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给豪门冲喜的炮灰(娱乐圈)》 第一章 夜色静悄悄,s市的西郊,出了名的富豪区,一辆黑色迈巴赫轻轻滑进高树掩映的庭院。 一阵凉凉秋风从打开的车窗里吹进来,吹开少年的额发,露出形状姣好的美人尖,和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在夜色里白得发光。 戚小虞被凉风吹醒,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喝道,“你们怎么把人弄晕了?这像什么话?我们荀家是抢人吗?” 接着一个极尽谄媚的声音说道,“程总管别生气,他是自愿的,我们都说好了。我保证,绝对自愿。” 一道阴影笼罩在戚小虞身上,那个谄媚的声音又说,“程总管您看,这小子是不是长得和三爷画上的人一模一样?” 程总管的声音还带着气,“一模一样说不上,也就七八分相似吧。” “是是,您说的是。那现在这……送进去吗?” 程总管慢悠悠的,像故意拿捏着别人的命脉一样说道,“来都来了,送进去吧。说不定三爷看着喜欢,真能冲喜。” 冲喜?还是给一个男人冲喜?戚小虞的太阳穴突突跳,外面的人他不认识,劳什子荀三爷他也从没听说过,是被人下药卖了吗? 谁敢!他戚小虞在红月班混了二十年,从受尽欺负的学徒成为红极一时的台柱子,从北京一直红到上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谁敢在他身上下药?谁敢逼他卖shen?不怕醒来被他活剐了吗?得月楼的荣贝勒,青帮的江老大,军队里的盛司令,那些天天守在红月班的门口等他登台的影迷,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这没听过名字的荀三爷喝一壶的。 但是……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对。 戚小虞又听那个谄媚的声音讨好的说道,“程总管,人送来了的话,这个钱的事……” 程总管哼了声,“他的借条给我,钱明天到你们账上。” “诶,谢了,谢谢程总管。” 接着戚小虞就被人从迈巴赫的后座里被抱了出来。 天旋地桩,迷|药让他想吐,入目的一切却让他连吐都忘了。 这几个人到底是谁?他到底在哪?他还在1938年的上海滩吗? 为什么一切都这么陌生? 戚小虞飞速扫过身边的一切。 整个沪上的汽车不超过100辆,没有一辆长成这个样子,通体漆黑,密不透风。 也没有谁家的保镖全部是一身这样的黑衣配白衬衫。 得月楼的贝勒,府上的人都一身长袍。 青帮的老大,手下都穿马褂。 军队的司令,带的兵自是整齐的军装。 洋人么,院子里的管家都高傲得鼻孔朝天,表面上可没眼前这个和气。 还有别墅过分时髦的装潢,石块累成的门廊,自动感应的大门….. 明亮的灯光映在戚小虞乌黑如墨的瞳孔上,大量的画面忽然像汹涌的潮水涌进他的脑海、撕扯他的神经。 他竟然莫名其妙穿进了一本名为《病娇总裁虐恋我》的小说。 这本小说的主线剧情是病娇总裁荀浅和隐忍温润的影帝唐宇宁相爱相杀、终成眷属的故事。 而小说里和他同名的戚小虞妥妥是一个可怜又可恨的炮灰。 他原本有个不错的出生,父母开了一家公司,并且蒸蒸日上越干越好,但可惜母亲去世的早,继母过门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轻轻松松就把他赶去寄宿学校,一个月800块不能再多。 戚小虞流落在外,无依无靠,人又懒惰不上进,浑浑噩噩混到二十二岁,终于混到大学毕业签了一家三流娱乐公司当练习生,因为外形出挑,又被公司送去参加了一档歌唱跳舞类选秀节目。 参加节目期间,戚小虞和同宿舍的一个男生日久生情,虽然对方只是玩玩,他却恋爱脑的一味付出,而且为了给“男友”还赌博债借了巨额高利贷。 戚小虞以为这样就能收获“男友”的真爱,结果“男友”接过钱,转头在节目上就和别人组cp,还爆料同宿舍舍友对他心怀不轨意有所图,“真的好恶心哦,偷看我洗澡,还帮我洗内裤,真想搬过去和舟舟住”。 戚小虞面对“男友”的抛弃,痛不欲生,哭得昏天黑地,偏偏高利贷还上门催债。他哪有钱,他这种还没出道的练习生,录节目都得自己掏钱打车。 于是戚小虞只能厚着脸皮问家里要,电话刚“喂”了一下就被挂了,微信发出去,“对方已拒收您的消息”。 正是因为走投无路还不上高利贷,戚小虞答应给人冲喜。但放高利贷的怕他中途反悔生变,就把人迷晕了送到这里。 s市黑白两道通吃、神秘莫测、谁也没见过真面目的荀三爷快要病死啦,起不来床,动辄吐血,药石无医!荀老夫人迷信鬼神,说既然医生治不好,那就找个人结婚冲冲喜,死马权当活马医。 荀三爷随荀老夫人安排,只一个要求,照着画上的人找,长得差不多才能“嫁”给他。 冲喜这种封建迷信的事,正经人家的孩子谁肯,谁愿意和一个快死了的人结婚? 何况荀老夫人对生辰八字都有讲究,荀三爷对长相还有要求,找来找去就找到了戚小虞。 戚小虞刚好就八字很合,长得也和那画像上差不多——小狗眼、樱桃嘴,玲珑鼻子,男生女相,自带稚气无辜的buff。这样得天独厚的长相不多见。 戚小虞再次恢复意识,已经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虽说是冲喜,荀家处理得却很低调,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戚小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算和荀浅结了婚,也不过是可有可无随时可以离婚的小玩意儿。 戚小虞动了动,杏色真丝的被面像婴儿的肌肤一样光滑,白色的靠枕里鼓鼓囊囊装满了鹅毛,水晶吊灯低低压下来。 虽然品位差了点,但是确实个有钱人家,戚小虞借着窗外的月光打量了一圈这间装修豪华的卧室,最后目光落在床侧的衣柜上。 迷|药的药效还没过去,他艰难的转动头,从衣柜漆光的面板上看到了原主的脸,和上一世的自己长得差不多,就是那一头染成金黄色、像鸟窝的头发,和一套浮夸得近乎俗气的衣服有些碍眼,外加少了点精神气,骨骼也单薄了些。 没事,换个发色、换套衣服,再练练身体就好。 戚小虞接受完原主的信息以后,在床上躺了一盏茶的功夫,大骂了一顿原主愚蠢和无知、原主爸爸不是人和原主男友是个人渣后,就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他自幼父母双亡,五岁被舅母送到戏班学戏,二十年颠沛流离的戏班生涯,见惯生离死别,听了无数妖鬼神蛇的志怪故事,实在没什么放不下、接受不了的。 反倒是眼前的情形要让人头疼得多。 原著里戚小虞是个重要的反派炮灰,所以他的情节挺饱满,按照剧情发展,他被送给荀三爷以后日子比在外面强多了,但智商严重不足的戚小虞却不肯安安分分陪着一个快死的病人,竟然敢拿着荀三爷的钱在外面包养小鲜肉,还在有心人的怂恿下意图分走荀家的家产。 后来,主角受出现,戚小虞又各种折腾陷害主角受,甚至开车把主角受撞进icu,致力于用自己不断的作死促进荀三爷和主角受的感情线发展。 结果可想而知,当主角攻受的感情稳定以后,怒了的荀三爷速度离婚然后直接把人关进了疯人院。起先戚小虞还闹着要出去,经过几次高强度电击治疗,戚小虞就真的疯了。 原文里是这么写,“戚小虞双颊凹陷,眼神空洞,再也没有往日飞扬跋扈的神采……长期的关押让他的腿无法像正常人那样直立……他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手里抓着一只死去了、碾碎了的蟑螂,玩了一会儿之后乐呵呵的送进了嘴巴里,还嚼出了吧嗒吧嗒声音。” 这个结局实在太惨太恶心太没有尊严了。戚小虞虽然出生低贱,戏子的地位也不高,但维持住尊严是他做人的底线。 上海被占领那一年,他没逃出去。躲在防空洞里饿了五天,手臂瘦得比擀面杖还细,整个人饿成了一副空皮囊,也忍着没出去给日本人唱戏,讨一口饭吃。 他怎么能吃蟑螂??? 戚小虞静静的望着天花板,弯曲手指,掐紧掌心,咬住舌头,咬出血,慢慢感受着四肢力量的恢复,决心无论如何得改变原主的命运。 “啪嗒——”门锁打开的声音。 窗外如水的月光流泻进来,照在男人黑色的丝绸衬衫和凸起的锁骨上,照在他像定窑白瓷一样柔和温润的肌肤上,照在他像玻璃瓷片一样纤细脆弱的骨骼上和像秋水一样的眼睛上。 动人心魄的美。 戚小虞是带着少年气的天真和少女感的无辜。 眼前的男人则是雌雄莫辩的惊艳。 哪怕被病痛笼罩,也只是给他的美增加了一份阴郁的滤镜。 他便是荀三爷荀浅。 没想到听起来那么老的名字,却有一张那么年轻俊朗的脸。 也对,书里荀三爷出场时才26岁。 荀浅坐在轮椅上,咳嗽了两声,往后勾了勾细白纤长的手指。 程管家会意,立刻弯腰轻声说了些什么。 男人一开口,却是一口慵懒的烟嗓,“一个选秀小明星也敢送过来,不知道我有洁癖吗?” **** 戚小虞是喜欢美人的,也喜欢这种懒懒的沙哑的声音,但此时,原著里关于冲喜当夜的一段情节涌入他的脑海: “荀浅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就让人把中了药不能行动的戚小虞给扔到了地下室里…….直到在国外的荀老夫人听到消息打电话回来,才把人放出来。” 戚小虞心里一凛,他可不想穿过来的第一晚就这么惨,何况他还有点怕黑。 ※※※※※※※※※※※※※※※※※※※※ 小鱼:是的,我不干净,别碰我 荀浅:qaq我没说过我否认 安利自己下一本要开的预收文《穿成炮灰后我一夜爆红了》(娱乐圈)文案如下,给各位小天使卖个萌求收藏 mua~ 身为寂寂无名的群演,蒋鹤的梦想就是一夜成名,再也不用天寒地冻等迟到的大牌,不用躺在火炉一样的地上装一天尸体,他要当主角,他要自己投资拍电影,文艺片、悬疑片、纪录片,想拍什么拍什么! 然后他穿成了《就是喜欢你》里和他同名同姓的炮灰配角蒋鹤:苦恋渣攻卫乘风,放弃名牌大学不读、进入娱乐圈给人当小弟,明知卫乘风意有所图还与他结婚,最后被卫乘风骗走所有财产,看着卫乘风与小三双宿双飞,伤心欲绝之下喝醉酒出车祸。 蒋鹤穿过来的当天,卫乘风正向他求婚…… 知道剧情的蒋鹤“呵呵”笑了两声,这个炮灰男配虽然脑子糊涂了点,可是有个有钱的爹呀,还有张盛世美颜的脸,他终于可以当男主可以拍电影了,干嘛要去倒贴这种人渣? 蒋鹤看着眼前装得满目深情的渣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弯,温柔地把伸到眼前的情侣戒指推开了,“爸爸说我还小,不能早婚。” 虐渣+爆红娱乐圈 骚话满点影帝攻 不皮一下不舒服受 第二章 程管家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声音和在院子里相比判若两人,“调查过了,干净的。” 看荀三爷不说话,又补充,“老夫人也看过,还算满意。三爷要不要先看看长相?和您的要求差不多。” 荀浅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压在白瓷一样细腻的肌肤上,他薄薄的没有血色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看样子是真的嫌脏,不太高兴。 “哐当——”在荀浅开口之前,就见床上那团人影忽然动了下,然后飞快的滚了下来。 这床不仅大还高,这一下摔得够结实,把戚小虞身上迷|药的作用彻底给摔散了。 戚小虞手在地上撑了下,挣扎着僵硬的四肢爬起来,硬硬的羊毛地毯扎得他破了的掌心有点痛。 但他根本没在意这些,爬起来以后迅速将从皮带里飞出来的衬衫扎回去,再把皱了的外套理直,然后恭恭敬敬站好,用高低正好的声音谦卑的说道, “三爷好,我是戚小虞,您以后可以叫我小虞。” 荀浅和程管家都没说话,月色打在少年的身上,落在一层温柔的光晕。 从刚才看完“戚小虞”的凄惨一生,到荀浅进来的这段时间,戚小虞已经非常迅速果决的做出了自己眼下的人生规划: 鉴于他有一张巨额借条在荀浅手上,他还和荀浅结了婚,同时鉴于荀家在书中是当地数一数二的豪门,荀浅又有只手遮天的本事,所以在主角受出现之前,他得夹紧尾巴做人,好好哄着荀三爷,努力抱紧大腿、存钱还债,争取早日把借条拿到手,如果能顺道借荀家的资源发展出自己的事业就更好了。 然后,等剧情的时间线走到主角受出现,他一定努力撮合攻受在一起,功成身退地和总裁离婚,改写被关进疯人院的凄惨结局! 而为了今晚不被扔到地下室去睡觉,他必须马上好好表现,把这尊菩萨给哄开心了。 哎,总之摊上这么傻的原主,上一世的风光日子暂时是别想有了,就当自己又回到十几岁在戏班当学徒的日子吧。 戚小虞垂首,用少年清润的嗓音说,“小虞不懂事,将您的被子弄脏了,您多包涵,希望不会打扰到您休息。” 程管家简直想松开轮椅给他鼓掌,这眼力劲,这反应速度,这懂规矩的样子,这么年轻的小孩里可真不多见,更主要的是,那份从骨子和声音里透出来的,拿捏得刚好的温顺与无辜,让人只会心生怜爱,而无法生气。 但荀浅不是一般人。 荀浅打量着他,一双漆黑如寒潭的眼睛没半点感情的波动,一时把气氛压得和月色一样冷。 戚小虞不禁想起书里对荀浅性格的描述,“童年时期的阴影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牢牢束缚着荀浅,让他二十年来无时无刻不受到深深的煎熬,身心俱损……以致养成了他喜怒无常、乖戾阴鸷、甚至残忍得接近冷血的性格。” 在原书中,是主角受出现以后,两人相爱相杀的过程里慢慢融化了荀浅内心的冰山,将他带到阳光下拥有爱yu情仇,过上正常的生活。 戚小虞充分理解这种人与人之间神奇的化学反应,他就不会奢望自己能让荀浅变正常,他只希望自己能苟且求生不要被送进疯人院吃蟑螂。 每一分每一秒在荀浅的沉默里都异常难熬,明明他也没有动,但就是能把气氛操控得和他的皮囊一样精致、脆弱,一碰就断,让周边的人都跟着胆战心惊。 半晌,当气氛低到极致,才见荀浅嗤笑了一下,拖长了懒懒的烟嗓慢慢道,“不容易呀,还真找到个和画上长得像的。” 程管家和戚小虞依旧垂首乖乖立着,没说话。 程管家在荀家呆了几十年,也没见过画上那人,不知道荀三爷画的是谁,但荀三爷的心思向来难测,程管家也就懒得去过度揣测,以免弄巧成拙。 “床不用换了。”荀浅的声音还是那么懒懒的,然后挥了手,“你下去吧。” 程总管看了一眼垂首敛眉乖巧无比的戚小虞,除了那一头黄发有点违和,其他似乎都不错,于是带上房门轻轻出去了。 戚小虞眼观鼻鼻观心,一想到这是他债主加主宰他命运的人,就特别能做小伏低。 程总管出去后,偌大的卧室里只剩下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荀浅伸出了手。 还没等他开口,戚小虞已经走了过来,把手托起来——那只手冰冷的不像活人,“我扶您过去。” 荀浅终于抬眼多看了戚小虞一眼,他的手压在戚小虞的手上,人靠在轮椅上,解开的黑色衣领松松的搭拉在白皙的胸口,那倦懒的模样却仿佛靠在一张宝座上,高高在上睥睨众生,“为什么来冲喜?” 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一段情节,所以全靠戚小虞自己发挥。 他琢磨着这话,结合一下原著的设定,荀浅虽然一手遮天,但在s市也有几个商业对手,其中一个姓毛。而戚小虞曾经倒贴过毛家的小儿子,两人暧昧过一阵,不过后来毛家小儿子出国就断了联系。 戚小虞吸一口气,要是让荀浅以为自己来这里和毛家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那可真是很快就把结局给改了呢,越改越惨..... 原主这傻孩子,给他挖的坑可真多。 “借了高利贷,还不起”,戚小虞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气压低了一度。 