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情绪很稳定》 申姜 申姜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停了很久,才推开那扇门。 原本热闹的训练室一下就安静下来。 穿着训练服正在热身的女孩们都看向她。 冷漠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 唯有一个没理这边,专注在角落里绑鞋带的是柳争。 她一走,柳争应该就是这次黑天鹅的第一候选人了。现在正带着耳机,背对门站着压腿。 她摇着轮椅穿过这些目光进放个人物品的休息室。 但想打开自己柜子的时候,却有些难。 以前再简单不过的动作,现在怎么都做不到,门锁实在太高了。 她努力了五六分钟后,终于放弃,坐在轮椅上发了一会儿,总算打起精神,尽力将身体向上,手伸得更直。却没料到,失去平衡,轮椅向后滑,自己一头向前栽倒下去。 已经好几个月了,她还是不太习惯,老忘记需要的时候得把轮子锁死。 “妈的。”她趴在地上喃喃地骂了一句,长长叹了口气,就这样闭着眼睛 ,趴了好一会儿。 心里太烦。冰凉地面让她情绪没那么燥热。 过了一会儿,感觉整个人都凉透了,心火也下去了,才睁开眼睛 ,却正与坐在靠墙条椅上男人四目相对。 对方大概一直坐在那儿,一手拿着书,默默看着她。 坐的位置靠墙又在门边,大概是她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 气氛有些尴尬之余,外面窃窃私语还在不停地传来。 “就是那个跑车事故。听说了吗?她和男的一起,把对面出租车都撞飞。听说人家特别可怜,年轻夫妻很恩爱,才刚要了二胎都没满月呢,一家人只有一个人赚钱。现在估计遗孀都哭瞎了。” “肯定喝酒了吧。哎哟,这种酒驾的人最恶心了,自己残废就算了,对面的车做错了什么呀?” “不只一个男的吧?我怎么听说一群男的,就她一个女的。不过……醉酒?我的天啦。 ” “……正经女孩 ,谁会跟一群男的去喝酒。” “也许认识吧。” “也是,鬼知道从什么途径认识的。我们团风评那么差,也不是没原因的。” “会发生这样的事,有什么奇怪的,看她平常穿的衣服就知道了。” 她不看男人的目光,在地上用双手的力量蠕动到轮椅边,很吃教训地固定了滚轮之后,爬回椅子上去。 最近摔得太多,以至于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无比熟练。 大概是想帮她拿东西,男人站起身,向这边走过来:“你没事吧?” 她不耐烦地无视对方,摇着轮椅快速向外去:“让让。” 才摇到门口,还没等她进去训练室给这些胡说八道的人一通怼,就听到柳争的声音响起来。 “你们闲得?跑车事故交警不是通报了吧?当时车上只有两个人,并且是对方出租车闯红灯。跑车避让的时候撞在隔离带飞出去,死的是跑车司机,也不是出租的司机。积点口德吧,专业又不行,人品又不行的。寒碜。” 立刻就有人不忿:“你什么意思啊?” “别怀疑,你听出来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训练室一下炸了锅:“笑死了人,不就是第一候选吗?申姜不出事,轮得到你?现在演什么恃才傲物!照照镜子呀。” “那也比你好,估计这训练室腿都断光了,才轮得到你。” “你!柳争,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拿你妈治病的钱学芭蕾。” 顿时吵的骂的叫的拉架的,乱成了一团。 申姜正听着,不防门被‘砰’地一下推开。 柳争大步进来,看一申姜在门口,愣了一下:“你来拿东西的?” “嗯。” 柳争垂眸看了一眼她空空的手,又看看柜子,随后大步过去帮着把东西都塞到包里,丢在她腿上:“走吧我送你下去。” 双手插袋,一马当先就出门去。脸上看不出有没有因为队员的闲话上火。 申姜默默摇着轮椅跟在她后面。 休息室门合上前,申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仍然站在两个储物柜之间的走道上看着她,眼神幽深得很。 训练室有个姑娘看到这一幕,脸上有些挂不住,急匆匆跑过来。 非常大力地从申姜身边擦身而过,撞得她轮椅歪到一边,跑过去对着男人的小腿就是一脚。 大概这男人是她带来的,觉得他盯着别人看,掉自己面子了。 其实这事,和申姜也没关系,但训练室其它人,相互交换眼色翻白眼。一副早看清她真面目的样子。 小声说什么“爱钓富二代……”什么之类。 根据她们发展思维的能力,大概马上又要开始传,死去的司机是被她蛊惑的豪门贵子,之类的屁话。 可笑。 申姜调转方向和柳争一起下楼。 两人不是朋友,是竞争的关系。 新一代里的top1和top2,最有望的年轻一代。 申姜以前早就听说,柳争家境一般,能走这条路很不容易。 平常两个人关系不融洽,相互冷嘲热讽的也不少,今天柳争会这么做,她很意外。 “所以最近怎么样?”电梯里柳争语气算不上热络。 “脾气比较不好。”申姜也心不在焉。能好就奇怪了。 “腿还能治吗?” “不行了。” “国外看过?” “恩 。”申姜心不在焉地说:“反正有可能的地方几乎都去看了。还去了印度呢,怕他们万一有什么奇思妙想。你知道,这国家很难说的。” 柳争笑起来。没有八婆地追问哪里来的钱。 “我出事,你有感到高兴吗?”申姜问。并没有怨气,心情平和,就只是单纯地想知道答案。 “我以为我会高兴。但只能说,心情很复杂吧。”柳争也很坦荡:“对我来说其实很可惜,如果你不出事,我总有一天有机会赢你,挫挫你的锐气。” 申姜瞥了她一眼,说:“对我来说,也很可惜。如果我不出事,会有机会让你明白,你永远赢不了我。” 柳争笑了。 电梯里的气氛竟然有些诡异的融洽。 一楼到了,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希望你能康复。”可以听得出柳争的真诚。 “谢谢。”申姜摇着轮椅向外去,没有回头。 这个地方,她永远不会再踏足了。 踏足。 她略略品了品,这两个字就很微妙。 在这里,也可以理解为字面的意思。 这一瞬间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幽默。俏皮地用力摇了一把滚轮,轮椅加速冲了出去。 轮椅力竭之后,便如强弩之末缓缓停下来。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散去,在人流中打开电动控制,驱动轮椅慢慢顺着人流向前走。 柳争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吐了口气。 人生,怎么说呢,叵测得很。 她上楼时,正遇到领队从二楼进电梯。 “刚申姜来了?”领队问。 “恩。” 领队长长地叹气:“你看她怎么样?” “我觉得,自己很能明白她的心情。能做到新一代中top1的,不止努力就可以,不光有热爱,还有天赋与勤奋,缺一不可。大家都是从小努力到现在,可说不行就不行了。眼看是要更上一层楼的时候,生涯就此结束,对她来说,和整个人生都结束了没有差别。情绪不好是必然的。”柳争停了停说:“如果是我,我可能会选择自……” “呸。”领队打断她的话:“你不要胡说八道。东边不亮西边亮。” 柳争笑了笑:“也对。” 领队叹气:“我都不敢跟她打照面。” 两人上去的时候,正遇到之前的妹子在跟男友吵架。 声音又尖又气:“你一直盯着人家看什么?没见过女的?” “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我明明坐在那儿看书。莫明其妙怎么就站在那儿呢。我不是梦游吧。宝宝,我好害怕。” “你再给我做这p样?!你像不像男人!” 吵吵闹闹。 见到领队上来,女孩才忿忿地闭上嘴,被狗追的兔子似的,连忙住训练室跑。 申姜回到公寓,楼下大堂正在值班的是小丽,从乡下来没多久,外貌是打扮得和都市女孩没什么大差别了,但讲话还有些口音:“申小姐,申小姐,你有客人。”走近些,便小声给她通气:“姐,我看阿姨回来买了鱼头还有好多菜,说要给你过生日,生日快乐呀。我给你买了礼物一会儿给你呀。” “一会儿你也上去吃饭。”申姜笑笑。小丽为人热情,日常工作之外帮了她不少忙。两个人关系很要好。 “那怎么好意思啊?”小丽连忙摆手,但眼神还是很期待,今天是中秋节,她在外面也很想家,一个人总觉得寂寞。 “我家里人少,过生日也没气氛。你来了正好。” “那好。我还有半个小时就交班了。”小丽兴奋地坐回前台去。向休息区的人略扬高声音:“那位先生,申小姐回来了。” 申姜停下轮椅回头,就看到坐在休息区沙发的年青男子已经站了起来:“申小姐,我姓徐。我们见过一面。” 之前她在她爸的葬礼上已经见过一次,记得叫徐各,似乎是律师。因为她并没有继承什么,所以两个人没有交集。 看他现在手上拿的东西,要过来跟着上楼的样子,申姜率先迎着他过去,他到底是很懂得看眼色的,立刻就停下步子,转而在离她近的沙发上坐下来:“这次过来,是有些东西要交给申小姐。” 说着将牛皮纸包起来的四方包裹取出来,放在桌上。 “什么东西?” “说实话我也没有打开看过。” 申姜笑笑。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会是些合影什么的,让我留做纪念吧?” 颜知世死后,申姜的亲妈张露围追堵截,生怕她继承一毛钱。是不可能给她什么值钱的东西。 甚至她后来去治腿,还是自己先找报纸报出来,张露被架上台子没办法,才‘主动陪同’并‘理所当然’支付全部费用。 毕竟她是亲妈。十多年前弄丢了女儿就算了,十多年后女儿找回来,最后竟然还是没让回家,这已经说不过去,现在要是连女儿车祸残疾都不管,舆论能把她生吃了。 但事实上,全程母女除了拍两张照片发发朋友圈,两个人基本上全程没在同一个房间起呆超过三分钟。 徐各见她看着盒子笑,并没有伸手要合的意思,喝了一口茶:“这是颜家的东西。不是颜先生自己的。听说老太太过世前就给你了,颜先生一直没跟你讲过。照他当时的意思,我应该等你结婚生子之后再给你,但现在颜先生过世了,我又不打算再在颜家做,手里的东西当然要交代清楚。” ※※※※※※※※※※※※※※※※※※※※ 你们说我是感情苦手,我不信。我也可以! 今天立言为证!! 如果你们没有感觉到感情戏,一定是你们有问题! 【芭蕾舞的背景是我瞎扯的,设定为国内团就是最牛b的所在。单纯因为这个职业用腿比较那个,个人一点也不了解这个聪明。以后文中也不会有过多相关。】 继承 申姜愣了愣。颜家的东西?颜家什么东西? 不过还是立刻道谢:“麻烦你了。让你为难了吧?” 徐各这话已经说得非常自谦了,照道理,就算颜知世过世了,他要离职,对方的委托也应该交给下一任的律师才更合理。 徐各已经站起身上要走了,笑笑:“申小姐,自己保重,人生的路还有很长呢。” 申姜目送他离开,伸手拿起桌上的盒子,有点重,不知道是木头还是金属的。扁扁的,一本书的大小,顶多五六厘米厚。顺手放在轮椅背后的兜里。 她上楼去,申兰芬菜都已经摆了一桌子,听到门响,边在厨房忙东西忙西,边大声叨叨:“我来一看,冰箱都是空的,厨房更不要说,我上次来做完饭打扫的,除了个小奶锅外,所有东西还在原位。我就说,你不要老是拿奶锅水煮青菜叶子对付一顿就算是吃了。你们跳舞的真是的!老这么吃根本不健康。老来生病,谁来照顾你呀?就算有人照顾 ,你自己受不受累?” 申姜去厨房想帮忙。 申兰芬拿着锅铲赶她:“走走走。不要在这里转,一会儿身上都是油烟味。再说,对皮肤不好的。” “那我到底一个人在家要不要自己做饭吃?我自己做饭的时候不也有油烟吗。”申姜见她热得满头大汗,走过去把空调打开:“叫你不要省这点钱。” “我又不怕热。”申兰芬在短途车上做售票员,晒得黑黑的。身体壮硕,一看就是蛮实的劳动妇女。 她这个女儿呢,瘦伶伶白晃晃的芭蕾舞演员。 人人都说母女两个,天差地别。 申姜找到家里人后,申家这边的亲戚们也跟着感叹:“就说嘛,兰芬生不出这样的女儿来。” 又说申兰芬日子过得紧巴巴还送申姜从小学芭蕾,这可算是立了大功,人家亲生父母,不知道要给她几百万呢。 结果很打脸。 张露压根就没想到申姜还能找回来。 两边初次见面,张露的逃避和烦郁,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颜知世也不说话,沉默坐着。小申姜几岁的颜平安,是两人后来生的女儿,大喇喇坐在另一边,手上的粉钻硕大,穿着超短裤露脐t,青春无敌,吊儿郎当地吃薯片,咬得脆脆响,瞪着申姜看。 张露大概觉得她不成样子,皱眉瞥她,但她无声地卖了个萌就过去了。 张露对二女儿实在是好到不行。 申兰芬固然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但过了一会儿也察觉不对来‘轰’地站起来,说:“虚头巴脑的我也不会,你们既然自己已经有孩子了,也不太欢迎她的样子,那我们就回去了,申姜也不少你们这一口吃的。” 拉着申姜就走了。 所以申姜到现在,户口上都还是姓申。 颜家这样的大家门,出了这么大的事,报纸不报不可能的。 不过到底势力在那里,保密工作做得好,她这位颜家大小姐,到现在为止,每次出现还是个黑色剪影,连背影都没出过一张。 大家只是隐约知道有这么回事罢了。 申姜上次找记者,也都是临时申请的邮箱,用完就注销了,主要是不愿意影响自己的生活。 其实这样空口无凭、来历不明的信息,应该是不足为信,但记者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开口一问,张露不知道怎么的,莫约是心虚了?转头就立刻找她表示要带她去看腿。 也算赚着了吧。 虽然结果不怎么样。 申姜靠着门框上看着申兰芬的背影:“我请小丽上来吃饭。” “小丽也可怜 ,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出来打工。”问了小丽什么时候上来,申兰芬又说起最近菜价涨了。絮絮叨叨。 以前她没有这么多话,很寡言的一个人。 从申姜出事之后,她每次来话都很多。 在这絮絮叨叨中,申姜突然问:“妈妈,你后不后悔呀?” “什么事?”申兰芬手上熟练地颠锅。 “送我学芭蕾的事。早知道22岁就会残废,当时就不该浪费那个钱,妈妈就没那么辛苦了……” “你胡说什么劲!”申兰芬咋咋呼呼地打断她,手里锅铲敲在热腾腾的锅里‘咚咚’不停,嘴里停了一下,又继续骂她:“胡说八道 !每天就知道胡说八道。想东想西。” 再别的话,她就不懂得说了。她没读过什么书,平常也不是什么能言善道的人。回神就赶她:“你怎么还在这里?我都说了,油烟重!一会儿全身都是味道。” 申姜摇着轮椅回到客厅,但透过玻璃门,看到申兰芬拉着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她收回目光,把电视声音开大一些。 电视里不知道是放什么欢庆的场面,人人欢天喜地的。 后来申兰芬在说什么,声音和电视里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难以分辨,何况申姜根本没有在听。 无非是一些安慰的话。 她其实特别烦别人讲这些,但申兰芬比她更需要。 起码,这样感觉好一点。 小丽上来的时候,带了些水果,申兰芬从厨房出来热情迎接的时候,心情看上去已经好了不少。 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庆生饭。中间收到几个朋友的视频祝福,红包转帐。 小丽还送了她一对耳环。 应该是公寓附近买的,不贵,也就平常能戴戴,不算失礼,总归现在申姜这种年纪,也不大爱戴真金白银,偏爱时髦、独特的多一些。 吃完饭,申姜把自己一些没穿的衣服给小丽挑了几件。 她原本觉得,这样不太好,好像在施舍人似的。 但小丽高兴得不得了:“姜姐眼光好,不像我。之前还被主管骂,说我土气。站在前台让整个楼都乡土起来了。” 于是申姜又挑了几样搭配的首饰给她。 反正感觉,也不是什么贵的东西,并且自己以后用不着了。 没心情搞这些。 最近出门妆也不大画。画了是更漂亮,可更漂亮只会让她收获更多的怜悯。 和不同层的女邻居遇见,对方能拉着她,满脸可惜地唠叨全程。 “残废” “以后可怎么办” “你妈那时候怎么不叫你学别的呢” “我儿子读研究生了,坐办公室很轻松。” “月收入好几万”“他当年选专业,就拍的板,就学这个!他还不肯呢。看吧。” “你妈当时就不该让你学这个,不说残疾不残疾,本来这行就是吃青春饭的。” 最后又突然话题一个大回旋“好好一个姑娘,成了个残废,啧啧。” 还挺有始有终的。 申姜想在衣服上绣四个大字“拒绝聊天” 多绣一件,送给每周四她去心理辅道,都能遇到的病友琪琪。 对方和她一样才刚残疾没多久的‘病友’,长得特别可爱,挺积极一小姑娘,硬是被别的病友的陪护给‘安慰’哭了。最近两周都没看到人。 她问怎么没去,小姑娘说,不是不想做辅导,但是和医生预约的时间不能调,想想每次去都要遇到那个陪护,就感到窒息。 “知道她是好心,但实在忍不了,看她张嘴我就想哭着边打她边叫她闭嘴。我腿都没了,为什么还要遭受这种来自陌生人的精神折磨。但我这么做,别人一定会说我是疯子。” 如果有许愿的神灯,申姜第一想,治好腿。 要不行呢,那她可以换个愿望,希望自己遇到的每个人不要再【借由向弱势展现自己除了添堵毫无用处的善良来展现自己的善良】。 医生肯定要说,会有这样的情绪,还是因为下意识不愿意接受自己残疾的原因。 申姜在想,真的有人可以接受吗? 会不会到最后,能情绪平和地坦然面对各种各样的言论与生活上的不便甚至不公,不是接受了,只是——‘算了’‘就这样吧’‘还能时光倒流还是咋地’‘这人就当我已经打过了’。 吃完饭,申兰芬就要回去了,她买了晚上十点的高铁票,车程两小时。 申姜进了舞蹈团之后,她也在去年再婚,家里多了一个人要照顾。这次是专门赶来给申姜过生日的。 走时免不得要再提,让申姜回家的事。 “你一个人在这里,谁都不放心。你叔叔一直在问呢,他也是不放心。再说……”申兰芬顿一顿才开口:“这边开销也不小,哪怕有些积蓄,可要为以后……” “先不说这个。”申姜打断她的话。 这话是申兰芬早就想说,顾虑到申姜的情绪,拖到现在。 虽然明白申姜的抵触,但她硬起心肠:“现在还不说,什么时候说?”事情已经出了要一年了。一年听上去不长,可人生一共才多少年。 “总之不要现在说。”申姜态度有些强硬起来。 她今天刚鼓起勇气去训练室拿东西。已经很努力试着接受一切。 申兰芬说的事,她不是没有想,但她需要时间。 更多时间。 这间小公寓,是她进舞团之后租的。里面大到床柜,小到摆设,都是她喜欢的。她一点一点,将它们收罗到自己身边。 搬走就意味着这些东西全得打包二手卖了。 申兰芬那边是个两室一厅没错,但老房子,老一辈的生活风格和新一代是完全不同的,何况房间里满满当当,根本没有放这些东西的地方。 她感觉,搬回去就意味着,自己要被完全抹去了。 没有了工作,没有理想,甚至连自己喜欢的床都没有了。 她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但申兰芬已经放下手里的包,坐下来,看样子今天就算是误车,也打算不能这样罢休的样子。 在对方开口前,申姜离开了公寓。 几乎是夺门而逃。 申兰芬从房间追出来,大叫:“你到哪里去?” 但没有真的追过来拦住她,强迫她非得把自己话听完。只是目送她的背影在走廊消失。 小丽有些紧张连忙劝慰:“可能就是太气闷了,下去走走。阿姨别着急,我会看着姜姐的。” 申兰芬看着空旷的长廊好一会儿,说:“她就是太难过了。” 申姜不爱哭。 但不哭不代表她不难过。 出了这样的事,不说申姜接受不了,她做妈妈的更接受不了。 人生嘛,出了事改道就行了,世界上那么多残疾人,没有多少是饿死的,她也相信申姜的能力,只需要转过这个弯,还是会好起来的。 可这个弯,孩子该转得多痛苦? 申兰芬信佛的,不过因为乡下地方并没有太正规的寺庙,教义也未必全然正宗。但她一直觉得,人一生的‘苦’有定量是真理。 以前就是在想,自己多吃点苦,把苦都吃了,那孩子就好过了。 可她不懂,为什么自己已经这么努力,孩子还要受这些罪。 “太不公平了。” 申姜下楼在小花园呆了很久。目送小丽陪着申兰芬从侧门上车离开后,给小丽发了个信息表示感谢。小丽回得很快“姐,没事儿。阿姨就像我另一个妈妈一样。我是应该的。” 申姜没心情回去,驱动轮椅向外去。 公寓附近有一条比较寂静的街,晚上没什么车,以前她经常在这条路跑步。 走在树影和路灯间,又有夜色的掩护,心情平复了不少。 过了半个多小时,申兰芬大约已经上车了,给她发了条消息,说等菜冷了再放到冰箱,一定要用保鲜膜封起来。不然串味,也怕细菌。 她回答知道了,叮嘱申兰芬路上小心,两个人没有提之前的事。 申姜不想回家,去街角常去的家甜品店坐一会儿。 微信今天收了好几条消息,除了朋友的祝福,还房东那边在催房租了,三个季度一交是不小的开支。算起来,防止腿部萎缩的复健每周几次是不能减掉的,再加上日常吃穿住用。 她知道申兰芬说的一点也没错。 世事叫人无法呼吸,不是因为别人说错了,是因为别人说对了。 并且就算再用力甩头,但这些事是甩不掉的。 只要活着,就会如影随形。 她背后桌是一大家子,两个小孩尖叫打闹,在走道突然跑过来,又突然跑过去,鞋子在地面上发出叫人反胃的摩擦声。 她感到心里那股怒气又冒出来,像是要马上把她整个人都挤爆炸似的。 于是拿着奶茶驱动轮椅要走,却被迎面来的小孩从后面撞了个正着,连人带轮椅猛地向前冲去。要不是服务生堪堪在那儿抓住她的把手,她估计要直接撞在门口的鱼缸上。 小孩叫了一声:“对不起。”转身又跑着玩去了。 柜台后的老板抬头看向这边,不阴不阳地向那边桌问:“你们怎么回事?” 家长还不乐意:“我们也不是故意的,那孩子撞完立刻跟她道歉了呀,不要太咄咄逼人好不好?再说了,她的轮椅没有手刹吗?本来孩子就一直在这儿跑着玩,她又不是不知道。不会是故意的碰瓷吧?” 申姜低头看,整杯奶茶都泼在腿上,黏糊糊,湿哒哒。 啊,心中的烦躁又更添了一层。 好希望世界末日马上到来。 老板从柜台后走过来,带着她去后面:“带你去清理一下。” 两个人虽然常常见面,但其实并没有什么交情。 从走廊过去时,旁边有过来‘朝圣’的小女生在压着声音相互小声尖叫:“啊啊啊啊更帅了!” 网上流行这些。 哪家店有好看的‘小哥哥’,小姑娘们便会蜂拥而至。没有恶意,单纯欣赏欣赏美色。年轻老板大概已经习惯了,视若无睹。 看她们拿起相机,申姜拒绝了老板的好意:“不用。”驱动轮椅快速离开了现场。 她不想到时候网传‘帅哥店主英雄救美’的图里出现看上去太可怜的自己。 等申姜回到家收拾完才发现,轮椅背后的口袋也被泼湿了。 看样子像是融化的冰淇淋,黏黏的,小孩估计端着冰淇淋撞过来,冰淇淋整个泼出来掉在口袋里了。 盒子表面的牛皮纸皮被浸得湿湿的。 她皱眉将盒子拿出来,剥掉牛皮纸封皮丢在垃圾桶,里面露出来的是个质材介乎于玉与石之间的扁匣子。 上面雕着许多意义不明的花纹,围绕在中间一朵莲花周围。 正反两面的图案,除了莲花一个是花苞,一个正盛开之外,是一模一样的。 用纸巾擦了半天还是粘粘的,缝隙怎么也擦不干净。 也不知道里面怎么样。 盒子做得严丝合缝,差点看不出怎么开的,但因为没有锁,她随便一试就打开了。 里面装的是个木雕的四合院模型。长宽刚好能放置于盒中,就好像本来就是为它量身定做的。 里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栩栩如生。 她拿起来看了一下,发现小院的房子的门窗竟然都是能动的。 用牙签顶开来,可以看到房间里面的摆设。 不过雕刻的作者大概是走‘颓败’风,小院里树是枯的,杂草丛生,亭子上的瓦片都掉了好几块,露出一个大洞,抄手游廊上到处都是蛛网。 看的时候太出神,回过神来,时间已经不早了,正想收拾收拾去睡了,就发现盒子里在刻雕作品的底座下,压着有一本房产证。 权利人名称上填的是她的名字。 地址在长生路双巷子。 房屋属性是私产。 面积有1032平方米。 登记时间是1998年9月10号。 这很让人意外。 她生日是1998年9月10日的凌晨。 后面页上有房子的平面图。 申姜看了一下才意识到,盒子里这个模型并不是虚构的。 这是一处真正的房产。并且就在最繁华的商圈内。 在那里占了1032平? 没被拆迁实属奇迹。 想到手机上房东发来的信息,她决定明天就去看看情况。 听说有这么回事,好友宋小乔也非常意外。 “也不算全无收获。这房子你怎么打算?” 申姜收了她的红包,想了想:“看情况吧”面积这么大,也许可以出租。 房子 第二天申姜起得特别早,打了个车往长生路去。 意外的地是,双巷子并不难找,就在步行街边,路口摆了几个小吃摊,队伍排得老长。 以前申姜还在这儿吃过东西,记得烤鱿鱼不错。 但似乎从来没有注意过这巷子。 她站在巷口,就发现巷子里的气氛完全不同。 光是站这儿往内看,都感觉到与主街热闹不同的寂静感扑面而来。 大概是因为长在路两边高高的梧桐树,太遮天蔽日了,哪怕是炎炎夏日也显得阴凉。 往里面走就会发现,巷中一边是高高的青砖老墙,一边是某酒店的侧墙。 一般来说酒店在路口,另一面也应该有门面才对,收益最大化嘛,但这里没有。就是结结实实的墙体。 且因为这一块区域地势高,站在巷中,向巷子的另一头看去,看到的是晴朗碧蓝的天空,在两边高楼的夹击下,它像一道划破水泥精钢群的利刃。 而四合院,大门就开在巷子偏东的地段上。 申姜进来时所看到青砖墙,就是它的外墙。 正门则是扇古色古香的大红门,宽五六米的样子,两块门枕石不知道是什么石头,看上去又黑又沉。门前有一对镇宅的石兽也是黑的,但不像狮子,不知道是什么动物。 申姜细细打量,光是这门都有些年头了,红色木漆都掉得斑驳,上面一把古铜的旧锁,真真切切锁在门环上。伸手摸了摸,入手生寒,拉了拉,锁得很严实,连锁头生了很重的锈,估计锁眼早锈在一起,几百年没开过似的。 而在正门旁边一米左右的地方,还有一扇较小的门。 这扇门就没什么讲究,就是直接在墙体上扣出来的,不像正门那么规整,什么广梁金柱统统没有,就是扇木门,但外面加了水泥框,装了防盗铁门。里面的木门上檐一左一右分别写着‘如意’两个字。 一看这铁门就是后来随便装的,糊的水泥框十分敷衍。 申姜把盒子里拿到的防盗门钥匙拿出来试了试,还真能打得开。 不过里面木门的木头朽坏了,一碰就倒。 进门对着的影壁上,图案复杂,左拐过了屏门,左手边是倒座房,右边是个进院的垂花门,垂莲柱上雕的是莲花瓣,但并不对称,一边是花骨朵,一边是盛放的清莲。 也不知道是多少年没人打理。到处长着杂草。 进了垂花门一看,里面更是夸张,野草比她人还高。 但既然是这样,也能透过野草隐约看到院中一侧有水池、假山、凉亭。 中间或者有个小小的拱桥,但看不太清楚。 虽然只是粗略地看了看,都让人莫名觉得是个很美的地方,如果用来改商铺出租也太可惜了。 因为出租必然会进行破坏性的装修。而这宅子这么多年了…… 见她想进去,一直在跟她保持视频连线的宋小乔连连直叫:“你千万别进去,万一有蛇。你等着,我给你叫人来整整吧,这哪能看啊。” “我随便在app上请几个清洁就行了。”申姜连忙说。 “行什么呀,你那门不用装啊?那电啊水啊的,这一时半会儿你去哪找人弄完?并且这么大的地方,事儿多着呢。行了行了,你快给我出来吧。吓死人了。说那里面能扑出只老虎来,我都能信。我这就给我爸说一下就行了。反正家里就是干这个的。他公司最近闲着呢。” 申姜一想,凭自己确实太费劲,也就不客气了,把平面图地过去后,将轮椅停在垂花门外的石阶上玩游戏。 过了半小时,外面‘嘎吱’停了两辆小巴车。 上面陆陆续续,下来三四十个人。 嚯! 拿着大张平面图的负责人十分热情:“申小姐吧。老板已经说了这边的情况,我算了一下,大概占地面积不小,工作量大,但老板那边希望我们今天内完成清扫,所以我带的人多,顺便看看您这儿实际情况,走水电什么的好做个方案出来。老板说了,一条龙服务。连装修带家电,都包干。” 正说着,后面轰隆隆来的卡车上,装着不知道什么机器。 责任人解释:“是抽水的。说是院子里有水池,怕用得上,到时候再调太耽误时间。” “行吧。”申姜给他大概讲了讲,这院子一共总有二十来间房:“门关着打不开的,先不用管。” 这意思就是其它各处都打扫干净。 “清扫完了,看看情况再决定。” 负责人十分爽朗:“好嘞。” 张罗着先让人进去把草先拔了。 三十多个人,排成一排,为了站满,相互之间还不得不留些空隙。动作麻利训练有素。 把院子里粗粗地过了一遍之后,又放了驱虫蛇的药包,确定没隐患了,然后几个小队负责人,拿了平面图开始勘察院里的实景。完了之后,商量了大概一会儿分钟,将所有人分成几个小队,各自分派到相应的房间进行清扫工作,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那边打扫的间隙,负责人陪着申姜勘察评估房屋情况。 申姜也好顺便了解了解这院子的构造。 结果很快就发现,这院子和模型完全没差别。 但进了正房才注意到,房间竟然还保有住过人的痕迹。 里面旧家具琳琅满目,床边的置衣木架上,搭着真丝的吊带睡衣,床上绣花被面随便堆放着,像是主人才刚起床。 梳妆台上胭脂盒打开着,里面的胭脂已经变质了,描眉的笔放在金色的琉璃架上。 这一切看上去,就好像刚才还有人坐在这里临窗对镜装扮。 不过灰尘很重,四处挂满了蛛网。显出时光的痕迹来。 “像民国时期。”负责人说:“您这儿很久没住人了吧。” “恩。是吧,我也是第一次来。”申姜,扭头发现梳妆台的抽屉半打开着,里面似乎有东西。 她伸手拉开。 木抽屉发出陈腐的声音,里面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都露了出来。乍然一看还以为是假的,但吹拂去上面的灰尘之后,各色宝石顿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宝气氤氲的。 别说申姜,连刚进来的负责人都吓了一跳:“哎呀我去。” 立刻跑出去,不知道在吩咐什么。 隐约听见,似乎是在叫每队的小队长都仔细点,每进一间房,先找一圈,看到贵重的东西保管起来以后,再让其它人进去收拾,别弄丢了东西。 申姜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人来收拾,也没有被偷走。 还有些庆幸听了宋小乔的话。要是随便请些外人,不知道会出什么麻烦事。 不一会儿负责人回来,给她拿了个纸箱子,有些无奈:“好像就只有这里有贵重物品,但找了一圈,只有这种盒子。就暂时用来装一下吧。”他看了,申姜背了小挎包,装了手机再装个游戏掌机,就满当当了,装不了别的。 “这原来住户心也够大的呀,是您亲人吗?”负责人边帮忙边问。 申姜还有点缓不过神,含糊地应声:“是家里的老宅。” 两个人一股脑地把屋子里都清了一遍,确定贵重的东西都收起来之后,才叫人来帮着把旧家具都搬出去。 该晒的晒一下,晒好了之后全收拢到正房后面的几间罩房里去。 老家具固然好,但感觉不够有生气。有点……电影里鬼片现场的感觉。 都收掉之后,感觉就好多了。 从正房出来,申姜和负责人一起,在院中,这敲敲那里看看。 粗略地看了一遍之后,负责人大概有了些计划,开口说:“既然您打算整体出租……” “我住。”申姜突然改了主意。 因为站在这里的时候,她心中有一奇怪的感觉,自己有家了。 以前刚来这个城市,看着高楼大厦,万家灯火总是忍不住想,这里面会不会有一盏灯,是自己的。 现在有了。 这是属于她的地方,没人能把她赶出去,她可以养猫,养狗,不必受什么公寓管理的制约,或者还可以在这里开个芭蕾舞培训班。多的房间出租也是一笔收入。总之先按住人的装就行了。 负责人有些意外,但临阵改主意常见的人:“行。您有什么需求?” 申姜想了想。 她本来就不想大动干戈,并且刚才也看了,房屋就是脏、灰尘多,整体没有大问题。 她也不想大肆装修,搞得挖地砸墙什么的。 琢磨了一下说:“我想就住在正房,那里本来就是卧室,不用改动太多。我看了,正房刚好三个大间两个耳室,我需要在正房这一排,有一个卧室,一个书房,一个卫生间,一个小客厅。外加一个放衣服的地方。然后其它的房间嘛,只需要有一个带卫生间的客房,一个公用的洗漱间,一个公用的卫生间,一个会客厅。然后其它每个房间都要通上水电。就走明线,不费事儿。弄得工整点就行了。” “墙面呀,装修方面呢?” “恩,不需要进行什么设计装修,反正就维持原貌。” “那我们把墙漆补一下,再把院子里的木漆补补,防水看看有没有问题,坏掉的瓦片捡换一下就行了?”负责人十分意外,因为她的要求太简单了。 别看申姜说了很多,其实除了水电、厨房、卫生间需要费些功夫,其它的要按她的要求办的话,那都是软装修、填家具的事儿。 到时候一套下来,院子也就是干净点,有电有水,看上去不会有什么装修的痕迹。但这可是太子女跨洋亲自下达的指命,这也太粗糙了,试探着问:“那地暖呀什么的,都不装?” “您帮我把坏掉的门装一装,门槛给改改就行了。”地暖要破坏地砖,她觉得有点可惜。因为地砖还挺好看的:“有几个地方门槛高,不是很方便。”末尾还提醒他:“大门先不管。”看着太古老了,她还怕是古董。 “这可没几下功夫,就办完了。”负责人提醒她。 “那更好了。”申姜笑。 最后负责人点点头,笑说:“行吧。我明天拿个方案您看。” “软装就只要正房和客房满足基本需求就行了,床啊,柜子,书桌,椅子,然后抽油烟机,浴缸,这些东西补齐就行了。风格嘛,白墙,原木,就行了。” “啊?!”负责人都惊。她这一说完,方案也没什么可看的了,这还装什么呀,就是替人把电器都装齐,把院子弄干净,设施配备,能住人而已。 很勉强地说:“明天给您看方案。” 到了下午,基本上打扫得差不多了。门都装好了。 明天开始装水电。 负责人边陪申姜出去边说:“上午十点之前,我就把方案发给您,您看了满意,我们下午就开工。您这项目也不费什么事儿,主要就是可能,卫生间和而个墙漆木漆的,会要点时间,因为它刷好几遍。起码要一周吧。” 怕申姜抱了个装着珠宝的盒子在路上不安全,让她坐自己的小巴车带她一脚。 申姜回公寓上楼时,给宋小乔发了个开心的表情。 “我就说听我的吧,知道省了多少事儿吗?”宋小乔逼她立饭条:“多的话都不必多说,你说了我也不好意思吃,臊得慌,但这次完了,你可欠我一顿大餐。” “好。请你吃顿好的。”申姜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放下手机,洗了个澡,才回来清理盒子里的东西。 负责人说得到是没有错。这些珠宝以及房间里的装饰,都有些民国时期的味道。 院子估计,起码是1949年左右有人住过。到现在七十余年了。 看那摆设,后来再也没人进去似的。 已经洗完澡趴在床上的宋小乔跟她接通的视频,边拿毛巾擦头发,边说怪:“就算后来不住人了,搬出去了,东西总要收拾一下带走吧。这也太奇怪了。” “难道去世了?或者走得太匆忙,出国了,到去世也再没回来过?”民国时期很难说的。这种事很多。 “去世了,后人不收拾吗?” “……” “对吧,明明有后人呀,这不是你颜家的房子吗?她肯定是你们颜家的长辈,你颜家怎么可能一直没人进去帮着收拾?”宋小乔嘀咕:“总不可能,这么大的房子,全家都忘记了吧。并且,那铁门的样式看上去,就是最近十多年的,对比194几年,那算新装的了。那当时,就光装了个门,其它什么也没管?” 