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她没有心[穿书]》 异界之人 宗门大比前夕,玄天观中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在树丛中快速穿梭,可末了撞在了一道结界上,电光如网,一股寂灭之息向四边弥漫开,黑影顿时倒了过去。这时候一道灵光猛地窜去了黑影里,半晌后,黑影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施了一个清洁咒,一边低骂着一边往回走。 这人正是杨潮音,可又不是原来的杨潮音。 回到小屋中坐到天明,杨潮音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她不过是偷溜出宗门看了一本名为《霸道师尊柔弱琴》的话本,怎么就穿到了书中的世界里呢?她才看了一个开头,看到与她同名同姓的女一打算趁夜里偷袭修出琴心的师妹! 怎么能这么行事?! 她不知后续如何,就进入到这个世界里了。难不成本子里是真实世界,其实是传送门,被大能伪装成本子?杨潮音思忖半天,想不出所以然来,索性放弃了思考,反正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她审视了自己的身体,哦豁,同样是修琴的,但是修为也太低了吧? 她对这个世界所知不多,甚至连书中女主是谁她都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位是个悲惨的角色,毕竟给自己推荐这话本的小师妹一脸“太可怜了”。不过好在,话本在前期就交代了背景以及悲惨“杨潮音”的身份。 此处名为天音大陆,玄天观是紫府洲三大宗门之一。但是比起她所在的世界有一点还是不一样的。天音大陆确实也看天赋,但是更多的则是看血脉传承,也就是各个修士的家族。原身按照出身来说是个平民,本来只是个外门打杂的,但是她的天赋出众,被玄天观五剑之一的心剑看重,破格提到了下院来。说起来这心剑也是个传奇人物,是唯一一个以庶族身份进入上院并拥有话语权的。按理说原身得到了一个机会,然而她就在这这么个好地方心态崩了,因为她久久修不出琴心,被师妹王琼苏后来居上。 这次宗门大比的结果会重定下院的次序——原身显然不甘心让出下院大师姐的位置,一时动了歪脑筋。也就在这个时候原身出现了意外,而她就进入这个世界中了。 玄天观中自己分琴宗、剑宗,琴宗是个辅助技,跟杨潮音的世界也完全不一样。 要知道她修到琴道可是能杀人的,她并不愿意缩在后方当个辅助者。 杨潮音望着远处发白的天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个噩耗,又要走上擂台了,她可太难了。 下院的弟子大多来自三岛十洲的士族子弟,原本对杨潮音还维持着尊崇,但是在王琼苏修出琴心而杨潮音没有任何动静时,他们的态度立马就变了。他们根本就瞧不起庶族出身、没有传承的杨潮音。尤其是他们打探到王琼苏师妹出身中岛美蓉洲的王家——他们更是不遗余力地贬低着杨潮音。 以王琼苏的天赋很快能够进入上院,可杨潮音算什么?她只是心剑灵玄真人一时兴起带回来的,庶族就是庶族,以前是天才,但又有什么用处?后期通天之道完全被阻! 偏僻的小院子根本没有下人来打扫,四处都长满了荒草。屋中的东西也简单朴素,只有一张琴摆在了琴台上,散发着值很多灵石的气息。这环境比以前差了可不是一个档次,杨潮音根本看不上这在原主看来已经非常贵重的灵器。 “杨师姐,杨师姐——” 男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杨潮音给自己泡茶的动作顿时一停。按理说她这个小院子是不会有人来的。拧着眉思忖了片刻,她立马释然了。大概是本书中傻得像琴宗小师弟的原主好搭档杜星辰来了。 在这场宗门大比中,只有他们两落单的人,自然只能结成联盟。 杜星辰是剑修,但是他没有剑修的力量和骨气,算是整个下院最弱的人。他的出身也不算显赫,只是靠着依附大族发展起来的小士族,并不被那些人看得起。 这修士们还都挺世俗的。 杜星辰是跑过来的,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咧着嘴笑,绽出了干净整洁的白牙。 杨潮音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师姐,宗门大比快要轮到我们了。”杜星辰的声音有些忐忑。 “恩。”杨潮音声音平静。 杜星辰偷偷地觑了杨潮音一眼,抖着声音道:“咱们要认输吗?” 杨潮音:“……”她的人生中从来就没有认输两个字。 见杨潮音不搭话,杜星辰又心惊胆战道:“咱们抽到的签子是王师妹和燕师兄那组。”杜星辰面上满是急切。他们这一代弟子中,本以杨潮音居首,王琼苏居末,可现在形势完全颠倒过来了。当然,原来第二的燕师兄实力更强了,很快他就能修出剑心,进入上院或者回到自己的家族。 “宗门大比生死不论!师姐,他们对庶族有偏见!”杜星辰见杨朝阳不应声更加急切,提早认输了也不过是丢了大师姐的位置,总比没了命来得好。 “我们为何修仙?”杨潮音望着杜星辰淡声道。 杜星辰一怔,他没想过这个问题,身边的人都在修炼,他自然也不能落下。非要找个理由,那就是为了家族吧? 杨潮音拂了拂袖子,她道:“修仙是逆天之事,与人争与天争,一直在争,我踏上这条路是为庶族正名的。”她的语气悠远,落在杜星辰耳中仿佛钟声敲响。杜星辰呼吸蓦地一滞,玄天观一直由士族的人把持,但是凡事也有个例外,比如五剑之首的灵玄真人。她起于微末,最后使得士族臣服。“师姐,你——”杜星辰怔怔地望着杨潮音,察觉到她与以前有些不同了。 只是有这样的心境,为何迟迟不能修出琴心? 这冠冕堂皇的话,连杨潮音自己都快相信了。她抖了抖裙角,有些矜持道:“咱们出发吧。”半晌后她又折回了屋子,拿到了那一把破琴——总比没有好。 山间铁索道烟云缭绕,深不见底,飞鸟绝迹。 杨潮音抱着琴前行,走了一阵,忽有所感,她往烟云处望了一眼,只瞥到了一角翻飞的衣袂。 “那是灵玄真人的峰头。”杜星辰开口,语气中满是羡慕,“虽然都属玄天观,可上下院有天堑之隔,我什么时候能够进入上院呢?” 杨潮音斜了他一眼道:“做梦比较快。”顿了顿她又道,“比之外门弟子,你不是幸运了很多?”外门弟子多有破落的士族以及众多向往仙人的庶族弟子组成,他们只做杂活,根本接触不到任何修仙的东西,大部分人都在那里耗上一辈子,始终等不到仙人乘鹤来。杜星辰一凛,他想到杨潮音是外门弟子出身,眸中不由多了几分钦佩。可一想到宗门大比,他的脸色又垮了下来,他道:“师姐,若是支撑不下去,我们就认输,换了次序没什么不好的。” “不——”杨潮音猛地转身看杜星辰,她捋了捋头发道,“我可以丢了命,但不能丢了大师姐的气势!”笑话,她在琴宗是众人之首,不可一世无人招惹,在这异世界,她怎么愿意当个可怜兮兮的小师妹呢?而且谁说她会输的? 杜星辰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燕赤城师兄距离修出剑胎只有一步之遥,而他才迈入了炼气期,这中间差得可不是一点两点。再者王琼苏师妹已经修出了琴心,她的治愈能力非炼气期的杨师姐能比的。从炼气期到金丹期只有一个大境界,可能力有天壤之别。只有跨入金丹期才算真正的修士,其他境界的在大能眼中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杨潮音和杜星辰到场的时候已经开始比了几场,因只是下院弟子之间的比试,来的也只有下院院首杨鼎。同样姓杨,院首可是上岛蓬莱杨家弟子,是一等一的大族,与杨潮音完全不同。杜星辰最先听到杨潮音的名字时,也以为她是上岛杨家的人,没想到是个庶族出身,由灵玄真人出面带入宗门内的。 “杨师姐,杜师兄!”王琼苏一眼就看到了并肩走来的杨潮音他们,她原本与师兄师弟们交流,可见到人后立马停止了交谈,而是转身欣喜地走向了杨潮音。 “王师妹。”杨潮音一颔首,淡淡开口。 “很快就不是师姐了,端着做什么?” “只是一个庶族弟子,能进下院走不错了,这首席弟子之位该让出来了。” “话说好多年了都不曾修出琴心,远不如王师妹,真是废物!” “燕师兄,你可别留手!” …… 其他的声音顺着风吹入杨潮音的耳中,她大大方方地迎向了众人的视线,唇角勾起了一抹兴味盎然的笑容。 不是警觉排斥。就是鄙夷,看来原身在下院一点儿都不受欢迎啊。 什么士族庶族,最后不得拳头说话吗?她就不信这次比试后他们还能这么傲然! 宗门大比 比试场是一个用白玉砌成的环形台子,周边都是大阵法,防止灵力逸散冲击到周边的观众。 台下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可其中大部分是外门弟子。 虽说玄天观重血脉宗族是天音大陆既定的事实,可明面上他们不能那么说,而是惺惺作态地整了一个外门弟子也可参加的规矩。可外门弟子里能出几个灵玄真人?大多停留在锻体期,怎么可能与下院弟子相比? “轮到谢延之谢师兄上场了!”杜星辰有些兴奋,他握紧了拳头,开口道,“谢师兄五岁练剑,十五岁由锻体迈入炼气期,才二十岁就达到了炼气大圆满,他应该会在近几年突破,成为宗门最年轻的金丹真人!” “王师妹不是已经修出了琴心了么?”杨潮音状若无意地问道。她只知道剑修修出剑胎、琴修修出琴心就象征着迈入金丹期。王琼苏已经修出了琴心,那也算迈入金丹期,获得前往上院的资格了吧? 杜星辰诧异地望了杨潮音一眼,他其实与杨潮音也不是很熟,想到她可能被宗门排挤才不知很多事,他心中浮现了一丝怜悯。他叹了一口气道:“不一样。琴修修出琴心更容易。王师妹想要进入上院,最起码得是一品琴心,但是我听说师妹琴心有杂质,才中上品。”他一转头见杨潮音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立马又道,“可是对付咱们绰绰有余了。” 杨潮音拍了拍杜星辰肩膀,随口道:“小兄弟,自信点。” 杜星辰:“???” 杨潮音忽视了外界的声音,专注地凝视着台上的人。杜星辰张了张嘴,见她没有说话的意向,最后也闭上了嘴巴。杨潮音对谢延之没有兴趣,她定定地望着其搭档陶百川——下岛桃源洲陶家弟子。 “陶师兄手中的玄音琴可是上品灵器。”杜星辰一脸羡慕。 杨潮音:“……”她是知道的,这个世界的武器分为凡器、灵器、宝器、名器和仙器,各分上中下三品。修仙界中凡器自然不算其中,这灵器可是最低劣的……就算是上品,那也是神兵的底层吧?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可能这个世界比较穷?杨潮音觉得自己有了新的认知。 谢延之、陶百川的对手同样是下院的弟子。 琴音缓缓,如流水,此时谢延之的剑式也是柔和的,等到琴音激烈起来后,剑光也如疾风暴雨。谢延之身上受了伤,一道淡青色的光芒顿时包裹了他的伤口,没多时复原如初。 琴修与剑修配合默契,一攻一守,难怪玄天观为天音大陆众宗门之首。 可杨潮音并不喜欢这样的琴修。 要是琴修落单呢?没有同伴在谁来保护他? 杨潮音闭了闭眼,再睁开眸子时,眼中一片精光。 她的修为受制于这具肉身,但是功法和神识并没有被限制。而琴修与天地共鸣靠得可不是肉身的强度。 “在燕赤城的手下你能支持多久?”杨潮音问道。 杜星辰一脸惭色。 杨潮音:“……”好了她知道了,不就是一挑二吗? 这场比试以谢延之这组险胜为结局,受了伤,但是很容易痊愈。 等到下一组,则是下院弟子对上外门弟子。这些大族的人对待外门弟子一点都不客气,下手狠辣,等到被打下台子时,外门弟子已经奄奄一息。周边的人嘀嘀咕咕的,好些个出身士族的,则是一脸讥讽。似是在说,庶族、寒门也敢上台丢人现眼? 杨潮音拧了拧眉,掩住了眸中的厌恶之色。 “杨师姐,杜师兄,请——”王琼苏的声音响了起来,杨潮音挑了挑眉,原来轮到她们这组了。燕赤城一身玄色长衫,袖口束起,紧贴着手腕,他背着一把长剑,眉眼冷肃。王琼苏则是一身湖绿色的长裙,抱着琴笑容清纯可爱。 “师姐——”杜星辰可是亲眼看到外门弟子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他有些畏惧,扯了扯杨潮音的袖子。 “给我上去!”杨潮音眼角往下一压,她拽住了杜星辰的衣领,直接把他往台子上甩,她自己也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台上。她也不看王琼苏他们,试了试琴弦,心中暗暗抱怨这品质低劣的灵器。到时候还是得离开宗门一趟,寻找制造本命琴的材料。 杜星辰看着一脸冷肃的燕赤城不由得打寒战。 “杜师弟,你是剑修,剑出无还,挺起你的脊梁!”燕赤城皱了皱眉,厉声喝道。 杜星辰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剑都拿不稳。他转头看着杨潮音,哭丧着脸。杨潮音冷哼了一声,直接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杜星辰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这场比试,他愿意得打不愿意也得打! 修出的琴心的琴修显然与炼气期的不同,王琼苏一拨琴弦,琴音立马围绕在燕赤城的身边,形成一个音域防护罩。燕赤城挺拔如松,倒提着长剑,气势凛然。 杜星辰转向杨潮音,颤颤巍巍道:“师、师姐,你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潮音懒洋洋打断。她一指燕赤城道:“你拖住燕赤城,我去对付王琼苏。” “啊?”杜星辰愣神。 她还没反应过来,杨潮音已经拨动琴弦。琴音高亢,如波涛汹涌,又裂石穿云。琴音化作尖啸的利刃,尽数朝着王琼苏冲去。杨潮音眉头微蹙,这破琴承受不住《伏羲琴章》的威能,已经断了两根弦。体内的灵气疯狂涌出,丹田中眨眼一空,她的面色骤然苍白起来。 王琼苏并不在意杨潮音的攻击,在她的意识中,琴修都是辅助剑修的,温和的如同流水一般。可是等到那琴刃到了跟前时,她才感觉到那股杀意,面上血色褪尽,如苍白的纸。她手指快速在弦上浮动,形成一道道残影。琴音如海潮,形成了一道碧绿色的光圈。叮叮当当,数道琴刃被挡住,但还是有两道冲破音域直抵她的胸口。 扑哧一声—— 王琼苏顿时如至冰窟。 在燕赤城的意识中,同样没有对琴修有所防备,他打算快速解决杜星辰,再对杨潮音动手。只是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冰霜从王琼苏的伤口开始漫延,最后将她封在冰中。 “你——”燕赤城又惊又怒。 杨潮音没理会燕赤城,直接道:“杜星辰,动手!”趁他病要他命,这么大一个破绽,还傻站着干什么?杜星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出剑,没想到还真被他偷袭成功了。 杜星辰:“……”我说我不是故意捅这一剑的,师兄会信吗? 这个傻师弟——杨潮音暗骂了一声,她见燕赤城撑着剑挣扎着站起身,立马抡起琴朝着他脑袋上猛地来了一下,好了,这厉害的“燕师兄”躺下了。 “杨潮音、杜星辰胜——” 平静如古井无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去。 台下顿时一阵哗然,弟子们都有一种不真实感,琴修怎么会攻击?而且燕师兄这么简单就能放倒?! 烟雾缭绕的高台。 一身紫袍、仙风道骨的男子来回踱步,他的双眸精光闪烁。走了好几步,他蓦地转身,高声道:“琴剑!” 这里是上院宗师聚会之处,闲杂人等不能进入。上院的人不会管下院的事情,可是三弦之一的清弦秦决感受到了那一丝不同于往常的琴心与剑意! “留影石呢?叫下院的送过来!”他的语气极为迫切。 “清弦是不是感受错了?数千年来琴修都是辅助,怎么可能有琴中剑?”一道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此人为渊泽真人,乃杨家子弟,为玄天五剑之一的魔剑。 “不会错的。”秦决笃定道,他转向了身侧的绿衣女子,柔声道,“郑师妹,你感觉到了吗?” 被称为郑师妹的没有正面回答秦决的话,她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淡声道:“等留影石吧。”传言中琴帝剑尊一道站在世界之巅,后来琴帝因故陨落,琴剑之术从此失传,只剩下了治疗与防御术。这个大陆琴修都是如此,她并不觉得有人会琴剑之术,尤其是下院。 上院的真人要留影石,下院定当第一时间送上。 留影石记录着台上的一幕,刹那间便定了胜负。 真人们都看得明明白白。 面面相觑一阵,渊泽真人开口道:“或许是别的术法,此人乃庶族出身。千年间有一个例外就不错了。”渊泽真人意有所指。 “我想去看看。”秦决压不下自己澎湃的心潮。 “如果她真有琴剑之术,清弦师兄要将她收为真传吗?”郑桑榆温和道。 “她好像是——”渊泽真人卡壳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这个人物。 “她是我的人。”一道清越的声音传入众真人耳中。 渊泽真人一抬头,就见到了一道白色身影,声清如玉,衣白如雪,神清如月。 他的面色微变,半晌后才开口道:“灵玄真人。”顿了顿,又笑道,“原来她就是灵玄真人从外门提拔的弟子。” 灵玄真人并没有开口,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众真人便噤声不语。 如何赚钱 玄天宗五剑三弦,在天音大陆都是不得了的人物。 心剑灵玄真人则是玄天七子中的第一人,剑出则天下惊。 当然令修士们津津乐道的,还有她的绝世容颜。长发如瀑,白衣如雪,她像是一块不世出的美玉。此时她从云雾中走来,清风掀起白衣的一角,飘然若仙。白衣上有金线修出的云纹与鹤纹,在白日下光泽流动。雅致的腰带系住了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身,中间绣着一块黑白太极中。她佩着青色的美玉,垂下一截红色的流苏,在柔和的风中漾动。 细碎的光点落在她的带着三分冷意的眉间,染上点点暖意。 “灵玄真人。”在座的众真,起身望着灵玄真人,十分客气。 灵玄真人“嗯”了一声,视线就落在留影石上,她的眉头微微一蹙,半晌后又舒展开。 “既然是灵玄看中的人,我们也不好再抢了,师兄你说是不是?”郑桑榆推了一把秦决,笑吟吟地开口。 秦决眉头一拢,如白玉般的俊颜上划过了一抹不甘。 可对上灵玄真人的视线,他只能咽下了自己的不满,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应道:“自然。” 徒弟自然重要,可是比不上自己的爱琴,他实在没胆量拿自己的琴去与灵玄的剑做亲密接触。他环视了一圈,最后定定地望着同样不敢言的渊泽真人身上——传言中无所畏惧的剑修都怕灵玄真人,他释怀了呢。 杨潮音不知道她的举动在上院掀起的波涛。 赢了这场比赛后,她也没在试剑台逗留,几个纵身,就到了灵玄真人的峰头对面。 天高云淡,飞鸟来去无形。高大的林木郁郁葱葱,洒下了一片浓阴,却又放纵着那跃动的金点。 杨潮音盘膝坐在树下,伸手抚着断了数根弦的琴,她的眉头紧凝着,眸中满是爱怜。 原身也太惨了,不,应该是她也太惨了,一点儿灵石都没有,到哪里去买新的灵器?这个世界处处都是钱,偏偏玄天观里的弟子基本都出自士族,从来不差钱,便不会有接任务奖励灵石这种任务!杨潮音抱着琴,低着头想要痛哭。 忽然间,杨潮音察觉到周边的灵力波动。 难道是燕赤城不甘心落败来报仇了?还带着宗门一群弟子一起?杨潮音顿时警觉起来,可等到一只优雅的白鹤路过她身侧时,她才反应过来是虚惊一场。片刻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阳光下优雅光亮,散发着灵石味道的白鹤身上。 此鹤非寻常的白鹤,而是玄天宗豢养的灵鹤,其速度飞快,是女修们珍爱的坐骑,长得越好看的越贵,最高可以拍卖到一千灵石。 这是杨潮音从杜星辰的口中得到的消息。 白鹤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尽情地舒展着自己的双翅,白色的羽毛闪着光——杨潮音心念一动,勾着仅存的两根弦。 琴音乍一响起,就被一道陌生的女音打断。 “你干什么?” 白衣女道子,修为深不可测。白鹤亲昵地走到了她的身侧,蹭了蹭她的衣摆——嘁,竟然是家养的。 从野生的灵石丢了的重大打击中回过神来,杨潮音这才抬眸,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女修。 话本子里的女主女配都是绝色,随手一抓就是穿白衣的,什么云纹鹤纹,她哪知道是什么人? 瞧见了女修蹙眉,她捏着嗓子咳了一声道:“我见白鹤优雅从容,心有所感,想弹琴一曲,以应鹤舞。” 女修饶有兴致地望了杨潮音一眼,开口道:“那你继续。” 两根弦怎么弹?这不是为难她琴始皇吗? 女修一挥手,灵气续上了剩余的琴弦。 杨潮音轻叹了一口气,眼眸一闭,十指飞快在琴弦上浮动,一支欢快的曲子从指间流泻而出。 “这就是你感悟的曲子?”等到杨潮音一支弹罢,女修才开口。 杨潮音认真点了点头,她说:“是啊。”顿了顿又道,“听了新曲得付灵石,打个折扣,两千五百就够了。” 女修诧异地望着她,瞬间消失,连带着白鹤也不见踪迹,连根羽毛都不曾留下。 灵气消散在天地间,琴身仍旧破败。