紧接着,他又补充,“再加上非常仰慕荀三爷,就答应了,能跟着三爷这样的人,多少人求之不得。” 戚小虞心里自然没这个想法,但鬼扯的话一从他口里说出来,就有理所当然,真心实意的感觉。 他在戏班那些年,来来往往三教九流不知道见了多少人,他周旋于各色人中间而能保全自己,不就靠的这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吗。 荀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仰慕我?仰慕我快死了吗?” 呵,这人可真是尖酸刻薄到没有对手,连自己诅咒起来都那么顺嘴,戚小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仍旧痴心得像个小影迷, “当然是仰慕三爷年纪轻轻创下这么大的家业,仰慕三爷……长得这么好看。”最后一句还带着三分知慕少艾的羞涩。 荀浅轻轻哼笑了一下,也不知有没有信。 荀浅的腿没坏,能自己走路,就是轻飘飘的,使不上力的感觉,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戚小虞身上。 荀浅虽然看着清瘦纤弱,但是毕竟一米八几的男人,重量不轻,压在药效刚退的戚小虞身上,直把人压得双腿打颤。 戚小虞就这么打着颤,把人扶到了床上。 等荀浅在床上躺好,手又一伸。 戚小虞偷偷擦了把累出来的汗,这次真不知道他要什么了。 荀浅也不说话,就这么闲闲的看着他。 戚小虞从荀浅眼底的揶揄里想起今天是“冲喜”的日子,难道荀浅……想圆房? 荀浅这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能行? 而且在原著里荀浅第一次见面不是很讨厌自己还想把自己给扔到地下室去吗?难道自己顺手改一下当晚的剧情,就能改出这么大的差距来? 戚小虞眉头一紧,脑子里已经飞速运转起来,他在戏班那些年,想和他发生点什么的人不少,他都一一应对了,眼前这个嘛…… 戚小虞用体贴的声音说道,“三爷刚才过来累着了吧,小虞给您捏捏腿吧。” 荀浅不紧不慢扫了戚小虞一眼,从鼻子里笑了一下,似乎一眼看透戚小虞的心思那样,“烟。” 这下戚小虞有点尴尬了,荀浅这一哼,倒是显得自己格外的自作多情。 “您稍等。” 转身,径直走到书桌旁,戚小虞刚醒的时候观察过这间卧室,有哪些家具,放着哪些摆设都记在了心里。现在荀浅要烟,他马上到书桌上将烟和打火机都拿了过来,又伺候荀浅点上。 荀浅的手指根根纤长,中指和食指间被烟熏得发黄,非但不觉脏污,反而像完美的艺术品因为有了瑕疵而鲜活生动。 荀浅狠狠吸了一口,垂着眼睛,不把烟吐出来,也不看他,“以后没事别进我的卧室。” 这实在不像新婚夫夫的待遇,但戚小虞却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今天到这结束自己可以走了,表面上却嘴巴一撇,表现出依依不舍的态度,“好,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关上房门的时候,戚小虞抬眼看了一眼里面,荀浅半躺在床上,一大团迷蒙的烟雾从他的口中涌出来,像他以生命为底开出一朵转瞬即逝的花。 ****** 第二天上午,荀浅坐在卧室的窗口抽烟,左手夹着烟,右手搭在窗台上,从窗台上看下去——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草坪上,随风摆动的白色遮阳伞下,放着一张木质的餐桌和一把木质的休闲椅。 休闲椅上坐着一个穿暗条纹灰色丝绸睡衣的少年,少年左手端着细瓷镶金边的茶杯,右手垂在椅子的扶手边,面前摆着一份花生酱吐司和一盘切片水果,还有一个小型音响。 程管家,“戚先生早上六点起的床,在后院里打了一套太极,吊了半个小时嗓子。” 荀浅猛地咳嗽了起来,等缓过来才问,“吊嗓子?” “是。” 程管家说完,抬眼见荀浅又不说话了,便接着汇报,“吊完嗓子就自己在厨房做了早餐。他住在二楼的客房,昨晚去衣帽间挑选了几套合身的衣服。公共区域允许他自由进出,其他注意事项已经提醒过他。” 荀浅远远看着草坪上悠闲自得的人影,慢慢地吐出一口烟,上午淡淡的阳光透过睫毛照在他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像照进了一片水晶石。 草坪上,戚小虞缓缓啜一口茶,入口苦涩,但回味甘甜,配有点甜腻的花生酱吐司刚好。 除了这具身体的原主太傻,给他丢下一堆烂摊子,这个时代他很满意,没有战乱没有军阀倾轧,生活舒适科技发达,而且明星的地位好像挺高。他早上听到几个女佣在聊明星八卦,说一个当红女明星一年能赚上亿。 戚小虞感觉眼前出现了一条康庄大道,原主当时借了200万高利贷,利滚利迅速变成了2千万。他想着原主800块一个月的生活费和2000块一次的通告费,觉得这实在是一笔还不起的巨款,但当红明星一年能挣1个亿的话,他觉得自己用不了两年就能把借条拿回来、把钱给还了! 戚小虞闭着眼睛,完全把自己放空。 空气里有红茶散发出来的铃兰香,有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有被秋风远远送来的桂花的香味,还有阳光的气味。 耳边有舒缓轻快的小提琴曲。 戚小虞深深吸一口气,已经开始想象还上钱离完婚以后的生活了,买栋这样的大别墅,装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用各种收藏品把别墅装满,在院子里养条大狗,每天蹦蹦跳跳等自己回家,然后去旅行、吃美食,想登台的时候就登台表演,不想的时候就唱戏给自己听……哇,这才叫生活嘛。 戚小虞正幻想着美好的未来,睡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手机震动了快一分钟他才反应过来,这玩意他那个时代还没出来。 等他根据原主的记忆掏出手机准备接电话的时候,对方已经挂断了。 紧接着,就弹出几条语音消息来。 他打开屏幕,将语音点开,“戚小虞”经纪人于晓生的声音就像炮竹一样在耳边炸开了,“戚小虞你这两天又跑哪去了?下午有二十强见面会你还参不参加了?” “你看看你自己这鬼样子,还混个pi的娱乐圈啊?” “以为自己有几百个活粉就红了?还敢在节目里谈恋爱,还给人洗内裤?人家转头就把你卖了知道不知道?” “拜托你长长脑子,你以为你能进十强出道吗?你马上就要被节目组淘汰了!赶快抓紧最后的机会在镜头前多露几次脸吧!” “下午三点半,给我滚到铂悦酒店十八楼!” 戚小虞听完这一串语音,还没来及回复,紧跟着又发来一条5秒的语音,“听到没有?!今天再不准时来就给我滚蛋!” ※※※※※※※※※※※※※※※※※※※※ 荀浅:谁敢叫我媳妇滚? 于晓生:qaq不是我 开文前三天每天双更,求收藏~ 第三章 “铂悦酒店在市区,离这里挺远的,要派辆车送戚先生过去吗?”程管家双手交叉叠放在小腹前,微微倾身回答戚小虞的问题。 戚小虞连忙摆手,像个乖巧的小朋友一样,“不用不用,我自己坐地铁过去就行。就是我第一次来这边,地铁站我怕找不到,方便送我到最近的地铁站吗?如果有空余的车子的话。” 程管家闻言眉头微皱,“这样恐怕不太妥帖吧。” 但心里对戚小虞的做法却还算满意,戚小虞毕竟刚来荀家,昨晚还没在荀三爷的房间里过夜,虽说是和荀浅结婚,也不过是一个好看的摆设罢了,要是现在就敢要这要那,要荀家给他撑排场,就有些贪得无厌不那么令人愉快了。 戚小虞人精一样,这种小事最知道怎么拿捏处理、最能拉近距离收割好感,立刻顺着程管家的话接上,“坐地铁挺好的,正好认认附近的路。对了,程伯以后别叫我戚先生了,听着多别扭,您叫我小虞就行。” “这不太合适吧。” “合适合适,家里长辈和学校老师都这么叫我。您看,我初来乍到,您不就是我的长辈吗,以后还要您多照顾我呢。” 程管家哈哈一笑,拍了拍戚小虞的肩膀,“好,小虞,那以后就叫小虞。” “谢谢程伯。” ***** 离荀家最近的地铁站,开车也要半个小时。 戚小虞九点从荀家出来,九点半到地铁站,又倒了两趟地铁才到市区。 在去铂悦酒店之前,他又去附近的商场染了个头发、再修剪了一下,买了一套新的衣服换上,之前原主的衣服都太花里胡哨了,而荀浅那里的衣服又太成熟。 等他做完这些事赶到柏悦酒店的时候,离三点只差十分钟了。 戚小虞从酒店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远远就听于晓生靠在墙上背对着他,手里夹着烟,和身边的人骂骂咧咧道,“去他大爷的戚小虞,又放老|子鸽子。他不想干了正好,回头我就和老丁说,以后干脆别给他安排行程了,都让你们几个顶上,你们可千万别学他这王八蛋。我艹他大爷的戚小虞,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家伙,白瞎他这张脸了……” 于晓生骂得正爽,站他右手边一个嘻哈风、穿宽大破洞卫衣、满头脏辫的年轻人忽然撞了下他胸口,指了指后面,“于哥……你看,那是小鱼吗?” “哪?那个小王八蛋在哪呢?看我不打死他这个……”于晓生叫了一声,便转过头去找人。 于晓生的视线从走廊上的人身上扫了个来回,“任飞你也消遣我呢?哪有那个小王八羔子?” 嘻哈少年任飞伸着脖子朝电梯那指了指,“哎呦,于哥我哪敢消遣你呀,就那个,穿白色毛衣的那个。” “我艹!”于晓生在看到电梯那头一个高高瘦瘦的日系风少年时,忍不住从灵魂深处发出了惊讶的叫骂声。 少年一身干干净净的装扮,上面是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露出蓝色条纹的衬衫领子和袖口,下面是一条水洗蓝的直筒牛仔裤,脚踏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配上黑色的顺毛,整个人就像从日漫里走出来的高中学长一样,嫩得能掐出水来,清新得像四月的早风。 于晓生骂完,第一反应是戚小虞难道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第二反应是,戚小虞失踪的这两天是被人抓去强制改造了吗? 戚小虞就在于晓生呆滞住的目光里走了过来,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不好意思于哥,路上堵车来晚了。” 于晓生上上下下看了戚小虞好几眼,才勉强把眼前这个精神气饱满,笑容明快的戚小虞,和那个整天懒得跟没骨头一样的“戚小虞”联系在一起。 接着于晓生把烟屁股在垃圾桶上摁灭,对身边两个同样有些呆住的年轻人说,“你俩先进去。” 然后把戚小虞拉到角落里,咳嗽了两下,低声呵斥道,“你说你这两天不好好待在节目组,又去哪鬼混了?” 但明显现在的呵斥比之前在电话里,还有刚才在楼道里的骂人,要显得色厉内荏一些。 戚小虞嘿嘿笑了两下,随便找了个借口,“家里有点事。” 虽然这话一听就是借口,但于晓生哼了一下之后脸色却缓了点,毕竟从前原主的工作态度实在太渣,连这种借口都不会说。 但紧接着,于晓生眉头一皱,“有个事必须现在和你说清楚。” “于哥您说。” “你和那个董凡,到底怎么回事?”董凡就是原主之前苦苦单恋的同宿舍“男友”。 “没怎么回事,就室友。” 于晓生摆明不信,哼了一下,“没喜欢上人家?没偷看人洗澡?没给人洗内裤?” 虽然这些事情原主确实都做过,但戚小虞没做过呀,因此他说得绝对理直气壮,“真没有,保证没有。” 见于晓生用不相信的眼神盯着他,戚小虞嘴一瞥,一脸嫌弃,“就他那个三白眼,大龅牙,我能看得上?” 于晓生这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待会儿采访如果问到这个问题,你记得撇清关系,别再和他黏黏糊糊扯不清,更别被他当踏脚石踩。” 戚小虞微微一笑,觉得这个经纪人虽然脾气大了点,但是人还不错,是真的为原主着想,“于哥你放心,他占不到我便宜。” 于晓生拍了下戚小虞的胳膊,“行了,记者会马上开始了,快进去吧。” **** 原主参加的这档选秀节目叫《出道吧,练习生》,是优果视频旗下制作的一档男团选秀类综艺节目。 和这两年的各种大火的选秀节目一样,《出道吧,练习生》也是从100个练习生里面选出10个组成一个男团出道。 虽然和其他选秀节目的形式差不多,但是这类节目火了一两年、早期的热度早就已经过去,现在也还有人看,不过只能算优果旗下点击率勉强还过得去的一个节目罢了。 这个节目到目前为止经过三轮淘汰,已经进展到选出二十强,马上就要进入决赛选出最后出道10人的阶段。 按照今天上午于晓生语音里所说,戚小虞的真实人气排第二,进十强出道没问题,但戚小虞所在的恒星娱乐公司规模小出不起钱,成团出道名额早就被其他大公司买下了。 因此决赛当晚不管票数如何戚小虞都一定会被淘汰,不过决赛那天优果会请很多大咖到场,再营销一波,流量将很大。 戚小虞本来人气和话题就高,表现好一点,还是能多蹭点镜头,露露脸,再圈波粉的。 现在的二十强记者见面会就是为十几天后的决赛夜预热做准备。 戚小虞进场的时候,其他二十强选手都已经按照上一个阶段的排名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戚小虞的排名比董凡高,比俞舟低,因此位置刚好在两个人中间。 董凡确实长得三白眼,嘴巴也有点突,不过长得高高大大,肩宽腿长,身材也不错,所以单看外形还是挺招人喜欢。 他本来正在偏过头和俞舟说话,看到戚小虞迈着裹在牛仔裤里的长腿走进来,眼睛一亮,连忙侧开身为把人让进去,还伸手想在戚小虞的腰上扶一把。 戚小虞眼疾手快避开了。 董凡不知道里头换了芯,只以为戚小虞和他闹小脾气。 他向来喜欢脚踏几条船、和一堆人玩暧昧的感觉,又觉得今天的戚小虞和平常格外不同,特别有味道,因此头一低,贴到戚小虞耳朵旁边低声说,“你今天真好看。身上的气味也好好闻。” 戚小虞心里“呵呵”笑了下,心想难怪原主会对这个渣男爱得死去活来,倒是挺会来事,嘴巴跟抹了蜜一样,可惜现在的戚小虞百毒不侵,目不斜视,只觉得耳边有人在放屁,还奇臭无比。 董凡本来就喜欢戚小虞的长相,后来是因为戚小虞太粘人就腻味了,加上和人气最高的俞舟走得近了,就更加烦戚小虞,但现在见戚小虞冷冷清清的样子一时又觉得馋起来,不依不饶凑上来,“记者会完了你等我一起吃晚饭吧。” 戚小虞气定神闲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收音装置,要不是因为旁边围了一堆记者和工作人员,他倒是真挺想给这人一耳光的。 不过董凡的屁也没放多久,因为很快就进入了记者采访环节。 按照流程,先是按剧本的常规采访,问一些中规中矩的问题,比如马上要决赛了大家紧张吗?决赛会有哪些不一样的舞台吗? 这些问题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之前都写了答案,每个人只要照着念就行了。 等常规的流程一走完,马上有记者把话筒捅到戚小虞跟前,“小鱼和董凡、舟舟的关系怎么样?可以和大家说一说你们的宿舍生活吗?” 俞舟是《出道吧,练习生》里的top,c位种子选手,董凡和戚小虞的人气也不低。 但是按以往采访的经验,这三个人里,说话最容易漏洞百出的就是戚小虞,因此爱搞事的记者当然冲着戚小虞去。 董凡听到问题,也马上转头盯着戚小虞,在董凡的心里,戚小虞还是那个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室友,虽然今天的戚小虞表现有点反常,从进来以后就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但董凡绝不怀疑戚小虞痴迷自己,甚至琢磨了一下之后,觉得戚小虞是被自己深深伤害而濒临崩溃前的表现。 因此,董凡紧紧盯着戚小虞,随时准备着,如果戚小虞有什么失控的举动,就由他来控场,他一定会借此机会同时把繁语cp把泛舟cp都炒得红红火火! 