最后长叹一口气:“说来说去,还是颜家够豪横。才这么不当一回事儿。” “大概吧。” 两个人胡扯了一会儿,因为第二天都有事儿,各自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申姜醒得很早,负责人大概九点半就把方案发过来。对方很理解她需要简洁的心情。 她看了一遍,没提什么意见,也就是感觉灯具有点太过花哨了,换了几个,再就是花洒,另外插座她希望的桌面并齐,或者配合其它电器,不想一味装得太低。另外明线,想走到墙面高处。抄手游廊的灯,瓦数要大一点,明亮些。 就这。 这大概是负责人接的最轻松的一单。 安了方案,装水电的工人在微信上跟她联系,她远程开了门。 数了一下,对方去了大约十多个人,一些是去刷墙的。 那边的计划是,先把正房那一排弄出来,然后再陆续去刷别的。 这样过不了几天就能用了。她就算住里来,也没影响,其它房间仍然可以施工。 还有另一些工人,是去装厨房和卫生间的东西。 申姜则睡了个回笼觉,十点才醒过来躺在床上突然有些感慨,自己是有房的人了。 在昨天之前,一切都在向最坏的方向滑行,但突然,就好像坏运气嘎然而止。 她这一年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情轻松,刷牙的时候甚至还哼起了歌。 梳洗完了,就去了四合院那边。 量了八面亭的尺寸,在网上订了几张竹帘,到时候挂着遮阳。 工人非常热情:“跟我们一说就办完了。” “不用,都是小事。”她喜欢做这些事,感觉在一点一点完善自己未来要居住生活地方。 晚上的时候,电线都布完了。水管还有些没完工,正房那边墙漆第一遍也差不多了。 申姜晚上回去后,订了一个保险柜。 她以前没买过什么太值钱的珠宝,现在一下就多了一堆,到底拿这些东西怎么办,她暂时没有想法。 这能卖吗? 和宋小乔两个视频研究了半天。 珍珠时间久了有点陈旧的感觉,宝石、钻石就更耀眼一些,黄金的饰品到是比较少。 感觉那位女主人更爱亮晶晶的东西。 最后两人合计了一下,先放着,等有时间找人鉴定一下。 宋小乔临挂视频电话都一再强调:“千万留着别卖,你要钱跟我说。这种宝贝,可遇不可求呀。你家这位长辈的品味太好了。”并强烈要求她给这些宝贝个拍个合影发给她,让她在朋友圈炫一下。 第二天申姜醒过来就看到宋小乔朋友的炸了。 男生怎么反应,宋小乔到不是很在乎,关键是女孩子的鸡叫一片,让她非常满意。 “感觉自己赢了。酸死她们!” 也有追问是哪来的,她没理会。申姜不喜欢出风头她知道的。 关了屏幕起床后,申姜直接往四全院去。 到今天结束,除了墙面外,基本就完事了。 接下来是正房通风散味。之外,其它房间的墙面得刷以及抄手游廊木栏涂漆补漆什么。 就算用的所有涂料都声称可以即时居住,但反正也不着急。她的房子下个月才到期。 她去的时候,负责人已经到了,两个一起排查了一遍,确定除墙面之外没问题,负责人才走。走前张罗,让工人每天过来的时候,顺便在她那顺道落一脚:“帮着把能带的东西都带过来。反正顺路嘛。” 负责人走后,申姜自己闲得没事,又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儿,看了看大概还差些什么,列了个单子。 之后慢慢想,自己慢慢补充。自己的家嘛,就是一点一点自己填充起来的。 临走前,看了看调色的师傅是怎么工作的。 她要原色原味的,所在这边希望不要与原色有色差。 回家路上,就通知了房东自己不打算续租。 并且自己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收拾东西。先把不怎么常用的打包,每天一点,帮了工人帮忙,自己也蚂蚁搬家似地搬几件。 等到还差几天到期的时候,她已经陆陆续续把不少东西搬过去了。 至于大件的床什么,也和商家约好了送货时间。床选的是摆过一段时间没什么瑕疵的样品。便宜并且不用散味。 等到正房完工,最后一天时,将钥匙交还给了房东,申姜抱着膝盖上装珠宝的纸盒子,回望空荡荡的房间,很有些感慨。 她知道,自己离开这个住了几年的房间,就意味着另外一段路的开始。 但之前,她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 却没想过,会是往这么乐观的方向。 连房东知道,她并不是回家乡,都有些意外。 在房东眼里,她和一般家境平平,所以到城市打拼或者追梦的女孩没有什么差别。 每年很多人涌进来,每年也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黯然离场。 这个城市充满着希望和欲望,也充斥残酷与无情。 许多人在这里虚耗青春,甚至付出一切,但离开时几乎什么也没有得到。 但申姜在这里情况竟然能留下来。 怎么说,有点绝处逢生的味道。 “你很幸运呀,小姜。” 申姜也这样觉得。 直到她把自己的‘家当’都摆在自己的房子,用自己的浴室洗完澡,躺在自己的床上,都满意得恨不得打滚。 因为目之所及,没有一样是租的、借的、别人的,这里的一颗野草,一只蚂蚁都是她自己的。 当她发现自己的腿没知觉后,还以为,一生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以后只能勉强糊口,失去賴以生存的技能,没有未来,拮据度日,和妈妈与后父挤在两室一室中,苟延残喘。 至于现在。 梦想仍然无法再实现。 但起码,在这个自己为梦想打拼过的城市,有寄身之所而不用回老家。 不用离开,这四个字,听上去非常轻飘飘没重量。 但能留下来不用走的感觉,就好像过去的时光不会逝去。 原来发生过的一切,离自己仍然很近。 仿佛一个不经意间,那个急着赶到训练房的自己就会与现在的自己擦身而过。 近得就像曾经在她面前闪闪发光的舞台,下一个铃声随时会响起,她一举步,就能迈上去。 一伸手就可以抓得住。 “所以你百感交集哭了吗?”宋小乔脸凑得太近,在屏幕上鼻孔巨大无比。 “神经病啊。”申姜笑着骂她:“就是感慨而已,哭还不至于,恩…………顶多想写首诗。” 然后两个人相视,‘噗’地大笑起来。 宋小乔骂她:“你写屁啦。” 停下来申姜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说,我会不会,有点自欺欺人?”腿没有了就是没有了,以前的生活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我觉得,高兴就好。”宋小乔翻白眼:“你高兴在这里生活,就在这里。想那么多干什么。千金难买你高兴。” 两个人又笑着打闹了一阵。 宋小乔又情伤了,边护肤拍脸,边骂骂咧咧讲男友坏话。 瞥眼见申姜在摆弄东西,问:“什么呀。” 申姜把准备送她的红宝石坠子拿出来:“你不是快生日了吗?” 虽然红宝石常见,但它的工艺很特别,很难会撞款。 并且这个东西是一对,以前是可能耳环,之后可以做项链坠子:“不管别的珠宝怎么处置,这个留下,我们一人一个。姐妹一生一起走!” 两个人从幼儿园就是同学。 宋小乔家,是县城的‘土豪’,她爹打定主意要培养一个‘名媛’,所以她也学过一段时间芭蕾。 申姜跟她在一个芭蕾教室,一起被搞小团体的女生堵在卫生间,一起奋起反抗,打得人家头破血流哇哇大哭。 最后还是宋爸爸出面赔了人医药费,算是息事宁人。 完事后带着两个女孩去吃大餐,夸她们做得好。 这件事到现在申兰芬都不知道。 后来申姜回家来到这个城市,宋小乔则出国读书。 一转眼已经好几年了。 但两个的感情没有变。 申姜出事后,宋爸爸宋妈妈非常难过。飞过来在医院陪她好长时间。 宋小乔看到坠子尖叫着鬼跳起来,嚎叫:“我爱你!!我真的好爱这个!你怎么知道我爱这个!”完全没出息的样子。什么情伤,全抛在脑后了。 半个小时后,挂了视频申姜倒在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准备睡了。 拿起放在枕边的盒子打算放到床头柜时,却一不小心没拿稳,里面的东西全都掉了出来。 她怕模型摔坏,真是捏了一把冷汗,但捡起来确定房子没事之后,却一下僵住。 原本‘颓废’的模型,已经变得无比整洁。 凑近一些看,能看到新装的电线、水管,八角亭挂着竹帘,甚至……北面正房她卧室的那一间,正亮着灯,她的倒影落在窗棂上。 一张纸片,从盒底掉出来,因为是纯黑色,她之前虽然看到过,但以为是最底层的垫纸。 直到此时掉落出来才发现,它另一面是有字的。 虽然像是随手写就,上面甚至还落着朱红色的墨点,看上去一点也不正式。 但娟秀的字体写着最严厉的警示。 【继承者需知:此屋不可转卖,不能拆除,不许使用。】 已经在四合院安顿下来的申姜,发出由衷的感叹:“喔嚯!” 不知道放的人是怎么想的,这么重要的叮嘱,就不能放在她能快点看到的地方吗? 垫在最后面算怎么回事? 可这叮嘱虽然有些奇怪,但既然这么郑重地交给她,应该不是无的放矢。 再加上房屋模型的异样。心里更是没底。 她揪起身,看看在烛光下影影重重的房间。虽然很多东西都是从原来的家里搬来的,但现在却并没有安全感。 再扭头,从窗户看向院中假山流水、枯树花影,更觉得很不行了。 做为一个看恐怖片,从头到尾对那些找死的角色骂骂咧咧的理智派,她绝对不打算做作死的事。 不管是怎么个情况,立刻随便套了件衣服,抓了包和身份证,把自己挪到轮椅上,决定先住酒店去。 可等她那电动轮椅开到大门口,外面却响起敲门声。 砰砰直响,大半夜的。 “铃先生在家吗?” 是一个听上去较年轻的声音在问。 电锯 “铃先生在家吗?”是一个听上去较年轻的声音在问。 但因为声音元气十足带着少年气,申姜心里反而一宽,感觉院子都没那么阴森了。 大半夜拍门,大概是有什么急事,等不到第二天了? 申姜犹疑。 是邻居吗?还是找错地了方的路人? 对方敲得是正门。 四合院的正门她没钥匙,又不想破坏锁,所以除了重新刷漆之外,一直放任没管。 外面的在敲门的人也是怪了,那么大的锁看不见吗? “等等。”她高声道。 外面的人听见了应声:“是。” “你到小门来吧。” 她驱动轮椅往旁边的小门去,上面新装的电子锁,能识别她的脸,还可以遥控,开关门都很方便。 “哪个小门?”对方或者感到疑惑。 “你的右手边的呀。” 申姜伸手将面前的小侧门打开,出去一看,可门前空空的,别说一个人都没有,就是马路上都只有路灯亮着,看不到半个人影。 怎么回事? 恶作剧吗? 当她回到院中,敲门声又响起来。 “铃先生?”外面的人应该是久不见她开门,有些不解。 申姜犹豫了一下,转到大门这边,费劲地取下木栓,想说外面虽然有锁,但可以打开些缝,看看外面是谁。 但取下门栓之后,一用力,门竟然就‘吱呀’一声大开了。 锁呢?她茫然。 都几天了,天天进出搬东西都看到的门,甚至刚才她还出门看到过锁,不可能是她记错了。 但现在门上面确实没有。 “铃先生。”站在门槛外的人叫她。 她抬头,向外面的人看去,更是懵b。 cosplay? 明亮的月色下,一个青衣小厮提着精致的雕花灯笼,身后站着的大概是他的主人? 那位主人,身材修长广袖大袍,带帽的大氅将整个人笼得严严实实,只有拢着氅沿的一只手露在外面。 那只手,肤白如玉,清瘦修长如青葱,骨节分明,显得有力。中指上戴着一枚血红的玉戒指,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而他们身后………… 申姜张望远眺便猛地愣住。 这一片地势略高,现在又没有了高楼阻挡视线,只需站在门口,申姜就能将地势较低处的整个城都看得清楚。 但目之所及,却已经完全没有现代化的大厦了。 只有灯火通明的古楼飞檐,远处古色古香的街市上有长长的火龙,被舞龙人举着蜿蜒而行,城中人们穿着大袍广袖,前呼后拥,虽然听不见声音,可看着完全是鲜活热门的古代场景。 甚至天空时不时有鹤鸣,悠然远去。 这不是她所在的x市。更不是现代。 “看这边大宅里灯亮着,想着必然是铃先生回来了,所以上门来告扰。请问铃先生在吗?”青衣小厮笑得很和气。 申姜顾不上,胡乱应声:“你等等你等等。往后退退。” “好。”青衣小厮虽然不解,但还是把迈进了门槛内的脚收了回来。 申姜驱动轮椅,急急忙忙把大门‘砰’地关上,手抵着门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再猛然拉开。 青衣小厮一脸莫明,与她面面相觑:“您干什么呢?” 没有回到现代,一切都没变。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您这是……”小厮迟疑。 “没什么。没事。”申姜深呼吸,心中一片茫然。但鼻端的空气、风拂过皮肤的感觉都那么真实,不像是梦。 这是怎么回事,她也不明白,一时昏头涨脑的:“你们找谁?” “哦,我家主人看到灯亮着,想着必是铃先生回来了,所以前来看望先生。” 申姜伸头看看,大门口一边一个挂着两红灯笼,上写着‘玲’字,确实烛火摇曳地亮着。 但这不是她点的灯。 “你们搞错了。这里没有姓铃的人,这是我家,我叫申姜。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来了。”申姜说。 因为对方长得秀气可爱又礼貌,到并不觉得太惊悚了。 虽然有异事发生,但心里有一种,自己走入奇幻梦境的感觉,像童话故事一样。 但还是要及时申明,免得再找错地方。 小厮意外,连忙向她行礼:“原来是渊宅的新主人。真是失礼。” 啥? 申姜耐下性子:“这儿不是什么渊……”说着猛然停下来。 她怎么觉得,视线的余光里,灯笼上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动呢? 小心翼翼扭头抬眼看去,灯笼上面原有的‘铃’字正慢慢地扭曲变形,最终成了一个‘姜’字,然后静止了下来。 ………… 小厮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灯笼,却似乎并不觉得奇怪,仿佛看到这个变故后,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热情地说:“原来铃先生已经退任,现在是姜先生了。姜先生是今日搬进来的吗?” 申姜还是懵的:“我是女的。你看不出来吗?” 低头看看胸,没错啊,该在的都在。 不过似乎现在这件事也不重点……她脑子里太乱了。 小厮‘噗嗤’笑:“没有说您是男人的意思,是上任主人,喜欢别人称她为先生,说这是敬称。您要不喜欢,叫您姑姑也行,一向渊宅的主人都是被称为姑姑的。其实,今日来告扰是因为我家主人……” 正要自我介绍,这时候他身后一直沉默的人影突然开口:“先生还糊涂着,那我们先回去了。” 声音低沉醇厚,还有些黯哑。听上去像是在生病。 小厮连忙应声,对申姜做礼:“我家主人改日再来拜会。” 转身帮他主人打着灯,走远一些还回头来,笑着对申姜作揖。 他主人到是一眼也没有回头看。 小厮这一转身,申姜却发现,正面看着挺正常的人,侧身却薄如纸。 完全是是剪出来的纸片似的。 但对方正笑吟吟看着自己呢,她僵着脸学着对方回礼。 等对方转身后,立刻飞快地把大门关上,将木栓栓回去。 什么情况? 申姜发了一会儿呆,转身驱动轮椅回到院子里头,从围墙上面向外张望。 四周是高楼大厦没错啊。 对面的二十四小时酒店灯牌在夜空中十分醒目,更别说更远处的xx商贸中心了。 现到大门前,试图打开,可一拉却发现,门被锁得死死的,用力摇一摇,只有外面的锁与扣环发出碰撞声。 刚才的一切好像都是幻觉。 古怪。 申姜摇着轮椅,从小门出去,站在现代的街边,扭头看向这大宅的大门。 门一如她最初看到的那样。 只是因为重上了漆,红色显得明亮又深沉,上面的旧锁因为时代太远,工人没敢乱动,所以没有做处理,可也是真真切切地锁在门环上。入手生寒。 门两侧的红灯笼也是熄的。 现在,确实有个‘姜’字。 不知道是早就有,还是刚才出现的。 申姜记不得了。毕竟一开始她就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试探着,摇轮椅到灯笼底下,从圆洞向上看,能看到灯笼里面有一截没烧完的红烛,虽然清理过,看蜡烛本身看上去已经尘封很久,蕊都有些僵白。 工人做清理的时候,没有把它拿掉吗? 出了这样的事,申姜是无论如何不会在大宅里睡了。 她到对面的24小时快捷酒店开了房,衣服都没回房间换,只睡衣上套了外个套。 但才睡下,就听到有人在敲酒店的门:“姜先生?姜先生在吗?我看到灯亮着。听说来了新姑姑。特地来拜会的。” 她猛地坐起来。这次不是那小厮,听声音是个成年人。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见没有人应自己,又响起来‘咚咚咚’:“先生?” 申姜深呼吸,把自己移到轮椅上,轻手轻脚地来到门边,但从门下缝隙看,外面没有人在。因为没有脚的阴影。 想抬头看看猫眼,可因为位置太高,眼睛根本够不到。 深呼吸之后,她小心地打开门锁。 以前她从不觉得,开锁声很大,但现在‘啪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声巨响。 她没有取下保险锁。停下动作,手握在门把手上,保持门缝微微开着,然后屏息倾外面的动静。 许久没有声音。 就在她以为对方已经走了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姜先生?” 她深呼吸,然后探头,从保险栓铁链的大缝隙,向门外看去。 在心中,已经做好了可能会有一双血眼在那里等自己。 但并没有。 外面空荡荡的。 她猛地打开门。没有人。走廊也没有。 可明明已经打开的门,却又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姜先生在吗?” 宋小乔第二天听说的时候,整个人都炸了:“你怎么能睡得着啊?人家都找上你了,这明显是没法摆脱了。你还睡!你是不是缺心眼?” 申姜摸摸鼻尖:“那能怎么办呀?我住都住了那个四合院,规则也打破了,那名字都改了。我就是在想,敲门不正说明,他没法进来吗?他要能进来,他还敲什么门?直接就来杀我了。再说实在太困了。并且他敲了一会儿之后就走了。” “不过我感觉,大爱挺和蔼的,不都是客客气气称呼你吗?” “那大灰狼敲门的时候,也没说是来吃小红帽的呀。第一次碰巧遇到和气的,第二次万一……我不是白给了。” “那也是。”宋小乔急着上课,也没时间跟她多说,只是叮嘱她:“我帮你找几个大师。你千万别轻举妄动。”就匆匆挂了。 申姜磨磨蹭蹭地吃完了早饭,才穿过街道又回到四合院的门前。 今天因为申姜来得早,此时上班的人流汹涌,很多出附近地铁出来的人,由这条巷子经过。 在初日的照耀下,段段继继的人流,显得朝气蓬勃。 申姜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吃完了手里的糯米卷,才鼓起勇气,摇着轮椅过去打开小门。 人不进去院子,先伸头进去看。 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几只鸟,歇屏门边的枯树上,叽叽喳喳。 一只流浪花狸猫因为被惊动,飞快地借力跳蹿上垂花门上檐一溜烟地跑了。 除此之外,阳光明媚的院落实在看不出什么怪异之处。 但她突然想起来,第一次来的时候,园子里非常荒芜,野草丛生。 可当时,除了蜘蛛、蚯蚓、蚂蚁和池塘里的鱼这些,几乎没有看到过任何鸟和动物。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 就好像,在昨天夜里‘姜’字出现在灯笼上之后,不止敲门声跟上了她,整个园中也突然有了生机。 在门口呆了一会儿,来刷墙刷漆的工人就到了。 申姜跟着进院中去,听了负责人的工作安排,又很配合地快速表扬了一下他们的工作,准备胡乱寒暄了几句之后就立刻走。 感觉现在反正是白天,工人在这儿应该也不会有事。 这时候,突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先生?先生在家吗?” 申姜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现在不是白天吗?初升的太阳光正洒在身上呢! 顿时汗毛都竖起来了。 并且工人都听见了,见她不动,还提醒她:“申小姐,是不是来客人了。我去开门。”嘀咕:“门是开着的吧?”小门就没关呀。 “我去我去!”申姜连忙把轮椅开到最大挡冲出去。 在心里骂骂咧咧。 这叫什么事啊?有完没完了? 等她快速进穿过屏门,就看到垂花门外有一个工人,本来是在整理材料,大概是听到有人敲门了,正起身跑去开门呢。 “喂!”她还没来得及阻拦,就见那个工人拿下了门栓。在对方拉开门的瞬间,她心都提起来了。 结果‘哗啦’一声,是门锁被带动的声音,门没开。 路过的其它工人笑骂那个工人:“你傻啊,正门一直是锁的。” “我是听到有人在敲嘛。一时忘记了”工作人员抓抓脑袋。 正说着,敲门又再传来。 “奇怪了。”工人转身向正门旁边的小侧门去。 申姜一加速,差点把轮椅开得飞起来,抢先一步挤出门去:“你们忙。我去!” 好在敲门声很快也停了下来。不然她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松了一口气,立刻假装有事,急急忙忙催促工人先收工:“过一段时间再继续。” 带队的见她这么坚持,只好同意。 等工人都离开,申姜没有再回到进去,关了门转身回对面的酒店过去了。 等拿了房卡上楼去,把房间所有的灯都打开,才感觉放松了一些。 嘀咕确实应该找个什么可靠的风水师父,驱驱邪。 打开手机给宋小乔发消息问她找师父的事。这方面,申姜实在没什么信息。 宋小乔很迟才回:“我叫人去问了,到时候他会联系你。” 接下来几天,申姜都没出门,窝在床上看电视,打游戏,吃东西。等师父联系自己。 宋小乔大概又热恋了,人半失踪状态,信息也不回。 不过申姜也习惯了。 她就那操性。 等失恋就回来了。 但自从起了那个白天有人敲门头之后,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都会有敲门声响起来。 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半夜,总之完全看人家什么时候想来敲。 叫门的声音什么样的都有。 粗的、细的、尖的、哑的、男男女女,有些人固执,会敲很久,有些人叫一声,见没有人应就会走了。 有的人还会在门口边拍门边大声喊。 还好并没有人尝试破门而入。 申姜试过去人多的网吧通宵,但游戏里的门也会被敲响,声音突然出现在耳机里,差点没当场把她送走。 也试过去酒吧,但没用,甚至更吓人。 当她坐在马桶上,有人把厕所门敲得砰砰直响,一时竟然也难以分辨是真的有人在催,还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很难决定要不要大声骂几句,以壮气势。万一骂到真的人,她这瘦伶伶的,宋小乔不在,别说腿不行了,就算腿还在,也不打过别人。 虽然,在哪里都有敲门声,但她也发现了。 当她在大宅内,听到门被敲的时候,其它人也都听见,并且只有大宅的门被她亲手打开,才会看到对方和另一个世界。 在任何其它地方,敲门声响起,就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了,并且门打开,外面也不会有人。 到了周三,终于有一个中介似的女人跟她联系:“前几周宋小姐就帮您在这我这里约了,但我这边跟对方沟通花了一些时间,大师们都很忙。但我还是给您约到了一个。”然后给了她一个联系方式。 之后按这个联系方式打过去,接电话的并不是大师人,是大师的‘弟子’。 询问了一下基本情况,就让她把地址发过去。 一开始话说得很满:“没有我师父解决不了的问题。您就放心吧。”除要钱要得多之外,没什么毛病,到也还算客气。 发过去之后申姜才准备放下手机,对方的号码却打过来,问:“申小姐吗?” “是我,您好。”申姜犹疑:“有什么问题吗?” “是这样的,您能不能重复一下,你那个地址,我师父要确认一下。” “海市,长生路,双巷子。只有我这一户,进来就是了。” “喔……”对面悉悉索索,不知道是什么,又像是在低声跟什么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问:“您是进去住了之后,发现有问题的吗?” “是的。” “…喔…您稍等。” 不一会儿对方的声音又响起来:“申小姐,这个生意我们接不了。不好意思啊。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我师父时间上有冲突,我们这儿已经接了别的活了,一时半刻排到去年九月都没时间。” “不接?为什么不接?”申姜愣了。 对方犹犹豫豫说了几句:“就是有一些个人的原因。时间上实在排不开。” “那加钱呢?” 但对方根本不问加多少钱就把电话挂了。 申姜再打,电话就一直提示无人接听了。 再给中介联系,找别的行内大师什么的,可接下来找了一周也没有结果。 总之,各路大师不是有这个事,就是有那个事,统统没有时间,就像说好了似的,有些像是得了信似的,根本就不接她电话。 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最后中介也为难了。 甚至连搞命理风水的网红也联系了几个,但听他们讲那些屁话,申姜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让这些人接不是白给吗。 住到第二个星期,申姜在酒店实在住不下去了。 第一呢,存款有限,也考虑过把珠宝卖了,但没搞清楚的情况下,珠宝暂时不能卖,这宅子太邪乎了,怕出事儿。第二呢,这样逃避不是办法。 想来想去,申姜觉得,钱要再这么花下去,还不如在大宅里每天听鬼叫呢。 鬼叫又不伤人。钱包死了她也活不了。 做好决定后的第二天,申姜做了万全的准备,终于带着行李离开了酒店。 决定正面对刚。 一路上,心情澎湃,风萧萧兮。 感觉自己像鬼片里的炮灰,迎风而去。 可事已至此,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一转进巷子,就发现里面的小贩齐刷刷向她看来。 这么长时间,申姜虽然没回到四合院这边来,但从酒店的窗户向外,也能看到双巷子里面的情况。 这边从前几周起,就越来越热闹,摆摊的人越来越多。 明明也没什么人流量,可小贩们扎了堆似的,把整条巷子的路两侧挤得满满当当的。 还有小贩因为地盘的事在她门口打起来的。 每次她从酒店房间向下面看,都能看到巷子路两侧人头攒动,中间路上却稀稀拉拉的。 虽然有一些被热闹吸引来的路人,但也不多。 她就不明白,什么情况?难道这里被规划设立成了固定摊摆点? 但城管的车一来,这些人明明推着车、抱着包,跑得比疯狗都快。 现在之所以这样看她,大概是终于看到一个可能的客户,太激动了吧。 申姜轮椅开到到了门口,忍不住问门边那个卖棉花糖的小贩:“你摆这儿有人买吗?”前几天就是他在跟别人抢地盘打架。现在脸上还有被抓的血印子。 小贩一脸纠结:“也是有的……吧……”为掩饰尴尬,现给她搅了一个棉花糖送她:“常来照顾生意。” 申姜感叹:“这个大便造型太独特了吧。” 小贩憋了半天说:“这是兔子。” “你真的是卖棉花糖的?” 场面很尴尬。 “就……呵呵……”小贩看见她腿上抱着一个大袋子,灵机一动,立刻十分不明显地转移话题:“这什么呀?” “哦,刚买的电锯,不重,女孩子也挥得动,充电的那种,用的时候不用插头,不受限制。万一打起来,不怕停电,也不怕对方把插头给你拔了。可以追着他砍。”申姜拍拍这个小家伙:“今天刚收到的。” 小贩惊了,啥玩意儿?干巴巴地夸奖:“这……这东西,听上去很……实用啊……” “对吧。”申姜很满意:“看有个网红小姐姐的测评后买的。试过了,确实很好用。居家必备的良器。” 说着看看他,转身扫脸开了门进去。 但刚踏进门,轮子都还没站稳,就听到大门又被敲得‘嘭嘭’直响。 “姜先生?姑姑?”大门外的人听上去年纪不大,讲话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的:“姑姑我姐姐要死了。求求姑姑开开门。” 门开着,外面可以听到里面的声音。 摊摆得离门近的小贩,立刻打了鸡血似地,腾地站起来向门内看。 申姜扭头一甩手摔上铁门。 对方从铁栅栏缝里对她嘿嘿地笑,悻悻地坐回去。 等她把木门也关上后,敲门声还在不停地传来。 “姜先生!?我姐姐不行了呀,求求先生开开门吧。” 申姜摇着轮椅走到门边,有条不紊地从袋子里把电锯掏出来握在手中,顿时感觉自己充满了力气,深呼吸,高声道:“来了。” 取下了门栓。 莲花 “姜先生!?我姐姐不行了呀,求求先生开开门吧。” 申姜一手拿着电锯,摇着轮椅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向外看。 发现外面已经不再是现代的场景,门上的锁也不见了。 在敲门的,是个穿乌衫的十多岁少年,他跪在门前面,旁边躺着一个全身是血的女孩。 两个人自然都是古代人打扮,衣服上全是补丁,头发乱蓬蓬,像是乞丐。 躺着女孩,脚上的草鞋还掉了一只,双目紧闭牙关交紧,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狰狞可怖一会平缓柔和,七窍中还在不停地在溢血出来。 申姜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血。 这样的冲击,甚至让人感觉到血腥味透过门缝扑了过来。她下意识地猛然后退,差点连人带轮椅从台阶上翻下去,深呼吸稳了稳高声对门外喊:“我这儿不是医院,你送你姐去医院吧。你放这儿有什么用啊!” “什么医院?”孩子听到声音非常激动,扑过来趴在门上大声问:“姑姑,什么医院?” “就,就医院啊!”申姜急了:“随便什么医院。就是治病的地方,你别再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姑姑说的是医馆吗?我们这里的大夫治不了。我背着姐姐去问过了。” 治不了? 对,那边是似乎是古代。 古代急救应该是不行的,掉血都掉成这样了,吃中药哪行啊。等中药起药效,人都没了。 “你等等。”申姜关掉电锯,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了一下。 她这里其实离第一医院还蛮近的,只隔了三条街。 “行吧。你先进来,我带你们去医院。”申姜摇着轮椅过去,快速把木栓取下来。 少年见门打开,哭着给她砰砰地磕了三个头,连忙转身去搬人。 申姜看他似乎是脱力了,力气也有限的样子,忍着被血腥味冲得翻涌的胃对他说:“快,放我轮椅上吧。” 少年连忙把人托起来,打横放在她轮椅上。 她驱动电动轮椅,转身向小侧门去。 少年茫茫然:“姑姑,您,您不帮忙看看怎么样了吗?这是要去哪儿呢?” “我怎么看呀?”她长得像ct带扫描功能?还是有超能力了? 申姜边拿手机出来叫车。 人到了侧门,摄像头扫描到她的脸,门应声而开。 才一开门出去,就和站在门口正要按门铃的小丽撞了个正脸。 小丽提着一袋子水果,申姜搬家的时候给她留过地址,这次是来恭喜她搬新家的。没想到遇见这样的事,吓了一跳:“姜姐。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儿吗?” “我送人去医院。” “送人?”小丽急急忙忙:“谁呀?有人病了吗?要不要帮忙?” 送谁?这不是很明显吗? 申姜一低头,就明白自己刚才就觉得怪怪的是为什么。 但就在她带着人走出去的一瞬间,怀里的人消失了。 她身上的血迹也消失了。 什么情况? 她猛地回头看,原本在她怀里的女孩不知道为什么,滞留在了门中。 少年见姐姐摔在地上急了,大步冲去扶住,一脸惶恐:“姑姑?”伸手摸了摸前方,他的手无法越过门槛。 明明申姜能通行自由的小门,却好像有看不见的屏障,他和地上躺着的伤者一样,两个人离外面现代的街道只有一道门槛,但出不来。 小丽越过她,看到里面那满地的血,和倒在地上的人,瞬间也惊呆了。 捂着嘴,瞪大眼睛,丢了魂,完全傻住了。 少年哭着叫个不停:“姑姑!姑姑救命!” 申姜整个人都是懵的。 出不来,那岂不是去不了医院? 现在怎么办? 茫然四顾。 小丽一脸呆滞:“姐,这,这是怎么了呀?” “我不知道啊!!!” 小贩们全都冲了过来。 紧张地围着她往里面看。 七嘴八舌不知道在叫什么,个个都急坏了。 但声音太乱了,她脑子也乱,一句也听不清。 好在卖棉花糖的在她耳边,喊得声嘶力竭,声音最大:“快!快!她撑不了多久就要爆丹了,快拿灯呀!姑姑!” 虽然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但申姜感觉确实是在跟自己说话:“什么灯?” “魂灯!魂灯!就,一个……”棉花糖结结巴巴:“一个像真花……呸呸不是不是,没点着的时候是玉的,点起来的时候像真的,就……就那种啊。” “我没有啊!”哪种?申姜完全没听懂。 “有的有的。你是渊宅的主人,怎么会没有灯呢,灯肯定就在这里,除了你谁也拿不了。”一群小贩在那儿七嘴八舌直得跳脚。 “真的没有!”申姜也急了:“我没见过什么灯。”她要是脚能动,早就也跟着跺脚了。这些人说的什么东西。 “肯定在宅里。” “我还没收拾呢。两个大院子,十几二十个房间,那么多东西。好多都随便堆在仓库里,有些挪不动的,都原地放着。”申姜眼看那女孩的血漫了一地,眼看快不行了,再大胆此时心跳得跟急鼓一样:“我不知道灯在哪儿呀。”声调变尖了。 小丽都吓哭了:“我,我打110吧!!” 棉花糖急了:“打110有什么用啊!!你就是把医院搬到这儿来都没有用的!” “啊?那,那怎么办啊?”小丽带着哭腔,这血太多,一会儿就满地都是了。比凶案现场还吓人。 棉花糖催促申姜:“走走走,我们见过灯,我们帮你找。快快快。” 申姜也顾不上别的,连忙点头:“行,你们进来吧。” 吓得慌里慌张的小贩们,在这号召下,一窝蜂地跟着冲进大宅里去。 小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听有求,也连忙跟着跑进去帮忙。 申姜虽然不便于行,仍然推着轮椅帮着一间一间屋子翻。 院子里鸡飞狗跳,跟正在被打劫似的。 弄得一地鸡毛,气喘吁吁,恨不得掘地三尺,但一点收获也没有。 申姜呆呆看着地上的血,到是想到车祸现场那天,虽然面无表情,但整个人都在发抖。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些小贩们也比她好不了多少。 有几个胆小的,吓得缩在角落里没骨气地哭了起来。 “你不是说你见过吗?”申姜问拉棉花糖的。 他抓耳挠腮,急得坐立不安:“我是见过一回……可,可我也不知道这,这怎么回事……那都几十年前的事,我我我是鱼来的嘛,我真的记不了那么久……” 还没得申姜反应过来,鱼是什么意思,他说着突然眼睛一亮:“对啊。”转身就跑。 一群人也不知道他赶嘛去,连忙呼啦一堆跟着他跑。 他跑到水池边上,一头就栽了进去。 好半天不上来。 申姜满头惊叹号,这是刚装修完的新房子,别吐血死一个,再淹死一个。 就在她打算拿网来捞人的时候,‘哗啦’一声,就有一条影子从水里跃出来,拉棉花糖的全身湿哒哒,欣喜若狂:“我问到了,我问到了。