杨潮音叹了一口气道:“怎么瞧着美若天仙,最后却不干人事儿呢?” 这场比试完,作为优胜者,杨潮音有一段时间可以休息。 就算她丁点儿灵石都不想花,可琴总该修一修了。 “杜师弟,你知道哪里可以赚灵石吗?”杨潮音找到了杜星辰。 原本杜星辰就崇拜杨潮音,等到这回她一个人揍了两个种子选手后,他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身为拖后腿的一员,他也觉得自己身上光亮起来。但是这师姐的性子变得比过去还不可捉摸,他也不好轻易靠近。这会儿听到杨潮音问他话,他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 杨潮音摆了摆手,她道:“省力的。”抄书那样的活儿,她也可不乐意干。 杜星辰愣了半晌,才道:“去……抢?”杜家算不上大族,但也不是缺钱的。 杨潮音眯了眯眼,她拖长了语调道:“玄天观就是这么教弟子的?” 杜星辰脑子转了转,片刻才又道:“赌、赌坊。”这赌坊不是凡人的赌坊,而是修仙者的赌场,什么都可以拿出来赌,甚至是自己的命。说完他又急声道,“师姐,赌坊可不是个好地方,不知道多少人在那丢了身家性命。” 杨潮音道:“那你告诉我做什么?” 杜星辰:“……” 离开玄天观就是一座繁华的大城,名曰流明。 杨潮音下山一打听,流明城中最为盛名的赌坊,即是流明赌坊。 被打断了肋骨、砍手砍脚的修士比比皆是。 好像有点夸张。 杨潮音犹豫了一阵,终究没有进入流明赌坊,而是坐在门口拿出一块破布摆了一个简易的摊。 身为琴修,治疗她也会!当然,如炼丹、符箓一类的必须课,她也必须精通,只可怜连点儿材料都买不起。 流明赌坊里进进出出的不少,可没有人能够注意到她的小摊的,就算她把琴摆出来。 杨潮音:“……”赚钱原来这么难吗? 这时候,一个一身蓝白色道袍,背着长剑的女修经过。 她的外袍其实浆洗到发白了,但是眉心一点嫣红,面容竟是万分妩媚。 杨潮音晃神了片刻,在女子身上读到了一抹“贫穷”的气息,她不由出声道:“道友,留步!” 女人真的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地望着杨潮音。 杨潮音拧着眉,朝着她招了招手,飞快道:“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情。” 女道者还真凑到了杨潮音跟前。 “你装伤者来我这儿治病,到时候吸引了人,赚来的钱我分你一成。” “三成。”女道子开口道。 “两成。”杨潮音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女修一眼,她又道,“不成我就换别人。” 女道子沉吟片刻道:“那好吧。” 说完她顺势一跌,压在了杨潮音的肩上。 唇角渗出了一抹刺眼的血迹,她拧着眉,原本明艳的面容瞬间苍白如纸。 入戏这么快吗? 杨潮音诧异,她也顺势扶起了女道子,又给自己竖了一个招牌。 为了赚灵石她也算是豁出去了,学着宗门里那女修的模样,用灵力续弦。琴音缭绕不散,点点青光在女道子的身上浮动,最后她的面色逐渐恢复。压下了眸中的一抹精光,她起身朝着杨潮音作揖,开口道:“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这番动静总算是惊动了来来往往的人。 也是巧得很,正好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年被人从赌坊里扔出,少年的小厮一把鼻涕一把泪,他瞧见了杨潮音竖起来的牌子,顿时扑通一跪,大声道:“仙子救救我家公子吧!” 杨潮音睨了一眼受伤的少年,脑子快速转动,她沉吟片刻,正打算开口,那小厮又道:“我家少爷是玉家的,来日定有厚报!” “中岛瑶池玉家弟子,也会沦落到这地步吗?”一侧的女道子开口。 小厮的面上顿时流露出些许为难。 “有灵石么?”杨潮音缓声问道。 “有有有!”小厮忙不迭点头,说着就掏出了一袋灵石扔给杨潮音。 杨潮音看到灵石眼睛都亮了,她故意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神情,开口道:“琴者仁心,罢了,我便试试吧。”她当初在琴宗修的功法除了《伏羲琴章》《伏羲剑章》,还有《太古天音》。她其实并不喜欢《太古天音》,可还是被师尊强压着学习了一阵。到了书中世界,发现原本修习的基础功法跟《太古天音》有些许的相似之处,她对着山中的灵兽试过,是能起作用的。 少年虽然昏迷了,可其实伤势不重。 琴音柔和,刚柔相济,如流风在草,落花在肩。 少年的身上多了几分生的气息,精致的面容多了血色,眼皮子颤动着,很快就醒转过来。 女道子惊异地望着杨潮音,片刻后附在她的耳畔道:“你知道这少年是什么人吗?” 赔钱买卖 “有灵石的人。”杨潮音满不在意地应道。 她收起了灵石袋一一清点,手指不停地在灵石上摩挲着,仿佛要擦尽污垢。 女道子望着她久久无言。 苍白的少年在琴音中醒转,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般的痛楚还存留在记忆中。一侧是微笑的貌美女修,一侧则是跪在地上大声痛哭的侍从。他的脑海空白了一阵,许久才抬起右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眸。“玉麟。”他的声音如玉石交击。被称作玉麟的男子蓦地停止了哭泣,怔怔地望着他。 杨潮音开口道:“伤好了赶紧走,不要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我救人。” 无情的话语打破了主仆情深的感人场景。少年在玉麟的搀扶下起身,朝着杨潮音作揖:“救命之恩来日当报。” 杨潮音数着灵石头也不抬:“医药费已经结清,快滚。” 少年:“……” 少年的仆从十分阔气,出手就是一千灵石,杨潮音将属于女道子的一部分分出,她自己的则是小心谨慎地藏好,之后双手按在膝上,等着下一个过来的客人。 “那位少年名叫——”虽然杨潮音对第一位客人的身份不感兴趣,但是女道子并不想憋着话。 杨潮音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疾不徐道:“比起那公子,我更想知道你是什么人。” 女道子一怔,片刻后装模作样应道:“在下风青洛。” 杨潮音道:“没听过。”她看得内容实在是太少了,除了基本介绍之外,什么信息都没有。只不过姓风——三岛十洲并没有风姓的大族,看她一身浆洗到发白的道袍,想来是没门没派的穷鬼浪客。她的视线扫过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啧了一声,不再说话。 为了赚灵石,杨潮音有足够的耐心。 赌坊的屋檐角下坠着一串铜铃,迎风摇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很快的,又有新的人从赌坊里被丢出来——杨潮音秉着医者仁心好心地接收。有的人拿不出灵石拿灵草、丹药亦或是符箓来换,还有的人显示出老赖的本性,扭头便走。 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似是有狂风刮来,剧烈地震颤。 六七道青色的剑光闪动,阻住了老赖的步伐。 鲜红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流淌,滴答滴答留下一小滩血泊,老赖跪在地上瞪着压住剑的风青洛,身形不住地剧烈颤动。 风青洛仍旧是懒散地坐着,右手捏诀,长剑发出一道清脆的龙吟便化光归鞘,她笑盈盈地望着地上的老赖,慢悠悠道:“我风青洛的灵石,这么好骗的吗?” 老赖面色大变,忙扔出一袋灵石转身就跑,连伤口都不管。 杨潮音转身打量着风青洛—— 这是个剑修。 这是个很穷很抠门的剑修。 这是个把所有花销都浪费在剑上的剑修。 就算方才只是昙花一现,她也看清楚了那柄剑,什么明珠宝石珊瑚,只要是值钱的,都往剑柄上镶嵌。 不咯手吗? 风青洛迎着杨潮音的目标,言简意赅:“分灵石。” 两人就坐在流明赌坊门口。 赌坊的管事听说了这事情皱了皱眉,匆匆忙忙地出门观看。被赌坊扔出来的都是输不起的或者得罪赌坊的,她们大喇喇救人不就是与流明赌坊作对么? “你们——”他一出门才开口,就被一块令牌砸中了脑袋。 玄天观的弟子令牌,上头还刻着“杨”字。 管事的面色骤然一变。 能进入玄天观的绝大多数都是大族子弟,而且姓“杨”,极有可能上岛杨家的子弟。三岛分上中下岛,以上岛三洲为尊,而上岛三洲之中,杨家势力最强,几乎占据了半个上岛。到了嘴边的话管事又咽了回去,他朝着底下的人招了招手,吩咐了几句。 人是赶不走的,那么伤员只能换个地方扔了。 杨潮音的灵石已经赚得差不多了,最起码可以将灵气上的琴弦修好。 她之所以没有离开,是风青洛开始讲述玉家的八卦。 她最终还是得知了那少年的名字——玉折凤。 玉家家主只得二位嫡子,然瑶池的少主位置只有一个,代代家主都是凭借着杀戮兄弟走上了这条路。当然凡事也有个例外,这一代的玉家家主玉池净的长兄玉池灵,就轻而易举地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家主之位,前往玄天观当长老,并成为五剑之一的君子剑。 “玉折凤不是其兄长玉鸣凤的对手,虽然还挂着玉家的名,但实际上已经被玉家放弃了。”风青洛慢悠悠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杨潮音问道。 风青洛诧异地望了她一眼道:“玄天观弟子到了这地步了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练琴或者剑?” 杨潮音微笑。 那当然是因为她不是天音大陆的土著了。 话本里的穿入书中的女主角可是熟知剧情发展的,哪像她啊,一到这世界就险些背锅,还年纪轻轻为灵石奔波。 她真的好惨的。 久久等待不见客人,杨潮音索性收了摊。 “再见。”杨潮音朝着风青洛挥了挥手,眨眼间便消失在人群中。 风青洛轻轻一笑,眉心一点更加嫣红。丽质天成的妩媚面庞流淌着盈盈的笑意,风华绝代,人间失色。 杨潮音看不见她的面庞,也看不见她眸中藏着的深意。 玄天观中弟子除苦修就是比剑,杨潮音最耐不住的就是这种无聊。左右没有轮到她,她便在流明城中宿上一夜。 灯火绚烂,五色十光,现于流明城上。 寻常客栈,花费不了多少灵石,故而杨潮音也能阔气一回。她买了续琴弦所用的材料,租了炼器室,开始补这破破烂烂的琴身。 剑修重剑,而琴修爱琴,要不是囊中羞涩,她也不必如此。 杨潮音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她抱着琴纵身一跃落于屋顶。琉璃瓦在月色下流光溢彩,杨潮音心神一动,十指拂弦,顿时一支安神的曲子遍布客栈的上方。琴音泠泠,清正中和,客栈中的聆听者,有的心有妙悟,竟然得以窥破心间的屏障。 一曲终,杨潮音垂眸望着自己的指尖。 轻叹了一口气。 檐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夜色如同潮水。 杨潮音忽感异样,她蓦地回眸,却见到了一张白日里曾遇到的脸。 杨潮音的眼角蓦地往下一压,面庞沉凝如霜雪。 少年的苍白已经全然退却,他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精致的像是画中走出的美公子。 不管是不是被逐出家门的,都是大族弟子,其对待被称为浊流的庶族或寒门,态度都不能确定。 她救人收下了灵石,便两清了。 杨潮音的眉头沉了沉,她收回了视线,与玉折凤擦肩而过。 “姑娘留步。”玉折凤掩着唇咳嗽了几声。清隽纤弱,惹人怜惜。 但杨潮音并不是那种人。 她懒洋洋地回身,挑着眉打量着玉折凤,不耐烦地问道:“有事儿?” 玉折凤温和一笑道:“姑娘琴技超绝,玉某想求姑娘帮个忙。”玉折凤已经修出了剑胎,属金丹修士一列,以他的修为当然一眼就看出了杨潮音尚未修出琴心,可就是这样才显得杨潮音可贵。他在玉家遇到不少琴修,可在尚未修出琴心前便有如此本事的,寥寥无几。 他被玉鸣凤算计,丢了玉家少主之位,不代表着他会屈服。他们玉家也有像他这样被放弃的弟子,最后不也靠着自己的本事杀回瑶池洲? 他需要招揽人才。 “你愿意出多少灵石?”杨潮音剔了玉折凤一眼。 玉折凤一怔,他开口道:“我是玉家人。”若是成功了带给杨潮音的价值远非灵石可比。 杨潮音满眼嘲弄道:“被逐出家门的,这意思是没灵石咯?”她轻飘飘地乜了一眼玉折凤。 玉折凤的面上有些难堪,他抿了抿唇道:“琴修不易成长,玉某会保证姑娘您的安全。” 这个世界的琴修确实挺不容易的,依附剑修而存,就像剑修剑鞘上的修饰物。但她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跟她杨潮音有什么关系? 眼前的翩翩公子化作了“穷鬼”两个令人垂泪的大字。 杨潮音掐法诀,抱着琴手一扬,铿然一声响,如银瓶乍破。琴音化刃,风樯阵马,轰然一声爆响,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四分五裂。杨潮音眯着眼,危险地望着玉折凤,懒洋洋问道:“玉道友刚刚在说什么?” 玉折凤脸皮一抖,心中震颤。难道她手中捏有符箓?不然琴修怎么会如此? 杨潮音盯着假山的“尸体”,一脸痛惜。 假山是客栈的财产,弄坏了要赔灵石的。 懊恼了一阵,杨潮音跺了跺脚,她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廊下的玉折凤一眼。 这个仇她记下了! 赔了灵石后袋子中灵石所剩无几。 杨潮音提起袋子猛岛了一阵,只听到当当当三声响。 她轻叹了一口气,思绪在流明赌坊上打转。 她惜命,她输不起。 赌——要是在宗门里赌呢? 她的眸光顿时一亮。次日一早,她那点儿四处游玩的心思消散尽了,匆匆忙忙地回到宗门,打算寻找杜星辰商量赚钱大计。 瓦蓝的天空流云游动,飞鸟如点。错落的殿阁连接不断,只留下一道朦胧的影。 身后石阶千重,脚下苔痕碧绿。 杨潮音在刻着“玄天观”三个字的大石前被人挡住去路。 剑上锋芒 燕赤城这一组输得快且冤。 王琼苏修出了琴心,就算不是上品,也算是迈入了金丹境,与炼气期的修士截然不同。只是她没想到杨潮音会来攻击她,她的反应慢了一拍,再想结音屏音障,明显来不及了。如果时间拖长,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至于燕赤城,他同样输于轻敌。燕赤城这等出身大族的剑修与其他人不同,他家族中就有剑道传承,无需等上院长老赐下典籍或法宝。 他们这组是最有望拔得头筹的,但是他们输了。 燕赤城被琴砸了脑袋,醒来时第一想法就是杨潮音使诈,想要找人算账,可得到消息,杨潮音早就离开宗门了。他尚有比试,只能咽下这口气。 不过燕家乃大族,依附其之人众多。根本不用燕赤城开口,那些小世族的弟子也会替他以及王琼苏出头。 日头下的光影斑驳,杨潮音半张脸被照亮,连鬓边细小的绒毛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面如瓷玉,双眸如星子,一身青衣极为称身,亭亭玉立,气质如竹。 杨潮音并不认得这几个人。 她淡声道:“诸位这是何意?” 为首的青年男子头戴玉冠,面若敷粉,他朗声道:“听闻师姐琴道高绝,我等特来挑战一番。” 杨潮音听明白了,这是给燕赤城他们出起来了。原身困在了琴心这一阶时间太长了,连带着少年天才的名也跟着泯灭。在这些世家弟子的眼中,她只是个不配存在于天关院的下等人。 玄天观中禁止弟子私下斗殴,杨潮音料这些人不敢拿她怎么样。她继续往前行,肩膀一顶撞开了阻拦她的少年。她慢条斯理道:“若是不服,可下生死战帖。” 生死战帖,赌的是身家性命与身后财产。输者的一切都有赢者决定,若非不共戴天,宗门弟子不会轻易下战帖。这些人只是找麻烦来的,当然不敢下战帖。 杨潮音耸了耸肩,回头对那些人比了个口型:“怂货!”顿时将那群人气得不轻。可是在宗门内,他们也不敢真的挑起争端。 “这人实在是可恨!也不知道灵玄真人看中她哪点。”男子愤愤不平道。 他身后一人沉声开口道:“别忘了灵玄真人与她一般,也不是世家出身。”灵玄真人身为五剑之首,足够强势,可以让弟子摒弃对庶族寒门的偏见继而崇拜她。但是杨潮音算什么?!“灵玄真人尚未收真传弟子,难不成要被这人占去?”男子愤愤道。 另一人道:“别急,她尚未修出琴心。”顿了顿,又阴沉一笑,“她身后无大族支撑,身上灵物不足以修出琴心。小师妹可是靠着天材地宝堆上去的,其中九品澄心丸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为保万无一失,琴修修出琴心都会准备九品澄心丸,这样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折损修为,可以下一回再来。 群峰环耸,山峦叠翠。起起伏伏如卧龙。殿阁错落,在缭绕的云雾中隐隐绰绰。 杨潮音疾步前行,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中才发现有人早早在那等待。 少女一身淡雅的长裙,手中抱琴而立,面上仍残余着病态的白。 “王师妹。”杨潮音语气平静,她跟原主不同,不会嫉妒王琼苏,对其也没什么恶感。 “杨师姐。”王琼苏迎了上去,半晌后她停下了步子,望着杨潮音欲言又止。 杨潮音道:“师妹有事么?” 王琼苏的面上瞬间染上了霞色,她支支吾吾一阵,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有事情想要请教师姐。” 杨潮音挑了挑眉,道:“何事?”她的态度不生疏但也不热络。王琼苏更是犹豫,好半会儿才咬了唇,嗫喏道:“为何师姐你的琴招能伤人?” 杨潮音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琴修为何如此,她的功法都是从原来的世界带来的。也不是她有意藏私,她所修炼的典籍皆是上古文字,就算拿到王琼苏跟前,她也未必能解。“许是功法之异。”杨潮音缓声道。 王琼苏面色更红,她也知道道法传承从不轻易外泄,她朝着杨潮音一拜,开口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此为杨师姐的传承,她自然不能再问。只是杨师姐出身庶族,为何会有琴章道法?王琼苏眸中有多了几分疑惑。 “王师妹要进屋坐坐么?”杨潮音微笑着问道。 一穷二白,但是两片茶叶还是有的。 “不用了,谢谢杨师姐。”悬在心间的事情也算解决,王琼苏便不再此处逗留。只是离开前,她忽然间转身,柔声道,“师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世家与庶族的矛盾日渐加深,玄天观未必是个好选择。” 杨潮音点了点头道:“多谢师妹提点。”玄天观乃大陆第一大宗,也是世家力量占有绝对地位的大宗。此外渡云宗虽招寒门庶族弟子,但也以世家为优选。长瀛派虽有天赋的一律招收,但因其掌门行为乖张,不为世人看重。长瀛派之所以能挤进前三,完全是靠风长瀛一人之力。 杨潮音看着王琼苏的身影消失,才慢悠悠转回到自己的小屋中。 穿入到书中的世界,她并没有仔细观察过这里。寻找了一阵,最后找到了原身的一本手札。开篇就是对灵玄真人的赞美以及画像。杨潮音觉得画上的人眼熟,但也没有细思,而是继续翻看着手札。 原身虽然是琴修,可她的目标是成为灵玄真人的真传弟子。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没日没夜的修炼,然而直到晚入门的王琼苏修出琴心,她还没能沟通天地,与之产生共鸣。原身有些狂躁和绝望,心境受损,那一步更加迈不开了。最后几页字迹潦草,上头除了修出琴心必备的药方记载,还有一副偏方——看样子原身用不起九品澄心丸,使用了那偏方,期间出了岔子,所以才在她步入邪道准备孤注一掷对付王琼苏时不幸身死。 玄天观中如那般结界比比皆是,是用来制魔的。 杨潮音推测札记上的方子来自魔族,她的眸光一沉,定然不能让此札记继续存在。她轻飘飘地拍下了一道火符,手札上瞬间被火焰吞噬。 将屋中不该存在的东西处理完,杨潮音才拂了拂袖子,转身朝屋外去。 杜星辰面色焦急,在小屋跟前来回踱步,他时不时往院子一瞥,却始终不敢越过那一道篱笆。 直到杨潮音的声音传出,他才抬眸望向花树下长身玉立的人。 杜星辰心神一震,面色更是愁苦。他快步地走向杨潮音,最后在距离她一丈远的地方停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道:“家中来信,让我不要再参加宗门大比,杨师姐,抱歉。” 杨潮音眸光锐利,她盯着杜星辰道:“你家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吗?”杜家依附桃源陶家,想来是宗门大比上的消息传了出去,世家怕她奋起,便在杜星辰那处施压。她望着杜星辰满是愧疚的面庞,赚灵石的念头眨眼消散。“你离开吧,有你没你我都会继续参加宗门大比的。” 杜星辰犹豫片刻,他大叹一口气:“世家对灵玄真人已有不满,他们不会容许第二个灵玄真人在玄天观出现。” 杨潮音挑了挑眉,笑容肆意,眉眼间也多了蔑视世俗的桀骜,她开口道:“那又如何?” 杜星辰一怔,闷声道:“抱歉。” 而杨潮音只回复了一个字:“滚!” 