配不上公主。” “公主都没嫌弃你，你自己倒妄自菲薄了。”如意狠狠瞪了小白一眼，“你可别后悔！” 小白看着明歌的背影，她已经拿出了文牒给守卫看，他能感觉到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他突然觉得心里一阵抽痛，像什么东西被挖走了。 他追上了明歌，一把握住了明歌的手：“公主说话可算数？” 明歌说：“什么话？” “若我愿意放弃祖上的产业，谋得一官半职，公主真能下嫁于我？” 明歌羞红了脸：“哪有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这样的话的？” 小白说：“我害怕公主会改变注意，只要您不改变注意，我愿意为了您而努力。” 第633章 火刑 小白想自己既然潇洒不了，又与明歌两情相悦，那自私一次隐瞒自己的身份，和明歌结成夫妇应该也不算罪大恶极。他愿意此生此世就爱明歌一人，他知道他的生命会比明歌漫长许多，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他愿意好好照顾明歌到老。 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在她有限的生命里，瞒住自己是一只白狐的事实应该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不仅嗑药瞒住明歌，连她身边的人都可以瞒住。因为算算人的寿命，对他们白狐来说真的只是弹指一挥间，太短了！ 事实证明小白还是太年轻了，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明歌顺利找到了四王子，交出了玉玺。四王子有玉玺在手，师出有名，得到各地诸侯支持，很快平定了叛乱，登上了地位。 明歌在如此危难之际，不顾自身安危，千里送玉玺，这功劳最大，被封为镇国公主。对一个公主来说，这真的是最高的荣誉了。 这时候皇帝注意到公主至今还单身，作为对国家作出了卓越贡献的公主，怎么能让她单身呢？皇帝提出了要给公主指婚。 明歌发现等不到小白功成名就了，就干脆和皇帝摊牌了。 皇帝一听说她喜欢上了一个无名小卒，还是个商人，当然不同意。镇国公主的婚姻不仅仅是她的个人问题，也关系到一国的尊严。 皇帝的反对，给明歌和小白的婚姻带来了巨大的阻力。但明歌也没太放在心上，自己毕竟是镇国公主，皇帝登上皇位她有功劳，何况她还是他的亲妹妹。只要她坚持不嫁，皇帝也不能勉强，等时间长了，小白建功立业了，皇帝也就不会多说什么了。 但怎么也没想到，这时候小白会出事了。 他被人拉出去喝酒，酒过三巡之后，身后居然露出了一条长长的狐狸尾巴。这事情很快传到了皇帝的耳朵了，立刻派了道士做法让小白现了原形。 皇帝把现了原形的小白关在笼子里，然后带了明歌去看。 “你看到了没有，你喜欢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妖怪。” 明歌看着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那双眼睛充满了歉疚，她想起了他给她讲的那些怪鬼报恩的故事，突然明白了他当初的犹豫：“就算他是一只妖，也是一只知恩图报的妖，比许多人强多了。” 皇帝没想到明歌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想小白一定是施了什么妖术，迷了明歌的心智。必须杀了小白，明歌才能醒过来。他更要以此警戒世人，树立自己的威望。 所以杀小白杀得很兴师动众，把小白关在笼子里，先是游街，然后道士作法，施以火刑。 刑场上，道士让小白现了人形，将他绑在行刑柱上。他们要看看小白作为人在遭受火刑时痛苦的样子。 熊熊烈火中，小白痛苦得咆哮挣扎，整个五官扭曲了，那张脸一会儿的英俊的少年，一会儿有变成了狐狸脸。 围观的群众开始惊疑害怕，渐渐知道小白施展不出妖法，只能坐以待毙的时候，他们放心地欢呼起来。 第634章 不能什么都神仙说了算 老族长知道儿子有难，前来相救。他拿必火罩罩住了小白，变幻出小白被烧死的假象，然后等人群散去之后，带了小白回去。 没想到半路上遇上了天将，说小白触犯了天条，要带回天庭审问。老族长与他们好一阵打斗，终究寡不敌众，没能护住儿子。 皇帝以为小白现了原形，又将其烧死后，明歌会清醒过来。 没想到很长一段日子，明歌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她不能闭上眼睛，一闭上眼睛看到的就是小白的身影，她明明知道他是妖，可想到的都是他对她的好。 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啊！ 明歌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皇帝觉得她是被妖迷了心窍，这样下去如何是好，请了道士来做法，都没什么用。 明歌自己向皇帝提出，要一块封地，自己想在那里了此残生。 皇帝要把最富饶的土地给她，她拒绝了。她只要当初和小白生活的那个村庄，那间小院。奴仆也不要多，只带了如意和两个杂役。 不知道为什么，明歌总觉得小白还没有死，既然他是妖，怎么能被这些凡人轻易就杀死了呢？她想在这里，等着小白回来。 如果小白没有死，那他一定会回来的。 明歌相信。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明歌见到了千舞，她站在校园门口，白衣如雪。明歌有些恍惚，立刻想到了第一次见小白的情景，也是这样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直觉告诉她，这人一定和小白有着某种联系。 千舞走到明歌面前：“你是明歌？” 连说的话都一样，明歌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说是的，但嘴巴好像黏住了，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点了点头。 千舞说：“我是小白的朋友。” 明歌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是小白叫你来找我的？” 千舞说：“小白爱上了一个凡人，触犯了天条，被天帝抓了。” 两行清泪从明歌眼里流出来：“这么说他真的没有死。” 千舞说：“他没有死，不过离死也不远了。我这次来，就是想问你，你可愿意救他？” 明歌立刻点了点头：“我当然愿意。” “即使抛弃一切，你也愿意？”千舞说，“你可想好了，他是妖不是人。而且妖虽然会法术，会变化，但和神仙还不一样，妖永远成不了神。” “我若在乎这些，就不会搬到这里在住了。” “那我问你借一样东西，你可愿意？” “什么东西？” “千舞说一滴你的血。” 明歌没有犹豫，拔了头上的一枝发簪，在自己的手指上戳了一个洞，一滴殷红的鲜血流出来：“够吗？” 千舞拿了玉瓶，装了一滴鲜血：“够了。我会把小白带回来的。” 红叶站在远处摇头，待千舞走近：“又要多管闲事了？” “我想两人两情相悦，应该成全他们。” “可天条规定人妖不可成为夫妻，这的当初众仙一致通过的。” 千舞说：“我觉得规矩不能只让神仙说了算，既然人和妖也在这三界中，他们应该也有发言权。” 第635章 前缘 九重天早已变了样。红叶造出了一个九幽，太一扩建了天宫。原本熟悉的地方，现在都没有了。 千舞回到这里，有点百感交集。 抬头一眼望见四根天柱，其中一根上面绑了小白。 红叶说：“那他的锁妖链，你我都打不开，冒然行动招来神鹰，反而对小白不利。” 千舞说：“那链子有钥匙的，在紫霞宫中。” “这里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能找到？” 千舞汇聚灵力，打开天眼，看到了写着紫霞宫三字的牌匾。 “跟我来。” 红叶跟在后面，以为很快就能找到。但两人转了半天，到了一片竹林，发现迷路了，再也转不出去了。 红叶说：“我说这地方这么大变化，你肯定找不到了。何况，我觉得小白就是太一设下的诱饵，引我们上钩的，会这么轻易让我们找到？他肯定放着我们呢！” 千舞拉了拉红叶的衣袖：“你看千舞有个仙娥，你去打听一下紫霞宫怎么走。” “为什么是我去？” “我毕竟在这里生活过一阵子，万一她认识我呢？” 红叶想想觉得很对，他整整衣裳，走到仙娥面前，对着她深深一揖：“请问这位仙娥，可知道紫霞宫怎么走？” 仙娥盯着红叶：“你是谁？” “我是刚刚得道成仙的小仙，因为初来天宫，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我听别的神仙说，紫霞宫有宝贝，想去见识见识。” 仙娥说：“紫霞宫是有宝贝，但可不是展览的，你一个刚刚得道的小仙哪有哪个福分。” 红叶冲着仙娥轻轻一笑，他这一笑，吹起了仙娥的一池春水。 “敢问仙娥怎么称呼？” “我叫竹玉。” “竹玉，这名字真好听，人也和名字一样清闲脱俗。” 竹玉娇羞地理了理额前的头发：“哪有，她们都是我是最普通的仙娥。” “她们是谁？” “就是别的仙娥。” “那一定是她们在嫉妒你的美貌。” “真的吗？”竹玉当真了。 红叶点了点头：“竹玉姐姐和那些仙娥合不来？” 竹玉点了点头：“她们笑我长得不好看，笑我笨手笨脚，说我一点都不像一只狐狸。” “狐狸？妖不是不能成仙了吗？” “我是在天帝颁下旨意之前成的仙。” 红叶心想，幸亏千舞没过来，这样算来她在这天宫呆的时间够长了，说不定还真认识千舞。 “小神仙，你想什么呢？” 红叶装出一副可怜样，硬挤出了两滴眼泪，然后又装模作样擦了擦：“我觉得咱们的境遇实在太相似的了，我也是在这天宫一个朋友都没有，别的神仙都欺负我资历浅，不愿意跟我玩。我就想见识见识紫霞宫的宝贝，没想到还是要看资历。” 竹玉一看他哭了，心一下子就乱了：“你快别哭了，不就是想去紫霞宫吗，我带你去就是了。” 红叶一听，立刻破涕为笑：“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红叶一把抱起竹玉转了一个圈：“竹玉姐姐，你实在太好了。你等一下啊！” 第636章 名草有主 红叶跑去和千舞说：“我找到了一人，她愿意带我们去紫霞宫，不过可能认识你，你隐了身，跟在我身后。” 千舞没有怀疑，立即隐身跟在了红叶身后。 跟了半路，发现不太对劲，仙娥一直在朝红叶抛媚眼。 她一把抓住红叶，让他停了停：“她看你的眼神怎么不一样啊？” “她喜欢上我了。”红叶还挺得意。 “让你问个路，你就出卖色相？” “什么叫出卖色相，人长得帅，人家姑娘对我一见钟情，我也没办法。” “你这样子，我没醒过来之前，你守身如玉了吗？” “当然，喜欢我的姑娘一直有，但我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啊。” 竹玉正在前面做自我介绍：“三万年前我还是狐狸窝里的一只狐狸呢，其实爹原本是想把我的姐姐送到天宫来的，就因为姐姐长得比我漂亮。我不服气啊，就偷偷把天宫送来的仙丹给吃了，于是我就成了仙。我以为从此之后我就可以扬眉吐气了，没想到到了天宫，还是一样不受待见。现在我都后悔死了，早知道天上的日子这么无聊，当初还不如做一只狐狸呢？” 竹玉说了很久，发现红叶没有搭理她，于是转身，看到红叶已经离她有一丈的距离了。她停下了脚步：“你怎么了，不想去了吗？” “没有没有，当然要去了。”红叶急走几步，赶上竹玉，“我觉得自己运气实在太好了，刚到天庭就遇上这么好心的姐姐，正想着应该送什么礼物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呢！” 竹玉一听，脸像被火烧了一样：“讨厌，谁要你的礼物了！” 千舞跟在后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提醒红叶：“你注意一点，这人真的动心了。” 到了紫霞宫，竹玉一指牌匾：“这里就是紫霞宫了。” 红叶眨了眨眼睛：“有护卫啊，是不是进去还要身份认证？” “那当然，要不然谁都能进？” 红叶手指一挥，守着紫霞宫的一队侍卫就被定住了。 竹玉怔了怔：“你一个刚刚得道的小仙，法术怎么这么好？” 红叶说：“我天赋异禀啊。” 竹玉眼睛里冒着桃花，已经完全不能自已了：“你太了不起了，我在这天宫里呆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你这么聪明的神仙呢！” “真的吗？” “当然，我从不骗人的。”竹玉很严肃地说，“你不知道这里的神仙都很笨的，他们居然说要让百花一年四季花开不败。我在森林里长大的，我不知道吗？如果花开不败，就没了四季交替，那天下还不大乱？你说对不对？” 她凑上前，抓住了红叶的胳膊。 红叶推开她的手：“姐姐，你真的很好，说得也对，但是我已经名草有主了。” 红叶一弹手指，千舞出现在竹玉面前。 千舞伸手圈住红叶的胳膊，宣誓主权：“他是我的人。” “你——你——你不是——”竹玉指着千舞，一个名字明明就在嘴边，可就是说不出来。 红叶手指一指，竹玉也定住了：“她是谁不重要，给你个建议，一炷香之后，回你的狐狸洞去，这神仙不做也罢！” 第637章 二婚妇女 千舞和红叶大摇大摆进了紫霞宫，进来的有点容易。 红叶说：“我说太一这笨蛋，这么多年就不对紫霞宫加强防卫，他就这么自信。” 千舞说：“是这么多年唯我独尊的生活，让他自大了。” 红叶说：“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他搜刮了这么多宝贝。” 千舞拉开红叶：“不要看这些宝贝了，找到钥匙要紧。” 钥匙不难找，一个小房间里，挂着许多钥匙。 “他为什么要把钥匙都挂在房间里，而不叫人保管呢？” “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 “哪一把钥匙，你认识吗？” 千舞找到一把金钥匙，上面镶有蓝色宝石，她拿了下来：“就是这把了。” “捆着人受如此残酷之刑的钥匙，居然样子这样精巧。” 两人出了紫霞宫，直奔小白被绑着的地方。 小白已经没了一点人样，当初翩翩公子，现在却血肉模糊，让人不忍直视。 千舞拿出钥匙，把小白从天柱上解了下来：“背着他。” “我？” “你看他这样子还能走路吗？你不背，咱们怎么离开？” 红叶无法反驳，只得把小白背在了背上。 “去哪里？” “先去九幽，替他治好伤。” 千舞和红叶带着小白直奔九幽，到了九幽，绩询和既白就接过了小白，把他安排在一间小房间里。房间虽然不太大，但通风采光都很好。 千舞拿出了明歌给的一滴血，正要滴进小白的嘴里。 红叶拦住了她：“你可想好了，这血滴进去，他和明歌就剪不断了。” 千舞说：“若非如此，救不了他。” 明歌的一滴血滴进小白的嘴中，千舞又将自己的真气注入小白的体内。 小白缓缓醒了过来：“这是哪里？” 千舞说：“这是九幽。” “九幽？”小白轻轻念着，歪过头，又睡了过去。 这时候，既白匆匆进来了，禀报红叶：“君上，宫外来了个仙娥，吵着要见您。” 千舞抬头看了红叶一眼，红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让她跟来。” “我当然知道你没让她跟来，但是你招惹得他跟过来了。” “我去看看，把她打发回去。” 竹玉一看到红叶，立刻变得兴高采烈起来：“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没想到你居然是九幽王！”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了，那就回去吧。” “我领着你们去了紫霞宫，那么多侍卫都看到了，我还怎么回去？” “可这也不是你呆的地方啊，你是仙。” “我愿意脱去仙骨，呆在九幽。” “你说得轻巧，知道脱去仙骨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吗？” “为了你，什么要的痛苦我都能忍。” 红叶说：“你说因为你给我们带路，怕天帝惩罚，要留在这里我可以理解。要想留下也可以。但你说为了我，我觉得你要好好考虑考虑，我真的名草有主了，刚刚你也看到了，她很凶的！” “我知道，那个人是桃花仙子，当初她还跟天帝成亲了呢？她都是二婚了，你怎么愿意娶一个二婚妇女呢！”竹玉说，“我虽然没有她漂亮，但我可是个黄花闺女啊！” 第638章 反客为主 千舞看着竹玉在自己房间里埋头苦干，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把地板桌子都擦了个遍。她有些恍惚了，到底谁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她将红叶拉到一边：“怎么回事，说出去和她谈谈，怎么把她谈回来了呢？” 红叶说：“我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天庭的那些侍卫都看到了她，会认为她和我们是一伙的。太一那个小气鬼肯定不会放过她的，她确实不适合留在天庭了。我想她也是受我们牵累，我们不能顾此失彼，救了小白却害了她啊！所以我就把她带到了你这里。她说了，只要能让她留在九幽，让她做什么都愿意。你看，干活多勤快！” 千舞说：“可是我不习惯屋子里有个陌生人。” “人总是从陌生到熟悉的，当初在天庭服侍你的婢女你一开始就熟悉？”红叶看了竹玉一言，“而且你知道，她对我有意思。这种情况下，只有把她放在你身边，才能表示我对你别无二心。” “是这种操作吗？” “当然，你想在你眼皮子底下，我能干出什么来？” 千舞说：“我倒不担心你会有二心，真要有二心，也用不着等我醒过来。” 红叶竖起大拇指：“要不说你英明呢，和那些扭捏作态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样。” 千舞说：“只是你看她那样子，让我很不舒服。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这屋子到底谁是主人？” “当然你是主人，你要有什么不愉快都可以说出来。别忘了，她是来服侍你的。” “好吧，暂且就这样吧。” 竹玉擦了地步又擦了桌子后，跑到千舞面前：“桃妃你看屋子我都收拾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千舞说：“你累了，好好休息休息吧。” “我不累！”她擦着汗，“我觉得九幽比天宫好多了，还是冥王有品位，把这里布置得心旷神怡的。” 红叶听到表扬，很是得意：“那当然，我和你们那个天帝可不是差了一个档次。想当初，他就是给我提鞋，我都不要。” 千舞瞪了红叶一眼，冷冷地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红叶老老实实跟着千舞出去了。 到了花园，千舞站住了，十分严肃地看着红叶：“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怎么了？” “你不显摆一下你光辉伟大的形象会死吗？明明知道人家对你有意思，你好使劲把自己往高了拔？” 红叶笑了笑：“实在是平时太优秀，一不小心就容易说实话。我下次注意。” 这时候既白急匆匆跑了进来：“君上，王妃，小白醒了。” 红叶和千舞急忙去了小白养伤的屋子。 绩询正陪着他，手里拿着一碗汤药，一点一点往小白嘴里喂。 小白见了红叶和千舞要起来行礼，被千舞阻止：“这些虚礼就免了，你伤还没好，好好保重身体才要紧。” 小白说：“吃了王妃开的汤药，我已经好多了。只是有一个疑惑，还想请教王妃？” 千舞说：“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就是。” 第639章 心头血 小白说：“我知道这些天我被天鹰叼食了很多血肉，为何现在我的身体会完好无损。以前倒是听父亲说过，无论妖族还是神仙，肉身对我们并不那么重要，即使失去也能找回来。像冥王大人，当初被烧成了灰，最后还是能活过来，肉身完好无损。但这毕竟是要时间，何以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让这肉身好起来了呢？” 千舞说：“你说得没错，以你的修行，本来每个百年肉身是不可能修复的。但是我向一个人借了一样东西，因为有人它，你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什么东西？” “你的心头血。” “我的心头血？”小白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胸口，刚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肉身完好，他就把自己的身体检查了一遍，他的胸口并没有伤口。 千舞看他的样子，实在傻得可爱：“你最在意的人是谁？” 小白脑子里冒出明歌的身影，随之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心痛。他最在意的人当然是明歌，可明歌已经知道他是个妖，还会喜欢他吗？ 想到自己曾今作为一只狐狸的形象，而且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狐狸，出现在明歌面前，他就恨自己，当初太贪心。如果能报了恩就回到狐族中去，还能在明歌心里留个好印象。那样她回想起自己的时候，一只是那个纤尘不染的白衣少年。 而如今，结局却是这样的不堪。 千舞说：“你担心她嫌弃你？” 小白时候：“她一定会嫌弃我的。” 千舞笑了：“她要嫌弃你，就不会给我这滴血了。” 小白眼睛立刻流光溢彩：“她给了你一滴血。” “对，让我来救你。”千舞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小白当然知道，但是却不敢相信，他怕是自己想错了。这怎么可能呢？明歌不但不嫌弃他，还愿意和他在一起？ 他不确定地看着明歌。 明歌说：“没错，她愿意和你在一起。你被抓上天庭后，她就离开了皇宫，到了你们以前住的那个小院。等你伤养好了，就去找她吧。带着她离开小院，重新找个僻静的地方。人的寿命短暂，正因为短暂，你才不可以辜负了人家。往后你还会有很多的岁月，可她就那么几年，一个女孩愿意把自己有限的生命托付给你，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 小白哪里还等得及自己伤养好，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找明歌了。生怕去迟了，明歌就不在那个地方了。 他掀了被子就要往外跑。 千舞一把拉住他：“不急在这一时，她在那里又跑不了。你不养好伤，万一遇上山贼强盗，怎么保护她？难不成让她保护你？” 小白拍了拍自己的臂膀：“我已经全好了。” 千舞看小白那双恨不得飞出去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给小白：“把这个吃了，能助你恢复灵力。” 小白二话没说，抓起药丸就吞了下去。 千舞看他的样子实在苦笑不得：“去吧，人生本来短暂，是没时间浪费。” 第640章 谁说我不在乎 千舞一早起来，看到竹玉端了早餐进来了。她很积极，积极得让她不忍心拒绝她。 “王妃醒了，我做了些吃的，您尝尝？” 千舞喝了一碗粥，味道真不怎么样，她做的早餐向来都不怎么样。但因为她的积极，她通常以鼓励为主：“真不错。就是稍微在淡一点就好了。” 竹玉显得很惶恐：“是我不好，我下次一点记得少放盐。我真的太笨了，做这点事情都做不好。王妃您别生气，我一定会努力的。” 千舞发现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把人吓成这个样子，以后也不敢说什么了。咸一点还是淡一点，对她来说无所谓。 吃完早饭，她会出去散步，骑着她的白泽。 躺在草地上，和白泽说说话，也是一件挺不错的事情。 白泽对竹玉很有意见，觉得留她在身边就是留了一祸害。不止一次地劝千舞，把竹玉送走。 千舞不是没想过，老实难为自己的胃口也不是事：“可是，送她走，她能到哪里去呢？” 白泽说：“她不是狐狸吗？送她回到狐族去。” “妖族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在把她送过去，太一要是找他们麻烦，肯定要倒霉。咱们招惹的事情，不能让人家替我们抗啊！” “可是那天，我亲眼见到她勾引君上了呢？” “让她勾吧，反正红叶也不会动心。” “王妃就这么自信？万一君上动心了呢？我听说人间最近发明了一句话，说是，哪个男人不偷腥？” 千舞问道：“哪个男人不偷腥？偷腥是什么意思？” “就是偷人的意思。” “哪个男人不偷人？”千舞想了想，“这说的不就是红叶吗？红叶不会偷人的。” “王妃好像没弄明白这话的意思？”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每个男人都偷腥。” “不可能！他不是耐不住寂寞的人，要不然在我还是桃树的时候，他就可以三妻四妾娶进门了，何必等到现在？再说，还是竹玉？” “看着不起眼，杀伤了才大呢？