灯随心而动,主人用召唤的就行了。你不需要找它,只要召唤一声,它不论在哪里,都会出现。” “怎么召唤?” “【斥令:魂归】”棉花糖激动得脸颊泛红:“你念出来。” “【斥令:魂归】?”申姜连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都还不是很清楚:“怎么可能一句话就……”话才说了一半,猛然手里一沉。 要不是她反应快,铁定手里的东西就砸在地上了。 看着手里的东西申姜张口结舌。 这东西是个莲花苞苞,只有巴掌大,看上去晶莹剔透栩栩如生,花苞尖尖上还停着一只小小的水蜻蜓。 它不像是雕刻出来的,就像是某人将一朵夏日池塘里的莲花最美的瞬间保存了下来。 “快快快!”所有小贩都激动得叫起来,搓着手跺着脚:“姑姑快!” 小姑娘快不行了。 “您拿着这个灯,重开大门就能去她的梦魇中,诛心魔,除邪秽,保平安!”大家七嘴八舌。 申姜虽然也很想帮忙,但觉得,这些人是疯了:“我能诛谁?”她又不是金刚芭比:“你们看我能打得过谁,我打只鹅都成问题!” “不用真诛!”拉棉花糖的急急道:“就是,给她把心结给解开。” “心结能让人七窍喷血?” “一般人是不会,顶多乳腺癌或者高血压,可灵士们能呀。受心魔所扰的灵士,意识被困在梦魇之中不得解脱,以至于身体中灵力失控,而内丹不稳,你要开门入梦去,找到引起她心魔的事,解开她的心结。但怎么做才能解开,需要你自己找,谁也不知道的。可能是小时候被狗咬了,被鸡啄了、被鹅追了?也可能是她的亲人、仇人、朋友,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或者是一样东西,她想要,但没得到。只要心魔一除,噩梦便得解。” “你赶紧的吧!”大家急坏了。 那少年哭得声嘶力竭:“姐姐别死,是我错了,是我的错。姐姐你醒醒吧。” 这让申姜想到,自己在医院重症监护室时,申兰芬的哭声。 如果没有被抢救回来,对申姜自己来说,反而更轻松。 可她无法想像,申兰花以后的人生,将会一直生活在什么样的自责中。 “不应该由得别人介绍,也不该觉得面子抹不开不好推辞,就让你去见这种人。”她总在不停地自责。直到有一次申姜大发脾气之后,才终于再也不提了。 申姜懂她的心情。 就算车祸没有发生,已经昏迷被带走的申姜,将会面对的事,也不是做为母亲能接受的。 身为母亲不能接受,因为自己,导致孩子面对无法避免的灾祸。 活着的人,比死去的,要面对更悠长的痛苦。 也许眼泪很快会停止,但包裹着他的悔恨与哀恸永远不会褪去。 “行行行,别吵了!”申姜深呼吸,拿着灯,在众人拥簇之下,捡起电锯放腿上,驱动轮椅向大门去。 还能怎么着。 刚吧。 就像能感应到她的到来,在她拿着灯走近的时候,原本开着的大门突然‘砰’地一声,蓦然自动闭合。 而她手上的玉莲花苞缓缓绽放开。 玉色从苞尖尖一点一点褪下,恢复了一朵莲花应有的颜色。 整朵花就像活过来了一样。重重花瓣随着风轻轻颤抖,水蜻蜓甚至将翅膀扇动起来,随着它的翅膀带起的风,微光从它身上散播出去,在空气漂浮落在门上。门随之慢慢地开启。 在吱吱呀呀木门启开的声音中,一片无边的麦田出现在门外。 寂静的月色下,橙黄色的麦浪此起彼伏。远处有村庄灯火,与断断续续的狗吠, 申姜深呼吸,在众人的期待与少年的哀切哭声中,向门内去。 越过门槛的一瞬间,她就进入了那个世界。 目之所及,是广阔的原野,稻田无边无际,虽然明知道是梦境,可太真实,与现实几乎没有差别。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轮椅没有跟着进来,电锯也没了,甚至连灯都消失了。 而她正用自己的双腿站在大地上。 原本从出事以来,她一直对自己说,腿残疾嘛,不算太倒霉,高位截瘫才可怕呢,只剩下一颗头能动。 从这方面讲,自己甚至是太走运了。从头到尾,都没有为自己要面对这样的人生流过一滴眼泪。哪怕是再愤怒,再委屈。 可此时,当她尝试着用自己的腿成功地走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的瞬间。眼眶却一下就热了起来。 ※※※※※※※※※※※※※※※※※※※※ 感谢在2020-08-13 18:53:21~2020-08-15 01:13: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ena2100 4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开不诉殇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为什么? 申姜看向身后,门消失了,那里只有一片麦田。 她大叫了两声:“还能听见吗?” 但没有得到回答。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并不是自己的衣服。 远处地平线上有村庄舍。 虽然她很想多在这田野里疯跑两回,但想到女孩正奄奄一息,也只能按下这躁动的心。立刻向村落的方向走去。 村子很小,大概因为下过雨,路上泥泞一片。家家户户都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但没有人影。 有几个屋子像是信号不稳定似的,时隐时现。 路边的木篱笆远看是那么回事,近看并没有木头的纹路,像是制作极差低画质游戏画面。甚至天边云画质低得露出像素块。 “真奇怪,在麦田的时候,一切都很真实。”她小声嘀咕。 “这梦魇的主人修为不高,所以制造出梦魇的能力有限,无法让每样东西都逼真,只会将当时那段生活中记忆相对深刻的场景细节呈现得比较清楚。你连这都不懂就跑来?”突然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申姜一跳。 她猛地回头,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对方站在麦田边沿上,打扮像是远行的样子,带着斗笠,穿着蓑衣,背后背着大大的箩筐,手里拿着镰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正在看她。 “你是谁?” “我来收麦子的。” 哈?申姜扭头看看麦田:“你是这里的村户吗?”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提醒她:“不要被人发现你有什么不一样。不然梦魇里其它的东西会注意到你。” 然后就向麦田走去,真的割起麦子来。 申姜觉得他似乎知道得不少,走过去,试图跟他搭话,但他没有再回答。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 。 她只得放弃,转身顺着麦田回去村庄。 路上,麦子拂过她的腿,痒痒的。 走远一些回头看,发现那个割麦子的人正在看她,但见她向自己看来,就不紧不慢地收回了目光。 在村庄的外围,申姜就听到村子深处处有声音传来。 听上去像是一群人在为什么事吵闹。 快步过去,原来是一群村妇围在一家门口叫骂。 出口的话非常难听,什么‘娼妇’‘小小年纪勾引男人’‘跟你娘一样不是好东西’。 她从侧面的篱笆外探头,看到被骂的,正是那个受伤了害快死的小姑娘,也就是梦魇的主人。 但这里的小姑娘看上去要更年幼一些,怀里抱着个比自己更小的孩子,孩子正哇哇大哭。她自己则木然站在院子里,对那些叫骂充耳不闻。 她身后,土砖垒的低矮房中正堂,一俱已死的妇人尸体放置在一张草席上。 那妇人美貌惊人,但衣冠不整,扯得乱七八糟,衣服连身体都无法遮蔽,被人用打满补丁的布单盖起来。脖子,胸前能看得到的地方,都是青紫的痕迹,仿佛死前拼死挣扎过。 那些村妇越骂越凶,但女孩始终一言不发。 村妇们最后动起手来,想把女孩从门口拖开,冲到放着尸体的内堂去。 女孩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撑着门框,死也不肯放开,谁来拉自己就咬谁,像疯了一样。她怀里的小孩也嚎啕大哭得更厉害了。 申姜正看得专心,听到身后有异响。 回头看到各个村民家中,其实是有男人的。 但他们没有出来,都躲在家里,此时正从自家窗户向这边眺望。 就在女孩嘶吼了一声:“我要报官。让你们偿命。你们统统不得好死!你们的男人奸污我娘。你们助纣为虐!”之后,这些男人又惊又怒,终于忍耐不住。 他们三三两两地从屋里出来,向那边去。口里嚷嚷着:“你少血口喷人,你娘不知道跟哪里的野男人好上了,在野地里干那种事,人家奸杀了她,我们干完活回来路上发现她的尸体,与我们何干?你娘自己不检点!白日里就爱对我们勾勾搭搭,见我们不搭理,按奈不住,就常跑去找行经此地的路人苟合。还生下你们两个孽障,还来污蔑村长!” 女人中领头的那个,莫约是村长的老婆,听着女孩的骂声,更是怒从胸起,伸手就给小姑娘两个大嘴巴。 她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正着,头猛地歪到一边,撞在了门框上,嘴角流下血来。 “死了就死了,还要害人!”那妇人凶狠:“我们收留你阿娘是一片好心,她当年,说她是什么仙家小姐,灵士来的。结果受我们奉养了拿出什么什么破秘籍,叫人一个字也看不懂,一问,她自己也没有修为了。白骗我们饭吃。是我们好心,也不与她计较,还是肯收留她,结果怎么样,大的小的都来害我们!” 小姑娘个子小,又抱着孩子,哪里是这些成年农妇的对手。 在对方几个人围攻这下,头发被扯了乱七八糟,脸上也红肿起来。 但就是死死霸住了门,不肯让。 大约晓得这是她妈妈的尸体就是证据,不可以叫这些人冲进去抢走了。 只闷声喊:“我已经托人报了官,官家很快就会来。” 但不管官家来不来,她一手难敌众人,还是被关在了柴房里面。 村民们骂骂咧咧,关好了人一扭头看到了申姜,都有些狐疑,全部静止看着她不动了。 这一瞬间,似乎连风都停下来。 她僵站着,有些不懂,自己穿的就是村庄里的衣服,也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举动,为什么这些人反应这么大? 下意识转身要跑,这时候突然身后有一双手按在她肩膀上,示意她不要做奇怪的举动,口中骂她:“你今日的衣服的都洗完了吗?在这里看热闹。还不给我滚回去!”揪她转身就走。十足像是一个生气的农夫。 她看清是那个割麦子的人,连忙跟着对方。 一步,二步,身后没有动静,没有人跟着来,没有人叫住两人,可也没有人说话。 直到两个人走得更远离开了这些人的视线,呼啦地一声,风又开始继续吹了,一切又声音又回来。 走到村庄外面,割麦子的人停下来,松开抓她的手,皱眉问:“你是哪家的?做事这么没有章法。” 申姜含含糊糊:“就,新来的。” “哪一家新来的?赵钱孔李。你姓什么?” “姓申。” 割麦子的人一脸大胡子,一又丹凤眼,炯炯有神,皱眉打量她:“姓申?不是四大家,是杂家吗?”冷笑了一声:“真是疯得厉害。这样的事,也可以自己买几本典籍,私学了就来挣灵珠?你敢卖,人家也敢买?” 申姜没辩解,想引着他多说话,他却不理会。只说:“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吧。今日遇到我算你好运气。不然刚才就被生吞了。别再干这种事了。” 申姜回头看看,她从门来的,可门没了呀。怎么回去? 虽然割麦人说得很可怕,但大概因为腿能动了,她心情反而也还挺乐观,来都来了,怕能解决什么问题呢:“那个……前辈,有没有什么,出去的法子可以教教我?大不了我……收的灵珠送你。多教我一些吧。”到时候万一自己不行破不了这个心魔,抱个大腿也没有错。 “我要灵珠有什么用?”割麦子的人被她气笑了:“且,来的方法不同,出去的方法就不同。怎么来的,就怎么出去。别人是教不了你的。连四大家内的各支族,都各有各的法子,别提是杂家方法之庞杂纷乱了。你来时,念的是什么颂言,出去的时候倒着来就行了。自己想着吧。”拿着镰刀背着半篓子麦子转身就走。 申姜跟着跑:“我没颂言……” “出入梦魇的颂言虽然千变万化,但摆阵、念颂、起法。三步是必须的,你入梦颂言都没学过,那你怎么进来的?” “我……走着走着就进来了。” “走着走着……”瞎麦子的人反问:“这是花园子吗?走着走着就来了?你这样的三脚猫,还怕我学了你的颂,所以决不肯泄露不成?” 见申姜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皱眉叫她:“你干什么去?” “诛心魔。”申姜说。门没了,但解了这局,自己总就能出去了吧:“你不教,我还不能自己摸索啊?” “你,你摸什么?”割麦子的人见她还要回去村庄里,叹了口气把她叫住:“这里麦子好,我好不容易遇上。你那边要是崩了,我这麦子也割不成了。好了好了,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来,我割了麦子和你一起去。” 申姜见他不像是撒谎,这才同意:“那好吧。这可不是我求你,是你非要帮我。” 割麦子的人没好气:“对。我求着要帮你的。”转身往麦田去。 申姜背着手,踢着石子儿跟上他,但免不得好奇:“你不是来解梦魇的?” …………对方没回答。 “你也不这梦魇中的人?” ……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呢?” ………… “真的专门来了割麦子?” 割麦人一个字也没回答,终于忙完了,才默不出声装好麦子,带着她转身往村庄去。 快进村庄时,割麦人停下来主动开口:“知道怎么隐藏自己的气息吗?” 申姜摇头。 “就好比,你打扮成一个摆摊的,穿着他的衣服,站在摊子后面。可人家看你就是不像。你知道为什么吗?” 摇头。 “因为你的表情,语气,站的姿势,都不对。你背挺得太直,走路像只猫趾高气扬,看人的时候眼睛太明亮,还时不时甩一下头发,一副老娘在哪里都是焦点的感觉。所以和这身装扮一点都不搭。当梦魇里的人看到你,就会觉得不对劲。一个村姑,有这样的吗?” 申姜从来不知道,在别人眼中的自己是这样的。侧头微微笑了笑,抿抿嘴面无表情才抬头看他:“那要怎么样?” 接下来她在割麦人指导下试了几个。 但随她怎么摆动作,割麦人都说不对。最后摇头:“你可算了吧。真是服了。下次你别扮村姑了” “又不是我要扮的。我进来就这样。” “你……你真是……”割麦人揉了揉额角,和她无从说起的样子:“算了。”转身让申姜抓着自己的衣角:“行了行了,你抓好,不要松开。” 申姜连忙伸手抓紧:“等出去,我还你人情。” “不必。”割麦人十分冷淡:“我也就是闲得无聊。且没见过蠢成这样的人,所以来看个稀奇。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我看,灵界离灭道也不远了。” 这不就是‘你国要亡’的译制版吗?申姜脸上保持微笑:“您说什么都对。” 技术不行,就乖乖做孙子,哪一行都是这样。不过她好久没认这种怂了。以住专业领域只有她怼别人,没有别人怼她的。 两个人回到村庄里时,那些村庄民还在继续之前的话题,吵吵嚷嚷地在院子里商讨着要怎么处置女孩。 话最少摆着架子,默默抽水烟的大约是村长,他在这里可能有绝对的话语权。 单从容貌看,女孩确实和他很像,大约村庄民口说,之前说两个孩子可能是他的,并不是虚言。 这次申姜现来,并没有偷偷摸摸,也是跟着割麦人大摇大摆。 这些村庄民,看到申姜和割麦人,虽然有短暂地停滞,但目光很快就平和地滑过去。似乎觉得两个人就是村里人。 申姜松了口气,扭头正看到被关在柴房里的小姑娘掂起脚,从狭小的缝隙里向院中看。 小姑娘的目光长久地在村庄长身上停留。大约还在天真地,希望他能帮一帮自己。毕竟是父女。 但村长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最后大家决意要将小姑娘的母亲浸猪笼。 “我们代代都在这里,能风调雨顺就是靠祖宗庇佑风水好。可她不守妇道,坏了祖宗风水。这能行” “但人已经死了……” “死了就不能泡吗?不正一正规矩,家里后辈们学坏了怎么办?不祭一祭江水,那来年收成怎么办?我们要都喝西北风去吗?”村长老婆义正言辞:“这两个小的也不能放过,奸生子是为孽障。就算是报到族长那里去,也是该死。”村长默不出声坐在旁边抽烟袋。 有人到是有些不忍心了:“就算了吧,小孩子懂什么呢?” “她不用懂什么,只要长了张嘴,懂得到处胡说八道就行了!”村长老婆声如洪钟:“你们不怕丢脸,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一瞬间,所有人都不说话。最终就这么说定。 只等第二天开祠庙处置。 人群散去,申姜才敢松开割麦人的衣角,跑去踮起脚向柴房里看。 小姑娘正哭着滑坐在地上。 “我已经报官了。我已经报官了。你们会遭报应的。”口中喃喃。 申姜心里又酸又涨又愤怒,她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 “我要怎么做?”她问割麦人。 “到底是什么事,叫她生了心魔,最关键的是什么,你见清楚了吗?” “这些村民对她的恶?”申姜说。 割麦人没有评价她说的对不对,只道:“哦,那你打算怎么做?” “把他们……都杀了???”申姜自己说起来,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是吧? “你要助她入魔?”割麦人翻白眼。 “难道,感化他们??”申姜自己都不可置信,这可能吗? 割麦人心累。 “那你说怎么办?”申姜也很烦。 “这又不是我的活。买家付的灵珠又得不到我手上。”割麦人抱臂:“你自己看着办吧。但你可想好了,机会只有一次。要是错了,那你就完了,一辈子别想出去了。” 申姜犹豫。 “如果还没有看清楚,那就再等一等。不要轻举妄动。”割麦人提醒。 申姜识相地原地躲着。 看事情再怎么发展。 不多一会儿,到了午夜。有个男人陪着一个十多岁的锦衣小子从夜色中向这小屋走来。 男人是个残疾,半边脸不知道是被什么咬过,十分狰狞,背驼着,还瘸了一条腿。他跟在小子身后,好像是个仆人。 路过几户,有人从窗户里向外看,但没有人多问一句。 申姜到是听到有似乎说一句:“是赵家的小少爷。” 有人想出来迎接,但被人阻止了:“人家是私会,你上去献什么殷勤?” “那万一他帮着……” “不会的。你看着吧。” 听上去这个少年,是有些地位的人家之子。村子里的人还有些忌惮他的。 瘸子手里拿了钥匙,打开门之后,退让到一边,请小子进去。 女孩被惊动,飞快地缩到墙角,看向进来的小子,一脸惊喜:“你回来了,官家跟你一起来了吗?” 可她很快就知道,小子根本没有去报信。 这小子有些不敢直视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好好地跟村里的大家陪个礼吧,要不然真的会倒霉。但只要陪个礼,大家……大家会原谅你的,帮着把你阿娘安葬了,不就好了吗?” 小姑娘大约跟这个小子十分要好,所以才一切希望都托付在他身上。 可现在才知道,原来好友也背叛了自己。他根本就没有去。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答应我的,你说,你会骑马去镇上,帮我报官。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她不可置信,因为自己已经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好友身上了。 “我回去想过,你并没有证据证明你阿娘,是被村里人害的。并且我也问过村长,他从来不知道有你说的这种事。” “其实,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怎么会这样凶残害人呢?” “我知道,村里的人平时嘴不好,喜欢胡说,有些粗鄙言语,可我觉得,这也不是你诬陷他们的理由。” “你说的那些事,如果真发生,我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知道呢?” “为什么你跟我认识这么久,也从来没有提过。这并不合理。如果真有这种事,我早该从你身上看得出来……” “我也明白,你很伤心,因为你阿娘过世了,我也很想我阿娘,我阿娘过世得也早……可……可你阿娘平常的作风,大家都是知道的……我问过了很多人,都是那么说。” 一句接着一句。 最终小子叹气:“你别再一意孤行。就道个欠吧。大家嘴硬心软,不会跟你计较的。” 小姑娘一时不可置信,重复小子的话:“给大家,赔个礼?”他在说什么鬼话。 “对。”小子鼓起勇气:“你也不想想,真的报官也做得太绝了一些。我现在拦着也是为你好。等报官后,人家一查,你是诬告,是要挨打的。你身体不好怎么碍得住?万一打残废了,可怎么办呢?并且,你和邻里关系闹得这么僵,以后怎么生活?你就跟大家说,你以后再也不会胡说了,就不会有事的。真的,我会帮你求情。你可不要浪费了我的好意。我是真心想帮你。才会这么晚才来这里跟你推心置腹地说话。” 小姑娘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怪物,喃喃低语:“我为什么要赔礼!”死的是她母亲,长年受辱的是她母亲,一直被人欺负的是她一家人。可到最后,好友说,是她做得不对,她要赔礼道歉。 这质疑,渐渐地,一声一声大起来。 她气极,冲过去揪住小子锦衣衣领,面目狰狞:“你怎么不知道,可你怎么会知道?” “谁会拿这些污糟话去说给你听?你是要修灵道的人,谁会让这种事,被你知道?” “他们不会欺辱你,你自然不知道他们的面目。” “他们只会欺辱我阿娘!因为我们无依无靠!” “我阿娘原本就是心丹受毁,无法修炼才流落到这里,一物换一物,用典籍换一个栖身之所,他们拿了却又说我阿娘骗人!” “阿娘打不过他们说不过他们,又无处可去,只得任人鱼肉。以为好歹在这里,有片瓦遮顶。” “虽然日日受辱。她也不敢反抗,以为这样我们就在活得平安一些。” “可最后,他们杀了她!我为什么要跟他们赔礼?!你什么也不知道,反而来问我,你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 “我初识得你,你身份尊贵,肯与我说话,我不愿意让你知道我家的事,是因为我羞愧,这也是错吗?” “为什么我要向他们赔礼道歉?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 一字字一声声。 她不停地念叨着这三个字:“为什么?!” 不知道念了多少遍。似疯似颠。 直到小子对她失望,觉得她冥顽不灵:“我都这么说了,你非要一口咬定这些淳朴的乡民不是好人,简直浪费了我对你的一片心意。”他皱眉转身就向外去。 瘸子连忙跟上。 这两人一起走后。只剩下女孩一个人。 却仍然不停地念叨着这句话。 喃喃自语,声音时大时小。但不停止。 为什么? 为什么! 此时,申姜又听到身后有声音响起,连忙躲起来。 原来是瘸子把那位少爷送走之后,又只身返回。 他进去,边锁门边念叨着:“你就当临死做做好事。我这么大年纪,还没有尝过滋味。你娘也轮不到我,左右你明天就死了……”边脱衣服边向她走去。 这时候,小姑娘真正崩溃了。 对于压在自己身上的,她无力反抗,因为她实在太弱小。 只有压抑的嘶吼与崩溃的尖叫:“救命!” 但没有人来。 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向谁求救,也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弟弟被摔在一边,嚎啕大哭,世界之大,可没有一个人会来帮她。 村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她的尖叫和求救声在回荡。 申姜正要动,但割麦人一把按在她肩膀上,低声说:“这些事早已经发生。你现在的同情对她毫无用……” 可申姜根本没有再听,打开他的手,从屋檐下随便抓起砖头,冲过去一脚踹飞门。 割麦人手上抓空一时愣住。有片刻失神不知道想到什么,低语了一句:“真是……”却没再往下说,转头向屋内看去。 屋子瘸子被这巨大响动吓了个哆嗦。 在对方没反应过来之前,申姜对着瘸子的脑袋就是板砖。用力之猛,砖都拍碎了。 那恶心的人终于停止了动作,以丑陋的姿势无力地滑落在地上。 小姑娘泪眼朦胧地看向她:“你是谁?你不是村里人。” 这瞬间,申姜明显感觉到了空气的凝滞。 之前她被村民发现的时候,就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我……我是路过,寄住在村民家里,将你的事听了个大概,所以来帮你。” 小姑娘打量她。大约是觉得她衣裳是没错可神态不对,所以不大相信她的话:“你不像是农人。” 申姜小心翼翼解释 :“家里想给我定亲,我不愿意,买了套农人衣裳乔装改扮跑出来,路过这村庄子,在这里歇歇脚。” 小姑娘哭起来。似乎是相信了:“多谢你救我。” 既然梦魇的主人觉得合理,于是空气又恢复了流动。 危机解除。 申姜松了口气,一把拉起小姑娘转身差点撞上跟着进来的割麦人,一把推开他:“你让让。” 对方不予置否,退开一步。 申姜正要事带人向外去,外面有些骚动声传来。 大概是有人发现不对劲。 申姜蓦然停下步子。 小姑娘也害怕起来:“怎么办?”往她身后躲。 可申姜谁打不过。刚才能砸晕一个,完全是侥幸。 至于割麦人,就算他愿意帮忙也不行吧? 因为他刚才干活的时候,申姜看过了。他只是打扮得像个农人,其实袖子里的手臂又白又细,身形高却孱弱根本没什么力量的样子。 “有没有什么法器啊,术法啊什么的可以用?别叫他们抓住我们。”她低声问割麦人。 “没有。”割麦人避开一边小姑娘的眼神,俯耳对申姜说:“这是她梦魇,她认定了,你是逃家的娇小姐,我是农人,这样的两个人自然都是不会术法的。所以在这梦魇中,不管我们会不会,都不会了。就算会也使不出来。你得想别的办法。不然恐怕就要和她一起被这些村庄民灭口。” 那还能怎么办。 申姜转身跑出去,俯身费劲地把对面堂屋里放着的女死者背了起来。 可扭头一看,小姑娘还愣愣在原地,急忙喊她:“快跑啊。愣着干什么。” 小姑娘这才回过神,连忙把弟弟抱起来,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村子外面跑去。割麦人不近不远地跟着两人,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走出村庄之后,不紧不慢地说:“我要走了。再会。”便背着自己的麦子,往麦田里去。 “喂!”申姜叫了几声,他没有理会。走着走着就任空消失不见了。 大概是离开了这个梦魇。 申姜见小姑娘要看过去,连忙拉她:“快跑。不用管他。” 小姑娘心里太慌,于是没有再继续深究。 两个一脚深一脚浅地狂奔。 虽然有夜色掩护,一开始并没有村民发现这边两人的踪迹,但很快找人的火把就亮了起来。 “那边!” 有村庄民在大叫。 脚步声顺着她们的方向过来。 申姜从来没有像这样拼尽一切跑过,身上还背着一个恶臭的死人。 没跑出一百米,她就感觉自己肺都要炸裂了。这人太沉了,她实在没力气。 但小姑娘紧紧地跟在她身边,边哭边奋力迈动双腿的样子,让她也不能泄气停下来。 只能边急喘边大对小姑娘说:“我们去报官,报了官他们就跑不掉了。谁也跑不掉。” 不知道是安慰小姑娘,还是安慰快跑到气绝的自己再坚持一下就行了。 她想,既然小姑娘最初的愿望就是报官,自己这做算是完成她没有做到的事,纠正这件事的结局吧? 如果最终结局被改变,她的怨恨与心结应该也能解开。 一切就结束了,自己也能回去了。 “这件事的原委我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错的是他们!”申姜边喘边跑,感觉自己腿有一万斤重,而身后的人已经越来越近边挣扎着说:“你凭什么赔礼道歉!反了天了!你放心,我会在那个什么官家面前帮你做证的。” 正说着,怎么感觉自己身边的人停了下来? 她扭头看向小姑娘,急道:“你停下来干什么,快跑啊。” 明明追上来的村民已经这么近,眼看就要赶到了。 小姑娘却不动,她站在原地,捂着脸大哭起来。 她哭得那么伤心,就好像经年的委屈与积怨,都在这一瞬间汹涌而至,泪水如决堤的大水。 申姜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发现一切消失了,而自己已经回到了四合院中。 怎么回事?还没报官呢! 她低头看,自己坐在轮椅上,腿上放着电锯,手里拿着已经变回莲苞的莲灯。但不再是面对门要出去的样子,而是背对着门,就好像刚从门外回来。 面前不远处,站满了小贩,看到她出现在门口,他们激动得热泪盈眶,手牵着手大叫:“回来了回来了,姑姑回来了。”相互拥抱的场景,热烈得堪比中国队夺冠。 小丽都急哭了,冲过来问她:“姐,你怎么样了姐?刚才你突然就不见了。吓死我了。” 但申姜还没说出一个字,就感觉全身乏力,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等申姜再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 守在床边的小丽高兴得都哭了 “那些小贩当时要给你灌药,可我又不认识他们,不敢随便让你喝东西。就送医院来了。”小丽抹了一把眼泪:“真的吓死我了。” 扭头看看,护士还没到,压低了声音说:“我看到的事儿,没跟谁说。姐你放心。我不会在外面胡说八道的。你要不相信,可以看我的手机。”说着立刻就要拿手机出来。 “不用。没事我相信你。”申姜阻止她:“那些小贩后来有做什么吗?” 小丽低声说:“我想姜姐似乎是不认识他们,当时出门的时候就把他们赶走了。不过那个拉棉花糖的留了个微信号。那个女孩你放心,她没事,她……” 正说着,护士医都赶来了。 小丽连忙退开。 申姜昏迷了三四天。 但医生也查不出什么来,说她就是累了。 这几天一直在打营养针。 医生怀疑她是嗜睡症。 “你这个真的是,应该好好做个系统检查。”医生边扒拉她的眼皮,拿小手电闪她边说:“以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吗?” “没有。”申姜老实回答。 “这样吧,我给你开个核磁共振再验个血,家属一会儿去护士站拿。” “好。”申姜点点头。她也拿不准这种遭遇,会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病理上的影响,检查一下当然是最好的。 趁着还有一会时间才去,小丽急匆匆张罗吃的、换洗什么的:“躺这么久肯定难受。” 申姜怕麻烦她,叫她不用忙。 她不肯:“这算什么麻烦?” 一通忙活下来,申姜肚子也暖了,身上也终于清爽了。 只是精神不好,坐一会儿就犯困,大概是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原因。 连小丽推她去前面的放射检查室路上,她都能睡着。 好在检查做完,没发现问题。 医生说可以出院,小丽到是很担心:“会不会再出事儿啊?还是多住几天吧!” 医生说:“检查不出来问题 ,你们住在这里也没用。再说医院床位紧张 。” 弄得小丽非常不满意,办完出院推着申姜出去的路上,不停地嘀咕。 申姜到觉得没什么:“本来也没什么事儿。”她急着回家,因为有太多问题,可外面说话不方便。 出租车司机是个大大咧咧汉子,从镜子里不停看两人,问申姜:“姑娘,腿怎么了?” 接下来无非是老一套。 “可怜啊。” “太可惜了。” “以后生活得多不容易啊。” “一定要坚强。” 都是好话。没有恶意。 可放在以前申姜一句都忍不了。 她看着平静,心里总有一团无名邪火,旺腾腾地烧着,冷不丁别人一句平常的话,都能叫火焰蓬勃冲天。 可现在手摸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在想的却是,在梦魇中自由奔跑的感觉。 会不会……自己的腿能治好呢? 从小丽那里拿了拉棉花糖的那位留下的微信号码。申请好友后,锁上手机,望着窗外长长地吐了口气。想要了解更多,现在能想得到的,只有这个拉棉花糖的了。 暗暗叮嘱自己,淡定点,不要报太大的希望。 可哪怕压抑,心情还是略有些雀跃,连司机后来有几句略为扎心的安慰,都显得没那么刺耳起来。 到地方下了车,站在小门前,申姜正要去开门,小丽一把拉住她的轮椅,犹犹豫豫开口:“姜姐,那个……进去前,我得先跟你说个事儿。” ※※※※※※※※※※※※※※※※※※※※ - 感谢在2020-08-15 01:13:54~2020-08-17 20:2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藩滋、熊(ー_ー)!!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每个人都有一朵花 “什么事?”申姜见她这么严肃,也认真起来。 “那两个人我反锁在你家里了。万一他们把家里弄得很脏……” 一路都有些昏昏沉沉的申姜一下就完全清醒过来:“哈?谁?” “就,就那个呕血的女的,还有她弟弟。” “你……你把他们锁了多久?” “从你进医院到现在。”小丽也忐忑起来:“两个人不肯走。我想把他们从小门赶走,可推不出来。大门我又打不开。他们说,他们也打不开大门,走不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我怕两人万一想賴在家里偷东西呢?再说,我左想右想,姜姐你要是有事儿怎么办,也不能让他们一走了之呀。就找工人,在大门里面装了个搭扣,把两个门都锁上了。” 申姜震惊。她没想到,小丽看上去老老实实,做事能这么莽。可真是什么都敢:“脏到是不要紧……但是,不会饿死在家里吧?” “不会啊,我有从超市给他们买东西。”小丽立刻说。 申姜松了口气,但看她有些惶恐紧张,连忙安慰:“没事没事没事。”能想到这样已经很好的,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边开门边谢她:“要不是你,事情麻烦更多了。你还花了这么长时间照顾我,姐一定要好好谢你,你可别客气。对了,公司那边没事吧?” 小丽松了口气,说到公司有些含糊,应了一声:“没什么。” 门打开,两个人边说话边进去。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高一矮两个少男少女从垂花门冲出来,迎面‘噗通’跪下了。 “多谢姑姑搭救。”少女看上去精神好了很多,虽然衣服还是那件,但大概这两天,自己洗过了,头发也梳洗整理过,看着五官也有些秀美,不过皮肤微黑,显得粗糙,看得出是经风雨的人。 申姜连忙阻止他们:“我这里不用跪人。”她哪里受得起这样的礼。 少女拉着弟弟却不肯起来:“不是姑姑我已经死了。我还好说,死就死吧,可弟弟以后没有了依靠,只会被人欺负。”说着又泪目起来:“只是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报答姑姑。我们身无分文也没有灵珠,但只要姑姑开口,万死不辞。” “真的不用。”