在他旁边,戚小虞礼貌地把记者的话筒摆了摆正,想了想才开口, “董凡和舟舟的关系很好。” 说完停顿了一下,故意看了董凡和板着脸维持高冷人设的俞舟一眼。 董凡心思一顿,想果然如自己所料,戚小虞受到刺激了,马上伸手准备拿过话筒来救场,连台词都想好了,“小鱼别误会,我和舟舟只是非常好的兄弟。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我也把你当做好兄弟”,然后一边揽一个,实在太美了。 戚小虞却在他的手即将要伸到自己眼前的时候,身体微微一侧把他的手挡开,然后嘴角一弯,露出一个开朗明媚的笑容,“其实不止他俩,我和董凡、舟舟的关系也很好,包括其他十七个兄弟,大家一起参加这个节目,经历挫折与分别,一起成长,都有了非常深厚的感情。” 表情自然、笑容诚挚、语气欢快,毫无破绽。 其他人,以任飞为首,都配合的鼓起了掌,赞美起这“真挚”的兄弟友情。 只有董凡朝话筒伸到一半的手在空中僵住。 ※※※※※※※※※※※※※※※※※※※※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第四章 俞舟板着的脸也有点绷不住。 混迹娱乐圈早就练得火眼精金的记者扫了眼三个人各不相同的表情,为了获得更多八卦锲而不舍,“听说你在宿舍会偷看董凡洗澡,有这回事吗?” 可惜记者再精明,也比不过戚小虞老道。 戚小虞当红的时候,戏子地位不高,八卦小报的无良记者要比这尖酸刻薄多了,每次采访都弄得跟呈堂对证一样,问题一个比一个不要脸,“你和xx行的老板有一腿吗?” 所以现在,戚小虞能面不改色的假装傻白甜,“偷看?你和你朋友在同一个澡堂子里洗澡,难道全程闭着眼睛吗?” 全场爆发出一阵笑声。 戚小虞看着记者,又扭头看看董凡,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所以偷看这个词哪里来的?好像不太恰当嘛。” 问这个问题的记者看向了董凡。 董凡还在懊悔上一个问题自己没有发挥出来,根本没跟上眼前的节奏,在记者的注视里呆了一下,才僵硬的把手收了回来,假装挠挠头,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来。 工作积极勤奋、奔着年终奖去的记者心里也默默翻了个白眼,还是不死心,“你在宿舍会帮董凡洗衣服吗?” 戚小虞皱着眉头做出在认真回忆的表情,边想边说,“宿舍比较脏的话我会搞卫生。” 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啊?我一直以为我拿的是抹布,是董凡的衣服吗?” 短短两句话,一层意思是董凡不爱干净,不仅自己的衣服脏,而且不搞公共卫生。另一层意思是,看我多勤劳多难,寝室卫生都我来,还要背后被人说闲话。 末了,在董凡有机会反驳之前,戚小虞友好而“亲昵”地朝董凡笑道,“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当成抹布了,凡凡我们关系这么好,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董凡面上早就挂不住,此刻也只能顺着戚小虞给他的台阶下,“大家都是好兄弟啦。就算拿错也没关系。” 呵呵,戚小虞心里冷笑,这个人也就会调情骗骗原主这样的小男生而已,其他本领可真不怎么样。 ***** 最终,二十强记者会在戚小虞的全面胜利里宣告结束。 会后,大家各自准备返回宿舍,于晓生拉住戚小虞,“今天表现不错,小子你终于有点开窍了?” 戚小虞笑嘻嘻的奉承,“主要归功于于哥您的提点。” “嘿,夸你两句你还上房揭瓦了?”于晓生满意的拍了一下戚小虞的头,砸吧了一下嘴巴, “哎,看刚才你的表现,还挺适合在这节目出道的,之前应该和老丁说说,争取花点钱给你弄一个出道名额的。”于晓生嘴里的老丁是恒星娱乐的老板。 戚小虞耸耸肩,想说你真是看走眼了,他巴不得把他给黑了,就他今天观察,董凡这样子都能组团的配置,出道的话还要和节目组签两年的卖身契,求他组团出道他还不乐意呢。 不过,得想办法赚钱,今天他染完头发、买好衣服,原主留下来的钱只剩三位数了,还是1字打头的三位数,不赚钱他得喝西北风,当然在荀家喝不了西北风,但没钱还欠债的感觉太糟糕了。这样下去八百年才能给自己赎身离婚。 “不出道就不出道吧,没事,让公司花这么多钱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戚小虞说完,掏出一根从荀浅那里顺来的烟递给于晓生,又帮忙把火给点上, “于哥,有件事要找你帮忙。” 于晓生瞥了一眼烟嘴上的牌子,甚为满意的吸了一口,“你说。” 戚小虞,“能帮我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剧本吗?我想试试演戏。” “哟,”于晓生夸张的叫了声, “知道上进了?最近脑子被佛祖开过光了?” 说完吸了一口烟,露出飘飘欲仙的表情, “行,我最近帮你找找看吧,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公司小,没什么资源。这个节目吧,收视率也就这样,你又没俞舟那么高人气,不一定能有好剧本。” 戚小虞乖乖的,“没事,我不挑,有就行,我还是新人,当然要慢慢来了。还有一件事,于哥你在s市京剧团有什么门路吗?” 于晓生奇怪的看了戚小虞一眼,“你想干嘛?就你这样还想唱京剧?还是看上京剧团的小伙子了?人家可看不上你。” 戚小虞也不反驳,无辜的眨眨眼睛,“于哥你别这样说,就是最近感兴趣想了解一下,而且在这个圈子里混,技多不压身嘛。” 于晓生牙齿咬着烟头想了想,“那里我倒是认识一两个人。” “那他们什么时候招人的话,你介绍我去试试呗。” 于晓生哼了一下,像在讨论一个不靠谱的玩笑一样,“行啊,你以后都像今天这样让我省心,就行。” “好勒,谢谢哥。” **** 和于晓生聊完天,戚小虞便准备自己坐车回节目组分给他们的宿舍。 他现在没正式出道,于晓生手底下又带了五六个新人,更没有专门的助理打理他的行程,所以什么都得他自己来。 今天晚上要录《出道吧,练习生》最后一期的节目内容——主要是二十个人按照自己的选择,挑选想在决赛夜舞台表演的曲目,分成两组进行训练。 虽然提前知道不能在这个节目里出道,但戚小虞明白自己要紧紧抓住每一次登台亮相的机会,多多圈粉,为以后积累资本。 原著里关于他这个炮灰的情节虽然饱满,但都饱满在如何作死和陷害主角受上面,这些地方完全没有提及,全靠戚小虞自己发挥。 戚小虞自是热情满满,准备大施一番拳脚。 管他是不是其他人人生里的炮灰,他得做自己人生里的主角,用尽全力、做独一无二的主角。 戚小虞一边想着,一边哼着小曲走近了电梯。 电梯门刚要关上,还差一道缝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缓缓往两边打开了。 接着,就看到人高马大的董凡冲了进来。 董凡进来以后直往戚小虞身边凑,一只大手还往戚小虞的肩膀上搭,“刚才不是说好一起吃晚饭吗?怎么不等我?” 戚小虞手一抬,把董凡的咸猪手挡在空中,“谁和你说好了?” 他一看到董凡就生气,要不是因为这个渣男,原主怎么会借高利贷,怎么会欠下那么多钱被迫去冲喜,怎么会埋下被送去疯人院的苦果? 今天在记者会上怼他怼得算轻的了,自己没找他还钱,这人竟然还不知好歹往上凑。 董凡还上赶着恶心戚小虞,“怎么没说好,你还说想每天陪我吃晚饭呢,宝贝,你以前发我给的那些微信我可还留着呢。” 戚小虞恶心得要吐出来了。 董凡到现在还不知趣,以为戚小虞从记者会开始就是在和他闹脾气。 说起来他也是真贱,之前原主天天往他跟前倒贴他不要,现在看到冷冷清清的戚小虞反而心动得不得了,舔着脸往戚小虞跟前凑,还拖长了声音撒娇,“小鱼,别生我的气了,我们和好吧。” 电梯里狭小,戚小虞退到无路可退,电梯才刚下到10层,“和你这种人生气?我脑子可没病。” 董凡扯着他的手,只觉这样瞪着一双大眼睛奶凶奶凶的戚小虞好看的跟天仙下凡似的,惹得他一腔的柔情蜜意都起来了,“小鱼,别闹了,你不是要和我谈恋爱吗?以后我就和你好好的,只和你一个人好好的。” 戚小虞要烦死了,用力甩开他的手,“董先生,请你自重一点。” 董凡兀自深情款款,一个劲撩骚,“你这么好看,我怎么自重得了?” 说完按住戚小虞的头,就想要强吻。 戚小虞的这具身体虽然也有1米78,但是比1米9的董凡差远了,他挣扎着偏头过去,但还是笼罩在董凡高大的阴影里,甚至能闻到董凡身上恶心的气味。 戚小虞实在受不了,他眼睛往下一扫,身体微微一侧,然后找准位置,抬起膝盖往董凡半开车状的命根踢去,“滚,离老子远点!” ※※※※※※※※※※※※※※※※※※※※ 小鱼:老子叱咤上海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第五章 董凡痛得龇牙咧嘴、直不起腰来,一直到电梯门打开,还保持着抓扶手的姿势动不了。 戚小虞站在电梯外面,回过半个脸用眼角余光瞥着他,“以后见面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想要聊天,就聊你什么时候还我借给你的钱。” 董凡痛得咬牙切齿,还不忘狡辩,“什么钱?那钱你又没给我,你直接给赌场了,我还什么?” 戚小虞嘴角一勾,冷哼一声,“谁天天去赌场,谁欠赌场的钱,难道是我吗?这种事一查就查出来了,你想赖账?哼,可没那么容易。” 董凡又痛又怒,脸都扭曲成一团了,他大概也没想到戚小虞真能变脸变得那么快,前几天还巴巴地帮他还债帮他洗衣服,今天竟然吵着闹着要他还钱。 眼看着戚小虞就要挥一挥衣袖走了,董凡忍着痛扑出来拉住他的手叫道,“你……你别忘了我手机里存着很多聊天记录,你逼我我就把这些都曝光!” “曝光?”戚小虞脸色一沉,一脚把董凡踢开,左右看看,见附近都没人,又狠狠地往那儿补了一脚,然后摆出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表情, “我借了高利贷正好还不起,你要曝光就赶紧去,曝光了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完蛋吗?有你陪着我开心着呢。要不要我干脆把你怎么追俞舟,怎么脚踏两条船的事也一起曝光了?” ***** 扔下跟苍蝇一样烦人的董凡,戚小虞马上拦了一辆车去节目组安排的宿舍。 在车上,戚小虞又想了一下原主和董凡的事。 想起来就觉得这事糟心,原主实在太傻,心甘情愿帮人还钱,又在董凡的哄骗下什么证据、借条都没留下,有理都没地说。 但戚小虞当然不会哑巴吃黄连,把这个亏就这么窝囊的吞下去。 戚小虞心思一动,心里马上有了主意。 哼,董凡还敢拿原主发的那些暧昧信息要挟他,看他不把那小子给整趴下了。 戚小虞活动了一下关节,他在荀浅面前装装乖孙子也就算了,董凡也配? 不过事分轻重缓急,等他先把节目录完再说。 从铂悦酒店到优果的录制点很近。 戚小虞从出租车上下来才六点钟。 节目录制从晚上八点开始,他决定先去食堂吃了个饭。 食堂的菜色不怎么样,给戚小虞一种糟蹋了食材的心痛感。 不过他的脾气是享得了富贵也耐得住贫寒,还挺开心的打了两个相对喜欢的菜。打菜的师傅看他眉眼弯弯,不像其他年轻选手那样觉得自己马上要红了就拽上天,还多给了他两勺肉。 他刚打好菜找了个位置坐下,就有一个人满头脏辫的人坐在了他的对面。 “小鱼,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任飞倾过半个身子往戚小虞这边探,一手把掉到嘴巴旁的一根辫子撩起来放到耳朵后面, “怎么你的菜比我多那么多?” 任飞和戚小虞年纪相仿,是同一年进恒星娱乐的新人,又一同被送来参加《出道吧,练习生》。 不过两个人走的路线不一样,公司给戚小虞的定位是甜心小奶狗,而任飞是爱好rap的狂野男孩。 但实际上任飞除了那头脏辫,一点都不狂野,甚至比原本的戚小虞要更加的细腻敏感。 戚小虞笑笑,“我好看所以我多。” “切~”任飞哼了一声,“你看了微博上今天放出来的采访视频吗?” “还没。”戚小虞瞥了一眼任飞,敏锐的察觉到什么, “视频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哎,说不清,你自己看评论吧。”任飞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输入搜索关键词“戚小虞”,第一个弹出的就是今天的采访视频。 视频出来的这么快,不用想就知道,基本没怎么做过后期,就是把多余的部分剪掉了而已。 戚小虞接过手机,直接点开了评论。 最上面的评论是两三条俞舟粉丝控评的内容。 但稍微往下拉就没有控评而是节目粉丝的热情讨论了。 “这个采访我看了也就10遍吧,三个人的故事太精彩了。” “每一帧都是一出大戏。等有时间我来做个图解给姐妹们看。” “看到董凡变脸的样子了吗?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真的好渣哦,想脚踏两条船,结果船翻了。” “我以为拿的是抹布,hhhhh,几天不见,小鱼儿变成了钮钴禄·鱼。” “我们关系这么好,你应该不会介意吧,我的妈呀,婊气冲天了。” “可是婊里婊气的鱼妹我好喜欢。” 甚至有脑洞大开的说,“感觉小鱼像重生了一样,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哈哈哈,哪里不一样?不是花瓶了,有脑子了是吗?” “是不是重生不知道,有没有脑子也不一定,关键还是得看他决赛夜的表现,要是舞台还是跟坨shi一样,投胎重造都没用。” “朋友们,姐妹们,别话痨了,快去投票吧,你一票我一票,小鱼才能出道呀。” “对呀,以为第二很稳吗?分分钟祭天了。” 因为这个节目不是很火,所以评论不是很多,总共也就一千多条,比起大热综艺下面的评论少多了,但是难得的是质量都很高,没有粉丝盲目控评,也没有水军无脑黑,都是不黑不捧,还挺会分析。 戚小虞扫完评论,感觉现在这世道,粉丝比正主有脑子多了。 原主从前就算多看看粉丝评论,都不会这么傻。 任飞保持住撩辫子的姿势,一直等到戚小虞看完了把手机放下,才盯着他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压力山大?” 戚小虞,“为什么要有压力?” 任飞指着手机说,“你看,明明是大家一起的采访,但你的讨论声最高,甚至把俞舟的风头都压过去了。” “嗯。” 戚小虞淡定点了点头。 这算什么,曾经半个北京城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其他所有角的风头都盖过去了,他也没感到半点压力。 任飞怪叫道,“这么多眼睛盯着,你竟然感觉不到压力吗?” 戚小虞扒拉几口把盘子里的饭吃完,略显敷衍的说道,“有,压力大着呢,所以你快吃完,我们去训练室。” ***** 八点钟所有的选手换上统一的白色训练服,在录制的训练室门口集合。 董凡也一瘸一拐的来了,他现在看到沉着脸的戚小虞终于学乖了,不敢再随便凑过来,还远远的站在了另外一头。 按照节目组的安排,先听一下两首歌的demo,然后每个人按排名高低挨个选歌选part——排名低的先选自己想唱的歌曲和part,排名高的后选。 如果想选的part一样,排名高的能把前面的人挤下去。 今天录制的内容将在五天后播出,是决赛的上半部分,主要作用是为决赛夜预热,所以编导设计的这些环节也是尽量搞事,制造冲突和话题。 分组之后就是进去见导师、试唱,等待导师的点评,再练习。 戚小虞看完节目组的流程,估摸着今天得通宵了。 想了想,掏出手机给程伯发了条消息,“今天在外面录节目,不回家,如果三爷问起来,帮忙转告一下,谢谢程伯。” 虽说荀浅不把他当回事,也不可能问他回不回去,但他得好好表现不能给人留下话柄是不是。 