宗门大比历来是剑修与琴修组队,但也没有规定单枪匹马不能参加。 杨潮音再度登台的时候,对手变成了谢延之和陶百川这一组合。 这样的结果也在杨潮音的预料之中。 在燕赤城他们落败后,只有少年成名的剑修谢延之还有夺得头名的希望。 “师姐,你的搭档呢?”谢延之笑容温润。 陶百川也凝视着杨潮音,眸光倨傲。 杨潮音淡声道:“我不需要搭档。” 台下的杜星辰面色顿时一白。 “试剑台上生死不论,杨师姐可想清楚了?”陶百川跟着说道。眼神中盛满了明晃晃的威胁。 “在生死线前你们的废话这么多吗?”杨潮音微笑着望着他们。 谢延之冷哼了一声,右手掐诀,剑气如白虹贯日。陶百川手指拨弦,顿时形成了两个防护圈将他和谢延之包裹在内。他们见过上一场比试,直到杨潮音的琴技可做攻击之用,有了防备便不会让她轻易得手。 谢延之在前,陶百川在后。 重重剑影密不透风,如一张天网。 杨潮音蹙了蹙眉,她手指勾弦,琴音四散。忽然间一道高昂如龙鸣的清响发出,一道如游龙般的剑影从琴匣中冲去,杨潮音右手握住剑,罡风吹动,四野剑气澎湃如海潮,她不闪不避地撞上了谢延之的剑网。 灵玄真人 灵剑熠熠生光。 杨潮音右手捏剑决,残影一分为四,从四个方向对谢延之发起攻击。 “琴剑双修?这不可能?!” “她不是琴修么?怎么会用剑?” “她的剑路不像剑修。” 台上光芒大绽,杨潮音脚下升起朦胧的烟雾,显得她身影越发飘逸如仙。初交手,两人皆往后退了几步才站定。谢延之有陶百川在身后,可饶是如此,还是花了一段时间平复翻涌的血气。 因上院之人关注下院的比试,这回除了院首杨鼎,连左右长老都一道过来观战。 压下了心中如惊涛骇浪般翻涌的情绪,左长老郑文高转向杨鼎道:“此人真不是杨家的?” 杨鼎也心中没底,他并非嫡脉,不清楚族中的密事,但是查族中子弟名录,确实无杨潮音这人。姓“杨”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奇了怪了,庶族哪来的传承?这琴剑双修,难不成得了大机遇?”郑文高似是喃喃自语。 杨鼎定了定心神,他道:“你莫不是忘记了,此人被灵玄真人看中,才破例取入下院的。灵玄真人手段,你还不明白吗?” 郑文高一怔,片刻后大叹了一口气,应道:“是了。” 谢延之躲得有些狼狈,他以为只用提防杨潮音的琴攻,没想到她还擅长剑道。此剑道不同于他遇到的任何一种,变幻莫测,竟然难以抵御。他望着杨潮音略微苍白的面色,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那双温润的眸子中,此时也掠过了一抹杀机。 台上剑光横扫,狂如怒江潮水。 陶百川的琴声越来越急,似崩崖飞瀑。谢延之精神一振,剑光也越来越密集。 杨潮音面色有些发白,修为低根基薄,她的灵力有些跟不上。她不再正面应敌,而是往后急退,长剑一收,手指快速拨弦。琴音形成的音域正好将陶百川和谢延之隔开。 杨潮音也知道谢延之灵力快耗尽,他急着求胜,步步杀机。 剑芒吞吐,如霜在剑锋。霆电满常,如蛟龙出没云间。 杨潮音忽然瞥见三根细小的利芒与剑影一道袭来,脑海中警铃大作。 谢延之用暗器,违反了宗门大比的规则。可是观战的长老没有任何动作,说明他们会包庇世家子弟!杨潮音咬了咬牙,眸中浮现了一抹厉色。琴音振发,剑影再现。这三枚暗器她不敢硬抗,身影疾转——可是暗器就像长了眼睛,如影随形。情急之下,杨潮音心肠一狠,催动了原身留下的唯一一块防御玉牌。这还是当初灵玄真人引她入门时赠予她的,没想到大材小用了,竟然浪费在宗门大比上! 玉牌光芒一绽,顿时阻住了三枚银针。银针砰一声,化作粉末消融,被风吹散。杨潮音死死地盯着谢延之,此人用了一次暗器,未必不会用第二次、第三次!他出身大族,身上的东西不知有多少。 杨潮音的面色发白,体内的灵气疯狂上涌,如同一个漩涡。她再度提起剑——她如今的灵气只能发挥伏羲剑章不到一成的力量,要想超越极限,只能用燃烧血气的秘法。 一时间她的修为暴涨,直逼金丹境的修士。此法过于折损寿元,能不用便不用,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可不用遭这份罪。束发的丝带啪一声断裂,长发披散,青衣染血。 谢延之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剑意笼罩,他想回头去找陶百川,忽然发现他不管如何异动,最终都会被传到他最初所在的方向。脚下的音域如同迷阵,走来走去只能回到原点。陶百川的琴音覆盖不到这么远,此时相当于他一个人扛杨潮音! 他们距离成丹都只差一步——修为本不相上下。 可是杨潮音身上变数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道剑影自上往下直冲谢延之。谢延之瞳孔骤缩,猛地催动身上的玉牌。咔擦一声玉牌碎裂,剑影也化作了如萤火般的碎光。谢延之身上蓦地一松,还没等他高兴起来,又一道剑光奔急而至。情急之下谢延之挣脱束缚,可剑影又一化四,根本无处可避! 他愕然地望着满脸嘲弄的杨潮音,胸膛起伏。 “你要我的命,我毁你丹田,并不过分。”杨潮音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抽回了长剑。 她垂眸擦着剑上的血迹。 谢延之倒下,陶百川没有一战之力。 台下寂静无声。 从来都是世家子弟杀外门弟子,而没有庶族寒士能伤世家! 下院首席大弟子仍旧是杨潮音,只不过这回是实至名归! “下手这么狠?不怕得罪谢家吗?”一阵死寂后,台下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谢延之躺在地上不知生死,杨潮音一身是血,场面太难看了,杨鼎不得不寒着脸现身。 杨鼎剔了眼杨潮音,沉声道:“凡事做绝,对你没有好处。” 杨潮音捂着唇咳了一声,她吐出一团血,抹了抹唇轻笑道:“试剑台上,生死不论,我比你们仁慈多了,这不留下他一命么?” 杨鼎皱着眉看着杨潮音。 宗门规矩确实如此,可当初设下这个规矩,只是为了让世家子弟免责,没想到现在反成掣肘。他又道:“上岛三家,瀛洲谢家仅次于杨家,是玄门世家中位列第二之族。谢延之为谢家嫡脉,其族叔乃上院万仞真人的真传弟子。” 杨潮音不咸不淡道:“院首说这话,是想让我认罪吗?” 杨鼎不悦,拂袖而去。 杨潮音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这下将世家得罪得彻底。 不过世家对她本来就不友好。她只想优哉游哉地过平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虽然赢了可过程也是惊险万分,丹田灵气几近枯竭,经脉也断了多根。杨潮音蹙着眉,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小屋中,此时情况擅动灵气,只会加重伤势。这等时候,有几颗丹药犹为重要。 杨潮音躺在了榻上,连施一个清洁咒都费力。她的眼皮子耷拉着,面上并没有得胜的喜悦。察觉到有人接近小屋时,她也只是动了动手指。 会来到这里的恐怕只有杜星辰了。 “师姐。”青年的声音很轻,面上有委屈惭愧诸多情绪。 杨潮音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师姐,这是回春丹。”杜星辰道。这是他花费灵石从宗中的药堂那买来的,他虽然知道自己上场改变不了什么,可还是无比惭愧。说好的一起战斗,可是他迫于压力退出去了。 杨潮音连个正眼都没给杜星辰。 踟蹰了片刻后,杜星辰轻手轻脚地将回春丹摆在小榻边,他退出了房屋并关上了门。 杨潮音对这瓶丹药不感兴趣,就算杜星辰没有坏心思,可是宗门里经过世家大族之人的手,哪有完全干净的东西?尤其是她伤了谢延之。谢家人不会在宗门内动手,但是依附谢家的人呢? 她躺在榻上一直到夜半时分,月上中天。 玄天观以一条灵脉为立宗之机,故而灵气十分充沛。几个吐纳,丹田里的灵气得到补充,可四肢百骸还是疼得厉害。 如果不看那话本子,她哪里用遭这个罪?当初琴宗算出她有一迈不过的劫数,竟然是这个! 杨潮音正准备招出琴自我治疗,忽然间一道飘渺如仙的身影自月下缓缓而来。 杨潮音眨了眨眼。 哇哦,听琴不给灵石的那位。 是来结清欠债的吗? “不认识我?”女人开口,声音清泠。 杨潮音叹息一口气,应道:“欠我灵石的,自然认得。” 女人一怔,片刻后轻笑了一声道:“等的原来是你。” 杨潮音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蹙着眉望着女人——这或许也是个大族出身的? “我道号灵玄。”女人轻声开口道。 杨潮音一振,她想起来了。此人是原身的救命恩人加半个恩师,也算是她的,这笔灵石是要不回来了。她一张脸立马垮了下去,漠然地望着灵玄真人,身子骨隐隐作痛。 灵玄真人的手指点在了杨潮音的眉心。 顿时一股熨帖的灵力顺着她四肢百骸游走。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秘法不可多用,容易坏你根基。”灵玄真人沉默了片刻,又道,“待你修出琴心,便拜入我门下,做我的真传弟子。” 杨潮音望着灵玄真人,开口道:“若是我不愿意呢?” 灵玄真人轻笑了一声,她道:“除了我,上院没有人敢收你。” 这个“敢”字就用得微妙了。 “你若离宗试炼,需提防世家弟子,此如意镯为上品防御宝器,暂时借你。”灵玄真人道。 杨潮音:“……”借的,不应该是阔气地送给未来弟子么? 将如意镯交给杨潮音,灵玄真人并没有停留太久,金光一纵,眨眼便消失。 得灵玄真人一点灵气,断掉的经脉续上了,浑身上下说不清的熨帖。杨潮音轻笑了一声,将如意镯小心收好。 她的身上有什么好肖想的? 换她觊觎这个未来的美人师尊的美色还差不多。 灵玄真人是上院第一人啊! 林间再遇 一石激起千层浪,宗门大比之事顿时传遍各处。谢延之乃谢家弟子,其在宗门大比败于庶族弟子之手,连带着谢家的颜面一起受损。只是碍于规矩,他们还真拿不住杨潮音。 “父亲,难道就这样的吗?”一个瞧着十六七岁的少年情绪激动。少年模样与谢延之有七分相似,他即是谢延之之弟谢廷之。其天赋不比长兄,便没有入宗门,而是留在族中修炼。 “住口!”谢旦拧着眉,面上满是愠怒。谢延之要是正常落败就算了,他还动用了暗器!这事情没有人说,可不代表着没有人瞧见,中岛下岛的人不知私底下怎么编排。 谢廷之撇了撇嘴,满是不服气。他朝着谢旦拜了拜,转身回屋便飞书给族叔——万仞真人的真传弟子谢当归。虽名义上是叔侄,但谢当归比兄长大不了多少,情同兄弟。 谢当归脾气暴躁,十分护短。他也是前年才被万仞真人收入门下的。但是入了上院,不管修为如何,与下院弟子就是天壤之别。玄天观不会管,谢家的态度,显然也是要放弃谢延之,谢当归立马回复谢廷之:“我已知晓,族中不管,我来管。” 不管旁人甘不甘心,杨潮音这个下院首席弟子的名头算是坐实了,宗门那边也不好没有表示。按照惯例送了五千灵石和一本名为《乾灵密册》的典籍,要她好好修炼。 杨潮音翻开了《乾灵密册》看到上头的留影就知道是未来师尊的手笔。此密册乃守御秘法,乃是练气化烟云,以为护持自身之玄物。但是开章即写了此法不易,数千年来无人修成。本来是无上妙法,可因其难度,硬生生被拉低了档次,成了赏赐下院弟子之秘籍。杨潮音翻看了几页,心中便有所了悟。这典籍与当初宗门的烟云密册有点儿相似,都是化烟云腾挪变化万千,但是宗门的是以实炼虚,而《乾灵密册》则是以虚炼实,先化烟云,再以烟云凝玄水。若是能够修成乾灵玄水,琴修便又多了一重防护。 能够护持自身的秘籍,杨潮音自然乐于修炼。此世界不同于她当初所在的,处处都藏有危机。她要想在这方世界立身,只能增强自己的实力。原本杨潮音打算外出寻找炼制本命琴的材料,可眼下还是先潜修一段日子为好。虽有如意镯,可这到底是外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回去,修炼《乾灵密册》则多一重保障。比起外头,宗门中相对安全些。 《乾灵密册》需要在烟云盛处修习,杨潮音连小木屋也不待了,直接找到了山中雾气氤氲的深涧处,借其水气修炼乾灵玄水。玄天观所在的群山灵气充沛,连带着山中水气也藏有灵机。杨潮音吸纳此间灵机。按照功法最先形成的是一片烟云,她接下来要做的是不停地打磨这片烟云,将其炼成极为精纯的一滴乾灵玄水。此过程看似简单,可杨潮音花费了三个月才堪堪炼成一滴。按照功法记载,一共有三十六滴乾灵玄水,一滴比一滴难炼成。 杨潮音不现身,那依附谢家的小族弟子想找她麻烦都寻不到人,心中的火气也慢慢地淡去了。他们虽然靠着谢家,可一个个并不是没有一争之心,唯有入了玄天观上院,道途才算出现在脚下。 玄天观不设宗门任务,想要什么东西要么从家族中取,那么全靠自己的打拼。世家弟子有源源不断的资源,但是杨潮音没有,她不能久困在宗门之中。将祭炼出的乾灵玄水收起,她回到了自己在山间的小屋中。 小屋就无人,蛛网暗结,灰尘遍地。门口的灵草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几乎无可用之物。杨潮音只看了一眼,便知晓此处被旁人翻找过,所幸那本手札已经被她烧成了灰烬。 杨潮音没什么可携带的外物,在宗门登记后她便下山了。 下院、外门的弟子都没有注意到她,直到一道惊叫声响起:“那不是杨师姐吗?!”宗门大比的事情原本被众人遗忘,可此刻又纷纷地涌入脑海。他们与上境界的真人不同,只当杨潮音另有手段,决计想不到琴剑的传承上去。 上院中。 香炉烟气袅袅,背着剑的男子盘膝而坐,他忽然间睁开了双眸,目光锐利,就像泛着寒光的刀刃。身后的剑轻鸣了一声,他折了一只飞鸟,加上一道意念喝了一声“去”,顿时纸飞鸟化作了一道白光,往窗外掠去。 流明城中,热闹如常,但杨潮音此行目的地并不在流明城中。她在宗门中找到一些记载着灵草异花的典籍,发现与她所在大陆类似,心中便有了计较。她的修为和心境需要再打磨,不急着修出琴心,但是琴乃琴修的重器,她必需重新祭炼新琴。 青叶赤木、海龙胶、血蚕丝、风雷石……造琴所需皆不是易得之物。她思忖再三,打算从海龙胶先入手。所谓海龙,是一种生活在幽渚的蛇妖,而海龙胶则是裹着其妖丹的一种东西,材质柔软坚韧。此世界妖族领地原在鸿蒙天境,只是后来人族修士式微,妖族们也离开鸿蒙天境,在三岛十洲之地占据领地称王,这幽渚便是妖王在紫府洲圈出的地。但是紫府洲中有三大宗门坐镇,幽渚的妖物并不敢横行。 从流明城到幽渚,约半个月的路程。杨潮音也没在城中久留,雇佣了一辆妖兽车便出发了。只是杨潮音才出流明城,便被人盯上了。妖兽车行了半个时辰到了一片密林中,便忽然停了下来。妖兽抬起双蹄嘶鸣了一声,眸中满是焦躁不安。 落叶翩然下坠,林中寂静无声。 突然间一声尖利的哨响,几道剑光便往马车激射。杨潮音眉头一沉,从这几道剑影中,她估摸出了暗中几人的力量。大多炼气期的,只有一位呼吸绵长,精元饱满,似是迈入了金丹境。但其剑没有剑意,显然不是剑修。 马车有防御阵,但是经过这阵咔哒一声便碎了。 悬在车内的铜铃瞬间化作齑粉。 杨潮音可不想这妖兽车毁了,这是租的,出问题了要赔钱的。她叹了一口气,走下了马车。一瞬间又有几道剑光杀至。 有埋伏在意料之中,她这个庶族子弟碍了世家的眼。只是他们派这几个小杂鱼过来,是看不起她呢?她一拨弦,琴音震响。琴音与剑刃交击,很快便辨出了隐藏在其中人的方位。那些人被杨潮音发现了,便也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凶相毕露,朝着杨潮音冲来。 杨潮音眼也不眨。 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然升起。 清亮的龙吟响起,一道剑光飒沓而至。剑光疾行一周,那几个埋伏的人顿时头首分离。 杨潮音眨了眨眼,可警惕心并没有放下。那人轻易取走了这几个修士的命,自己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喂,救你一命,借个车,可否?”熟悉的声音响起。 杨潮音蓦地回首,却见着蓝白色道袍的女道子已经坐在了车上。 杨潮音:“……” “不用你我可以脱困。”杨潮音道。 风青洛眨了眨眼,她往后一躺,慢悠悠道:“但我就是帮了你。” 杨潮音道:“你知道我去哪儿?” 风青洛道:“不管哪处,都是同路。” 杨潮音:“……” 风青洛又慢悠悠道:“此路通往幽渚,正值幽渚妖王三千岁寿诞,妖府肯定热闹非凡。当个客人,少不了好处。” 杨潮音听到了“幽渚”两个字,眸光顿时锐利起来。可是看着风青洛,她浑身上下都写着“我要占便宜”这五个大字。 可能,真的是蹭吃蹭喝的? 杨潮音可不管幽渚妖王的事情,她只想寻找一条海龙,然后剥出它妖丹上的海龙胶。 这一路上,杨潮音遭了好多次埋伏,但是有风青洛在,基本上一剑横扫,她根本不用下车。瞧她这么轻松的模样,应该早就金丹期了。有这么个人在,杨潮音心中那点“她乘霸王车”的小情绪慢慢散开了。 一连几次都没有得手,幕后的人自然恼了。 “浪剑风青洛。”男人的眼角泛了红,说出这几个字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风青洛是个没有跟脚的人,她一出现就杀灭了一个逼近元婴期的顽劣叛逆的世家弟子。世家岂能不震惊?可是不管他们如何打探,如何推演,都找不到此人的跟脚,仿佛忽然间落入世间。倒是有人因为风姓怀疑到长瀛派掌门风长瀛的身上去,其结果自然是自讨苦吃。 其人行踪不定,不过好在不随意对人出手,世家便放着不管了。没想到她此回竟然出现在杨潮音的身边。难不成也是个替庶族寒门伸张的?男子思忖片刻,写了一封信让道童送去瀛洲。 幽渚暗潮 万顷湖泊,一眼望不见边。上有无数个洲岛浮在绿水之上,如棋盘里的黑白子。此处便是群妖所占据的幽渚。原本人修还与妖族争这块地盘,可是打了千年,其边界也是小小的波动而已。后来人修终于与妖族达成协议,将此处命名为幽渚,算妖修与人修共有的地界,但归此处妖王管辖。 浪潮起伏,各洲渚之间雾气弥漫,飞鸟横渡,怪模怪样的,暗藏着一股凶煞。 杨潮音站在林立的礁石边,眉头紧紧皱起。海龙非龙,也不是生存在海中,幽渚这么大,不知该如何寻找海龙的踪迹。 “此处便是幽渚,但是想要进入其中并不简单。”风青洛站在杨潮音身侧,慢悠悠道,“妖府已经立起,此处地脉已经被改造成妖族的模样,人修在其中并不能占便宜。四面都有妖族结界,想要进入其中,得乘来往的船只。只有这些常年跟水打交道的,才能分辨出各处的暗流。” 杨潮音望了风青洛一眼,抿着唇没有开口。 风青洛又道:“进入幽渚的船只有两大招牌,一名招财,一名进宝,他们都与妖族有合作,能够保证路上平稳,但是船费很贵。”顿了顿她又道,“当然还有一些散人船夫,胜在便宜,但是途中会不会被妖族袭击便不得而知了。” 杨潮音摸了摸干瘪的灵石袋,眉头紧皱。她当然希望安全一点,奈何囊中羞涩。她打量着风青洛,还是一身浆洗到发白的蓝白色道袍,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十分朴素低调,要说招摇,只有那张妩媚的面庞了。杨潮音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能联系到可靠的船夫么?” 风青洛微微一笑,明白了杨潮音的意思,她道:“可以。”片刻后又道,“你去妖府么?” 杨潮音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身从一边的小摊贩那儿买了一张幽渚地图,大礁石以及常见的暗流都被标了出来,上头还有涂成红色的色块,代表着幽渚的绝对危险区。她最近恶补到的知识告诉她,幽渚有金鳞王,但并不是所有妖族都听金鳞王的调令的。此间多得是自辟妖府的,他们与人修没有来往,对人族未必抱有善意。 金鳞王大寿,来往的妖族和人族都不少。别说两大家的船只,就连一些小船也都被客人给包揽了。他们未必去给金鳞王贺寿,传言中幽渚奇遇极多,甚至会有上古大能的洞府。毕竟沧海桑田,幽渚经历大变方成幽渚。金鳞王倒是任由人修在幽渚探索,但他并不保证人修的安全,还在人修入幽渚时,收下大笔扣关费。要是偷偷潜进去的,别说那些野生的妖,就连金鳞王的虾兵蟹将,也会出手将人给撕碎了。这样的模式一年一年下来,倒是成了两族默认的规则。 杨潮音和风青洛此回搭乘的是一座大船,船夫亦有炼气期的修为。舱中人修妖修皆有,十分沉闷嘈杂,杨潮音却是坐不住了,没多久就起身走向船头,观看着幽渚的景致。 忽然间,船身一阵震荡。 雾气越来越浓郁,期间还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察觉到危险,杨潮音眉心一蹙,立马退回到舱中。 不远处,几个小妖在低声谈论着。 “金鳞王大寿,来往的人修这么多?” “幽渚明明是妖国,人族多得比妖还多,偏偏他们还猎杀妖族,金鳞王竟然一点都不管。” “那些妖不归金鳞王统属,金鳞王当然不在意了。” “诶,我还是喜欢金渠王。” “你不要命了?金渠王不止吃人还吃妖!” “那也吃不到咱开灵智的。” 杨潮音听了一阵,眉头蹙得更紧,什么金鳞王金渠王。她左右望了一圈,最后视线还是落在闭目养神的风青洛身上。她低声问道:“什么金渠王?” 风青洛缓缓地睁开了眼眸,她曲起手指在案台上笃笃扣了两声。杨潮音嘴角耷拉,扔出了一块灵石给她。风青洛这才开口道:“两千年前,这片水域有金渠王统治,但是金渠王不亲人修,且对人修和妖族都十分残暴,惹得三宗和一部分不甘的妖修一起镇压了它。之后幽渚乱成了一团,经过残杀后,金鳞王登上了妖王的绝对位置。” “三岛十洲高手这么多,为何灭不了域内的妖族?”