申姜坐在轮椅上,伸手拉人用不上力,还差点自己失衡一头栽下去。 小丽连忙跑去帮着把人拉起来,一脸诚恳:“真的不用跪。别看姜姐特别傲气不好相处,其实人很好的。我从乡下来,受同事排挤,别人都笑我口音,是姜姐安慰我帮我,她不图什么。只是个好人。” 申姜听着…………恩! 恩? 是夸奖没错,但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好歹把人拉起来了。 申姜为防止两人又跪下来,打岔说:“刚出院虚得很,我们先进去吧。” 两姐弟十分赧然,立刻让开路。 一进垂花门,小丽立刻四处打量,一点都不带掩饰的。 姐弟非常不好意思。 弟弟解释:“我们没有乱走乱动,别说关着的房间,就是开着的,我们也没有私自进去。我看许多房间被翻乱了,本来想帮着整理的,但姐姐说,要等姑姑回来,所以我们也没有乱动。这几天,还帮姑姑看门呢。有人来问门什么的,我都隔着门跟他们讲,姑姑病了,这段时间都不在家,叫他们回去了。” 指着亭子给小丽看:“你看,我们就在那个亭子里睡觉。真的没去别处。” 果然那边桌上放着塑料袋装的食物,有盒饼干开着,还有没吃完的放在桌上,想必是刚才申姜回来时,两个人正在吃东西。角落里有两块较长的石块,大概是用来做枕头的。 小丽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别的意思。” 几个人到了正房客厅,申姜要去烧水,小丽绝不肯让她动手:“姐,你是病人。不要乱动。”跑前跑后,拦也拦不住。 申姜只好随她了,喝了口热茶后,精神确实缓和了一点。 她面前的两姐弟,一个姐姐年长沉稳些,另一个年幼,但也不像一般十多岁的小孩欢脱,看到小丽忙活,立刻就跟着出去,大概是想帮忙做什么,很懂事的样子。 申姜亲眼见过,少女经历过什么,现在心情实在很沉郁,不能想像这个站在自己面前,面容坚毅的少女,受了这么多磨难。 要说起年纪,少女也顶多十八九岁吧 ,在这里还是上学的年纪呢。 面对申姜,再说起当年发生的事,少女语气到还平稳。 “前面的事,我在梦魇中已经再经历了一遍,姑姑也已经知道了。不过在当年,这事发生的时候,并没有姑姑这样的人帮我。我被关起来原是第二天要开祠庙处置的,清晨时候我……趁那个瘸子不备打伤他跑了。好容易才跑到了县里击鼓。” 申姜十分意外,她还以为没有报官。 这么说来,并不是自己说报官,才让她解了心结?她当年就已经报官了呀。 那是为什么? “后来那些人被处置了?”申姜问。 “没有。”少女对她笑了笑:“治官派人去村里押解一众人回衙门受审,但他们众口铄金,一口咬定我们阿娘的死不关他们的事,是阿娘不检点招引路人,结果因嫖资不满意引发纠纷,被人轮流凌辱而死。全村没有一个人说真话,没有一个人帮我说话。治官也曾叫人,去隔壁村子询问,我阿娘的为人。但是……我阿娘一向不大与人来往,又是个异乡人。” 她顿一顿 ,声音沉郁下来,说:“姑姑怕不知道吧?那种蛮荒之地,相邻的村子总是相互通婚,来来去去都是亲戚,不像我们是外来的。这些人就算不是刻意维护,但也从自家亲戚嘴里,听过不少我阿娘不好的风言风语。所以………结果可想而知。治官说,不可能全部都合起来害人。判了我诬告。打了十板子。后来我们姐弟,在村子里过不下去,之后我就带着弟弟,离开村子。” 她抬头看向申姜:“其实,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我离开村子之后,见识了很多外面的人情世故,遇到过坏人,也遇到过好人,心情到是平淡了很多。但前几段时间,我阿弟被人诬陷偷包子,我去找摊主评理,发现竟然是同乡……” 正说着话,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姜先生在吗?劳烦开门,我们是牢山捕役,据闻有案犯钱小月被其弟带来,躲藏在姜先生处,特来上门求证。” 而少女听了,似乎早就料到,并没有感觉惊讶惶恐。 她就像没听见一样,声音不紧不慢继续说着:“姑姑,当时我见到那个同乡,没想到他却已经不记得我了。是不是很可笑?竟然已经忘记了。他只是口口声声,要告我弟弟偷盗,说要叫治官斩了他偷东西的手,拉着四周的摊主为自己做证。分明是诬告,可却振振有词。 我看着他,便想起昔日种种,一时不能自抑,失神将他当街斩杀,后来事发一想,索性做也做了,便由得一股怒气作祟,连夜赶回当年住的村庄,一夜杀了三十七人,除不知事的懵懂小儿之外,全数杀尽。我用定身咒定住他们,一个一个脑袋砍过去,最后竟然刀刃都砍卷了。” 申姜听完这样的头尾,才明白。少女的心结是什么。 她不是因为申姜说要报官,才解开心结。 也不是因为没有报仇才怨恨难解。 少女说着表情平静看向申姜:“我本来就是私学术法,没有上尊指点,以至于内丹浑浊,再加上修为又差。这场大杀特杀,更叫我心生梦魇,使得神识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弟弟不忍心看我死,将我背着送到姑姑处。才幸得姑姑援手,不至于爆丹而亡。只是,我枉费了姑姑的好心。犯下这样的事,囚灵山不会放过我,左右我都是要死。” 此时惶惶站在门边的少年,闻言,匆匆从外面跑进来,红着眼睛,扑跪申姜:“姑姑别开门!这里是渊宅,只要姑姑不开门,他们也没有办法。” 但少女只对弟弟说:“你不要胡说,难道我们能在这里躲一辈子吗?如今我也没有什么不甘心。死就死吧。” 回头看向申姜:“姑姑。我当时杀了仇人,满手鲜血,该感觉畅快才对,可……可不知道为什么,满腹只有不平,以至于被困于梦魇……我……我们……太委屈!姑姑!没有一个人,为我们说话!”说着,拉着袖子抹着眼泪,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单薄的肩膀,抖动得像寒风中的树叶儿。 申姜是唯一的一个说出真话的人。 她从头到尾,要的只是一句“错的是他们”。 只想有一个,知道一切的人,说一句:“我帮你们作证。” 多么卑微的要求,可又难如登天。 到死那些人还在为自己脱罪,为自己辩解。 围堵过阿娘的人口口声声说什么:“当年都是和你娘开玩笑,谁知道她认真?” 曾在一边起哄,正义言辞说母女败坏风水,让她阿娘死了都还得再死一次的,如今哭着哀求:“村长前些年已经病死了,这真的不关我事。是他说要那么办,我才不得不附和的。” 一个个和狗一样哭求:“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杀我。” 独独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地认罪。 甚至许多人,早将母女两个在这里的遭遇忘记了。 似乎这许多年,只有她还在深夜想起那段往事,心生不忿,无法释怀。 这时拍门声又响起来:“姜先生?以灵士之身,杀普通民众,是千刀万剐的重罪。我们是按规矩办事,渊宅数千年从来都没有插手外事的规矩,还请姜先生不要包庇这穷凶极恶的凶犯。” 除此之外,还有妇人与老人的哭声与叫骂,应该是死者生活在邻村的亲戚吧。 “也许只有死才是解脱。其实我已经看开了。”少女轻声说。所有她不想回想的、不愿意回想的、以前种种遭遇都像鬼魅,如影随行。只要活着,就无法忘记:“姑姑别为难,我是甘愿伏法。只希望以后,姑姑能多照应着我弟弟,他很勤快很听话。” 少年哭起来。 “只是我不懂。”少女垂着头,也泪如雨下:“姑姑,公道是什么?我真的做错了吗?我不懂为什么终了,结果是这样?” 阿娘也好,她也好,这一生都太委屈。 申姜伸手把她拉起来,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做恶的人,会诚心道歉悔,觉得当初不该害人的,很少很少。他们如果懂什么叫反省自己,也就不会犯下毫无人性的恶事了。就算会反省,也只是因为自己的际遇而后悔。为了当时没有斩草除根,以至于事发,毁掉了自己的人生而懊恼。至于对别人,是一丝歉意也没有的。而他们的亲人,更少有会认错的,有的只是对你的怨恨。在他们眼中,害了他的不是他自己不是亲人的纵容,而是你。是你不肯乖乖被害,默默忍受。” 所以,受害者想要的,诚心诚意的忏悔,永远也不会来。 申姜停下来,仿佛又看到了车祸后自己才刚醒时,司机家属怎么无视她是无辜的受害者,怎么不肯承认是自己儿子意图不轨将她弄晕带走才出事。反而雇人闯入病房乱打乱砸。 如果不是申兰花拼命,护着维持她生命的设备,后来医院医生护士赶到,估计那天就是她活的最后一天了。 刚开始那段时间,她除了恨和愤怒,没有别的情绪。 那时候如果有能力,自己会想要报复吗?一怒之下会将助纣为虐的人全部杀掉吗? 那些人又是不是真的罪已至死? 申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其实我也不知道,公道是什么、自己的想法对不对、心中怨恨与不忿又要如何平息?也许有一天能明白吧。那时我一定会告诉你。”说着抬头对少女笑笑,欠身替她擦去眼泪:“我是渊宅的主人,我救了你的命 ,你不是说要为我做一件事,报答我吗?” 少女点点头声音沙哑:“姑姑请说。” “我要你,只要有机会就好好地活着。哪怕觉得很辛苦,觉得一切毫无意义。”也许有一天,她会找到一朵好看的花,看着那朵花突然之间,一切阴霾都会散去了。它的存在,足以抵消一切不忿与怨恨,抚平人心中的痛和伤痕。 “姑姑……”少女掩面痛哭,最终用力点点头:“是。姑姑。”语气坚毅了不少,有些恢复最初的样子了。 “走吧。”申姜深深吐出一口气。转身要向大门去,但摇了两下轮椅发现身体太虚了,手上没劲。而小丽不太懂,这些天也没给轮椅充电。 少年抹着泪,连忙上来帮忙推着。 ※※※※※※※※※※※※※※※※※※※※ 村庄加小孩 ,一共四十几人,按户算,只有十几户而已,是非常小的地方。 小且与外界隔离的环境中,极端的事情更容易发生。 但这只是特例。世界上有很多的好人。 - 更新暂时随榜。大概每周1万5到2万字。收藏达标后才有入v资格。v后日更。 喜欢的话,随手收藏一下。 - -感谢在2020-08-15 20:23:08~2020-08-16 13:0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ena2100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asura 149瓶;春日击鼓夏摇铃 30瓶;隔壁老王家的媳妇 20瓶;胖胖叮叮叮 10瓶;即墨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孟观鲸 一行人去前路的路上,姐姐怕申姜一无所知,告诉她自己钱小月这三个字怎么写:“不是小,是肖,并不是什么好的意思。取自‘达生之情者傀,达于知者肖’,阿弟的名字,取后半句‘达大命者随,达小命者遭’叫阿遭。” 大概是她妈妈,在生她时,对自己的境遇有所感。 申姜说:“肖月?那也有‘像月亮一样’的意思。对不对?” 姐姐愣了一下,随后,红着眼睛点点头:“对。”哪怕知道只是安慰自己的话,但也希望,阿娘并不是那么讨厌自己。 说话的功夫,三个人就来到了门口。 小丽提着电锯,一脸紧张地从后面跑上前来。如临大敌。 申姜让阿遭去开门。 阿遭有些迟疑,因为之前他和肖月两个人被关在这儿的时候,试过了,门是打不开的,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取下了门栓,轻轻一拉,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的情况下,门竟然就这样被打开了。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而正准备拍门的人差点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急急收住了手。高声重复自己的来意:“就在次日,隔壁村的人去该村探亲,便发现事发。村中血流漫地,生者只有稚子数人,啼哭不止,除被诛杀的三十七人之外,另有三幼童被山里闻着血腥味出来的猛兽所伤,隔壁村人立刻报到该地治理署,因涉及灵士,治官上报至牢山鉴天司。掌事师尊令我等将涉案灵士缉拿回山。还请姜先生行个方便。” 小丽紧张得紧紧地抓着手里的电锯把手,往申姜身边靠一靠。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些人。 他们一色的黑衣赤带,头上巍巍高冠,腰上挂着质地不同但花纹有些相似的铭牌。背后背着凛凛长剑。虽然没走近,只站在门外,可也莫明让人觉得煞气逼人。让她胆怯,不敢直视。 扯扯申姜的袖子:“姐。” 这些人太可怕了。 好像一言不合就要拔剑。 申姜也在打量他们。 这一共来了五个人,一打眼看不出打扮上有什么差异,但站在最后面的那个腰上挂的牌子是玉的。其它人都是铁的。挂玉牌的,长得最好看,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但现在明显情绪非常不好,脸绷得紧紧的,嘴唇也抿得紧紧的,垂眸盯着地上看。年纪应该和肖月差不多大。 他身边站着一男一女有些年纪的农人,想必就是刚才哭喊的苦主。此时虽然畏畏缩缩可也跃跃欲试。 但似乎十分忌惮他,不敢再开口。 感觉是不是刚才喊了几声之后,是不是吃过亏了?现在才能这么乖巧的。 “我也认为,嫌疑人归案很合道理,但我不能随便把人就交给你们,我有几个问题想问。”申姜看向领头说话的那个青年:“你叫什么名字,师承哪里?在鉴天司是做什么的?”起码有点了解吧。 青年愣了一下,但立刻正色回答:“回先生话,我叫广白,师承观潮山,本次轮值至鉴天司,为捕案。” 轮值?捕案? “原来叫广白。”申姜仿若无事,问:“你们观潮山本次几个至鉴天司轮值?各担任什么职位?” “依惯例每个山门,在鉴天司最多不可超过三人,观潮山本年换轮,也仍是三人。两人为捕案,负责在外行走、追捕,一人为书记,负责记录案情录入证据。” 申姜看看他身后:“这些就是你们观潮山的人吗?” “不是的,先生。”广白立刻摆手说:“每个追捕小队,三至五人中,不可有来自同一山门的人。这是鉴天司的规矩。是为防止遇事不公。” “那案情如何,你们已经知道了吗?”申姜看了一眼那两个农人,试探着问。 那对老夫妻显然是忍不住了,总算觉得是自己开口的时候,嗷地一嗓门便高声哭叫起来:“三十七人呀,我小儿子,我孙子,全都没有了啊。他身为一村之长,一片心好,收留了她母亲,哪知道这是请来了这一门灾星。”指着肖月骂:“这个贱妇与她阿娘一样,都是害人的祸害!两人不知根的野种,毒了心了,害死了这么多人!”婆子哀嚎着,甚至在地上打起滚来。 申姜也没想到,原来这还是村长家的长辈。要是这么论,该是肖月的奶奶和爷爷。 肖月垂头站着,并没有什么表情。被她牵着的阿遭,紧紧抿着嘴,红着眼睛。 广白大约觉得,他们在渊宅门口这样吵闹有些丢人,脸涨红起来,扭头低声喝斥:“先生没有在跟你们说话!” 但他这些斥言,显然还没有站在两个农人身边的那个少年一个冰泠泠的眼神。 明明还要大喊大叫的农人,被少年看了一眼,立刻就偃旗息鼓,有些战战兢兢地一副再也不会开口的样子。 随后那少年移步上前来。 广白有些意外,但立刻就退开一步。 少年越过他,到了申姜门前,隔着门槛双手合礼:“姑姑。我是瀛川赵氏子弟,名苏木。”姿态端正有礼。 看到这个人,听到这个名字,阿遭没什么反应。 申姜身边的肖月明显表情不太对,虽然没有抬头,但手握得紧紧的。 赵苏木说:“回姑姑的话,此案,一应证据线索已收理整齐,但案中对错如何暂未清楚。需得回山之后,请掌案定夺。” 这时候肖月终于忍不住:“赵捕案真的一点也不清楚吗?”她没抬头,但声音清冽铿锵:“证据线索已收理整齐?可笑。” 说着讥讽道:“你有什么证据线索?又是乡里邻人的那些说话?不然我可想不出,你们还能收集到什么东西来。” 赵苏木敛目,虽然抬了抬眸,但却只看着她的脚尖处。面向申姜仍保持着躬身回长辈话的姿态,一举一动都万分守礼:“捕案没有断案之职,是以无法直言判断是非对错。但请姑姑放心,鉴天司一向公正严明。是不会冤枉人的。” 肖月冷笑。 申姜也能理解。她毕竟被冤枉得刻骨铭心。只问:“你们都收集了些什么线索,可以让我看一看吗?” 广白连忙点头,正要说可以。 但赵苏木不卑不亢:“渊宅虽然受人尊敬,但姑姑并不是鉴天司职人,鉴天司规矩,案情相关不得向外人展示。还请姑姑一柱香内放人,让我们要将钱肖月带回山去。”说着转身便向外去,还真点了一柱香拿在手中,站在巷子里静静等着。 高处风大,吹得少年衣衫飞舞,可手里的香却一点也没有被风吹着。 广白见他这么刻板,也是没脾气了,但也不好再坚持非要给人看。又怕闹僵,等他走了,示意其它人也跟着过去。自己一人上前,低声说:“姑姑放心。证据线索我都看过的,除了这些农人的证言,我们还有一段,是她母亲自己的记忆。确是对钱肖月有利。就算是证言太多,也挡不过这个的。” 说着也不免表情有些黯然:“我明白姑姑为什么为她说话。其实这样的事,委实叫知道真情的人替她惋惜,更觉得村人可恨。因此我先前还私自问过师兄,我师兄在牢山轮值做了十五年,今年才回山的,师兄说如今的掌案,是非常公允之人,这一案中,钱肖月虽然有错,可也事出有因,多半是不会判死罪的。但到底是屠杀三十七人之罪,再加上有小孩被连累受伤,虽然是轻伤啦,但事涉幼童,再两害相加,估计也不会判得太轻,不过介于她对不相干的人无害,很有可能不会□□,只是几百年苦役是跑不了的。” 申姜不懂:“几百年苦役?”在她的认知中,一百年那人不就死了吗?还几百年?这和死罪有什么差别? “对呀。”广白却十分坦然,低声说:“就是役工嘛。会被分派到各处,打理一些没灵士愿意做,可普通人又做不了的杂事。什么去恶沼开荒什么的。虽然几百年,可办的事功劳越高,罪就减得越快。她要是克苦,百来年也就行了。” 听他的语气,修灵道的人活几百年似乎不是什么难事。 肖月知道申姜不懂这些事的。 见她看向自己,低声劝说道:“姑姑,这样已经判得很轻了,我愿意的。”给她宽心:“其实在哪里做事都是做,就算是不判做役工,我也得到处找活干的。役工也没什么不好。我会边做工边好好修炼。我资质不好,但就算是没有大成,百来年过去顶多是中年而已。” 但说着迟疑,问广白:“只是有一件事不明白,请问这位同道,我母亲的记忆从哪里得来?” 广白并没有什么架子:“我也是纳闷。要亡者记忆,得要请魂,过世这么多年的,可不容易。得需要亡故之人,常贴身戴的东西,并且很耗灵力。也不知道赵苏木是怎么找来的。” 说着爽朗笑道:“不愧是大家族的子弟。修为了得,听说不要几年就能大成,将来是可以比肩孟观鲸的人物。”说着长叹:“可惜啊,孟观鲸陨落了。当年他被斩断了一只胳膊,可是能生生地再重新长出一只来的狠角色。” 申姜心里一跳。断臂都能重生的话,自己只是失去知觉,会不会更容易呢? 而肖月听了,却愣了愣,抬头向站在巷子里的少年看去。 少年似乎感觉到什么,扭头看了她一眼,连忙收回视线,仍木讷地站着。 他旁边的几个同伴相互低声聊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站在一边。偶有同伴小心翼翼地跟他说什么,他回话的时候微微垂眸,实在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一看就是不太合群的样子。 肖月收回目光,转身向申姜行了个大礼:“姑姑,那,我这就去了。望姑姑以后,和乐安康。” 又看向阿遭,见弟弟红着眼睛,正色叮嘱他:“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哭。等我走了,你要好好的,虽然没有修灵道的潜质,以后也可以就在渊宅附近找个杂役的活做。偶尔姑姑有什么要跑腿的话,不可懈怠。”又向申姜跪下磕头:“也许姑姑有闲时,多加照应。” 阿遭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知道了阿姐。我会好好报答姑姑的。姑姑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说着哽咽起来:“我会好好的。阿姐放心吧。” 修灵的人可以活几百年,可他入不了道,不用几十年,也许肖月还是现在这样,没有什么变化,而他则变成垂垂老翁了。一辈子也看不到姐姐除罪的那天。 广白拿出一根黑色的细绳,随便在肖月手上一系。对申姜礼一礼之后,就转身带着肖月走了。 阿遭紧紧盯着他姐姐的背影,肖月才走出几步,他眼泪就已经开始掉个不停。却还是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姐姐看。 这队人并没有马上离开。 肖月不知道对广白小声说了什么。广白站定,让肖月一个走过去和赵苏木说话。 全程赵苏木并不看她,只是垂着头。 少年衣带飘飘,少女头发被风吹得乱舞。 她不管那些头发,说着什么,赵苏木或摇头,或短促地应声。 后从怀里拿出一个什么物件来,放到肖月手里。虽然看不太清楚,阳光照在上面有短暂地闪而,大概是才能首饰吧。 肖月怔怔,拿着掩面大哭起来。 因为情绪失控,有几句零星的话随风吹过来。 大约是“既便是这样……也不原谅你……”之类的。 申姜在琢磨着,在当时并没有帮她报官的,不会就是赵苏木吧? 那边说完话,许久肖月情绪才平复。 扭头长长地凝视了阿遭一眼,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对他勉强地笑一笑,决然转身走了。 广白急急忙忙带着一脸不忿可又不敢开口的农人与同伴一起跟上去。 大叫着:“喂,你走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逃脱呢。能不能有点被押送的样子?” 而赵苏木只是默默站着。等人都走远了,才缓缓抬步。 大概是因为周围没有别人了,他步伐看上去有些凝滞,走了一步之后,捂着胸口站了好一会儿,似乎是不太舒服。意识到大宅的门还没有关,申姜她们还在看着自己,很快就挺直的脊背,转身远远地向申姜礼一礼,之后大步地走了。 直到这些人走得不见。再见看不到任何一个身影,阿遭才大哭起来。 姐姐走了。 也许再见,已经是他老眼昏花的时候。又或者到死也再见不到第二面。 他跑着追出去,一路哭叫:“阿姐。”一路跑。 但对方已经不见踪影。 到晚一点,他才怏怏地回来,眼睛都哭肿了,声音沙哑地跟申姜说自己在附近面馆里找了个打杂的活。又规规矩矩跪在门槛外给她磕了三个头,才离开。 事结。 关上门,申姜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丽感慨之余,又有些后怕,连忙跑去,把门栓抱上去卡住。 关好门,想到刚才的事,还是十分茫然。 那是什么地方?那些是什么人?修灵是怎么回事?他们可以活那么多年吗? 申姜脑袋里的问号不比她少。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个比另一个表情更迷惑。 “那要不……”申姜试着提议:“我们去吃火锅吧。” 等两个人开吃,心也定了下来。 小丽感叹说:“这就是肚里有粮,心不慌呀。姐,你真睿智。” “可不是。”申姜挑面:“不管遇到什么事,先吃顿好的总没错。” 别的事嘛,吃饱了再说吧。 但吃到一半小丽就接到公司的电话。 申姜空耳都能听到那位经理在咆哮:“东西还拿不拿,不拿我给你丢出去了!人走了这么久,够你出完殡过完头七了。东西还放这没动。” 小丽压低了声音,不自然地捂着话筒,低声连连说:“恩,好,我马上就回来了。”挂了电话就说要走。 申姜问说:“我送你回去吧,帮你解释一下。怎么说我也是你们曾经的客户,你帮我不正说明你工作负责热心吗。”顺便还要怼一顿那经理,说事就说事,吼什么叫什么!讲话这么难听干什么。 小丽摆手,大大咧咧地笑:“没事儿。他大概是心情不好。所以今天讲话难听一点。其实平常人挺好的。” 申姜有些不是滋味。 见她饭也不吃完就要走,拉住她:“也不迟在这几分钟,你在那儿干了那么久,周末加班也没见他们给你发钱呀。才请几天假就这样给你脸色看!你坐下,先吃完了饭再去。以后也别太实在,该休息就休息,该吃饭就吃饭。工作做不完的。”皱眉:“你把东西没放自己桌上,放他桌上了?也值得生这么大的气。” 小丽憨厚地笑笑:“姐,你别生气。那我吃了再去吧。” 但其实屁股都没坐实,虚虚地躬身,慌忙快速扒了几口就算吃完了,走的时候不忘叮嘱申姜:“姐,要有什么事儿,或者你害怕了,就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没事的。” 申姜正色:“我没事的。你在那边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谁也不说。也不用怕麻烦我。我这回不就很麻烦你吗。朋友嘛,就是相互麻烦来麻烦去。” 小丽用力点点头:“我知道的,姐。”眼睛有点发红。 她走后,申姜一个人坐着吃了一会儿,看到广告单上的贷款广告,想到自己没收入,心情有些烦躁起来。 门的事可以放一放,现在关键的是,可接下来自己的生计怎么办? 那大宅子,明显是没法出租。 胃口也没了。 正打算结帐,突然手机上收到了一个提醒。 拉棉花糖的通过了她的好友。 她打开微信,才刚打算在对话框里打字。 拉棉花糖的立刻就弹了个视频过来。 对面也不知道在哪儿,黑洞洞的画面抖得厉害,不止有跑得气喘吁吁的拉棉花糖,从他大脸的缝隙,可以看到他身后还有别人。 这群人不知道为什么都在狂奔,拉棉花糖的声音都变调了,尖着嗓门叫:“姑姑!救命啊!!!” 他身后不知道谁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小声点。” 申姜十分淡定:“哦,你在忙啊。你先忙着吧。”她身为一个残疾人,很有自知之明,有腿的人都跑不过,她去能顶什么事儿。 见她要挂断,拉棉花糖的快哭了:“姑姑,真的是江湖救急。您帮了我这一回,以后您就是我的亲姑姑!真的,不用您做什么,您来就有用。只要您来,以后我为您鞍前马后鞠躬尽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个陌生的声音又响起来,打断了拉棉花糖的话:“说那么多干什么?尽是些没用的。就你这么个侄子要来能有什么用处?辟邪吗?十万!你跟她说,十万。” “啊?”拉棉花糖的惊了:“你给我才一万啊孟总。” “你就值这个价。” 说着画面一转,应该是对方把手机抢了出去。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镜头中,哪怕是死亡视角,这个颜也有些惊人,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眼角尾一颗血滴一样的红痣,分外醒目。 那双眼睛,猛地一抬,黑得过份的眼眸乜向镜头,仿佛穿过视频盯着她:“我孟夜说话算话,十万!到付!不给我是你孙子。” “喔。”申姜内心很激动,表情很淡定:“那你要是就喜欢给我当孙子,我找谁说理去?” “女人!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噗。”她一口水喷出去。 “看给你乐得。行了,不就是想要我先钱吗?等着!” 然后她手机上收到了一条转帐提示。 十万。 还有拉棉花糖的哀嚎:“孟总,你清醒点!这是我的手机!这是我的钱啊!” 随后申姜收到了一个定位。 “等你。” - ※※※※※※※※※※※※※※※※※※※※ 没有与别文联动。 只是单纯觉得‘牢山’‘鉴天司’等一些名称,一看就知道是干嘛的。 - 感谢在2020-08-16 13:04:32~2020-08-20 18:0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ena2100、藩滋、odi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和光同塵 72瓶;basura 66瓶;飞天小粉猪、xxx 40瓶;风不语 30瓶;隔壁老王家的媳妇 20瓶;伊尔珊 10瓶;水晶烧卖 5瓶;咕咚、2454730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希望人没事 申姜结了帐,回大宅取了电锯用不起眼的包装了,在外面拦了辆车。 孟夜发来的定位在东弯。 不远。 x市临海,有一条叫长溪的河,将x市分成两个区域。东弯虽然叫湾但其实是座山,处在南区,三面临海。 申姜不认识孟夜,但知道他,富二代顶流,前女友无数的花花公子。 说起来,孟家资产号称第二,就没人敢说自己第一。现在的颜家也不得不避其风头。他们以前搞医药,后来涉足房地产,数年前转it。 孟家老宅就在东弯。 从古到今,整个东弯一直都是孟家的地方。 这是本地人默认的事实。 年轻一辈稍微好点,要是随手抓一个八九十岁的老人家问东弯,人家下意识就会问:“你去孟家呀?” 传说,这地是孟家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 但之前上头搞过拍卖,压根就没别人参与,只有孟家一家出价。 一来,那是人家的祖地,上头不止有身为保护性建筑的老宅,还有孟家人数代坟冢,后山那里乌泱泱一大片,不知道从哪个朝代到现在全在那儿呢,拍下来了,让人挖出来搬走吗? 二来,那地方,还有一个受保护的古建筑群。零零散散的,这里一个哪里一个。搞文物保护的单位,在上面忙活了几年,也还说,没清点完全。万一在上面一动工,又挖出点什么来怎么算? 算下来能用的面积太小,麻烦事还多。 孟家拍下来后,一直闲置。 路上司机还纳闷:“你去那儿干嘛呀?拍孟家祭祖?” “他家在祭祖啊?”申姜意外。 “可不。就这几天吧。拿不准。反正如果祭祖的话,夜里在山下能看到‘灯龙’,就是孟家的人打着灯上山呢。不过我劝你别去了。这都入夜了。”司机笑笑:“真的,拍了也白拍。要不这年年祭祖的,为啥也从没见网上有过,大媒体人家都认识,给他家面子。或者根本就是自己家有投资,有些事不能写,这是共识。自媒体嘛,你发不出去的。你发一条,人家删一条。自己家事,不想让别人知道。” 说到这个,顿时打开了话匣子:“现在啊,你以为言论自由吗?幻觉。人家不想让你看到的,你还是看不到。”从言论自由,一直聊到火箭升天背后的秘密。 听到刘关张转世成为某高官的时候,申姜没忍住:“所以,是三个人转世为一个人吗?” “其实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天降文曲星砸地上的时候裂了。” 也……行吧。 十分钟后,可算是到地方了。 司机很热情,帮她把收起来放在旁边位置的轮椅拿下车。 申姜下去前,熟练地拿出准备的纸巾,把被轮椅轮子蹭脏的位置擦干净:“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司机启动了车子。 自从坐上轮椅,申姜才发现,各种各样的不便利。 首先,出行不方便,特别是路边打车,有些司机嫌麻烦,根本停都不会停。 后来用叫车软件就会好很多。来都来了,人家也就拉了。 另外就是,上楼不方便,不是很多地方只有台阶,轮椅上不去,就是坡太陡,上去难就算了,下来的时候和耍杂技的没差别。再有就是,保不齐哪里就用着老式电梯,那种样式,没有位置较低的楼层键,高的她够不着,不得不随身在包里带个筷子。 刚残疾的那阵子,她都不大愿意出门。 后来脸皮渐渐厚了,就好很多。 再加上,残疾一年了,什么事都遇到了不下一两次,经验也多了,什么事都没少见。就不会再像一开始,连轮椅转弯转不过去这种小事,都能自己对自己发一通脾气。 不过,就算是已经觉得自己百毒不侵。 此时的申姜,抬头看看路边并没有人在等自己,再看看上山的长长石阶,还是忍不住露出慈祥的微笑。 淦。 她闭上眼睛,平复平复心情,拿起手机。 视频对方接得很快,但不是拉棉花糖的,是孟夜,他看上去非常狼狈。镜头到是没狂抖了,看背景他也没在狂奔。 但鬼头鬼脑的窝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声音也压得很低:“到了就上来啊,怎么?还得给个预告?我是得下去给你铺红毯,还是公主抱啊?十万啊,十万!姐姐,有点服务精神。” 申姜微笑:“孟先生。你觉不觉得,镜头里的我,背后总有个金属加皮面的靠背这件事,除了证明我走到哪儿都带了把椅子之外,会不会还说明了其它的问题呢?” 孟夜回过味来之后,显然有些意外。 这时候,突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声响。 孟夜动作停住,抬头看镜头外的某处。 屏幕的光和镜头的死亡角度将他的脸照得有些扭曲,警觉地四处看的样子,让这边的申姜也有些莫明紧张,安静下来一言不发。 孟夜给她打了个手势,示意不要挂断,让她等一下。 随后屏幕就黑了。 听声音,应该是他在轻轻地移动。像是要避开什么东西。 申姜抬头看,天已经黑了有一会儿了,她身后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而她面前的山,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像是沉睡的怪兽,看久了,有一种它在微微起伏的感觉,就似乎它是有生命的。 她甚至有一种幻觉。 自己坐在这儿,就像一条分界线。 背后的光亮中是一个世界。 而眼前的黑暗中,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诡秘叵测的世界。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才重新亮起来。 孟夜脸上有一段血印子,用气音小小声说:“我下不去,并且跟你侄儿陈三七也走散了。”说完深深地凝视她,认真地说:“你得想办法上来。要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申姜心脏猛跳,声音受他影响也压得低低的,他们到山上干什么?探宝吗?难道什么宝贝要消失了? 孟夜看着她,蓦然笑,嘴角浅浅的酒窝:“没什么,总之你尽量。”不知道听到什么声音,轻佻地对她wink了一下:“回见啊”立刻挂掉了电话。 申姜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心脏乱跳。感觉有什么大事。 但不敢再打给他确认,万一手机响起来暴露他的位子。 可低头看看轮椅,抬头看看没尽头似的石径。 难道……报警? 不是说,有困难找警察吗? 可跟警察怎么说? 说得清楚吗? 她扪心自问,要是自己是警察,大半夜的有个残疾姐们儿,非得让自己把她背到山上去,自己不把她教育到‘当场发生医学奇迹站起来,并三百六十度旋转滑跪道歉’是绝不会罢休的。 那怎么办? 也没有嘀嘀背人这个服务啊。 她打开手机app试着找了个跑腿:“请问能不能把帮着背人到东弯山上?我给五千块钱。” 已读、不回、拉黑一条龙服务。 到是有一个人问:“请问,需要背的是活人吗?” 申姜连忙回复:“是。请问您接单吗?” 但对方回复:“亲,对不起哦,背活人有点吓人。” 