到时候离婚的时候让荀浅挑不出错,才能给自己多争取权益。 发完消息,戚小虞就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收进了口袋里。 录制正好开始。 ***** 两首歌,一首是rap,叫《have a dream》。 一首抒情歌,叫《forever》。 戚小虞几乎没有犹豫就选了《forever》。 rap什么他既没基础,也不喜欢这种风格。 他上一个阶段排名第二,前面只有一个俞舟。 俞舟擅长的是rap和舞蹈,和他完全不冲突,这意味着只要俞舟不故意和他作对,他可以选到任何他想选的part。 选part环节开始。 保守的人根据自己的能力和排名选自己一定能拿下的part。 有野心的人朝表现力最强的part发动攻击。 《forever》的主唱part被一个叫顾磊的选手预定了。 顾磊外形条件一般,能冲进前二十,全靠一副细腻的好嗓子,前几次舞台发挥出色,拿下观众和导师的一众认可,是《出道吧,练习生》的实力担当。 他选了主唱part之后,其他排名比他高的人都默契的选了其他part,没去动他的名字。 直到戚小虞出场。 戚小虞上场之前,任飞在他身边游说,“小鱼,别纠结了,我看你就和我一起选《have a dream》得了,我都给你看好part了,就这段,你看,二十个字不到,你肯定没问题。” 戚小虞没理他,专心致志看手里《forever》的简谱,然后指着简谱上面加了一个点的5问道,“上面加个点是表示高音的意思吗?” 任飞瞅了一眼,随口嗯了一下,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你想唱歌呐?别了吧,这首歌剩下的part都不好,还难,决赛那天直播又要真唱。” 任飞说这话时,旁边的顾磊和其他几个选手都用余光或奇怪或不屑的看向戚小虞。 “rap只要把词记对就行了,我看你还是……” 任飞的话还没说完,到戚小虞了。 戚小虞没理唠唠叨叨的任飞,从前面几个人的缝隙里穿过去,左手抓着几页薄薄的五线谱,坚定而从容的朝贴着大家名字的布告栏走过去,然后从一旁的盒子里拿起了自己的名字。 一旁的主持人想努力制造一些悬念,热情的在旁解说, “接下来是排名第二的戚小虞,来,让我们猜猜看小鱼会选哪首歌,是情感丰富的《forever》呢,还是现场更嗨的《have a dream》。” “哇哦,小鱼直接走向了《forever》。” “哇!他,他把顾磊的名字换下来,贴上了自己的名字!” “小鱼要代替顾磊当《forever》的主唱!” 全场哗然。 议论声轰的一下炸开,充满了录制间。 “他要唱主唱哎。” “顾磊,顾磊,你看他抢了你的part。” “他从来没尝试过唱歌吧。” “他刚才还在问别人乐谱的常识问题。” “节目组的安排是不是有问题?” 因为在录节目,所以大家心里虽然都炸开了,但表面上讨论得尽量委婉。 俞舟、董凡和任飞也都表情各异的盯着戚小虞看。 摄像师也立刻把所有的机位都对准了戚小虞。 他们做这种节目,就怕大家都佛系,没有冲突和爆点,那节目播出去谁看。 他们巴不得戚小虞这样的选手多出现几个才好。 戚小虞把顾磊的名字移开,非常坦然的往回走。 他可一点也不谦让。 他也知道节目组要什么,如何才能博取更多镜头。 不该出风头的时候他不会强出头,但该争一争的时候他也绝对不会佛系,反正一切都在节目既定的规则以内。 以后就要和这个节目、和这些人说再见了,他可不能带着花瓶的形象离开。 最后一个舞台,他得好好展示自己的实力,然后风风光光的走。 等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任飞忍不住拍了一下戚小虞的肩膀,嘴巴保持着o型,“小鱼,你竟然敢抢顾磊的位置!” “为什么不敢?” “你.....” 任飞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你就不怕橙汁娱乐找你麻烦?” “橙汁娱乐?”这个名字隐隐听过....... 戚小虞努力回忆了一下原著的剧情,才想起来这是荀氏旗下的一家娱乐公司,但荀浅没怎么花心思在上面,更多的用来做账,因此规模不是很大,原著里也只是随便提了一下而已。 既然是荀浅不重视的一家小公司,他怕什么。 戚小虞敷衍道,“等他们找我麻烦再说吧。” 任飞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小鱼,你太敢了。” ※※※※※※※※※※※※※※※※※※※※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第六章 比起戚小虞,排位第一的俞舟客气多了,选了大家挑剩下来的一个rap位,大有不争不抢的王者范,以和戚小虞形成鲜明对比。 戚小虞挑挑眉,他才不要搞这些虚的呢。 选歌完毕之后,大家按各自选择的歌曲分到两个不同的练习室训练。 董凡、俞舟、任飞都去了《have a dream》。 戚小虞和顾磊和其他八个人去了《forever》。 他们一进去,声乐导师已经坐在钢琴前等着他们了。 声乐导师叫袁亚凌,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得浓眉大眼,一头茂密得有点过分的头发整整齐齐的梳在耳后,身上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和斑驳领的黑色西装,光看打扮就知道是个严谨的学院派。 他二十几年前出过几张很红的唱片,有几首传唱度很广的歌曲,现在也时时能在各大晚会上听到。 但随着时代更迭,他本人已经有些过气了。 袁亚凌看着这批选手鱼贯走进来,看到顾磊进来时和人打了个招呼,接着在看到戚小虞的时候非常明显的皱了一下眉头。 他不太喜欢戚小虞。 在他看来讨厌戚小虞几乎不需要更多的理由,毕竟除了只看脸的小姑娘,谁会喜欢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 实力差还不求上进,天天只知道浑水摸鱼,占着出道位,却只会给其他人拖后腿。 有他在的舞台,基本上是全员奶他。 就这么个按实力早该淘汰人,却因为人气不错,一直留到了现在,得到的镜头还比那些努力却人气低的选手多得多。 袁亚凌讨厌这种只重流量不重实力的赛制,更讨厌为了那么点热度和酬金而来参加这个节目的自己。 所有的厌恶加在一起,便加倍的放到了戚小虞的身上。 戚小虞就是这个荒谬时代的产物,也是自己失败的佐证。 接下来,等袁亚凌问完每个人的part分配,就更加让他跌破眼镜了。 就戚小虞这个水平还敢选主唱? 这首歌虽然是拿给选手唱的,整体难度不高,但是主唱的part是整首歌感情的爆发点,最亮眼最抓耳的部分,有好几个很难的转音,并不容易掌控,需要演唱者有出色的技巧,对声音有细腻的把握能力。 戚小虞显然没有。 袁亚凌同情的看了顾磊一眼,然后朝戚小虞说道,“你出来,看着谱子唱一下给我听。” 所有的目光一下都聚焦在戚小虞身上。 戚小虞捏着两张纸,往前走了一步。 他选的主唱part,他现在并不会唱。 其实,早在选歌之初、刚拿到简谱时,戚小虞就呆了一下。 他看不懂简谱。 戚小虞在戏班学戏那会儿,西洋的五线谱刚刚传进来,简谱也刚刚被发明出来,戏班里的老师傅瞧不上这些记谱的方法,他们用的都是工尺谱。 工尺谱作为传统的记谱法之一,用工、尺等文字来表示节奏的强弱和声音的高低,和五线谱、简谱的差别非常大。 在传统的戏曲和乐器里,工尺谱所记录的那些幽微的音调与转折,根本无法在五线谱和简谱里体现出来。 因此,工尺谱要难得多,会的人也很少。 后来五线谱和简谱在国内兴盛起来的时候,戚小虞差不多把所有的经典唱段都学会了。 他的师傅,唱了一辈子戏的程老先生说,“京剧的韵味和精华靠的是自己悟,那些呆板生硬的西洋歌才要看谱子,我们不用。” 但眼下看不懂简谱的让情况有点尴尬。 而且刚才放的几句demo里只有一两句戚小虞要唱的部分。 戚小虞在钢琴前站定,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搓了几下,用谦逊的语气说道,“袁老师,您能先唱一段,让我跟着学学吗?” 袁亚凌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没事,别紧张,你照着谱子先唱几句,我就是先看看你们的基础。” 说完又指指其他人,“戚小虞先唱,你们按分量挨个来,都准备一下。” 这是赶鸭子上架,逼得戚小虞不得不开口。 原主的歌唱水平很烂,刚才他又表示了想跟着学习一下再唱,但这个袁亚凌却非要让他马上就开口,不是摆明了想让他当众出丑吗? 戚小虞飞快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剧情,不记得自己和这位袁导师有什么过节,当然也有可能是原著里并未交代。 戚小虞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手里的谱子,他刚才趁其他人选歌的时候抓紧研究了一下手里的简谱,其实七七八八能猜出来每个数字对应的什么音,不同的音符又代表的什么意思。 只是时间太短,他就问了任飞一个问题,其他的也没人给他应证,难免有出错和不确定的地方。 再加上他今天早上吊嗓子的时候就发现了,原主的身体太弱,肺活量差,气息不足,唱歌的技巧也几乎没有。这些得给时间让他慢慢训练一下才行。 先天条件本来就差,再加上看不懂谱子……. 要是就这么开口,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戚小虞唱了那么多年的戏,还没在人前这么丢人过…… 戚小虞想着,默默吸了一口气,余光一瞥,发现所有人都拿吃瓜看戏的表情看着自己。 也许原主和这些人并没有什么过节,就是因为他排名前又实力差,招人嫉恨而已,这种聚众的恶意他能够理解。 袁亚凌在钢琴上随便按了几个音,用温和的声音催促,“准备好了吗?” 戚小虞又看了一眼房间里团团围着他们的摄像师,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心里马上有了决算,既然别人要给他加戏,那他就干脆给自己加更多戏好了。 戚小虞把纸张抖了抖,在眼前抖平,然后皱着眉做出为难的表情,也不去控制原主乱七八糟的气息,毫无技巧的唱道, “你的爱,” “你的鲜花,” “你的掌声,” “你给我的荣光” “我永远都记得。” “永远珍藏在心里。” 咬字断断续续,音准总是离准确的调差那么几分,像一架破旧的手风琴,发出吱吱呀呀难听的声音。 “噗——”等他唱完最后一句,“里”字颤颤抖抖的尾音结束,选手里有人笑出了声。 一直没有表现的顾磊也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袁亚凌的手从钢琴上放下来,交叠在腿上,用一副非常严肃、又非常纠结的表情看着他,问道,“戚小虞,你知道你拿的是主唱part,是整首歌最重要的部分吗?” 戚小虞垂着头,用低低的声音“嗯”了一下。 袁亚凌眉毛扭曲,用惋惜的声音接着说,“但你现在这样,气息不稳,唱得……又不太在调上,高音上不去,低音又转不过来,我想……可能不太适合这个担任这么重要的part。” 所有的摄像师都掉转镜头对准了戚小虞。 戚小虞垂着头,没有说话,但能看到嘴唇和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整个人就像被老师训斥和放弃的差生那样,表现出无助又不知所措的样子。 袁亚凌又追问了一句,“但是你选了这首歌,我就会负责把你教好。但这个part可能对你来说难度太大,所以你看下,要和其他同学调换一下part吗?” 戚小虞把头垂得更低了,用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恩,我知道我水平不好。但是我想尽力去试一试。决赛前,我都会努力练习的。” 戚小虞说完,抬手做了一个抹眼睛的动作,又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导演组,用低压的声音问,“导演,现在换part的话,你们那边有问题吗?” 导演一时也呆住了,没想到戚小虞会一下把问题抛给了他们。 袁亚凌也没想到平常遇到困难就放弃的戚小虞今天竟然这么倔强。 “不行,现在不能换part。” 导演只呆了一下下就回过神来,他们之前搞了那么多安排让他们按名次选part,现在说换就换,那还不被观众和粉丝给骂死。 导演组都发话了,袁亚凌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自己给自己圆场,把这个片段翻过去,“这样的话,戚小虞你可要抓紧时间好好练习才行。下一个,顾磊来试试。” ***** 后续的录制都按既定程序进行,导师演唱、学员跟唱、再挨个指导训练,终于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戚小虞听袁亚凌唱完,马上有了一个大致评断。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还有十几天才到决赛,就这么七八句歌词,他练一练,当天表演绝对不是问题,甚至能比这个袁导师要更好。 不过现在,他得慢慢来,表现出循序渐进、靠自己不断努力才把歌唱好的样子。 这样才能改变自己在大家心目中的印象,让导演组给自己更多镜头,把剧本的效果发挥到最好。 他看了一眼训练教室的摄像头,就从今晚通宵开始吧。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指针从十二点走到了三点。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沉。 其他人陆陆续续都走了,连摄像师都下班回家了。 训练室里只剩下戚小虞一个人。 戚小虞靠在墙上,一条腿放在地上,一条腿弯曲在胸前,手里拿着被翻得皱起了边的纸张,嘴里哼着歌词,仔细一听,除了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乏,音准已经没有问题了。 不过戚小虞并不觉得特别累。 在戏班的时候,无论严寒酷暑,每天都要扎马步、劈腿、唱念打坐……不管哪一项都比这个辛苦多了。 还记得有一年冬天,师傅让每人头顶顶一盆冰水扎马步,他发高烧,只觉得头顶有千斤重压,实在支撑不住歪了一下,冰水兜头泼下来,当即把整个人都冰住了,冻得直打哆嗦。 就这样,师傅也没让他把身上的冰水擦干,先拿笤帚把他狠狠打了一顿。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外面又热闹起来。 窗外是个深秋初冬的阴天,看不出几点,但听声音应该不早了,戚小虞这才起身准备回宿舍睡上一会儿。 在地上坐了好几个小时,他腿都僵硬了,站起来活动一下有些僵直的双腿,一边掏出手机看下时间。 因为要录节目,他昨晚手机调成了静音。 现在一打开,才发现有一个未接来电,还有两三条消息。 电话号码是昨天刚存的程伯的手机号。 戚小虞一边想着程伯找他干嘛,难不成是荀浅找他,一边把消息点开。 竟然还真是荀浅找他,“三爷找你,马上回来。” ※※※※※※※※※※※※※※※※※※※※ 前三天的双更结束,之后每周更六天(一二四五六七更文),周三休息。 第七章 荀浅的卧室没有开灯,房间里暗得只能看到家具的大概轮廓。 今天阴天,天空布满厚而重的乌云,看起来是马上就要下雨的景象。 荀浅和昨天早晨一样,坐在窗口抽烟,手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烟灰缸旁边,则放着一份文件资料。 荀浅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感受烟气在肺部缠绕、弥漫。 