你想想，以前那么漫长的岁月里，之所以能为了您守身如玉，那是因为没人勾引啊。现在来了个这么主动的，君上会把持得住吗？” “不会吧，这都勾引好几次了，不没上勾吗？”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别忘了，狐狸可是会媚术的。一次不行来两次，两次不行三次，只要竹玉锲而不舍，我觉得君上就有上勾的可能。但时候，您哭去吧！” 千舞手托这腮：“真的这样的话，这个丈夫不要也罢。他要能被竹玉勾了去，肯定也能被别人勾了去啊。为了反正他被人勾了去，我惶惶不可终日，那还是什么意思？” 白泽见说不通，干脆不说了。 这时候小讹兽跑了过来：“王妃原来在这里，让我好找。” “你找我干什么？” “我刚刚看见竹玉往君上的寝宫去了，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可风骚了。” 白泽说：“让她去吧，反正王妃不在乎。” “谁说我不在乎了？还不快去看看！” 第641章 色诱 红叶正在他的寝宫中洗澡，闭着眼睛，正想入非非。千舞醒过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两人没有大大操办婚礼，但也对着天地盟了誓。这就算是夫妻了，可她还是没和他住在一块儿。好像也没要住在一块儿的意思。 他觉得这种事情女孩子娇羞一些，容易理解。他的男的，应该主动一点。 所以，沐浴熏香，觉得今天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门吱呀一声，有人进来了。在九幽，能随意进入他寝宫的就那么几个人，他以为是既白或者绩询，这两人很没有眼力价，明明告诉他们了，今天他有很重要的事情，除非九幽要毁灭了，否则不许来找他。 他睁看眼睛，刚想发火，整个人就愣住了。 竹玉站在门口，半露香肩。 这是赤裸裸的色诱啊！ 红叶知道她对自己有意思，没想到她会这么豁得出去。 “竹，竹玉，你干嘛？”他说话都结巴了，想自己纵横三界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么豪放的女子。只是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知所措地站起了身，看到竹玉的眼神不对，顺着她的眼神，马上意思到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这要被人看见，怎么说得清楚？急忙又坐了下去。 竹玉已经一扭一扭到了浴盆前，拿了洗澡布，也不问红叶乐意不乐意就给他搓起背来了：“堂堂冥王，怎么洗澡都没人侍候着呢？你不知道，天帝洗个澡的话，起码要十个仙娥服侍。负责脱衣服的，负责熏香的，负责试水温的，好多名目呢？我听说有一次，一个仙娥擅自做主，把撒在浴盆里的桃花瓣变成了玫瑰花瓣，天帝就把她贬下凡去了。” 红叶觉得竹玉给他搓的地方越来越不对劲了，拿开她的手：“天帝是天帝，我是我。我向来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洗个澡，你还是出去吧。” “不行，你是冥王，我看这九幽不比天宫小，这九幽宫也气派，你作为这里的主人，当然要有应该的气派。” 红叶发现这人好话不听，只得动了粗，先施了个定身法把她定住。然后找了件衣服把自己包上。 他对竹玉说：“我之所以让你留在九幽，是不想连累你遭殃。但这并不表示我要以身相许。如果当初我的言行让你有了误会，我先说声抱歉。但是你要再这样。”他很嫌弃看了看竹玉的打扮，“再穿成这样，到我这里来，那我就没必要留你在这里了。我不能因为你破坏了我和王妃的和谐。我这人呢，向来不喜欢跟女孩子动手的，所以不要逼着我对你动手。你要真的想嫁人，这九幽也有很多男人，你看上谁了，我可以帮你撮合撮合。” 说着，红叶解了竹玉的定身法：“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听懂了吗？” “她一个二婚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一个巴掌落在了竹玉的脸上，红叶的脸阴沉了下来：“你这是诋毁王妃，找死！” 第642章 没动心 竹玉见红叶真的动了怒，立刻跪倒在地：“君上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红叶说：“看来是真的不能让你呆在这了，你收拾收拾，一会儿我让人带你出去。” 竹玉扑过来，抱住红叶的双脚：“君上，您不要赶我走。我很小的时候就到了天宫，如今家里都没有一个亲人了，您让我去哪里呢？您这有把我赶走了，等于是要我的命啊！” 红叶说：“你也活了这么久了，一些道理应该也懂的。不管做人还是做妖，都不可以太贪心。” 红叶甩开竹玉，大踏步朝门外走。 一开门，看到千舞抱着讹兽站在门口。 里面的竹玉追出来，看到千舞，怔住了：“王妃？” 千舞走到竹玉面前，帮她把滑下的衣服拢了拢：“还是这个样子好看一些。” 竹玉一看千舞眼神温柔，立刻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王妃，我错了，请您留下我吧。只要留下我，让我做牛做马都行！” 千舞说：“我这不缺牛马。再说了，你勾引我的丈夫，我还把你留在身边，我不是傻了吗？劝你趁现在，我还没发火之前，赶紧走人。” 千舞的眼神冷下来和红叶一样可怕，竹玉打了个哆嗦。知道这地方自己是不能呆了。 竹玉一走，红叶就朝着千舞挤出一个笑脸：“你怎么来了？” 千舞不理他，径直走进了屋，在主位坐了下来。 红叶在旁边刚坐下，看到千舞的冰冷的眼神，又急忙站了起来。 他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站在千舞身边：“你都看到了，是她勾引我的，我可一点都没动心啊。不但没动心，还把她臭骂一顿了呢！” “她为什么会勾引你，你心里没有点数吗？” 红叶摇了摇头。 “当初你找她问路，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那么亲热，是个女人都会想入非非。” “可我是为了救小白啊！再说了，要不是你忘记了路，我也不可能找这么个傻大姐问路啊。” “你的意思是，这还得怪我？” “我不是这意思。只是觉得你的脾气发得有点莫名其妙，她对我的那点心思，你一早就知道的。我想你之所以愿意把她留在身边，就是想把她当试金石，试验我。今天这试金石发挥作用了，我也通过你的考验了。你说美色当前，我不为所动，你应该高兴才对啊！结果你不但不奖励我，还扮着脸，我实在想不通。” 千舞咬着嘴唇，瞪着红叶。 “你生我的气，不要咬自己，都一下把嘴唇咬出血来就不好了。”他弯下腰，“来，亲一个。” 千舞一把推开了他：“大白天的，你洗澡干什么？” 红叶想到自己的目的，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热，想洗个澡凉快凉快。” “今天很热吗？” “你忘了我在青冥灯里被烧了七七四十九天，最怕热了，一丁点热就受不了。” “被青冥灯烧了，会有这样的后遗症？” “当然了，这个你都不知道？” 第643章 我要成亲 在两人为青冥灯到底会不会有后遗症争论不休的时候，既白来了。送来了一张请帖。 千舞接过请帖一看，居然是巫霞要成亲了。 “前几天看到她，她还没跟我提呢？怎么说成亲就成亲了？”千舞不大相信地把请帖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好像这是一个骗局。 红叶说：“人看对眼了，说成亲就成亲。也不是非要很长时间。” “可是新郎官是谁，她都没给我看一眼。” “你这属于多管闲事。给你看一眼能怎样？是巫霞要嫁给他，又不是你要嫁给他。” “怎么我说一句，你顶一句？” “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千舞觉得巫霞这次成亲太仓促了，她再次看了看请帖，就在三天以后。她骂了一句：“丑丫头，是生怕自己嫁不出去了吗？” 她还是决定到妖族去看看，看看巫霞要嫁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红叶对她这种多管闲事的行为很不赞同，但拦不住，只能也跟着去了。 两人到了巫霞的领地，这里正大张旗鼓布置婚礼现场。许多小妖抱着酒坛子，挂着红绸子。大家一看到红叶很千舞，都恭恭敬敬行礼。 “巫霞呢？” “在屋里呢，正和新郎官说话呢。” 千舞直接到了巫霞的屋子，只见巫霞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平时的飒爽英姿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一副待嫁女儿的娇羞状。 千舞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转身要走。被巫霞看到了：“千舞，你怎么来了。” 千舞朝巫霞招了招手。 巫霞走到了面前：“怎么了？” “我找你谈谈。” 巫霞狐疑地看了看千舞身后的红叶，红叶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两人走到外面，千舞确定四下没人，这才说：“你怎么说成亲就成亲了，事先都没告诉我。这人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巫霞看着千舞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你在审问我，还是关心我？我就成个亲，你紧张成这样干什么？” “什么叫你就成个亲啊？成亲又不是闹着玩，这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大事情。” “没那么严重，如果合不来，还可以好聚好散的嘛。” 千舞吸了一口凉气，听这口气，她就没打算长久：“巫霞，你到底怎么想的？” 巫霞说：“我知道前几天你救了小白，小白回来了一趟，和他爹娘告别，说在那个女孩死去之前，他要一直陪着她，不会回来了。” “这你和成亲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我一千多岁的时候，小白的爹在哪吗？还在她妈妈肚子里呢！后来小白爹出生了，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又长大了，娶媳妇了。然后还生了小白，接着小白又长大了，还闹了这么一出。你替我想想，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成亲生孩子，而我却从来没有成过一次亲。这么长的年月，现在还是一个人，我都觉得自己白活了。所以我决定了，无论如何我要成亲！” 第644章 过把瘾 千舞不禁好奇：“你说要成亲，就真的有人配合你，和你成亲了？这人你是哪找来的？他知不知道你只是想过过成亲的瘾？” 巫霞说：“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我觉得我既然要和他成为夫妻，不管这条路能走得有多长，我们都应该坦诚相见。所以我把我的真实想法都和他说了。他挺理解我的，觉得可以和我成亲。” “就这样子还愿意和你成亲？我怎么觉得他居心不良呢？” “你不要自己上了一次当，就觉得天底下男人都是坏人。你看看我，除了你给我那个万妖铃，我有什么好图的？他要真看上了这万妖铃，我也愿意给他。说实在话，这万妖之首，我是真不想当。让你收回去你又不肯，我正愁好不到人接手呢！他要真是奔着这个，我求之不得。” 千舞长长叹了口气：“这万妖铃，也是师父给我的宝物，居然被你嫌弃成这个样子。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了，肯定被你气活了。” “这不更好，我让你们师徒团聚了。也好让他做个证明，当初到底谁杀了他。说清楚了，红叶也用不着背着杀师的罪名了。咱们打上天庭去，变一变天。” 千舞说：“其实天上的那些人心里都有数，到底是谁杀害了师父。不过是看大局已定，怕自己站出来为红叶说话连累自己遭殃。为了明哲保身，只能把错的当成对的，坏的当成好的了。” “所以我说当这个神仙一点都没意思。”巫霞说，“我看到那些唯唯诺诺的神仙就来气。相比之下，还是咱们逍遥。” 千舞右手一伸，掌心上一下子出现了一根鞭子：“我劝你也不听，既然你铁了心要成亲，我总得送点礼物。可是眼下，我实在想不到送什么。等到了九幽，我再好好找找。这根簖阳鞭你先拿着。我传你一些簖阳鞭的使用心法，你好好练习。答应我，这件事情只有你知道。这簖阳鞭也只可以传给下一任万妖王，好吗？” 巫霞看千舞特别严肃，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东西很厉害吗？” 千舞说：“我把心法传给你，你可以试一试。” 千舞讲心法传给了巫霞，巫霞根据千舞教的心法，挥舞鞭子，突然乌云遮日，整个天都变了。 巫霞惊呆了：“我这才学了第一层就这个样子？” 千舞说：“是不是比万妖铃实用？” 巫霞捧着鞭子，如获至宝：“你有这么一件宝贝，怎么不早给我。” 千舞说：“我的宝贝多了，难道要都给你？” “你看你小气的样子。” 巫霞说着，又准备挥动鞭子，被千舞拦住：“这又不是玩具，赶快收起了，我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放心！你第一天认识我，我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吗？” 千舞说：“本来是挺靠谱的，可你来这么一出，我还真有点担心。” 巫霞被千舞这么一说，有点伤心：“难道我成个亲，你就不信任我了？” 千舞说：“我当然不会因为你成亲而不信任你，但你这样成亲，怎么让人放心呢！” 第645章 这就要嫁了？ 虽然巫霞成亲只是为了过把瘾，但婚礼办得还是极具规模的。毕竟是万妖之王，各族的首领都派了使者前来祝贺。 巫霞这一天终于脱去了她的黑色衣裙，换了一身红色的嫁衣。 “你穿这嫁衣真好看。”千舞将一枝凤钗插进巫霞的发髻。 “羡慕吧，羡慕的话也办个婚礼。” “我们已经办过了。” “办过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千舞说：“对着山河日月拜了拜。” “就这样？” “就这样。” “这也太草率了吧？红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连一场婚礼都不给你办？” “是我要这样的，他到是因为没有婚礼觉得很遗憾。” 巫霞站起身，把千舞摁在凳子上，让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你看看你，多漂亮，这样的容颜，就应该让所有人围着你转。当新娘子可好了，所有人围这你转，这一天你最大。你应该体验一下。” “我体验过啊。”千舞的神色黯淡下来，“就在我当新娘子的时候，红叶被抓进了青冥灯中。当婚礼变得不那么美好的时候，你就不会期待了。” “你怎么还提这事情，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过不去？” 千舞说：“只是想到师父，想到红叶，想到自己那么多年的岁月，总觉得心里有口气出不来。” “你想上天找太一报仇？” “想过，但后来想想，如果能这样相安无事也不错。” “我觉得是，就当没这个人，你过你的好日子不是很好！” “可是他不会这么想的。我带走了小白，他一直想兴师问罪，这几天九幽的守卫都在通报，太一派了人试图破了结界。” “九幽是红叶运用山河洛图造出来的，就凭他太一，能破得了？” “红叶也说破不了，可我这几天心里一直安静不下来，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你这属于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巫霞拉起千舞，“今天是我的好日子，不许你说这样的丧气话。” 她自己将红盖头盖在了头上，又掀起来，朝着千舞嫣然一笑：“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 “怎么还没人叫我去拜堂，不会把我这个新娘子给忘了吧？” “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忘了谁，也不可能把新娘子忘了啊！” “对了，等一下开席的时候，你可要看着我一点，不可以让别人灌我的酒。我可不想在新婚之夜，喝得烂醉如泥，人事不省，这样就太亏了。” 千舞说：“放心，我已经偷偷帮你把酒换了，保证你前辈不醉。” 两个喜娘笑嘻嘻地进来了：“新娘子，吉时到了，让我们扶你出去拜堂吧！” 巫霞突然紧张起来，抓着千舞的手一直冒汗：“千舞，我这就要嫁了？”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你说万一他对我不好，我怎么办？” “你这么厉害，难道还怕他？揍他啊！” 巫霞点了点头，说：“对，我好歹是万妖之王啊，怎么能怕他？” 第646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懂不懂？ 巫霞被两个喜娘搀扶着到了外面，在各族大小妖精的见证下拜了堂。 千舞觉得这时候的巫霞简直像一个牵线木偶，被两个喜娘提着线，让她朝东她就朝东，让她朝西她就朝西。 “婚礼很没意思是不是？一群人呼呼哈哈，别人成亲，也不知道他们激动什么？”千舞看着红叶，希望他能认同自己的观点。 谁料到红叶根本就不同意，很直接地回答：“我不觉得啊。结婚就图个热闹，这种气氛会在新娘新郎心里烙印一辈子的。” “会吗？” “当然。”红叶一手搭在了千舞的肩膀上，“回去后，咱们也办一场怎么样？” 千舞拿开了他的手：“我觉得没意思。再说了，我都和你拜过天地了，再办一场，你就是二婚，我都是三婚了。” 仪式结束后，酒席开始。为了照顾各族妖精的不同口味，厨师费了很多心思。 当然，作为巫霞最好的姐妹，九幽就成了这场宴席的最大赞助商。基本是要钱出钱，要人出人。 千舞把巫霞的酒换成了果子水，可这家伙喝着喝着，兴奋过头了，觉得果子水没味道，自己找酒喝。 一坛子子酒下去，她就有点找不到东西南北了。不管抓到谁都诉苦水：“我这万妖王不好当啊，如今不比从前了，大家各怀心思，表面上和和气气，其实背地里都在搞小动作。太一那家伙又对我们虎视眈眈，总憋着劲要把我们全灭了。这么些年，要不是冥王罩着，哪有什么的今天啊！听我的，大家一起向冥王鞠躬，表示一下感激之情。” 她说着一转身就鞠了一躬，抬起头看到扶着自己的是千舞，红叶根本不在身边，就有点生气：“你占我便宜，让我给你鞠躬。你走远一点，我找红叶。让他来受我一拜。” 这种情况下，千舞不知道自己除了叹气还能干什么：“明明自己说不要喝酒的，结果醉成这样！” 巫霞嘿嘿一笑：“你骂我了，我就知道你骂我了。我知道，当初我认识你的时候，还是一只乌鸦，变化不了人形。后来好不容易能变化了，背后还有一对翅膀。后来还是你帮了。所以你总觉得你比我强。是，我承认，我灵力不如你，法力更不如你。可是我眼睛比你毒。你记不记得，当初我就跟你说，太一不靠谱太一不靠谱，你骗骗不信。你说你要早听我的，哪会有后面那些事啊！不对，也不能这么说。一切都是注定的，你和红叶就注定要有这么一劫。现在好了，苦尽甘来了。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她抓着千舞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在空中抓啊抓，抓了半天没抓着，不禁嘀咕：“红叶呢？” 千舞说：“他也在喝酒呢，我看你喝得也差不多了，我送你到房间休息休息吧！” 千舞和旁边的客人打招呼，然后把巫霞送到了她的新房。巫霞躺在床上，千舞给她脱鞋，她抱着枕头发花痴：“我的新郎官呢，你们怎么不把他叫进来？春宵一刻值千金，懂不懂？” 第647章 做点夫妻应该做的事情 千舞一口老血吐了出来：“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巫霞却还在挥着手：“去，快去，把新郎官叫进来。” 今天巫霞的新娘子，新娘子的要求是需要满足的。千舞退出了新房，去给她找新郎官去了。但在人群中找了半天，也没见新郎官的人影。 只得问身边的人：“见到新郎官了吗？” 刚刚还在这敬酒呢！” 千舞找了一圈，依然一无所获。倒被红叶一把拉住了：“今天又不是你成亲，怎么把你忙成这个样子，我都一天都没见到你的人影了。” 千舞说：“我一直陪着巫霞呢，她喝醉了。” “她喝醉了自然有人照顾，你老跟着她干什么？” “我给她找新郎官呢，找了一圈了，都没找到。” 红叶把头一扭，一努嘴，说：“你眼睛肯定有问题了，那不就是新郎官？” 千舞顺着红叶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男人正往新房走。 “我去看看。” 红叶一把把她拉住：“我没听错吧，人家新郎和新娘在新房，你要去看看？” 千舞看着红叶，不好意思地笑了：“这种时候确实不合适啊？” “行了，酒也喝了，菜也吃了，咱们也早点回去吧。” “回去？可千舞还醉着呢！” “睡一觉就好了。” “但总不能这样一声不响就走吧？总得打个招呼吧？” “现在这种时候，你和谁打招呼？早就回去，我还有哦话和你说呢！”红叶不由分说，叫来了白泽，拉着千舞坐了上去，回九幽去了。 到了九幽宫，红叶拉着千舞一路朝自己的寝宫走。 千舞不由自主地跟在后面：“有什么话路上不能说，非得回来说？” “这话路上说可不方便。”红叶进了屋，把千舞摁在床沿，“你饿不饿？” 千舞眨巴着眼睛：“刚刚吃了酒席回来，怎么会饿？” “我怕你一直照顾巫霞，自己没吃好。” 千舞说：“吃好了，不饿。” “要不要喝点水？”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千舞正襟危坐，“我洗耳恭听。” 红叶酝酿了一下语言，深情款款地看着千舞：“千舞，咱们是不是夫妻了？” “是啊。” “那是不是应该做一些夫妻应该做的事情？” “夫妻应该做什么事情？” “比如——”他坐到了千舞身边，一手环住了千舞的腰，笑嘻嘻地看着她，“亲嘴。” 千舞很爽快：“可以啊！” 红叶没想到这么容易，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以？” “嗯！”千舞重重地点了点头。 红叶对千舞简直刮目相看，早知道这么容易，还浪费什么时间酝酿情绪组织语言？ “那我亲了啊！” 千舞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亲吧。” 红叶托着她的下巴，有点不知所措：“你说我的头是不是应该歪一些，要不然鼻子撞在一起就不好了，是吧？” 千舞说：“随便你。” 红叶咽了口口水，歪着头，正要亲过去，又觉得不对劲：“这样我就看不到你的眼睛了，我 第648章 看人的眼光 巫霞第一次带着她的新郎官来串门的时候，肚子一进很大了。初为人母的喜悦，让她整个人神采飞扬的。 新郎官跟在巫霞身后，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巫霞几乎不用说话，一个眼神，一声咳嗽，他就能知道巫霞要什么。 巫霞故意在千舞面前显摆，把自己丈夫指使得团团转。 等新郎官出去游览九幽宫景色的时候，千舞悄悄对巫霞说：“男人都要面子的，你这样指使人家，就不怕人家生气。” “怎么会，我可怀了他的骨肉。” “孩子就有这么大魔力？” “那当然。”巫霞摸着自己的肚子，“千舞我觉得你和红叶也应该马上生个孩子，两个人多没意思。” 千舞说：“还是还没生呢，你就觉得有意思了？万一将来孩子调皮捣蛋，又是自己亲身的不能扔了，怎么办？” 巫霞说：“正因为是还没生就觉得有意思了，才真的有意思啊。你摸摸，有时候我都觉得他在用小脚踢我。” 千舞不信：“他现在能有多大，怎么可能会踢你？” “真的。”巫霞用手比划了一下：“我的肚子长长在边上鼓起一个包，拳头那么大。” 千舞看她说得信誓旦旦，不由得摸着巫霞的肚子好好看了看：“要不要我给你看看男孩还是女孩？” “我才不要。你一用灵力，万一伤着他怎么办？”巫霞一扭头，特别傲娇地说，“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 千舞说：“瞧你这得意忘形的样子，不就怀了个孩子嘛！” “你看我从成亲怀孕，才花了多少时间？通过这件事情啊，我算悟出来了，一个人只要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情，总能成的。” 千舞说：“是啊，你了不起，不但成了别人的妻子，还马上要当妈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丈着自己怀孕了，就欺负你丈夫。我看他蛮老实的，老实人应该被善待。” 