申姜:????? “你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装死人” …… “你好?” (您的信息对方已拒收) 而另外还有三个,到是有回音,但要求加价,并且app上不能交易那么大的数字,要求微信转帐。还得先钱。“给钱了你不来怎么办?”和“我来了你不给钱怎么办?”几轮轱辘话下来。眼看是死局。 只好试着给其中一个打了钱,死马当作活马医。 但对方收完钱就把她拉黑了。 哈哈哈,真开心。行吧。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那十万块钱越来越烫手。活干不了,到时候不得给人退钱吗? 想来想去,给小丽发了个消息:“你有认识力气特别大的朋友吗?” 小丽正站在街上发呆,拿着手机犹犹豫豫,看到她的头像弹出来,连忙点开。 但有些疑惑:“那个,姐,你要的是哪种力气大?” “就是那种,能把我这体型,背上东弯山行动自如的。我出钱请,不白干。”申姜连忙说:“一小时一千,事情办完了,干了几个小时按几个小时算。五万封顶。中途不肯干了的,可不给钱啊。”她得了十万,多少赚最后能五万是吧。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说着把地址发过去:“我就在这儿。你帮我问问,要是有人愿意来,通知我一声。我自己和他谈也行。” “姐,你是八十八斤吗?” “对。” “姐你等等哦。” 二十多分钟后,等得焦急的申姜没等到回信,但看到远远有车灯顺着路过来。 司机可能有点害怕,也不开近,远远就停下来,下人之后立刻调头就走了。 申姜看到有个人影,拿着什么东西健步如飞过来。 近了一看,小丽提着两个大编织袋,背后还背着个大包。看这架势,似乎全部家当都带在身上了。 走近了,十分忐忑地:“姐,你看我行不行?” “你被辞退了?”申姜看看她这大阵仗愕然。 “也不是……就是……就是说我和同事相处不好。前几天就不让我干了。”小丽期期艾艾。 她在这城市里,不认识什么人,就算是有同乡。可那些同乡自己也很困难,不是住厂里的宿舍不方便,就是一对一对情侣,没多的床能让她睡。到是有一个男同乡对她特别热情,但住的地方是个单间,就一个床。 前几天她带着水果来,就是想着,申姜这儿可能有地方,希望能在她这儿呆几天。 但一来就是事儿,没时间开口。后来申姜住院出院,她又没好意思说。 自己才帮了人家,就开口说要住下。这不是有点那什么吗? 可今天,东西全被丢出来了。 她本来不想让申姜知道,感觉有点强迫别人帮自己似的。可东西实在没地方放。 现在有点不好意思:“姐你这活,我能干。真的,我背得动。别看我这样,力气大着呢。以前我在家里,收麦子什么的,抗起来有人高,我着走两座山都可以。” 申姜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因为不用坐前台上班,她没穿申姜给的那些衣服。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胸前小字写着xx镇中学,可能是原来上初中发的吧。 顿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才多大?十几岁而已。可听她说家里弟弟妹妹多。前面有个姐姐,出来打工之后给家里寄了两年钱,后来就没再跟家里联系。 基本家里这些孩子,就她还大些,有点收入。 “要是我不跟你联系,你打算今天怎么办?” 小丽闷了一会儿,说:“就,找找同乡吧。” “哪个同乡?” 小丽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说:“其实也没什么,就,刚来那一会儿,同乡说好帮忙的,又说突然不行了,那时候也没地方住呀。在车站外面也对付过。现在警察多,没什么不安全的。没事儿。姐。”抬头对她咧嘴笑得没心没肺的。 “行了,我给你打个车,你先回我那儿去。”申姜边说边拿手机:“这段时间你就先在我那儿住,你也看到了,那么大又不是没地方。就是有点吓人。你也别着急,工作总能找到。我知道你家里总催你寄钱,要实在不行,我先借你一点。” “姐,你昏迷的时候,送到医院,是我背上背下,才住上院的。我真的背得动。” 小丽紧紧抿着嘴,见她不愿意,眼睛慢慢红了:“之前阿姨走的时候,看我鞋子破了,还给我包了红包,我拿得特别有愧,可我真的舍不得买,就默默收了。还有平常姐送我的东西,我全是白得来了,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 “因为……我没干什么大好事儿,就是姐不方便的时候,帮点小忙。这些东西,我拿得跟白蹭一样。特别怕姐看不起我。” “我跟姐亲近,不是为了占小便宜,是因为姐对我好,你是跳芭蕾的,我就是……就是个乡下人,可姐从来没有看不起我……姐,我自己有手有脚的,不能一直白吃白住,白拿钱。” 看她要哭,申姜连忙把收机收起来:“跳芭蕾怎么了,我没看不起你就算是什么美德了?那我这不腿都没了,你也没看不起我呀。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你背不动逞强。山里夜路比较危险。” 再就是感觉,自己仗着送了人家几件旧衣服,给了人家一点好吃的,就老使唤老实人似的。 “我知道姐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自己心里不是滋味。”小丽闷声说:“姐,这活,就当是找工作之前住在姐这儿的‘房钱’,姐要真不让我干,我也不好在姐这儿住。你看行不行?” 说着也不管申姜说什么,把自己的包啊编织袋啊,都拉到山脚下的草丛里藏起来,撸起袖子过来。 没想到她瘦伶伶真的是一把力气,背着人站起来,脚都不带晃一下的,稳得不行,就像身上没背东西似的。 顺便还把申姜的电锯袋挂在胸前。 为了让申姜放心,大着步子向台阶上去,一路小跑好一段。气息稳得很。 申姜松了口气。原来真有力气。 但就在两人走上台阶的瞬间,虽然山路上什么也没有,可莫明地,申姜全身的汗毛都猛地竖了起来。 而这山也发出嗡嗡的轰鸣。 小丽猛地停下步子,腿也很合时宜地抖了起来:“姐。”但很争气没打退堂鼓,只是用绵羊音问:“顺~着~路~直~上~就~行~了~吗?” “恩。这么走着吧,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申姜佯装镇定。低头看了看时间。 现在已经距离上一次联系到孟夜过去了五十五分钟了。 那什么…… 就…… 希望人没事吧。 小丽背着申姜往上走。 寂静的山路上,手里手机的灯,是唯一的光源,两边的树木在路的上空形成天然的拱顶,这里除了小丽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好像独立于世界之外。 又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沉睡,而她们闯入了这里。 每一步下去,两人心里都在发毛,有一种‘会不会惊醒什么’的惊惧。小丽连手机都不敢往别处照,怕万一照过去真的照到什么。 走了一段,小丽实在忍不住,小声说:“姐,这山路是复古的风格吗?” 申姜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她就发现了,这条路两边有石笼,样式古朴,但看着有些年头,不是新东西。 石笼可能是用来照明的,起路灯的功效,但笼内没有装灯。只有一个圆形的空盏。 地面铺的则是罕见的卵石。 它们虽然只是石头,但颗颗都很特别,光照下去,隐约可以看到花鸟鱼虫的纹路,质地晶莹,里面好像还有水,时不时突然晃动一下,这些石头不知道是琥珀还是什么。看上去十分珍贵。 可见孟家还是比颜家豪横一些。 这些东西就随便铺在地上,也不怕人挖? 两个人走了半个小时,在山里除了时不时听到有什么声响,其它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姐。怎么办?给他们打电话吧?” “不行。他们躲着呢。我看两个人挣扎到现在已经时间不短了,就算人没事,也去了半条命。那个姓孟的脸上还有伤呢,这种情况下要是手机响了,被发现肯定跑不掉。” “那怎么办?” 申姜想了想:“你随时准备好,有什么不对就向山下狂奔。知道吗?” 小丽紧张地点头:“好。”全身都紧绷起来,脚一前后站定:“来吧,姐。” 申姜确定她准备好之后,闭上眼睛,气沉丹田,使出全身力气仰头吼起来:“孟夜!陈三七!我是申姜!你们再不出来我就走了!——钱!不!退!” 就在‘退退退退退’的回音还没有消散的时候,突然‘叮’,从远远的某处,传来一声清铃响。 随着这一声,路两边的石笼,突然亮了起来,这亮光由远而近。 那些石笼一对接着一对,一盏接着一盏,一点点地向两人而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灯亮起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眨眼已经近在咫尺。 第二声铃响。 ‘叮~’ 这一声已经耳边。 ※※※※※※※※※※※※※※※※※※※※ 感谢在2020-08-20 18:06:21~2020-08-21 20:04: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铃铛、lena210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铃铛 20瓶;2454730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怎么能打人呢? 就在铃声在耳边响起,两人面前的灯也亮起来的瞬间 。 申姜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她仍然还是在这条奇怪的路上,但现在天亮着,并不是晚上,而且正午当头。 并且她所在的山太高了,往四下望去,白云如在脚下,云海涌动似海潮。 远处仙鹤遨游在云海之上。 过了一会儿她意识到,小丽不见了。只有自己在。 也许是头顶上的艳阳灼烈,叫她有些眩晕,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后,青衣红带宽袖大袍的人们跪伏了一地, 众人衣衫随风起舞,烈烈作响,个个飘飘欲仙。 而在她身前,是高高的祭台。 她手上捧着的托盘中,奉着一颗血淋淋的死不瞑目的人头。 那显然是个女人,死得并不‘平静’,她一双美眸怒睁,面容上凝固着惊骇与绝望。 血溢满了浅浅的盘底,顺着盘沿滴落在地上,也顺着她捧盘的手,住手肘上一路流淌,染湿了她身上白色的长袍。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 这手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苍白单薄,下青色的血脉依稀可见。 分明是个男人的手。 随后,她在托盘中血水的倒影里,看到‘自己’,那是个清矍俊美的男人,高冠上的坠带,正随风飞舞,带动了坠带末端的金铃。 ‘叮~~’ ‘叮~~’ 而此时他目光淡漠而平静,正在看着她。 申姜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求助。 ‘镜子里的‘我’在看着我,我好害怕’。 当时她很不以为然,那是镜子啊,你看它,看到的不就是自己。 可现在,她却明明确确地理解了,发贴人的感受。 对方的目光在看着她。 似乎虽然他只是一个倒影,却意识到自己身体中有另一个意识的存在。 她下意识扭开头,闭上眼睛。 旁边的侍童似乎察觉了异状,低声询问:“尊上,是有什么不对吗?” 申姜闭着眼睛,不想再云看盘里血淋淋的人头,也不想再与倒影里的人对视,缓了缓气息,才开口:“请问,我捧的这个,是真的人头吧?” 侍童连忙垂首低眉,小声恭顺道:“回公子的话,确实无误,这是您亲手割下来。”见她魂不守舍低声提醒她:“公子,把祭品放置在祭台上,便是礼成了。” 申姜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血液粘稠。 它温暖中带着一丝滑腻,那诡异的触感令人恶心。令她想起,自己醒过来被困在车中一动也不能动时的情景。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旁边的人,瞪大眼睛拼命喘息。 不知道什么划断了他的喉咙,血从对他的身上滴落在她脸上、身上。 或者用‘奔流如注’更为贴切?他不停地挣扎,伸出手想抓住她,也许是想求救…………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的直面死亡。看着他渐渐平息,感受着他的血变冷。 “公子?”侍童轻声提醒她:“时辰要过了。” 她听到身后有阵阵低语。所有人都感到不解与焦虑。 申姜深呼吸,提醒自己,这也许不知道是什么幻境,就像鬼打墙一样,如果说她在之前的梦魇中学到了什么,就是割麦人说的,不可以让人发现自己不对劲。 她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数到一二三,缓缓睁开眼睛。 但与血中的倒影四目相对的瞬间,还是下意识地心中一悸。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明明是个活人,却感觉他似乎无情无欲,眼波流转盯向她的时候,明明没有任何恶意,可却叫她背后发凉。甚至它做为一个影子,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说什么。 先是无声地喃喃低语,但随后速度突然快起来,随着他嘴唇开合,申姜感到手腕处巨疼,低头看,有一排鬼画咒一样的图案,从自己手腕内侧皮肤下凸显出来。 那倒影,面相有金刚怒目的威严,最后念完时一顿,她手上的那个图案也完成了。 突然一声‘云开!’竟然在是从她口中吐出来,声音清朗而幽远。 随后她猛然感觉到自己被什么力量,向后推倒。 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拉棉花糖的和小丽正在她旁边吵闹。 小丽急急地不停骂拉棉花糖:“陈三七,你快想想办法呀,怎么突然就昏过去了。” 另一边衣服上血迹斑斑的孟夜,正在跟一个中年人说话。 中年人面目严肃,孟夜也没有那么吊儿郎当。低声似乎在说什么。 “还好祭祖的事没有出纰漏。” 外面有人说:“时间到了,要成礼了。”中年人急匆匆地交代孟夜:“你留在这里。”这才急匆匆地走。 申姜感觉自己手腕还在痛,低头一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图案血淋淋的,就在她手腕上。 小丽被她的叫声惊动,才发现她已经醒了。 急忙冲上来:“姐,你没事吧?” 陈三七也连忙过来。看到她手腕上血糊糊的,连忙大呼小叫,叫人拿药箱。 他这一叫,申姜才发现,还有不少人。只是都在外面。 这些人想必平常都不是亲自做事的,现在慌里慌张,在那里大声喝斥,一个传一个,最后捧着药箱跑过来的是个年轻女人。 申姜见过,好像是个小明星,后来说是嫁入豪门退圈了。对方是孟夜母亲家的亲戚还是什么。不太记得,总归富豪们的关系复杂得很。 她拿进来,东西就被孟夜接过去了。 见她送完药箱还不走,向沙发上看,孟夜不动声便挡住她的视线:“你先出去。”一点也不客气。 她不甘愿地应了一声,连忙就退出去,并把门关起来。 陈三七从孟夜手里接过药箱打开来,让小丽帮着把袖子撸上去,把手腕扶稳,对申姜说了一句:“姑姑,不疼啊。”就一瓶双氧水倒下去。 不痛?申姜当场快被送走,声音都变调了:“陈三七!你打算明年今天给我过节啊?!!孟总十万,是买命钱?” “这不清干净,到时候烂了。”陈三七冤枉死了:“我确实没想到,只是眼看时间到了,但山道不开,谁也上不来。要是耽误了孟家几祖,要出大事的。想着姑姑来了,山道必开,这不就没事了。怎么能想到,姑姑上来得迟了,山道开迟了一点点,以至于让姑姑给迷着了。” “那还怪我了?”申姜震惊:“你知道我为了上山赚……救你们,有多努力吗?” “不!不怪姑姑,怪孟家上山的路修台阶!”陈三七立刻痛斥:“他们孟家就没好人!这能把姑姑迷着的,肯定就是孟观鲸!”说着还瞥一边的孟夜。 孟夜这时候到是不出声了。 “什么叫迷着了?”申姜把自己刚才看到的形容了一遍:“这是梦魇吗?” “不是。”陈三七说:“您看到的,是孟观鲸祭祖时的场景。” “什么意思?” 陈三七抓耳挠腮:“就很久以前,灵界初始的时候,除了清明的灵气,还有浑浊的邪祟,邪祟杂生横行霸道。然后大家就想了个办法,说把世界上这些不能做灵士的普通人,全给分出去,反正他们也没有什么战斗力就算了,被污染之后,还会异化成为邪祟,完全就是邪祟的温床嘛。不如索性,就别让他们碍事了。叫他们全滚蛋。当时估计,都觉得这主意挺好嘛。然后就选了个日子,开阵,另外创造一个小世界,让普通人去居住。” “但是创世,是要祭品的。要开阵,得需得有一个阵心。 以此物,做为万物之根基。 让万物从此物上生长,从混沌一片,到天升、地降,天清、地浊。 当时元祖启阵。用的是冥珀。姑姑刚才走的路上,地上嵌的都是灵物的棺材,煞气很重的,这样的路一共有九条。从九个方向,齐聚山顶,这是九条祭道。每条都是不一样的棺。 阵心,用的是元祖的爱妻子。她的头颅、躯干、眼睛、血液、头发、眼泪,被大阵化成了天地万物。就有了我们现在的这个世界。 至于渊宅,就是由她的心脏所化。灵士怕这些普通人想回去,就抹去了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在这儿自己活。” 说着陈三七一扭头,就看到小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顿时炸毛:“请你注意你的态度!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了无声的蔑视。” 小丽佯装没事,默默移开了视线。却有一种‘看到疯子不要与他对视,慢慢走开’的意味。 他更感觉受到了打击:“我一条鱼,记着这些多不容易啊?!你怎么能用眼神说这种话来伤害我脆弱的心?” 顿时越说越生气:“姑姑,我没有胡说八道。就是怕新任的姑姑不接受,所以都不敢贸然相认,为了让你相信我,我前两天还特别去做了鉴定。我精神正常!精神病院还给我打了证明呢!”非得要把证明找出来:“我都随身带着的!” “行行行。你说。别找了,姑姑我相信你。”申姜拍拍他的肩膀,看着他,露出慈祥的微笑:“你别生气,小丽她没那个意思。她看谁都这个眼神。” 扭头看了一眼小丽,陈三七觉得这味道不对啊,但勉强还是继续:“后来这个世界上的事,历史书上大部分都有嘛,就不用讲了。” 说着忍不住发表自己的观点:“不过哈,大部分我都同意,可是吧,我个人觉得,把猿当成自己的过去,有点没必要。人家有自己的后代。说不定还看不上这门亲呢。人有毛吗?连毛都没有还敢攀亲。” “说重点。” “哦。那后面就,渊宅是唯一的通道,不受约束,一代代由元祖爱妻的族人后代看守。而孟家做为元祖的首徒,代代驻守着两边的世界,这边的‘东弯孟’和另一边的‘乌台孟’虽然说是两枝,但是同宗。 东弯孟年年小祭,以稳固根基。乌台孟每100年一回大祭。 您刚才看到的,就是百年前孟观鲸主持的大祭。 他陨落之后,因为灵力磅礴一时无法消散,所以混合着意识片段,散落在了许多他曾经出现过的地方。但这东西,其实不能说是梦魇。” “那个就是孟观鲸?”申姜意外。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孟观鲸这个名字了。 “对呀,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孟观鲸。”陈三七连忙拍马屁:“别人想进去,还进不去呢。真的,好多灵士到处找,希望有幸得遇。也就是姑姑本事大。身份摆在那里。走着走着就进去了。” “我什么身份?”申姜反问,想想刚才的事,气得扬扬受伤的左手:“你看他给我戳的!” “可不呢?!”陈三七话峰一转立刻大声痛斥:“这个姓孟的,真不是好东西!来的都是客,怎么能打人呢?”说完压低了声音:“那个,姑姑,就是跟您商量一下,下次咱们再进这种地方的时候,能不能别往主人身上跳。到时候再挨打……” 说完扭头,发现申姜看着他。 她目光幽幽:“我有得选?” “那到也是……”陈三七讪讪的,随后连忙痛心疾首一拍桌:“姑姑吓着了吧,这都怪孟家。” 孟夜都惊了:“你再说一遍?” “本来呢,我得守着姑姑。等姑姑醒了什么事都说清楚,免得姑姑眼睛睁着一摸黑,虽然我记得事也不多,但起码有我陪在身边,姑姑心里有个依靠,不至于一个人受惊吓。” 说着一指孟夜,对申姜痛诉:“那可不是孟总死活叫我到东弯来了?这不耽误事儿吗?我说不要钱,造成不要给钱,我是为了大义才来,他死活给我钱,非得用一万块钱侮辱我。我可是侍奉了三代姑姑的人……的鱼啊!一万块钱?!!孟家太大胆了啊姑姑!完全不把渊宅放在眼里。” 陈三七说得怒发冲冠:“其实我一听说大宅有人住了,就知道新任的姑姑上任了。火急火燎地就赶回来。我陈三七,日夜期盼见到姑姑。毕竟失去敬爱姑姑已经太久太久,就仿佛远航的一叶小舟,失去了海上的灯塔,归乡的游子,找不到自己的家!每天,我心中都在向上苍祈祷着……” 申姜觉得自己脑仁疼:“你可闭嘴吧。” “好的姑姑。”陈三七无比乖巧。无视一边冷眼盯着自己的孟夜。 申姜先摒除了什么‘侍奉三代姑姑’‘一条鱼’,只问:“那百年大祭时,用什么祭的?”虽然明明看到,可还是想确认。会不会是自己想错了。 陈三七愣了愣,垂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就如同元祖一样。用的是自己最爱的人。” ※※※※※※※※※※※※※※※※※※※※ 感谢在2020-08-21 20:04:23~2020-08-22 15:00: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ena210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孔昭 16瓶;吾爱月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次拜访 这时候,孟家祭礼还正在进行。 小丽帮申姜移坐到轮椅上,还特别跟她讲:“是孟总叫山下的人帮着拿上来的。” 孟夜站在一边,神色比视频里端正很多,说了一声‘不用太客气’就没再多话。 申姜总觉得他在审视自己。 反正她残疾以后也习惯了别人的打量,无视就好了,兀自靠近窗户向外看。 她身处的地方,大概是孟家的老宅。 房间虽然很久没有人用,但看上去一直有人打理,鼻端没有沉闷的味道。 远处。 长长的队伍,正从山顶的祭坛顺着祭道而下。 那些人多穿古着,隔了这么远,都能看到他们衣衫飘摇。 孟夜站在一边,突然开口:“他们手里用雕花杆提着的是莲花灯。都是元祖时候传下来的。” 因没有防风罩,里面的灯芯随风动明明暗暗。 “一路从这里下山,一盏灯都不能灭。这也是打一开始就有的规矩。东弯孟也好,乌台孟也好,都有很多规矩。”孟夜说着回头看向申姜:“渊宅这一代,应该是颜家的。很明显你不是颜平安。难道你就是颜家那个,从小走丢认回来之后没回过家的女儿?” 说着,看她的眼神有点和气,不像之前那么冲:“我家和你家很熟,从你奶奶那一辈算起,是世交。” 申姜非常敷衍:“恩。”看了外面的大礼一会儿,感觉也没什么意思,示意陈三七:“我们走吧。累了,回家睡觉。” 这一天把她给折腾的。小丽连忙把她的电锯拿了跟上。 三人过去,申姜见孟夜站在门口没要动的意思,客气地提醒他:“孟总。麻烦您让让。” 孟夜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但还是微微退开一步,说:“家父这一会儿不得空,之后会上门拜访。家里有一些事怕是要和你商量。” 颜家和孟家这一代,长女长子打小就定过婚。虽然他身经百战,这时候到没好意思说了。 莫明有些不自在。 “千万别来。”申姜立刻截断他的话:“你们孟家,也太吓人了。我看还是少来往。” 孟夜听了,瞬间觉得被驳了面子,动作僵了一下,随后双手插袋,痞气起来,明显是收起礼貌那一套:“怎么的?得罪您了?难道是那十万给糟了?” “啊,十万?姑姑,十万孟总已转给我了。您别生气,他没赖帐。” “是钱的事吗?”申姜笑了。 陈三七觉着不对,扭头连忙向孟夜打圆场:“这个,就,姑姑大概是刚才吓着了。您想啊,手里端个人头,说不定眼睛还会眨呢,搁您,您也悚得慌。” “我没吓着!”申姜打断他的话。固然一闭眼睛,那个颗头就在她面前,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她,那也不能怂:“我就是觉得,你们孟家不地道。祭人家大姑娘算怎么回事?” 活生生的一人,可头就这样被人当物品一样的,放在盘子里,放在她手上。这是人干事? 孟夜冷笑了一声,正要开口。 “诶诶诶!”陈三七打断他,对申姜挤眼睛,示意她算了算了:“姑姑,天下大义嘛,是那么个阵也没办法呀,非得至深之情才能启……走走走,我们回去吧。” “大什么呀?天是你们元祖开的,嫌普通人会变成邪祟的温床才把人赶过来的,大什么义?至深之情?那就该把自己父母给杀了。这不是他们家搞出来的事儿吗?怎么不能祭自己父母?人家女的,又没吃你们孟家一口饭,凭什么为你们搞出来的事去死啊?哦,人家姑娘失去的是生命,那孟观鲸失去的可是爱情啊?”申姜笑:“哎呀真是太可怜 了,我都要哭了呢。” 扭头催促陈三七:“快走吧。我这一表人才的,等下他孟家人爱上我可怎么办。我妈辛苦把我养这么大,白给了。” 陈三七回头看,一边的孟夜青着脸站在那儿。 估计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怼得说不出来话过。 陈三七憋着笑推着申姜就走:“是。姑姑。那我们先回去了,孟总。” 三个人走了老远,孟夜还站在门口。 小丽回头看了一眼,嘀咕:“本来我还觉得太感动了。你想啊,这个家一代代男的,爱人至深,却不得不杀了自己至爱的人。多让人心疼,多凄凉啊。可姐那么一说,还真不是滋味。想想也怪吓人的。” 还问陈三七:“那要两情相悦吗?要是人家不喜欢他,只是他喜欢人家呢?也算数?” 陈三七抓头:“这我还真不知道。”讪讪的:“我记不得许多了。我是鱼来的嘛。” 小丽想了想扭头狠狠展地上‘呸’了一声,做为这话题的收尾。 又好奇地问陈三七:“你真的是鱼啊?你是什么鱼啊。” “不才,区区在下锦鲤一尾。”陈三七笑:“是先祖姑姑在某个梦魇之中遇见了我,觉得我可怜,就把我的灵识带回渊宅放在鱼塘里养着,灵识惧光明喜幽暗嘛。我还记得,那年,塘里头浮萍多,荷叶也长得好,我潜在最下面,呆了好久才缓了过来。正好里面有一尾锦鲤,我就成了鱼。后来我潜心修灵,才又恢复人形,有人形后就开始侍奉历任姑姑们,一直到现在。不过因为是鱼,记性不好。时时忘事。” 申姜问:“那你记得铃先生吗?” 陈三七想了好久,最后摇摇头:“我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我应该侍奉过的,但想不起来了。连面目也十分模糊。” 申姜想想又问:“梦魇里的东西可以带出来?” “应该是可以。”陈三七嘀咕,但小心叮嘱:“可不能随便带东西出来。就因为带了我出来,先祖姑姑寿数不长。没活到三十岁。想想先祖姑姑那是何等确确实实厉害的人物啊,结果呢?更何况姑姑你身体本来不好,养腿还要养一段呢。但也别太担心,等姑姑多接几桩解梦的活,宅子活泛起来,姑姑也会受益,到时候腿就能好了。” 申姜本来早想问这个,现在陡然听到,还是有些心跳加速。 能好?!能重新站起来!也就意味着能重新上台! 含糊地应了一声:“恩。知道了。”强作镇定。 小丽则好奇地问:“那你一直住在大宅里?” 陈三七摇头:“渊宅有主人的时候,里面才能住人。要是没有姑姑在位,别说是外人就是只猫啊狗啊,在里面都是不能呆的。所以每逢姑姑们交替,我就会在外面呆一段时间。不过这次应该是最长的了,我在外面已经住了几十年了。隐约记得,以前从没有这样过。” 两人一人打伞,一人背着申姜,在雨中缓缓下行。 台阶湿润,两边树枝繁茂幽深。 时不时林中有什么,发出阵阵响动。 申姜让小丽停下来,回头看。 但什么也没看见。 “是镇山兽。它是元祖的灵兽。”陈三七小声说,似乎还有些后怕:“刚才就是它困着我们。每年有几天,它总这样神神叨叨的乱来。不过姑姑来了。姑姑与元祖之爱妻‘英女’同脉。那就没事了。它认识英女的血脉。现在估计也清醒过来了。” “那它岂不是活了很久?”申姜伸头看:“它长什么样呀?” “不知道。”陈三七嘀咕:“我听别人说,是只什么狗吧?刚才我压根就没看清楚。”光顾着逃命了。 小丽连忙说:“我们刚才站在那个怪石头路上,姜姐说了一句,她是申姜,那灯就全亮了,那又是怎么回事?” “这山和镇山兽一样,认出姑姑了呀。”陈三七长叹:“别人都忘记了,可它们没有忘记。哪怕血脉已经传了很多辈了。它们记得英女。” “英女是自愿死的吗?”申姜问。 “不知道。”陈三七说:“先祖姑姑是英女的侄女儿,英女死的时候,先祖姑姑才几岁大。因为她父母早逝,英女是唯一的亲人,所以无处可去,英女以心脏化为屋舍,大概是想给自己唯一留上世上的亲人,一片栖息之地吧。” 几个人都伤感起来。 到了山角下,陈三七和小丽帮申姜在轮椅上坐稳,把伞交给小丽:“我去开车。” 颠颠地跑了。 申姜坐在伞下,看着外面。 滂沱的大雨让远处的城市一片朦胧。高高的灯牌与巨大的电子屏交相辉映的城市里,人们一如既往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谁也不知道,咫在近尺的地方,发生着他们想像不到的事。 过一会儿,一辆旧旧的面包车在两人面前停下来。 车子旧得很,前挡风玻璃裂好了几处,随便补了补。 两人把申姜先挪上去,陈三七便帮着小丽去拿她的行李。 申姜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后车厢改造过,椅子去掉了两排,地上铺着被子什么的,旁边还有煤气罐、锅碗瓢盆。之前她见过的棉花糖机也挤在角落里。上面放着一把白菜叶子,不知道从哪儿捡的,一片片不成颗。 陈三七冒雨兴冲冲地帮小丽把东西放好。 申姜问他:“你一直就住这儿啊?” “我又没身份证。现在管理越来越严,假的也不好使了。又没个毕业证什么的。就干点零活吧。后来看着年纪大了,就不太好找事情做。这边世界是没有灵气的,我离开渊宅之后,得不到什么灵气滋养,人也越来越老。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攒了点钱也舍不得花。这不,要防老吗。想着就算是病重了,有钱的话,也拖着多活几年,万一能见一见新姑姑的面。” 陈三七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说起来,也实在没脸见了。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出息,以前起码还养眼呢,现在长得也不行了,走在外面,给姑姑丢人。” 他看着年纪已经有些大了,胡子稀疏,头发也稀稀拉拉。穿得旧旧破破,一看就是混得不如意穷困潦倒的模样。 “现在有了您,我真开心。”说着咧嘴笑。眼眶有点红:“真的,姑姑别看我油滑,我说的是真心话。关于自己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能记得的只有姑姑们。从先祖姑姑起,姑姑们就是我的亲人。如今渊宅又有了主人,我是真的开心。它也一定很开心。” 让人心酸。 “走吧。”申姜心里不是滋味催他:“回家了。你看你,臭哄哄。到时候好好洗洗。这些破烂都丢了。家里有的是好的。”板着脸。 “诶!”陈三七哽咽了一句,拉着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努力让声音平静些:“看我。不知道是怎么了。一见风眼睛就这样。”随后坐上驾驶座,中气十足地吆喝:“走嘞!回家!” 发动了车子。还没开呢。 申姜突然听到敲车门的声音。 咚咚咚。 “姜先生?我家主人听闻先生出诊治梦而病倒了,特别前来探望先生。” 申姜原本以为,这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因为她实验过了,在外面的时候,别人是听不见的,并且门外也不会有人。 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小丽和陈三七都能听见似的。 小丽还觉得奇怪:“谁啊?”压根就没有多想。一把就拉开了车门。 外面原本应该是山脚下的风景,可车门外现在却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色。 看景色,应该就是渊宅外的小巷,远处还能看到古城中的灯火。 而一高一矮两个人站在车门边。申姜见过一面的纸人小厮,正笑吟吟提着灯笼,他身后是他那位穿着大氅,整个人被罩得严严实实的主人。 拢着氅沿的一只手露在外面。 那只手,肤白如玉,清瘦修长如青葱,骨节分明,显得有力。中指上戴着一枚血红的玉戒指,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陈三七看到这个人,猛地后仰。下意识地想离得越远越好似的。且立刻垂下头一个字也不说了。恨不得就地消失。申姜甚至看到,他是不是吓得嘴里吐了个泡泡出来? “姜先生,您没在病院安养吗?”小厮看看车中的景象:“我家主人好担心,这才特地赶来的,却原来您已经大好了,是在外面玩呢。”他说着,突然停了一停。 就好像当机似的。脸上的笑保持着,只是不再说话。 随后约过了几十秒,才突然再开口,神色又活灵活:“先生既然没事,那我家主人,便先回去了。等先生有空闲时再来探望。” 从头到尾,他身后的人都没有说话。 “告扰。”小厮躬身礼一礼,转身慢悠悠地打着灯,为主人照路。 两人转身的瞬间,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似乎是微微弹了弹。 车上毫无征兆,突然‘砰’地一声关合起来。 车里三个人都僵着没动。 过了好久,小丽颤颤巍巍地,伸手拉开车门。 外面分明还是东弯山下,且正下着大雨,一切如旧。 地上泥泞,但除了三个人上下过的脚印,并没有其它人来过的痕迹。 “我以为,我不在家,对面的人就过不来。”申姜看向脸都白了陈三七:“这人怎么回事儿?” 陈三七一开口,都结巴了:“他他他他不是说了吗?……他来……探探探病。当然不论您在哪哪哪哪儿儿,都都都得看看上一眼。” ※※※※※※※※※※※※※※※※※※※※ 感谢在2020-08-22 15:00:16~2020-08-22 20:53: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ena2100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割麦子 但问陈三七这个人是谁,他也说不大出来:“就是感觉很害怕。”