这样风雨晦暗的深秋天气,让他想起许多不愉快的往事。 他把烟灰抖落,扭头望向楼下的草坪。 昨天还被阳光眷顾的草坪,现在空无一人,只有白色的遮阳伞被风吹得歪向了一边。 这幅景象让人的心情更加阴郁。 荀浅将吸了一半的烟头摁灭,那种万事万物皆无意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他虽然拥有s市半壁的财富,但这些自出生就拥有的东西并不能给他增添更多的快乐。 反而是空荡荡的别墅和一个接一个远去的亲人更切实紧密的影响着他的生活。 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像一个幽灵一样生活在这里。 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也没有什么爱好。 赚钱、做生意,只是一种本能,不能给他带来成就感,也不能给他带来快乐。 电玩、旅游、夜店、赌场、收集豪车……或者茶道、围棋、高尔夫球,什么都不能让他燃起兴趣。 其实他才刚刚二十六岁,但自从十几年前那场悲剧发生以后,他的世界就只剩黑白两色。 荀浅垂下狭长如含秋水一样的眼睛,然后漫不经心地又抽出一支烟来。 点燃,也不想抽,就这么夹在指间,垂在椅子的一侧。 时间仿佛凝固住,只有烟头上红色的火星越烧越近。 就在那点火星即将烧到荀浅的手,程管家捧着一个羊毛毯子进来,“三爷,窗口风大,您盖个毯子,不然膝盖又该痛了。” 荀浅垂着眼睛,把这支烟又放到烟灰缸里摁灭。 程管家知趣地蹲下身,把毯子展平,在荀浅的膝盖盖好。 起身的时候,他的视线在烟灰缸旁边的文件上停留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问道,“三爷,要再去调查一下他吗?” 荀浅不言语。 程管家也不敢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听到荀浅缓缓开口问,“人呢。” 程管家,“戚先生去录节目了,昨晚没回来。” “把他叫回来。” “嗯?”荀浅这些年清心寡欲,从未对其他男男女女表现出过任何兴趣,程管家不由小小吃了一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多嘴了,垂首恭敬道, “是。” **** 训练室里,戚小虞看到消息,马上回拨了过去。 才刚响一下就被接通了。 戚小虞抢先开口,“程伯,昨晚通宵在录节目手机都上缴给节目组保管了。刚把手机还回来才看到您的消息,我马上坐车回来。” 程管家道,“还坐什么车,你现在马上到大门口等着,我让司机来接你,应该马上就到了。” 戚小虞一口答应下来,听程伯的口气,心想荀浅看来真是要找自己。 但荀浅找自己干嘛呢? 戚小虞一边跑回去换衣服,一边努力回忆剧情。 虽然原主在日后的剧情里,拿着荀浅的钱在外面乱来,肆无忌惮欺负荀浅的心上人,还和毛家小儿子搞到一起,企图里应外合、趁着荀浅病重挖空荀家的家产,但目前这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现在,他除了曾经和毛家那小子暧昧过,可什么坏事都没干,荀浅总不至于未卜先知吧。 戚小虞仔仔细细回忆完已发生的剧情,心一定,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安心去伺候这位大债主。 他换好衣服从训练室的大楼里跑出来,冷不丁被冻了一个哆嗦。 之前在训练室隔着往外看只知道今天天气不好,到了外面才知道有多冷。 寒风夹着小雨无孔不入的往人身上扑,一步就从秋天跨入了冬天,让人感觉昨天的艳阳高照跟过了几百年似的。 不过也是该变冷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要立冬了。 戚小虞把毛衣裹紧了,在一阵又一阵的凄风苦雨里忽然福至心灵,一段关于荀浅童年时期的描述冲入脑海, “七岁的荀浅吓呆了,他慌忙从海边折回来,往沙滩上跑……骤然看到鲜血让他不知所措,惊慌得呆在了原地……他学着电视剧里看到的样子,将自己的衣服扯成一片片、裹在姐姐的腿上,但鲜血不断的从伤口流出来,怎么都止不住。不一会儿,他们脚下的沙滩就染成了红色……狂风卷着雨水扑在他的身上,漫无边际的红色淹没了他所有的记忆。” 他姐姐死的那天,似乎就是这样一个阴风寒雨的初冬天气。 戚小虞把手缩进衣袖里,仔细想想荀浅还挺可怜的。 但这么悲惨的时候,荀浅竟然找自己回去? 戚小虞拉开车门上去的时候,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车在别墅前停好,程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看到戚小虞的时候呆了一下,昨天的戚小虞还是一头黄毛加不合时宜的西装,今天就整个换了个形象。 但明显新的形象好得多。 程管家忍不住先感叹了句,“年轻人还是黑头发好看。” 接着一边带着戚小虞往别墅里走,一边小声叮嘱,“三爷在房里,他今天心情不好,你小心一点,问你什么就答什么,要你做什么就照做。千万别惹三爷生气。” 说完,程管家把戚小虞推进电梯里,帮忙把3楼按好,然后退出去,“我还有事,你自己上去吧。” 戚小虞无语,叮嘱他那么多,自己却溜之大吉,真是个会明哲保身的老狐狸。 整个3楼都静悄悄的,跟前天晚上戚小虞第一次来一样。 戚小虞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声音。 戚小虞站在门口等了等,既然程管家说荀浅在,人应该在里面没错。 他稍微加重力道,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声音 得,这个人可不就是这么讨厌吗?叫他来,敲门又不应。 要不是债主加结婚对象,真懒得理。 戚小虞想了想,总不能这么耗着。 他朝里推了一下,门没锁,静静滑开了。 房间里暗暗的,依稀能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整体氛围有点压抑。 还有点凄惨。 嗯,很符合原著里的描述,在主角受唐宇宁出现以前,荀浅一直生活在没有意义的、空虚的黑暗里。 等走近了,才看清荀浅闭目半躺在那儿。 荀浅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无声无息沉睡过去再也不会醒来那样。 之所以给人那样的错觉,是因为他的五官都过于纤细精致了,眉骨、鼻骨、侧脸的轮廓,都像一片薄薄的玻璃一样纤细。 但原著里荀浅可是怎么折腾都不会死,而且对付人的手段残忍厉害着,又冷血又无情。 可别想太多了,戚小虞如是告诫自己,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荀浅睁开双眼。 他醒来时,双眸漆黑清澈,就像是方才不曾睡着,仅仅只是闭了一下眼睛而已。 真是一种非常奇怪又矛盾的气质,戚小虞想,他见过那么多人,也没人像他这样。 “三爷找我?” 荀浅潦草的从戚小虞身上扫过去,漫不经心的、缓慢说道,“前天你不是说要给我捏腿吗?” 嗯?戚小虞心里已经,当时他随便找的一个借口,没想到被人惦记上了。 荀浅惦记这个干吗? 虽然心里不愿意,戚小虞嘴上很热情,“是,您稍等。” 戚小虞应了,也不多废话,转过身,麻利地先把窗户关上,再把空调打开,温度调到26度。 接着去浴室把自己的双手放入热水中泡了一会儿,再翻找出毛巾、精油、香薰、蜡烛等小物件,放在一个金色的小托盘里盛好带出来。 荀浅就一直保持着半躺的姿势,看着他忙上忙下, 戚小虞将托盘在床头放下,自己拖了个凳子过来坐下,双手往前一伸,一副老师傅的架势,“您躺好,待会儿力道轻了或者重了随时告诉我。” 荀浅又是那样漫不经心的扫过来,看着戚小虞把蜡烛和熏香点上,任由戚小虞把他身上的毯子拿开,丝绸睡裤的裤腿卷上去,先挤了精油在掌心然后覆盖在他的腿上。 触感温热滑腻,像一汪暖洋洋的水贴在腿上。 戚小虞的每一个步骤和动作都有自己的章法,就像昨天早上坐在楼下草坪喝茶,盘子和刀叉,每一样餐具都摆得整整齐齐,吐司和水果,一样都不能少,连音响都要带上。 最后,荀浅的目光落在戚小虞的手上。他的手看起来应该是生涩而笨拙的,但落在腿上,每一下都充满了力道。 是真的会捏腿,倒不是扯谎瞎说。 伺候人的事情,戚小虞还真没几样不会的。 虽说他红了以后都是别人捧着他。 但他小时候挨打挨怕了,为了哄师傅高兴少受皮肉之苦,看人脸色自是第一件要学会的,其次就是学各种伺候人的本事,什么捏腿捶肩,倒茶递水,做饭烧菜,喝酒赌博,没一样他不会的。 他还会给这些事情加上一些自己的心思,比如会给人加一个垫子,配一碟小菜。因此他做什么,都比其他人强上几分。 比如现在,他想着荀浅可能心情不太好,就点了蜡烛,又点了薰衣草的香薰,试图在这样的阴寒的天气里制造出温馨一点的氛围。 效果看起来也很不错。 虽然荀浅一句话不说,但他这种人,不说话就是最好的事。 荀浅的皮肤和他的人一样冰冷,膝盖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疤,戚小虞抬头看了一眼荀浅。 刚好荀浅也抬眼看向他。 荀浅的眼睛很长,睫毛又密,眼球大眼白少,如果对视,很容易就给人一种深情遣眷的错觉。 戚小虞温温柔柔笑了下。 捏了快一个小时,债主终于重新闭上眼睛,呼吸也趋于平稳。 在蜡烛轻轻摇曳的光晕、和薰衣草淡淡的甜香里,戚小虞也偷偷打了个哈欠,他昨天早上到今天,已经快30个小时没睡了。 想睡觉。 戚小虞又打了个哈欠。 从穿进这个世界以来的几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就没让他闲着。 戚小虞把活干完,见荀浅没醒,便把毯子盖回去,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睡觉。 一出门,就看到程管家守在门外。 程管家见到他出来,悄悄指指房间里面。 戚小虞会意,轻声道,“可能睡着了。” “没问你什么吗?” 戚小虞摇摇头,困倦让他有点头脑混沌,“我也回房睡觉去了。” 程管家看着戚小虞离开的背影,会心一笑,第一次觉得荀老夫人这次是真心为荀浅考虑,买回来一个靠谱的、会哄人的“夫人”。 **** 《出道吧,练习生》正在剪辑中,不用他们去录节目。 戚小虞就安心在荀家住了几天。 每天早上起来打太极,练歌。自己做三餐,闲暇的时间依旧是练歌、学简谱和五线谱的入门知识。 然后就是去给荀浅捏腿按摩。 虽然都是荀浅叫他过去,但每次又都冷着一张脸什么话都不说,活像人欠他三百万一样。 戚小虞一肚子不爽,奈何被债主点名叫到也不敢拒绝,全当自己是在修行了,修行满了就可以飞升。 这天戚小虞练完歌,难得荀浅不在家。 他想着可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了,比如看看前两天于晓生给他发来的s市京剧团的资料。 结果刚打开手机,先看到一条消息,“宝贝你在干嘛?气消了吗?” 董凡发来的。 戚小虞看完,简直要被气笑了,心想这人可真贱。 前几天才刚被自己踹了几脚,今天竟然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有胆子敢来招惹他。 他本来想忙完这阵、录完节目再去解决董凡这个麻烦,但现在看来得尽快把董凡解决掉才行。 正好今天荀浅不在没人烦他。 戚小虞琢磨了一下,换了身衣服,直奔董凡平常去的那个赌场。 不知道这个年代的赌场都玩些什么。但猜大小,玩扑克,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可巧不巧,这一天,荀浅也刚好有事,要去旗下正当经营的一个赌场转转。 ※※※※※※※※※※※※※※※※※※※※ 小鱼:好想早点离婚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荀浅:?????你敢! 第八章 赌场位于威豪酒店。 威豪酒店位于s市的江畔,市中心的黄金地段。 里面1到4楼是赌场,5到10楼是商场,11到30楼是酒店,规模宏大,视野极佳,日营业额超过8位数。 是s市第一家也是规模最大的一家合法经营的赌场。 威豪酒店四楼赌场区域的办公室里,全套真皮的家具和各种镀金的装饰摆件极尽奢华。 荀浅斜斜靠在轮椅上,裹在一身柔软华贵的黑色皮毛大衣里,围巾也是黑色的,蓬松柔软,一下把他半张脸遮没了,衬得露出来的部分乌发雪肤,像温室里一株颤颤巍巍的玫瑰花,煞是美艳。 但没人敢看他。 程管家站在他身后。 四五个黑衣保镖在房间里一字排开。 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 男人叫徐志辉,四十岁上下,右手金链子,左手劳力士,双手架在膝盖上,身体朝荀浅的方向前倾,缩着啤酒肚,脸上满是讨好怯懦的神色, “小浅,怎么说我也是你小舅舅…….” 荀浅兀自抚摸着衣服上的一片油光发亮的皮毛,不声不响。 程管家轻轻咳嗽了一下把徐志辉的话打断了。 徐志辉擦了擦头上的汗,马上改口,“三爷,您看在我这么多年经营威豪酒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我点时间行不行?我一定把挪用的钱给补上。” “你拿什么补,户头里还有钱?”荀浅的声音冷冷清清,自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凉薄, “我看不如去坐牢,省得筹钱辛苦。” “小浅……不,三爷,您看成成还小,小杰明年又要结婚了,我要是这个时候被关进牢里去,谁还肯嫁给他。成成以后又要怎么办?” 荀浅眼睛都不抬一下,语气里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味,“舅舅你说这些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徐志辉一惊,“怎么能没有关系呢?他们都是你的弟弟妹妹呀。” 荀浅嘲讽的笑了一下,这次连话都懒得回了。 徐志辉嘴皮子打架,“三爷您看,小墨和小染都去世得早,成成和小杰就是你最亲的兄妹了。而且……而且我拿钱去投资的这些事你妈妈也都知道的。她都没说什么,您也放我一马好不好?” 程管家又咳嗽了一下,不过这次声音比上一次大多了,“徐董事,您看您越说越离谱了。我们谈眼前的事,您怎么还扯那么远呢…..我看你还是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处理好家事准备上法庭吧。” 徐志辉眼睛圆睁,看了眼程伯,又转向荀浅,“三爷,这次我知道错了,要不等你妈妈回来我们再说?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弄到钱。你要是因为这么点事把我告上法庭,我这一辈就完了呀。” 荀浅用手撑着头,靠在轮椅上,眼睛里都是懒洋洋的,像看一出兴致乏味的戏,“程伯,我累了,徐董事不肯走的话,就把人请走吧。” 徐志辉听到这里,知道荀浅已经铁了心,脸色一变、狗急跳墙般骂道,“荀浅,你妈妈就这么教你对待长辈的吗?荀家家业这么大,光这家酒店一天的进账就不止这么点,我挪用几千万怎么了?这是我姐姐的钱,我姐姐愿意给我,你凭什么有意见?” 荀浅弯起嘴角笑了下,全是讥讽。 三四个保镖上前,把徐志辉架了起来往外拖。 但是挡不住叫骂声源源不断的涌进来, “荀浅,你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开你,为什么你落得现在这样一个下场吗?就是因为你这么冷血无情。