巫霞一歪头：“我心里有分寸，你放心吧。” 千舞还真有点不放心，凭她对巫霞的了解，这人给点颜料就能开染坊。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当妈了，她还不往死了折腾孩子他爸？ 果然，巫霞第二次来的时候就哭红了眼睛。距离上次还不到两个月，居然就出大事情了。 巫霞用手帕抹着眼泪：“我还大着肚子呢，他居然就到外面去找别的女人。” 千舞说：“不会吧，挺老实的一个人。” “老实什么呀，都是装的。” “你有证据吗？” “还需要证据吗？一身的狐骚味。” 千舞说：“你这样凭空猜测可不好，你不是说他替你关着妖族的事情吗？那他到狐狸族去走访走访，就很容易惹来狐骚味啊。这不能作为他在外面有人的证据吧？” 巫霞说：“我早就说过，我的灵力法力虽然都不如你，可看人可比你准。他是我丈夫，对我有没有异心我能感觉不出来吗？你以为人人跟你似的，知道太一把你软禁了，你才发现那是个坏人！” 千舞有些不高兴了：“你说你的事情就好好说你的事情，干嘛扯到我啊？” 第649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巫霞不依不饶：“那我说的话你还不信？” 千舞觉得她不讲道理，两桩事情能相提并论吗？ “我觉得捉贼捉脏，捉奸捉双。这事情，你还是要想办法拿出点证据来。” “狐狸味不是证据吗？” “就算狐狸味是证据，你想怎么办呢？” “我就是不知道啊！”巫霞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给自己擦眼泪。 千舞试探说：“我记得你结婚之前说过，过不到一块钱就不过的？” 巫霞说：“结婚前是结婚前，现在是现在，怎么能同日耳语？” “为什么不行？” “以前我孑然一身，现在我都怀孕了。我不能让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啊！”巫霞抱着自己的肚子哭得更伤心了。 千舞急忙站起身，拿手绢给她擦眼泪：“这又不行，那又不行，那你想怎么办呢？” “你去帮我把这只狐狸精找出来。” “我怎么找？” “你灵力，法力都胜过我，一定有办法的。” 千舞只能叹气：“找出来之后呢？” “当然把她杀了，然后送到忘忧岛去。让她重新投胎。要想修炼，再等千年。”巫霞咬牙切齿地说着，“不对，这样的人就不应该让她修炼，修成人形，祸害别人家庭。就让她做一只普通的狐狸，被猎人打了回去，剥了皮做狐裘大衣！” “要是那狐狸死了，你孩子的爸爸还是没有回到你身边，又找上了别人怎么呢？” “不会的，我让他见识了我的手段，他难道还不畏惧三分？再说别人也不敢再勾引他了啊！”巫霞生气地看着千舞，“你到底帮不帮我，我让你做这点事情，你怎么推三阻四的。” 千舞一咬牙：“帮！” 红叶听说千舞答应巫霞要去帮她查她丈夫的外遇，就觉得这事情不妥，堂堂王妃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中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再说，巫霞又没有证据，就凭她闻到了狐狸味就一口咬定自己丈夫找了别的女人，你还帮着去查，多不合适。被人知道，还以为我们闲着没事情干了。” 千舞说：“我开始也觉得这事情不合适，可后来想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万一他对巫霞真的有了二心，巫霞向我们寻求帮助的时候，我们却没有帮她。她将来会埋怨我的。” “就为了这万一？” “你不知道她的直觉一向很准的，她说他们鸦族直觉想来准。”千舞倾过身，看向红叶，“我对她那个丈夫实在不熟悉，你和他有过接触，觉得他人怎么样？” “挺老实的，在巫霞面前唯唯诺诺的。这种人真要在外面找别人，肯定是巫霞压迫的。你劝劝巫霞，她找的是丈夫，又不是奴隶，不要老是对人吆五喝六的。” “这个我早就劝过，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改变巫霞的态度，而是查清楚那人到底有没有人。” 红叶简直苦笑不得：“那你准备怎么查？” “我正犯愁呢，这事情得做得不让对方知道，要不然没这回事情，反而弄得人家夫妻不睦！” 第650章 青鸟 千舞先派出了一只青鸟跟踪巫霞的丈夫。 对于这个任务，青鸟很不屑，它堂堂青鸟，搁在三千年前，也是一只神鸟，如今居然沦落到干跟踪盯梢的活了。 “这事情是他们鸦后的事情，应该叫乌鸦们自己去查。这天底下，论人多势众，还没什么族类比得过乌鸦。”青鸟一直看不起乌鸦，觉得自己血统高贵，怎么能给乌鸦当跑腿，这给祖宗丢人！ 现在千舞很能体会红叶的话，这冥王也不好当。如今队伍不好带，一个比一个难侍候。她笑嘻嘻地看着青鸟，给她讲道理：“巫霞呢不想家丑外扬，我把这事情交给你，正因为你嘴巴严实。而且你脑袋机灵，这次要找的是一只狐狸，狐狸多狡猾啊，派给别人我怎么放心啊！” 千舞的话让青鸟还很受用，小脑袋一扬：“就算这样我也不能给人跑腿啊！您看看这九幽，还有几只青鸟，我们现在属于珍稀动物，应该好好保护。在不保护的话，就要灭绝了！” 千舞说：“你知道为什么乌鸦的队伍越来越壮大，而你们去却濒临灭绝吗？” “为什么？” “就算因为你们自视太高，放不下身段。这个不愿意做，那个不愿意做，最后可不就要被淘汰掉？有时候为了活下去，得懂得接受委屈。委屈才能求全，忍辱才能偷生。” “我们是只为玉碎不为瓦全。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活。” “你那些同胞是站着死的吗？” 这一下说到青鸟的伤心处了，想当年世界还没那么多人的时候，他们青鸟的队伍也很壮大的。他们被人类供奉为神鸟，人类给他们供奉香火，它们给人类带来吉祥幸福。他们不需要出去觅食，因为自有人送到他们的洞府里来。久而久之，就让他们觉得自己找食物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因为如果一只青鸟，自己要找食物的话，说明不被人类供奉了。 人类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渐渐的，不那么信奉他们能带来福报了，香火越来越惨淡。而他们青鸟在接受香火最鼎盛的时期，又没能未雨绸缪，被眼前的繁荣冲昏了头脑。个个洞府都在 家里加紧生产，青鸟越来越多，香火越来越少。结果好多青鸟都活活饿死了。 想起伤心往事，青鸟叹了口气：“这能怪谁呢？要怪只能怪人类背信弃义，不能善始善终。” “我看要怪就怪你们死要面子。你们把自己的生活全寄托在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类身上，就是打错特错。” “好了，您别说了，不就是让我去盯个稍嘛，何必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呢！我去就是了！” 千舞说：“记住了，可不能让当事人知道了，不然容易破坏别人家庭和谐的。” 青鸟忍不住笑起来：“都到外面去找人了，家庭还能和谐？” 千舞说：“目前还只是怀疑阶段，怀疑懂吗？万一碰上巫霞，你可不能用刚才的口气和她说话，她现在孕期抑郁，惹她生气可说不好会发生什么！” 第651章 老熟人 青鸟打探回来的消息——巫霞的丈夫确实有人了！ 千舞还不大相信：“不会吧，是不是你看错了？” “你说你相信我的，如今我说他真的有人了，你又不相信。你要这样，派别人去好了，别找我啊！”青鸟生气了，转身要走。 千舞急忙一把拉住她：“你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大，我不过提出一点自己想法而已。巫霞肚子里孩子的爸爸，看上去很老实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青鸟语重心长地说，“当年太一看上去不老实吗？如今呢，天下就数他最坏了。” 千舞最怕的就是他们提到这样，急忙打断：“你既然这么确定，相比也看到那个谁了吧？” “是一只狐狸。” “废话，我让你担心的就是一只狐狸啊！” “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更废话了，普通的狐狸能进入巫霞的地界，能认识她肚子里的孩子他爸爸？” “说起来，还是你们的老相识呢？” “谁啊？”千舞想不起自己与那只狐狸老相识。她能想到的就是小白，可小白是男的啊！ 青鸟说：“那只狐狸就是竹玉！” 一直坐一旁潇潇遥遥喝着茶的红叶，突然一口茶水从嘴里喷涌而出：“谁？” 青鸟说：“竹玉啊！” 红叶说：“她怎么回在狐族的地界，不是说那里没有亲人了吗？” 千舞说：“没有亲人，毕竟都是狐狸，五千年前总归的一家，回到那里也没什么稀奇的。只是她勾引巫霞的丈夫干什么？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会不会别有用心？” “肯定有用心啊，不然怎么会看上巫霞的丈夫。那人——”红叶说着摇了摇头，“作为男人实在太窝囊了！” “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这和昨天的话并不矛盾啊，因为窝囊，巫霞老欺负人家。可人总有点脾气啊，被欺负得受不了了，就想找个出口。这时候但凡是个女的，只要稍微一示好，对他表示一点温柔，男人肯定乖乖就范了。” 千舞把红叶的话好好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本着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的信念，她叮嘱红叶和青鸟：“这事情暂时先不要告诉巫霞，我去找竹玉谈谈。” 红叶追在千舞身后：“谈什么啊，我觉得他们两要在一起也挺好的，省得祸害别人，这事情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好。” 千舞没理他，一展开双臂，飞了出去。 红叶急了：“你等等我啊！” 到了狐族的地界，大家见到千舞都表现得恭敬有理。 红叶和千舞径直去找了老族长。 老族长最近身体不大行了，正躺在床上休养身心。见到红叶和千舞，要下床行礼，被千舞按住：“族长不必行这套虚礼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王妃想要打听谁，老身一定知无不言。” “族长可认识竹玉？” “竹玉，去了天宫当婢女的那只狐狸？” 千舞点了点头：“就是她，她最近可回来了？” 第652章 关系复杂 老族长半闭着眼睛，好像陷入了回忆，又好像睡着了。 半晌，才慢悠悠地说：“那孩子我是记得的，从小就不受人待见，因为长得不好看。其实也不算难看，但对狐族来说，算难看了。没人和她玩，经常被同伴嘲笑。那颗仙丹原本的天庭赐给她姐姐的，她偷偷吃了。没办法啊，仙丹只有一粒。要被天帝知道一家子连颗仙丹都看不好，一家子都要遭殃。只能将错就错，把小的送了上去。听说她吃了仙丹后，人也变得好看了许多？” 千舞觉得族长是真老了，问他竹玉在哪里，他啰里啰嗦说了这么多，结果等于没说。 红叶说：“我们来是问你，最近你可见过她？” “她在天庭，怎么会到这来？” “可有人在这里见到她了。” 族长觉得这是对他族长身份的不尊重：“怎么可能，没我的允许，野狐是不可进入我们的领地的。” 红叶说：“就算她曾经生活在这里，也不可以吗？” 族长说：“当然，这是规矩。没规矩何以成方圆。” 红叶和千舞和族长告辞，离开他的狐狸洞，千舞感叹了一句：“族长老了，脑子都糊涂了。我觉得应该尽快把小白叫回来，继承族长的位置，不然群龙无首啊！” 红叶说：“你觉得他老了吗？一个有着千年修行的狐狸，真能老成这个样子？” “你什么意思？” 红叶拉了千舞，杀了个回马枪。 只见族长正跪在狐族列祖列宗排位面前，哭得老泪纵横的：“列祖列宗在上，不是我有意要说谎，只是要让冥王知道竹玉在我地界和万妖王的丈夫幽会，我怕我狐族上下性命难保啊！当初怪我一念之仁，我想看在姐姐的份上，总要给她一条活路，何况她说她是引了冥王和冥王妃找到锁仙链的钥匙的，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看着她不管啊，所以就收留了她，没想到却是留了个祸害啊！谁知道她会如此不安分，去勾引万妖王的丈夫呢！” 红叶蹲到族长身边：“原来如此啊！” 族长正哭得投入，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把他的眼泪都吓了回去，舌头打结：“冥——冥王！” 红叶说：“竹玉是你的外甥女，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族长结结巴巴地说：“她很早就到了天庭，从此之后就没联系。后来天帝颁下旨意，妖族再不许修仙成身，我们就仙妖殊途，更觉得没了联系的必要。时间已久，也就不记得有这么个外甥女了。” “是竹玉主动来找你的？” “是！” “她怎么说？” “她说救小白她有帮忙，因为这样她不敢再回天庭了。想在我这里暂避一阵。我原来是不敢的，逼近妖界不是就有，天帝对我们还有生杀大权，可一来是亲戚，二来又救了小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还是救命之恩。所以就让她留下了。” 红叶又问：“她和万妖王丈夫的事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族长看了眼千舞。 千舞说：“你说你的，看我干什么？” 第653章 扮猪吃老虎 老族长说：“是万要王成亲那天，我看王妃到处找新郎官。想到喝酒的时候好像看到他朝林子里去了。就想着帮忙找找，于是顺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没先到到了林子里，就看到他，看到他和竹玉抱在一起。两人衣裳不整，一看就知道刚刚行完云雨。” 千舞叫起来：“成亲当天他们就勾当在一起了？” 族长说：“比这还要早。” “什么？”千舞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族长说：“宴席散了之后，回到家里，我去找了竹玉。我想劝她不要做对不起万妖王的事情。没想到竹玉一下子跪在了我的面前，说她和万妖王的这个丈夫相爱在先，是万妖王仗着自己的淫威，非要这个男人娶她。他们才是被拆散了的苦命鸳鸯。” 千舞说：“她这么说，你就相信了？” “我看她哭得梨花带雨，不像撒谎的样子啊。”老族长看千舞阴沉着脸，急忙补充，“但我劝她了，事已至此，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那就和他断了。她答应我了，说再也不会和他有纠葛了。” “好了，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现在能告诉我们她在哪里了吗？” 老族长说：“就在我洞府的后面，有个座小山坡，翻过小山坡就是她住的地方。” 这么点路对红叶和千舞来说不算什么，两人一提气，不到一刻功夫就到了。 进了竹玉住的山洞，并没看到竹玉的身影。 红叶说：“肯定出去了，咱们在这等等？” 他话还没说完，千舞已经坐了下来：“都怪你，招惹谁不好，居然招惹这么一只狐狸。她在天庭呆了这么久，一直没人搭理她，正饥渴着呢！你倒好，还把她留在九幽了。你说，要是让巫霞知道了，勾引她丈夫的就是竹玉，她不得恨死我？” “刚刚族长不是说了吗？人家是有情在先，是巫霞破坏了他们。” “这么拙劣的谎话你也信？” “巫霞要怪罪起来，咱们就这么说。” “你可真行！” 红叶在洞了转了一圈：“我总觉得这事情有点古怪，你说竹玉真能看上巫霞的丈夫？” “为什么不能？” “当初她看上的可是我这样器宇不凡的君王，一下子又看上了一个受气包，这口味是不是变得有点大？” 千舞挖苦到：“你还挺失落啊！” “不是，我有你在身边，失落什么！”他坐到千舞身边，“我是觉得竹玉肯定另有目的。她是想利用那个男人。” “你都说他是个受气包了，他有什么好利用的。” “他没有什么好利用，巫霞呢？” “巫霞要知道她非杀了她不可，还能被她利用了？” “巫霞是不可能心甘情愿被她利用，但要是再不知情的情况下呢？要是通过他丈夫呢？”红叶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的一个小洞，“如果那人不像我们看到的那样忠厚老实，只是上演在扮猪吃老虎的把戏呢？” 随着话音落地，红叶一手挥出，突然那个小洞口出现了一团黑色的烟雾，化成人形，正是巫霞的丈夫！ 第654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红叶没给他任何机会，立刻制住了他。这家伙应该从小缺钙，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这还没让你跪呢，别这么积极。”红叶对他的软骨头很没好感。 “冥王大人饶命！” “饶命，这么说你做了要命的事情？” “是竹玉，竹玉的主意。” 红叶摇了摇头：“巫霞怎么会看上你这个家伙，出了事情就把责任推给女的。你说你要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我还佩服你有点担当。有本事偷腥，没本事承认，你算什么男人？” “不不不！”巫霞的丈夫连连摇头，“我没有偷腥，我和竹玉是真的认识在先。她来投奔狐族，老族长怕她的存在会给狐族带来灾难，所以让她不要轻易出来。我是无意中才走进这个山洞，看到她一个人孤苦伶仃，于是就常常来和她说话。她跟我说天宫的事情，说天宫多么多么美丽。我们妖从来不允许到那里去，我羡慕极了，她曾经在那里生活。” 千舞忍不住问道：“既然你们认识在先，有彼此有了感情，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和巫霞成亲？” “我原本是不想的。那天在林间本到万妖王，她突然问我是不是有对象了？我想起竹玉说过，她在这里是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于是就撒谎说没有。没想到，她立刻说，她想成亲了，还问我愿不愿意做她的丈夫？我当时呆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后来推脱说，这事情要回去和家里长辈商量。其实我是去找了竹玉。没想到竹玉听了，不但没生气，还让我赶紧和万妖王成亲。我开始还以为她在赌气，可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在生气，我确定了几次，发现她是真的想让我和万妖王成亲，就赌气答应了万妖王。” “既然答应了，就该一心一意做好一个丈夫，为什么还和她勾勾搭搭，牵扯不清。” “成亲的那天，她偷偷躲在人群中，然后把我引到了树林。一见到我，她就哭了，她说她想我，晚上做梦都想。” “被几句甜言蜜语就骗回去了？”千舞觉得这男人实在没什么定力，回去要劝劝巫霞，好聚好散。 “我开始是不相信的，可她说她让我成亲也是为了我好。她现在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有今朝没明日的，我们在一起不会有未来。其实那天她听到我要成亲的时候，心都碎了。可想到能和万妖王成亲，对我来说可以少修炼好几千年，说不定将来还能继承万妖王的位置，所以尽管伤心，也只能装出强颜欢笑的样在子。我看她不想撒谎，于是，于是——” 红叶做了个手势，打断了他：“后面的就不用说了，说说她为什么来找你？” “她——”巫霞的丈夫看了看红叶，又看了看千舞，最后低下了头。 红叶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不是？她是冲着九幽来的？” 巫霞的丈夫点了点头。 红叶紧接着问：“她让你干什么了？” 第655章 一步到位 “她，她让我设法把九幽的防御地图给她！” 红叶站起身，右手轻轻一扬，巫霞的丈夫已经倒在了地上，口吐鲜血。 红叶转身走出了山洞。 千舞一看他的脸色不对，急忙追了出去，问道：“你觉得他拿到了？” “如果没有拿到，竹玉又怎么会消失？” “竹玉就算拿到了防御地图也无济于事，凭她一己之力，奈何不了我们的。” 红叶说：“凭她一己之力是不可能，但如果她联合太一呢？既然九幽不能呆，妖族不想呆，如果她拿着防御图去找太一将功赎罪呢？” “太一不会轻易给她这个机会的。” “但防御图是他希望得到的。” 千舞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太一完全可以利用竹玉，等攻打完九幽后，在把竹玉杀了。这种事情他不是没做过。当年荒元那么自命不凡的一个人，不也被太一利用了吗？ 太一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竹玉，这个小小的仙娥，与天宫的其他仙娥比起来实在太平凡了。要不是她不敢平凡，恐怕再在天宫呆个千年万年，他都不会知道这九重天上还有这么一个人。 她带着红叶和千舞救出了小白，然后逃离了天庭，又回来了。这事情真是有趣！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走到她面前，右手食指轻轻一勾，让她看着自己：“为什么要背叛我？” “回陛下，奴婢没有背叛陛下。奴婢只是听说，陛下为九幽的日渐壮大而苦恼，奴婢想为陛下分忧。那天红叶上天宫救狐族世子，奴婢想这是个好时机，可以将计就计。于是女婢故意领他们找到了钥匙，让他们欠我一个人情，这样奴婢就可以到九幽，拿到防御地图了。” “好一个将计就计。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就是真的？万一你拿了一张假的给我怎么办？” “陛下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放弃攻打九幽，可苦于结界进不去。这地图能让您进入九幽。是不是真的，一试便知道了。何况，我欺骗陛下，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好，伶牙俐齿，倒是个人才。”太一往自己的宝座走去，大殿里一阵沉默。 竹玉依然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太一坐到了他的宝座上，对竹玉说：“你起来吧。” 竹玉回了一句：“奴婢不敢。” “你献图，我应该怎么奖励你呢？” “奴婢不求荣华，只希望能在天庭有一席之地。” “你以前没有一席之地？” “这里的仙娥都嘲笑奴婢的普通，不愿意和奴婢有过多的交往。” 这句话倒勾起了太一的伤心处，想当初自己可不就是最普通的那个人。顿时心有戚戚：“是啊，人一旦过于普通了，是容易被人瞧不起。你这样说，我倒有点知道你做这事情的意图了。这样，等我灭了九幽，给你在这朝班之上安排个座位如何？” 竹玉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是需要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可没想到会来到这么快。她原本的打算是那九幽的防御图，将功赎罪。至于升官发财这事情，还要从长计议的。 真没想到，一步到位了！ 第656章 权力 红叶和千舞赶到九幽的时候，太一亲自率领他的天兵天将，已经打开了九幽的一个口子。这时候，在想重新设立结界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刀兵相见了。 千舞和红叶一起披挂上阵。 太一看到两人同时出现在面前，就很生气。 “红叶，没想到咱们还能见面！”他阴阳怪气地笑着，装着老朋友在叙家常。 红叶说：“是啊，我也没想到，你一定很失望吧？” 太一没回答红叶，而是看想了千舞：“别忘了，你与我也是拜过堂的，你现在和他这样同仇敌忾，合适吗？” “当年的千舞早已经死了，如今的我重塑了血肉，经过几千年的风霜雨露才修得了今天，和你有什么关系？” “千舞，我可以在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肯回来，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太一居高临下，完全像个宽宏大量的救世主。 红叶实在弄不懂，一个人怎么能变得这样讨厌。他无法把以前的太一和现在的联系在一起。像是两个人。 “太一，我原本想过如果你能安分守己，我们可以老死不相往来，各自过各自的日子。”红叶淡淡地说，“可你非要没事找事，不让别人好过，也不让自己好过。这样也好，我总觉得我们欠师父他老人家一个交待。” “住口，你有什么资格提师父！” 红叶笑了：“太一，你是不是谎话说多了，自己都当真了？知道师父临死之前说什么了吗？他说他的死是他识人不明的报应，凡事都有因果，没有当初的因也不会有今天的果。他让我不要为他报仇。