杨潮音又问。 风青洛眉头一蹙,她沉声道:“妖族与人族并没有大不同,皆有善恶之分,为何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三岛十洲不惧域内妖族,但并不想与鸿蒙天境对上。别忘了,背后还有魔族虎视眈眈呢。魔族可是觊觎三岛十洲之地千万年了。” 杨潮音面色一红,却也明白了点。她又问道:“金渠王会出来吗?” 风青洛不疾不徐道:“不要乌鸦嘴。” 水流湍急。 船夫肌肉紧绷,身上灵力浮动。 雾中弥漫的怪味越来越浓,连带船舱里的人都被惊动,一时间纷纷涌出。这艘船上大多是穷人,但是穷人里也有修到金丹期的。 他们的面色纷纷一变。 前方水流更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要将一切都吸入其中。 “怎么回事?”杨潮音面色微变。 风青洛叹了一口气,她道:“你乌鸦嘴灵验了。” 杨潮音:“……”这么倒霉的吗? 异变并不只在此处发生,后行的船只也有沿着这条道走动的,哪里想得在这平常会算安全区的地方栽了个跟头?船只失控,在水流的作用下,狠狠地往一侧船只或者石上撞去。 “怎么办?”人群顿时焦躁起来。 杨潮音负手站立,并没有开口。就算出手,也找不到目标妖物。弥漫着这儿的威压是恐怖的,弱小的妖修直接现出了原型。不过杨潮音的元神力远胜过这具身体本身的修为,对威压还是有点抵抗力的。 忽然间,有数道红色的身影从漩涡中冒了出来。他们二话不说,便出手攻击船只。众人原本以为是水中的妖族,等他们靠近了之后,辨出了一抹邪气与腥臭,神情更是骇然。 “是邪修!”一人拔高了声音。 天音大陆有人族、妖族和魔族,三族互相对峙又有合作。魔族其实并不是最可怕、最令人厌恶的,这最招人恼恨的存在是邪修。不管是妖族、人族还是魔族,只要堕入邪道便可称之为邪修,不好再以其种族定义。 邪修们的攻击疯狂,其中修为高者,亦为金丹修士。他们身上皆穿着避水法衣,在水上、水中,远比一般的修士要顺畅。几番交手,鲜血染红了这片水域。 面对邪修们疯狂的攻击,杨潮音也不能袖手旁观。她手一扬,顿时琴音在水上缭绕不绝。 “琴修,有琴修!”一人喜极而泣。 “她还没修出琴心,有什么用处?”另一个修士反驳道,从袋中取出灵丹吞下。他盯着邪修,眼神凶猛。 “那总比没有的好!”那最先开口的人大叫道。他看着杨潮音的动作,神情慢慢变得骇然,面色也惨白如纸。“琴修啊,冲上去对战,疯了吗!” 杨潮音根本不理会身后的动作,她的琴章和剑章并没有学到极致,也不能琴剑通在。她抽出琴中的长剑时,回荡的琴音便只剩下了余响。若是单打独斗,面对同为炼气期的邪修她尚有把握,但是人一多,她便有些支撑不住了。而且邪修的法器众多,还都很邪门。 一道招魂法幡被祭出,虽然铃声的震动,一道道黑色的烟气从幡中弥漫出,此处都充斥着鬼哭狼嚎,惑人心神。此物为招魂幡,是最下等的宝器,但其是成长型的法宝,以生魂为祭,其吞没的生魂越强大,能发挥的威能越强。黑烟腐蚀性极强,沾上了肌肤,就如同千万条蠕动的虫子在啃咬肌肤。 杨潮音站在前方,很快就被黑烟吞噬。但是她身上的乾灵玄水化作水雾,反而开始吞噬这股黑烟。杨潮音虽然只炼出了一滴,但其灵力十分精纯。水雾如烟云,与那股黑烟进行拉锯战。 “乾灵玄水?”风青洛退回到杨潮音的身边,眸中泛过一抹惊异。与邪修对战她游刃有余,身形腾越剑光闪烁眨眼便要了一个金丹期邪修的命。至于法器,那邪修根本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剩下的几个见形势不对,赶忙撤走。船上的人心有戚戚,便邪修在此有埋伏,也不敢追上去。 “你是来找海龙的吧?”风青洛忽然间开口,她将地图拿出,在右下角圈出一个小圈,她道,“这一处便是海龙府,但此海龙已趋结丹,在水中不易对付。” 杨潮音望着她,半晌才道:“你怎么早不说?” 风青洛耸了耸肩,无辜一笑道:“忘了。” 杨潮音:“……”什么忘了?分明就是故意的。此处距离海龙妖府不远,但是邪修方逃脱,不知会在何处潜伏。贸然前去也不甚妥当。杨潮音思忖了片刻,开口道,“还是先去幽渚妖府吧。”妖府中珍宝众多,在热闹时会开启海市,兴许会有海龙胶的存在呢? 妖府海市 水中暗潮和邪修的出现,在众人心中敲响了警钟。 他们这只船虽然击退了邪修,但是船身千疮百孔,恐怕无法遭遇新一轮的打击。船板上的鲜血尚未干涸,船上的人却为返程还是继续前行争论了起来。妖府珍宝自然值得,但是比起自家性命,那些宝物仍旧显得微不足道了。 杨潮音站在船头,笔直如青竹,脑海中不断盘算着。天音大陆修士众多,可在外行走的大多是金丹期,如元婴期这般的真人都隐匿不出,更别说其他厉害的存在。如果说她原来是个高灵世界,那么天音大陆则是低灵世界,只是不知它原来就如此,还是经历了一番磨难,使得修真界倒退数百年。 “海龙胶是海龙妖丹上剥离之物,失去妖丹,海龙必死无疑。”风青洛忽然开口。 “恩?”杨潮音挑了挑眉。 “海龙实力越高,海龙胶用途越大。”风青洛又道。 杨潮音默然,她也知道这点,但是她的修为以及灵石让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只不过本命琴可反复祭炼,到时候再继续升级就是了。 江风微寒,越往幽渚深处去,迷雾反而越淡。在一轮灿烂的红日下,岛渚如星子遍布,风帆往来。 “邪修怎么会出现在幽渚?”杨潮音皱着眉,她思忖再三还是给玄天观传了消息。邪修出没的地方,危险众多,值得修士们郑重对待。 “可能有什么好东西吧。”风青洛漫不经心道,似是对这些事情不上心。 杨潮音又瞥了她一眼,片刻后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经历过一次邪修的攻击后,接下去的路途还算顺利,半个时辰后,船只进入了有妖兵巡逻的地界。只不过那些个妖兵,也持着刀剑挡在路的前方,收取一点儿“过路费”。杨潮音往前一瞧,歪歪扭扭地排着十几艘船,都是被拦下的。至于打着“招财”“进宝”的,则是顺利地通过。 早知花灵石免麻烦当时就痛快一点了,杨潮音暗想道。可是一摸自己干瘪的灵石袋,她又笑不出来了。 谁能想到在此世界会被灵石给难住呢? 怪不得多是大族修仙,寻常人早就被资源给拖死了。 杨潮音唉声叹气,片刻后又定定地望着风青洛。她打听过风青洛之名,人称“浪剑”,乃是无门无派的散人剑修,她虽然一穷二白,可是她的灵剑却极为花哨,一看就价值连城,她是如何赚灵石的呢? “你看着我做什么?”风青洛往后退了一步。 杨潮音一笑,软声道:“风师姐——” 风青洛眼皮子一跳,斜了她一眼道:“谁是你师姐?” 杨潮音可不管这个,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又甜甜道:“风师姐,你的灵剑如何保养的?” 风青洛一挑眉,明白了杨潮音的意思,可她故意不答,反而故作深沉道:“自然是敌人的鲜血……” 敌人的鲜血?杨潮音瞳孔一缩,转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风青洛眨了眨眼,不解道。 杨潮音一笑道:“等幽渚的事情了结,我便去城中的比武场赚灵石。”只要是炼气期的,她都有把握对付,而且在比武场中还能跟不同人对打,提升自己的战斗能力。顿了顿,她又道,“或许猎杀妖兽也可,一些妖兽的皮肉骨骼是炼器的材料。” 风青洛眸光微沉,妖族弱肉强食,尚未开灵智的妖物不仅是人族和魔族猎杀的对象,高等的妖族也会猎杀弱小的妖兽。而开了灵智的妖族,也分多种。亲人族的如金鳞王,尚能合作,而不亲人族的,则是免不了一番厮杀。千万年来,规则都是如此残酷。 “你是琴修,只要你愿意,会有大把进账。”风青洛慢悠悠道。 “身为琴修,我可以救一人、两人甚至十人百人,但是这不够。”杨潮音摇了摇头,认真道,“我的道法不允许我站在他人的身后,我手中琴、琴中剑,为自己而博,也为千万人而博。” 风青洛挑了挑眉,她道:“你道心已固,为何久久不成琴心?” 杨潮音悠悠一笑道:“因为还不是时候。” 风青洛点了点头。懂了,没钱,确实不是时候。 片刻后,她又道:“数千年来琴修都是其他修士的辅助,各宗各族传承大同小异。有人觉得琴修应该如此,可有的人却在疯狂寻找其他路,譬如琴中剑。无大族庇护的你,会成为靶子。” 杨潮音挑了挑眉道:“那又如何?修仙之路不就是一个‘斗’字么?与人斗,与天斗,与己斗。”她意气飞扬,眉目间皆是神采。片刻后,她又道,“当然,最紧要的是赚灵石。”有了灵石才会有以后啊! 金鳞王的妖府坐落在水上,周围汪洋湖泊,无边无际。 水晶宫殿错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漫长的石廊上镶嵌着宝石明珠,让人不敢轻易落足。至少穷了一段时间的杨潮音犹豫了片刻,才恍恍惚惚踩下去。虽然玄天观不穷,宫殿气派,但是也不如这妖府,上上下下都散发着豪奢的气息。 “幽渚妖府已至,我们就在此分别吧。”风青洛朝着杨潮音拱了拱手。 杨潮音扬眉一笑道:“多谢。”要不是有风青洛,这一路未必会如此顺利。 水晶宫中,年轻貌美的半鱼人捧着盘子来来往往,并引外客进入。两侧妖兵持刀戟而立,井然有序。 杨潮音独自一人漫步目的地逛了一圈,最后眼花缭乱,不得已拉着一个半鱼人问道:“海市在哪一处?” 半鱼人胆子小,手中的盘子险些掉落。杨潮音顺手捞起,有些无奈地望着她。等到从惊惶中缓过神来,半鱼人才指了一个方向道:“客人,您、您往那边走。” 水晶宫殿四处都是人,尤其是“海市”那边。蓝色的匾额上刻着金色的大字,杨潮音望了片刻,慢悠悠地步入其中。这处的半鱼人也不少,但是相对开朗很多。一见人来,就上前介绍着海市中各种各样的法宝与珍奇之物。 海市里大多是出自幽渚水域的,其他地方还不一定。珊瑚宝石、灵贝、鱼骨……大多是炼器或者炼丹的好材料。 “这是巨烈鲛鲨的遗骸?”血肉已腐,其骸骨也被拆解成一截又一截,摆放在架子上。巨烈鲛鲨是高阶妖物,其骨莹如玉石。修为低的时候,骨色为白,最后慢慢地加深直至血红色。眼前的这具巨烈鲛鲨的遗骸骨头是红色的,在其陨落前也是叱咤一方的大妖了。 “巨烈鲛鲨的骨头是炼器的好材料,王师兄,你不是快要结丹了吗?这骨头很适合啊!”一位少年兴奋道。 杨潮音只往巨烈鲛鲨那扫了一眼,视线又收了回去。她逛了一圈,发现海市中竟然有很多陨落妖物的遗骸,听介绍人说都是从幽渚水域里找到的。难不成这方世界有过惊天动地的大战?确实是一些好材料,可问题是她没有灵石啊! 杨潮音叹了一口气,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最后定下心思寻找海龙胶或者替代品。 走了一大圈,心动的次数不多,但是囊中羞涩的哀怨感更加浓郁。 忽然间,杨潮音停住了脚步。她的视线落在了一只自由游动的水母身上。此为海月水母,是最低等的妖兽,没有灵智没有思维。但是有一小部分变异的海月水母能够凝出海月神胶,同样是炼器的好材料。但是海月神胶极为难得,数万海月水母中不见得有一只能凝出此物。难不成这就是变异的海月水母?杨潮音心神一凛,若是能够拥有海月水母,海龙胶就没必要了。就在她向半鱼人打探消息的时候,一群穿着锦衣的男修快速跑过来。 他们簇拥着一个背着剑的青年男子。 男子剑眉星目,神庭饱满,身上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 他看了一眼海月水母,哈哈大笑道:“好,此物正好给妹妹铸本命琴!”他的视线越过了杨潮音,径直落在半鱼人身上,问道,“此物需要多少灵石?” 半鱼人愣神片刻,为难地开口道:“已有客人看中。” 青年眉头一耸,剑意外放,他打量着杨潮音,见她气质出众,容颜不凡,像是世家弟子。虽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可还是客气道:“在下王朔庭,不知道友是哪个世家的师妹?” 王家—— 应该就是王琼苏的家族。 杨潮音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她道:“玄天观,杨。”玄天观中世家弟子并不在少数,杨家也有数位。王朔庭并不能全部知道。他点了点头,心中暗想道,不曾在杨家见过,果然是因人在宗门。他又拱了拱手,微笑道:“原来是杨师妹。” 妖府风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杨潮音警惕地望着王朔庭,也朝她拱了拱手,客套道:“王师兄好。” 她猜测王朔庭将她认成上岛杨家的人了,她沉吟片刻,也不解释,只管望着王朔庭,等待他的下文。这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她绝不相信是为了跟陌生女修打个招呼。 王朔庭也不遮掩自己的目的,直言道:“杨师妹,舍妹急需海月水母,能否割爱?”说完后他意识到自己说话语气太冲他急切,又歉疚一笑道,“抱歉,我有些急了。舍妹亦是玄天观弟子,近些日子结成琴心,需要海月水母产下的神胶打造本命琴。” 不久前结琴心,境界尚未稳固还需要打造本命琴的,宗门中只有王琼苏一人。杨潮音望了眼王朔庭,从他的面上看出几分熟悉了。她面露迟疑,开口道:“这——” 王朔庭见她犹疑,立马取出一袋珠贝,他道:“此是我从幽渚鱼人手中买来的,当做赠礼。”他也不能让人白白让出。这幽渚海市的规矩,有人问价了,后头的就得等着。若是寻常人可以势相逼,但是杨家人——王朔庭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这只海月水母价格不菲,恐怕会榨干她所有灵石,她尚在犹豫。听了王朔庭的话,她便打算放弃了。故作思忖片刻,她叹了一口气道:“那好吧。” 王朔庭一脸感激。 杨潮音接了王朔庭的珠贝转身就离开了海市,珠贝上的灵气充沛,有时候可做灵石流通。杨潮音想也不想,直接将它跟人交换,兑成了一大笔灵石。在她的计划中海龙胶即可,未必非要用海月神胶。她相信日后还是有机会遇上其他的天材地宝,到时候再重新祭炼一番便可。 海市中并无海龙胶存在,杨潮音逛了一圈,心中有所思。想来是海龙胶的等级太低了,根本入不得海市。 修士也为生活所迫。 走上修仙大道,最不能缺少的还是灵石啊!资产不丰,如何与人争?如何与天争? 幽渚妖府在紫府洲,玄天观与之关系一般,倒是长瀛派与之相接,两方往来众多,关系应当不错。 水晶宫殿浮于水上,石桥如虹,将各处连接了起来。杨潮音对金鳞王的寿诞没什么兴趣,她随意地走动,很快便到了一个没有水妖巡逻的偏角,伺机离开。听说这方水域的海龙相当于人修的金丹期,那么它妖府所在可能还会有其他的海龙聚集,得它庇护。杨潮音打算前往海龙妖府去碰一碰运气,就算真碰上了金丹海龙,有如意镯在,逃脱应该不难。 至于那群邪修,他们有所图谋,许是为了金鳞王寿诞,到了现在未必还在那处。 龙潭虎穴,总是要闯一闯的。 不过杨潮音也没打算就这么冒失地冲上去了。 她粗略地准备了几个简单的符阵,或许关键时刻能阻一阻。 幽渚妖府热闹非凡,金鳞王大寿,妖修们总是要来贺上一贺的。 一坛坛美酒芳香馥郁,到场的宾客喝得酩酊大醉,歪歪扭扭的。 可就是这主宾尽欢之刻,一声巨大的轰隆声自水晶宫底下炸响。水晶宫中怪异的黑雾开始弥漫! “有敌人!”水妖顿时发出了预警。 金鳞王顿时暴怒!立马下令水妖封锁这片幽渚妖域。 杨潮音正是在此时准备离开水晶宫。 可是迎面袭来阴惨的烟雾,阴风阵阵,其间夹杂着鬼怪的哭嚎,他心中警铃大作,顿时退了回去,缩到了水妖们的保护范围内。好在来往幽渚妖府的大多是修士,见此异状就知晓邪修渗入其中,立马提起十二分警惕,准备应战! 一股恐怖的威势从黑雾中散发出,修为低下的被那气势一震荡,顿时耳鸣不已,甚至有人七窍流血。 这是属于元婴真人境界的威压! 杨潮音面色发白,她闷哼了一声,乾灵玄水化作烟气漂浮在周身。 桀桀的怪笑传入了众人的耳中,那一片烟云中,一双幽绿色的大眼睛如同两点鬼火。黑雾笼罩在它周围,一条头上鼓着包的巨蛇身形隐隐绰绰。 “金鳞,这份大礼可满意?”桀桀的笑声中传来如同雷声般的大响。 金鳞王浑身鳞片张起,一双眼睛满是怒焰!他顾不得底下厮杀的水妖和邪修,身上气势大涨。“金渠!”一声暴喝,他的上首浮动着一只长出龙角的巨大鲤鱼相——此是他的本体! “我未化蛟,你未成龙,看来都差不多啊。”金渠哈哈大笑。笑声过后,他的双眼中挤出了一丝丝怨毒,他咆哮道,“幽渚是我的水域!我的好儿郎啊!还愿与人族们虚与委蛇吗?我妖族不屈的魂呢?难道诸位都像金鳞一样,化作了软蛋?!” 金鳞王冷冷地盯着金渠王,他身形一纵,立马化出原形往金渠王那边杀去!两个元婴强者的气息横霸,扫得水晶宫摇摇欲坠。 “来吧!来吧!让我看看你金鳞有多么威风!”金渠王的咆哮响起,潮水翻滚,掀起惊天巨浪。 杨潮音觉得自己就像是水上的一叶扁舟,在浪潮中左右颠簸。 风青洛说她乌鸦嘴,现在看来还真是。 两个妖王的打斗越来越远,可是水晶宫中的战斗并没有止息。水妖中也有金渠的信徒,再加上不知何时混进来的邪修,两方人马越战越混乱。杨潮音缩在了一边,可仍旧被战火波及。一个面目枯瘦的邪修眸光森森地盯着她,眼中的恶意不加掩饰。 在这个世界里落单的琴修就像是一块肥肉。 连一个炼气中阶的杂碎都敢觊觎。 杨潮音面色沉如水,她一步又一步地往后退,暗中埋下了几个符阵。 这邪修不疑有他,直接追着杨潮音走,最后在符阵中直接被轰炸的粉碎。 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杨潮音回眸,绽出了一抹微笑。 那穿着镶着银边的红衣的女修提着剑往后退了一步,片刻后回过神来,开口道:“师姐,我是长瀛派弟子,你跟着我们安全一些。”三宗明面上还算和谐,弟子互相称师姐妹。只是玄天观的弟子,那些多出自大家族的,是瞧不起长瀛派中的庶族的。那女修见杨潮音久久不回答,立马一个瑟缩,准备退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杨潮音悠然应道:“好。” 这女修名楚珂,是长瀛派夕月长老座下弟子,此番奉了师命带着师弟师妹们前来祝贺金鳞王,她的修为不高,只有炼气期中阶,至于师弟师妹们则是更低,还有尚在锻体期的。他们一群人团体起来对邪修战斗,倒也没有损伤。无意间杨潮音一个琴修在此,从服饰上辨认出她是玄天观弟子,便大着胆子邀请她一道。 他们这片有邪修和水妖,修为都不算高,勉强可以应付。长瀛派弟子里也有琴修,配合之下就连炼气期高阶的都能够斩杀。他们邀请杨潮音其实没指望她帮着治疗受伤的人。 妖风横扫,水晶宫中破坏了大半。 杨潮音也没想占长瀛派弟子的便宜,她见某一处只有个锻体期的修士守着,立马提着琴迎了上去。 那修士一脸受宠若惊地看着杨潮音,开口道:“我没受伤,师姐那边有麻烦。”正说着,又有一个邪修拿着骨杖袭来。这邪修的修为在那弟子之上,他立马变了脸色。 杨潮音掀了掀眼皮子,手一扬,顿时琴声铿然。 琴音凝成了一柄柄淡绿色的琴刃,朝着邪修的身上袭去。邪修也没想到琴修还有攻击力,一时间没有闪躲,直接被琴刃切成了两截,身体落地时,他的眸中还有恐慌和不解。杨潮音并不理会周边异样的神情,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如疾风暴雨,如崩崖飞瀑。以她目前的修为只能够形成音刃或者音域,尚不能直接攻击修士的识海和精神。 长瀛派一行人目瞪口呆地望着杨潮音,像是一只只呆鹅。 “此处不宜久留,幽渚水妖应该有带人离去之法。”杨潮音开口道。 幽渚妖府可不敢让一群修士在此处丧生,两个妖王打斗不知结果如何,若是金渠王胜利了回到水晶宫殿中,那这里的人修可全部要完蛋了! 楚珂回神,她在水妖中有相熟的,她立马道:“好,我们立马过去找幽渚水妖。” 杨潮音却有别样的心思。 两大妖王搅动风云,水域中的大妖怕是都被惊动了,尤其是靠近风暴中央的,很有可能弃了巢穴。妖族之间的气息压制可比人修强烈多了。杨潮音凝着眉,她往外望了眼风暴积蓄之地,那股狂暴的气势正横扫过地图上的那个点。 如果到了海龙妖府边缘地带,可能捕捉到一只海龙。 杨潮音往自己的身上拍了一张隐身符,将气息彻底地藏起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长瀛派的队伍。 汀渚邪影 隐身符的时效很短,但是足够杨潮音从人群中悄声离开。 她收敛着自己的气息,在乱糟糟的水晶宫中穿梭,直到她先前看好的点,那儿有一只被水妖废弃的船,不算完全损坏,在水上还是勉强能行的。 水晶宫里都是乱象,跳入幽渚水域的修士和水妖数量并不少,尤其是两位妖王留下的可怖气息散去后,众人更是往四面逃散。在一波人中,杨潮音的动作并不起眼。 好好的一个寿诞算是彻底毁掉了。 邪修出没,三宗弟子皆有来此参加寿宴的,想来不用多少时间,三宗的人便会来此料理。其实留在水晶宫中才是最安全的,但是慌不择路的人或妖,哪里会思忖这些事情? 幽渚水域并不平静。 杨潮音驾着这一叶小舟,受到了好几回浪潮甚至是水妖的冲击。杨潮音倒也不惧这些低修为的水妖,只是如此便耽搁了太多时间。见前方雾气弥漫,她心念一动,乾灵玄水立马化作了一片雾气,将人和小舟笼罩在其中,她自己身上的气息也在此时尽数收敛。这么一来,水妖的冲击立马减少了很多,不到半个时辰,她已经靠近了海龙妖府所在之处。 此处水气中充满了灵韵,三片汀渚坐落在水域之上,隐隐形成一个环状水岛,只留下一道开口。汀渚上草木摧折一片乱象,果然金渠王和金鳞王不久前才到了这片地方,将岛上的植物摧毁了一大半。杨潮音将小舟停在一侧,她自己先跳上了小岛。海龙群并没返回,水域平静无波。杨潮音蹙着眉,心思转动。