对自己家里人都这么毫无人性,竟然要把自己的亲舅舅送去坐牢,活该一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 程管家跟过去把门关上,回转身来低声道,“这个徐志辉太过分了,您已经给过他好几次机会让他把钱补上,他自己贪得无厌挪用的钱越来越多,现在却反过来怪您。”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荀浅的脸色,但荀浅垂着头,只看到碎发覆盖下白皙的额头和高高挺起的一点鼻尖,“刚才他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你交代下去,没找到合适的人之前,这里的工作就直接汇报给我。”荀浅拿着桌子一个镀金的骰子在手上玩,就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推我出去走走。” “是。” ***** 四楼另一间办公室,一个荷官正一溜小跑去找负责管理赌场的张经理, “赌场今天来了一位客人,连赢二十几场,现在整个赌场都乱了。” 赢了二十几场的戚小虞面前堆满了小山一样高的筹码。 他身上穿了一件棕色圆领的复古毛衣,下面是同色系灯芯绒的裤子,脚下一双雕花的棕色皮鞋,手边搭着一件驼色的外套,都是从荀浅那里顺来的。 这样复古的打扮配上他精致的眉眼,活脱脱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小王子现在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两个筹码上上下下丢着玩。 坐在他对面带大金链的光头男明显输红了眼,在第四轮戚小虞选择加注以后,他双手猛地往前一推,跟着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了进去。 他们在玩的是□□。 现在桌面上5张公共底牌是5、7、10、a、k。 最后一轮只有戚小虞和光头男加注,其他人都弃了牌。 光头男先开自己的底牌。 他狠狠盯着戚小虞,然后掀起底牌的一角看了一眼。 接着大笑一声,抓起底牌,猛地掀开,摔在台面上。 台面上2张k,加上公共底牌,一共3个k。 底牌开出来以后,周围都是“哇”的惊叹声。 3个k是很难得的牌面,基本上是稳赢的局。 公共底牌里还剩下5.7.10.a,想要赢他,除非戚小虞能拿到两个a。 光头男挥舞了两下拳头,朝戚小虞裂开嘴,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底牌不错。” 戚小虞非常真诚的赞美了一下,然后不急不缓揭开自己的一张底牌。 他翻拍的姿势把牌背朝自己,面向大家翻开,牌翻开之后举起在他的脸侧,和他的脸差不多大。 人群里有人叫了句,“我艹,他有一张红桃a了。” 公共底牌里有一张黑桃a,戚小虞手里掀开一张红桃a,要是剩下的一张牌还是a,那么3个a胜出,但拿到这样一副牌的概率太小。 众人屏息,都盯着戚小虞手里剩下的一张牌。 在大家迫切的注视里,戚小虞的目光却懒散的落在对面光头男的身上,手指轻轻点着没掀开的牌,“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张是什么?” 接着他身体往前一倾,就像在逗人玩,“我还没看过牌,你说会是方块a吗?” 光头脑双手压在台子上,明显不耐烦,叫道,“少啰嗦,是男人就快点。” 戚小虞换了姿势,左手撑着下巴,笑盈盈的看着他,然后像掀开新娘的盖头一样缓缓掀开另一张牌。 牌的角落露出一点红色,剩下的都是空白。 可能是方块a,也可能是其他方块或者红桃的牌。 心急的人已经半个身体蹲了下去,恨不得把头贴到台面上。 戚小虞轻轻浅浅一笑,像揭开甜品的盖子一样轻松的把牌揭过去。 真的是方块a! 3个a! 完胜! 光头男狠狠锤了下桌子,叫道,“不可能,他手手牌那么好,他抽老千!他一定抽老千了!” 围观的人也都窃窃私语,要拿到3个a太难了,逢赌必赢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戚小虞把所有的筹码都揽到自己跟前,一双微微下垂的小狗眼带着不知世事的天真和稚气。 他歪头看着一圈的人笑道,“没人玩了吗?” 荷官站在二楼的楼梯上,指着楼下的戚小虞说道,“张经理,您看,就是他,已经连赢了快三十场。现在来玩的客人都说他是我们找来的老千,闹着要报警。” 张经理黑色宽边框架眼镜后面的小眼睛紧紧盯着戚小虞,“你认识这人吗?” 荷官摇头,“不认识,第一次见。” “那怎么能是我们请来的老千?他们不是胡闹吗?” 荷官挠挠头,“对,没错,但他确实赢了太多场。怎么办?” 张经理眉头紧皱,“把人请到我办公室里来,今天大老板在,别把事情闹大。” **** 四楼,荀浅透过落地玻璃窗,一言不发的看着楼下发生的事情。 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程管家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回来,从里面抽出一张a4纸教给荀浅,“这是戚先生刚才的战绩,二十七场全部赌赢了。” 荀浅摩挲着手里的骰子,“一把赌赢是运气,二十七把,就不是运气了。” “确实很厉害,不是新手……一般的老手也很难做到。” 荀浅想起戚小虞低眉顺眼给他点烟,给他捶腿的样子,又想起他翘着腿扔骰子、一脸浅浅笑意的模样,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在我面前倒是挺能装乖。” ※※※※※※※※※※※※※※※※※※※※ 小鱼:感到背后一凉。 第九章 荀浅这话也不知道是正着的意思还是反面的意思,又像是夸奖,又像是讽刺,程管家听不出,也不敢多言,只能在旁边干站着。 另一边,戚小虞和张经理谈判完,拿了董凡进出赌场的录像,还有账目往来记录,心满意足走了出来。 董凡是个什么德行,戚小虞和他打过两次交道,早就摸得门清,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一吓就怂。 他有了手上这些东西,过两天去彩排的时候见到董凡,就足够胁迫董凡把他俩从前的聊天记录,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都给删光了,顺便再恐吓一通! 董凡这种人就不能给好脸色,多吓他几次,保管听话。 也就原主会被这种人捏在手里玩。 遇上戚小虞,活该他倒霉。 戚小虞掏出口罩戴上,心情愉悦地从威豪酒店走出来。 现在才刚刚三点钟,被云层遮挡的太阳若隐若现,一道金光照在威豪酒店全玻璃的外墙上,光芒又反射道江心上,照出了粼粼波光。 今天的事情完成的比他想象中快,这里的赌博水准不如他那个年代高,赢得还挺轻松,也许是大家没那股子把命都压在赌博上的劲,所以就没那股钻研的精神。 虽然钻研这个词不太适合用在赌博上。 戚小虞边往外走,边算了算他今天赢的钱,其实还挺多的,来这么玩几次,就足够他还清欠荀浅的钱了。 但是他师傅曾告诫过他不许打这种横财的主意。 发了横财,势必要折其他地方的运势。 可惜啊可惜,戚小虞斜靠在酒店外面的一处栏杆上,想着接下来是回荀浅家还是去干点别的。 他这几天练歌的成果不错,虽然原主的基础条件差了一些,但是他自己的功底很好,他才练了几天,气息就平稳了很多,照这个速度,再有几天,上台直播绝对没问题。 所以今天偷懒玩几个小时也没事,比如去喝个饮料,散个步? 戚小虞正漫无目的的想着,手机响了起来。 于晓生的电话。 戚小虞按下接听键,脑袋里想着于晓生找他干嘛,是给他找着赚钱的活了?还是要推荐他去京剧院? 结果对方一上来就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你人在哪呢?” “我……” 戚小虞刚开口,就被于晓生抢断,“你不好好练歌,又跑哪去了?我警告你,可别编瞎话骗我,你听听你那边有多吵!” 戚小虞瞥了眼身边环境,马路上车来车往,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是挺热闹的。 于晓生没好气,“你说你,既然不好好练歌,抢顾磊的主唱干嘛?你不知道顾磊是橙汁娱乐的人人吗?不知道橙汁娱乐背后是荀家吗?万一得罪了橙汁怎么办?” 戚小虞终于知道于晓生气冲冲来找他麻烦是为什么了,他哈哈一笑,想糊弄过去, “什么叫抢?这不是节目组定的游戏规则嘛?” 于晓生哼了一下,“节目组设个套,你就要往里面钻吗?今天出的预告片,你看了没有?” 《出道吧,练习生》一般周五晚上七点播正片,前一天会提前剪一个5分钟左右的片花放到网上,用官博的账号发出来。 这次的片花一共5分34秒,去掉开头和结尾,还剩5分20秒。 这5分20秒里,3分钟在讲戚小虞抢了顾磊的主唱位置,剩下2分钟是戚小虞在袁亚凌跟前糟糕的试唱表现。 哦,还有20秒,特意把顾磊的试唱、还有袁亚凌表扬顾磊的话剪了进去,和戚小虞的试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完全没有提到戚小虞彻夜苦练的事,当然也有可能是时间5分多的时间不够。 戚小虞根本不知道今天出片花的事,就算知道他也无所谓看不看,节目组要噱头和话题,戚小虞不用想就知道会剪成什么样。 而且这一切不正在他的预测里嘛,现在把他剪得越差越好呢,不然怎么体现他的刻苦他的勤奋,他的逆风翻盘和置之死地而后生? 对于吸粉这件事,戚小虞想应该古往今来都差不多。 先压低别人的期待值,最后效果出来才能让人有超出预期的感觉。 先让别人低估你,到时候才会刮目相看记忆深刻。 还记得他第一次登台唱《碧玉簪》里的花旦张玉贞,名声不响,票卖不出去,还有同戏班的师兄弟把他的行头给藏了起来,那时候一出戏定的就是一个人在这行的死生。 他好不容易挣来的一个机会,要是表现不好,此后的日子恐怕比之前更难。 当时的情况比这紧张多了,但也是这一场戏的成功演出,让他一炮而红,成了红月班的台柱子。 现在不过就是被网上不认识的人骂几句,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不能这么跟于晓生说,于晓生也不能相信他的话,因此他现在只能假装不知情的回答, “还没看。” 于晓生果然还是炸了,“预告你不都看,你说你天天在干嘛?你还笑?你知道网上现在把你骂成什么样了吗?这个糊bi节目,看的人没多少,跑来围观骂人的还挺多。” 对面传来于晓生喝水的声音,喝完,才有力气接着骂,“光片花就把你剪成这样,等到正片,狗ri的节目组还不知道给剪辑成啥样呢。” 戚小虞知道于晓生是为自己好,此时只能尽力安慰,“于哥你放心,决赛那天我会好好表现,咱用实力说话。” 于晓生自动过滤了戚小虞“用实力说话”这句话,继续愤愤不平, “这破节目太欺负人了,出道名额没有,炒作倒是第一个想到你。真tm的不要脸。狗n养的家伙。” 于晓生骂完人,话锋一转, “录节目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在训练室呆了一晚上?” “嗯。” “你小子最近真有长进,知道装模作样了。” 戚小虞无语。 于晓生,“下次这种事得和我说,这次幸好任飞看到你从训练室出来,拍了张照片给我看。你等着吧,节目组要是正片不好好剪辑,我就用公司的官博给你发照片。至少说明你虽然唱歌走调,但努力是努力过了。” 戚小虞都不知道回啥比较好。 ***** 和于晓生通完电话,戚小虞去马路对面买了一杯需要排队才能买到的奶茶。 这玩意儿他那个年代也没有,好奇的尝一尝,甜甜的奶味混合着浓香的茶味,还挺好喝的。就是价格不便宜,一杯奶茶二十几块,他本来就不厚的家底更薄了,戚小虞准备自己回去试试自制奶茶好了。 在排队等奶茶的空当,他还隔着马路仰望了一下荀浅的产业,家大业大让人羡慕,他要是有一栋这样的楼,一天不到就能还债,然后吃香的喝辣的想干嘛干嘛,立马过上理想中的完美生活。 依稀记得小说的结尾,荀浅把威豪酒店这栋楼,和江对岸的另外几栋楼都送给了主角受唐宇宁,妥妥的真爱啊。 不过戚小虞只羡慕了一秒钟别人的爱情。 他才不需要爱情,他就爱一个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戚小虞回去以后,当天没有看预告片。 虽然网上早就因为他抢主唱位置和唱歌走调的事把他骂得一塌糊涂,但他两耳不闻窗外事,特别沉得住气。 一直到第二天正片放出来,他才拿出手机打开优果app,把节目点开。 点开节目之前,他还弄了个支架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支撑好,旁边还摆了一堆吃的,有果脯蜜饯,有一叠瓜子,还有一壶茶,看戏嘛,东西得准备齐全。 然后,他还把弹幕给点开了。 弹幕为戚小虞当天提供了丰富的笑料,可比那些选手暗搓搓的diss人要直白有趣多了。 戚小虞抢主唱位置的时候,弹幕上是, “他竟然敢抢顾磊的位置?要不要脸?” “我看到什么了?五音不全的戚小虞竟然要唱歌?” “当天还直播?能听吗?” “自己什么水平 ,难道他心里没点ac数吗?” “谁给戚小虞的勇气选主唱?董凡吗?” 戚小虞在袁亚凌跟前试唱的时候, “我的耳朵要狗带了。” “我家的狗唱得都比他好听。” “看他这个样子,连基本的音乐素养都没有。” “袁老师太难了。他的队友都太难了。” “奶不动,奶不动。” “慕名来听车祸现场。” “这都进了前二十,大写的牛bi。” 顾磊试唱的时候, “戚小虞快来学学什么叫唱歌。” “洗耳朵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当然里面也有戚小虞粉丝的垂死挣扎, “就是要唱主唱怎么样?看不惯就自己投到第二去呀。” “我弟弟唱得再烂也是主唱,不服自己投票呗。” “没看小鱼说会努力吗?” “看看都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决赛又没到,你们急什么,弟弟就不能有进步吗?” 戚小虞一边嗑瓜子一边喝茶,看得笑嘻嘻,随他们去闹吧,闹得越厉害越好呢,反正嗓子是他的,歌也是他的,大家决赛夜再见。 第十章 节目组还算有点人性,没有于晓生说的那么不要脸。 虽然正片里没有把戚小虞兢兢业业整晚练歌的片段剪进去,预告里倒是放了出来,还特意弄了一个悬念,大概意思是刻苦训练的戚小虞能否不再走调,完成主唱任务。 还和敬请期待“俞舟超燃舞台”、“董凡炫酷新造型”、“顾磊神仙嗓音”等悬念并列放在了一起。 虽然别人的悬念下面都是期待和尖叫,而他的悬念下面全是嘲讽。 戚小虞虽然从一开始就因为实力差拖后腿背了不少骂名,但因为外貌可人,在这个节目里的粉丝不少,所以骂的和夸的也就对半开。 但经过最近的事之后,不看《出道吧,练习生》的路人都知道这个节目的第二是个唱歌走调的花瓶了。 戚小虞的黑粉一时有些多,名气也有些大。 戚小虞倒是浑然不在意这些,他看完视频,又和于晓生聊了一会儿天,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别担心,然后练了会儿歌就睡觉去了。 接下来三四天,戚小虞继续锻炼身体加练歌,既不上网也不关心八卦,过得特别规律特别舒心。 中间去节目组和同队的人练了两个下午的歌,虽然排练时也时时有人在背后议论他的唱功和网上的言论,但戚小虞就当没听到,也算相安无事。 唯一奇怪的是荀家这边,荀浅没找他捏腿,家里上上下下也没看到荀浅人。 程管家也跟着不见了人影。 虽然荀浅人不出现,但明显能感觉到家里由他引发的低气压,让人很不舒服,大家都小心翼翼不敢高声说话,一个个连走路都只敢猫着腰走。 有一天中午戚小虞一个人在楼下餐厅吃饭,恰巧看到厨娘端了饭菜上楼,过了半个小时,又原样把饭菜给端了回来。 戚小虞心里奇怪,荀浅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楼上干嘛? **** 到将要去彩排那天,戚小虞寻思着这两天都不回来,还是上楼和荀浅或者程管家说一下比较好。 