我以为天下已经在你手里，你也应该满足了，结果你还是不满足。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你一直无法证得混元。因为你从根上就是一个充满私欲的畜生。天地万物皆有其灵性，唯独你没有！” 一席话，把太一说怒了，但是红叶说得对，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太一了。他高高坐在九重天上，睥睨天下，万物都要看他的喜怒哀乐。他懂得坐在那样一个位置，怎样能让人害怕。不是疾言厉色，更不是歇斯底里。不，不是这样。这样只会让人觉得你外强中干。真正让人害怕的是沉默，要让人猜不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坐在穷奇上面，这是一只四大凶兽之一。想当初他去冰河镇杀穷奇的时候，他还打不过它们，为了风风光光回去，他和荒元达成了一个交易。荒元那笨蛋，因为自己能掌控得了他，却没想到最后死在了他手上。 现在，他把穷奇养成了他的座骑，宠物。 他缓缓抬起了一只手，轻轻一挥，身后的万千兵马呐喊着朝红叶奔涌而去。 他就喜欢这种感觉，不需要多言，只一个小小的手势，就有那么多人为他卖命。这就是权力的重要。 红叶也有权力，他现在的九幽并不比他的九重天小，人也不少，不对那些人应该说的鬼魂。但他不懂得运用他的权力。听说他和他的手下一点规矩都没有，底下人经常和他顶嘴，这在九重天是绝对不允许的。谁和他顶嘴，一定拔了他的舌头！ 第657章 富贵险中求 很快乌云遮住了太阳，两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 竹玉躲在远处偷偷的看，谁会赢呢？她怕自己这次押错了宝，如果太一输了，自己也呀跟着完蛋了。 无论如何太一是不能输的，不是为了太一，是为了她自己。 她悄悄靠近太一，看太一气定神闲，小声进言：“陛下，奴婢觉得还是要做好完全之策啊！” “哦，你说说什么是万全之策？” 竹玉说：“妖族少了一魄，无法修炼成仙，早有怨气。上次小白又触犯了天条，我听说老族长差点反上天去。九幽和妖族一向过往甚密，要是九幽有个什么，妖族必然为其报仇。同样，如果妖族陛下能将妖族抓在手中，必然可以牵制红叶和千舞。我们可以趁现在妖族还不知道天庭和九幽开战，派一支队伍去妖族，抓了万妖王。如今她身怀六甲，灵力有一半使不出来，现在抓她正是大好的机会。抓到了万妖王，陛下就可保万无一失了。” 太一慢悠悠地看向竹玉。他当然知道巫霞对千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么多年不离不弃的友情。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巫霞在千舞心中的地位毫不逊于红叶。 “不错，是个有脑子的人。只是你说派谁去好呢？” “奴婢愿意前往。” “好，快去快回。” 竹玉抓巫霞并没花多大气力，因为早在巫霞成亲的那天开始，她就让他的想好给巫霞的食物里下了药。如今的巫霞，灵力不及一只三百年的小乌鸦。 竹玉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竹玉，你怎么在这里？” 竹玉说：“我一直在这里，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她靠近了巫霞，巫霞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这股气味正是她在自己丈夫身上闻到了。她一下子明白了：“原来那个人是你！” “没错，就是我。” “你不是一直喜欢红叶吗？为什么要勾引他？” “因为红叶不喜欢我，连正眼都不愿意看我。我恨哪！所以我要报复，要让给他点颜色看看。而你相中的那个窝囊废正好有点利用价值。懂了吗？” 巫霞不用懂很多，只要知道竹玉来着不善就对了。她抬起手，可手指还没碰到竹玉，一只手已经被竹玉牢牢抓在了手中：“小心别动了胎气，这样对孩子不好。” 竹玉感到无助，她使不上力气来，千舞教她的簖阳鞭根本使不出来。她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知道怀孕会导致自己失去一部分灵力，可没道理会失去这么多啊？ 竹玉说：“是不是很奇怪，怎么你的灵力会如此弱呢？” 巫霞说：“是你让他动的手。” “还不算太笨。”她一把抓起巫霞，“现在我带你去看看千舞，你们不是自诩感情最好吗？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好到什么地步。” “竹玉，你这是在找死！”巫霞尽量控制自己的怒火，她需要平心静气，这样才能凝聚体内的真气。她在寻找机会从她手里逃走。 竹玉哈哈一笑：“从小我就知道这天地下没有白来的东西，都要自己争取的。所谓富贵险中求，就是这个道理。” 第658章 烦人 竹玉将巫霞刚刚带出山洞，就碰上了狐族族长。老族长看了看竹玉，又看了看巫霞。以为两人争风吃醋呢！ “竹玉，你不要再闹了，不管怎么说人间是拜了堂的真正夫妻，何况他们现在已经有了孩子。你看万妖王现在肚子都这么大了。你就退一步吧！” 竹玉看着苦口婆心的老族长，觉得他很可笑。这天底下就有这么多可笑的人，自以为自己能感化一切，主宰一切。实际上，他们谁都说服不了。 巫霞忍不住问道：“族长认识她？” 族长对着巫霞深深一揖：“罪过罪过，她其实是我死去姐姐的女儿，我的亲外甥女。当初我看姐姐的面子，以及她救了小白的份上答应收留她，没想到惹出这样的祸来。” 巫霞气得没脾气了：“你把她留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实在是不想多事。我以为她在这只是暂避风头，过一阵子就会走的。” 巫霞只能叹息了。 老族长看竹玉的样子，觉得这事情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对。他很想将功赎罪，那就是劝说竹玉放了巫霞：“竹玉，你听到了没有。现在放了万妖王，我会替你求情，让你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修炼。不要在铸成大错了，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了！” 竹玉突然觉得老族长很烦，他总是喜欢和人讲道理。当初来投奔他的时候，他就跟她讲了一夜的道理。那时候她羽毛还没丰满，计划还没成型，需要个地方布置她的计划，并且修养身心，所以就耐着性子听了一夜。可现在，她不想在听了。 她突然挥出一张，老族长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手，当时一怔，整个人退出了三丈远，等他回过神来，利用自己的真气稳住趔趄的脚步的时候，竹玉紧跟的一掌又来了。这时候已经容不得老族长思考了，他本能地挥出手掌，迎了上去。 准备不足，老族长撞到了一棵树上，口吐鲜血。 他瞪这竹玉，到死都不相信这个那天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会下如此狠手。 “你——”他指着竹玉，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竹玉走到老族上身边，用脚踢了踢他的腿，确定他已经死了，这才说了一句：“烦人！” 巫霞惊诧极了，一个人怎么可以冷漠到如此地步？ “他好歹是你的亲舅舅。” “我在天宫那么久，从来没有亲人去看过我。我不需要亲戚。” “她在你最危难的时候收留了你。” “那是为了他儿子。” 竹玉不想多废话了，抓了巫霞，拨了云头，离开了妖界。 这时候，太一已经落于下风了，他嘀咕了红叶，以为他死了这么多年，灵力肯定没有以前强了。没想到他恢复得这么快。速度实在有点惊人。他以三倍于他的时间，居然还是处于下风。 “他的灵力怎么会恢复得这么快？”他问身旁的绿萝。 绿萝说：“有一半的江河洛图的灵力。江河洛图的灵力会随着它主人的灵力增长。拥有它的人灵力越强，它也会释放出多于其两倍甚至百倍的灵力。咱们打不过他！” 第659章 风影阵 太一这次是真的知道了江河洛图的重要性，真的悔不当初啊！ 如果当初，他能听荒元的话，逼着红叶把江河洛图交出来，红叶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复活，更不会有现在的九幽。 换句话说，谁掌握了江河洛图，才能成为这宇宙真正的主宰。 师父还是偏心啊，虽然让他当了这天地之主，却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红叶。他是他的大弟子，跟随他这么多年，却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这江河洛图，更别说使用心法了。而他却把这一切都告诉了红叶。 “想办法拿到江河洛图！”他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命令。必须要拿到江河洛图，否则即使打扮了红叶，他在凭借此灵宝复生怎么办？他就算毁灭了整个九幽，只要江河洛图在，依然可以再创造出另一个世界。 这次一定要一劳永逸！ 竹玉带着巫霞出现了。 太一嘴角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是天地的主宰，这天地就应该向着他的。他看了看渐渐处于颓势的天兵，一把将巫霞制于自己掌中：“红叶，我劝你还是乖乖投降，否则我让万妖王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 “小人！”红叶骂了一句，暗暗运用真气，想袭击太一的同时把巫霞抢过来。 千舞按住了他的手：“他给巫霞身体里下了咒，你快不过他。” 红叶说：“我想办法拖住他，你带一队人马，从后面突击，把巫霞抢过来。” 千舞点了点头：“你小心一点！” 千舞带了既白和一小队人马，绕到太了的后面。 眼前出现了太一的背影，以为胜利就在眼前，却发现那个背影突然变成了无数个。 千舞说了一句：“不好，我们上当了，进入了风影阵！” 风影阵，风能把影子吹散，变成无数的影子。进入风影阵的人的影子，都会飘在这里。杀了谁的影子，那人也会跟着死掉。而吹散了的影子，要想凭肉眼分辨出谁是谁，几乎的不可能的。 “吩咐下去，让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千舞对既白说。 既白还没开口，已经看见一些人倒了下去，他们看到飘忽的影子朝他们袭来，以为是敌人，一剑刺过去，没想到伤的却是自己的同伴。 既白大叫着：“快住手，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千舞打开天眼，想找到太一的真身，但眼前出来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她失败了！ “怎么样？”既白问。 千舞摇头：“找不到！我们不能在这里呆太久，不然神智时常，自相残杀。太一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既白说：“那我们现在出去。” 两人叫了大家，想往回走，却发现眼前根本就没有路了。 “千舞，没想到吧，你会钻进了我的圈套！”上空传来了太一的声音，“你们出不去的，这个风影阵我研究了好久，不是你能破得了的。你去劝劝红叶，只要他把江河洛图交出来，我可以绕你们不死！” 千舞冷笑：“太一，做了这么久天帝，胆子变得这么小了吗？都不敢以真身示人？” “你休想激我，让我现身被你们杀不成？” 第660章 历史重演 千舞已经在分辨声音的方位，她对自己听音辩位的本事很自信，相信自己不会出错。所以在确定太一在哪个方向之后，她毫无犹豫地伸出手，想将太一抓进阵中。只要将太一抓进来，风影阵就可不攻自破。 就在千舞觉得胜利在望的时候，一到绿光像箭一般像自己飞过来，千舞心知不好，一侧身，想躲开这到光。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另一支箭从身后飞了过来。 千舞挥出一掌，两支箭落在了地上。但紧接这一个绿色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把白晃晃的剑，刺进了千舞的胸膛。 “绿萝？”千舞看着眼睛这个从来不讲喜怒哀乐放在脸上的女孩。 “王妃，你不该背叛天帝。” “他如此无道，也不能？” “你以为换了别人就能让这天下变得更好吗？”绿萝摇了摇头，“师尊早就料到了，谁当这个天地之主都一样。你们指定规则，分清四季，播种水稻，让人类不再挨饿；教他们纺纱，让他们有衣可穿，但人心呢？谁能控制人心？” “所以你一早知道，是他杀了师父，是他陷害红叶，你依然不闻不问。” “师尊给我的命令是守护天帝，我只是在尽自己的本份。” 太一已经来到了千舞面前：“千舞，好久不见。不，不对。从你醒来之后，其实我天天都见到你。在烛龙之眼中，我每天都看着你，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太一，我们恩怨有我们自己了解，和巫霞有什么关系？你把她放了！” 巫霞在太一手里，正等着真气凝聚，好逃离魔掌。 太一说：“没有她，你怎么会上当？对我来说，怎么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赢！现在，你和巫霞都在我手里，我倒要看看，红叶怎么救你们？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又乖乖就范了？” 太一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再也控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红叶听到了太一的笑声，打开天眼，看到千舞已经落在了太一手中，胸口还中了一剑，正流着鲜血。 “红叶，看到没有，你还不投降吗？” “太一，你太卑鄙了！”红叶飞身而起。 太一笑了：“你太自负了，你以为你能这么快？” 他一手稍稍用力，朝巫霞拍过去。千舞一看不妙，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一掌。 于此同时，巫霞凝聚了体内所有真气，一把拉过千舞，想带着她逃开这里。 太一没想到都到这一步了，这两个女的还不罢休，居然还要和他斗。他一抬时候，九星锤已经在手中。 想到这把锤当初还是自己送给太一的，如今却成了他杀人的最好帮凶，千舞真的悔不当初。 这么多年，太一早已经把九星锤练得出神入化，成了能唤醒星辰之力的无上法宝。锤子举起，天地变色。 千舞对巫霞说：“你有身孕，抵不住这九星锤的，快走！” “那你怎么办？” “我还能撑一会儿。” “你真是小看我的了，我能扔下你不管吗？” “我需要你管吗，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千舞用尽力气，把巫霞扔进了九幽的地界！ 第661章 送到人间 千舞只觉得天地间无数的石头向自己压过来，她喘不过气来了。她努力想睁开眼睛，想再看红叶一眼。她伸出手去，抓到了一个人的衣襟，看到了那件火红的衣裳：“红叶！” “我在这！” “我感觉自己的魂魄在飘散出去，像一粒一粒灰尘！” “即使成了灰尘，我也会把她们找回来，重新放进你的体内。” “你可愿等我，等我回来？” “我一定等你回来！” 千舞笑了笑。 看了红叶最后一眼，只见那头乌黑的头发，刹那间变成了白发。 这是千舞死前看的红叶，一身红衣，一头白发。往后，在一次次的轮回路上，不管她投胎成为什么样的人，隐隐约约中，总能看到这么一个人，一身红衣，一头白发。 千舞的死彻底激怒了红叶，他吹动体内江河洛图的灵力，将所有天兵天将打得尸横遍野，这场战火累计到三界生灵，许多地方发生了山洪地震，死伤无数。 红叶抓住了太一，要结果了他的生命。 可这时候，绿萝对他说，他造了这么多杀孽，即使找到千舞的魂魄，也不可能让她复活。除非太一能驱动行程之力，抹去这场战役的一切。 红叶知道绿萝说得没错，如今他还是这天帝之主，有些事情只有他能做到。 要想救千舞，必须息事宁人，当这一切没有发生，抹去他的杀戮。 他们停止了刀戈，达成协议，太一在天辰簿上消气这场战役，红叶饶过太一一命。 九幽和天庭达成了暂时的和解。 红叶将千舞的尸体放在冰床上，将江河洛图放入她仅剩的魂魄中。 绩询说：“如今太一知道了江河洛图的威力，一定不会打这件宝贝的主意。君上把这样一件宝贝放入王妃魂魄中，可王妃魂魄如此微弱，怎么守护它，怕最后会被太一夺去。” “只是除了这江河洛图能保她在我找到其余魂魄之前让她安然无恙之外，这天下没有任何灵宝能做到了。如果不能让她复活，我要这江河洛图又有何用？” 绩询说“在王妃活过来之前，也应该保证这江河洛图不落入太一手中，否则也是功亏一篑啊！” 红叶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千舞尸身前面，冰床上的千舞依然宁静美丽，像睡着了。 红叶说：“你说你会回来的，你一定会回来的是不是？” 他下定了决心，只要千舞回来，让他等多久，干什么都可以。 “将王妃送入人间！” 绩询以为听错了：“如此微弱的魂魄，如何送入人间？” “将她送入轮回道，绕过忘忧岛，送去人间。抹去在九幽的一切记忆，这样她和普通人就没有区别。人间的浊气可以遮掩她的气息，这样才能确保太一找不到她。” “可人间如今也是战乱连连，王妃魂魄这么少，到了人间心智不全，恐遭人欺凌。何况这一世一世的轮回，人间也变化无常，如何确保君上找到魂魄后，王妃还能安然回归？” “找个稳妥的人悄悄保护着。”红叶想了想，“就让既白去吧，可以再让他带个帮手。这事情只我们几个人知道，不可告诉任何人。” 第662章 没长进 突然间，九重天的于先桥旁边红光万丈，整个天宫想着了火一样。 守在红叶身边的晏晏终于松了一口气：“君上，您的灵力恢复了！” 红叶抬头，一眼看到了还在遭受酷刑的千舞：“他让恶鹰生吃她的肉！” 晏晏的眼泪随即流了下来：“已经七天了，王妃都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您的灵力要是还不恢复，我真怕就见不到王妃了。” 红叶打开了结界，朝千舞所在飞去。 千舞的眼睛已经完全不好使了，但她没有死，最好的证明是她还有感觉。此刻，她就感觉到了红叶来了，她坚持到了他的到来。她很为自己高兴。 红叶想解开千舞身上的锁链，可失败了。他使出的灵力通过锁链反噬到千舞身上，他花的力气越大，千舞遭的罪过越重。 “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傻傻地等着你来救她？”太一出现了红叶身后。 “你可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这么多年了，你除了会用这一招，还会什么？” “招不在新旧，管用就好，我知道这一招对你最有用就行。” 红叶瞬间到了太一身边，旁边的侍卫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太一的脖子已经牢牢抓在了红叶的手掌中：“我只要轻轻一用力，你的脖子就将搬家，我保证你绝对活不过来。” “我对红叶师弟的本事一项是信服的。只是你也要记住，我的脖子一旦搬家了，千舞永远也离不开这里。她没有别的出路，只有让这里的鹰一点一点叼去她所以的血肉，最后只剩下一具骨架。我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她将要经受漫长的折磨。” 红叶气馁极了，自己空有这天大的本事，却没有太一的狡猾。面对他的无耻，他感到是这样无能为力。 “她也是你爱过的人，你居然对她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太一，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不对，你还有心吗？” “这么多年，我算是悟出来了，要想在这九重天坐稳宝座，心这样东西最好丢掉。很久以前，我求过她，让她回到我身边，只要她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可她没有珍惜这机会。不珍惜就算了，我又何必单恋一枝花呢！”太一笑了，笑得阴冷，让了不寒而栗，“现在她知道了，她的选择是错误的，错得多么严重。如今她遭受的苦难，都是因为你。红叶，你自认为修为高于我，所以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可你看看，现在你连你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所以，天资很重要吗？修为很重要吗？你们比我强，却被我踩在了脚下，你说好笑不好笑？” 晏晏发怒了，竖起耳朵，朝太一冲了过去，两颗大门牙死死咬住了太一的脖子。 太一吃痛，一把掐住晏晏的喉咙，晏晏喘不过起来，好像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难受极了。牙齿也不由得松开了。 太一一掌朝着晏晏的天灵盖打下去，红叶急忙去拦，到已经迟了。 晏晏被打在了天柱上，顺着天柱慢慢滑落，掉在了地上，成了一个标本。 红叶拍了拍衣袖，骂了一句：“自不量力！” 第663章 死劫 红叶眼睁睁看着晏晏死在了自己面前，却奈何不了太一。他不能杀了他，杀了他，就等于给千舞判了凌迟。 他问到：“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江河洛图。” “我不会给你。” “江河洛图还是千舞，你选。”太一的口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知道现在他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他笃定红叶回选择千舞，这是他的死劫。 红叶朝天柱走去，一只鹰很不识趣地飞了过来，又要叼千舞的肉。红叶一道剑光飞过去，鹰掉在了地上，分成了两半。 太一说：“你可以守在这里，来一只杀一只，但我敢保证你是杀不完的。更何况，你看看现在她的样子，即使没有鹰来，得不到救治，她还是会死的，更痛苦的死！” 红叶说：“她能活着，是因为江河洛图的灵力。我要她活，你要江河洛图。把她放下来，等她伤势稍微恢复，我取出江河洛图给你。” “没有讨价还价的条件，要么现在取出江河洛图，要么你看着她慢慢死去。” 红叶怒吼：“现在取出江河洛图她会死的！” 太一不以为然：“你的九幽不是收留了很多神医吗？凭他们的医术，你的灵力会就不活她。你不要跟我耍花样，我现在九幽江河洛图！” “好，我可以给你。”红叶距千舞不到一尺的距离，他轻声对千舞说，“千舞，忍着点！” 他抬起手来。 “不要动！”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红叶看着千舞，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千舞又说了一句：“不要动！” 漫天的绯色笼罩了整个天宫，无数的桃花瓣在空中飞舞，锁着千舞的铁链一下子打开了，千舞身上的伤口奇迹般地自然愈合了。 她一步一步朝太一走过去。 太一惊呆了，瞪着惶惑不安的眼睛：“千舞，这，这怎么回事？” 千舞抽出凤血鞭，一鞭子抽在了太一的脸上：“这一下是为了师父！” 紧接着又是一下：“这是为了青冥灯里的红叶。” 第三下：“为我这百世的轮回！” 打到第四下的时候，太一脑子中算转了过来，掏出了九星锤，可锤子刚拿出来，就被凤血鞭卷住，回到了千舞的手上：“当初是我送给你的，如今我收回！” 太一眼见着自己最称手的兵器没有了，转身就跑。千舞正要去追，突然看到眼前有个魂魄一飘而过。她想起抓，却没抓住。 但还是被她认了出来，那是秋枫三魂中的一魂。 “怎么回事？”千舞看向红叶。 红叶急忙看向人间，秋枫的母亲正坐在床边，哭得昏天黑地的。 “大概无力照顾秋枫，想送他上路了。” 千舞也朝人间看去，果然床边，围着一群人，其中有个医生正准备往秋枫的筋脉注射药物。 千舞一把抓住了绿萝：“秋枫的魂魄在哪里？” 绿萝说：“没有天帝的命令，我不会告诉你的！” “愚忠！”千舞右掌对准了绿萝的天灵盖，吸出了她的一魄。 第664章 布袋山 绿萝一魄被千舞逼出体内，若不能及时回到她的身体里，她失去一魄，就再没资格当神仙了。绿萝伸手来夺，结果千舞一鞭子上去，把那一魄抽死了。 绿萝气得眼睛冒火，什么都完了！ 千舞说：“你对太一这么忠诚，你觉得他能为了你破坏规矩，让你继续呆在天庭吗？” “桃妃，你太狠了！说到底我不过是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你凭什么这样待我？” “你说食人之禄，你食的是谁的禄？难道是太一的吗？你忘了这天地是谁创造的，是谁让你有了灵性，得道成仙。