按照图上的指示,这汀渚都是海龙的领地。汀渚上兴许有奇花异草,应该先搜寻一阵。 行走在陌生的汀渚上,杨潮音提起了十二分警惕,她在众多折断的林木间穿梭,倒是看到了一些灵草,但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并不稀奇。她采了一部分放进储物袋中,更快速地往前方去。忽然间,一道阴冷的气息从身后传来,杨潮音浑身汗毛竖起,灵力一张形成防护罩将自己笼在其中。她猛地回头,却见一条红黑色的蛇正竖着一双泛着危险的蛇瞳,牢牢地盯着她。 这蛇身上散发的可不是妖气!而是一股祭炼的邪气!杨潮音耸了耸鼻子,暗道不好! 汀渚上很可能也有邪修。 灵气防护罩被蛇的毒液腐蚀,顿时消融了一片,乾灵玄水化作烟云消解了毒液,但是杨潮音能够感觉到,此滴玄水已经受挫,不能发出十足的威力。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祭出了琴中剑,她倒是想用琴,可是怕声音传出,暴露出自己的位置。 长剑带流光,杨潮音的剑招与剑修不同,剑尖嗡嗡嗡震鸣着,瞬间便如飞丸射出。这条蛇的等级并不高,杨潮音轻易地将它斩成了两截。可就在蛇死了之后,杨潮音眼皮子狂跳,那股危险降临的感觉越发明确! 她的踪迹绝对暴露在邪修跟前了!她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如飞矢激射出。她一路狂奔数里,但是那股危险的感觉并没有消散,反而如影随形 ,阴魂不散!此时的她就像是个猎物。想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了,杨潮音的一颗心反而平静了下来,她放慢了脚步,身形左右挪闪。 她竖着耳朵听身后传来的窸窸窣窣声,最后暗数着数字,等喊到“一”时,只听轰轰轰几声爆响,身后一片火光。 杨潮音的心狂跳着,额上渗出了一缕细汗,她能够察觉到紧随着她的森冷气机并没有散去。在符阵中被炸,力量削弱了几分,可仍旧在她之上,并不是她能够杀灭的存在。 果然,在火光中,一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如流光一般闪到了杨潮音的跟前。 面前的人带着鬼脸面具,只露出一双泛着邪性的双眸,他一身黑袍,襟口绣着一朵彼岸花。经过一段时间的恶补,杨潮音知道彼岸花是邪修组织罪戮门的标志,只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玄天观的弟子?又是三岛十洲的?”男子声音沙哑,他舔了舔唇,眸中泛着一丝意味。他接下去的一句话,让杨潮音浑身汗毛竖起。 “三岛十洲,这些天生高贵的血啊,我要是将他们骨头捏碎,鲜血放尽,那些老头有什么感想?” 杨潮音打了个寒颤,她看不出这个男人的修为。 这运气太坏了,一来就撞到了危险邪修的手中。她没有应男人的话,她觉得男人的态度并不会因自己出身庶族而改变,有时间跟他辩驳,还不如思考脱身之法。 如果这个时候风青洛在就好了。 杨潮音脑海中才泛过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强行压下。 求人不如求己,她警惕地望着男人,祭出了自己的灵器。 “琴修?”男子眼中戏弄的意味更浓郁了。 杨潮音没有吭声,符阵对这男人造成的伤害几乎不值一提,可以确认这男人怕是金丹巅峰或者元婴境界。而她还是个炼气期的小虾米,对方现在还是轻视她的,而且不知道她与一般琴修不同。前方被符阵炸开,露出一道缝隙,或许可以从那儿走,入了水中目标就不那么明显了。心思既定,杨潮音手一扬,琴音顿时往四周鼓荡。 男人饶有兴致地望着杨潮音,就算是剑修他也没放在眼中,更何况是个琴修?他没有想到,杨潮音的琴也是有攻击力的,他没有设防,法衣愣是被琴刃化出了数道口子,还渗出了鲜红的血。男子一惊,顿时大怒,身上气息一张,猛地伸手朝着杨潮音抓去。 杨潮音顶着压力,神情不变。手指在琴上浮动,身影一分为三!三道身影形容一模一样,此是目前杨潮音所能做到的极限。但面前的是金丹巅峰期的强者,一眼就看破了她的伪装,随便一拂袖将她两道虚假的身影打散,而他则是冲着杨潮音冲去。 男人一掌拍出,仿佛拍到了手上。 他挑了挑眉,也知道杨潮音身上有防御的法宝。 这一掌的余劲已经让杨潮音气血激荡,更可恨的是,乾灵玄水也受创了,现在萎缩成一滴水伏在了她的识海中,根本动弹不得。那边的邪修根本没打算停止攻击,杨潮音计算着位置,毫不吝惜自己的灵气。 男人又是一掌拍出,犹如大山压在背脊上。 杨潮音身上的如意镯被激活,形成了一个防护罩卸掉了这一掌的力量。杨潮音借着这股势头往那道缝隙倒飞去。 “不愧是世家弟子,就让我看看你身上有多少可倚仗的!”男人的笑声狂傲,身后浮现出一道面貌狰狞的兽影,兽影咆哮了一声,立马往杨潮音身上冲去。这是修士将自己灵力外化的结果,杨潮音也可以做到,但是就算灵力具现化,那也不会是一个高阶修士的对手!她只能将期望寄托在灵玄真人赠送的如意镯上,她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往那条缝隙跑去,丝毫不管身后咆哮的恶兽! 空明洞府 猛兽挣脱牢笼,带起狂暴的旋风。但是杨潮音身上光芒一绽,硬生生接下了一击,顺势跳入了缝隙里。 其实杨潮音靠近了才发现此处被符阵轰出来的裂隙其实有很多。 杨潮音心念一转,往身上拍了几张隐身符,立马投入裂隙中。 整个人被水淹没,杨潮音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气息,她怕自己泄露的动静又引来那位修为极高的邪修,她可不能将小命葬送在这里。压下了翻涌的气血,她的一颗心怦怦乱跳。直到察觉到了那股危险的气息散去,她的心情才平复过来。 那邪修见杨潮音落入裂隙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再追寻,一个小小的炼气期弟子他尚未放入眼中。碰碰几声,附近的草木尽数摧折,他才一拂袖转身离去。 杨潮音的身上有避水珠,可在水下停留数个时辰。 反正都落入水中了,不如就在水中行动。 这片地域才经过两位妖王的扫荡,如今又出现了邪修高手,想来海龙妖应该还没有回转妖府。只是邪修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跟金渠王有什么关系?杨潮音皱着眉思忖片刻,倒是想起了风青洛的说她乌鸦嘴时的对话—— 那时候出现的是邪修,并非金渠王,难不成他们联系在一起了?想到这个可能,杨潮音的眉头皱得更紧,但是她心中没有底,不知道此事最终如何。最后还是将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两位妖王的事情他们自己有决断,至于邪修,各大宗门和世家应该已经晓得了。 杨潮音小心翼翼地在水中行走,时不时还要避开涌动的暗流。 忽然间听到不远处有人的声音,她急忙闪到了一片珊瑚堆中,掩藏自己的身形。 “王师兄,消息可准确?那金渠王确实跟邪修勾结了吗?邪修们所说的洞府在何处?” 这一声王师兄喊得就是王朔庭。 王朔庭道:“套出的消息显示就在附近,大家动作快一些,不要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据说玉折凤也来到此处了。”玉折凤跟他不同,是个实打实的金丹强者,就算已经被驱逐出了玉家,但其势力也不小,如今的玉鸣凤不能将他完全压灭。如果被他先找到了洞府,恐怕玉家会再度变天。 “这儿有金丹期的海龙。”年轻男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两位元婴境界的妖王横扫,那海龙妖哪会如此轻易过来?就算真回来了,那就取他妖丹!”王朔庭这话说得狠戾,他又道,“动作快点,继续找!” 洞府?什么洞府?金渠王原先被金鳞王打伤镇压,如今脱困与邪修一道出现,还留有与金鳞王的一战之力,定然是邪修们帮他。只是好端端邪修怎么会出手?必然是有所图。至于图谋的怕就是王朔庭一行人口中的“洞府”了。 这等消息,来幽渚前竟然没有听说过。 或许风青洛就是为此而来的?杨潮音脑海中蓦地闪过了一道身影。 等到王朔庭一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杨潮音才从躲藏的珊瑚丛中闪了出来。她望着王朔庭离开的路,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这不知名的洞府确实动人,可她现在的修为实在太低了,还不如不涉入此事中。 这片水域被妖王、修士们一闹,怕是短时间内不会有海龙了,这么一想,杨潮音又无奈至极。罢了,也是运气不好。 不过水中的灵草有异于地面,趁着这个时候,多采一些,日后若有用处呢? 想明白了之后,杨潮音将心思放在了灵草上,沿着前方一直奔去。忽然间,一股暗流奔袭而来,杨潮音心中惊觉,暗道了一声不好,急忙往反方向掠去。但是其暗流十分诡谲,连带着周边的水域都发生变化,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漩涡。杨潮音速度再快,都没有办法从中逃脱。身上如意镯再度被激活,白芒大亮,将她牢牢护住。那股漩涡卷着杨潮音,将她往水域的更深处卷去。 有了如意镯的保护,杨潮音的心中暂定,可看着白光被水流挤压,范围越来越小,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原本想要祭出乾灵玄水,可察觉此漩涡中灵气和玄异水气都十分充足,她竟然耐心地修炼起《乾灵密册》来。水灵气在周身浮动,化作烟云后又猛地收束,一缕缕灵气不断互相挤压打磨,如此反复,直到杨潮音被水流甩到了平地上。 一摔到地面杨潮音便察觉出此处有更强大的力量笼罩,像是一个天然的屏障,将水流彻底隔绝。 杨潮音收起了功法,她视线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森森的泛着寒光的尸骨堆上。有的保持着原有的骨架,有的则是被打散凌乱地堆在一起——有妖兽,也有人修!杨潮音见状大骇,生怕自己也成了白骨堆中的一个。 她手一挥打出了一道灵气,细微的动静传来,那如山堆积的白骨霎时间化作齑粉消散。 灵力一碰触便消散了,显然是很久之前的。杨潮音皱了皱眉,将视线投到不远处的洞府上。石门紧闭着,上方镂刻出“空明洞府”四个苍劲的大字。杨潮音的眼皮子跳了跳,王朔庭他们提的洞府,不会就是这个吧?只是空明洞府,是因其主人叫空明么?还是别有缘由? 杨潮音释放出几道灵气打探了一阵,都到了这儿了,不如大着胆子往前走。以往的话本上,这些不都是主角的待遇么?她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四面可能出现的危险,缓慢地挪到了空明洞府前。在数丈高的石门前,她的身形显得万分渺小。 石门上极为朴素,可在灵力打上去时,就会显出几丝波动,变了模样。杨潮音眼尖,一下子便瞧见了藏在门上的凹进去的八卦盘。这门以她目前的力量怕是打不开。她来回踱步,最后将视线落在两侧的水草中,或许附近藏着开门的关键之物。 只是零碎的石头碎屑不小,八卦盘模样的东西始终不见。 杨潮音有些烦躁,她伸手扯过了附近的一条游蛇,将它卷成了一团。游蛇奋力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想从杨潮音的手中溜出去,可哪有那么容易?小眼睛死瞪着杨潮音,不断地吐着蛇信子,最后趁杨潮音没注意,猛地朝着她的手腕咬去。 但是杨潮音周身浮动着护体灵力,可是寻常的小蛇能够咬到的?看了眼浑身抽搐的小蛇,杨潮音叹了一口气,将它扔到了一边。可就在她松手的一瞬间,小蛇飞快地朝着石门撞去,最后牢牢地嵌在了门上的八卦盘中。 杨潮音:“???”什么鬼东西?这样也行? ※※※※※※※※※※※※※※※※※※※※ 女主的待遇。 五千年前 八卦盘上光芒大绽,那厚重的石门轰轰两声竟然打开了。 杨潮音满脸惊愕地望着那条从八卦盘上脱离出来的小蛇,往洞府中冲进去时,也顺手将它抄到了手中。这条“蛇”,可能不是“蛇”,但是个好东西,万一洞府里还有八卦盘呢? 就在杨潮音进入洞中时,轰一声响,石门又重新合上了。洞府并不幽暗,墙壁上镶嵌着数千颗明亮的宝珠,杨潮音皱了皱眉,回头望了石门一眼,心情略显沉重。 小蛇缠在手腕上疯狂地扭动,时不时张嘴攻击杨潮音。 杨潮音被它搅得心烦了,手中浮现了一团光亮,一个个符文大字往小蛇身上拍去,这是收服宠物的法契。可等到符文没入了小蛇的躯体,杨潮音未感觉到任何的契约,这才惊异地望了小蛇一眼。 这真的不是“蛇”!根本不是生物!杨潮音的眸光闪了闪,非生物那可能是灵器?杨潮音垂眸望着小蛇,身上灵气调动,将手掌上的小蛇包裹。她直接以自身灵气祭炼这条“小蛇”。直到这时候,小蛇的扭动才慢慢地停了下来,服服帖帖地缠在了杨潮音的手腕上,像是一个珠串。 以她的修为无法完全祭炼,只能建立起一丝的联系。 杨潮音皱了皱眉,不过她也能确定,这小蛇是某种可变化的法器,只是不知品阶如何。 思考了片刻,杨潮音的神思重新转到了这个未知的洞府上。在石门关闭了之后,这个宽高皆超过十丈的洞府算是彻底封闭,与外界隔绝了。墙壁上的明珠散发着亮光,可杨潮音对它们失去了兴趣,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洞府中唯一的一件东西——巨大的书架上。 一枚枚玉简散发着光泽,摆放得整整齐齐,整个洞府中,就属这书架灵力波动最强。传言中的洞府只有这些玉简?玉简里藏着功法还是记忆?杨潮音望着书架片刻,最后快步走近了书架,随手拿起了一枚玉简。 玉简上的灵光更甚。 杨潮音往玉简中输入了一丝灵力,玉简上的灵光立马往杨潮音身上没入。而杨潮音的脑海中则是多了一段五千年前的记忆。此洞府的主人为空明尊者,是一位至强的妖修。但是像他这样修为的不在少数,整个天音大陆以琴帝剑尊为巅峰,但是后来不知为何,琴帝忽然陨落,而剑尊也退隐不出。人族失去了这两个至强者,妖族和魔族便动起了歪脑筋,开始跟人族大战。最后的结局是人族险胜,但是高手都凋零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个别几个,重新展开了天音大陆的局势。此洞府主人就是在那场大战中被人族打成重伤,缩回洞府不出,直至陨落。 杨潮音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玉简,将灵力输入,发现此玉简记载简单,是有关修士寿命的。凡人一百;锻体增五十;炼气增一百;金丹增三百;元婴增五百;出窍增一千;分神增一千五;渡劫增两千,共计五千五百五十岁,与她原来在的大陆一样,若是在寿数内不得飞升,那就只能陨落。在后面还附了一份名单,都是渡劫期飞升失败陨落的大能,算起时间,有五千年之久。但是到现在,那应该是万年!万年无飞升之事,真是奇怪!为何一直没有听说?杨潮音有些疑惑,可仔细一想,一来她才炼气期,这飞升的事情实在太遥远了,落不到耳中也很正常;二来她是外来者,在此大陆停留时间短得可怜。 消化了信息,杨潮音一连看了数枚玉简,记载的东西有长有短,都是洞府主人那个时代的信息,琴帝剑尊更是频频出现。在玉简的描述中,这两位是修行天才,只用了千年的时间便跨入了渡劫期,之后的数千年,他们一直在寻找飞升的奥秘,直至陨落消失。当时的人族没有像现在这般分成三岛十洲,而是形成了两个王朝,一尚琴,一尚剑。在那段记载中,琴修们可不像现在缩在剑修后,而是与她所在的大陆一般,琴剑双修,攻守皆备。 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琴帝的传承消失了呢?他座下不是有七大弟子么?再者还有无数琴修修的是琴剑之道,怎么会忽然间消失了?再者玉简中所记录的只有琴和剑两种派别,如今三宗外可有小宗,世家外可有小家,除了琴修、剑修还有佛修、儒修等不同道派,它们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难道是近五千年才出现的?杨潮音在玉简中找不到答案,最后暗忖着,等到出了洞府一定要去好好了解一下天音大陆的历史。 洞府中也无其他的东西,杨潮音只能一枚一枚读取书架上的玉简,每一次都输入灵力,对灵力消耗也是巨大的。等到书架上空空荡荡了,杨潮音的灵气也所剩无几。她轻叹了一口气,盘膝打坐恢复灵力,等到她从修炼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时,她讶异地看着前方原本书架所在的位置,那儿出现了一条道路,台阶一级一级往上,直到没入黑暗。 杨潮音弹了弹衣上的灰尘,从容不迫地走上了石阶,直接进入了第二个石洞。等她回头时,台阶消失了,石门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亮堂的却与世隔绝的洞府。此处有大阵法,不是她这个境界可以对付的,杨潮音的心蓦地一沉。 她环视四周,最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木箱子。 没等她做什么,手腕上的小蛇便嗖一下窜出去,落在了箱子上的凹处。 杨潮音:“……”她看了眼箱子,里面藏着一枚青绿色的玉简。杨潮音将它握在手中,朝着它输送灵力。但这枚玉简不像之前的,虽然泛着灵光,可一点儿实际的动静都没。杨潮音面色沉了沉,继续往玉简输送灵力。也不知过了多久,丹田里的灵力几乎要枯竭了,杨潮音终于听到了一丝动静,她瞪着眼睛看手中的玉简,咔擦咔擦碎裂了。 杨潮音:“……”这狗玉简骗她灵气啊! 在玉简碎裂化作齑粉之后,轰轰一阵响,墙壁上愣是开出了一道石门。 杨潮音一抬眸就对上一双血红色的、渗着诡光的眼睛! 蛟龙空明 杨潮音望着那双诡异的眼睛,浑身鸡皮疙瘩竖起。 她像是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就这么僵持半刻钟,她才稍稍缓过神来。石洞里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生机。那东西应该是个吓人的!杨潮音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视线落回到盒子上。上头镂刻着细小的文字。 她这才明白,此玉简为吸灵玉简,只有把浑身灵气释放完才会碎裂。她只有炼气期的修为,自然不在意,但是高阶的大能就不一样了。杨潮音神情复杂地望了深邃的洞一眼。休息一阵,才往可怖的眼睛那儿走去。 知道那东西不是什么危险的生命体,杨潮音并不再害怕。等靠近了才发现是一座栩栩如生的蛟龙石像,它的一双眼睛则是不知名的宝石。本着对洞府主人的敬畏,杨潮音按捺住将它扒下来的冲动。她绕过了蛟龙石像走入了真正的洞府中。 散乱堆积的箱子上残余的力量很微弱,架子上摆放着玉盒子,但是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失去了力量,杨潮音轻轻一碰,就化作灰尘消失了。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在玉简中看到的丹药、法器名字,杨潮音从一开始震惊到后来的木然——这个五千年前的洞府能有什么传承?只是给你看看,然后当着你的面摧毁它,让你的一颗心从天上跌落在地,狠狠地摔成碎片。 这对世家弟子是种折磨,对杨潮音这样的穷人更是一种折磨。 杨潮音:“……”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缠着的小蛇,安慰自己道,至少还有这奇怪的法器。 经历了两次,杨潮音也算是明白了,需要将洞府中所有的灵性力量都消耗完了,她才有可能进入下一个洞府或者找到出口。她的手往架子上一件又一件东西上按出,别开了视线,仿佛就不知道它们在自己手上消失。可是在某个打开的盒子上,她发现了一点点变化。 “咦?”杨潮音望着玉盒中封存的胶状物,眉头微蹙。这东西竟然没有消失,她怔怔地望着玉盒,片刻后脑子中窜出了一个想法。在她玉简中看到一种消失了几千年的材料,正与它类似。 在上古时期,修士煮凤喙及麟角,制成一物名“连金泥”!千年不腐,万年不坏!可续断刀断剑!杨潮音猛地合上了玉盒,果然在盖子上看到了“连金泥”三个大字。有连金泥在手,什么海龙胶、海月神胶,通通都一边去。恐怕没有比连金泥更好的、更适合的东西了。杨潮音不由狂喜,这洞府是她的造化,光有此物便值得了! 小心翼翼地将连金泥收起,杨潮音碰触架子上残存物件的速度更快。万一还存有某种与连金泥一般的高级材料呢?然而直到杨潮音翻完了洞府中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新的收获。 洞府中的架子刹那间消失,但并没有如杨潮音预料的那般现出出口或新的洞府,而是一抹怪异的灵光落入了“蛟龙像”上。隆隆的声音传出,杨潮音一脸惊骇地看着忽然有了生机动作起来的石像,她没有丝毫犹豫祭出了武器,死死地盯住了蛟龙。 “竟然是你重新开启了老夫的洞府。”石蛟龙张口人言。 杨潮音越发紧张,她没有应声,而是摆出了一副防御的姿态。 石蛟龙的笑声就像巨石滚落,片刻后又道:“老夫在这等了数千年,等到所有好东西都化成灰。”它伸出了爪子抓向了杨潮音,但杨潮音提起灵气,身形一掠,轻轻松松地避开了石蛟龙的爪子。