他本来想和上次一样发个消息给程管家了事,但既然人在家里,还发消息有点不太礼貌。 他上到三楼,楼道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虽然当天的天气比起前几天有所好转,出了太阳,也没有云,院子里还有鸟叫,但整个三楼却比平常要更加压抑低沉。 走廊尽头的窗帘落下来,把阳光阻挡了大半,黑灰色的地毯把剩下的光线都吸收没了。 戚小虞最讨厌就是黑漆漆的空间,但荀浅却似乎特别喜欢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 他犹犹豫豫走到房间门口,犹犹豫豫想着要不要敲门,荀浅这个又阴沉又捉摸不定的脾气真不对他的胃口。 戚小虞正抬着手停留在离门1厘米的地方,忽然,“哐当”一声,门震了震,是有什么东西砸在门上发出的声音。 戚小虞收回手,迅速往后退三步,决定还是发个消息算了,不要去触这个霉头。 这次,他刚要抬脚走人,门又开了。 他瞥了一眼,地上是碎了一地的玻璃片,还有在门上撞变了形的金属框,被砸碎的好像是一个相框。 程管家弯着腰打开门轻悄悄出来,看到戚小虞,微微惊讶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戚小虞走回来,蹲下身帮忙收拾地上的碎玻璃,顺带瞟了一眼被压在几块玻璃下老照片。 那是一张在海边拍的全家福,一男一女带着两个孩子,身后是阳光照耀下的湛蓝大海和奇形怪状的石头,男人和女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小男孩和小女孩则依偎在父母怀里,海风吹过,每个人都笑得灿烂自然,身体靠在妈妈,头偏在姐姐怀里的小男孩笑得尤其甜美可人,就像风中颤颤的一个玫瑰花骨头。 戚小虞把玻璃都拿在自己手上,“程伯我来吧,你小心别扎了手.....我去录节目,可能要后天才能回来。” 程管家挥挥手,压低声音说,“行,你去吧。有事找你我再和你联系。哎,你也别捡了,等下叫刘妈上来清理一下。” 戚小虞透过门缝往里瞅了一眼,里面又没开灯,还拉着窗帘,黑黢黢的,也看不到荀浅人在哪,他麻利地把几块碎玻璃磊在一起,用咬耳朵那么小的声音乖乖说道,“算了,我来吧,别再叫人上来打扰到三爷了。” “哎,”程管家面色凝重,叹了一口气, “三爷和老夫人吵架了,估计得好几天才能缓过来,你不在家也好,避避风头。” “哦。”戚小虞一听这是人家家事,自己也不宜多问,便起身道, “那我走了,程伯你好好照顾三爷,自己也记得吃点东西。” 戚小虞从楼梯上下来,觉得荀家可真不省心,脑袋里一边想起原著里的剧情线,今年入冬的时候荀浅生了一场大病,时间好像就在这前后,原来是因为这事。 荀浅这个样子,本来身体就不好,还这么作,不运动、心事重,不重病才怪。 哎,是不是该提醒荀浅注意一下身体?或者让程伯把人送到医院去? 戚小虞止住下楼的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静悄悄阴暗暗的走道,又把这个想法给打消了,反正荀浅作不死,这个人日后还有可能把自己送去疯人院,随他去吧。 ***** 《出道吧,练习生》的彩排从下午两点开始。 戚小虞从荀家出来,十二点赶到录制地点。 选手还没到齐,工作人员正在场馆内忙着搭台子,准备道具。 摄像机、椅子、服装放得到处都是,哪里都乱成一团。 戚小虞看了看,决定抓紧时间先去化妆间把衣服换好,再把董凡找到,把人给料理干净。 这几天他在家里,每天都能收到二三十条董凡的sao|扰信息,翻来覆去就是什么“宝贝我好想你”,“宝贝别生气了”,“宝贝你在干嘛”……. 他把人拉黑了,董凡就换个号码继续来。 竟然还有越挫越勇的架势。 戚小虞绕过脚下七七八八的东西,往化妆间的方向走。 刚到走廊,还没进去,一阵阵的吵闹声就像潮水一样把他包围了。 四十多平的化妆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助理、经纪人、化妆师、摄像师、几个跟戚小虞一样到得早的选手。 因为决赛在即,当晚来的嘉宾大咖多,各家公司都牟足了劲,从彩排开始就严阵以待,准备给自家艺人和自己公司多挣点面子。 戚小虞被乌泱泱的人群弄得眼花缭乱,定了定神才穿过一层层的人群,在化妆间那头的一个小角落里看到任飞。 任飞正好也看到了他,伸长了胳膊朝他挥手。 等戚小虞走到眼前,任飞立刻拉着他的手滔滔不绝道,“小鱼,幸好你来了,不然我一个人要在这里无聊死了。” “于哥和其他人呢?”除了任飞,恒星娱乐还有一个叫顾俊楠的也参加了这档节目,不过止步50强,没进前20。 但决赛这天所有的选手都会到场,所以他也来一起参加彩排。 “他们还在路上。我本来想出去买个喝的,但是于哥不让我走,说怕我走了凳子被人占了,我们到时候连化妆都没地方。” 任飞虽然说着抱怨的话,但表情挺兴奋。 他凑到戚小虞耳边,指着其他人三三五五围在一块的人说道,“你看到没有,那边五个是橙汁娱乐的人,那边六个是韩风娱乐的人,大公司果然就是不一样,连cody都好几个。真爽,不用自己来占位置。哦,对了,你知道最夸张的是哪家公司吗?” “哪家?” “飞驰传媒,啧啧啧,那个派头,连助理都一身的lv,全身上下写满了有钱。他们嫌这里地方小,带着董凡和段嘉去了外面化妆,听说还开了房车过来。” 飞驰传媒戚小虞有印象,原著里出现过好多次,这是毛式控股的娱乐公司,唐宇宁就是这家公司出来的。 但现在他还没把这些往心里去。 任飞说完又挂在戚小虞身上摇头叹气,“哎,我也好想去大公司感受一下哦~有专门的化妆师,还有好几个助理,听说那些大牌衣服都是公司买的。肯定爽|飞了。” 戚小虞挑挑眉,听任飞这么一说确实是挺夸张的,和其他娱乐公司一对比,恒星娱乐也确实是挺简陋的,被衬托的就像大厦旁边一个小作坊。 当初于晓生和他说公司规模小没钱没资源的时候,他还没深切感受,现在这么一对比,是挺惨烈的。 戚小虞扒开任飞架在他肩膀上的手,“那你继续在这占地方吧,我先去换个衣服。” 看来今天没法找董凡了,那就先专心彩排。 **** 因为人多,之前被淘汰的练习生也来参加彩排,恒星娱乐又不像其他大公司有自带的化妆师,等他俩排队化好妆,彩排将将开始。 彩排要把决赛当天的整个流程都走一遍。 从嘉宾介绍、到20强选手的回顾,然后才是表演舞台。 先是《have a dream》。 彩排不是很顺。 有人唱错词、有人掉了麦、还有人动作错了,连续排练了三次。 接下来到《forever》。 现场除了决赛夜的机位之外,还有一台记录花絮的摄像机全程跟拍。 戚小虞仔细拿捏了一下,今天他不能表现得太好,否则决赛当晚就没有让人惊艳的感觉了。 也不能表现得太差,要让人看到他的努力和进步,要给人循序渐进的观感。 钢琴声响起,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part规规矩矩演唱。 和前一首一样,这首表演过程中也有人忘词,有人走位错误。 戚小虞表现得中规中矩,但是很稳。他没有忘词,没有做错动作,还有对着镜头有一两个很可爱的互动。 虽然他远远没有把自己的实力完全发挥出来,但是比第一次试唱要好得多,音调准,气息稳,一看就知道是认真训练后的模样。 等他表演完下台之后,任飞和于晓生立刻都扑过来。 任飞,“小鱼你真棒,才几天进步就这么大。” 于晓生,“不错不错,比我想象的好,明天这样发挥就行了。” 但除此之外,其他人都用不屑或者懒得搭理的眼光看着戚小虞。 彩排现场,都是圈内人,大家心里都门清,出道位早就内定了,哪里有他戚小虞的一席之地,他不过是拿来炒作的炮灰罢了。 尤其是橙汁娱乐和飞驰传媒,他们一个背靠荀氏,一个背靠毛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浪费在戚小虞身上。 顾磊旁边,一个和他同公司的选手嘲讽地哼了一声,“都什么人啊,不过普通人唱k的水平而已,有什么可开心的?” 又说,“还好他不会出道,不然真是拖累全队水准,唱又不能唱,跳又不能跳,浪费名额。” 顾磊的经纪人也安慰他,“就他那样,练了十天才到这种水平,就算拿了主唱,明天也不如你。” 顾磊瞥了瞥嘴,没搭腔,但眼睛里都是掩饰不住的不屑。 ***** 节目组这边,为了争取更多的流量,彩排结束的当天夜里,就剪了一个二十几分钟的花絮视频放到网上。 半夜修仙的网友看到,马上针对选手们的表现做出了各种各样的分析。 其中有人发帖道, “小鱼进步挺大的,说不定明天会有让人眼前一亮的表现。” 然后没过多久,下面就一连盖了五六十层楼,“楼主打脸预警。” 队形非常整齐。 中间偶尔插进来一句,“戚小鱼的粉丝真是粉碎蒸煮,一个个梦都飞出了天窗。” 结果这层楼还被劝删了,原因是别和戚小鱼的脑残粉废话,保持好队形。 总之,一窝人气势汹汹直接把楼主给摁进了灰尘里,再也不敢冒头发言。 第十一章 在节目组紧张的准备里,还有网上闹哄哄的氛围里,周五晚上7点,《出道吧,练习生》的决赛夜如约而至。 决赛的场地被划分成了五大块,正中心是舞台表演区域,后方是淘汰选手区域,紧挨着舞台的是粉丝应援区域,左边是各公司经纪人区域,正前方则是嘉宾和导师区域。 今天一共来了5位嘉宾,演员、爱豆和歌手都由,其中分量最重的是音乐人康启涛。 主持人介绍到他的时候,全场不管哪家的粉丝都欢呼和鼓掌起来。毕竟大家都听过几首这位乐坛前辈的歌。 他坐在正对舞台的中间位置,其余人按咖位大小依次往旁边坐。 袁亚凌挨着坐在他右边。 康启涛四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连帽款的休闲西装,头发染成亚麻灰,整个人显得非常清瘦斯文。 他十九岁就出过专辑,二十五时转幕后,当音乐总监,词曲创作人,后来又自己开工作室。 袁亚凌有一首传唱度很高的歌,词曲都出自他的手。 不过与袁亚凌不同的是,康启涛红的更久,也正当时,他充满了创作的才华,直到现在,每年都会出三四首脍炙人口的歌曲, 从节目组的排位和之前的宣传也看得出来,他们很为能请到康启涛这样实力和名气兼具的人物而自豪。 节目开始之后,袁亚凌就一直在给康启涛做讲解,比如这个选手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长,又说起带这些年轻的小孩有多么不容易。 康启涛始终闭着嘴,听袁亚凌说话,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一直到表演环节开始,康启涛才客气道,“下面两首歌,就是亚凌你指导出来的吗?” 袁亚玲摆摆手,“第一首不是,第二首才是。” 他很想在康启涛面前表现一番,好让康启涛再写几首歌给自己,因此见人问自己,便总想多说几句。 于是关了麦,摇头叹气道,“现在的年轻人太难带了,光一首歌都练得不怎么样,要是带两首,我这白头发都得多几根。” 康启涛略略好奇道,“这一代的年轻人有这么差吗?我接触过几个都还不错。” 袁亚凌小声道,“到你工作室的能差嘛?这个节目里,就一个顾磊还不错,科班出身有点基础。其他的,哎,都勉勉强强吧。尤其是那个主唱,唱得是真差… …” 康启涛,“差还能当主唱?” 袁亚凌又摇了摇头,嘲讽的笑道,“一言难尽,现在只要长得不错有人喜欢,只要不是哑巴都敢来唱歌了,嘿,什么都敢。哪像我们那个年代,一般学校出来的都不行。” 说完往人群里举着“戚小虞”应援灯牌的女孩子指了指,“看,就那个。” 康启涛马上就明白了,安慰袁亚凌,“那真是为难你了。” 袁亚凌正想谦虚几句,表示下自己的能力,恰好表演开始了。 几个仿佛在摩擦瓷砖一样的电子音响起,是《have a dream》的前奏。 “滋滋滋——”传到康启涛和袁亚凌耳朵的声音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现场和彩排毕竟不同,现场人多,不可控的因素也多,表演时的收音不是很好。 但这首歌又唱又跳,舞台整体还算很炸。 俞舟的表演也很不错,结束以后,全场就数他的应援声最大。 这首歌表演完之后,旁边的rap和舞蹈导师做了简单点评。 紧接着,灯光转暗,唱《forever》的选手上台准备。 在一大片夹杂着不同名字的应援声里,舞台上的灯光又缓缓转亮,浅浅的烟雾在灯光下缭绕,穿着西装的少年们次第亮相。 与上一组全员卫衣嘻哈风明显不同,台上的少年全部穿着深色西装,配宫廷风衬衫,举手投足间都洋溢着古典优雅的气质。 “走过这一程,我们是否还会再相遇。” “在下一个路口,你是否还会为我鼓掌?” 虽然有滋滋的电流声,还有人的调微微走偏。 但胜在整首歌的旋律舒缓、轻盈,听下来还算不错。 每个人单独的部分唱完以后,和声响起,马上要进入整首歌的高|chao部分。 分散的灯光全部集中到一起,穿着黑色西装、配夸张木耳边立领衬衫,烫着棕栗色小卷发的戚小虞走到了舞台中央。 台上台下,有人紧张,有人窃喜。 有人好奇的审视,有人幸灾乐祸。 戚小虞看着镜头,看着观众,松弛舒缓的开口, “你的爱,” “你的鲜花,” 原本朝戚小虞侧边移过去的镜头马上移回了正中间。 他踩着点,肢体舒展,低着眉唱, “你的掌声,” “你给我的荣光,” 然后他抬眼再次看向观众和摄像机, “我永远都记得。” “永远珍藏在心里。” 记得两个字的调很高,到下一句又陡然转低,但台上的歌手起承转合之间,不见半点生涩凝滞。 这几句副歌不容易,高音和低音的跨度很大,但他处理得那么轻巧那么自然,还充满了感染力。 他的气息很稳,像千锤百炼之后的收放自如,波澜不惊。 他的音色还带着少年的清朗,唱这样的歌,好像一句就能抵达人心里。 他的声音里还有浓浓的眷恋与深情,仿佛他说的永远是真的永远。 他像从古典画里走出来的小王子,耀眼得好像之前的所有人都只是铺垫,他才是唯一的主角。 虽然只有短短七八句歌词,但前面和后面所有的人、所有的声音都被淡化了,让人只记得这七八句。 哪怕“滋滋滋”的电流仍在,可没有人再会注意这些了,他的声音甜蜜又忧愁,把其他一切都盖过去了。 康启涛一直等下戚小虞的部分唱完,才转向左边,“亚凌,这是你说最差的主唱吗?不是蛮好的吗?我都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歌唱技巧和声音都这么出色的孩子。这样的资质,哎……太浪费了。” 袁亚凌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自己也惊疑不定的盯着台上,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康启涛面前说的话,只觉得才十几分钟的时间自己的脸就被打得啪啪作响。 怎么可能呢,十几天之前,戚小虞连调都唱不准,气息也一塌糊涂,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就实现了这样的飞升? 是天赋吗?那天赋也未免太强了。 不仅袁亚凌这样想,几乎所有曾听过戚小虞唱歌的人在此刻冒出的都是同样的想法,这真的是戚小虞? 不是假唱?不是他们出现了幻觉? 台上,顾磊惊讶得一直盯着戚小虞看,连接下来到了自己的部分都忘了开口。 台下本来去后台换衣服的任飞又偷偷跑了出来,从于晓生背后探出半个头来,指着台上轻轻问,“刚才那是小鱼唱的?” 于晓生呆呆的看着台上,还没反应过来,“应该是的。” 观众席里戚小虞的站姐忘了按下单反的快门,好半天才抓紧身边小姐妹的手叫道,“刚才小鱼唱得好棒!” “他的台风进步太大了。真的绝了,总感觉他刚才和我对视了。” 是,戚小虞不仅唱得好,台风更是无敌。 在舞台表演时,还未出道的新人惯常会犯的一个错误就是只看观众,而忘了看机位,这样拍出来,和镜头前的观众就没有互动感。 但如果只看摄像机,那么现场的观众看起来就会觉得很奇怪。 戚小虞的那个年代,虽然没有摄像机这种东西,但在台上唱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眼睛要有神采,要明眸善睐,要顾盼生情,要每一个眼神都传递人物最细微的感情。 