你连最初的自己都丢了，有什么资格说忠人之事？” “可当初，鸿钧道长说——” “当初师父是说让你们守护太一的，可太一已经不是以前的太一了。你如今也不可能在做他的护法。你现在带我们去找秋枫的魂魄，我可以让你到九幽，给你找一个地方，继续修行。你要继续执迷不悟，那就赌一下你对太一来说到底有多重要。青阳已经被他赶走了，你可以试试你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青阳。” 绿萝知道她会成为第二个青阳的，这是肯定的。跟着太一这么多年，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现在，她已经不是仙了，失去这个身份，于此同时失去的是这太一护法这个职位。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你们跟我来。” 绿萝领着千舞和红叶到了布袋山，之所以称之为布袋山，因为这里群山环绕，下宽上窄，从天上看，就像一个收紧了的布袋。 当初红叶和太一就把那只小浑沌养在了这里。 站在山顶，听到浑沌的嚎叫，地动山摇。 绿萝冷冷地看着千舞：“你确定要下去吗？浑沌可只听太一的。” 千舞说：“想当年那么多浑沌都对付得了，如今还怕它一只？” 千舞说着，飞身到了谷底。 红叶紧跟其后。 绿萝站在山顶看着两人，实在不明白，这两人到底图啥。在她看来，他们完全可以选择另一种活法，比现在更轻松的活法。 山洞中，浑沌闻到了生人的气息，从山洞中走了出来。每走一步，都地动山摇。大概距离千舞和红叶三丈的距离，它停住了。 红叶说：“它见到咱们害怕了！” 千舞说：“它是浑沌，不知道害怕的。” “对啊，我差点忘了。那他怎么突然站住了？看我太英俊了？” 千舞看了红叶一眼：“杀个浑沌，还需要啦啦队来活跃气氛？” “啦啦队，哪呢？” “你不就是？” “我怎么就是了？” “现在这时候，说什么笑话！”千舞凤血鞭挥出去。 浑沌看到凤血鞭一声吼叫，顿时狂风四起。 千舞没想到这浑沌会有这样的能耐，差点没站住。 红叶及时抓住，一个飞身，站在了浑沌身上。手中的长剑，正要刺下去，浑沌一个甩头，居然把红叶甩了下来。 红叶吃了一惊，他的剑是最快的，却没来得及。而且这浑沌居然能把他甩下来，这内力实在超出他预料。 看来，他低估了这浑沌了！ 第665章 回魂 千舞看红叶都被甩了下来，知道不能这样轻敌了。一鞭过去，勾住了浑沌的脖子。浑沌挣扎，往后退，千舞气力敌不过浑沌，被拖着往前移了很长一段路，地上两道深深的滑印。 红叶趁着浑沌对付千舞的机会，一跃而起，一剑刺进了浑沌的咽喉。 浑沌感觉到剑光，脖子一歪，红叶的剑偏了一点，没有一招致命。 这点错误几乎是致命的，浑沌没死，到剑的疼痛让它发了狂。它朝红叶扑过去。 千舞的凤血鞭依然勾着它的脖子，用尽气力没能拉住它。 红叶闪身算快，但还是被它抵到了山壁。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千舞终于牵住了浑沌的脖子。但这时候，浑沌的一只犄角已经刺进了红叶的胸膛。 红叶一掌推开浑沌，瘫坐在地上。 千舞跑到他面前，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这太一，把它喂得够肥的。” 千舞掏出药包，将药粉撒在红叶的伤口上，又将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你别管我了，快去看看秋枫的魂魄，迟了就来不及了！” 千舞到了山洞，只见里面许多魂魄在飘来飘去，远远看着，都是一团一团绿影，也分不清哪个的秋枫。她扔了一把显形粉，终于看清了这些魂魄的面貌。 千舞一把抓住秋枫就往外跑，无数的魂魄突然像蜜蜂一样涌了过来。一个个嘴里嚷嚷着，也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红叶一道剑光分开了千舞和这些魂魄。 秋枫的魂魄一直迷迷糊糊，无法自己行走。这要带到人间，恐怕要费一番功夫、千舞给他吹了一口气，让他醒了过来。 秋枫看着千舞，觉得似曾相识：“你是谁？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是千舞。” “千舞？你怎么这副打扮？” “现在没时间和你说这么多了，跟我走！” “去哪里？” “人间，你应该回到你的身体里去。” 秋枫看了看自己的周围：“我不在自己的身体里？” 千舞说：“你现在只是一个魂魄，你可以用手握一握自己的手，你就能感觉到你的身体存在还是不存在了。” 秋枫真的握了握自己的手，他没感觉到左手传给右手的温暖，相反，感觉到的是冰冷和空洞：“我死了！” “没有，不过你现在必须赶快跟我们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三人一路向人间狂奔。 到了秋枫的家，医生的针管已经刺进了秋枫的静脉。秋枫妈妈的眼泪像雨一样往下掉，怎么止也止不住：“秋枫，别怪妈妈，实在实在是没办法了！” 千舞一掌，把秋枫的魂魄拍进了他的身体中。 就在医生要推进药水的时候，秋枫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人似乎都吓了一跳，医生急忙拔出针头。 秋枫妈妈一下子抱住了儿子：“秋枫，你，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你要真醒了，叫我一声。让我知道不是空欢喜一场。” “妈妈！” 老太太抱着儿子，哭得老泪纵横的。 第666章 回来了！ 千舞当即抹去了秋枫的记忆，转身要走。 红叶有些错愕：“这就走了？” “还不走，留在这里干什么？” “你不想和他说些什么吗？” “说什么？” “你为了他做了这么多，就这让他全忘了，那你图什么？你不想让他知道，曾经有个人那么那么喜欢他？” “你都说曾经了，曾经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千舞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秋枫，“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同事，一个不起眼的小师妹，这样也好。既然注定要相忘于江湖，何必再给彼此增加负担。” 红叶走到千舞身边：“你可想好了？” “还需要想吗？”千舞回头朝他嫣然一笑。 “那咱们现在去哪里，回九幽好不好？”红叶心里一阵轻松，他的千舞回来了。历经了百世的轮回，他终于等到了。 他一把抱住千舞，很没志气地哭了。 一直呆在千舞肩膀上的晏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挤到了中间，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只能往下一跳，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两人。 千舞被他这么一抱，而且一个大男人趴在肩膀上哇哇地哭，挺无措的：“你这是怎么了？” 红叶喃喃地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太久了。我真的害怕自己坚持不下去！” 千舞看他哭得伤心，想想这么多年他也确实是不容易。她虽然经历了百世轮回，可毕竟在轮回的路上，她是什么也不知道，而他是什么都知道的。这种知道是一种折磨。她能想象这么多年，他是怎么一天一天熬过来的。 她抱着他，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知道你不容易，好在我回来了不是吗？” 红叶捧着千舞的脸，脸上的泪还没擦干，觉得这是个值得庆祝的事情，不应该哭的。再说泪眼朦胧的，让他无法把千舞看个清楚。他擦了擦眼泪，像个孩子一样破涕为笑。 他终于看清楚了，千舞的眼睛，千舞的鼻子，千舞的嘴巴，一切都清清楚楚在他眼前。最最要紧的是，在这个身体里住着一个灵魂，是属于千舞，那里有他和她的记忆。现在眼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千舞了！ 千舞看他一直盯着自己，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你看清楚了没有？” “看清楚了。”他握着她的手，“咱们回九幽，让他们都知道他们的王妃终于回来了！” “好啊好啊！”晏晏有重新跳到了千舞肩膀上。 千舞和红叶惊奇地看着她，似乎刚刚才发现她的存在。 千舞说：“我还要去个地方。” “去哪里？” “我住的地方。” “还去那里干什么？” “在那里住了好多年，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去看看再走，不应该吗？” 红叶马上附和：“应该应该！咱这就去看看。” 到了千舞原来的住处，千舞在包里掏钥匙，掏了半天没掏出来。 红叶说：“还掏钥匙干什么，咱们就这么进去不就行了？” 他拉着千舞要穿门而入，千舞拒绝了：“我就要打开门进去。” 第667章 夫妻双双把家还 千舞终于找到了钥匙，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钥匙，门刚打开，一根棍子劈头朝自己打了过来。幸亏她反应敏捷，一个错身，反手将发动攻击的人制住了。 溶溶“哎呦哎呦”地叫。 千舞急忙松开了手。 溶溶一看是千舞，忘了疼痛，一把抱住了她：“千舞，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她松开了千舞，又和红叶招了招手：“冥王大人也在呢？这算夫妻双双把家还了吗？” 红叶点了点头：“有点这个意思。” 千舞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忘了，你临走的时候把钥匙给我？” 千舞一拍脑门：“我这该死的记性。” 溶溶转动着自己的胳膊，惊奇地看着千舞：“你减肥成功啦，和之前打不一样了。皮肤也变好了！我的妈呀，你到底到哪儿去了，那地方简直是整容医院啊，什么时候也带我去逛逛？” 千舞说：“别贫嘴了，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到这里来？医院不忙吗？” “今天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溶溶神秘兮兮地看着千舞，“我猜着这事情估计和你有关系，所以来看看。” “什么事情？” “你不知道？” “你还没说什么事情，我怎么知道？” 溶溶说：“今天，秋枫的妈妈本来叫了医生准备让秋风安乐死的，你知道安乐死的程序很复杂的。必须医院各科的专家都做出了鉴定报告，一致决定患者确实无法唤醒，然后家属同意，才给注射的。秋枫经过了这一系列繁杂的程序，今天医生和相关人员到了现场，你猜怎么着？医生的注射器都插进去了，就差推药水这一步了，秋枫居然醒过来了。毫无征兆，就醒过来了！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大家还以为他诈尸呢！这事情实在违反人体科学，专家们都不相信。现在秋枫被送到了医院，正接受各项检查呢。据一线传来的消息，各项指标都正常，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好像就睡了一觉一样。我想来想去，这么奇怪的事情，也只有你能知道怎么回事了。” 千舞说：“人醒过来是好事。” 溶溶抓住了千舞的手“你跟我说实话，这事情是不是和你有关系。你消失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他对不对？” “溶溶，这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秋枫他醒了。他属于手术台。” “怎么不重要呢！”溶溶看了一眼红叶，将千舞拉到一边，“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你把他救醒的，为什么不告诉他？以前信誓旦旦要向他表白，要追他，现在这么好的时机，你怎么就退缩了？” 千舞说：“因为我要回九幽了，我本不属于这里，秋枫也不属于我。” “怎么要回九幽了呢？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要做人的。”溶溶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冥王逼迫你了？上次听你说，神其实没什么力量，只要人类不供奉他们了，他们就形同虚设了，神力什么的都没有。要是他逼迫你，我可以发动人类不供奉他，让他没有一点灵力，那样他就奈何不了你了！” 第668章 后台 千舞被溶溶的样子逗笑了：“和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决定的。我应该回去的，我们本来就是夫妻。这一路，我把所有前尘往事都想起来了，红叶他确实很不容易的。虽然活了万万年，可正真属于我们的时光却并不多。我想回去，和他好好过日子，想人间许多普普通通的夫妻一样，生儿育女，享受天伦之乐。” 溶溶听到万万年这个词有点恍惚，她是知道红叶是个老不死，知道千舞的身份。但以前千舞天天叫嚣着不接受，她也当个故事听，偶然拿这件事情开开玩笑，觉得还听好玩的。现在听千舞自己这么说，还真有点不真实感。 从医学上来说，一个人活不到万万年，就算活到了万万年，也不可能生孩子了。 大概九幽的记时法和人间的不一样，溶溶这样想。她看向晏晏，想起了小均，小均和晏晏可是一对冤家，两人虽然嘴上谁也不饶谁，但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 “小均呢？”溶溶问道。 千舞说：“他先回九幽了。” 听到小均回了九幽，溶溶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觉得失落起来，小均的没有出现在像她证明，千舞说的话是真的，真的有一个九幽存在，千舞真的要回到那里去了。 想到这么多年，她们一起啃书本，一起上自习，一起熬夜，一起吐槽老师，一起花痴男生的那些日日夜夜，心里百感交集。 溶溶一把抱住了千舞：“就不能不走吗？” 千舞也想到了曾经和溶溶的过往，在她执迷不悟追求秋枫的时候，在别人都嘲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时候，在她伤心失落的时候，只有溶溶一直在她的身边。 记忆有时候真不是一件好东西，有些记忆越美好，只会越伤人。 “溶溶，人总是要分别的。” “可是这分别得也太远了，你这一走，是不是只有等我死了才能见到你了？” 千舞说：“我会想办法让你多活很多年，说不定那时候你就算死了，也不想见到我了。” 溶溶噗嗤一声笑了：“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好不好，我死了要不要遭罪？经常听人说那个世界又冷又暗，小鬼也很难缠。如今投胎也有许多学问，不做好功课的话，很可能就一不小心选择到了困难模式。万一管我的人看人下菜碟，我认识你这么个大后台，说什么也要见一面的。这可能关系到我的来世的幸福呢！” 千舞也笑了：“你想得这么远？” “原本是不用想这么多的，可认识了你，托你的福见识了这么多稀奇的事情。知道生死真的是一个轮回，那当然要为未来打算打算是不是？”溶溶说，“都是你害的，我现在替产妇接生的时候，总忍不住会想，这个还是前世是干什么的呢？为什么会被安排投胎在这户人家呢？很影响我工作的！” 千舞向她鞠躬：“对不起了！” “算了，我原谅你了。不过你一定要记住你还欠我人情呢，等我有事情求你的时候可不许耍赖！” 第669章 过往 溶溶想请千舞和红叶吃个饭，就当是送行了。 她想起两人的学生时代，高中连读两个星期，好不容易放假一次，回家后总要带大包小包的零食到学校。那时候千舞胖，能吃极了。她妈妈给她准备两天的食物，千舞能一天就吃完。那时候的千舞还没想过减肥，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睡一觉，好好吃一顿是他们最大的愿望。 那时候既白还是哥哥，对这个妹妹宠爱有加，千舞想吃什么都满足。不过现在想想，可能这其中别有用心。 最大的梦想的什么，溶溶从来没想过，千舞却是立志要当医生的。因为她觉得医生的白大褂很漂亮，穿上白大褂也不显得她胖了。 班里有男生和女生眉目传情，有的甚至公然出双入对，高三的时候学习紧张，凡是被传了绯闻的同学，无论真假，都被请家长。 千舞和溶溶一直没有追求，不是因为他们长得丑。鱼配鱼，虾配虾，按理说长得再丑总应该有人追的，男生难道都是帅的？可她们就是没人追，两个女生出双入对的，老师和家长是放心，同学们传她两的蕾丝。 真好笑，女生和女生就不能有真挚的友谊了。 有同学说溶溶找千舞做闺蜜，绝对是想利用千舞的存在体现她的美好。 那时候溶溶比较瘦，大长腿，确实比千舞好看。 千舞胖胖的，有点傻乎乎的。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不会放在心上，人家待她有一分好，她就恨不得十倍回报人家。可就算这样，千舞的人缘也不是特别好，特别的男生缘。 现在想想，这一定是既白在背后搞的鬼，因为一旦有男生表示一点对千舞的好感，不出三天就躲着千舞走了。弄得千舞很尴尬，因为自己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病。 千舞的成绩很好，如果不考砸了，完全可以上一个比医大更好的学校。但是她考砸了，和溶溶填了同一所学校。 溶溶一度自作多情地认为，这是她故意为之，就是不想失去她这个朋友。 可千舞说她是喜欢当医生。 到了医大没多久，就认识了秋枫，从此就犯了花痴，立志要做秋枫的女朋友。溶溶没想到她一开始就把标准定得这么高，这是一场注定要惨败的感情，明着暗着提醒她，可千舞一意孤行。她觉得只要自己变得更优秀，就能追得上秋枫。为此她更加努力学习，努力减肥；学习倒是越学越好，可这肥却是越减越肥。 想想过去的点点滴滴，她和普通人真的没有一点区别，怎么就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呢？ “我们去吃个饭吧！”千舞和溶溶几乎同时开口。 话一出来，两人都笑了。 “吃什么？” “火锅吧！” 红叶说：“吃点别的吧？” 千舞说：“我觉得火锅很好，有烟火气。” 红叶见她主意已定，就说：“那咱们买些菜回来，自己在家做。” 溶溶说：“这主意不错！” 千舞吩咐红叶：“好好在家看家，我和溶溶出去买菜。” 第670章 出大事情了！ 两人刚走到门口，溶溶的手机就想了。 溶溶很不高兴，好不容易休假，这时候谁这么不识趣。拿出手机一看，是医院打来的。接了电话，一脸歉疚地看着千舞：“火锅吃不成了，我得回医院了，出了大型车祸，医院人手不够，让我回去呢！” 人命关天的事情，当然比吃火锅重要。 千舞说：“我送你去。” 既白的那辆车还在车库里，千舞开车。 溶溶发现千舞开车的技术比以前好了不止一点点，但红叶做在她身边还是很紧张的样子。 溶溶忍不住好奇：“你不是不会死吗？怎么还会害怕？” 红叶说：“会不会死是一回事，害不害怕又是另一回事。这世上让人害怕的难道只有死吗？” 晏晏如今已经能变幻出人形来，在人间作为讹兽的形象出现的话，会引来很多围观和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她还是变成了一个乖巧的小姑娘。 把溶溶送到医院，千舞原本打算立刻离开的。可进了医院，车子就被堵住了，怎么都出不去。 红叶说：“你们在这呆着，我去看看。” 千舞怕他一高兴就要人命，没听他的话，而是跟着下去了。 原来是刚刚出事故的一个家属，正抓着肇事司机要求偿命呢！他老婆一送进医院就死了，丈夫不肯善罢甘休，看到司机开车要走，以为他要逃逸，当即开车挡在了大路上。 司机无论怎么解释，丈夫都不听，揪着司机要他到自己老婆面前去磕头。嘴里不住地说着：“一尸两命啊！一尸两命啊！” 司机是主要责任人，而且这次祸闯地有点大，恐怕倾家荡产还不够。 千舞想过去劝两句，这样拦着大路总不好，这里出出进进这么多车辆呢？ 她过去，轻轻拍了拍家属的肩膀：“师傅，有什么话能不能换个地方说，你看这是大马路，这么多人等着出来进去呢！外边还有救护车进来！” “关你什么事，要是你家人死了你还能冷静吗？”家属毫不客气地冲着千舞嚷嚷。 红叶一看到男人嚷嚷就想发火，他一发火，后果很严重。 千舞急忙把他拉到了一遍。 已经有警察赶来，把两人拉开，并警告在这样阻碍交通，就可以告他。 救护车一辆接一辆进来。 千舞在医院也呆了好长一段时间，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看来真的出大事情了。” “是啊，得死好多人，忘忧岛又要热闹一阵子了。”红叶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悲伤的，不过是换个地方住住，他首先想到的是忘忧岛，“咱们得赶快回去，给莫老大提个醒，让他做好准备。” 千舞不解：“准备什么？” 红叶说：“你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死的人大多会不甘心，接受不了现实，到了忘忧岛也会有心理创伤，要很长一段心理康复期。我得提醒莫老大，让他多培训一些心理理疗师啊！” 千舞有点不满红叶了，死了这么多人，怎么就知道你的九幽？ “你就想着九幽，就不担心这些人？” 第671章 堵车 红叶看着那些伤员：“我担心也没用啊，这不属于我管。生死有命，你怎么还想不通？” 千舞说：“不是我想不通，总觉得一下子死这么多人有点不寻常。” 晏晏说：“打战死的人才多呢！我记得有一阵子打战，忘忧岛都人满为患了。人一多就要生乱，那时候我们也没经验，江河洛图又在王妃身上，没办法夸张忘忧岛。结果好多人都偷偷离开逃，四处乱窜，闹出很多乱子来。所以，我们现在真的必须马上回去了，再不做好准备，恐怕又要出乱子。毕竟现在的人可比那时候的人想法多多了，注意也多。一人一个注意，就能把忘忧岛弄成烦恼岛。” 千舞开了车，离开医院。才每开多久，前面又堵住了。 红叶有些不耐烦了：“咱们就不要这车了，自己走吧。” 说着他要弃车离开。 千舞坐在驾驶座，两手抓着方向盘没有动。 红叶叫了一声：“千舞，咱们自己走吧！” 千舞说：“咱们走了，要人来处理车子，肯定又要堵一段。” 后面有辆车一直在摁喇叭。 红叶烦了，掏出脑袋，冲着后面嚷嚷：“摁什么摁，有本事你飞过去啊！” 那车里也探出一个脑袋来，笑嘻嘻地看着红叶：“冥王大人，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原来是财神。 红叶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到财神冲着他笑，也就不好发脾气了：“财神啊，还开出租车呢！” “没办法，不开出租吃什么呢？” 财神从车上下来，递给红叶一支烟：“您抽这个吗？” 红叶鄙夷地看着财神：“你怎么抽上这个了，知不知道抽多了，就上不了天庭了？” “如今这世道，活下去都艰难了，还上什么天庭啊。我是不抱什么希望了，在人间好好开我的出租车吧。”财神像千舞和晏晏招了招手，“我能感觉到我现在的灵力是越来越弱了，有时候连一些小鬼都打不过。” “你无缘无故和小鬼打架干什么，人家招你惹你了？” 财神说：“不是我要打架，是他们主动招惹我的。趁我不在家就溜进我家里，偷吃我的东西。我一天到晚开车这么辛苦，结果回去看到我的食物都被人吃了，我能不生气吗？” 红叶说：“那一定是野鬼，你应该找两个无常，请他们把小鬼带到九幽去。” “我如今这点灵力，哪还请得到无常啊！”财神叹了口气，“不过最近这几天实在有点不寻常。” 晏晏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寻常了？” 财神说：“以前野鬼只敢在夜里出来，但最近天气不好，老实一片阴霾，没了太阳，他们胆子也大起来，白天都出来。打家劫舍，简直有恃无恐。” 财神这么一说，红叶和千舞都不约而同抬头看了看天，这天确实不正常，才下午三点多，可天就像要到晚上了一样。再仔细想想，今天一天，似乎都没见到太阳，也难怪会出车祸。 前面的车子动了动，千舞也跟着动了动，财神一看队伍动了，急忙回到自己的车上去了。 第672章 天灾？人祸？ 车子没开到十米，又走不动了。 红叶在旁边吐槽：“真不知道人类发明汽车是干什么的？为了加快速度节省时间吗？我看这速度只能比乌龟爬还慢。” 千舞觉得自己毕竟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人，应该为人类辩护一句：“现在是高峰期，所以才会堵的。如果不赌，车子总比走路快吧？” 红叶说：“由此可见，一些便捷的工具只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给那些真正需要的人。