石蛟龙转动着身躯,诧异地望了她一眼。 “罢了——”它的声音闷闷的,上首浮动着一丝灵光。 杨潮音知道这是洞府主人残存的灵识。 “你想离开这里?”石蛟龙又道。 杨潮音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既然洞府里什么都没有,她为什么不能离开呢? 但是这看似好说话的老前辈并没有留下任何的指引,身上的灵光闪了闪,片刻后如同萤火熄灭了,那双血红色的诡异眼睛则是啪嗒一声,从石像上落了下来,摔到了杨潮音不远处。 这所谓的洞府传承跟她想象的以及经历过的都不一样。 杨潮音盘腿打坐调息,察觉了丹田里充沛的灵力,她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怔怔地望着那两红色的宝石。她确实有过将它们扒下来的念头,可是眨眼间便摁了下去,没想到它们自己剥落了。石洞里找不到出口,她尝试着攻击,可那光滑的石壁连道刻痕都没有留下。 数千年前的大妖洞府就是不一样,难不成她要死在这里?杨潮音不甘心。 过了数个时辰,杨潮音终于下定决心,向那两块红宝石伸出手。 宝石入手就化作光芒飙入了她的身体,连乾灵玄水都挡不住。识海中霎时多了一种功法——《妖书化龙诀》。 这是洞府主人的功法传承。 但是她又不是蛟,根本不需要化龙! 杨潮音:“……”谁让这是妖修大能的洞府呢?若是数千年前的人族修士洞府,不是琴决便是剑决,那便适合她修炼了。 杨潮音不知道自己算是好运还是坏运。 洞府里什么都没有,就连修炼的灵气都是从灵石上提取的。 她想尽办法离开这处洞府,可是石蛟龙不再有活力,盘在她手腕上的小蛇也没有动静,她只能静下心来修炼。她原在的世界里,她得到传承有《伏羲琴章》《伏羲剑章》,此二种功法皆有四大神通术,但是她没有修出琴心便无法迈入金丹期,连金丹期都进不了,如何使用大神通术?她只能反复在识海中演练,至少这样不会消耗她所剩无多的灵石。 杨潮音困在洞府中不知道多长时间,等听到外界传来的轰轰声时她睁开了眼睛。 有人来了,而且不知道用什么法宝在轰洞府的大门!杨潮音心念一动,还没等她欣喜,洞府的门轰然一声爆裂了。一股满是腥臭的如同血水一般的水流灌来,眼前霎时被染成了鲜红色!这古怪的水流满是邪气,洞府外的大阵法恐怕已经化作齑粉了。 也是,洞府主人最后一丝灵识都耗光了。 杨潮音:“……” 她这是霉运附体么? 重见光明 多方势力在洞府外大打出手,邪修似是隐隐压了一头。 杨潮音运转着乾灵玄水,避开那满是邪性的水流,她真想说一句:“不值得,不值得。”可是她也知道,目前的情况并不适合发出什么动静,她恨不得将隐身符全拍身上,从而偷偷溜走。 “玉师兄,咱们应该联手对付这群邪修!”这道是王朔庭的声音。 而那玉师兄到底是玉家的哪一个,杨潮音听不明白。 她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息,悄悄地往一侧走去。可哪知邪修们邪门的厉害,似是察觉到她在这边,长剑横扫法宝招呼。这等时刻杨潮音可顾不得太多了,直接现出了身形。一拨琴弦,顿时形成了一道道琴刃,向邪修身上攻击一下。这么一来,她的身形全部都暴露了。 “琴修?”王朔庭听到动静后一喜,立马高声道,“师妹快来助我们!” 杨潮音往王朔庭那边一看,带着面具的金丹邪修正压着王朔庭一行人打。那位姓玉的她也看清楚了,正是先前有过几面之缘的玉折凤。 面具男子同样看到了杨潮音。 他的眼中泛着诡光,他开口道:“洞府里出来的,你得到了传承?”这话落在众人的心头,几乎所有人都凝视着杨潮音。 杨潮音一惊,眼皮子跳动。 面具男子身形一闪就要往杨潮音这处掠来,就在这个时候,玉折凤往前一扑,剑光如雪,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水流,袭像男子。男子脱身不得,顿时大怒,猛地扬起手掌,往身后的玉折凤身上拍去。玉折凤神色凛凛,也不畏惧面子男子,招呼着手下人与男子缠斗在一起。 至于王朔庭,他死死地盯着杨潮音,不知道在思忖着什么。 杨潮音也知道这不是发愣的时候,深深地望了玉折凤一眼,身上灵力大张,抱着琴在水中斩邪修开道。琴声传播极快,但是结成琴刃罡气受阻,终不如在陆地上那么畅快。杨潮音打定了主意往水面飞蹿。 王朔庭愣了片刻,朝着手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他自己则飞身拖住面具男子。 杨潮音知道此处危机四伏,她并不恋战,一心往外走。只是王朔庭和玉折凤他们并不能完全地牵扯住那邪修,等到杨潮音跃出水面的那一刻,邪修也紧跟着飞了出来,溅起一片水珠。 “我们又见面了。”面具男子嗓音沙哑,眸光闪烁。 杨潮音警觉地瞪着他,思忖脱身之法。 按理说她在洞府中有段时间了,各大宗门和世家也该收到邪修的消息了吧?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还是那一群人在?杨潮音分出一丝余光看跟着冲出来的王朔庭二人,他们的状态显然不太好,面色苍白如纸。 “东西给我,可以放你一马。”面具邪修又道。 杨潮音可不相信这些邪修的话。 她手指压着琴弦,飞快地瞥了玉折凤和王朔庭二人,弦音切切,却不是那攻击之招。玉折凤二人察觉到一股灵光入体,灵台顿时清朗了几分。虽未结琴心,可总比没有好! 杨潮音往后急退,玉折凤则是飞升迎上了邪修。 可谁都没想到,王朔庭会在这个时候朝着杨潮音出手! 乾灵玄水化解了一部分攻势,剩下的则被如意镯给挡住。杨潮音眉头一蹙,她转向了王朔庭厉声喝道:“你要与邪修合作?” 王朔庭哈哈一笑,他沉下了眉眼道:“倒也不必如此。” 他敢来此自然是有倚仗的! 原以为他们联手可以先解决邪修,可谁知道王朔庭的脑子这么不清楚? 局势顿时一变。 杨潮音沉着脸,她想攻击王朔庭,可玉折凤那边需要她的辅助。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锐利无匹的剑光闯入,一分为五,直刺邪修。邪修也知道这剑光的可怕之处,运转灵力形成了护盾,他顾不上玉折凤的攻击,猛地挥剑往剑光上斩去。剑光碎裂成两段,可就在这时蓦地生成了两道新的剑意,斩之不散。邪修一直往后急退,最后引导剑光撞上一座山石,轰隆一声爆响,山石四分五裂。 剑光中有一道冲向了王朔庭,王朔庭提剑一斩,可他哪里是这剑意的对手?整个人被击退了数步,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是谁在装神弄鬼!”王朔庭厉声喝道。 玉折凤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呵呵笑道:“风中生剑,剑上造诣如此,唯有浪剑风青洛!” 杨潮音原以为来了一尊难对付的大佛,可听到了“风青洛”三个字,她的心蓦地安定了下来。 就在她松懈下来的时候,肩上搭上了一只手,她没有回头,只听人在耳畔道:“救你一命,价值几何?” 杨潮音:“……”她呵呵一笑,应道,“贱命一条,一灵石不能再多了。”说着她一指王朔庭,开口道:“斩他,他值钱!” 王朔庭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去。 他当然听说过浪剑的威名,有浪剑在此,他恐怕无法对杨师妹下手。若是这事情传回杨家——王朔庭打了个寒颤。 那邪修在抵御了风青洛一剑后边已经退走,此方只剩下王家、玉家还有杨潮音他们。王朔庭心思一转,右手一扬,祭出了一样原本打算用来对付邪修的法器。 杨潮音眼皮子一跳,察觉到自身灵力运转微微一滞,她望了风青洛一眼。 却听风青洛喝了一声:“走!” 王朔庭手中之物为上等宝器,名曰“掩机”。此物能够遮蔽灵机,在其场中,出掌物人,灵力皆被压制。但是此物有个弊端,需要启动时间,若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眨眼便成,但是像王朔庭这样尚未修成剑胎的,只要有本事,皆能逃出其场域。 王朔庭见风青洛二人转身要跑,大喝一声:“天罗地网!”随他一道出现的王家子弟立马结阵,试图拦下风青洛二人。 风青洛见状冷哼了一声,长剑出鞘,只能见几道残影。剑鸣如龙鸣,那几个王家子弟刹那间便身首分离。风青洛捏起剑决,王朔庭身侧立马多了两道锐利的剑光。王朔庭一惊,护身玉牌光芒大振,铮铮两声,剑光消弭,玉牌碎裂。 这风青洛修为到底如何? 别说王朔庭,就连玉折凤都一脸惊骇!此人并非世家子,终有一日走上对立面,是个强敌。可是此时,玉折凤朝着玉麟打了个手势,他并不想插手。 风止长瀛 王朔庭面色铁青,他满是恼怒地瞪着玉折凤,一拂袖收回了“掩机”。 杀杨潮音的计划失败了,他怕这事儿传到杨家人的耳中。可转念一想,未必非要走那条绝绝路。杨家子弟与风青洛勾结在一起,其他家族可以上去讨要个理由和解释。谢家那边传出消息,说是被风青洛坏了好几件事情。他眸光沉沉地落在玉折凤的身上,哑声道:“杨家几时投资了玉家的弃子?” 玉麟一脸怒容。 玉折凤神情不变,悠然自得道:“你难道以为那位师妹是杨家的?你家亲妹妹前些日子才败于这杨姓庶族之手,你不会不晓得吧?”他有意拉拢杨潮音被拒绝,自然也去打探了与她相关的事情,得知她非杨家人,其实也在意料之中。杨家的可不会大喇喇坐在赌坊门口赚灵石。 王朔庭一怔,继而咬了咬牙,面上红红白白的。他当然知道自己师妹败于杨潮音之手,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个人。他回忆起在海市中发生的事情,那位竟然冒顶杨家人之名,他给出的一袋珠贝价值可胜过了那海月水母! 玉折凤轻笑了一声,他又道:“看来我们都白来一遭。” 王朔庭更是愤怒,猛地一拂袖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无名小岛上。 狂奔了一路的风青洛终于停下了脚步,她转身望着满头大汗的杨潮音,那眼神满含嫌弃。 杨潮音:“……”她不过是炼气期的修士,哪能比得上风青洛? “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处?”杨潮音好奇地问道。 风青洛望着杨潮音没有回答,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往杨潮音的肩上一拍,顿时一道灵光没入了杨潮音的体内。杨潮音一怔,片刻后抬眸望着风青洛道:“你做什么?” 风青洛眯了眯眼,她轻呵了一声道:“你对我为何没有防备之心?我若是为了洞府的传承来杀你的呢?” 她的话音才落下,杨潮音便察觉到了一缕杀机。风轻拂着她的长发,遮挡了几分视线。她望着一脸玩味笑容的风青洛,浑身汗毛竖起。往后急退了数步,她蹙着眉望着风青洛道:“你杀不了我。” “你以为你有宝器在身我就奈何不了你?”风青洛视线扫过了杨潮音的如意镯。 杨潮音:“……” “你太大意了,若一直如此,你的道途将止于金丹。”风青洛正色道,看着杨潮音忽然变得尖锐的眼神,她的话音蓦地一转,她道,“当然我对你的命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你愿意出多少灵石当买命钱。” 杨潮音并非轻易相信旁人之徒,但是她在风青洛的跟前失去了应有的警觉性。偏偏自己还一无所知,这实在是不太妙。她皱了皱眉头,失去了与风青洛调笑的心思,她问道:“你是谁?” “浪剑风青洛,你没听说过?”风青洛反问道。 杨潮音当然打听过,但是她想要知道的并不是此事。 “你在对我用术?”杨潮音忽然道。 风青洛讶异地挑了挑眉,她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你未来师尊花了点灵石托我保护你,这个答案你可满意?”见杨潮音仍旧不相信,她哂笑了一声道,“你的乾灵密册才入门,避不开我的神识。对了,你想要离开幽渚,还得靠我帮忙。当然,灵玄真人是灵玄真人,你是你,你得另外出资。” 杨潮音:“……”她不知道浪剑风青洛是怎么样一个人,但是贪财是真的。 而同类往往会成为大敌。 要灵石没有,要命一条! 杨潮音一拱手,肃声道:“告辞!” 风青洛慢悠悠道:“鬼面将军可没有走远。”见杨潮音脚下一个趔趄,她又道,“鬼面将军柳冕,乃是罪戮门幽王手底下的得力干将,他名柳冕,曾经是玄关柳家的得意弟子,当然,后来叛变了。他对世家、宗门的了解可比你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多得多,只要你离开我的视线,势必会落入邪修的手中!” 杨潮音:“……”这么惨的吗?她转向了风青洛,想要从那张绝色面容上瞧破她的心思,但是除了“缺钱”两个字,她什么都看不出来。没有灵石,在这个世道寸步难行,旁人都以为她得到了空明洞府的传承,可除了连金泥和一堆历史,她几乎无所得。思来想去,她将《妖书化龙诀》封到了一枚玉简中,猛地拍到了风青洛的怀中。 风青洛起初还挂着轻快的笑容,但是领悟到玉简中的内容她的神情大变,岛上的风似乎能够感知她的情绪,在她周身一丈远形成了一个又一个风漩涡。灵力疯狂往外涌,杨潮音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一个森冷的剑域中。她还没有想明白,就见风青洛啪嗒一声捏碎了玉简,望着她肃声道:“此处妖书之事不可为外人知!” 妖书?那是什么鬼东西?杨潮音一愣,对上风青洛黝黑的双眸,她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拒绝了,小命就会交代在这里。看来妖书比灵石更为重要。 “好。”杨潮音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道,“妖书是什么?” 风青洛睨了她一眼道:“你的修为太低,不足以接触此间内容。” 杨潮音:“……”在琴宗要是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早就被她一巴掌拍死了,可现在——识时务者为俊杰。等她大道有成! 可能别人早就修成剑仙了。 这么一想,杨潮音又泄气了。 “幽渚情况如何了?”杨潮音问了一个是人都可以八卦的问题。 风青洛懒声道:“邪修中也唯有柳冕难对付,但是他带着手下人寻找洞府呢,没空管其他地方的事情。水晶宫那边,有三岛十洲弟子,自然无碍。至于金鳞王和金渠王——”说到这儿,风青洛顿了顿,她道,“两人一直打到了长瀛派的地界,不幸遇上了风长瀛,金鳞王重伤,灰溜溜回到了幽渚妖府,至于金渠王,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直接被风长瀛一巴掌送回去见祖宗了。” 杨潮音讶异道:“长瀛派掌门?如此厉害?” 风青洛似笑非笑地望着杨潮音,开口道:“以那位的境界,你就莫要提起她的名了,不然这一缕气机被她发现了,把你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杨潮音:“……”什么跟什么啊?刚才直呼风长瀛大名的也不知是哪位?“那位跟你有什么关系?杨潮音又问道。 风青洛瞥了她一眼,奇怪道:“也不见你是上岛杨家弟子啊?” ※※※※※※※※※※※※※※※※※※※※ 杨潮音:再跟风青洛说话我就是狗。 瀛洲渔村 幽渚戒严,且不知邪修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杨潮音只能认命地跟着风青洛。 只是……眉如远山横,眸似秋水明,好好一个美人,怎么就会说话呢? 妖族历来以强者为尊,金鳞王受伤,有些生活在幽渚水域的大妖便开始蠢蠢欲动了。只是三宗皆派出了弟子辅佐金鳞王清理邪修,使得那些妖物不得不按捺住自己野心和欲望。比起那些狂暴的大妖,三宗显然更愿意让亲近人族的金鳞王继续当妖王掌控着这片水域。 小岛被风暴破坏殆尽,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值钱的灵草。杨潮音便想着回妖府或者直接离开幽渚。 她原本想给玄天观的弟子传信,到底是同一个宗门的,可风青洛却制止了她。 “你得到上古洞府传承的事情应该散出去了,大家都以为你身上有好东西,他们会放过你么?你可别忘了,玄天观弟子多得是世家大族出身的。” 风青洛这么一说,杨潮音也开始犹豫了。她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以她如今的修为,恐怕很难应对三宗的发难。 “对了,幽渚妖府龙牙失窃,离开幽渚恐怕不易。”风青洛又道。 杨潮音:“???”她沉思了片刻,问道:“龙牙?” “是。”风青洛点了点头,肃声道,“上古龙牙。金鳞王乃是鲤鱼得道,前进之路唯有化龙,只是化龙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说到这,风青洛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杨潮音倒不关心金鳞王如何得道,她问道:“那该如何离开幽渚?” 风青洛沉思片刻道:“走水道。” “你知道路?”杨潮音的眼神顿时变得不明起来。风青洛怎么会知道幽渚水域那么多秘密?还知晓水道,难不成是——杨潮音打量了风青洛一阵,又收回了目光。好奇心会害死人的,还是莫要窥探别人的秘密为好。 风青洛说得走水路,自然不是走水上,而是往水下潜行。 比起杨潮音那寒碜的避水丹,她直接扔出了一颗避水珠,沉声道:“借你。”有此物在水中,便能如平地一般行走。 水下多妖物暗流,正面碰上免不了会有一些麻烦。杨潮音正担心着呢,又见风青洛取出一截鱼骨配在身上。 察觉到杨潮音的视线,风青洛一笑道:“此物为怒鲸骨。怒鲸乃高阶妖兽,其遗留下来的骸骨散发着威势,寻常妖物不敢靠近。”杨潮音点了点头,满脸木然地看着风青洛拿出各种好东西。 她错得离谱。 风青洛一点儿都不穷,她手中的东西随便拿一样出去,都能够换得不少灵石,只有她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穷酸气”。 没有不长眼的妖物袭击,但是得避着水中的暗流。 杨潮音只管跟着风青洛,完全不知道自己前往何处。 “你就这么放心?不怕我骗你?”风青洛忽地回眸一笑。 她的面容妩媚,眉间的那一点朱砂红得像是鲜血。 杨潮音被她吓了一跳,先是警觉,继而一身散漫,她道:“走哪儿都是死,我还有其他的选择么?” 风青洛点点称是。 水下潜行比不得坐船,明明数个时辰就可以到岸边。 杨潮音二人愣是在水中过了夜。当然,杨潮音也没有闲着,幽渚水气和灵气都十分充沛,她便借机打磨乾灵玄水,第二滴隐隐有祭炼成功之趋势。 黄昏,绚丽的霞彩照耀着天地,海平面一望无垠,一直延伸到火一般的天际。 几艘渔船在海面上随着浪潮浮动,一群海鸥休憩在礁石上,偶尔才一振翅膀,飞入水中将鱼儿捞起。 老渔夫拽着渔网,这一趟算是大丰收,可他脸上笑意并没有停留多久,瞧见了两道自海中窜出来的身影,立马大声嚷嚷道:“水妖!水妖来了!”他的面皮抖动着,整个人跌坐在船上,手一松,网便泄入水中,鱼儿争先恐后的逃散了出去。 他的声音传到其他渔民的耳中,那些渔民们立马往岸上逃命,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杨潮音上岸的时候,就看到了渔民四处逃窜的身影。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跟来时不一样?”杨潮音拧了拧眉,转向了风青洛又道,“他们逃什么?” 风青洛摇了摇头,她朝着杨潮音伸出一只手。 杨潮音:“……”将这价值连城的避水珠还给了风青洛,杨潮音又重复了一次。 风青洛蹙着眉,掐指算了一阵,她道:“瀛洲。”九洲如拱卫星辰般绕着紫府洲,此地为东瀛洲,乃谢家盘踞之地。 杨潮音眉头微蹙。 近海处木头打入海底,搭建起了木桥,一圈一圈环绕,最中心则是圈出来的一片渔场,周边阵法浮动,显然是出自修士之手。她收回了目光,又眺向了远处。岸上木屋错落,家家户户门前都悬挂着渔网,只是感应不到此间修士的气息。或许是她的修为太低了。杨潮音暗忖道,收回了打探的视线。“时间不早了,先找个地方休息吧。”她叹了一口气道。虽说有避水珠,但是心理上还是过不去,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只湿淋淋的水鬼,浑身上下都冒着水气。 风青洛望了眼天色,颔首道:“也好。” 这海边的小渔村人丁稀少,不足三十户。 风青洛和杨潮音往前走,发现一家家都大门紧闭着,无声地抗拒着外来的人。 联想到渔民不久前的慌张,杨潮音蹙了蹙眉道:“他们好像不欢迎外人。我好像听他们说到水妖两个字?难不成把我们当成水妖了?” 此处水域与幽渚相接,出现几个妖族很正常,此处的渔民大多是没有灵力的,哪能是妖族的对手?这等情况下惧怕水妖也是正常的。 可她们并非水妖。 “我再去敲敲门?”杨潮音开口道。 风青洛拉住她摇了摇头,她道:“不会开门的,今晚住山洞吧。” 距离海面不远是连绵的矮小山丘,小渔村就被山丘和海环绕着,只留下一道缺口。 天色渐沉。 黑暗像是一只猛兽,缓缓地将小渔村吞噬。 一股瘴雾被风一吹,堆积在了小渔村上方,村中只有幽暗的灯火,在散发着一团幽幽的光亮。 杨潮音是被一阵咔擦咔擦的啃噬声惊醒的。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风青洛站在山洞口,她挡住了外头的景象,可还是能听清那诡异的咀嚼声。 