重新启动了车子。 申姜扭头回望,透过雨幕孟家祭祖的队伍正顺着山势,缓缓下行。那些灯在风雨中也十分稳当。 晚上十二点多,一行人才回到大宅。又累又饿。 那两个开在巷子口的宵夜摊生意正好。 车子路过的时候,申姜让陈三七停车,老板看到她便笑着招呼:“今天回来得晚。”在旁边酒店住着的时候,也常过来吃东西,已经很熟了。 她隔着窗户点了一堆,老板也好说话:“反正也不远,一会儿叫服务员给你送过去,省得在这里等。”还特别告诉她:“九点十点的时候,好像你家有客人呀,我看车子进去停了半天,估计你不在又走了。” 这条巷子就她一家,另一边出口走不了车,只有是她家的客人。 如果是认识的人,应该有打电话吧? 申姜伸手住口袋摸,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三个人在车上找了一气,一点影子也没有。 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山里了。 陈三七见申姜皱眉,立刻便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明天再补个卡就行了。”非常地懂眼色。和小丽的钝直完全不一样。 申姜到不是因为手机贵或者怎么的,她可是刚赚了十万的人。 是因为那个手机她用很久了,里面有很多跳舞、训练的视频、照片。 所以有些丧气。 啊,巨烦。 陈三七把车停了,和小丽一道帮着申姜下车。 申姜先进去,两个人则清理车上的家当,想有些什么留着,要拿进去,有些什么不要的。 才一进门,申姜就发现,那只流浪猫又回来了,它蹲在屏门附近,大概是在垂花门外玩虫子。感应灯亮起来,它半匍匐的样子,立刻紧张地回望,发现是有人来了,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逃窜。 到是有机会让申姜打量清楚,原来是只玳瑁,黑的黄的花得一塌糊涂,眼睛鼻子嘴都看不清楚。肚子有点大,看上去是怀孕了。 “猫。你住哪边?”申姜问了一声。 对方没理她,转头往墙上冲,但明显身体不如上次敏捷,竟然没能跃到墙头去,扭头谨慎地退到灌木丛里躲起来,不见踪影了。 家里客户虽然是都有,但床上没有被子垫子,没法休息。 陈三七只好先睡她客厅的沙发,小丽跟她将就一夜。 晚上都洗漱完,小丽和她躺在床上,还有些睡不着:“姐,我感觉像做梦一样。刚才我都怕死了,可现在又安安全全躺在被窝里。” 屋里的灯灭了,院子里的夜灯亮着,有微微的光,落在床上。 “姐,我是在做梦吗?”翻了个身扭头向申姜求证。 申姜笑:“我也觉得像做梦。” 静谧的房间里,两个人在声音细细的低低的。 小丽过了一会儿又问她:“姐,你是不是不高兴?”刚才发现手机没见了,申姜就有点兴致不高。 “没有。”申姜想了想说:“就是觉得,不太吉利。” 在她觉得有希望不久之后,就发现保存着和跳舞有关的东西丢失了。感觉有不好的事发生。 “上次我也丢了手机。我就想,可能是它觉得自己实在太旧,我应该换了一个新的。可我又一直舍不得换,于是鼓起勇气帮我做决定。它是好意思,那这就是好事,不会是什么坏运气的开端。”小丽认真地说:“姐,你别想太多。肯定是因为,它知道姐很快就会不需要它了。姐以后,会拍很多新的跳舞的视频和照片。姐这么好的人,以后都不会遇到坏事。” 说着叹息:“我觉得姐太敢了,在山上我都吓死了,可姐一点也不害怕 。还敢当着孟夜的面,说孟家不好。” 她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和申姜一样。 她看过申姜跳舞,在电视上。 但初次真正见面,目睹她在电梯里对一个花臂大哥说:“电梯里不允许吸烟。请你吃糖。”之后,才开始真正地羡慕她。 羡慕她‘漂亮高雅’,可需要大声说话的时候,就会大声说话。 哗,要是以后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忍不住幻想一些画面。有些兴冲冲。 而申姜已经昏昏欲睡:“对,我最好。”自嘲。 第二天申姜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陈三七和小丽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外面很吵。 她起来换好衣服,坐轮椅出卧室,就看到有个新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还有补办业务的文件。陈三七正和小丽在搬床垫。 他一大早就开着那个破车带着小丽去买东西了。 洗漱、毛巾、被子。 小丽见申姜起来,边搬东西边兴奋极了:“都是陈三七给的钱。” 申姜看向她旁边的陈三七,觉得他有些变化。 认真分辨,应该是因为刮了胡子,头发也剪了? 穿着t恤和运动裤,很精神,年纪反而不大明显。 放好了床垫,陈三七跑过来有些讪讪的:“姑姑没醒,我们就自己安排了。小丽住在东厢那个客房,我住倒座房那边。就是垂花门外屏门门口,那里离大门近,我想说平常有什么人来,帮姑姑看着点。” 申姜到无所谓这些:“挺好。你们自己看着住吧。” 陈三七兴奋地点点头,转身就跑了。东西还没有搬完,小丽已经在大声叫了。 申姜坐在游廊下头,阳光落在她腿上。 昨天下过雨,今天却阳光明媚。 小丽的行李被淋湿了,今天全晒在院子里。叫这地方多了很多的生气。 陈三七搬东西的间隙,拿了个猫窝兴冲冲地跑过来给申姜看:“放在院子里,要是猫没地方却,说不定会在这里住呢。我昨天看,姑姑不是喜欢它吗?” “你今天花了不少钱吧?”申姜问。他赚钱也怪不容易的。 “反正都回来了。钱攒着也没什么用。”陈三七嘿嘿地笑。 但申姜给她转帐,他也收:“我帮姑姑存着。大宅里有什么要用的地方再拿出来花。” 申姜也只好随便他去了。 不过手里有钱,心不慌,心情倒是比之前要放松很多。 十万,没有大花销,可以生活很久了。她现在又没有房租的压力。 但关于‘创业’她还是没有头绪。陈三七也迷迷瞪瞪,说不出什么来。 申姜撑着下巴坐在太阳发了一会儿呆。 就到吃午饭的时候。 要不过闲散日子好混时光。 好久没这种一身轻松的感觉了。 ‘创业’什么的,再说吧。 厨房和餐厅已经收拾出来了。陈三七添置了很多东西,冰箱也用食物装得满满的。 中午他做饭,正宗的鲁菜。 三个人吃得撑撑的,瘫在院子里晒太阳。 中间猫短暂地出现了一次,远远地盯着这边看了一会儿,又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但过了一会儿就不见了。 申姜问陈三七一些关于梦魇的事。 他有一些回答得出来,有一些回答不出来。 总之有三条。 一、梦魇就像是一场噩梦,梦魇的主人虽然被困在自己的噩梦中,但仍然是噩梦的主宰,只不过自己完全不知情。类似于‘我杀我自己’。 二、如果被梦魇主人的潜意识发现,某个人的存在不合理,这个人就会被‘抹去’或者被‘更改’。 三、入梦的人意志够强大,可以对梦魇产生一定的影响,让梦魇一定程度上更容易接纳他,并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自行决定自己在这个梦中是什么身份、是什么装扮、身上带着些什么可以使用的东西。 “但是第三条,粗浅地带东西,其实很多人都可以,但要做到极致,只有很少的人才做得到。”陈三七说:“在灵界里,有人修剑道,有人修傀儡、有人修御兽林林种种,但每个灵士,都免不了要和‘除魇’的人打交道。除了渊宅灵界还有几很多人也做‘除魇’‘治心’的生意,不过他们靠的是灵力与修为,修为高的,能力就会比较大。做到最厉害的,一个,是乌台孟的孟观鲸,一个是瀛州赵的赵沉舟。” 孟观鲸就算了,申姜已经知道是谁,不过:“赵沉舟是什么人?” “赵钱孙李,赵家排在第一不是随便排的,而赵沉舟在赵家是排第一的人物。不过多年不见了。也不知道现况如何。”陈三七说着突然想起来:“啊,还有一位。鹿饮溪。是鉴天司的灵尊。鉴天司权力还蛮大的。他能弹压那么多山门,使所有人‘遵纪守法’,确实是了不得的人物。很有些手段和本事。”说着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申姜问。 他打了个冷颤,摸摸手臂上的皮肤:“不知道怎么,鸡皮疙瘩起来了。” “别是改天淋了点雨要感冒了吧?一会儿吃点药。”申姜毫不在意,兴致勃勃:“那我们渊宅呢?” “渊宅不一样呀,姑姑们能入梦魇是宅子的力量,也是血脉里天生的。不需要修为。持灯开门就行了。”陈三七十分得意。 “这么厉害,那我可以做到第三条吗?” “要看大宅了,姑姑一旦开始除魇,宅子就会受到滋养,除的魇越多,宅子给姑姑的力量也就越大,姑姑在梦魇中能做到的也就越多。第三条算什么呀,我记得,曾有人梦魇不可除是个死结,谁都解不了。但有一任姑姑,凭一已之力,完全改变了对方的所有记忆。让这个灵士以为,这件令他令生魇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至于到底被治好的是谁,陈三七想了很久,却想不起来更多:“……明明名字就在嘴边了。” 最后只得放弃。 申姜到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肖月的梦魇中,有一片长得特别好的麦子,大概是因为以前她小时候在家乡,对那片麦田的记忆十分深刻。真的长得特别好。然后我遇见了一个割麦子的人。” “村民?” “不是。他不是梦魇里的原住民,他是从别处来的。还跟我说了话。教了我一些基本的常识。” 陈三七想了想说:“同一个梦魇,很少有别的‘入梦人’存在。这样会导致变数太大,但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并不算奇事。” “可他把麦子带走了。”申姜问:“你之前不是说,不能轻易带东西出去吗?因为要付出太大的代价。他带麦子干嘛?”那长得再好,也是麦子。 陈三七一时没转过弯来:“姑姑,你说他把什么东西带出去了?”就算是任何举世无双的奇珍异宝,与要付出的代价比较,都是不值得的。更别说是麦子。 “麦子。” “会不会,姑姑看错了?” “真的是麦子。就是打谷子的麦子。”她亲眼看着人家割的。 陈三七有点震惊,这是什么迷惑行为:“啥玩意儿?”正色说:“不论他给科普了什么,姑姑千万别听。”指指脑袋:“这人,肯定是这里有问题。估计姑姑再见不到他了。带东西出来这种事,连先祖姑姑都去了大半条命,他这不死都废了。” 正说着,突然听到敲门声。申姜下意识地心脏一跳和陈三七还有小丽对视。 小丽压低了声音:“不会又是那个人吧。他不是说,等姐空闲时就来吗?”现在大家就挺闲…… 纸人小厮和那个神秘的人真的吓到她了。 但随后门铃响起来。 是小门。 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陈三七跑去开门。 立刻申姜就听到他的声音。 “你谁呀?唉?唉?你怎么直接就往里走呢?” 还有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又是谁呀?做申姜的爸爸太小,做她男友太老。” 等看到大步进门的宋小乔,申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小乔不回答,急匆匆先上下打量打量她,嘀咕了一句:“还不错,就这样吧。”推着她就走。 申姜都连忙反向扒拉,都懵了:“干嘛呀。请你把我的轮椅把手放开,给我一点应有的尊重,不要这样不问自取好吗?” ※※※※※※※※※※※※※※※※※※※※ 感谢在2020-08-22 20:53:11~2020-08-25 05:03: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 眉哥一笑好倾城v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压切长腿部的黑袜攻击、lena2100、42765789、乐事薯片、粘锅面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asura 133瓶;乐事薯片 36瓶;21143105 30瓶;小圆子、小酒爱妈咪、芥籽心 20瓶;4g 19瓶;吾爱月容 3瓶;29859584 2瓶;2454730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孟夜 宋小乔推着人走。 陈三七跟在后面追:“诶?诶?不是,您把姑姑往哪儿带啊?” 申姜也是非常意外,她压根没听说宋小乔回国:“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什么时候的……” 申姜话还没有说完,宋小乔打断了她的话:“姜姜。我爸爸过世了。” 宋小乔脸上没悲伤的神色。如果非说有什么感情,大概是茫然。 申姜愕然。 怎么会?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宋爸爸对她非常的照顾,常常两个小姑娘惹祸了,都是宋爸爸去解决的。讲话声若洪钟的男人,笑起来也非常的爽朗。这次装修也是宋家的分公司办的,弄完后她只和宋爸打了电话,还想着有机会上门看看两老。 要论起来,甚至可以说宋家是她小时候的避风港。 到不是因为申兰芬太苛责她,以至于她什么都不敢跟申兰芬说。 而是申兰芬太辛苦,为了供她读书、上补习班、训练班,申兰芬付出了很多。 对于文化程度并不高的她来说,做居家保姆是最好的选择,但这样一来,就根本没有太多时间照顾申姜,她工资是按日结,做一天就算一天的钱,基本上除了过年,其它时候都不会主动请假要求休息。 大小节日申姜都是在宋家过的。 申姜也不愿意拿其它的事去烦她。 不过,自从腿出事以后,宋妈妈每次看到申姜就忍不住要哭,再加上最近杂事繁多,申姜才渐渐没那么频繁地主动联系宋家。毕竟自己一出现大家心情都不好。 “妈妈给我打电话,说是心脏骤停。前天中午我到了国内,但一直没买到回平城老家的票。”宋小乔低头沉默站着,过一会儿才说:“昨天我来找你,你不在。”含糊地强调:“我很想马上回平城,但真的买不到票。” “今天买到票了吗?”申姜问。 宋小乔摇头:“我还没有看票。就先到你这边来了。” 接下来便是颠三倒四、絮絮叨叨地辩解,不是说这个事情耽误了,就是那个事情拖住了,总之不是没买到高铁票,就是因故没赶上车,改签又因为种种事情而改不了。于是来来去去,到了今天,怎么也没能赶回去,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那我们先去车站,路上看票。”申姜说。虽然宋小乔的话有太多的自相矛盾,但申姜没有追问,压抑着心里难过的情绪轻声抚慰:“走吧。你推着我。” 说着转头把家里的钥匙给小丽。大声叫陈三七帮着收一下东西:“拿上我的包,柜子里拿两条深色的裙子就行了。” 宋家办丧,万一事情很多。她又行动不方便,需要有人帮忙。小丽太憨直,陈三七活了几十年,多少老道世故些。 小丽跟着陈三七连忙去收东西。 宋小乔带着申姜先出去。 外面有她一个朋友在等。 车门开着,长得不错的男孩,坐在驾驶位不知道和什么人语音聊天,笑盈盈的。扭头看到宋小乔已经出来,这才微微收敛神色。 不过眼底未见得有多少悲痛。 “你就是申姜吧?小乔一直提起你。”男孩看上去很热情,眼睛时不时瞟她的腿。发现两个人打算上车,有些意外:“这没法坐吧?” 又嘀咕:“轮椅也要带?” 帮着收轮椅的时候多少有些不情愿:“这轮子也太脏了。要不叫车吧?” 宋小乔俯身帮着申姜坐好,原本一直平平静静,但这时候突然暴发:“轮椅不带到时候用什么?你是不是有病?这车里不能放轮椅吗?脏了怎么了?轮子上的泥是他妈半永久的,蹭上就擦不掉了?老娘花几十万给你买车,他妈的放个轮椅哔哔賴賴。” 男孩面子挂不住,也不肯顺着她:“我也没说什么,你这么讲话是什么意思?” 宋小乔不理他,冲上去抢车钥匙。 “你干嘛呀。”对方反应比她快,一下就将钥匙拿到手里,还用力推了她一把。 宋小乔没防备,直接跌坐在地上了。 而对方不止不给钥匙,还一个劲质问:“你什么意思宋小乔?干嘛突然发疯?有病啊?昨天是你自己愿意给我买的车,怎么的,现在又想反悔?玩不起呗?” “玩不起怎么了?”宋小乔冲上去和他撕打起来。 面目凶狠和发怒的野兽一样。 申姜怕出事,叫着:“别打了。算了吧。” 俯身抓着宋小乔的衣服,想拉开两个人。 但没料宋小乔一点也不听,猛地往前冲。 可她抓得太紧,想松手已经来不及,被宋小乔用力一带,就摔在了地上。 宋小乔并未察觉,一声不吭死拼与男孩揪斗成一堆。 可她到底是女孩子,力气是不及别人的。男孩被抓得满脸是血,也怒了,伸手打了她好几个耳光。 申姜趴在车边的路上,看两个不死不休的样子,也有些慌,大叫:“陈三七!陈三七!!!!!” 陈三七和小丽估计还在里面收东西。没听见。 申姜眼见男孩踹了宋小乔好几脚之后,宋小乔明显脸刷白。怕踹出大事来,于是顾不得什么,爬过去奋力抱住男孩的腿,大声骂:“别打了!你疯了啊?” 男孩边用力地甩腿,边对着宋小乔骂骂咧咧:“你这两天,总说得特别想回家似的,还说什么买不到票,你别说笑了好吧,我看你压根就不想回去。找这种借口,得是多弱智啊?这他妈是春运啊?买不到票?你摸摸良心,你爸都死了,等着送葬呢。你还在外面勾男仔,给男人买车挥霍个没完。我们也就在飞机上认识的,有什么交情?跟你说两句话,你就来劲了,你怎么这么贱啊?你爸也真是倒霉八辈子。有这么个女儿,就他妈知道花钱,你除了家里有钱,还有什么呀?他妈的。不是图你的钱,老子搭理你这么个臭傻b?” 说着躬身想把抱着自己腿的申姜扯开。 这时候宋小乔借机缓过来,见他扒拉申姜,怒骂:“你拉她干什么,你给我松开!”爬起来趁机就对着男孩两个飞踢。 脚脚中头。她跆拳道不是白练的,虽然平常不怎么实用,这时候到是踢得很准。 男孩一下就被踢懵了。 宋小乔猛地冲过去,一下将男孩扑倒在地下,骑着就是一顿暴打。 等男孩回过神,这下真的是完全怒了,猛地把宋小乔掀在地上:“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干嘛呢?” 申姜倒在地上,听脚步声,应该是什么人冲过来了。一前后两个。扭头抬眼看到跑过来是孟夜,还有些懵。随后她又看到了一脸震惊的颜平安。 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在一起的。 男孩虽然不服气,但接下来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没几分钟被打得满脸是血。 孟夜只是西装扣子被扯掉了。嘴里骂骂咧咧:“艹。你爸爸我打过黑拳的,知道吗?臭弟弟!叫你停手就停手!怎么还非叫我打你一顿才罢体?真费事。” 男孩满脸都是被宋小乔抓的血印子,半边脸上还有她的巴掌印,再加上孟夜那一顿打。 但就算成了这样,临走前‘垂死挣扎’还想把车开走。 坐在马路牙子上猛喘气的宋小乔,沉着脸冲过去,一脚把掉在地上的车钥匙踢进了下水道口。 “你狠啊!你给我等着。”男孩捂着嘴角骂了一句,又甩了些狠话才一瘸一拐地走了。 孟夜在后面冷笑:“爸爸叫孟夜,知道吗?等你呢!草泥马的,打女人算什么本事,下次来打你爹我!”把领带扯了,扭头喘着气叉腰回头看两人。 此时,宋小乔坐马路牙子上,头发被扯得和鸡窝一样,申姜好不到哪去,额头上明显青红了一块。身上弄得脏兮兮。各自坐着,喘着气都不说话。 这边消停了,远处打扮时髦的颜平安,终于迟疑地走过来,有点不敢相信:“你们干嘛打架啊?” “用你管?”宋小乔没好气地反问。 颜平安被噎了一句,翻白眼:“当我愿意管?” 她是逛街遇到孟夜,知道孟夜要来,所以跟着过来的。颜家和孟家关系一直很好。可她就没懂,孟夜自己一个人,到这儿来找申姜干什么?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申姜的? “不愿意管那你还问?鬼上身了?”宋小乔一向看不惯她。 见颜平安一脸不服看向申姜,宋小乔站起来一把推开颜平安:“你今天最好别惹姜姜,多说一句我都打你。不信你试试。” 眼神太平静,反而吓人。 颜平安一下便僵住。 这时候陈三七提着行李出来,一看现场,整个人都傻了:“什么情况?姑姑?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申姜摆摆手。 宋小乔闷声把轮椅弄过来去扶申姜,陈三七连忙跑过去帮忙。 颜平安被宋小乔怼了一句,又羞又恼还有些胆怯,默默退开几步。 孟夜则站在一边,并不帮手,乜着几个人在那儿忙活,自顾自点烟。 等弄好了,宋小乔要把申姜推回去换衣服,毕竟她刚才摔地上衣服全脏了。 申姜含糊地说:“算了,路上换吧。你伤到哪儿没有?” “没事。”宋小乔皱眉执拗地说:“先换衣服再出门吧,这样不行。” 昨天才下过雨,地下是湿的:“你换好衣服,我们去医院处理一下再说别的。” 说话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嘟嘟地响,但她没有接。自顾自推着人往回走。 “谁给你打电话?”申姜平静地问:“你怎么不接?是阿姨吗?” 宋小乔没回答。 申姜拉下手刹,回头。 她面前的宋小乔黑眼圈很重,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看就是没怎么休息过,整个人精神很差。沉默站着眼眸垂着,不看她。 申姜不由得心中一酸,克制心中的情绪安慰:“没关系的。我不用换衣服。再说路上也可以换。走吧,我陪你回平城。别再耽误时候了。”说着叫陈三七去开车。 “走。”申姜伸手拉拉宋小乔。 宋小乔似乎是想哭,但只是用力抬眼看了看天空。可也没有拒绝或者再找什么借口。只是嘟嚷了一句:“那随便吧。又不是我穿脏衣服。” 见陈三七要去开车,一直站在一边抽烟的孟夜,这才上前跟两人说话:“我陪你们去吧。”平城是申姜长大的地方,宋小乔和申姜是同学,都是平城人。他来之前看过一些资料。 一听孟夜要陪着去,颜平安急忙跑上前:“你陪她去干嘛?” 孟夜不以为然说:“不干嘛。你管得着吗?” 颜平安闹了个没趣。沉着脸。 孟夜有点烦她:“我就奇怪了,你老跟着我干什么呀?我欠你家几个亿还是怎么的?得劳您跟着我摆脸色。我们两家确实是世交,可我也不是你儿子归你管!” 颜平安有大小姐脾气大,难道他没脾气吗? 他还是大少爷呢。 他孟家大少爷可不是那些追颜家这位大小姐跑的叭狗儿们。 长这么大,谁给过他脸色看。 “又没摆给你看!我回去就跟你爸说,你成天公司不去管,到处乱来!”颜平安没讨着好,狠狠瞪了申姜一样,扭头就走了。 她来开的是最新限量款的跑车,乌拉一下就没了影子。 目送她离开后,孟夜回头,对申姜甩了甩车钥匙:“陈三七还是呆在家里好点。这么大的宅子,也不能没人是吧?” 申姜听了就有些犹豫了。她明白孟夜的意思。 小丽虽然不是什么需要防备的人,就是怕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后她不知道应对,出事了呢? 最后还是点头:“行吧。麻烦你了。”后一句纯属假客气。 “是挺麻烦的。不过我不帮忙我爸也不答应。祭祖的事多亏你,不然会很麻烦。”孟夜示意陈三七别去开车了把箱子过来,转身带着申姜和宋小乔上自己的车。 陈三七不情不愿,一路嘟嘟嚷嚷。 安顿好申姜花了些时间。 孟夜做得不顺手。怎么都别扭,想帮忙也不得要领,收轮椅更是收半天,坐到驾驶位后有些不耐烦:“你天天都过得这么麻烦?这要是我,烦也烦死了。” “一开始是烦死了,不过习惯就好了。总不能真的死吧。”申姜心平气和。似乎也根本不因为他的话生气,脸上没有别的情绪,只有平淡。 她这态度,却莫明叫人觉得不是滋味。 因为孟夜见过申姜在舞台上的样子。 耀眼得像太阳。 孟夜在后视镜里看了后排一眼。 宋小乔上车就挨着申姜睡了。头发也不整理,也不嫌申姜身上脏,闭着眼睛像是太疲倦,在申姜身上蹭了一脸的湿泥也不管。 申姜则一脸平静,任她靠着,自己专注撕新手机上的屏保。 两个人打架之后,并没有太多相互交流,就好像只是刚才一起吃了顿一般般的饭,没什么值得一谈。更没‘好友一生一起走’的场面话。 不抱头痛哭,也不相互指责‘你对了,我错了’地来上一通。 总之,事儿来了,事儿走了。 就这样。 孟夜没见过女孩子好友间有这样的相处。 “下次别参与打架,就你这,你打得过谁啊?在旁边叫叫加油得了。”孟夜收回目光,叼着烟打方向盘。 “残疾人也想发光发热不行?” “你打着人了吗?”孟夜揶揄。 “你管得着吗?”申姜明显有些烦他。 “我这是关心你,并且现在正在帮你办事,你能不能给点好脸色?”孟夜问:“你平常就这么待人?” “呵。”申姜低头继续搞自己的新手机,说:“得了吧,你对我好没用。关系打得再好都没用。我不好你这一口,大家明人不说暗话。你看我像脑子有问题的人吗?现在就这么跟你说了吧,孟家别想让我做祭,我没有为了任何人自我牺牲的觉悟,这辈子估计都没法有。” 孟夜抬眸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英女的后人,从来没有被祭过。” “孟家还挺有情谊。想着是师母,做人留一线?” “到也不是。有想过,但是做不到。英女心脏化为大宅,那房子不是吃素的。就算做姑姑的自己愿意也没用。宅子不同意。那孟夜家也没办法。”这么无耻的话,孟夜说得非常堂堂正正。 申姜听了甚至都有些怀疑,错的不是孟家,而是自己有问题:“你讲这话,还讲得挺中气十足的,难道我看错了,你脑袋上长的不是脸呐?” 孟夜火大,但笑了一声。 他就怀疑,自己之前怎么会认为,申姜是个乖乖牌。 大概是因为照片上的人太安静吧。 再说,职业摆在那里。 他总觉得,跳芭蕾舞的女孩都没什么棱角,应有美玉束之高阁的高洁与仙气。 起码说话没这么……接地气,发起火来也应该更文雅。 大抵还是和经历有关,所以才有这么个矛盾体? 就像他一样。也不像个富二代。 但申姜这人也是怪了。 刚才在地上滚得像流浪狗,脏得什么样了。 现在坐在这儿的姿势,还能趾高气扬像没事儿人。 孟夜从镜子里看了申姜两眼。 发现她表情远论不上太傲气,可怎么就觉得她有些劲劲儿的? 是背挺得太直? 这算不算职业病? 到了路口等绿灯的时候,孟夜想起来,从口袋里的掏出一只挂着毛球的手机丢到后排:“在山上捡的。看里面有你的视频和照片。” 申姜接住一看,还真是自己手机。 但她设过密码的,现在没了。打开直接就是图标界面,愕然:“你破解我的手机?”虽然也没什么特别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有吗? 没有吧? 手指在相册和微信里乱划。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烦了。 还不如丢在山里找不回来。 “不破解怎么知道是谁的?”孟夜反问:“我是超人?” “你在路边上捡个手机,都会破解开帮着找主人?”申姜问。 “那也不一定。”孟夜淡淡地说:“看心情吧。你运气好,赶上了呗。”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也不用这么客气。”孟夜吐了个烟圈,顺手将剩下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筒里,打开换气:“这不是我们红领巾应该做的吗?大家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应该相互照顾。” 发动了车子,想了想开口:“我知道,你从陈三七那里估计没少听到孟家的事,他后来没跟你说更多吗?” 申姜没接话。谁在乎啊?她现在也没有心情管这闲事。 孟夜瞟了她一眼,语气有些吊儿郎当:“孟家是填过不少有情人,不地道的事也有,可也没少拿自己人填。毕竟臭名远扬,谁愿意来送死?” “是哦。天啦,这些人也太没大义了吧。”申姜扒拉着手机,沉着脸,很敷衍。 孟夜没理她:“我记得以前,是不是上学的时候学过一段古文,讲的是某个地方的人到了四十、五十岁干不了活了,就会被后人背到山中喂食山中的猛兽。孟家也常干这种事。小孩也有。毕竟父母爱子女之切,也是至深至情。” 申姜愣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有几年就是整一百年。”孟夜打着方向盘:“按规矩要早点预备起来。家里长辈说了,这次咱们玩□□。够公平。下个月开盘。两边的孟家人名册拿出来,都写上去,转着谁算谁。” “要转到你呢?” “那就我呗。”孟夜长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开得不快,悠然自得左右张望不知道在找什么,随后突然把车子拐进辅道靠边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钱丢给申姜。 申姜还没从祭奠的事上回过神,一时茫然:“哈?”突然丢她一百块干什么。当听他说故事的精神补偿费? “那边!”孟夜对着她那边车窗外抬抬下巴。叫她把钱递给开在路边的烟摊老板:“帮我拿一包。”大声对探头过来的老板大声说:“不用找了。” 仿佛刚才说话根本就没走心,也不算什么大事。 申姜收回目光,也收起冒出来的恻隐之心:“你跟我解释这干嘛?跟我有关系吗?打同情牌?” “不干嘛。就是不想受你这闲气。那女的头是我砍的吗?之前献祭的人是我杀的吗?你要说,那不都是我们孟家的事儿,不是我也是我。那我也认了,谁叫我姓孟了。”孟夜发动车子讥讽:“你或者觉得不可思议,可我家真没那么变态,我们比谁都希望没有‘祭’这回事。” 申姜心情不好,但摆弄着手机没再说话。 孟夜瞥了她一眼:“等从平城回来,爸爸希望你有时间见一见他,他真的有事要跟你商量。” “大概是什么事?”申姜问。 孟夜蹙眉。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总之先办你们平城的事吧。” 孟夜说完,看了一眼宋小乔,低声问她:“你这朋友怎么回事?” 亲人过世,是该这样的吗? 申姜冷淡地说:“关你什么事?” 只是每个人面对接受不了的事时,反应都不一样而已。 没有票、回不去、没办法,确实都不过是借口。 申姜太知道了,宋小乔只是无法面对这个现实。 她无法面对,爸爸躺在鲜花堆里,闭着眼睛沉睡,永远不会再对她有任何回应。 所以不想去面对它。 拖一天是一天,拖一小时是一小时,拖一分钟是分钟。 明明知道,即使是这么拖着,已经发生就是已经发生。逝去的人无法再活过来。 可没有办法。 总有一丝丝的地希望,只要自己没亲眼看到,事情就可能有转机。 有时候,在别人看来,简单的一步,可当事人就是迈不出去。 就像她当时醒过来,发现自己腿失去了知觉。 不哭不怒,到了饭点就吃,吃完就睡。 心情格外平静。因为一切在她眼中都不真实。 直到有一天意识到无法逃避、不可转圜。 申姜摸摸自己没有知觉的腿,低头看看宋小乔。 对方已经睡着了。脸上有伤,看上去安静而脆弱。 她轻抚好友那一头‘鸡窝’毛,扭头望着车窗外默默出神。 ※※※※※※※※※※※※※※※※※※※※ 感谢在2020-08-25 05:03:21~2020-08-27 00:2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ena2100 2个;24547300、一个小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古鸟 76瓶;艾。 36瓶;花开不诉殇 10瓶;南山 6瓶;24547300、吾爱月容、29859584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祟 宋小乔一路睡到站,又一路从高铁站睡到平城站。中间手机响个不停。她都没理会。 申姜在车上到是听到几次敲门。 但敲了没两下就停了。 过了一会儿,陈三七给她发了个自拍。 他咧嘴笑得很开心,比着‘耶’,站在打开的大门内。 门外是灵界的风景。 而他身后是一个穿道袍的中年人,大概是来求医的。站在门槛外,虽然也照他的样子比了个心,看上去却像是在数钱,并且每个毛孔都在拒绝。 两人身边的大门上,被陈三七挂了个留名簿。 门上贴着大字报:“东主外出,请勿敲门,有事留言。” 他得意地跟申姜说:“我让他们,把何人因何故要见姑姑都在留名簿上写清楚,姑姑回来再做摘选。想着姑姑要治腿,但大宅日常也需要花销,是以我以为,咱们诊金就对半开,一半收灵珠,一半收黄金珠宝。”越说越美,乐滋滋。 到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申姜也微微有一种,能松一口气的感觉。 似乎一切都在慢慢走向正轨。 接下去的路上,申姜果然没再听到敲门声。 到了平城出站的时候,因为申姜不方便,三个人多废了些时间。 孟夜的生活助理比他们先到。已经开车在等。 看上去是个清爽的小伙子。虽然很有眼色,大概也很难分辨老板跟这两个姑娘是什么关系。 以前孟夜也常带姑娘,不止一个的时候也有,说是谈恋爱,但那都是玩咖,一眼看得出来,那些姑娘么,讨好的、故做清高的品种还不少,但这次不同。 两个姑娘,一个比一个脸臭。在三人中孟夜看上去情绪竟然比较稳定,甚至也没有‘口出恶言’。 所以助理也十分谨慎与客气。 见到孟夜一直跟着腿不方便那个,连忙去接过宋小乔手里的行李箱。 孟夜走在申姜前面。 从他一直伸手拨开其它的行人,叫人家让让开始。 到了地下停车场,他还企图把申姜整个搂上车为止。 申姜终于忍不住夹紧咯吱窝表示拒绝:“我可谢谢你了,但能不能请你不要再帮助我了?我只是腿不能动,又没有瘫痪。生活能够自理。不是废人!我自己能上车。” 孟夜松开,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然后站在一边点烟。默默看着申姜瞄了一眼后备箱后,熟练地把自己从轮椅挪到车上。然后欠身把轮椅收起来放到旁边的位置。 因为出站的过程十分不顺,现在有点恼火,动作粗暴。 好像跟轮椅有仇。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她,孟夜觉得应该是‘无能狂怒’。 不过却突然有些触动。 如果不是跟申姜一起出门,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对她这类人的不友好。 毕竟一下车,就开始不顺。 先是车站残障人用的电梯挤得满满的全是健康人。申姜等了几趟才挤上去,还被后面的小孩踹轮子。 然后就是平城站出站的时候,从地下过道上去,只有台阶。轮椅得靠人抬。 从申姜的暴躁就能看出来,这对她来说也是很大的打击。 毕竟她给自己的标签是‘能够自理’。 可事实上,她不行。 这种不行,不是靠她自己努力就可以解决。 离开‘京城’,来到稍微小一点的城市,她立刻更加切实地体会到了,这‘不行’无解。 明明是这么现代化的城市,可做为一个残疾人,根本没法独自出门。 虽然她现在看上去一脸淡定,但孟夜觉得,如果她是一片海,现在自己已经能听到海啸了。 