要不然最好的东西都能成为灾难。如果人人都能飞，估计天上也要交通堵塞。看看这么多车，哪里是车啊，分明是一头一头大象啊！人把大象居住的地方越弄越小，结果自己造了这铁大象抗上了街，你说可笑不可笑。” 千舞皱了皱眉头：“你怎么这么多牢骚？” “我发表一样自己的观点而已。” “我怎么觉得你特别瞧不上人类呢？” “没有，怎么会！人类绝对是最了不起的生物，你看自从有了人类，这世界变得多美好。” 在红叶虚伪地夸着人类的时候，有人敲他们的车窗窗户。 千舞摇下了窗户，看到财神一脸谄媚地冲着他们笑。 千舞觉得这笑有点意味深长，问了一句：“怎么了？” 财神说：“知道为什么会堵车吗？” 千舞看了看千舞：“天气不好，还是下班的高峰阶段？” 财神说：“现在才三点多一点，怎么可能是下班的高峰阶段，哪个公司这么早下班，迟早得倒闭。” 千舞问：“那是为了什么？” 财神说：“我刚刚打听了，前面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大坑。有好几辆车冲下去了，出事故了。” “什么大坑？” 财神说：“我也不没弄明白呢？大马路上居然会出现大坑，这不是很可笑吗？而且听说的突然出现的，足有五米深，六米宽。一个小伙子带着他女朋友正兜风呢，结果这坑突然出现，他没来得及猜刹车，掉下去了。后面紧跟着的两辆车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掉下去了。还好咱们离得远啊，不然说不定也下去了！” 财神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千舞已经打开了车门，朝前面走去。 红叶一看千舞下了车，急忙跟在后面。 财神看他们都走了，也想去看看热闹，也跟着去了。 到了财神说的那个大坑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千舞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果然是一个大坑。 有人指着这坑正在发表议论：“这真是天坑啊，马路中间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大坑，肯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有人听到了，表示反对的意见：“什么不好的事情，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我看都是人祸，肯定是修这条路的时候，相关领导又中饱私囊了，所以路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幸好啊，只是城里的马路，这要是立交桥，得死多少人啊！” 周围的人觉得后面这位仁兄说得要比第一位老兄说得有道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就是就是，都是人祸啊！” 第673章 晕 交警来维持秩序，千舞和红叶往车子的位置走。财神跟在身后，轻声嘀咕着：“我看就这几天要有大事情发生。” 千舞回头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财神说：“就这两天的功夫，我都看到三个这个的大坑了！三个啊！天有异象，一定是有大灾难了！冥王大人，您灵力这么强，一定知道一些天机吧？可否告诉我一二，也好让我知道往哪里躲啊！” 红叶说：“你看到了三个大坑，还有两个在哪里，能带我去看看吗？” “可以啊！”财神答应得很爽快，但马上又有点犹豫了，“可是这里堵得这么厉害，等车子开出去估计得很晚了。我今天这一天份子钱还没挣到呢。” 红叶拿了一沓钞票给他。 财神看到钞票，眼睛都直了，这么大方，一拿就一沓，给钞票就跟给草纸一样，不会是假币吧？他接过钞票对着空中看了看，无奈天空实在太暗，看不出什么来。他又把其中一张放在耳边，用手指弹了弹，觉得声音不像是假币，这才作罢。 红叶说：“现在可以走了吗？” 财神说：“行，可是车在这呢，怎么办？” 之间红叶一抬手，他们的两辆车一下子变得自由玩具车大小。红叶把一辆放到千舞手里，一辆放到财神手里。 财神惊叹极了，他做了很久的神仙，何曾有过这样的本事：“冥王真是了不起啊，可愿意收我为徒？” “你还是好好开你的出租车吧。我觉得这份工作很适合你。” 财神有些不高兴，怎么能这么瞧不起人呢，好歹也是做过一阵子神仙的。现在虽然开出租车，但仙籍还在呢，严格说起来，他还是在编神仙，拜冥王为师的话，也不算辱没他。 “想当年我风光的时候，香火可是很旺盛的呢！许多神仙都到我这来打秋风，有的还求着要收我做徒弟呢。”财神小声嘀咕着。 红叶说：“你也说是想当年，现在呢？” 财神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如今？”他叹了口气，“世态炎凉啊！早知道花真的没有百日红，我当初真应该正儿八经拜个师，有个后台也不至于混得这么惨！唉，怪只怪自己当初太年轻，以为自己是财神，芸芸众生都为利来，哪个会不拜财神？没想到啊，财神也有下岗的一天，我找谁说理去！” 晏晏说：“要我说还是要怪你没有危机感，你要但凡有点危机感，也不会落得今天这种地步。” 财神点着头，附和着：“对啊对啊，就是以前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看来先苦后甜不是没有道理的。” 红叶实在不想听财神啰嗦，一只手拎起财神的衣领，一提气，把他带到了云头上。财神自从开上出租后就没上过云头，这冷不丁一上去，头晕目眩的：“哎呦不行，我头晕。” 红叶说：“瞧你点出息。看好了，你见到的大坑在什么地方，指给我看。” 财神趴在云头上，只觉得头也晕脚也软：“我害怕啊，什么都看不清了。” 红叶叹了口气：“看来你的灵力还真的快消耗殆尽了啊！” 第674章 无题 财神缓了半天，终于不头晕了，也不眼花了，这才能给红叶指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晏晏看财神的样子，悄悄对千舞说：“我觉得财神没救了，只能这样了。哪有神仙恐高的！” 财神听到了晏晏的评价，忧伤地回过头。 千舞见他的样子怪可怜的，急忙捂住了晏晏的嘴：“她瞎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动作简直是欲盖弥彰，财神不言语。 千舞瞪了晏晏一眼，怪她不该这样多嘴。 “和他道歉！”千舞命令着。 晏晏说：“我道歉，她会信吗？” “怎么这么多嘴，道个歉能少你一块肉？” 晏晏没办法，只得对财神说：“我刚刚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啊，我是一只讹兽，你应该知道的，我向来喜欢说谎话的，你要相信有志者事竟成。” 财神问了一句：“你刚刚的话，是前半句是谎话还是后半句是谎话呢？” “当然是后半句。”晏晏脱口而出，但马上觉出错了，急忙改口，“不对不对，是前半句。” 想想也觉得不对，一挥手：“啊呀，你自己悟去吧！” 按着财神的指引，他们到了一片山林。树木森森，在天上看着并看不出什么来。按下云头，到了山林。一条蜿蜒小路。 千舞问财神：“这里很偏僻啊，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财神很不好意思，抓了抓脑袋：“我就是觉得这里安静，少有人来，所以想到这边来静修。” 晏晏叫起来：“你还没死心呢，还想成——” 仙字没说出来，被千舞一掌堵了回去。 财神有点自暴自弃了：“桃妃不必顾忌我的感受，我知道我现在很废材，灵力就这一点点了。许多神仙同行都以我为耻。我也觉得自己很没用的，怎么就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呢？” 财神又自艾自怜了一番，这一路他都说了无数个“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了。”红叶实在是听厌了，他对晏晏说：“你要再让他发出这样的感慨来，我绝对不饶你！” 晏晏很无辜：“是他自己要感慨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是他自己说话前言不对后语，一会儿说自己死心了，不做神仙了，安心开出租车了，结果还偷偷跑到这来修行。” 晏晏用手指了指自己脑袋，小声说：“我觉得他现在这里一定出问题了，咱们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红叶一拍晏晏的脑袋：“我看你脑袋才出问题了，小均不在，没人和你斗嘴，你闲得慌。” 山上突然匆匆跑下来一对男女，神色很慌张。 晏晏看着财神笑道：“原来不只你一个人喜欢在这里清修啊！” 财神一脸不屑：“我和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这两人肯定是一对野鸳鸯。” “你凭什么这么说人家，说不定是正经谈恋爱呢！” “你看这两人的脸色，要不是野鸳鸯，这么慌张干什么？” 千舞拦住了这对野鸳鸯，问道：“请问，山上发生什么了，你们怎么这么慌张？” 第675章 野鬼出 那男人惊慌失措地看着千舞，又看了看红叶和红叶身边的财神：“你们，你们还上山？快点逃吧，太可怕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这次发问的是红叶。 男人看着红叶，觉得这四人很奇怪，怎么看都不像一家人，但年龄又参差不齐，说是朋友也很勉强。想不出是什么组合，又为什么到这深山之中来？ 男人身旁的女人拉了拉男人的衣袖：“别和他们说了，快走吧！” 女人拉着男人往山下走，男人不时回过头：“快逃命吧，山上真的不能去了，野鬼都出来了！” 财神一听，是野鬼出来，也吓得不轻。野鬼的苦头他是吃过的，这时候他灵力太弱，野鬼群起攻之的话，他一点都占不到便宜。 他对红叶和千舞说：“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回去吧。” 红叶说：“你还没带我们找到那个大坑呢，就想溜了？” 财神说：“冥王啊，现在不是大坑的问题了，是野鬼的问题了。世界这么大，出现一两个大坑没问题的。但野鬼不一样了，他们在这世上飘了这么久，戾气太重，六亲不认的。您灵力强，不怕他们，可我不一样啊。我都沦落到开出租了！” 红叶一把抓住了想要转身下山的财神：“都沦落为开出租车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我还有一条性命呢？”财神看着自己胖乎乎的身子，也真奇怪了，他平时也没大鱼大肉，可还是长了这一身肉。每天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这肥腻腻的身子，他还觉得很喜庆。做了这么多年神仙，让他忘了生死。沦落为开出租的之后，他食五谷杂粮，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是，就越发知道生的可贵。他可还不想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红叶说：“你也活了好几百年了，还没活够？” “虽然活得年头是有点长，但像现在这样为着填饱自己的肚子整天奔波的日子可没过多长时间。我觉得还挺有滋味的。” “整天这么辛苦，你还觉得有滋味？” “酸甜苦辣咸，不都是五位之一吗？” “看了你开出租开得悟出道来了。” “大人看在我好不容易悟了的份上，可让我回去？” “不行！”红叶嘴上这么说，手里也没放松。 走进了山林，千舞好像没路了，那个男人说的野鬼也影影绰绰朝他们飘过来。 财神往红叶身边靠了靠：“那男人没有说错，真的野鬼都出来了。您可有点心理准备，他们都没去过九幽，可不服您管！” 红叶说：“放心，他们要真饿了，我拿你扔给他们。” 无数的绿影向他们飘过来，千舞一鞭子下去，死了一大片。 晏晏在一旁喝彩：“王妃厉害！” 红叶说：“都是乌合之众，容易对付。只是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野鬼？” 财神指着前面说：“大概是从那个大坑里爬出来的，那坑又大又深，估计千年前的野鬼都出来了。” 他们走到大坑前，果然如财神说的，又大又深，比刚刚马路上的坑大了十几倍！ 第676章 人满为患 他们站在大坑边沿，看见无数的野鬼还在往外面爬。 财神看得一声冷汗，连连后退：“不得了了，一定是出大事情了。怎么会有这么多野鬼？” 千舞已经拿出了招魂幡，驱动招魂幡，把野鬼收入幡内。 一时间，整个山林狂风大作，所有树木在风中摇摆，像一头头怪兽，张牙舞爪。 整整一个钟头，才把这些野鬼尽数收入招魂幡中。 千舞也累得够呛。 这时候，听到有东西在响，千舞一脸茫然：“什么声音？” 财神指了指她的衣兜：“王妃，是你的手机。” 千舞这才想起自己兜里还装着手机，拿出来，看到显示的是溶溶的电话。 “溶溶，忙完了吗？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忙不完啊！”溶溶在电话那头说，“千舞，我是抽空给你打电话的，医院都人满为患了。又一起事故，原因和上一起差不多，也是马路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坑，司机掉下去了，引起多辆车子追尾。我觉得这事情透着怪异，所以给你打这个电话。” 千舞说：“我知道了。” “那好，我挂了，又来了好多人，我得忙去了！” 溶溶匆匆挂了电话，主任看到已经在责备她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打电话？” “有一点急事。”溶溶把电话放好，往急诊室跑。 医院的走廊里都挤满了人，通往急症室的道路变得艰难。 有护士跑过来：“又来了两辆救护车，咱们医院的人手自在不够了。” “怎么都送到咱们医院来了，别的医院就不能分担一点？” “刚刚联系过了，市里几家医院都人满为患。这事情也太蹊跷了，简直是世界末日！”护士嘟囔着，一路小跑到了病房。 到急症室，看到秋枫已经穿上了白大褂。 “秋枫师兄，你身体好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我已经做了全面的检查，没事了。” 溶溶看着秋枫，问道：“你觉得这事情奇怪不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多地方发生车祸？” 秋枫没时间想这些，只知道当前最要紧的是救人：“有什么奇怪的！” “你觉得人除了身上这些器官之外，有灵魂吗？灵肉是不是能分离？”溶溶跟在秋枫身后，“想你之前病了，有人说是你的魂魄不在体内了。” “我现在醒了，是魂魄回到体内了？”秋枫正在给一个病人做电击，“我的病怎么好的，请道士来把我的魂魄放到身体里之后好的？你一个医生，怎么信这些东西？”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溶溶感到很沮丧，为千舞不值。 九死一生救了他，结果人家什么都不知道。 真是个傻丫头，傻得没救了！ 秋枫一回头，看到溶溶还站在身后，有些不高兴：“怎么还站在这里，大家都忙得要命，你没事情干？” 溶溶叹了口气，到了另一床的病人面前。 秋枫突然有点恍神，觉得溶溶刚刚那个问题意味深长，他应该记得什么？这次的病确实很奇怪，来的奇怪去得也奇怪，如果他能把自己解剖了，他都想给自己做个科学研究。 但这也只能想想而已！ 第677章 星盘阵 红叶、千舞、晏晏，还有财神又来到了九重天上。 财神已经很久没能上天了，业绩好的时候，也被太一请上天参加过宴会，坐在最偏僻的一个角落，连天帝的样貌都看不清楚。 但结算这样，也让他在和他一样级别的小仙面前吹了好一阵牛，毕竟是被最高领导接见了。 只是这次上来，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变了，怎么到处透着一股颓废的景象？灵植珍禽都没了往日的生机，仙娥们也不打扫庭院，修剪花木。甚至那些比他级别高的神仙，都脸色慌张。 红叶随手抓住了一个神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神仙白花花的胡子都吓得飞起来了：“天帝疯了，他用自己的灵力强行改转星盘，说要把人间整个毁掉。没想到人间还没毁掉，这天庭先摇晃了起来。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这天庭要完了，就轮到人间了，我们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好了？无数可躲啊！” 财神一听，脸上煞白：“原来那些大坑只是预警，真正的灾难还在后头！我以为就我的日子不好过，没想到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啊！这天帝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天下毁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红叶和千舞没时间听他啰嗦，赶到星盘阵的时候，太一还在和那星盘较劲。 那星盘已经偏离了原有个轨迹，但还没一动太大。 红叶大叫了一声：“太一，你住手！” 太一看到红叶，竟然笑了：“红叶你自认为了不起，我如今就让这三界毁了，看你怎么拯救苍生？有本事你把所有人，鬼，仙都带到你的九幽去。我倒要看看，让他们住在一起，能不能相亲相爱！” 太一说着仰天笑了起来，大概觉得真的很好笑！ 好不容易赶来的财神和晏晏看着太一，只觉得汗毛直竖。 财神说：“以前远远在殿下看着，觉得天帝英俊威武，气派非凡，如今这么一看，怎么和我差不多？” 晏晏说：“这疯疯癫癫的样子，还不如你呢！” 千舞已经一鞭子抽了过去，想利用鞭子强行把太一拉开。 太一一手抓着千舞的鞭子，看着千舞：“你以为拿了我的九星锤，我就没办法了？那你也太小看我了，再不济我已经做了这万万年的天帝。” 千舞骂道：“你真是一个疯子！” “疯子，对，我是疯子！很久很久以前就疯了！”太一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失落，他眼前的这个千舞，已经不是当初跟在他身边，处处维护着他的千舞了，“如果你一直是一棵树该多好，如果你不曾进入我的生活又该多好，那样我或许能在师父身边，安心做一个最平凡的修道之人。就算证不得混元，起码能修个长久。是你来了，让我有了更多的欲望，却又把我整个希望摧毁了！千舞，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的错！” 红叶鄙夷地看着太一：“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都一把年纪了，还是习惯把自己的过错推到别人身上。你丢不丢人！” 第678章 毁灭 千舞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她对红叶说：“你就不要和他逞口舌之利了，快把他拖开要紧啊！” 太一突然一个飞身到了千舞面前：“已经晚了，星盘已经进入我预设的轨道，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这三界将不服存在！” 财神一听，心想这不就是大家要一起死了？ 死亡突然靠得这么近，触手可及，他倒反而淡定了。反正大家都要死，有不是他一个人。人也好，怪也罢，都走向毁灭，大家肩并肩，手牵手，应该还不错！ 但是自己这么些年，勤勤恳恳修仙，终于混了个小财神当当，好日子没过到几天，又食不果腹了。那就自力更生吧，就算开出租车，也没来麻烦天帝。怎么他就要杀了自己呢？ 财神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好人是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的。 这天底下，还有很多好人，他们一辈子从不麻烦别人，他们也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 从天宫往下看，依然能看到人间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小得像一只一只蚂蚁。他突然想到了平时看到的蚂蚁，他们辛辛苦苦搬着指甲盖大的食物，也是为了活着。对他们来说，生命也是一样的重要。 此时医生一定还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救那些出了车祸的人。他们一定以为这是天灾，却没想到居然是人祸！ 财神骂了一句，冲向太一。 太一轻轻一侧身子，问道：“你是谁？” 财神说：“你当然不会记得我，我是无数个小财神之中的一个。” “一个小小的财神，居然也敢和我动粗？” 财神笑道：“我平日仰望你，尊敬你，因为你创造了这世间的秩序，让人有衣可穿，有粮可吃，所以尽管有时候发现你的某些作为并不符合我的理念，我还是默默支持你。现在既然你都想让这三界毁灭了，那你创造的这些规矩自然就不存在了。你也不在是高高在上的天地之主了，我的尊敬也不需要了。为什么我不能和你动粗？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太一听到一个小小财神都敢骂自己，怒不可遏，手臂一挥。财神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吸引着自己往一个方向拉过去。 他抬眼一看，自己离那个巨大的星盘越来越近，星盘还在转动，无数的齿轮像猛兽的利齿，咬合松开，再咬合松开。 他闭上眼睛，想让自己死得英雄一些。 一根鞭子突然缠在了自己的腰间，千舞将他拉了回来。 千舞驱动自己的灵力，想让星盘停止转动，再这样下去，它离原有的轨道越来越远，三界即将毁灭。 但，正如太一所说，他已经让星盘上了另一个轨道，要想把它拉回来，几乎不可能了。 太一笑看着这一切：“你们不是很厉害吗？有江河洛图，为什么不接着再造一个世界？” 千舞一鞭子抽在了太一的脸上。 太一摸着脸上的伤痕，却没有动怒：“你发怒了，是不是恨死我了？” 第679章 无措 绩询和既白看着躺在床上的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的千舞，都急得手足无措。 华佗觉得自己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到底怎么办啊？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醒过来？”绩询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既白说：“你别走来走去了，走得我心烦意乱的。” “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想办法就需要这样来回走吗？坐在那里就不能想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华佗呵斥着：“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吵架？” 既白说：“我已经让晏晏去请在九幽的所有名医了，大家群策群力，总会有办法的。” 绩询问道：“那君上呢？” “简易和易简已经去找了，希望能找到一丝半缕的游丝，只要江河洛图在，王妃在，君上就有可能活过来，大不了像当初救王妃一样，把魂魄放入江河洛图中，其他的在慢慢找。” “可现在，咱们连一缕游丝都没找到。” 这时候，殿外有人通报，简易和易简回来了。 绩询和既白急忙出去。 绩询没等简易和易简坐下喝一口茶，就问道：“怎么样，找到没有？” 简易摇了摇头：“没有。” 易简说：“那是星盘阵，君上以一己之力让它重回轨道，灵力耗尽，哪还有一点希望。我和简易找遍了三界，希望能找到他的一魄，都没有一点痕迹。” “一缕游丝也没找到？”绩询不死心。 易简说：“还没有一点头绪，不过再仔细找找肯定能找到的。王妃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昏迷着，嘴里不时说着胡话，倒的醒过来几次，但脑子好像没醒过来。华先生配的药都吐出来了。” 千舞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一片混沌，自己还是那棵桃树，天地间就那么一点光，什么也看不清楚，到处是灰蒙蒙的雾，世界安静极了。终于，一个红叶男孩出现在她面前，捉走了她身上的一条虫子。她顿时觉得那个奇痒难耐的地方轻松了许多。 孩子说：“师父你来看，这是世界第一抹颜色呢！” 