杨潮音:“……”睡山洞就算了,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或许她就不该离开玄天观。 渔村妖傀 月光微暗,在朦胧的瘴雾中,看得更不真切。 杨潮音走到了风青洛的身侧,只瞧了一眼就缩回了目光。 那是个面貌奇丑的妖物,正啃着不知名野兽的残躯,它的长着鳞片与鱼鳃,似是出自水域。 难怪渔村们不开门,还嚷嚷着水妖来了。 只是水中妖物,会有这么诡异么?杨潮音又觑了一眼,察觉到它身上浮动着些许死气。它被笼在了泛着怪味的瘴雾里,身躯腐烂处在瘴雾的催动下逐渐加重,但是它并没有死,它甚至从自己身上撕下了一块血肉,放入口中咀嚼。 森然的泛着死气的目光往山洞投来。 杨潮音就知道,她们这是被这怪物给盯上了。 “你去。”风青洛转头,对着杨潮音道。 杨潮音:“?”她斜了风青洛一眼,问道:“为什么?你的修为在我之上,你去更为合适。” 风青洛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她道:“丑、恶心,脏了我的剑。” 这有理有据,根本没法反驳! 杨潮音也不想污染了自己的琴中剑。 目前看来,这只水妖的修为不如何,她尚能够对付。琴声在暗夜中铿然响起,有裂石穿云之势。琴音化刃,一道道罡气袭在了水妖的身上,将它的肢体切割。这水妖仿佛不知道疼痛,一步一步往前走,途中顺便捡起自己的残肢扔到了口中咀嚼。 咔擦咔擦声,令人毛骨悚然。 杨潮音手中琴音更密集,如同狂暴的雨点。她的青衣被劲气激起,腰间悬挂着的佩玉琳琅作响。 风青洛当真是一动不动。 那只奇怪的水妖直到四肢被削落,一团腐烂的身躯还在地上蠕动着,杨潮音打了个激灵,手指一夹,一道火符召唤出顺势飘入了浓浓的瘴雾中。一团火光照亮了山洞四边的景致,在不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的水妖,不过尚未往此处游荡来。至于整个小渔村,它被一道屏障阻挡着,将水妖拦在外头。只不过那屏障之力越来越弱,渔村里的村民迟早变成水妖的腹中物。 杨潮音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风青洛讶异地开口:“你懂得符道?” 杨潮音下意识地应道:“这不是修士的必修功课么?略懂而已。” 风青洛挑了挑眉没应声。 杨潮音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颗心不住地下沉。难道此世界修士不用辅修符箓、丹道?应该不会吧?她凝视着风青洛,从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瞧不出什么,索性暂时将这些抛到了脑后去,她朝着火光方向扫了一眼,问道:“那是什么?” 风青洛沉思片刻,低声道:“看着像妖傀。” 杨潮音:“妖傀?” 风青洛颔首道:“罪戮门幽王手下有一员大将名曰傀首,其人擅长傀儡术,将生物制成傀儡,其可将元神念力寄托在傀儡之上,远程操控。当然,此处并无傀首的元神力。” “怎么会出现在小渔村?瀛洲不是谢家的地界么?”杨潮音皱眉道。 风青洛耸了耸肩,她又怎么会知此间的情况? 杨潮音本打算先回到宗门休息一阵再去寻找其他的材料,可现在知晓了小渔村的事情,她却不能袖手旁观了。沉思片刻,她道:“此处小渔村有修士留下的痕迹,但是修士之力渐渐淡去了,屏障不知能够庇佑他们多久。” 风青洛道:“等明日再说吧。” 可经此一事,杨潮音怎么都睡不着了。 瘴雾中游离的妖傀数目并不少,不知何时会游荡到这个地方来。 次日一早。 阳光跃出山头,刺眼的光芒扫荡着四周残存的瘴雾。 等到瘴雾彻底消失后,那股邪气也消失不见了,四野也见不到游荡的妖傀。一路往渔村走,此处都是零碎的肢体,杨潮音看不过去,一路祭出火符,将那些“东西”全部都烧了。 小渔村一片死寂,悬挂着的渔网、风干的咸鱼在悠悠晃动,就是不见有渔民出海。 偶尔碰到几个探头探脑的,一见到外人立马就缩了回去。 “他们仍旧拒绝与外人交谈。”杨潮音有些为难。 “这好办。”风青洛轻笑了一声,找到了这处最大的木屋,长剑出鞘,留下了一道道残影。片刻后半空中想起了一道道嘹亮的龙吟声。屋里的人探出了脑袋,只瞥了一眼,立马就缩了回去。风青洛轻轻一笑,剑刃直闯那扇看着不怎么牢靠的木门。 咔擦一声响。 悬挂在檐下的平安符碎裂了。 片刻后,屋中的人颤巍巍地打开门,身体抖得如筛糠一般,色厉内荏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风青洛道:“总之不是水妖。” 屋中的人沉默,小渔村有屏障,水妖根本进不来。能入内的都是人族,可是他们小渔村哪里敢接待外人? “您是这个村的什么人?我二人有事——”杨潮音才开口,就听得啪嗒一声,大门被紧紧关起。 杨潮音:“……” 风青洛嗤笑了一声,冷着脸喝道:“出来!” 片刻后,那男人又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道:“二位仙子就饶了小人吧。”男人不过四十岁,面色黧黑,身上没有丝毫的灵机。 “起来说话。”风青洛沉声道,她盯着男人,问道,“渔村村长是谁?”这男人住的房最大,要么是有权要么是有财,就算不是村长,应该与村长关系不差。 男人站起身,苦着脸道:“我是。” 杨潮音扯了扯风青洛的衣袖,她往前走了一步,开口问道:“渔村是怎么回事?水妖又是怎么回事?” 村长一听杨潮音的问话,瞥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道:“这片水域原本没有妖物,可就在三个月前,到了晚上忽然开始起雾了,雾里出现了一群怪物,村子里死了好几个人了。我们商议了一番,将消息传到了都中去,可只来了一个修士老爷,他在渔场边设置了阵法,又给村子树立了屏障,就离去不管。” 顿了顿,他又道:“我们村子里的娃没有灵性,没法跟着修士老爷学仙术,便也没什么人管我们这破落的村子。” 有修士来过?杨潮音思忖了片刻,又问道:“他们可曾留下什么话?” 村长摇了摇头道:“没有。” 这倒是奇了,谢家难道不管瀛洲事情么?杨潮音问道:“你们村子里的人可见过水妖?” 村长老实道:“没有,见过的都死了。” 杨潮音点了点头。难怪会把她们认成“水妖”。村长口中的“水妖”八成是妖傀无疑,只是他们不知道妖傀丑陋的模样,以为跟水妖一样,可以化形为人,改变容貌。 “仙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么?”村长又问,他只想将人送出小渔村。 杨潮音摇了摇头。 见村长面上露出了暗喜,她又道:“你们村的屏障之力日渐削减,最多支撑七天,七天一到,整个小渔村都会成为妖傀的腹中食物。” 村长闻言一惊,面色顿时红红白白的。“这不可能!”他怪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小渔村的屏障是他们的倚仗,如果屏障没了……他不敢想象,嘴唇打着哆嗦,双腿发软,几乎跌坐在地。 “我们骗你作甚?”杨潮音开口道,她手一翻,竟然取出了一块留影石,上头正是昨夜骇人的场景。 村长的呼吸顿时变得无比粗重,看着留影石的画面,恍若身临其境,耳畔只充斥着那令人心中发毛的咀嚼声。一周的时间去都中请修士根本来不及!他的面上血色褪尽,面容惨白如纸,他忽然间朝着杨潮音一跪,他咬牙道:“求二位仙子救命!” 渔村妖傀(2) 村长没察觉到杨潮音和风青洛的恶意,便将她们当作了一根救命稻草。 杨潮音蹙了蹙眉头,她确实想解决小渔村的事情,只是听风青洛提到邪修,便知此事有些棘手。她如今的修为自保都不易,更何况救助他人?可若是这般离开小渔村,她怕会因一时的怯懦,日后面临心魔质问。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沉沉地望了风青洛一眼。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村长的心中也满是惶恐。他咬了咬牙,又道:“我家有宝流传,若二位仙子愿意帮助小渔村,我可将此宝供出。” 风青洛挑了挑眉,问道:“什么宝物?” “是一片妖骨,老祖宗传下遗训,说唯有修士方能窥探,奈何小渔村一直无人有此资质。”村长苦笑了一声。他们这些凡人中能出几个?小宗门没有出路,大宗门没有门路,在这片大陆世家占据主流。就算真有天资卓越之辈,也会被那些大家族压制着,得不到修炼的法门。若是有幸得他们青睐,成为大族的扈从,便算是鲤鱼跃龙门了。村长年轻的时候也在都中走动过,从说书人或者底层修士的口中,将这些人情世故打听得明明白白。 他知道这东西在他手中算是废了,可万一呢—— “妖骨?”风青洛神情立马严肃起来,她问道,“可否拿出一观?” 村长顶着风青洛锐利的视线,硬着头皮道:“若是仙子愿意救助小渔村,我自然可以将此物拿出。” 风青洛冷冷地望着他,一拂袖重重地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应下村长的请求。 杨潮音皱眉道:“妖骨的事情,还有其他人知晓么?”小渔村去请都中修士,一次不成就罢休了?面临困境时,村长不将此妖骨之事说出? 村长听了杨潮音的问话,头皮一麻,应道:“前两天有村民入都中了,他确实带着妖骨的消息去的。” 风青洛冷嗤了一声,周身的气流一变,俨然快化成实质的剑刃,不过她极有分寸,也就在地面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剑痕。 杨潮音看着她的反应,得出了一个结论——风青洛很看重妖书、妖骨。难不成她是妖族的?若是修为足够深厚,妖族也可化作人族行走而不被旁人看破。 村长打了个寒颤。 风青洛道:“小渔村的事情我们应了,将妖骨取出。”见村长仍在犹豫,一副讨价还价的模样,她又冷笑道,“我若是强抢,你也没有办法。” 村长:“……”他确实无能为力,村中只有修士留下的屏障,可从这两位自由进出小渔村的能力来看,那屏障对她们构不成威胁。他怕这脾气不太好的女修一剑捅破了渔村屏障。苦笑了一声,他应道:“我这便过去。” 等到男子回屋后,杨潮音才睨了风青洛一眼,开口道:“你这是仗势欺人。” 风青洛淡声道:“你不也是借我势逞威风?” 杨潮音:“……” 风青洛又道:“不战而退,有损你的道心。我愿意站出来,也是帮助你,你打算出多少灵石?” 杨潮音沉默片刻,开口道:“灵石长灵石短,俗不可耐。” “你不俗?”风青洛挑眉望了杨潮音一眼,悠然道,“这敢情好,你可将你身上的俗物全部交由我,让我来当这个俗人。” 杨潮音被风青洛噎得说不出话。 她打量着风青洛,肌肤皎皎白皙,翠眉明瞳,眉心一点殷红更添八分风流姿态,烟鬟雾鬓,仪态万千,怎么都跟“俗”字不沾边。 要是她不会说话就好了,杨潮音再度感慨。 村长入屋时间并不长,几句话的功夫,他便托着一个玉盒子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望着风青洛讪讪地笑道:“我等没有灵力,无法打开这盒子。” 风青洛手一拂,那盒子便自动地落在她的右手上。她用左手按住了玉盒,往上输入灵气,但是怪异得很,这盒子纹丝不动,反而吸食着她的灵力,由此可见,此盒子的材质非同一般。 杨潮音好奇地望着风青洛,见她皱了皱眉,才道:“打不开?” 风青洛斜了她一眼道:“右手伸来。” 杨潮音好奇地伸手,正打算压在风青洛的手背输入灵力,却被她啪的一下拍下。那缠绕在她腕上的小蛇忽然间飞向了盒子,落在了它的某一处纹路上。盒子上光芒一绽,咔擦一声响自动打开了。 比起盒子里的东西,杨潮音明显更好奇飞回她手腕缠绕着的“小蛇”。 风青洛一眼便看破了杨潮音的心思,似笑非笑道:“得了好物你还不知?”见杨潮音一脸不解,她又道,“此物名曰‘破月’,是破开一切法门的密钥,只要有它在手,任何锁都不是问题。” 杨潮音吓了一跳,不信道:“真这般好使?” 风青洛道:“不信的话你可以将它赠送给我。” 杨潮音忙摆手。 “仙子?”村长惊惶的声音响起。 杨潮音这才将视线投到了盒中的一截妖骨上。黑漆漆的,完全看不出门道来,根本不知晓是那种妖兽所留。 “此乃银狼骨。”风青洛缓缓开口,她拿起妖骨,在杨潮音好奇的视线以及村长那惊惧交加的视线中,手中灵光暴涨,那截被当做至宝的妖骨瞬间化作了齑粉。她的面容冷清,浑身上下泛着一股寒意与剑气。 “仙、仙子?”村长骇然望着风青洛。 风青洛手一扬,任由骨粉被风吹散,她漠然道:“此妖骨乃不祥之物。”她望着村长,又道,“小渔村事情我们会处理,只是妖骨之事——”她平静地望着村长。村长立马打了个寒颤,他道,“若是都中有仙长来,我会以鱼骨充之!” 风青洛点了点头,面上这才有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几日的观察,杨潮音二人也算摸清楚了,妖傀只在有瘴雾的时候出现,而其游荡的地点随着屏障之力的减弱,越来越靠近小渔村,似乎村中有什么在吸引着它们。 杨潮音二人并没有主动出击,只是在夜晚守着小渔村,将靠近的妖傀尽数剿灭。风青洛是极少动手的,美其名曰“锻炼杨潮音”,可杨潮音哪能不知呢?她这是怕玷污了自己的剑!偶尔出现几个杨潮音对付不了的,她才祭出剑光,同时面上充满了厌恶之色。 就在屏障之力将近耗完之日,小渔村又来了几位客人。 原来是那前往都中的村民搬来了救命。他是被修士御剑带来的,一落地就晕过去了,十分不济事。 “见过仙长、仙子。”村长的态度十分恭敬。 前来小渔村的一共四位修士,服饰相近,皆是白色长袍坠着大鱼暗纹。其中一个女修,她挑剔的视线扫过风青洛二人,直白地问道:“这二位是——” 村长偷偷地觑了风青洛一眼,恭恭敬敬道:“杨仙子和风仙子乃侠义之人,自愿留下来帮助小渔村渡过难关。” 女修面色不虞,只是听到了“杨”这个字时硬是将那抹不快给压了下来。 四人中一名沉稳的男子站了出来,他叉手道:“在下张守恒,来自蓬瀛学宫,这二位是张某的弟子张朝言、谢琬。”片刻后,他的视线落在一个清隽的男子身上,带着几分恭敬道,“这位是谢流宗……谢先生。” 这是等着杨潮音二人自我介绍。 可半晌后才听到杨潮音一声淡淡的“嗯”。 杨潮音哪里知道这些人? 只听风青洛给她传音道:“四人中修为最高的乃谢流宗,此人为谢家支脉。不过他与谢家天才弟子不同,他没有剑骨无法成为剑修,而又不得沟通天地,引起琴音共鸣,故而琴修一道也走不通,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灵修。至于姓张的二人,张家乃谢家的附属家族。”这天音大陆规矩多得很,虽说修士的流派众多,可经过变迁,仍旧是剑修和琴修为首流,其他的则是统称为灵修。同等修为的,在剑修跟前都要矮上一辈。 张守恒是得知妖骨的事情奉蓬瀛学宫的师长命令而已,至于谢流宗完全是自愿跟来的。 只不过有外人在场,他便不好提妖骨的事情了。思忖了片刻,他道:“二位道友可有什么发现?” 杨潮音应道:“此方水域并无妖王掌管,水中妖物都是无拘束的。” “道友的意思是,此处乃水妖作怪?”张守恒问道。 “非也。”杨潮音摇头道,“晚间行走的非水妖而是被制成妖傀的死物!此间必有邪修作怪!” 张守恒闻言大惊失色,他们听村民说,只知道“水妖”之事,倒是没想到有邪修作怪。他正色道:“道友可曾见到邪修?” 杨潮音道:“不曾。” 谢琬嗤笑了一声道:“你既然没瞧见邪修,为何断定是邪修作怪呢?” “谢琬!”张守恒厉声一喝,可少女并不把他的话放下心上,嗤嗤两声,表达自己的不屑和不满。只是谢流宗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她才收敛起神情,安静地听张守恒说话。 渔村妖傀(3) “妖傀出现的时候四周会起瘴雾,夜中来,日出则散去。这些妖傀实力不同,没有自己的意识,只会使用蛮力,它们不知道疼痛,得将它们四肢卸下才会停止行动。” “小渔村的四面都有妖傀,不确定它们从何处来,也不知数量有多少。” 杨潮音与张守恒说起小渔村妖傀的事情。 村长一直默立在一侧听着,对他来说,多几个修士就多几分保障。不过他也记得先前答应风青洛的事情,妖骨之事不敢言。等到张守恒那边的人询问时,他只是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鱼骨。 张守恒察觉不到这鱼骨的异样,显然是有些失望。要是只有他们几人,小渔村的事情敷衍了事,可偏偏有其他的修士在,他们不能落人口实,只得一起等待着夜幕降临迎敌。 庇佑整个小渔村的屏障之力会在这一天彻底耗尽,可就在其灵力消耗完之前,张守恒将它的范围缩小,并重新布置了一个新的屏障,只护佑住村长家附近。这一夜,小渔村的村民都集中在村长家门口。 “小渔村原先的屏障是金丹修士布下的,想来妖傀里实力最强者不超过金丹。如此,便好对付了。”张守恒道。 “让人为难的是背后的邪修。”杨潮音沉声道。若是邪修不出现,这妖傀便会源源不断的,是个大麻烦。 “这几日妖傀的数量越来越多,瘴雾来得早退得晚,应该很快就会有大动作。”风青洛沉思片刻,开口道。 谢琬撇了撇嘴,她道:“要是有邪修,他们注意着小渔村的动静,难道会不知道我们和老师过来吗?既然小渔村有修士,他们的计划就不会改变么?” 张守恒点了点头,觉得谢琬的话也有道理,他道:“到了夜中就见分晓了。” 村长家的院子足够宽敞,一盏盏红灯笼悬挂着,照亮了几十个满脸无措和惶恐的老少妇孺,门前的架子上还悬着咸鱼,正在夜风中轻轻地摆动。 月色渐渐被瘴雾掩盖,村民们的心也像是蒙着一层灰雾,始终不分明。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丁点儿动静都逃不过修士的耳朵,杨潮音神情一凛,正色道:“来了。” “张朝言,谢琬,你们去。”张守恒肃声道。显然,他带了两个弟子过来,也想借着小渔村之事磨砺他们。蓬瀛学宫的弟子出身都不错,很少经历磨难和实战。张朝言大着胆子踏出了一步,可谢琬却在看到那丑陋可怖的妖傀时往后一缩,面上有几分惶恐。 “谢家人不可退缩。”谢流宗冷冷淡淡地开口。 被族中长辈一点,谢琬面上一红,抖着剑冲了出去。 杨潮音没有动作,她往谢流宗那处睨了一眼。在瀛洲来的四人中,谢流宗不管是身份还是修为,都算是四人中最高的,但是他很少开口,整个人就像是一道朦胧的烟气,并不引人注意。 依据她的观察,张守恒与谢流宗显然不是一路的,张守恒对谢流宗虽然恭敬,但那种恭敬或许来自他谢家支脉的身份,他在安排事情上却没有让谢流宗作主,甚至都不去询问。而谢流宗也不大开口,兴致缺缺。如果说谢琬是老师带弟子出来锻炼,那么谢流宗又是为什么来到此处呢? 杨潮音心中有疑惑,便传音询问风青洛。 风青洛回复道:“兴许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吧。” 杨潮音道:“但是他对妖骨也没什么兴趣,目的与张守恒不一。” 风青洛摇了摇头,她也摸不清谢流宗的心思。 外头的妖傀在瘴雾中快速行动,瘴雾遮掩了眼前的一夜,只有那明亮的剑光在左右流窜。 张守恒并不催促一旁静观的杨潮音下场,他皱了皱眉,手中蓦地多出了一杨柳枝形状的法器,上头点缀着几颗晶莹剔透的露水。此为中等名器,名月露清枝,可驱散邪瘴。这是张守恒从学宫里借出来的法器,他往月露清枝上输入灵力,片刻后青光大绽,周边的瘴雾一扫而空。 那些丑陋的妖傀形象暴露在众人的跟前,村民们早就满心恐慌了,看清楚那群怪物更是尖叫不绝,抱头鼠窜。可除了村长的院子,他们又能到哪里去呢? “妖傀行动自然是受人驱使,张道友可有什么发现?”风青洛开口道。 张守恒望了一眼杨潮音,见她一脸严肃,看不出别样的情绪,这才出声道:“有,但是小渔村这边——” 谢流宗微微一笑,他开口道:“此处由我来看顾。” 张守恒闻言一颔首,他道:“如此也好。”谢流宗虽不是剑修,但他修为乃金丹巅峰,若得到机缘得以成元婴真人,有他守在此处,也可安心。心思定下,他又望着杨潮音道:“杨道友,不如找去邪修所在?” 虽说风青洛修为在杨潮音之上,可张守恒在听到了杨这个字时,便将风青洛当作了保护杨潮音的护卫。他也怀疑过二人是为了妖骨来的,可他旁敲侧击,甚至动用法器,也没从村长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或许就是个误会。 杨潮音思忖了片刻,也同意张守恒的想法,她朝着风青洛那边望上一眼,她可跟张守恒过去,可风青洛的主意她拿不了。 “那便过去吧。”风青洛一颔首道。若是两方都不锐意进攻,长久僵持着也不见得有好处。小渔村的村民捕鱼为业,不可能一直不出海。 几人商议出下一步如何行动,张守恒便将自己的两个弟子给招了回来。 张朝言面上无异色,只是认真地擦拭着剑刃上的血迹,倒是谢琬一脸不满,瞪了张守恒好几眼,一副目无尊长的模样。张守恒也是无奈。张朝言是张家子弟,自然对他言听计从,但是谢琬就不一样了,她虽然是旁支,可有个颇受谢家看重的父亲,且已经迈入了元婴真人境,放在外头可是能开宗立派的,至少是一峰之长。张守恒那使唤得动谢琬?这回要不是谢流宗跟过来,指不定这大小姐会如何呢。 听了张守恒的话,谢琬嘟着嘴,立马道:“我与流宗叔叔一起留在小渔村。” 张守恒不想在这事情上浪费时间,听了谢琬的话,他正打算应下,谢流宗冷冷的话便响起来了。他道:“你父亲让你跟着张先生出来,是为了修炼,小渔村里有我一人足矣。” “可是——”谢琬面上委屈,她跺了跺脚。 谢流宗看也不看她一眼,沉声道:“没有可是,你跟着你老师一道去。”他的语气根本不容辩驳。谢琬跟谢流宗其实不熟,对这个族叔,她有种本能地畏惧。