等她全都弄好了。 孟夜才吊儿郎当问她:“殿下,您安顿好了?” 正要上车,可前后看看,突然回过味来。 转头乜向助理:“我坐哪儿?我骑车顶上啊?” 这车加驾驶一共四座的,本来应该刚刚好,可现在轮椅坐了个位置……助理磕磕绊绊:“那……那……”他也不知道会来个残疾人啊。 孟夜扭头看了一眼后备箱,才明白申姜刚才在看什么。 这车后备箱巨小,根本没法放得下轮椅。 行吧。 不耐烦一把拿走助理手上的车钥匙:“谁让你开这个车来的?本地公司就这么一辆车吗?” 几分钟后,助理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苦哈哈地目送老板的车远去。笑中带泪。 三人到殡仪馆时,那边已经停了好多车。 大概因为宋家在本地,算‘豪绅’,人脉广。 不过听口音也有从别处赶过来的。大概是生意伙伴之类的角色。 宋小乔进了大门,立刻就有人发现了她,急急匆匆地迎上来,胡乱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就把边嘀咕着什么,边把她拉走了。 孟夜则陪着申姜去见礼。 申姜在遗体前停了很久。 现场有人在清理排放的鲜花,有人正在清理出去的路。到处聚集着三五成群的客人。成堆的亲戚讨论应该谁来抬棺。 似乎还有些口角。 火化的时间是算过的吉时。还有十多分钟就到了。 到处都乱哄哄的做准备。 申姜欣慰的是,起码宋小乔赶上了。 她扒着旁边的护栏,想看一看棺中的死者。 孟夜本来想过去帮她,但走了几步停下来。 毕竟申姜没有要救助于人的意思。 孟夜默默看着申姜费了些劲,才撑着栏杆勉强能看到棺中沉沉睡去的宋爸爸。 里面的睡着的人很精神。看得出化妆师很用心。 就像只是睡着了,神采奕奕。 但这更令人伤感。 因为这个明明似乎随时会醒来的人,却再也不能睁开眼睛。 在所有亲戚涌过来之前,申姜退到旁边去。 因为视线太低,起棺的时候她只能看到前后左右的人,但虽然看不到,大概也知道,宋小乔应该是和她妈妈、哥哥一起捧着照片走在最前面。 送进火化间后,除了近亲,所有人都在外面等。 申姜远远看到宋小乔独自站在里面休息室的一角。 她没有穿黑色来,与其它人显得格格不入。沉默地站着,又与另一边哭得快昏厥的宋妈妈相比,起来不够悲痛。 有个年轻男人站在离她四五步的地方,面对她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表情大概骂很凶。 但其它亲戚走近之后,他立刻就不说话了。 那些亲戚明显不知道两兄妹之前在说什么,却还是在努力劝架。说得唾沫横飞。 这是一项珍贵的传统艺能。 申姜分辨了一下,才认出那个男人是宋小乔的哥哥。 应该是叫宋分时。 申姜没见过宋分时真人。 她是去年才和宋小乔一起,知道宋小乔还有个哥哥的。 后来也只见过照片。 外面都说,宋分时是宋爸爸和别人生的。现在长大成人了,回来抢家产。 宋小乔为这事,还和她妈吵过架。 有几次还是当着申姜的面。 但申姜觉得,宋妈妈的态度很耐人寻味。 第一,她没有特别痛恨这个‘儿子’,甚至一点阴阳怪气都没有。从待遇上来说,宋分时和宋小乔不分仲伯。感情上申姜甚至觉得,宋妈妈对宋分时要更关爱。如果说宋妈妈对宋小乔是宠溺,那么对宋分时就是带着愧疚。 第二,她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和宋爸爸有什么嫌隙。 宋分时也很奇怪。 他对宋小乔非常好。是真的好。 表面工作可以做假,但细节骗不了人。 申姜有一次看到他们家族聚会的视频,宋小乔坐在那儿闷头吃东西,宋分时坐在她旁边,笑盈盈地和宋爸妈说着什么,顺手帮拿皮筋帮宋小乔把披着的头发扎起来,免得掉到碗里,碍着她吃饭。 此时和申姜一样站在外面的来参加葬仪的人,低声说宋小乔的闲话。 “……早就回国了。在外面玩都不回来的。” “这也太过份了。” “她爸爸在世,多疼她的。”愤愤然,仿佛自己比失去父亲的子女更为悲痛,正义使然要为死者讨回公道。 而申姜身后的人,正在聊之前守夜打牌,哪一局赢得很精彩,时时低声地笑。 听到前面的人聊的话题,也要附和一声:“确实不像样子,就是被宠坏了,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也不懂事。她一来,她妈妈就赶她走。” 过了半个多小时,工作人员通知去领骨灰。 申姜呆在最外围。 领骨灰的地方人头攒动,还有此起彼伏的哭声传来。 申姜隐约记得,宋爸爸是孤儿当年和宋妈妈结婚,女方家里很不同意,婚礼也没给办。后来两个人领了个红本本,在出租屋里吃了一碗面,就算是办了喜事。后来渐渐发家,有些钱了,女方家里才再和他来往,来来去去也无非是借钱或是要他帮忙找什么门路。 宋爸爸也算是来者不拒。但这些人对宋爸不算尊敬,特别是年纪大的长辈,总拿着架子,动不动还要仗着年纪,把宋爸爸教训一顿,那女眷则一个劲地拉拢宋妈妈,时不时还要挑挑事情。 因此从来没吵过架的两夫妻,有几次相互生了不小的气。 宋小乔对这些亲戚很有微词,从来没有好脸色。 到了要把骨灰送‘入山’的时候,前面又吵起来。 大概是宋妈妈这边亲戚中,年纪最大的长辈。他正在大声喝斥,说宋小乔不应该坐在送骨灰盒入山的头车上。 “她不孝,不配!” 宋妈妈不知道说了什么。 申姜有些担心 ,驱动轮椅,停在台阶下往里面望。 不过吵架的声音没有持续太久。 有人大声说:“时候到了,快走吧,耽误了不吉利。到时候于过世的人,于活着的人都不好。” 于是又起哀乐。 在众目睽睽下,宋小乔率先出来,对申姜:“我们走吧。”向停车场去。 两人与‘送人入山’的队伍背道而驰。 宋小乔的步子又急又快。 宋分时追出来想说什么,但宋小乔转身上了车没理。 刚好身后又有人在叫:“分时,时间到了。”他只好匆匆回去。 申姜叫上在一边抽烟的孟夜。 三个人回酒店。 路上宋小乔一直望着外面发呆。 到了酒店倒头就睡。 中午也没有起来吃饭。 申姜和孟夜下去吃饭时,兴致也不高。 “我看你朋友,情况不太好。我跟爸爸说,会多呆两天。”孟夜说。 “你先回去吧,这里也没什么事。”申姜拿勺子扒拉炒饭,吃不太下去。 “我也没什么事。”孟夜摊在沙发椅上,翘着腿,边吸溜饮料边望着外面心不在焉:“回去就感觉大转盘在等我。也很烦。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事,但只要跟我爸说在你这边,就没人来烦我了。” “我地位这么高?”申姜问。 孟夜笑了一声。 申姜没明白,这是高还是不高? 也懒得问。 不管高不高得,人家还能跪着跟她说话吗?就算真跪,那也不是跪她,跪的是那个大宅。别看孟夜现在跑前跑后,无非还是有事相求之前,多卖点人情。 他一个这样脾气的人,不是非这么做不可,犯得着吗? 总之全是虚的。 孟家。 呵。 “那随便你吧。爱回不回。”吃完饭申姜就回楼上去。 孟夜坐在原地,吸溜着奶茶,目送她走了一段,又扭头看着外面开始无聊地发了一会儿呆,手机嘟嘟地响得吵人,打开看,在群名为‘富强民主和谐有爱’的群里,几个人在讨论,到底孟大少跟颜平安什么时候定下来。 他随手设置成免打扰,把手机收了起来。 申姜一回去就看到宋小乔手机上未接来电一堆。 但她用被褥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一个也没有接。 “小乔?醒了吗?”申姜问。 被子里的人没有理。 申姜过去,费尽地挤到被子里,宋小乔到是动了一下,让开一点位置叫她能躺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申姜原本是杂七杂八地乱想,但大概今天运量太大,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半梦半醒,听到电话似乎又响了起来。 这次响了很久,超时被自动挂断后,又再响起,坚持不懈。 申姜迷迷糊糊坐起来,欠身拿起宋小乔的电话,正要帮着接,电话却挂断了。 她顺眼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 半夜12:12分。 在打算把手机放下的时候,余光看到手机锁屏界面上排排来自宋妈妈的未读信息。于是又将手机重新拿起来。 申姜一直以为,宋小乔不接电话,是因为家里人一直在催她回平城参加葬礼,而她不想面对。 看到这些信息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宋妈妈不是催宋小乔回来,从头到尾都在催促她马上回国外去,不要回平城。 在宋小乔不听劝阻,一意孤行回到国内不肯走,又因不敢面对爸爸已死的现实,在x市落地徘徊的几天中,宋妈妈和宋分时一直在不停地阻止她。 刚才在殡仪馆,申姜看到宋分时疾言令色地跟宋小乔说话,也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因为宋小乔来迟了,宋分时不高兴。 而是因为,宋小乔没有听话。 宋分时压根就不希望宋小乔出现。 但显然 ,其它亲戚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当时大家见兄妹两个有争执,围上来‘劝架’时,宋分时立刻就停下,不再说什么。 而最近的几条消息,宋分时一直在强调 :“爸爸过世前就是这么要求的。不许你回来参加葬礼。并且已经做好了安排。国外的的房产会过户到你名下。过了这段时间,我陪妈妈去看你。” 在没有收到宋小乔任何回应的情况下,他发送的最后一句是。 “就当是完成爸爸的遗愿。这个时候不要耍小性子。” 申姜放下手机十分疑惑。 为什么不让宋小乔回来? 如果说是为了争家产,不至于宋妈妈也完全站在宋分时那边。 那除此之外,宋小乔有什么不能回来的理由? 申姜看完信息,扭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宋小乔已经醒了,头从被子里伸出来,头发乱蓬蓬。因为偷偷地哭过,眼睛肿得厉害,看去像一只悲伤蛙。 申姜头一次觉得悲伤蛙并不好笑。 “给你叫外卖吃?” 宋小乔没回答,仰头躺着,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饿吗?” 过了一会儿宋小乔开口却是答非所问:“我爸爸没有心脏病。他上周才做过全身检查。并且最近半退休状态,基本都不怎么去公司。也没有过度劳累。”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有些幽远:“没有心脏病、没有隐患、身体健康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心脏骤停?” 说着摇摇头:“我不相信。” 也无法接受。 她喃喃地说:“其实上飞机前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国送送爸爸,可到了国内我真的害怕。一想起到要回平城,就害怕 。大概是害怕看到爸爸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说着抱着枕头捂在脸上,好久都没再动。只是用力攥紧申姜的手。 申姜想安慰她,可似乎说什么都过于无力。于是反握她的手,和她并排躺着,静静地听她说话。 “妈妈说,是因为怕我受不了,才不让我回来。可我一点也不相信。因为这的话,左右我现在都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连送山都不让我去?家里有什么事瞒着我。”宋小乔丢开枕头,露出憋红的脸,转身看向申姜:“你相信我吗?” “什么废话。”就像当初她说有人敲门,宋小乔立刻无条件地相信她一样,申姜说:“当然相信你。”她认真地说:“如果你真的觉得有什么可疑,那我帮你一起找答案。” 宋小乔红着眼睛 ,黯哑着声音问:“可我们从哪儿开始?” 申姜想了想:“宋叔叔已火化,所以我们不大可能在死因找出问题。那我们就从另一个方面着手。” “什么方面?” “你们家的秘密。”申姜正色说:“宋分时说,不让你回家是你爸爸的遗愿,这不是很奇怪吗?心脏骤停是突发性的没有预兆,宋爸爸照道理讲,无法预计自己的死亡。他一个这么健康的人,怎么突然想起来设制这么个遗愿?” 宋小乔想了想:“难道我家在国内有仇人,或是被什么高层胁迫?或者无意目睹了什么事 ,害怕祸及家人?” 申姜说:“要真是这样,没道理只有你有危险。照一般的观念来讲,宋分时是儿子,是宋家的继承人,他应该更危险。你妈妈也应该有危险,可为什么大家都没事,你要躲呢?” “要不去家里找找。”宋小乔想了想说:“如果说有什么线索,一定在家里。宋分时和妈妈明天上午要去酒店送客。家里没有人。” 申姜有些迟疑。 宋小乔问:“怎么了?”因为哭过,鼻音还是很重。 “我在想,既然宋分时和你妈妈都那么说,也许真的有什么你不能回来的理由,你是不是最好先离开……反正有我在平城,我……” “我不会走的。”宋小乔决然打断她的话:“就算真的有什么事,逃跑也不是办法。难道我真的一辈子都稀里糊涂地不回来吗?” 申姜想劝,可又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 逃避从来不是好办法。 但莫明还是有些不安。 从到了平城之后,她心绪就不太稳定。 一开始她以为是车站的设施太不友好,导致自己烦躁。 可现在这种好像有什么要发生的感觉,却似乎只增未减。 宋小乔还想说什么,突然僵住,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申姜也看到了,她手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很腥。 ‘沙沙’‘沙沙’ 有声音,在门外响起,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最后停在门前。 与两个人,只隔着薄薄的门板。 两个人下意识地屏住呼息。 一齐看向不远处的门缝看去 地毯上,原本有从门逢里漏过来的光。 但现在这些光,正从左侧一点一点消失。 可右侧才是电梯的方向,左侧是走道的尽头,那边只有两个已经退掉的空房间。 申姜中午吃完饭上来时,正看到有人离开,清洁阿姨正在打扫。 所以那里没有住人。 怎么会有人从左侧过来? 门缝完全被挡住,没有任何光透出来之后,就再没有声音响起。 申姜几乎要以为,不论那是什么,都已经走了。 宋小乔做了个敲门的姿势,口型问她:“是敲你门的那些人吗?” 申姜摇头。他们不会这样。 转身就要起床下去看看,宋小乔立刻指指门缝。叫她不要轻举妄动。 申姜看了一眼,做了个口型:“没事。” 示意吓得有些僵住的宋小乔不要发出声音。自己缓慢地掀开被子移到轮椅上。一点点地靠近门。 同时心中,也不得不庆幸还好轮椅才保养过,才这么顺滑。 不然‘嘎吱嘎吱’声不知道多大。 人还没走近,人家就知道她来了。 路过书桌的时候,她顺手操起桌上的台灯。 底座向上倒拿着。 宋小乔见她上去,有点急了,欠身想抓住她,她连忙滑着轮椅躲开,瞪眼示意宋小乔别慌。 转身仍然向门口去。 宋小乔咬牙,也从床上下来。轻手轻脚飞快地跑过去,拉住申姜的轮椅,示意她在自己身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上前。 门缝一直没有光重新漏进来。 不论是什么,说明都一直在门外。 宋小乔一点一点地靠近门,脚停在门边。 金色的指甲、脚趾微微抓紧地面,粉嫩的后跟轻轻掂起来,并探头向猫眼看去。 手则向后伸,让申姜把台灯给自己, 申姜跟在后面,把台灯交到她手中,却突然有一个不好的想法。 如果是人站在门口,脚的阴影应该只有两道。 门缝其它地方应该是亮的。 可现在,整片都是黑的,一点光也透不进来。 那,对方现在是什么姿势? 而从猫眼向外看的宋小乔,看了一会儿,也感到疑惑,保持着姿势向外面张望,小声对申姜说:“是不是走廊灯坏了?外面全是黑的。”趴在门上嘀咕:“什么啊,还以为外面有人。”原来只是停电了吗? 虽然是这样,但并没有立刻离开猫眼。 因为感觉,黑暗里有什么。 她睁大眼睛,想看清楚一些。 申姜低头看向门缝,却整个人僵住。 原本被挡得严严实实的门缝,现在只有两道阴影,就像是有一双脚站在那里。 而除了这两处被挡住的地方之外,走廊上暖色调的光,从门缝其它地方漏进来,静静落在宋小乔的赤脚前。 明明外面是灯是亮的。 宋小乔和对方,正隔着一扇门,脚尖对着脚尖站着。 而她说……外面是黑的…… 就在申姜反应过来,猛然伸手抓住宋小乔向后拉的瞬间。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从猫眼中传来。 随后,一点一点地,有什么将碎掉的玻璃从里面挤出来。 在玻璃落地的瞬间,房间里的灯,突然熄灭了。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门周围所有透光的缝隙,都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挤满。 悉悉索索,有什么从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挤进来。 黑暗降临,恶臭随之蔓延。 两人一点一点地后退。 黑暗完全笼罩了房间。 而在黑暗中,申姜除了令人汗毛倒竖的蠕动声外,只能听到自己和宋小乔的呼吸。 它们急促而沉重,似乎马上要不堪重负,心脏也要爆裂似的。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但视线之中,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又疑惑起来。 自己到底没有睁眼? 绝对的黑让人有一种,不知道是否自己真实存在的幻觉。 甚至又怀疑,是不是有什么软湿粘滑的东西,已经顺着自己的腿蠕动着爬了上来。 直到撞在墙上再无路可退。申姜才停下来。 她尝试有节奏的深呼吸。 默默数十声之后,蓦然叫了一声:“宋小乔!”猛地向身前的地上扑抓过去。 她叫这一声,本意是让宋小乔后退,躲开。 但她明显感觉对方也扑了过来,就一如,两个人早年,一起埋伏‘校霸们’时那样。 - 等孟夜感觉不对,冲上来撞开门时,一切已经结束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申姜双手掐着什么,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而宋小乔半点形象也有没有地叠在她身上,利用全身的力量,帮着她按住手,生怕对方会挣扎跑脱。 看到他后,申姜几乎是嘶吼:“我们抓住了!” 在孟夜的再三阻止下,宋小乔才半信半疑地爬起来。 申姜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手里除了黑色的灰尘,真的什么也没有。 过了十多分钟,两个人总算换了衣服 ,整理好。 孟夜坐在沙发一侧,看着坐在沙发另一侧,捧着热茶披着毛毯的申姜。 宋小乔去卫生间了,就剩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刚才漆黑一片的房间,在那个东西消失后,又恢复了常态。明亮又安静。 而孟夜翘腿,看着申姜只剩骨头的一双手,心情难以言喻:“你怎么想的?” “我又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申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没缓过来。 那些被她抓住的黑色灰尘消失的时候,她手上皮没了,肉也没了,整个手掌除了一把白骨。其它都根随灰尘消失了。 但手却行动自如。也不疼。 诡异。 “先不说它是什么,总之,既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更不要用手去抓!”孟夜不可思议:“这不是常识吗?” “那我用什么抓?”申姜平静地问。 “你非要抓它干嘛呢?你要不是渊宅的主人,这一抓下去你人都没了!” “我就是知道自己是谁,这不才伸手去抓吗?”申姜说。 孟夜感觉自己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它又不是冲你来的!这是人家的事儿,跟你有关系吗?!” 见申姜听了也不说话,只是在那儿有一下没一下地玩骨头。 顿时血压上去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泯’,如果有人向祟神发下宏愿,祟神实现他的愿望后,他就要还愿。他要是不还,祟神就会派‘泯’来收走自己应得的祭品。你懂了没有?” 申姜点点头:“听懂了。然后呢?” 坐在她对面的孟夜觉得,自己正在花光这一辈子的所有耐心:“祟是什么知道吧,也就是邪祟,是元祖都无法剿灭,只能用‘分天术’切割出来的旧日神祇。它一直以来,在这个世界上,是以神的面目存在的。人们所立的每一个庙,拜的每个菩萨,创造的每一个神话故事,都是它的□□。人们所崇拜的每个神,都是它本身。而‘泯’之所以出现,一定是宋家的人跟祟神发过大愿,他们的愿望实现了,到了时间,那崇神的仆从就来收取祭品。这事跟你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你多什么事呢??” 申姜愣了好一会儿,才从‘菩萨’与‘祟神’的关系所带给她的震惊中抽身。 听到孟夜的质问,还是不由得笑了一声:“要不我不姓孟呢。我要姓孟,自己家的人都能填下去,舍个朋友算什么呀?对吧。” “那也是。”孟夜也笑了一声:“你要姓孟,你手不就还在了吗?总不至于腿残疾了,手也没了。是不是?” 可以算是刻薄的针锋相对。 说完回头,却见申姜仍然面无表情坐那儿有一下没一下玩骨头,瞬间血压飙得更厉害了。 “你不着急?缺心眼?” “我急什么,孟家有事要求我帮忙,那先帮我解决这种小事,是应该的吧?”申姜抬眼看向孟夜。 孟夜被噎了一句,但没有否认。 所以,她也没猜错。 申姜看着孟夜:“那等什么呢?还不想办法?每一秒流逝的,都是我宝贵的青春。” “行。”孟夜点点头,气得‘嗤’笑了一声。 想着‘我还年轻,□□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不中,千万不能被气死在这儿’,闭着眼睛深呼吸。 平静了一下心绪之后,才再开口 ※※※※※※※※※※※※※※※※※※※※ 感谢在2020-08-27 00:22:10~2020-08-28 00:4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祖先保佑退休金 2个;lena210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齐墨 439瓶;福尔摩伊 35瓶;云欢客、祖先保佑退休金 20瓶;21778385 10瓶;孔昭 8瓶;cc 6瓶;2454730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有病 孟夜平静了一下心绪之后,才再开口:“现在就一个办法,去问宋家的人,他们拜的是哪个庙。” “有差别吗?” “当然有。就这么说吧,这些庙、神、菩萨,虽然同为‘祟’的侍从,但相互之间不一定有往来。就好像我们的头发,虽然都长在一个头上,但一根不一定认识另一根。”孟夜说:“只有问清楚是谁,才能想办法找到对方,把手取回来。” 申姜见他脸色有些迟疑,问:“这很难吗?” “但宋家不一定会告诉你。因为‘发愿’,与一般的许愿不同。发下大愿的人必然见过那位侍从的真身,既然见过真身,那便‘不可言其真名,不可诉其形状,不可告于外人知’,否则只要开口,就是大忌讳,如果我们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找上门,又没能完全处理好,是要祸及她全家的。” 他说着看向申姜:“这不是小事,你们就算再好,宋家也未必肯帮你。不是关系不够,只是权衡利弊得失。你失去的只是手的外形,可如果宋家帮了你,有几率不只你的手拿不回来,连自己家人也白送。” 孟夜说完,表情有些凝重。 申姜是他见过最平静也最暴躁的人。 她看上去像是一汪静潭,别说起伏,连涟漪都没。可水面下,却骇浪汹涌。 但不可否认,在申姜身上,他也莫明地隐约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一时心也不由得柔软起来:“不然……” 申姜打断他的话:“你屁……” 就在她开口的瞬间,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我去问。妈妈一定会告诉我的。” 宋小乔不知道在虚掩的卫生间门边站了多久,推开门走出来后,瞥了一眼孟夜,大喇喇地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在申姜身旁坐下。盘起腿,捧起热茶对孟夜说:“你讲这些话,我不爱听。申姜也不爱听。我再出来迟一会儿,她就骂死你了。”她说这话时,并没有向申姜核实,似乎就是这么笃定对方的想法不会有误:“你认识我家的人吗你就这么说话?” 她冷笑:“既然是我们家惹的事,就会由我们家来结。会付出什么代价,在发愿的时候应该就明白,不只会牵涉到自己,还有家人。既然家人也必然享受了愿望实现的快乐,自然最后要付出应有的代价,没有怨言。” 更不应该因此,牵连到不相干的人。 “这不是权衡得失的事。这只是应该做的事。我爸爸他不是……”说着才想到,爸爸已经不在世,略停顿了一下,才改口:“我妈妈虽然只是个家庭妇女,但她不是糊涂自私的人。更不会因为自己而去害别人。何况这个人还是姜姜。” 申姜略坐起身,想说什么,宋小乔阻止她,对孟夜说:“并且我想,只有完全了结这件事,以后才不会活在这个什么神的阴影下。逃跑永远不会是最好的选择,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申姜也会支持我。” 孟夜看了一眼申姜,笑了一声:“也许我确实不认识你的家人。可难道,你就认识你自己的家人吗?” 日夜相伴的夫妻,父慈子爱的亲人又怎么样? 有时候,连呕心沥血的慈母,都未必敢说,自己真的了解自己养大的孩子。 现在牵涉到的是生死。 “虽然不知道,你家发的是什么大愿,但‘泯’出现是为了要带走你。用人命来填的,不会是小事。一但破坏协议,被成倍反噬是必然的结局。要冒着承担这样后果的风险,你真的认为,你的家人,还会是你平日熟知的家人吗?他们会同意你的做法吗?” 宋小乔愣住。 “他们可是拿你做为祭品的人。” 宋小乔很想反驳,但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怔怔坐着。 对她来说,先是爸爸的死,后是这样一件事,无疑是很大的打击。 现在脑中也一片混乱。 “据现在的情况看,你爸妈当年以你为祭品求的,很可能是财富。以这个出发点来说,父母的人品也可见一……” 申姜打断孟夜的说话:“在事情没有弄清楚前,谁也不知道真相是怎么样。现在我们只知道,‘泯’要带走小乔,是以什么身份被带走,只是你自以为是的推测,并且我觉得,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么断言,未免太武断了。”她说着,用力握了握宋小乔的手以示安慰。 宋小乔情绪微微好一些。 这个讨论就这样结束。 直到三个人下楼去停车场赶往宋家时,孟夜的脸色还是很差。 在宋小乔上车后,他将申姜拦下来。 不经她同意,便抓住轮椅,大步强行将她拖到拐角处。猛然俯身与她对视,沉声说:“你既然进了大宅,成了新任的姑姑,有一句忠告,就当是我送给你的。那就是不要感情用事。入梦人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你心中一旦在情感上有偏颇,就一定会判断失误。而在‘魇’中,哪怕只是小小的失误,都会出大事。而一但出事,很可能不止影响到你自己,还有很多别的人也要受牵连。” 申姜要是一个健全的人,被抓着手臂拖到一边,大概顶多只觉得这个人十分无礼。 可被擅自抓着轮椅强行拖走,对现在的‘脆弱’的她来说,却是根本无法忍受的事。 盯着那只抓紧自己轮椅的手,哪怕竭力保持镇定,胸中无名的怒火还是在暴涨。 明知道这样不对,可这tmd怒意,怎么也无法熄灭。 医生一直说,要控制。 要化解。 要接受。 深呼吸。 但是!都这么久了,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化解接受。 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被戳到了哪里,就立刻无法控制自己。 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令人‘细微不悦’的‘微妙冒犯’,也被无限放大,让她整个人都在爆炸的边缘。 只能埋起来。 深深地埋起来。 微笑就好了。 申姜看着自己面前的男人,努力地调节了一下呼吸才开口:“我不认为自己在感情用事,我只是根据现在有线索,不同意你把没有佐证的推测当成定论。虽然我只进过一次‘魇’,如果说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刚才我已经说过一遍的话。我现在再跟你说一遍……” 申姜努力地压抑着暴怒的情绪,平静地看向自己面前的男人,声音清晰而温和:“在事情没有更多证据之前,不要做任何自以为是猜测。因为你凭经验而推测出来的任何答案,很可能会是错的。就算你有再多‘做’人、‘看’人的经验,可也要记得,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有无数的变数与曲折。不论最后结果你说的对不对,你这样在中途就鲁莽断言的极端自信,都大错特错的行为!你也不配教我什么。” 说着驱动轮椅,撞开了愣住的孟夜:“你下次再像拖行李一样把我拖走,我会弹起来把你脖子咬断。刚才我在脑内已经演练过一遍,下次应该会很熟练了。” 错身而过,她扭头露出完美温和的微笑,认真地对孟夜说:“我没有在开玩笑。如果你没法跟我相处,你们孟家又有非跟我打好关系不可的理由,建议你回家换一个人来。我个人非常的讨厌你。” 说完向车子方向去。 过了一会儿,孟夜才上车来。脸色很难看。 申姜没有理他,专注地看着外面。表情看上去十分平静,但放在身侧的手从之前就一直攥紧成拳头,如果手上肉还在,指尖早就因为太用力而发白了。 但现在,只有一把骨头,到是失去了这微妙的情绪表达漏洞,让她看上去更温和。 如果是在做治疗,那位医生先生,大概会因为失去了一个观察点,搞得有点被动了。 滑稽。 申姜想。 车子发动,她仍然在认真数数。 按医生要求的,每吸一口气,吐一口气,都默数一个数字。从急促,到平缓。 直到心情微微平复下来。 路上中途停车加油,孟夜下车,站在远处不知道在接谁的电话。表情非常冷淡。 车中宋小乔看了他一眼,回头看申姜:“我看你每次跟他说话都不太客气,我也是不太喜欢他啦,一脸拽样,谁欠他钱似的。但这么惹孟家真的没关系吗?” “一拍两散更好。都不知道人家图我什么,心里更慌。”申姜看向外面。孟夜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目光短暂地交汇。 申姜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低声地安慰前排的宋小乔:“情况也许没有想的那么坏。孟夜那么说,也有可能只是想为孟家的人情‘加码’。到时候他们提出的事,我才更不好推脱。你放轻松一点,我想过了,只要他们把这件事解决得干干净净。答应他们的要求也没什么。利益交换而已。” “会不会是很危险的事?如果是这样我不同意。”宋小乔皱眉。虽然是没有别的办法可…… “也不一定。”申姜安慰好友:“也许只是一件,只有我能做的事呢?再说我又不傻,要是太过份的事,我不答应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还能吃了我呀。” 宋小乔微微有些安心:“那就好。”伸头看看她的手:“痛吗?”这还是见面以来,两人第一次正经说说话。 “不疼。”申姜说着,突然伸出手向她虚虚抓了一把。 那白骨泠泠,吓了宋小乔一跳,伸手打她:“要死啊!!!”随后又‘哧’地笑:“干嘛突然吓人!你真的好幼稚!” 虽然这笑容很快就隐去。 但也算是短暂的情绪缓和。 “放心吧。没事的。”申姜对好友笑:“记得你到医院看我的时候,对我说的话吗?” “我说那么多话,怎么知道你指哪一句。”宋小乔小声嘀咕。 “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保证。” 宋小乔抬头看她,眼眶渐渐泛红,但勉强地笑着用力点点头:“恩。” 低声问起门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孟夜那边还在通话中。 电话那边问:“要让何晏过去替你吗?” 孟夜没有回答,问:“资料送到了?” “到了一部分。看资料上显示,从车祸之后,申姜确实是一直有情绪问题在看医生。好像是昏迷醒来从icu转出来的第一个月,袭击过同病房的陪床。现场很吓人。后来颜家怕出新闻,给她换了单独的病房。出了一大笔钱安抚对方。心理咨询的钱也一直是颜家在支付。” 说着咋舌:“要我是她,我也疯。她们那个行业,很残酷的,对人要求非常苛刻。日常生活极端自律,她家庭条件又不好,从小就肯吃苦,练起来很拼命。生怕一个不小心,舞台就是别人的了。在那么激烈的角逐下拿到了这个位子之后,又准备了足足六个月,马上要上了,结果出了这么个事。怎么说呢,严重程度基本就相当于,她前半辈子都在为这次舞台做准备,只差一口气就达成,人都站在舞台边上了,结果全没了,前途也完了,后半辈子也完了。啧。” 说着叹了口气:“要不还是换一换吧,她脾气不好,你脾气也不好。到时候在地上打着滚相互抓脸可怎么办?我可打听过了,她的医生说,她都一个多月没去谈话治疗了。她可有伤人前科,到时候真的咬死你,大伯得多伤心啊。” “去你x的。”孟夜骂了一句。 “嘿嘿。”对面笑:“其实,人家申姜也没说错。事情还没查呢,你答案就出来了。不是太想当然是什么?你懂什么呀你就教别人?我听乌台的人说过,入梦最忌讳就是赌经验、赌运气。你狗屁不知道,还有脸指教别人,照照镜子吧你!别自尊心作祟找事情了。再说了,你能不能对人家客气点?” “我对她还不客气?”孟夜说:“她跟我说话那脸色,只差没把我当儿子训了。怎么的?以后要不要我跪着跟她说话?” “那我就说要换人嘛,何晏比你合适多了。他脾气好。对谁的温温和和笑咪咪。再说,何晏跟她还认识,老交情了,近水楼台不是。对了,你在她面前可提一嘴啊,说不定人家一看,你竟然认识何晏,爱屋及乌给你点好脸色看……” “行了别废话了。”孟夜看了一眼远处的车子,收回目光后,含糊地说:“就这样。一会儿有结果我给你发消息。