老人走过来，身旁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粉雕玉琢。 老人望着这株树：“真漂亮啊，世界应该有颜色。” 红叶说：“师父，我给她取了名字。” “哦，你给她取了个什么名字？” “千舞！” 老人身边的孩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老人看着他，问道：“太一为何发笑？” 叫太一的男孩说：“笑弟弟不识轻重，一株树而已，要什么名字？” 红叶不认同：“你看她从小小一棵嫩芽，钻出土地，慢慢长大，开出花朵，也经历了千辛万苦，折断她的树枝她一定也会感觉到痛，她的生命和我们有什么差别？为何就不能拥有一个名字？” 千舞在心里念着，我叫千舞，给我浇水的那个孩子叫红叶，再不可认错了！ 耳边有人在唤她：“王妃王妃？” 千舞睁开了眼睛，疏香端着一碗汤药站在面前：“这是华先生配的药，您赶快喝了，喝了病就好了！” 第680章 走过的路 千舞看了看着屋子，这是她的寝宫。她还活着。 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她眼睁睁看着红叶跳入了星盘阵，耗尽自己所有灵力，把星盘拉回了原有的轨道，而他自己却魂飞魄散了！ 而原本死的人应该是她。 太一是真的疯了，拉着她要和她同归于尽，她想过如果自己的死能阻止他的疯狂，也是一件挺划算的事情。 可红叶不答应，他说他等了五千年，好不容易等到她醒过来，这样的等待太痛苦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那就不要再等了，就如人死灯灭，让我彻底结束。” 红叶摇头：“我不会死心的！如果真能放弃，我怎会等着五千年？何况你才回来多久，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他一掌推开了她，自己抱着太一进了星盘阵。 她就这么看着他在星盘阵中慢慢消失。 疏香举着汤勺移到了千舞的嘴边：“王妃，喝药了。” 千舞慢慢坐起身：“怎么是你来送药，小蕊呢？” “小蕊有点事情出去了。”疏香的手抖了抖，药不小心散到了外面，落在千舞的手上。 千舞举起手，拿手帕擦了擦。 疏香慌忙说：“对不起王妃，是我疏忽了！” 千舞轻轻一笑：“冥王在的时候你从来没有这样疏忽过？” 疏香不作声。 千舞继续说：“你一直小心谨慎，生怕做得一点不好惹他不高兴。你悉心揣摩他的脾气秉性，只要他一个眼神你就知道他想要什么，对吗？” “这是做奴才的本份！” “那为什么到了我这就疏忽了呢？”千舞搅着手里的手帕，“因为你从来没服侍过我？还是你根本没把我当主子？疏香你是不是很恨我？” “疏香不敢！” “敢不敢是一回事，恨不恨又是另一回事。别说你了，我也恨我自己。你一定在想，如果没有我，九幽可能会更好。冥王要是没有这么多牵挂，也许不会死，对吗？” 疏香慢慢抬起头，眼睛里满山泪水：“没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你是一棵桃树的时候，九幽风平浪静的；你魂魄没有归位的时候，九幽像个世外桃源。没有你，君上和天帝就能相安无事，是你把他们变得势不两立。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所以你希望的死？竹玉也是你放出去的吧？”千舞扭头看着矮几上的那碗汤药，“什么毒，你有把握能一下子把我毒死？” 疏香整个人在发抖：“你怎么知道的？” 千舞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现在你想不想道歉呢？” “我没有后悔！” 千舞端着药闻了闻：“断心草，确实够毒的。说实话，我还真想喝了它，喝了它也就一了百了了。” 疏香紧张极了，死死盯着千舞。 可是千舞又把碗放下了：“红叶常说，生和死其实像起脚和落脚，不必太执着。他这样劝别人，却不知道自己是最执着的那一个。若不是这样执着，不会自己烧成了灰还要活过来！若不是这样执着，不会在我变成一棵桃树后依然要我修成人！若不是这样执着，也不会等了五千年，找了五千年，也要我元神归位！若不是这样执着，更不会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不让我死！他这是知道，我会走上他的老路啊！他等了五千年，找了五千年，那样锥心刺骨的痛苦，是想让我也尝一尝啊！” 第681章 游丝 疏香脑子里已经是一团乱麻了，她知道自己的计划败露了。但有一点她是清楚的，千舞不会喝下那碗药。 可是她必须死，没有她，九幽才能安宁！ 她没有多思考，向千舞扑了过来。 她想起码有六层把握的，千舞的灵力虽然强于她，但毕竟大病未愈。 结果千舞一转身，反手一掌，就把她拍在了地上。 疏香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你一定要我死，红叶已经不在了，你非要我死，为什么？” “君上死了，你还有什么资格活着？” “你想把我送到他那里去？” “你不配，我永远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我会让他活过来！” “没有江河洛图，你怎么让他活？” “所以我才要杀你，杀了你，江河洛图就是我的。” 千舞一把握住了疏香的脖子：“你终于说出来了，你有他的魂魄对不对？” “我不会给你的！” 千舞一掌打向她的天灵盖：“拿出来！” “我不会给你的！”疏香还在坚持。 既白和绩询听到屋内的打斗，快速跑了进来，看到千舞正在把疏香的魂魄逼出身体，面面相觑。 “王妃这是干什么？”绩询问。 “她有红叶的游丝。” 绩询看想疏香：“王妃说的可是真的？” 疏香没有回答。 不否认就等于承认了。 绩询气坏了：“你明明知道这阵子我们一直找君上的游丝，你明明有，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到底想干什么？” 千舞说：“她想一个人悄悄修补红叶的魂魄，再把我除掉。当红叶复活的时候，最好能抹去他全部的记忆，然后把她自己装进他的心里，这样就完美了。我说得对吗，疏香？” 绩询不敢置信地看着疏香：“你真想这么做？” 疏香惊异地看向千舞：“我死了，你就再也找不到君上的游丝了。” 千舞摇了摇头：“怎么会找不到，我都知道你想干什么了，还不知道你把他藏在哪里吗？” 既白和绩询全都傻眼了，此时此刻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合适。 只见疏香的魂魄慢慢离开了她的身体，在完全脱离身体的时候，里面出现了一点红色的小点。 既白和绩询异口同声叫了起来：“君上的游丝！” 千舞命令道：“赶快收了他！” 绩询急忙拿出留魂瓶，将红叶的一缕游丝收进了瓶中。 疏香的身体像一滩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既白抓了疏香的魂魄：“王妃想怎么处置她？” 千舞说：“送到忘忧岛去吧，让她重生为人。在人间她或许能找到一个她心仪的人。” 既白领命下去了。 绩询把留魂瓶给了千舞：“君上的这一缕游丝又该怎么办呢？” 千舞拿着留魂瓶：“有这一缕游丝，有江河洛图，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不就是走一次他走过的路吗？他能走，我也能走！” 绩询感到为难：“可是君上的尸身消散在了星盘阵中，我们虽然有游丝，但没有任何实体寄托，就算找到了，没实体可托，也化不了人形啊！” 第682章 结尾（一） 蟠龙镇是个四面环山的小镇，镇子里有个小村落，叫蟠龙村。蟠龙村的村民靠山吃山，很少外出。至于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村民也不大关心。 反正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让蟠龙村的村民引以为傲的是，他们这里山清水秀，这里的居民不用费什么气力就能活个八九十岁以。 所以蟠龙村又叫长寿村。 村里最富有的是路家，路家是蟠龙村最有头有脸的人家，高高的围墙，朱漆大门，把里面遮得严严实实的。 路家一直透着一股神秘劲，虽然同在一个村子住着，但村里人都弄不清楚，这家到底靠什么生活。 直到有一天，大门上贴了大红喜字，大家才像醒悟过来似的——原来路家也有儿子，他们也需要结婚生子传递香火。 嫁到路家的姑娘的镇上的一户开卤肉店的老板的女儿，听说她还有个外号，叫卤肉西施。因为有女儿这个活招牌，老严家的卤肉生意特别好，在小镇上也算小康之家。 镇上的小康之家和村里的大富之家结成了亲，也算门当户对。 成亲那天，村里人才见到了新郎官，眉清目秀地长得也不难看，就是闹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不出门。 有人说新郎官有病，见不得太阳；也有人说是因为新郎官脑子不好，家里吧放他出来。 但有一一件事情是肯定的，那就是新郎官只有母亲，没有父亲。他父亲什么时候死的，村里人都不大记得了。反正死了很久。一个寡妇拉扯着儿子，怕招来闲言碎语，所以离群索居，也就可以理解了。 结婚那天，新娘子赶时髦，穿了一身白色的婚纱，一下子车子，结果被婆婆拉在了门口：“我娶媳妇，办的是喜事，你怎么能穿一身白呢？” 媒人说：“老太太，你住在这大山里头不知道。这是婚纱，现在结婚都兴穿这个。” 老太太不听：“我管你婚纱昏头，反正我家不兴结婚的时候穿这一身白。这样一身白，死了人才穿呢，你这个在咒我早死啊！” 媒人脸上有点挂不住，悄悄将老太太拉到一边：“老太太，就您儿子这样能找个媳妇算不错了，你要把人家姑娘气走了，你们家要想再娶到媳妇可就难了。没媳妇，怎么给路家延续香火？” 媒人的香火理论让老太太动了心，确实路家的香火比较重要。如果不看着儿子成亲生孩子，她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她看了眼站在一旁傻笑的儿子，心里叹了口气：罢了，谁让自己生了个傻儿子呢！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委屈自己了。先把媳妇娶进了门再说吧！ 老太太让开了路，新娘子进了门。 婚礼热热闹闹办完了，村里人也就知道了路家的儿子是个傻儿子。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傻儿子娶媳妇，能生出儿子来吗？”大家在一起闲聊天的时候常常替路家着急。 “怎么不能，人虽然傻，只要那活不傻就可以了！”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第683章 结尾（二） 路家的儿媳妇真的怀孕了！ 路老太太乐坏了，没想到自己的傻儿子居然还能给她传宗接代，这下好了，她对祖宗有交代了。 她对不起祖宗啊，生了个绣花枕头，原本以为这辈娶不到媳妇，留不下后代了。没想到还娶了个卤肉西施。卤肉西施长得如花似玉，可惜脑子也不行。不过没关系，两傻在一块儿也挺般配。 卤肉西施自从怀孕后，就成了路家的皇后娘娘。 路老太太觉得给媳妇吃好了，就是给肚子里的孙子吃好了。每天换着花样给媳妇炖补汤。 卤肉西施还没出嫁的时候，就坐在他父亲的卤肉店了，整天啃着猪蹄、牛肉、鸡腿，胃口不是一般的大。基本上婆婆送什么，她都能给消灭干净。 路老太太很高兴，能吃说明身体好。她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娇滴滴的姑娘，还没吃，就吐了。孩子生出来瘦了吧唧的，简直不能看。 她路家的孙子，必须得白白胖胖的。 卤肉西施的娘听说女儿怀孕了，也很高兴。她就这么一个女儿，脑子不太好，但毕竟是唯一的。也希望女儿这次能生一个正常的孩子，算是给她争气了。隔三差五拿了卤肉来看女儿。 看着女儿啃猪蹄，她还在一旁给她鼓劲：“多吃点，吃多了，身体才有营养。你现在可是一个人两个人消化，有一半是替你肚子里的孩子吃的。” 卤肉西施听了她娘的话，猪蹄啃得更加起劲了。 卤肉西施的娘看到她吃的起劲，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对，就是应该这个样子。吃了有营养，有了营养就有力气，生孩子可需要力气。趁现在啊，多攒点力气，将来生的时候才容易。” 两亲家见了面，都笑脸盈盈的。 “亲家母，恭喜你啊，马上就要抱孙子了！” “啊呦，我的孙子不就是你的外孙。同喜同喜啊！” “对啊，对啊，同喜同喜！” “要我说，还是孩子争气，没进门多久就怀上了，而且还不娇气。胃口也好！”路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我是跟孩子说了，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上天入地也给她找来，只要她说，我一定给她想办法弄来。” 卤肉西施的娘听了也是高兴，这说明女儿在婆家的地位不错。将来再生个儿子，这路家的家产可不就等于进了女儿的口袋。听说路家祖上可是做过大官的，家里很有一些古董宝贝。人说傻人有傻福，这话还是有道理的。自己女儿虽然傻，可生下来也没遭什么罪，而且还能给他们家招财，在家的时候他爹让她坐在卤肉店里，隔着玻璃窗，看着就是画中的人一样。她爹给几个猪蹄让她啃着，就是一个活招牌，能引来一大半的客人。为此他家的生意是镇上最好的。 事到如今，她也不谦虚了，抓着亲家母的手说：“亲家母，不是我夸自己的女儿，我们家姑娘那真是有旺家相的，你看她的脸，整个就是一福娃！” 路老太太说：“是啊，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第684章 结尾（三） 既白匆匆忙忙跑进大殿，连踩了晏晏的小脚都没注意到。 晏晏追在后面讨伐他：“既白，你踩着我的脚了！” “对不起！” “一点都不诚心！” “我现在没心思跟你计较。” “有没有搞错，是你踩了我，要不要计较也应该由我决定好不好？” 绩询听到两人的争吵，跑了出来：“你们两个吵什么，大呼小叫的，像什么？” 既白问道：“王妃呢？” “在处理公文呢，怎么了？” “生了，要生了！” “什么要生了？”晏晏跳到既白面前，“谁要生了？” “还能有谁，当然是君上了。”既白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不对，应该是——” 话没说完，晏晏已经跑进了大殿中，冲到书案前：“王妃，君上要生了！” 千舞手里的笔抖了一些，强装镇定：“真的？” “不会有错，刚刚既白来说的。” 千舞扔下手中的公文，朝殿外跑去。 晏晏追在后面：“王妃慢些，就算生了，还不过是个人事不知的婴儿，您不必着急。” 千舞、既白、绩询和晏晏站在路家的屋顶，伸长了脖子看着屋子里面。 “这老太太，生孩子怎么不送媳妇去医院啊！”千舞叹息着。 既白说：“王妃不知道，这里离医院远，村里人生孩子大多是找接生婆。” “接生婆？靠谱吗？” 既白说：“这个村的孩子都是这个接生婆接生的，很有经验的。” “我看产妇这么胖，婴儿肯定过于肥大了，估计生不出来，要剖宫产。” 屋子里的路太太听到接生婆说孩子太大生不出来的时候，立即叫了起来：“什么，送医院？那可不行，我路家的孩子必须生在路家，怎么能生在医院呢？我可听说进了医院就要挨刀子的，没道理孩子还没出生就让他挨刀子啊！” 接生婆说：“孩子是在太大了，不送医院怕生不出来啊！” “胡说，哪有女人生孩子生不出来的。”她走到媳妇身边，“用点力啊，吃了那么多猪蹄都吃哪去了，怎么这会儿一点力都没有了？” 接生婆说：“路老太太，还是快送医院吧，要不然可要一尸两命了！” “怎么肯能，咱们村可是出了名的长寿村，我的孙子怎么会还没出生就死。你这个接生婆，我让你来给我接生，你怎么尽说一些不吉利的话！” 接生婆没想到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和这老太太说不清楚。这样下去，万一出了人命，说不定还埋怨到她身上。她想了想，这笔钱宁愿不挣，“老太太，你家这桩生意我做不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临走前，我还是多说一句，趁现在还来得及，赶快送医院，要不然您的大孙子可就见不着了！” 千舞责怪地看着既白：“怎么找了这么一户人家，这老太太也太不讲道理了。给这老太太当孙子，红叶得多憋屈啊！” 既白说：“反正君上现在只有一缕魂魄，活不了多久。估计还没等他看见老太太，就得回九幽来。” 千舞问绩询：“他最多能活多久？” 绩询说：“三天吧！” “怎么这么短？” 绩询解释着：“魂魄不全，生命自然不长。王妃最初的时候，只活了一天呢！” 千舞看着躺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卤肉西施，也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就是轮回吗？不就是把他走过的路再走一边吗？他能承受，她也一定能的！ 《桃妃难逃》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 第685章 野鬼出 那男人惊慌失措地看着千舞，又看了看红叶和红叶身边的财神：“你们，你们还上山？快点逃吧，太可怕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这次发问的是红叶。 男人看着红叶，觉得这四人很奇怪，怎么看都不像一家人，但年龄又参差不齐，说是朋友也很勉强。想不出是什么组合，又为什么到这深山之中来？ 男人身旁的女人拉了拉男人的衣袖：“别和他们说了，快走吧！” 女人拉着男人往山下走，男人不时回过头：“快逃命吧，山上真的不能去了，野鬼都出来了！” 财神一听，是野鬼出来，也吓得不轻。野鬼的苦头他是吃过的，这时候他灵力太弱，野鬼群起攻之的话，他一点都占不到便宜。 他对红叶和千舞说：“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回去吧。” 红叶说：“你还没带我们找到那个大坑呢，就想溜了？” 财神说：“冥王啊，现在不是大坑的问题了，是野鬼的问题了。世界这么大，出现一两个大坑没问题的。但野鬼不一样了，他们在这世上飘了这么久，戾气太重，六亲不认的。您灵力强，不怕他们，可我不一样啊。我都沦落到开出租了！” 红叶一把抓住了想要转身下山的财神：“都沦落为开出租车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我还有一条性命呢？”财神看着自己胖乎乎的身子，也真奇怪了，他平时也没大鱼大肉，可还是长了这一身肉。每天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这肥腻腻的身子，他还觉得很喜庆。做了这么多年神仙，让他忘了生死。沦落为开出租的之后，他食五谷杂粮，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是，就越发知道生的可贵。他可还不想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红叶说：“你也活了好几百年了，还没活够？” “虽然活得年头是有点长，但像现在这样为着填饱自己的肚子整天奔波的日子可没过多长时间。我觉得还挺有滋味的。” “整天这么辛苦，你还觉得有滋味？” “酸甜苦辣咸，不都是五位之一吗？” “看了你开出租开得悟出道来了。” “大人看在我好不容易悟了的份上，可让我回去？” “不行！”红叶嘴上这么说，手里也没放松。 走进了山林，千舞好像没路了，那个男人说的野鬼也影影绰绰朝他们飘过来。 财神往红叶身边靠了靠：“那男人没有说错，真的野鬼都出来了。您可有点心理准备，他们都没去过九幽，可不服您管！” 红叶说：“放心，他们要真饿了，我拿你扔给他们。” 无数的绿影向他们飘过来，千舞一鞭子下去，死了一大片。 晏晏在一旁喝彩：“王妃厉害！” 红叶说：“都是乌合之众，容易对付。只是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野鬼？” 财神指着前面说：“大概是从那个大坑里爬出来的，那坑又大又深，估计千年前的野鬼都出来了。” 他们走到大坑前，果然如财神说的，又大又深，比刚刚马路上的坑大了十几倍！ 第686章 人满为患 他们站在大坑边沿，看见无数的野鬼还在往外面爬。 财神看得一声冷汗，连连后退：“不得了了，一定是出大事情了。怎么会有这么多野鬼？” 千舞已经拿出了招魂幡，驱动招魂幡，把野鬼收入幡内。 一时间，整个山林狂风大作，所有树木在风中摇摆，像一头头怪兽，张牙舞爪。 整整一个钟头，才把这些野鬼尽数收入招魂幡中。 千舞也累得够呛。 这时候，听到有东西在响，千舞一脸茫然：“什么声音？” 财神指了指她的衣兜：“王妃，是你的手机。” 千舞这才想起自己兜里还装着手机，拿出来，看到显示的是溶溶的电话。 “溶溶，忙完了吗？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忙不完啊！”溶溶在电话那头说，“千舞，我是抽空给你打电话的，医院都人满为患了。又一起事故，原因和上一起差不多，也是马路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坑，司机掉下去了，引起多辆车子追尾。我觉得这事情透着怪异，所以给你打这个电话。” 千舞说：“我知道了。” “那好，我挂了，又来了好多人，我得忙去了！” 溶溶匆匆挂了电话，主任看到已经在责备她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打电话？” “有一点急事。”溶溶把电话放好，往急诊室跑。 医院的走廊里都挤满了人，通往急症室的道路变得艰难。 有护士跑过来：“又来了两辆救护车，咱们医院的人手自在不够了。” “怎么都送到咱们医院来了，别的医院就不能分担一点？” “刚刚联系过了，市里几家医院都人满为患。这事情也太蹊跷了，简直是世界末日！”护士嘟囔着，一路小跑到了病房。 到急症室，看到秋枫已经穿上了白大褂。 “秋枫师兄，你身体好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我已经做了全面的检查，没事了。” 溶溶看着秋枫，问道：“你觉得这事情奇怪不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多地方发生车祸？” 秋枫没时间想这些，只知道当前最要紧的是救人：“有什么奇怪的！” “你觉得人除了身上这些器官之外，有灵魂吗？灵肉是不是能分离？”溶溶跟在秋枫身后，“想你之前病了，有人说是你的魂魄不在体内了。” “我现在醒了，是魂魄回到体内了？”秋枫正在给一个病人做电击，“我的病怎么好的，请道士来把我的魂魄放到身体里之后好的？你一个医生，怎么信这些东西？”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溶溶感到很沮丧，为千舞不值。 九死一生救了他，结果人家什么都不知道。 真是个傻丫头，傻得没救了！ 秋枫一回头，看到溶溶还站在身后，有些不高兴：“怎么还站在这里，大家都忙得要命，你没事情干？” 溶溶叹了口气，到了另一床的病人面前。 秋枫突然有点恍神，觉得溶溶刚刚那个问题意味深长，他应该记得什么？这次的病确实很奇怪，来的奇怪去得也奇怪，如果他能把自己解剖了，他都想给自己做个科学研究。 但这也只能想想而已！ 第687章 星盘阵 红叶、千舞、晏晏，还有财神又来到了九重天上。 财神已经很久没能上天了，业绩好的时候，也被太一请上天参加过宴会，坐在最偏僻的一个角落，连天帝的样貌都看不清楚。 但结算这样，也让他在和他一样级别的小仙面前吹了好一阵牛，毕竟是被最高领导接见了。 只是这次上来，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变了，怎么到处透着一股颓废的景象？灵植珍禽都没了往日的生机，仙娥们也不打扫庭院，修剪花木。甚至那些比他级别高的神仙，都脸色慌张。 红叶随手抓住了一个神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神仙白花花的胡子都吓得飞起来了：“天帝疯了，他用自己的灵力强行改转星盘，说要把人间整个毁掉。没想到人间还没毁掉，这天庭先摇晃了起来。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这天庭要完了，就轮到人间了，我们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好了？无数可躲啊！” 财神一听，脸上煞白：“原来那些大坑只是预警，真正的灾难还在后头！我以为就我的日子不好过，没想到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啊！