见他不同意自己留守小渔村,她撇了撇嘴,无奈道:“那好吧。” 张守恒手中持着月露清枝,周边的瘴雾立马褪去,形成了一个干净的小圈子。驾驭此等法器消耗自身灵力,张守恒便将范围缩到最低,只保证他们身上不沾染丝毫瘴气。那些个妖傀是没有神智的,不知道这月露清枝的厉害,才靠近光圈,便被削去了一身腐烂的血肉,而张朝言和谢琬他们在此时出剑,一路往前,都是妖傀的尸体。 “张守恒怎知晓指挥妖傀的人在何处?”杨潮音又好奇了起来。 风青洛也没有瞒着,轻笑一声道:“他身上有某种法器,妖傀虽然是死物,但是仍旧能够捕捉到一缕气机,他应是有法器指引。” “原来如此。”杨潮音恍然大悟。 风青洛又道:“你若是修为上升,也可祭炼法器,但此物终归为身外之物,不可过多倚仗。” ※※※※※※※※※※※※※※※※※※※※ 这个题材这么冷的吗…… 海礁迷魂 越往深处去,妖傀越密集,偶尔还窜出两三只金丹修为的,光靠张朝言、谢琬他们对付不了。 谢琬望着杨潮音有些不满。 是个琴修在后方没什么,可一直袖手旁观便不太妥当了。她身侧的蓝白道袍的女修,也一动不动,仿佛是他们的事情。谢琬一生气,就故意留了一个开口,让妖傀往杨潮音那处冲去。 杨潮音眼也不眨,直接扔出了一叠火符。 剑光在几人的身边盘桓,一旦妖傀靠近被月露清枝削弱了力量,这剑光便直接斩下妖傀的头颅和四肢。 五人深入了瘴雾中,越来越靠近一座海礁。 张守恒停下了脚步,沉声道:“大约在这附近。” 此处瘴雾极浓,运转月露清枝,他已经感觉到了几分压力。思忖片刻,张守恒收起了法器,法袍一振,完全靠衣上的清气来对付瘴雾。除了他,张朝言和谢琬也各有倚仗,全然不惧这瘴雾。 杨潮音思忖片刻,运转起前乾灵玄水来。这乾灵玄水是极清纯的灵气所成,正是这些瘴雾的克星。两者此消彼长,正可以瘴雾来磨砺自己的乾灵玄水。相信不多时,第二滴玄水也能祭炼成功。 只剩下风青洛没有取出任何法器,她剑光一振,滋滋几声响,周身顿时被一片异样的光华包裹。那瘴雾才迷漫,碰触到了光华立马缩了回去,留下了一片真空地带。 修士们都各有手段,张守恒也没有觉得惊异,他环视了一周,开口道:“我们分头行动。”这分头也只能分成两队。四处有金丹修为妖傀的,炼气期的弟子独自行走在瘴雾中便显得危险。 “也好。”风青洛一颔首,瞥了眼杨潮音。 “你有办法找到邪修藏身之处么?”杨潮音问道。 “无。”风青洛言简意赅。 杨潮音点了点头,也是。先前屏障之力尚在,她们也只是守着小渔村,若是知晓邪修在何处早就动手了。 风青洛撑着一身光华往前行走。 杨潮音紧跟着风青洛,她有些好奇,到底是何种法器。可等到妖傀撞上了这片光华四分五裂时,她蓦地明白了。浪剑风青洛,其“风生剑”天下独绝,此光芒是她的剑意形成光芒,借着风势形成了一片剑域! 她几时能够像风青洛这般强?! 杨潮音往后退了一步,她并没有完全站入剑光中,而是将身躯暴露在妖傀的感知中,来一个杀一个,借此磨练自己,只有遇到对付不了的,才蓦地窜入了风青洛的保护圈中。 风青洛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思?轻笑了一声,随心意控制剑域,任由杨潮音行动。 海礁林立。 妖傀不再是四面八方出现,而是只从海礁那一处来。 风青洛蓦地停下了步子,沉声道:“此处是妖傀之源,邪修可能躲在海礁中。” 月色被浓郁的瘴雾遮蔽,腥臭味顺着风传递而来,风青洛的眉头紧紧蹙起。她见杨潮音大步往海礁林中迈去,蓦地伸手拉住了她,冷声道:“慢着。” 杨潮音又缩到了风青洛身后。 她忽然忘记了,她只是一个炼气士,不是师弟师妹们簇拥着的万能大师姐。 浓郁的瘴雾围绕着林立的海礁,散发着幽幽的邪气。修士之目夜中可视,能辨纤毫,这些黑礁石上的纹路都能教人看清。 风青洛背后的剑猛然跃出,化作了一道流光,可在冲向了礁石的时候,又蓦地顿住,留下一片嗡嗡嗡的震响。风青洛回身看杨潮音,唇角泛着一抹奇异的微笑。 杨潮音了然,她一颔首,手一扬便祭出了自己的琴。裂帛声划破了这个寂静的暗夜,淡青色的光芒如潮水扫向了那片礁石林,寻常的妖傀皆被音刃扫去一身的血肉。杨潮音的心神与琴刃相系,琴音所至之处,亦可寄托灵识。只是她如今修为尚弱,只能寄托丝毫。在音刃转向礁石时,她的眉头略微一蹙,脑海中看过的典籍立马浮现出来,她道:“此处有都天迷魂阵。”迷魂阵阵法变化多端,生死之气交换,一着不慎,便会身死道消。但此处的都天迷魂阵并不如她想象得那般,像是只有一个阵盘在此,无人操控阵法,便不能自行变化,只消推演,便能够破开此阵。 “你会推演阵法吗?”杨潮音望着风青洛,满眼希冀。 风青洛摇了摇头道:“不会。” 杨潮音闻言略有些失望,正打算自己进去试试,便见风青洛祭出了自己的长剑。长剑带出了一道宏大的剑光悬在礁石上方,将这片天地照得透亮。海面上波光粼粼,浪头起起伏伏。 杨潮音睁着眼,略带讶异地望着,直到听见风青洛一声“开”,顿时剑光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瞬间便有数万剑光如同陨星狠狠地砸向了那片礁石林。如此阵仗,得有多么雄厚磅礴的灵力做支撑啊?杨潮音双眸一瞬不眨地望着,直到礁石中一道黑气猛地蹿出。 那道黑气化作了一穿着灰袍的道人,只是并无仙家风骨,而是一身邪气,他气急败坏地嚷嚷道:“是谁人坏老爷我的大事?”等瞧见了风青洛和杨潮音,他蓦地冷哼了一声,“竟是两个女修?如此正好,用女子修道士的精气祭炼我的傀王!” 这道人藏身于此祭炼妖傀,借妖傀之手将活人精血哺给傀王,近来他频频感觉到妖傀为人所斩,只是傀王在关键时刻,他也不好放心出村。他小心谨慎地选择了这个无修士管顾的小渔村,哪晓得后续还有麻烦?要不是打点了一阵,怕是先前来此的修道士便能够取了他的性命。他以术见长,可自身的修持却是不如何。 “是个金丹修士。”风青洛慢条斯理道。 那道人也不惧风青洛,取了横笛一吹,礁石林中立马走出了一个魁梧身影。其容貌与人族无疑,只是面上有几道疤痕,露出了几分凶悍之气。此魁梧人身上无生机,想来就是此道人口中的“傀王”。 杨潮音拨弦,琴音如刀,可击在了傀王的身上如撞金石,竟然没有丝毫的损伤。 “我傀王岂是你小小炼气士可对付的?”道人桀桀怪笑。 杨潮音心思一沉。 风青洛眼角一挑,一道剑光猛地纵出,斩向了那傀王。剑光锋利无匹,立马在傀王身上留下了一道剑痕,但是很快的,傀王身上血肉复生,竟然与先前无异!“傀儡化生术?结命化生!”此术将傀王之命与众多妖傀相结,只要妖傀不死绝,这傀王便能从妖傀中得到力量,斩之不消。 傀王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便到了二人跟前,与风青洛的剑域进行碰撞。傀王手中无法器,赤手空拳,可是其拳脚上的罡气不亚于剑器上的,修为应该也是逼近金丹期大圆满。 “此人生前是个大修士,甚至已成元婴。”风青洛笃定道。只是不知那道人如何将其炼制成傀王? “能对付么?”杨潮音沉声道,以她的修为应付不了那傀王,便被风青洛护在了身后。 “可。”风青洛一颔首,剑光猛然涨起,往前横扫,瞬间刮下了那傀王的半身血肉。 剑出如虹 剑光暴涨,天阙被照得透亮。 长袍被疾风鼓动,风青洛神情清冽,像是一柄出鞘的剑。 杨潮音与风青洛站得近,她只瞧见了风青洛左手出剑——难不成她的修为封印住一部分?如此神通,她在自己那世界也是见过的。 傀王血肉恢复极快,可剑光如长虹,一道道猛地刷下来,纵然它有傀儡术牵引,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过来。如此,杨潮音也知晓,除了除去妖傀这一法,还有另一条路可走,只要出剑的速度更快,让那傀王的修复速度根不上即可。 那道人的神情大变,眼珠子胡乱地转动,他原先以为傀王定能胜利,便在一侧静观,可眼下以傀王之能,竟然无法突破那剑光,一回又一回地被剑光刷去血肉,恢复能力越来越慢,到了此时,已经有一条血肉被彻底斩落。他心神大震,一转身就想遁走。 风青洛冷笑了一声,一道剑光蓦地追出,贯穿了道人胸口。 杨潮音看得有些恍惚,暗忖道,这才是风青洛的真正实力? 未来的师尊请动她这是花了多少灵石?或者说风青洛满嘴胡言? 道人被风青洛的一剑斩灭了神魂,储物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风青洛料理了那失去主人操控的傀王,走到了道人的尸首处将储物袋,她蹙了蹙眉道:“此道人名徐晋,是幽王座下大将傀首的弟子,大概是头一回出来吧,笨得很。”她用剑将储物袋一挑,扔到了杨潮音手中,沉声道,“你瞧瞧此中有什么好东西。” 成就金丹也算是小有所成了,身上携带之物必然多。只是这道人运气差,过多倚仗那傀王,遇事慌张不冷静,连自身护持的法器都来不及祭出。 既然杀灭一人,那其肉身所遗留之物自当归胜者所有。 杨潮音见风青洛将储物袋抛来,也不推拒,伸手一接。只是那徐晋虽身亡,可附在了储物袋上的神识尚未消散。杨潮音的灵力周转一圈,却是破不了此间禁制。她望向了风青洛。 风青洛对她视线对望便知晓她的心思,手指一身,一道剑光便击在了储物袋的禁制上。杨潮音朝着她拱了拱手道:“风道友真是个好人。” 风青洛轻呵了一声,并未接话。 杨潮音的神识往储物袋中一探,除了大堆的灵石,还有一部分九阳真砂。此真砂与灵石一般,乃是灵力凝聚之物,但是灵石品次最低,故作流通之币,九阳真砂蕴养之灵,远在灵石之上。杨潮音满眼惊异,倒也没有想过独吞,她向着风青洛道:“有灵石、九阳真砂,还有一件宝衣!”能看到那件充满灵韵的衣袍时,杨潮音双眸中更是泛着光彩。 “流光蝉丝衣,名器。不知是哪个大族祭炼的,落到了邪修的手中。”风青洛哂笑了一声,又道,“此宝衣你留着护身,灵石分我七成。” “多谢。”杨潮音敛起神色,再度朝着风青洛一拱手。 这一趟她其实没做什么,都是风青洛出手,临到最后却得了个大便宜。只是现在的她,正需要这一番助力,便不往外推辞了。风青洛助她实多,要说因果。早在见面之初便已经结下。 斩了邪修后,那些妖傀没了牵动的灵机,便立马化作了死尸。杨潮音二人见事情大定,便回转小渔村。 另一边,张守恒师徒久久寻不到邪修下落,且陷入了迷阵中,磋磨出一肚子气来。 “那村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倒不如一走了之。”谢琬小声地抱怨,可哪能逃过张守恒的耳朵。 张守恒也有些不耐烦了,他望着谢琬,眸中闪过了一抹厉色,他道:“此处是瀛洲地界,若置之不管,传出去会落人口实。”谢家是瀛洲的一流大族,可底下的二等世家,以及另外八家,怎么可能没有异心?他这个学生出身大族,可奈何是旁支,心性、智慧都不算上乘,得亏她有个真人父亲。 谢琬嘟着嘴有些不满,可也没有出言顶撞张守恒。 张守恒细心观看这侧阵法,忽然间灵机一振,他一拂袖祭出了月露清枝,周边的瘴雾慢慢地散去,月华如水,海波粼粼,倒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致。 可张守恒悬着的心并未放下。 “老师?”张朝言向前一步,低声问道。 张守恒心神回守,他沉思片刻,应道:“应是风道友与杨道友寻到了那邪修并制服了他。”无人驱使,那浓郁的阴邪瘴雾自然也如烟云散去。“走吧,回小渔村。”张守恒领着两位徒弟一路往前走,果真没有再遇到妖傀。 “她们灭了邪修,好处都让她们得了。”谢琬小声嘀咕道。 “邪修之物有何可觊觎的?”张守恒淡淡地瞥了谢琬一眼,心中更是失望。 等三人回到小渔村的时候,风青洛和杨潮音二人已经先一步到了。 小渔村的屏障之力已经尽数消去,村民们虽然面上仍有惊惶,可比之前好上了不少。谢流宗一人在一角打坐,月华流淌在他身上,倒是衬得此人飘然若仙,一身清气。在他脚下不远处,都是妖傀的尸首,丑陋不堪,宛如炼狱。张守恒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朝着风青洛二人一拱手道:“敢问道友,可是邪修已经解决了?” 风青洛不答话。 杨潮音斟酌片刻,应道:“是。” 张守恒眸中闪烁着异光,他又道:“不知那邪修如何来历?” 杨潮音也不想隐瞒这点,她道:“此人是傀首座下弟子。” 张守恒大惊失色,问道:“可是幽王麾下的傀首?” 杨潮音正色道:“正是。” 张守恒默然无语。三岛十洲也有精通异术的弟子,其中不乏修持傀术的,可要说一流的宗师,当属幽王座下的傀首,其人掌握了替命术,极难彻底杀灭。传闻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虽不知斩灭哪个弟子,可未来会遇到邪修的报复是肯定的。张守恒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杨潮音不以为意,她道:“邪修本就是我玄门大敌,就算没有这件事情,他们也会找来。” 张守恒一怔,点头称是。暗想着,蓬莱杨家的弟子就是这般有底气,连傀首都不畏惧。 会有相逢 小渔村之事解决,众人便不再此处停留。 张守恒是为了妖骨来的,可最终白跑了一趟,他自己觉得无所谓,可弟子却有怨言,觉得跑一趟并无多少锻炼之机,只是在小渔村中博个虚名,并没有多大的用途。 杨潮音与风青洛一块儿走的,道上,风青洛开口道:“我看你功行圆满,打算什么时候结琴心?” 杨潮音摇了摇头道:“不急。”她打探了一阵也知晓了,此界的琴心就是结金丹之流。她并不修行此界的功法,必需按照自己的脚步走。若是先结了丹,再去炼制本命法器,怕是两者不相契合。只有在低境界开始蕴养,她的法器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再者,结琴心并非易事,她需要十足的把握,至少在配齐九品澄心丸之前,她不会擅自行动。 风青洛闻言一颔首,并未追问。 走至道中,杨潮音忽然道:“我还想回小渔村看看。” 风青洛挑了挑眉。 杨潮音又道:“屏障之力已经消解,虽说渔村没有邪修之患,可水妖的祸害还在。按理说渔村村长应会请修士补足屏障之力,可是他一反常态,并没有开口。”顿了顿,她又道,“我有几分不安。” 风青洛凝视着杨潮音片刻,淡淡道:“那便回头看一看吧。” “抱歉,麻烦你了。”杨潮音望着风青洛,十分真诚道。 风青洛斜了她一眼,手往前一伸。 杨潮音也是明白了,这位只需要投喂灵石。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颗灵石,摩挲了片刻,郑重地放在了风青洛的掌心。 风青洛挑了挑眉,将灵石一收。两人转身往小渔村去。 海潮起伏,与天际连成了一条线。 小渔村笼罩在一股阴翳中。 尚未靠近,杨潮音的那股不安就更加浓烈。 咔擦咔擦的咀嚼声—— 那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杨潮音心中一震,她疾步冲到了小渔村中,只见一群歪着脑袋的、皮肤青灰色的人——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杨潮音眼皮子疯狂颤动,她颤着声音道:“人、人傀。”但是周边并无邪瘴,似乎不是出自邪修的手笔。 风青洛也跟着神情大变,她拽着杨潮音往后急退,眉头紧紧锁起。她们离开不过数个时辰,整个小渔村竟然变成如此模样!怎么会如此?! “此处不宜再留存。”风青洛语气沉重。 杨潮音怔怔地看着一片死气的渔村村民——他们生前没有灵力,死后自然也没有其他本事。“怎么会,怎么会如此?”她往后跌退了一步,眸中满是不可思议。若是在此停留一阵呢?若是…… 风青洛不再管杨潮音,她神情沉重,长剑出鞘嗡嗡震动。霎时间剑光笼罩了整个小渔村,在这煌煌剑光下,人傀一个不存。 夜中出击,她们只寻找到一个邪修,若是有同伙,应该有端倪。 若要说是徐晋下手,可是小渔村有屏障在,渔村的人怎么可能被炼制成人傀?难道、难道是谢流宗?只有他一人镇守小渔村!杨潮音的脑海中刹那划过了一个人名,可是她又不明白,如果是谢流宗,那么他此举有何目的。 这一直到一座修炼城中,杨潮音都因小渔村的事情闷闷不乐。 风青洛没把她的情绪放在心上,等找到了落脚的客栈,她才道:“你要是返回宗门,我可一路护你。但是你要继续游历,我们就得在此处分别了。” 杨潮音望了眼风青洛,心情越发郁结。只是她主意已定,既然出来寻找炼琴的材料,岂有半路折返的道理?就算路上无人护持,那也无关紧要。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在旁人庇佑下过上一辈子。“多谢了。”杨潮音对着风青洛郑重一鞠躬。风青洛笑盈盈地受下,一拂手,一个储物袋落在杨潮音手侧。她道:“这里面有一万灵石,暂时借你,下回再见,记得还我。” 风青洛离去无声无息的,杨潮音原本有些怅然若失,可等到清点自己的身家,发现有两万多灵石以及百斛九阳真砂后,她立马把那点儿不快抛到了脑后去。灵石只做流通货币,若是修炼,有九阳真砂足够了! 杨潮音并不急着出门寻找新的材料,而是找了个水气灵力充足之地,继续修炼《乾灵密册》,直到她将第二滴晶莹剔透的乾灵玄水打磨圆满,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么一来,又是过去了数月的时间。 杨潮音所在之城名泉酒城,此是瀛洲三大城之一。城中有封、姜两大姓,乃是瀛洲除了巨族谢家之外的顶流世家,在明面上,这两家也算是谢家的附属,听从玉瀛城的调令。城中热闹非凡,杨潮音持玄天观铭牌行走,顶着“杨”这个姓,倒也是悠游自在。她原本想打听泉酒城法会之事,没想到听到了另外的事情。 原来在这泉酒城中,还有一观名曰金峦观,并不是世家大族的附庸,其弟子也多是庶族寒门出身。金峦观比不得玄天观等三大宗门,但是在泉酒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姜、封两族都想侵吞金峦观,奈何金峦观有个元婴境的祖师。到了此等境界的修士,极少会动手。诸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前阵子金峦观的祖师冲击出窍境界失败陨落,两家的心思又浮动了起来。 杨潮音一打听,知晓这两族除了想夺金峦观的立基之地,还想夺取金峦观一件名器——青离玉几。那青离玉几若看形貌并无大用,但是只要得操控的法门,就可将青离玉几化作青离玉宫,此物相当于另外开辟的洞天福地,可随身携带,外出极为方便,有青离玉宫在手,就不需要再租借洞府修炼了。杨潮音有一瞬间心动,可是下一刻,她便将这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两姓争金峦观,她可以去看一个热闹,但是此间斗争,以她目前的修为,恐怕不能涉入其中。对付同境界之人她有把握,但是遇到了金丹修士,只有狼狈逃窜的份。 金峦观祖师虽然仙逝,但他座下四大弟子,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年纪轻轻已经修到了金丹境。他们虽然是庶族出身,无大族传承,但是祖师却是来自于三岛十洲的大姓,从族中携来的传承不少,再加上那祖师天资聪颖,可独自悟出法门,留给弟子。 金峦斗法 金峦赠礼 长瀛门下 落子无悔 玄府秘藏 青叶赤木 同心结命 东有风雷 谢家秘术 神念一缕 太玄伏妖 八卦风雷 生死战书 谁与争锋 取舍由心 魔劫之前 灵玄一脉 有客临门 明观山旁 银蚺白明 谷中桃源 闪电银狼 维摩真印 摩诃梵唱 虚明妖王 龙马衔甲 长瀛之困 剑池城禁 山河不系 审乐孤岛 石林禁地 灵玄化身 龙神祭典 地宫晷仪 孤岛破禁 柳家叛徒 过去之身 瀛壶海市 百万龙鳞 瀛海寒山 不速之客 蟒蛇吞天 燕去何还 魔窍邪云 血色邪魔 魔窍深处 血魄邪功 玄蝉剑符 太古天音 邪云诡谲 红衣如血 血池傀儡 玄元风雷 自投罗网 天地清浊 浑空小界 洛都风云 明达书院 崔家来客 无情道场 崔府风波 琴音悟道 金丹大成 妖兽狂潮 真龙灵府 龙府幻境 白龙之珠 持定跟脚 一剑来袭 失落之音 星罗小界 潮音阁主 清音法会 我的道侣 有龙则灵 无上玄音 撕破脸皮 石上遗音 鼠辈猖狂 待宰羔羊 尘埃落定 随风消散 城外魔踪 道途两异 天灜惊变 三岛来客 故人来访 与妖结盟 五城寻仇 再出山门 故旧相逢 仇家遍地 天外石精 蜃气化碑 虚元邪洞 天星传信 邪域魔影 邪意难止 洞中龙角 深渊铃声 红衣雪发 玉晶孤岛 天道有缺 阻道皆斩 玉晶蟾影 天音失序 大舟出海 灵脉灵性 周师后人 岛上魔族 灵脉宝穴 四方失衡 柳家被逐 危机四伏 大音希声 一笔交易 传道仙碑 玄雷道兵 挡我者死 白衣性灵 天墟穴眼 傀儡心障 金色光轮 龙神之佑 鸿蒙天境 长瀛借剑 乾坤定转 降魔入邪 十万火急 赤霄鬼木 妖骨血书 重明玄异 无人能逃 血术傀儡 沉沦幻境 重逢可期 日转星移 一剑归尘 剑起剑落 玄妙道音 至道之精 玄术归一 时漏天演 接引法坛 离离天尘 吾道为一 何处问心 过往种种 鸿蒙禁阵 风过无痕 天地棋局 道生仙体 旧日山门 久别重逢 天地炼神音诛魔 九真来使拒于门 此世再逢恩义绝 虚阳镜中转阴阳 风雷势动见龙影 划定洲陆号长瀛 天地之音断生机 昨日之日不可留 大鲲异种玄机限 诸天界域传道音 造物虫王逆天序 道本无名不可拘 神通难渡道主界 根本道法夺玄机 神渊大泽启战音 万载血仇何时解 天地之间存正音 亿万虹光耀九真 万古青宵我执道 金宫钟磬云海传 界名金霄不识道 执玉人间我为王 星光尘屑掩道机 大道长河星光灿 天序重理化元初 《大师姐她没有心[穿书]》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