宋家这事估计麻烦得很,你们要有个准备。别到时候,拉垮丢人。”挂了电话。 ※※※※※※※※※※※※※※※※※※※※ 感谢在2020-08-28 00:44:13~2020-08-29 00:05: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个小号、lena210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曰归曰归 92瓶;wanwan 54瓶;七月流火 10瓶;藩滋、15280631 5瓶;吾爱月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大吉梦 宋家是县城富豪。 因为习惯的原因,住的不是小区、别墅,是城中自建房。 地处在旧城中心的位置,出了小巷就是大菜场,再走一条街则是市实验中心学校,再往东走两条街,则是市一中。 这两所学校是宋小乔和申姜的大小母校。 以前两个人经常一起上下学,申姜要是下学得早,会背着书包提着训练袋,坐在操场的秋千上等宋小乔一起去培训学校。 孟夜开着车子经过中心学校的时候,因为校门地势较低而操场较高,申姜坐在车内就能看到已经改头换面的塑胶跑道和绿色的运动场。运动场边上的高秋千已经被拆除很久了。 申姜偶尔回来,也会来这里看看。 其实一直很怀念那个秋千架,也不知道是哪一任校长设立的,铁架高十多米,四五层楼那么高。她最爱和宋小乔两人比,看谁荡得更高。 在最高处时,有一种自己会飞,甚至能摸到天空的感觉。 后来出了个事故,有个九年级的小姑娘课间玩秋千坠亡。 第二天秋千架就被拆掉了。 现在想来,这种毫无防护又过于夸张的设施,不出事故才是不可思议。 不知道那任校长后来有没有安然退休。 也不知道坠亡那件事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申姜问宋小乔:“是谁来着?”她和宋小乔两个人同年纪但不同班。 两个教室虽然挨着,但同学之间相互没有什么来往:“我记得是你们班的。” “哪有。是你们班的。”宋小乔说:“好像叫武什么,武西西?武茜?想不起来了。”心不在焉。 转过街口拐进小巷子就是宋家。 车子开到菜市场那条街,宋小乔提醒孟夜在街边找个地方停车。她家住的巷子比较窄,里面车位有限,都是停自家车,外来的车开不进去。 菜场门口都是鱼摊,水漫得到处都是。 申姜那轮椅一落在地上,轮子就脏一圈,索性切换到电动模式。 她走在前面,宋小乔在后面嘀咕,怪那轮子带起来的水都飞到她脸上去了。 申姜不停,反而开得更快。 宋小乔怒道:“申姜!”跑起来,追着她打。 孟夜锁好车,慢悠悠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女孩你追着打我一下,我追着打你下。 拐进了巷子,她们就停下来。 宋家就在眼前了。 红墙高高的,墙头扎着玻璃渣,黑色的旧铁门。 宋家从最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搬过家。 宋小乔是个享乐派,在外挥霍得厉害,可回家来就是住在小巷旧房里的小城姑娘。 “去年我回来聚会,刘莉问我包哪里买的,看上去很真。”宋小乔突然提起这件事,觉得好笑:“拜托,是爸爸出差回国带的限量版好不好?他又不懂,配货一堆全是我不喜欢的。真是浪费。” 说着似乎是笑了笑。 但很难维持。却还是又笑了笑。 申姜想起,自己姨妈过世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小,申兰芬忙着在丧仪上帮忙,她一个人蹲在桌子底下边哭边玩弹珠。 看到了不远处坐在一起闲聊的来客们在说说笑笑,心中又愤怒又难过。 因为已经到了理解死亡是什么的年纪了,所以知道从此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姨妈。 可一个人的消失,却似乎并没有得到尊重,明明是来吊唁的人,脸上甚至没有应有的悲恸。 只是兴致勃勃地在讨论刚才哪张牌打得不好,或者谁谁谁家的孩子争气,谁的老公在外面搞三搞四。 她生气地想,这些人太讨厌了。 还尾随其中一个女人到卫生间,企图用自己的方式给对方一些应有的惩罚。 可对方站在洗漱台前站定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红着眼眶落了好久的眼泪。 回头看到她,则飞快地扬起一个笑容,半蹲下拉她到自己面前,安慰她:“你小姨常常说最喜欢你了,现在她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也会一直保佑你的。” 当时尚年幼的她手里紧紧抓着没来得及砸出去的弹珠,扑在这个女人怀里大哭起来。 那个女人也哭得很伤心。 等平复些,女人抱着她出去,桌上的人都喜笑颜开地逗她。 似乎没有人看到她和女人红肿的眼睛。 可她已经不再觉得这些人脸上的笑容刺眼了。 因为她首次发现了,原来‘哭就是难过,笑就是高兴’是句荒谬的话。 这些人即便在笑,也并没有为小姨的死感到高兴的意思。 不问也未必就是不关心。 成年人的情绪要比小孩复杂太多太多。 就像现在宋小乔的笑容一样。 - 宋小乔虽然带了钥匙,但还是按了门铃。 大概是从监控里看到来的是谁,宋妈妈几乎是飞奔着跑出来,她盯着宋小乔,又气又急。只是介于申姜和她不认识的孟夜在场,不方便说话。 客套地让几个人进去坐下之后,就张罗着叫阿姨倒茶拿果盘。 看着申姜免不了脸上的感伤要多了一些。 但也没有再提腿的事,大概是怕她难过。 只是喊阿姨拿软糖:“姜姜喜欢吃。我放在厨房左边第二柜子里。上次……”明显在顿了顿才又继续对申姜说:“上次你叔叔出国玩带回来的,说不太甜不太软,你最喜欢了。等过节你过来家里玩的时候,叫带回去。一会儿我就叫阿姨包起来。” 说着对申姜笑了笑,虽然面容上形容有些疲倦:“昨天分时说看到你来了。可阿姨昏头涨脑,都没有见到你。”絮絮叨叨都是些闲话。又话里话外,让申姜劝宋小乔早些回国外去:“逝者已逝,学业不能耽误。” 申姜含糊地答应。 间隙扭头看孟夜。还怕他不耐烦使得宋妈妈尴尬。但没想到他静静坐着,看上去沉静又懂礼数。 可见这个人,也是有些不同的面目,随时取用。 最后是宋小乔打断宋妈妈的话:“妈妈。我回来是有话要问你。” 因为她表情过于严肃,宋妈妈有些不自在:“什么事?” 宋小乔把申姜拢在袖子里的手拉出来。 两只光剩骨头的手,在阳光下白得碜人。 宋妈妈脸刷白的,申姜怕吓到她,想收起来,手指骨节一动,宋妈妈立刻下意识地后退。 但宋小乔紧紧握住她的手,拉着这双手,伸到宋妈妈面前。语调平静地讲完昨天晚上在酒店发生的事。 宋妈妈怔怔坐着听。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几乎要哭出来:“所以叫你不要回来!你看,出了这么大的事!” 宋小乔出乎意料地温柔:“可是妈妈,这不是不回来就可以解决的事。” 宋妈妈捂着脸,低声抽泣个不停。 客厅里安静得只有她的哭声。 母女需要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申姜默默地驱动轮椅,离开了客厅。 孟夜也紧随其后。 两人呆在院中的小花园等着。 这里没种什么花,都是些蔬菜什么的,墙上爬着南瓜藤蔓。 院中到处都充满着生活的气息。 隔着玻璃门,能看到宋小乔在说什么,宋妈哭得很厉害。 两人则一人呆一边,相互也不说话。各玩各的手机。 过了好久申姜觉得无聊,收起手机主动跟孟夜说话:“你知道铃先生吗?” “铃先生?”孟夜愣了一下。 这时候宋分时匆匆从外面回来,打断了两人的说话。 应该是宋妈给他打了电话,所以他知道家里有客人,见到两人才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和两人过多交谈 ,就立刻进客厅去了。 里面三个人谈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才停下来。似乎已经达成了一致。 宋分时走出来,正式跟两人打招呼。请两人进去。 孟夜停在旁边等了一步,申姜驱动轮椅进去之后,他才跟上。经过宋分时身边时,目光在宋分时身上有短暂的停留。 随后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宋小乔和宋妈妈坐在一起,握着妈妈的手,似乎要给她一些安慰与鼓励。 宋妈妈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在开始的时候,声音还是微微有些颤抖,情绪显然并不平静。 “这件事说起来,已经很久了。那是我跟他们的爸爸结婚几年以后。那时候他已经离开建筑老板,开始单干了,生意有些起色,我记得,他完成了第一个大单之后,特意去银行把收益都取现拿回了家。整整两个旅行袋,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钱。笑疯了,两个人把钱洒了满出租屋都是。楼下的人很生气,跑上来猛拍门。他还跟别人打了一架。第二天,我们就提着钱,用全部的钱,买了这所房子。” 她扭头,看向四周。目光中有感慨。 “有了家之后,他开始放缓步伐。我们想要一个孩子。但一直没有成功。第三年检查才发现,我先天卵巢发育异常。这种缺陷是无法改善的。所以,我们一辈子也不会有孩子。” 宋妈妈说着,下意识地紧紧握住坐在自己身边的一双儿女的手,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再开口:“这对我是很大打击。当时因为经济条件已经好转,我的亲戚们开始三不五十年就来‘串门’,每次不是要他帮这个忙,就是帮那个忙,不帮就不走,住在这里。或者就是来‘借’钱。 姜姜你知道的,这些人说话一向是难听的。即便是现在,找上门来也是颐指气使,这还是我发过几次脾气以后好转后的样子了。更别说以前。我一方面觉得没孩子亏欠他,一方面心疼他,所以决定要跟他离婚。” 说着笑了笑:“你们小姑娘肯定是不赞同。但我们老一辈不同。他家里父母过世得早,几岁就离开家乡,也不记得什么亲人。最想要的就是和乐融融的大家庭。所以他才对我们那些亲戚那么宽容。这些亲戚就算有什么做得不对,他也能都够容让。总爱说,钱嘛花了再赚。亲人散了就没有了。凄凉孤寂。” “你这么说,爸爸肯定不能同意。”宋小乔嘀咕。 “是。他没有同意。”宋妈妈笑得很温柔:“他说,没孩子就没孩子。我们在一起好好地就行了。遇到我已经用尽了运气,本来就不该贪望更多。就这样又过了两年。他做生意实在又卖力,赚了不少钱,决定开展慈善事业。毕竟人生在世,能用能吃的都有限,他想让这笔财福泽到更多人。就在我陪他考察贫困山区的时候,去到了一个非常偏远的山村。我们在那里逗留了一段时间。听到了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孟夜问。 “村民说山里时不时会出现‘仙境’,如果遇到,只要虔诚地祈祷,就能实现愿望。” 宋小乔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表情凝重而专注。 “你们相信了所以去寻找仙境?”孟夜问。 “没有。”宋妈妈说:“这件事太虚幻了。我们只把它当成了随处可闻的异志故事,觉得它和都市传说之类的东西一样。我们还是按照计划准备离开。但是出山的时候本村向导不小心被蛇咬伤后陷入了昏迷。我们和几个本地镇上的公职人员不得不带着他,自己寻找出路。 一开始还是十分自信,因为我们离出山应该已经不远了。顶多也就是几个小时的路。但接下来我们走了几天,完全迷失方向。四望之下,到处都是山。爬到山顶向四看,除了山雾,就是山脉。手机没有电无法与外界通讯。就在迷路的第四个晚上,我起夜,看到了城镇。” “城镇?” “城镇。”宋妈妈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对申姜说:“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我现在回想,也觉得一切就在眼前。那个城镇就在山谷之中。它十分庞大,其中灯火点点。我想到那个传说,立刻叫醒了你叔叔。两人决定前去查看。” 孟夜这时候突然打断她的话:“那天有月亮吗?” “有。月色明亮。是个满圆,所以我才能看得比较清楚。” “那些城镇中,真的有灯火?” “有。不过因为山雾很重,所以时隐时现的。” 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若有所思。 宋妈妈继续说:“当我们快要走近的时候,却有一个人影,从城中走出来。他站在月色下,遥看我们。但不论我们怎么想走近,他与我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好像,他所站的地方,是我们不可触及之处。最后我们不得不停了下来。 我们的问话,他一句也没有回答。而陆陆续续地,有一些动物出现在他的周围,它们好像通人性一样,跪伏地他身边,似乎在向他臣服。当时的气氛十分诡秘,即让人莫明地感到恐惧,可我们又在意识到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仙境’之后,亢奋了起来。我和你叔叔大着胆子,向那些动物一样,向他伏拜,并且许下了愿望。我们想要有一对儿女。” “然后他回应了你们吗?” “是的。他问我们以什么为代价。我们说愿意交付出所有的财富。” “但是他没有同意。”孟夜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对,他没有同意。他说,我们将会如愿有两个孩子。但他不要财富,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在出生之后将会被带走。直到二十二岁时才会回到我们身边。另一个,则将一直陪伴在我们身边,直到年满二十二岁,我们要将她带到相遇的地方交还,成为神的侍从。” 这时候孟夜突然问:“他讲话有口音吗?” 宋妈妈愣了:“什么?” “口音。就像什么有某个地域的口音没有?” 宋妈妈摇头,但随后停滞下来,似乎有些迟疑:“我说不清楚。如果认真回想的话,似乎确实有一些发音有些问题。非常含混不清。有几次他还不得不重复他的说话。似乎很难说清楚。” 孟夜示意她继续。 “我们答应了他的要求。因为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当然 ,我也不得不承认,当时是有些心存侥幸。有一个总比一个也没有好。”宋妈妈说:“在我们各自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脚下的泥土上之后,我按他所说的,饮下了一只鹿衔来的叶上露水。” “那只鹿,是什么颜色?”孟夜问。 “颜色?” “对。是一般的鹿吗?” 宋妈妈想了一会儿似乎不知道怎么行容:“有些……怪异令人恶心。” 一般的鹿都是有一些绒毛的,可那只不同,它的皮肤光滑:“就像……人?” 前蹄是人手的形状,就好像是神祇开了个玩笑,将完全不相同的物种嵌合在了一起,当它伸手在路上行走,手指自然地舒展、收拢,在踩在一块山石上时,指头微微抠紧,以防止打滑。 虽然让人毛骨悚然。但看上去,诡异而又生动。 “之后呢?” “之后我们在山里几天后获救了,回来以后的第八十一天有了身孕,至于发育不完全的事,医生说可能是误诊。因为我身体检查根本没有这样的问题。十一个月后,我生下了分时和小乔。当天晚上那个人就出现,带走了分时。” “他怎么来的?”孟夜问。 “就是和普通人一样,推门进了病房,并且还和护士打了个照面。因为不是探病时间,护士还说了他。他想带走小乔,我死命抱住不肯,结果他带走了分时。因为我在病房吵得太凶,医院的保安都惊动了。但他走得很快。没有被抓住。” “你不是说,在山中时,没有机会走近,所以没有看清他的样子,那怎么确定来的是他呢?” 宋妈愣住。 “他也有口音?” “这个,就不知道,他没说几句话。” “那是为什么你认为是他?” 她没有想过:“就……应该是他吧。” 孟夜没有再追问。 她继续说:“分时回来之后,我们没有把小乔送去,而是把她送到国外读书。然后……”她说着有些哽咽:“然后我和她爸爸就开始做噩梦。我们总是在梦中回到那片林地里。一整夜都呆在那里。走不出来,也离不开。直到上个月,那个人出现了。” “什么人?” “我说不清。看上去像乞丐。穿得破破烂烂。普通话也说不清楚。口音很重。好像没见过什么世面,有些怯生生。但他说如果我们不遵守约定,将会有严重的后果。我和她爸爸很紧张,特别请了两名安保人员在家。还装监控。但接下来并没有发生任何事。直到前几天。我醒过来,他……他已经……”宋妈妈说到这里,再说不下去。 孟夜问:“那天有月亮吗?” 宋妈妈努力地回想,还是宋分时回答:“是圆月。月色很好。那我从公司回来已经很晚了,洗完澡在阳台躺椅上躺着抽烟。所以记得特别清楚。天空的月亮很圆。但我看了一下阴历,不应该是满月。还以为是什么天文奇观。” 孟夜又问了一些关于宋分时的问题。 他虽然回来了,但不记得自己以前在哪里生活,在哪里长大。但他不缺乏生活常识。有一定的知识储备,不是文盲。明显接受过教育。 大概因为宋氏夫妻失而复得,所以对他格外地好,他自己也适应得很快。 除了基本的知识,他甚至知道家人的一切信息,了解宋小乔的学业情况,从小到大的一些什么经历,家里这二十多岁发生过什么事。他都清楚。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只是关于他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 孟夜走到外面院子里点烟,皱眉出神。 申姜跟出来,问:“你有什么想法?” 孟夜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里面三人正巴巴地看向外面,显然是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两人身上。 他背对客厅抽了一口烟,对申姜说:“他们当时滴落的血,是用来结定契约。违约就会受到反噬,不论在哪里都跳不掉。至于宋小乔,‘泯’会一直追着她。现在违反契约的人已经开始死亡,说明整件事已经升级了。等两个契约人都死了之后,‘泯’就不会只在晚上出现了。就算回到国外,也不会有用。” “白天也能出现?”申姜问。她看那东西出来,灯就灭了,以为它怕光。 “不是白天也能出现。是,它不只会出现在现实中了。就算阳光普照,但只要宋小乔闭上眼睛 ,它就会出现在那一瞬间的黑暗中。除非她永远不眨眼,永远不睡觉,永远呆在没有夜晚没有任何阴影存在的地方。”孟夜说完眉头紧蹙,但突然嘲道:“但起码,她做了正确的选择。要是真的逃走,结局会很惨。现在这事,到是变成了我们的大麻烦。” “那个仙境很厉害吗?”申姜问。 孟夜摇头:“那不是什么仙境。什么山中动物有灵,向其叩首也不过是误解。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应该是大吉梦娘娘,也就是传说中的蓬丘。” “什么?”申姜十分意外:“蓬丘不就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山吗?还是说我搞错了?” “谁说蓬丘就是住神仙的地方?蓬丘的发源地在海中,以前曾被古人目睹,因为它过于庞大才以为它是海岛,是山丘。近百年,它也常出现在内陆。不知道在干什么。”孟夜皱眉沉吟。 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继续说:“两夫妻看到的不是什么城,根本就是它真身。那些以为是城中灯火的光,其实是‘烛目’,就是它遍布全身的眼睛。时隐时现不是因为雾的阻挡,而是因为它们在眨动。” “它为什么叫大吉梦?” “它本名沿用古人的叫法是蓬丘,‘大吉梦’为别称,因为它会感觉到人心中强烈的缺憾,常以某些东西为代价帮人实现愿望。所以取这个别称。” “那为什么是娘娘呢?”申姜不解:“它有性别吗?” “没有。只是因为大家觉得它每次挑的使者,都是男性,所以有长辈戏称它为娘娘。一代代传下来就有了现在的称呼。” “那能解决吗?你们打算怎么做?”申姜直切主题。 孟夜回头看了一眼宋家的人,转头看向申姜,想了想才说:“如果真的是它。这件事就变得十分复杂。可能还牵涉到很多其它的东西。我一时也不能很肯定地回答你。要先问问家里。并且我们两边也需要确认一下相互的条件了。你应该早就很清楚,孟家不会无偿做这件事。” 他孟家大少爷亲自来当孙子,怎么可能白给。 ※※※※※※※※※※※※※※※※※※※※ 感谢在2020-08-29 00:05:48~2020-08-30 00:0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棠梨煎雪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ena2100、密林绿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棠梨煎雪 66瓶;密林绿叶 20瓶;redbird223 2瓶;吾爱月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任务 孟夜在申姜点头之后,就拿着手机坐在院中的休闲椅上,打电话去了。 他这边并没有太多言语,只是在一开始说了一句:“是蓬丘。”之后便是长段长段的听对面说话,时不时‘恩’一声。 中间他在说了一句:“等我问她。”后,放下电话转身看向申姜:“我们可以帮你解决宋家这件事,但我们的条件是,你要帮我们收集孟观鲸的灵识。”然后一本正经地等着他回答。 连申姜都听到电话那边,有个人不知道在跟什么人大声吐槽:“不是吧,太子有病啊,就这样随便开口……你看看看看,他电话都没挂!!这么大的事,不是应该坐下来好好地跟人家聊一聊嘛?!再给人家一点考虑的时间嘛。那万一人家一口回绝,一点余地都没有!他是不是个傻子啊?” 孟夜在他的声音中与申姜面面相觑。傻子这个词响起的时候,气氛有点微妙。 孟夜摸摸鼻尖,一脸不爽,对着申姜抬抬下巴:“你怎么说?” “我有几个问题。” “问。” “孟观鲸的灵识和记忆碎片在这个世界也能找得到,对吧?” “不对。” “那东弯上的祭道上我怎么遇见的?” “那是东弯。祭道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是交汇处。” “这么说,我要想收集孟观鲸的灵识和记忆碎片,要去灵界?” “当然。” “我怎么去?” 孟夜嗤地笑了:“你逗我呢?走着去啊。不然还要八抬大轿抬着去啊?再给你沿途放上十八响礼炮?”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真的对这种待遇有点动心了。你再重复一遍,我们就定下来。”申姜对他微笑。 孟夜双手叉袋,歪头面无表情看她。 看他嘴部的动作,申姜问:“早上没吃饱,现在用舌头在嘴里找菜渣加餐呢?你能不能礼貌一点,等谈话结束再吃?有这么饿?” 电话另一边的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暴发出惊天的笑声。 孟夜按下挂断,才终于戛然而止。 他闭着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还没喘完,手机‘嘟嘟’地响,微信群消息弹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自‘富强民主和谐友爱’群。 【大少,镇定!千万别冲动,虽然说是两方公平交易,咱也不矮她一截,但你得罪她,她到时候压根不尽心,做做样子敷衍咱们怎么办?再说,真动手,要是打不赢你多丢脸啊,万一侥幸打赢了,更可怕了,咱可就在社会新闻版出道了。保不齐落个东亚拳王的称号。】 他回复了一个【滚】,把手机收起来。 开口时显得十分‘心平气和’:“你试过迈过门槛吗?” “没有。”申姜摇头。一是,一切批头盖脸地打过,完全没时间去实验更多。二是,虽然有几个瞬间,站在门口有些意动,可在完全没法保证‘伸出去的部份能全须全尾回来’的情况下,她还是立刻就打消了这想的念头。 “你还挺惜命。”孟夜转身在院中的休闲椅上坐下:“渊宅是链接两个世界的存在。任何一边的人,在经过你的允许之后,都可以进出渊宅,但一个世界的人,无法通过渊宅去另一个世界。只有做为渊宅主人的你,有穿梭于两个世界的权力。也就是说,你可以走出去,在任何一个世界正常活动。”反问她:“陈三七没说过吗?” “他不记得的事很多。”申姜若有所思:“那,我能把手机什么东西带过去?或者药品啊,吃的什么的。” 孟夜立刻明白她想什么呢,讥讽:“你想得挺美。你怎么不在渊宅开个超市呢?” “不行吗?” “所有另一个世界不应该存在的东西,都没法带进去。” “那纸可以带吗?”申姜问。 孟夜想了一下,随后有些意外,因为他发现申姜问的问题很巧妙。 基本上只要把纸能不能带讲清楚,那整个规则就会非常清晰了。 “要看情况。两个世界都有纸,所以按习惯性的思维来说,会觉得纸一定可以。但是,规则是‘另一个世界不存在的任何工艺所制成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够带入’,我们的纸一般都是用现代的工艺制成,就算是用古法,也运用到了现代的器具,哪怕只是整个流程中一个装水的器皿是不锈钢的,它的整个存在便违反了规则,无法被带入另一个世界。” 申姜点点头,没有再追问这个。 “你还有什么问题?”孟夜耐着性子问。 “没有人敲门的时候,我打不开渊宅的门。” “什么时候试的?” “前一段时间。” “按你住进去的时间算,过了今天应该可以了。宅子需要时间来复苏,就像一个刚睡醒的人,需要时间清醒过来。” “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应该去哪儿找孟观鲸的灵识与记忆碎片,你们会给我一个详尽的路线吗?” 孟夜摇头:“东弯对那边的事了解得没那么详细,这是你的责任。但家里说了,我们会全力配合,只要是能力范围内,会给你提供必要的协助。你可以列出需求,只要能够做到的,我们都会帮满足。” “那乌台呢?”申姜问。 孟夜正色:“这就是我们的唯一一个要求。这件事我们不希望乌台知道。甚至不希望任何除了你之外的人知道,包括陈三七。你的行动要谨慎。” 申姜表情明显有些意外。 孟夜以为,自己需要在这件事上下大功夫说服她,但没想到她随后就点了点头:“可以。” “你不问为什么?” 申姜耸耸肩膀:“你非要让我问也可以,那你们为什么要找收集孟观鲸的灵识和记忆?” 孟夜说:“孟观鲸做为孟家巅峰人物,如果能修复他的灵识和记忆,他的经验会给修灵道的后辈们无数益处。” “好,我明白了。”申姜点头,正色说:“孟氏对于后人与家族未来的关切,令人感动。我一定竭尽全力。”孟夜明显是官方说辞。如果只是这样,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吗? 但真实的原因,她不关心,也压根不想孟夜告诉自己。 如果自己非要卷入什么暗涌之中,她希望对方在自己身上找不到深涉其中的必要,只被当成‘被使用的普通工具’略过。 就算有一天被质问,也可以一脸无辜地惊呼:“天啦,怎么会这样?我完全不知道耶。实在是太可恶了,请在处置对方的时候,也为我这太傻太天真的小女子讨回公道。” 而无俱任何灵界可能会用的术法查探。 再加上她的身份,也很难受到严重的牵连。 孟夜凝视她,最终笑了笑:“ok。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讨论宋家的事了。” “我希望,你们的本次服务,值得我用这么高难度的工作去交换。” “当然 。”孟夜提到这个不再调笑:“那可是蓬丘。是祟最早的仆从,能与它相媲美的同期,世上只有四个,分别是岱屿、员峤、方壶、瀛洲。这四个加上蓬尔是以传说中‘海上仙岛’的形式被观察到记载过的最大的‘崇神之仆从’,但这五个神仆中,岱屿和员峤从很久以前就不知所踪,再没有现世过的痕迹,只有方壶、瀛洲、蓬丘一直还在活动。甚至其它小的神仆,数不胜数。” 申姜虽然并没有过份轻信他的话。多少有点怀疑,他只是在加重筹码。 但在几个小时后,看到陆陆续续到达来的来参加这次活动的人之后,也不由得郑重起来。 到午夜,宋家已经挤满了人。 大厅里坐得满满的之外,院子里也扎了堆。 有些拿着写满了纸的黄纸在到处烧。 宋妈妈心事重重,显得很紧张。宋小乔在楼上陪着她。 宋分时则在下面打招呼。 申姜到显得很闲。一直在院中看那个烧纸的年轻小伙子干活。 等他都忙完了,问是在干什么。 年轻的小伙子发现是她之后,显得非常羞涩拘谨,说:“申小姐,这是驱泯的。其实也不是驱啦,就是让它暂时找不到这里。但这种符纸非常珍贵,我们也只有十几张。大概可以顶个三天。也不知道够不够用,现在上头也为这件事烦得很。” “只有十几张?用完就没有了?永远没了?不能再写吗?”申姜问。 年轻小伙子摇头:“这还是以前孟观鲸写的。现在乌台那边就算有人写得出来,也挡不住大吉梦娘娘的泯。” “它的泯?泯还有很多种吗?别的神仆也有?” “恩。”年轻小伙子点头:“泯就是……”不知道怎么形容想半天:“一种工具。就像我们用的扳手、钳子、锤子、钻机,这些工具形态和能力都不同,但都用来达成我们的目的。而那些大大小小的神仆的工具也都不尽相同。” “喔~~!”申姜表示理解了。 回身看到孟夜从客厅出来,站在外面抽烟。应该是看到她在跟这小伙子说话,但并没有阻止。扭头盯着院子里的杂草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抽两口,里面的人就把他叫进去了。 大厅里‘烟雾缭绕’,在场的年轻的、年长的,个个神色凝重,激烈地为什么事争论不休,过后又似乎遇到了瓶颈,都沉默不语。不一会儿烟灰缸就堆成小山。 “申小姐,你真的是姑姑吗?”小伙子的声音把申姜的注意力拉回来。 申姜点点头:“应该是吧。” 小伙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十分激动,回头给同伴打眼色。 “不过我什么也不懂。”申姜说得十分坦然。 “姑姑不懂什么,都可以问我们。”小伙子连忙说:“虽然我们也知道得不多。嘿。” 申姜等的就是这句话:“我是觉得奇怪,孟观鲸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写的符怎么会在这里呢?” “符是在这里写的呀。”小伙子连忙说:“每年某个时间,两边同时在祭台上‘起占’,乌台的人可以短时间附身于这边人,写下倾注灵力的灵符,以供我们使用。千百年来都这样。” 这时候,客厅的门突然被拉开,里面的人陆陆续续地出来,离开宋家。 虽然个个陌生,但经过申姜时,都会微微向致意。 跟申姜说话的小伙子,也跟着自己一起来的人匆匆离开。 不一会儿人就走光了。 只剩下孟夜和另外三人。 那三个陌生人中,有两个是二十来岁的青年:“这是张笑和孟亚迁。” 两人看着申姜就抿着嘴,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但介于孟夜沉着脸没当面笑出来:“他们两个跟宋家的人一个车。宋小乔和宋分时要跟着我们去。我们两人外加换班司机一个车,你也得去。” 说完孟夜指指更年长的那个:“张叔,会在这里陪着宋小乔的妈妈。” 孟夜说着,没有给申姜质疑的时间,转身提起放在茶几上的黑行李包,示意她跟上:“车在等。”就向外匆匆走去。这是开会的人留下的。 申姜很被动,都没来得及跟宋小乔说一声,发了个消息,便连忙跟上他。 因为这条街并不宽,两人出巷子口的时候,还有很多孟家来人的车正在陆续离开。 孟夜向其中一个对他闪车灯的挥了挥手。 对方也回应了一下,就呼啸而去了。 两人没有再回之前的车上,而是上了一个suv,这车容量大,后排还放着睡毯子什么的。开车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见到孟夜咧着嘴笑:“哥。”露出小虎牙,目光灼灼盯着申姜看,蠢蠢欲动。 “你不用上课啊?”孟夜有些意外。 “我妈叫我来的。我保证就只是帮着开车,不进山。” “最好是。”孟夜十分敷衍地介绍:“这是申小姐。” “姐,我叫孟豆豆。”少年十分热情,见申姜把自己移上地盘比较高的车有点麻烦,连忙准备下来:“我来帮你吧。” 孟夜一把按住他:“不用。她是新时代独立女性,谁帮她跟谁急。一会咬断你的脖子,溅我一身血。” 呵呵。 “没事,姐自己可以。”申姜坐稳,拉上车门:“走吧。” 豆豆年纪小,但车开得很稳当。 孟夜在前面翻看包里都有些什么东西。申姜回头看了一眼。 车后排有没拆封的睡袋、毯子充气枕头。 还放着矿泉水和一些吃的。 还准备得挺充分。 她看了看时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睡觉。 大概没睡一会儿,就被宋小乔的信息吵醒了。 “你得用什么和他们换,不会是命吧?” 申姜睡得迷迷糊糊,十分不解,什么情况?坐起来一点向外看,刹时震惊。 车子正在高速入口处修整。 小车足有十多辆,司机和领队的人正在路边对地图标记。 此外还有一个大吨位货车。 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些什么。 “大家全去?”申姜不可置信地问前排没去参加开会的豆豆。 “对呀。还有从别的地方出发的呢。”豆豆兴奋地说:“姐,我们可是要去杀蓬丘啊。要不然我求爷爷告奶奶非要来呢!” ※※※※※※※※※※※※※※※※※※※※ 还没修改校对。 我困了先睡觉。有问题嗷一下。 - 另外,跟编辑商量周二v了!!!虽然没回信,但没意外的话就是周二。也就是明天更新的下一章入v。明天开始更新会比较大量和规律了。 大家记得来哟。 - 感谢在2020-08-30 00:02:10~2020-08-31 00:25: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也可以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k渺茫 50瓶;桃子酱 40瓶;彼岸 28瓶;7857983 20瓶;koaen要做女金刚、藩滋、15280631 5瓶;24547300 3瓶;吾爱月容、吃瓜群众311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蓬丘 许愿 南城 郑商陆 何晏 真相 炀池君 青玉琵琶 传言说 野人 秦皮 见鬼了 游士 第三次探望 京半夏 艹 宁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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