这天帝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天下毁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红叶和千舞没时间听他啰嗦，赶到星盘阵的时候，太一还在和那星盘较劲。 那星盘已经偏离了原有个轨迹，但还没一动太大。 红叶大叫了一声：“太一，你住手！” 太一看到红叶，竟然笑了：“红叶你自认为了不起，我如今就让这三界毁了，看你怎么拯救苍生？有本事你把所有人，鬼，仙都带到你的九幽去。我倒要看看，让他们住在一起，能不能相亲相爱！” 太一说着仰天笑了起来，大概觉得真的很好笑！ 好不容易赶来的财神和晏晏看着太一，只觉得汗毛直竖。 财神说：“以前远远在殿下看着，觉得天帝英俊威武，气派非凡，如今这么一看，怎么和我差不多？” 晏晏说：“这疯疯癫癫的样子，还不如你呢！” 千舞已经一鞭子抽了过去，想利用鞭子强行把太一拉开。 太一一手抓着千舞的鞭子，看着千舞：“你以为拿了我的九星锤，我就没办法了？那你也太小看我了，再不济我已经做了这万万年的天帝。” 千舞骂道：“你真是一个疯子！” “疯子，对，我是疯子！很久很久以前就疯了！”太一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失落，他眼前的这个千舞，已经不是当初跟在他身边，处处维护着他的千舞了，“如果你一直是一棵树该多好，如果你不曾进入我的生活又该多好，那样我或许能在师父身边，安心做一个最平凡的修道之人。就算证不得混元，起码能修个长久。是你来了，让我有了更多的欲望，却又把我整个希望摧毁了！千舞，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的错！” 红叶鄙夷地看着太一：“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都一把年纪了，还是习惯把自己的过错推到别人身上。你丢不丢人！” 第688章 毁灭 千舞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她对红叶说：“你就不要和他逞口舌之利了，快把他拖开要紧啊！” 太一突然一个飞身到了千舞面前：“已经晚了，星盘已经进入我预设的轨道，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这三界将不服存在！” 财神一听，心想这不就是大家要一起死了？ 死亡突然靠得这么近，触手可及，他倒反而淡定了。反正大家都要死，有不是他一个人。人也好，怪也罢，都走向毁灭，大家肩并肩，手牵手，应该还不错！ 但是自己这么些年，勤勤恳恳修仙，终于混了个小财神当当，好日子没过到几天，又食不果腹了。那就自力更生吧，就算开出租车，也没来麻烦天帝。怎么他就要杀了自己呢？ 财神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好人是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的。 这天底下，还有很多好人，他们一辈子从不麻烦别人，他们也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 从天宫往下看，依然能看到人间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小得像一只一只蚂蚁。他突然想到了平时看到的蚂蚁，他们辛辛苦苦搬着指甲盖大的食物，也是为了活着。对他们来说，生命也是一样的重要。 此时医生一定还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救那些出了车祸的人。他们一定以为这是天灾，却没想到居然是人祸！ 财神骂了一句，冲向太一。 太一轻轻一侧身子，问道：“你是谁？” 财神说：“你当然不会记得我，我是无数个小财神之中的一个。” “一个小小的财神，居然也敢和我动粗？” 财神笑道：“我平日仰望你，尊敬你，因为你创造了这世间的秩序，让人有衣可穿，有粮可吃，所以尽管有时候发现你的某些作为并不符合我的理念，我还是默默支持你。现在既然你都想让这三界毁灭了，那你创造的这些规矩自然就不存在了。你也不在是高高在上的天地之主了，我的尊敬也不需要了。为什么我不能和你动粗？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太一听到一个小小财神都敢骂自己，怒不可遏，手臂一挥。财神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吸引着自己往一个方向拉过去。 他抬眼一看，自己离那个巨大的星盘越来越近，星盘还在转动，无数的齿轮像猛兽的利齿，咬合松开，再咬合松开。 他闭上眼睛，想让自己死得英雄一些。 一根鞭子突然缠在了自己的腰间，千舞将他拉了回来。 千舞驱动自己的灵力，想让星盘停止转动，再这样下去，它离原有的轨道越来越远，三界即将毁灭。 但，正如太一所说，他已经让星盘上了另一个轨道，要想把它拉回来，几乎不可能了。 太一笑看着这一切：“你们不是很厉害吗？有江河洛图，为什么不接着再造一个世界？” 千舞一鞭子抽在了太一的脸上。 太一摸着脸上的伤痕，却没有动怒：“你发怒了，是不是恨死我了？” 第689章 无措 绩询和既白看着躺在床上的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的千舞，都急得手足无措。 华佗觉得自己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到底怎么办啊？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醒过来？”绩询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既白说：“你别走来走去了，走得我心烦意乱的。” “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想办法就需要这样来回走吗？坐在那里就不能想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华佗呵斥着：“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吵架？” 既白说：“我已经让晏晏去请在九幽的所有名医了，大家群策群力，总会有办法的。” 绩询问道：“那君上呢？” “简易和易简已经去找了，希望能找到一丝半缕的游丝，只要江河洛图在，王妃在，君上就有可能活过来，大不了像当初救王妃一样，把魂魄放入江河洛图中，其他的在慢慢找。” “可现在，咱们连一缕游丝都没找到。” 这时候，殿外有人通报，简易和易简回来了。 绩询和既白急忙出去。 绩询没等简易和易简坐下喝一口茶，就问道：“怎么样，找到没有？” 简易摇了摇头：“没有。” 易简说：“那是星盘阵，君上以一己之力让它重回轨道，灵力耗尽，哪还有一点希望。我和简易找遍了三界，希望能找到他的一魄，都没有一点痕迹。” “一缕游丝也没找到？”绩询不死心。 易简说：“还没有一点头绪，不过再仔细找找肯定能找到的。王妃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昏迷着，嘴里不时说着胡话，倒的醒过来几次，但脑子好像没醒过来。华先生配的药都吐出来了。” 千舞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一片混沌，自己还是那棵桃树，天地间就那么一点光，什么也看不清楚，到处是灰蒙蒙的雾，世界安静极了。终于，一个红叶男孩出现在她面前，捉走了她身上的一条虫子。她顿时觉得那个奇痒难耐的地方轻松了许多。 孩子说：“师父你来看，这是世界第一抹颜色呢！” 老人走过来，身旁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粉雕玉琢。 老人望着这株树：“真漂亮啊，世界应该有颜色。” 红叶说：“师父，我给她取了名字。” “哦，你给她取了个什么名字？” “千舞！” 老人身边的孩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老人看着他，问道：“太一为何发笑？” 叫太一的男孩说：“笑弟弟不识轻重，一株树而已，要什么名字？” 红叶不认同：“你看她从小小一棵嫩芽，钻出土地，慢慢长大，开出花朵，也经历了千辛万苦，折断她的树枝她一定也会感觉到痛，她的生命和我们有什么差别？为何就不能拥有一个名字？” 千舞在心里念着，我叫千舞，给我浇水的那个孩子叫红叶，再不可认错了！ 耳边有人在唤她：“王妃王妃？” 千舞睁开了眼睛，疏香端着一碗汤药站在面前：“这是华先生配的药，您赶快喝了，喝了病就好了！” 第690章 走过的路 千舞看了看着屋子，这是她的寝宫。她还活着。 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她眼睁睁看着红叶跳入了星盘阵，耗尽自己所有灵力，把星盘拉回了原有的轨道，而他自己却魂飞魄散了！ 而原本死的人应该是她。 太一是真的疯了，拉着她要和她同归于尽，她想过如果自己的死能阻止他的疯狂，也是一件挺划算的事情。 可红叶不答应，他说他等了五千年，好不容易等到她醒过来，这样的等待太痛苦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那就不要再等了，就如人死灯灭，让我彻底结束。” 红叶摇头：“我不会死心的！如果真能放弃，我怎会等着五千年？何况你才回来多久，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他一掌推开了她，自己抱着太一进了星盘阵。 她就这么看着他在星盘阵中慢慢消失。 疏香举着汤勺移到了千舞的嘴边：“王妃，喝药了。” 千舞慢慢坐起身：“怎么是你来送药，小蕊呢？” “小蕊有点事情出去了。”疏香的手抖了抖，药不小心散到了外面，落在千舞的手上。 千舞举起手，拿手帕擦了擦。 疏香慌忙说：“对不起王妃，是我疏忽了！” 千舞轻轻一笑：“冥王在的时候你从来没有这样疏忽过？” 疏香不作声。 千舞继续说：“你一直小心谨慎，生怕做得一点不好惹他不高兴。你悉心揣摩他的脾气秉性，只要他一个眼神你就知道他想要什么，对吗？” “这是做奴才的本份！” “那为什么到了我这就疏忽了呢？”千舞搅着手里的手帕，“因为你从来没服侍过我？还是你根本没把我当主子？疏香你是不是很恨我？” “疏香不敢！” “敢不敢是一回事，恨不恨又是另一回事。别说你了，我也恨我自己。你一定在想，如果没有我，九幽可能会更好。冥王要是没有这么多牵挂，也许不会死，对吗？” 疏香慢慢抬起头，眼睛里满山泪水：“没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你是一棵桃树的时候，九幽风平浪静的；你魂魄没有归位的时候，九幽像个世外桃源。没有你，君上和天帝就能相安无事，是你把他们变得势不两立。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所以你希望的死？竹玉也是你放出去的吧？”千舞扭头看着矮几上的那碗汤药，“什么毒，你有把握能一下子把我毒死？” 疏香整个人在发抖：“你怎么知道的？” 千舞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现在你想不想道歉呢？” “我没有后悔！” 千舞端着药闻了闻：“断心草，确实够毒的。说实话，我还真想喝了它，喝了它也就一了百了了。” 疏香紧张极了，死死盯着千舞。 可是千舞又把碗放下了：“红叶常说，生和死其实像起脚和落脚，不必太执着。他这样劝别人，却不知道自己是最执着的那一个。若不是这样执着，不会自己烧成了灰还要活过来！若不是这样执着，不会在我变成一棵桃树后依然要我修成人！若不是这样执着，也不会等了五千年，找了五千年，也要我元神归位！若不是这样执着，更不会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不让我死！他这是知道，我会走上他的老路啊！他等了五千年，找了五千年，那样锥心刺骨的痛苦，是想让我也尝一尝啊！” 第691章 游丝 疏香脑子里已经是一团乱麻了，她知道自己的计划败露了。但有一点她是清楚的，千舞不会喝下那碗药。 可是她必须死，没有她，九幽才能安宁！ 她没有多思考，向千舞扑了过来。 她想起码有六层把握的，千舞的灵力虽然强于她，但毕竟大病未愈。 结果千舞一转身，反手一掌，就把她拍在了地上。 疏香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你一定要我死，红叶已经不在了，你非要我死，为什么？” “君上死了，你还有什么资格活着？” “你想把我送到他那里去？” “你不配，我永远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我会让他活过来！” “没有江河洛图，你怎么让他活？” “所以我才要杀你，杀了你，江河洛图就是我的。” 千舞一把握住了疏香的脖子：“你终于说出来了，你有他的魂魄对不对？” “我不会给你的！” 千舞一掌打向她的天灵盖：“拿出来！” “我不会给你的！”疏香还在坚持。 既白和绩询听到屋内的打斗，快速跑了进来，看到千舞正在把疏香的魂魄逼出身体，面面相觑。 “王妃这是干什么？”绩询问。 “她有红叶的游丝。” 绩询看想疏香：“王妃说的可是真的？” 疏香没有回答。 不否认就等于承认了。 绩询气坏了：“你明明知道这阵子我们一直找君上的游丝，你明明有，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到底想干什么？” 千舞说：“她想一个人悄悄修补红叶的魂魄，再把我除掉。当红叶复活的时候，最好能抹去他全部的记忆，然后把她自己装进他的心里，这样就完美了。我说得对吗，疏香？” 绩询不敢置信地看着疏香：“你真想这么做？” 疏香惊异地看向千舞：“我死了，你就再也找不到君上的游丝了。” 千舞摇了摇头：“怎么会找不到，我都知道你想干什么了，还不知道你把他藏在哪里吗？” 既白和绩询全都傻眼了，此时此刻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合适。 只见疏香的魂魄慢慢离开了她的身体，在完全脱离身体的时候，里面出现了一点红色的小点。 既白和绩询异口同声叫了起来：“君上的游丝！” 千舞命令道：“赶快收了他！” 绩询急忙拿出留魂瓶，将红叶的一缕游丝收进了瓶中。 疏香的身体像一滩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既白抓了疏香的魂魄：“王妃想怎么处置她？” 千舞说：“送到忘忧岛去吧，让她重生为人。在人间她或许能找到一个她心仪的人。” 既白领命下去了。 绩询把留魂瓶给了千舞：“君上的这一缕游丝又该怎么办呢？” 千舞拿着留魂瓶：“有这一缕游丝，有江河洛图，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不就是走一次他走过的路吗？他能走，我也能走！” 绩询感到为难：“可是君上的尸身消散在了星盘阵中，我们虽然有游丝，但没有任何实体寄托，就算找到了，没实体可托，也化不了人形啊！” 第692章 结尾（一） 蟠龙镇是个四面环山的小镇，镇子里有个小村落，叫蟠龙村。蟠龙村的村民靠山吃山，很少外出。至于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村民也不大关心。 反正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让蟠龙村的村民引以为傲的是，他们这里山清水秀，这里的居民不用费什么气力就能活个八九十岁以。 所以蟠龙村又叫长寿村。 村里最富有的是路家，路家是蟠龙村最有头有脸的人家，高高的围墙，朱漆大门，把里面遮得严严实实的。 路家一直透着一股神秘劲，虽然同在一个村子住着，但村里人都弄不清楚，这家到底靠什么生活。 直到有一天，大门上贴了大红喜字，大家才像醒悟过来似的——原来路家也有儿子，他们也需要结婚生子传递香火。 嫁到路家的姑娘的镇上的一户开卤肉店的老板的女儿，听说她还有个外号，叫卤肉西施。因为有女儿这个活招牌，老严家的卤肉生意特别好，在小镇上也算小康之家。 镇上的小康之家和村里的大富之家结成了亲，也算门当户对。 成亲那天，村里人才见到了新郎官，眉清目秀地长得也不难看，就是闹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不出门。 有人说新郎官有病，见不得太阳；也有人说是因为新郎官脑子不好，家里吧放他出来。 但有一一件事情是肯定的，那就是新郎官只有母亲，没有父亲。他父亲什么时候死的，村里人都不大记得了。反正死了很久。一个寡妇拉扯着儿子，怕招来闲言碎语，所以离群索居，也就可以理解了。 结婚那天，新娘子赶时髦，穿了一身白色的婚纱，一下子车子，结果被婆婆拉在了门口：“我娶媳妇，办的是喜事，你怎么能穿一身白呢？” 媒人说：“老太太，你住在这大山里头不知道。这是婚纱，现在结婚都兴穿这个。” 老太太不听：“我管你婚纱昏头，反正我家不兴结婚的时候穿这一身白。这样一身白，死了人才穿呢，你这个在咒我早死啊！” 媒人脸上有点挂不住，悄悄将老太太拉到一边：“老太太，就您儿子这样能找个媳妇算不错了，你要把人家姑娘气走了，你们家要想再娶到媳妇可就难了。没媳妇，怎么给路家延续香火？” 媒人的香火理论让老太太动了心，确实路家的香火比较重要。如果不看着儿子成亲生孩子，她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她看了眼站在一旁傻笑的儿子，心里叹了口气：罢了，谁让自己生了个傻儿子呢！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委屈自己了。先把媳妇娶进了门再说吧！ 老太太让开了路，新娘子进了门。 婚礼热热闹闹办完了，村里人也就知道了路家的儿子是个傻儿子。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傻儿子娶媳妇，能生出儿子来吗？”大家在一起闲聊天的时候常常替路家着急。 “怎么不能，人虽然傻，只要那活不傻就可以了！”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第693章 结尾（二） 路家的儿媳妇真的怀孕了！ 路老太太乐坏了，没想到自己的傻儿子居然还能给她传宗接代，这下好了，她对祖宗有交代了。 她对不起祖宗啊，生了个绣花枕头，原本以为这辈娶不到媳妇，留不下后代了。没想到还娶了个卤肉西施。卤肉西施长得如花似玉，可惜脑子也不行。不过没关系，两傻在一块儿也挺般配。 卤肉西施自从怀孕后，就成了路家的皇后娘娘。 路老太太觉得给媳妇吃好了，就是给肚子里的孙子吃好了。每天换着花样给媳妇炖补汤。 卤肉西施还没出嫁的时候，就坐在他父亲的卤肉店了，整天啃着猪蹄、牛肉、鸡腿，胃口不是一般的大。基本上婆婆送什么，她都能给消灭干净。 路老太太很高兴，能吃说明身体好。她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娇滴滴的姑娘，还没吃，就吐了。孩子生出来瘦了吧唧的，简直不能看。 她路家的孙子，必须得白白胖胖的。 卤肉西施的娘听说女儿怀孕了，也很高兴。她就这么一个女儿，脑子不太好，但毕竟是唯一的。也希望女儿这次能生一个正常的孩子，算是给她争气了。隔三差五拿了卤肉来看女儿。 看着女儿啃猪蹄，她还在一旁给她鼓劲：“多吃点，吃多了，身体才有营养。你现在可是一个人两个人消化，有一半是替你肚子里的孩子吃的。” 卤肉西施听了她娘的话，猪蹄啃得更加起劲了。 卤肉西施的娘看到她吃的起劲，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对，就是应该这个样子。吃了有营养，有了营养就有力气，生孩子可需要力气。趁现在啊，多攒点力气，将来生的时候才容易。” 两亲家见了面，都笑脸盈盈的。 “亲家母，恭喜你啊，马上就要抱孙子了！” “啊呦，我的孙子不就是你的外孙。同喜同喜啊！” “对啊，对啊，同喜同喜！” “要我说，还是孩子争气，没进门多久就怀上了，而且还不娇气。胃口也好！”路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我是跟孩子说了，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上天入地也给她找来，只要她说，我一定给她想办法弄来。” 卤肉西施的娘听了也是高兴，这说明女儿在婆家的地位不错。将来再生个儿子，这路家的家产可不就等于进了女儿的口袋。听说路家祖上可是做过大官的，家里很有一些古董宝贝。人说傻人有傻福，这话还是有道理的。自己女儿虽然傻，可生下来也没遭什么罪，而且还能给他们家招财，在家的时候他爹让她坐在卤肉店里，隔着玻璃窗，看着就是画中的人一样。她爹给几个猪蹄让她啃着，就是一个活招牌，能引来一大半的客人。为此他家的生意是镇上最好的。 事到如今，她也不谦虚了，抓着亲家母的手说：“亲家母，不是我夸自己的女儿，我们家姑娘那真是有旺家相的，你看她的脸，整个就是一福娃！” 路老太太说：“是啊，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第694章 结尾（三） 既白匆匆忙忙跑进大殿，连踩了晏晏的小脚都没注意到。 晏晏追在后面讨伐他：“既白，你踩着我的脚了！” “对不起！” “一点都不诚心！” “我现在没心思跟你计较。” “有没有搞错，是你踩了我，要不要计较也应该由我决定好不好？” 绩询听到两人的争吵，跑了出来：“你们两个吵什么，大呼小叫的，像什么？” 既白问道：“王妃呢？” “在处理公文呢，怎么了？” “生了，要生了！” “什么要生了？”晏晏跳到既白面前，“谁要生了？” “还能有谁，当然是君上了。”既白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不对，应该是——” 话没说完，晏晏已经跑进了大殿中，冲到书案前：“王妃，君上要生了！” 千舞手里的笔抖了一些，强装镇定：“真的？” “不会有错，刚刚既白来说的。” 千舞扔下手中的公文，朝殿外跑去。 晏晏追在后面：“王妃慢些，就算生了，还不过是个人事不知的婴儿，您不必着急。” 千舞、既白、绩询和晏晏站在路家的屋顶，伸长了脖子看着屋子里面。 “这老太太，生孩子怎么不送媳妇去医院啊！”千舞叹息着。 既白说：“王妃不知道，这里离医院远，村里人生孩子大多是找接生婆。” “接生婆？靠谱吗？” 既白说：“这个村的孩子都是这个接生婆接生的，很有经验的。” “我看产妇这么胖，婴儿肯定过于肥大了，估计生不出来，要剖宫产。” 屋子里的路太太听到接生婆说孩子太大生不出来的时候，立即叫了起来：“什么，送医院？那可不行，我路家的孩子必须生在路家，怎么能生在医院呢？我可听说进了医院就要挨刀子的，没道理孩子还没出生就让他挨刀子啊！” 接生婆说：“孩子是在太大了，不送医院怕生不出来啊！” “胡说，哪有女人生孩子生不出来的。”她走到媳妇身边，“用点力啊，吃了那么多猪蹄都吃哪去了，怎么这会儿一点力都没有了？” 接生婆说：“路老太太，还是快送医院吧，要不然可要一尸两命了！” “怎么肯能，咱们村可是出了名的长寿村，我的孙子怎么会还没出生就死。你这个接生婆，我让你来给我接生，你怎么尽说一些不吉利的话！” 接生婆没想到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和这老太太说不清楚。这样下去，万一出了人命，说不定还埋怨到她身上。她想了想，这笔钱宁愿不挣，“老太太，你家这桩生意我做不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临走前，我还是多说一句，趁现在还来得及，赶快送医院，要不然您的大孙子可就见不着了！” 千舞责怪地看着既白：“怎么找了这么一户人家，这老太太也太不讲道理了。给这老太太当孙子，红叶得多憋屈啊！” 既白说：“反正君上现在只有一缕魂魄，活不了多久。估计还没等他看见老太太，就得回九幽来。” 千舞问绩询：“他最多能活多久？” 绩询说：“三天吧！” “怎么这么短？” 绩询解释着：“魂魄不全，生命自然不长。王妃最初的时候，只活了一天呢！” 千舞看着躺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卤肉西施，也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就是轮回吗？不就是把他走过的路再走一边吗？他能承受，她也一定能的！ 《桃妃难逃》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