他昨天彩排的时候特意注意过机位的走向,再加上他多年的舞台经验,不用更多练习就能轻松兼顾两者。 等到第二次副歌部分到来,安静了几十秒的观众终于回过神来,全场都空前一致的响起“戚小虞”的应援声。 歌声伴随着应援,一直到整首歌结束。 音乐能够共情,戚小虞无疑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个功能发挥到了极致。 歌曲结束后康启涛第一个点评,“今晚大家的表现都很好,尤其这首歌的主唱,叫戚小虞是吗,你表现的非常好,就像一个专业的歌手,不,专业的歌手都未必有你今晚的发挥,应该说你已经一个成熟、优秀的歌手了,把整首歌的感情和基调都把握的很好。” 戚小虞双手握着话筒,侧头听嘉宾的发言,灯光落在他几乎没有瑕疵的肌肤上,他既没有喜形于色,也没有局促不安,他就像康启涛点评的那样,坦然的接受鲜花与掌声。 康启涛点评完,把话筒交给袁亚凌。 袁亚凌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讲,比如排练的不易,教导的辛苦,有些学员的不可教,但现在他的腹稿明显都不适用于今晚的场景了。 他舔了舔嘴唇,有些干涩的说道,“大家都表现得很好。尤其是戚小虞……进步很大。” **** 这首歌表演完,选手们到后台换衣服。 接下来有二十分钟的过渡环节,会放一段煽情的vcr,然后就是公布排名。 戚小虞钻进后台化妆间刚把衣服换好,于晓生就跑过来,激动地在戚小虞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今天不错,很好,不是,是非常好,特别好,小样儿真给哥挣面子!” 又把戚小虞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我刚路过后台听到你的票数激增,不知道那群龟孙子还敢不敢动你的票了。” 戚小虞笑笑,之后的他都不敢兴趣了,他做这一切本来也不是为了在这个节目出道,他要的只是正一正这些人的视听,教教他们做人,然后风风光光的从这个舞台离开。 看刚才现场的反应,他知道他做到了。 后续如何发展,他就随便了。 戚小虞拖了把椅子坐下,还招呼于晓生一起休息会,他准备坐会再上台把最后的流程走完。 于晓生不肯,像发现绝世珍宝一样的兴奋、和差点和这个珍宝错过的惊险交杂在一起,让他激动得有些坐立难安。 戚小虞也就随他去了。 他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连续的彩排加比赛还挺折腾人的,现在放松下来疲倦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在有些迷糊的倦意里他忽然想到荀浅,也不知道这两天荀家的情况怎么样? 戚小虞想到这里,掏出手机想给程管家发个消息问问。 刚打开消息,就看到一条未读信息,看时间刚刚才发过来,“三爷病重,你最好赶快回来一趟。” 戚小虞心里一个咯噔,还真重病了? 第十二章 节目的后台,正乱成一片。 从刚才戚小虞登台开始,好像一切就乱了套。 原本已经定型的票数分布彻底被打乱了,戚小虞的票数疯狂激增。 最后投票通道关闭的时候,等在一旁的导演马国光已经把手都搓红了,站在他身边的副导周铮也紧张得一直在来回踱步。 早在前几期,他们就已经和各大经纪公司谈好,定了最后的十强名单。所以他们随便就把董凡爆料戚小虞的部分播放出来,所以他们在剪辑里突出都是戚小虞废物的部分,反正戚小虞就是引发话题然后祭天的存在而已。 现在这样的情形真是万万没想到。 工作人员一路小跑到打印机那里把投票结果取出来,送到导演马国光的手里。 马国光只看了一眼,便双手一合,立刻盖上。 副导周铮凑到他身边,褶子脸上写满焦急,“老马,排名怎么样?他和俞舟差得多吗?” 马国光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周铮一拍掌,脸上的表情马上由焦急变成轻松,“和俞舟差的大就行,有俞舟压着,后面这些人的票数都差不多,闹不起来。那按之前的计划,把他的票数和后面的换一换?” 马国光还是面无表情,但身边的气压已经明显的低了下来,“我是说,他和俞舟差的大,他比俞舟高。” 周铮跟变脸似的,脸上又换成了一副惊讶加惊恐的表情,“什么?才二十几分钟,能投多少票到他身上?” “哼,他刚才在台上的表现你没看到吗?我们票池小,别说二十分钟了,哪怕十分钟,只要有人愿意投,排名马上就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铮搓着手,“那,那现在怎么办?还按原计划来吗?” 马国光把那张写着排名的纸扔到周铮的胸口,拍了拍,“你自己看着吧,都是你当初和人谈的,要换票换出道名额。” 周铮,“老马,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当时橙汁娱乐来谈名额,你不是也在场吗?那时候你不是也怕橙汁娱乐背后的荀氏,跟着答应下来吗?现在出尔反尔,你就不怕惹怒荀氏了?” 马国光烦躁的挥了挥手,“还不都是你牵线搭的桥?现在你来解决这件事,不过一定想清楚自己能不能善后。” ***** 戚小虞把手机合上,他本来准备今晚住宿舍,看这情况,待会儿节目一完就得赶回荀家了。 戚小虞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之前在剧情线里知道荀浅生病是一回事,现在知道荀浅真的生病了,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就像之前是看别人的故事,现在却是亲身经历。 还有那么一点愧疚在里面,昨天他走的时候荀浅的病还没那么重,当时应该提醒他注意一下的。 “小鱼,在想什么呢?”于晓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快准备上台了。” 戚小虞回过神来,才发现化妆间里其他人都换衣服补好妆准备回台上了。其中好几个人还拿或嫉妒或羡慕的眼光往他这里看。 连平常对他不屑一顾的俞舟和顾磊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诡异。 不过大家都没说话,整个的气氛都很紧张。 紧张的气氛一直延续到舞台上。 所有的人都摒住了呼吸在等主持人发言。 拿着台本准备公布结果的主持人却恨不得每个字停顿两秒,磨磨蹭蹭扯了半天别的就是不说报每个人的票数。 而节目的弹幕上,广大的观众还在回味刚才戚小虞惊艳的表演。 前前后后,重重叠叠弹幕全是, “刚才那真的是戚小虞吗?” “我的天呀,进步神速,他是真唱假唱?” “全场开麦,话筒的电流声都听得出来,他一个人假唱?” “说假唱的是哪家粉?请先关心自己哥哥走调的问题。” “现在给他投票还来得及吗?” “看了好几期节目终于找到我的pick了。” “感觉我又谈恋爱了。” “这眼神,啊啊啊啊啊,好绝。” “我可,哥哥看我。” “立刻,马上,就要看到戚小鱼的单人直拍!” “我要弟弟马上出道!” 微博上,戚小虞的站姐几乎同步出图,“弟弟太好看,不用修。” 照片里戚小虞或转身、或微笑、或沉思,举手投足,气质浑然天成。 下面的回复全是“啊啊啊啊啊”的尖叫。 还有几个粉丝拍的戚小虞单人舞台,虽然有些晃,但靠着戚小虞清新而不油腻的台风,和宛若情人低语一样的歌声,很被转发快上了热门。 各种节目相关的讨论贴里,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预测比赛结果。 有预测排名的: “不押出道名额,就压谁第一。我赌还是俞舟。” “第一我要换成小鱼,他表演完,同宿舍陪我一起看节目的小姐妹都给他投票了。” “我也押戚小鱼第一,他今晚的表现真的很圈粉,这节目粉丝的票池小,路人的票还是很可观。” 还有预测出道位的: “来吃瓜,出道位早已内定,十人名单曝光,无戚小鱼。” “没有戚小鱼也太假了吧,他人气不差,现在实力也肉眼可见的上来了。” “我艹,真要是这个名单就太假了。顾磊的脸和身材那么虐,这也能进?难怪节目糊逼,可太能作了。” 昨天预测戚小虞会超常发挥的帖子也被人挖了出来, 只不过留言从“楼主打脸预警”变成了“楼主6666”、“到底谁打脸”,然后昨天留言的id都被挨个拎出来嘲讽了一番。 所有关注这场节目的人里面,大概只有戚小虞最心不在焉。 以致于整个排名念完,结果宣布,满场高喊“黑幕”的声音,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之后的一切发展的就更快了。 节目组迅速清场,空中抛下彩带便匆匆收尾。 嘉宾席上的康启涛暗暗摇头,说了声“真是胡闹”,起身先走了。 幕后的马国光看着乱成一锅粥的现场,扭头瞪着周铮。 在这个节目组,虽然马国光是导演,但副导周铮是“带资进组”。 节目的最大冠名商,金主爸爸金蝶洗护,是荀家旗下的一家日化公司。而周铮的弟弟就在那家公司当总经理。 因为有背景,所以周铮的腰杆子更硬一些,话语权甚至超过了导演。 周铮嘴里叼着烟,最开始的慌乱过去,他现在已经想好了办法,此时悠闲地露出一口黄牙,“老马,你放心,恒星娱乐就是个小作坊,这个戚小虞也没有任何背景,闹不出什么风浪来。我已经和橙汁娱乐那边说好了,也跟我弟弟打过招呼了让他也帮忙盯着一点,之后不会给他任何曝光的机会,现在闹得再厉害,不过是帮我们炒话题而已,过段时间大家把这个人忘记,也就风平浪静了。” 马国光还是皱着眉。 周铮吹了一口烟出去,“老马,别担心了,橙汁娱乐背后有谁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人敢不给荀家面子的。” 过了一会儿,马国光才半叹气半开玩笑,“老周啊,莫欺少年穷。” 周铮“切”了一声,不以为意。 **** 化妆间里,前十的选手被拉去拍合照,其他人收拾东西各自回家,到处都乱哄哄的。 于晓生和任飞几个将戚小虞团团围住,使出浑身力气安慰,“小鱼,没事,你今天已经表现得够好了。” “又不是离了这个节目就没其他出路了,我们出去照样上其他节目,哥一定想办法帮你找剧本。” 任飞摔着脏辫,“对啊,大不了我们自己组组合出道。你唱歌我rap,一定能火。” 戚小虞有些无奈,他心里虽然无所谓这件事,表面上还是配合着表现出失落的样子,“嗯,我没事,就是有些累想先回家休息一下。” 他和荀浅的事,除了荀家的人,还没有其他人知道。 他也不想其他人说,毕竟这份关系里荀浅是主导,荀浅不说,他就绝对不会说,这种自觉他还是有的。 于晓生连忙拍拍他的肩膀,“行,你先走吧。反正这里也没我们什么事了。” 戚小虞挤开一堆堆的人,落在他身上的,刚才还是羡慕嫉妒的目光,现在全部变成了同情。 ※※※※※※※※※※※※※※※※※※※※ qaq荀浅没能出场成功 第十三章 荀家别墅,一反往常,已是凌晨,庭院里还是灯火通明。 戚小虞在门口下了车,裹紧演出时穿的薄薄西服、冒着初冬深夜的寒风往里。 快走到别墅的时候几辆豪华的星光银宝马从他身边飞一样驶过去。 程管家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前,保持着弓腰的姿势,仿佛在送谁离开。他身边还站了几个佣人,也都整整齐齐的弓着腰。 戚小虞好奇的看了眼绝尘而去的宝马,迈开步子朝满身疲态的程管家走去,扶起他的手,“程伯,怎么这么晚还有人来?” 程管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借着戚小虞的力才慢慢站直,“是老夫人。” 老夫人,那就是荀浅的妈妈。 荀浅身体不好,但戚小虞来这里十几天,今天也才第一次见到他妈妈出现。 “老夫人?她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晚上刚到,听说三爷病重回来看看,还想见一见你,所以才叫你赶紧回来。” 戚小虞立刻说,“是我回来晚了。不过老夫人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戚小虞穿过来这里的当天晚上就觉得有点奇怪,自己是荀老夫人找来冲喜的,怎么她自己不来“验货”吗? 现在就更奇怪了,自己的儿子重病未愈,她不担心吗? 何况在这样寒冷又寂静的深夜,她人都来了却那么快就走了,连住都不住一晚。 原著里写过,自从荀浅的姐姐和爸爸相继去世以后,母子两人的关系就不是很好。 但只有这短短几句,并没有详细写清楚母子两人关系恶化的原委,也没有描绘差到什么地步。 “能来一趟就不错了。” 程管家露出一个苦涩无奈的笑容,用疲倦的声音缓缓说道,“本来老夫人和三爷的关系好不容易缓了一些,老夫人把你找过来,三爷也同意了…….可惜现在因为她弟弟的事,又闹成这样.......哎。” 戚小虞扶着程管家往别墅里走,荀家家业大,荀浅年纪轻轻掌着这么大的权,荀老夫人的娘家人自然眼红,这些事不用原著里详细交代,戚小虞听个开头就能猜到结尾了。 他便转而问道,“那三爷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烧还没退下去,还要吊水和观察。” “怎么不送去医院?” “去过了,昨天晚上一发高烧就送过去了,”程管家说到此处,抓着戚小虞小臂的手一紧,“昨天的情况真是太凶险了,还好……” 戚小虞略带愧意的安慰道,“三爷吉人自有天相。” “今天在医院呆了一天。”程管家又叹一口气, “本来应该在医院好好休养半个月的。但他不肯。” 戚小虞默然,荀浅的性格他多少知道一些,又执拗又莫测,估计也没人能让他在医院好好呆着。 反倒是程管家像知道戚小虞在想什么一样,感叹了一句,“这么多年都这样熬过来了,谁的话他会听进去?连老夫人说的话都没用。” ***** 荀浅就在自己的卧室里躺着,手上插着针管,每半个小时要换一次吊瓶。 程管家毕竟上了年纪,跟着从家里到医院,又医院到家里奔波了两天,一下就显露出老年人的疲态。 其他人看起来都一副宁死也不敢来照顾荀浅的样子。 戚小虞只能主动挑起了这个重任,“程伯你回去休息,我来看着三爷吧。” 这十几天相处下来,程管家对戚小虞也算信得过,“那行,三爷快醒了记得马上告诉我,有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吊瓶吊完记得换。” 戚小虞乖乖的露出一个笑容,“好,程伯你放心。” 等程管家把门带上,关好之后,房间里一下就静得只能听到吊瓶里水珠滴滴答答的声音。 戚小虞走进去,先把窗帘拉开,又将几盏壁灯和床头柜上的小夜灯打开。 然后搬了床头放置衣服的一张软垫长凳到吊瓶下面,与床平行放好。 这样他可以躺着休息,也方便随时盯着荀浅的情况。 他把外套脱了,松了松立领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侧躺在长凳上,盯着荀浅的侧脸看。 才两天不见,荀浅就比平常瘦了一圈。 哪怕在小夜灯昏黄光线的笼罩下,他的脸色也比平常更白,但嘴唇嫣红,加上浓密的睫毛和狭长的眼线,脸上只有黑白红三色,带着触目惊心的美艳。 这张脸倒真是美色可餐,单纯拿来欣赏还挺不赖。 戚小虞盯着荀浅看了一会儿,熬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 这瓶药水才刚刚换上,估计得大半个小时才能吊完。 戚小虞给手机设了个半小时后的闹钟,调成振动,放在手边,然后就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会儿。 也不知睡了多久,感觉只是眯了会眼睛打了个小盹,戚小虞就又被弄醒了。 不是手机响,声音是荀浅发出来的。 “姐姐。”荀浅半睁着眼睛,长睫毛微微颤抖,殷红的嘴唇轻轻张合。 戚小虞起先以为荀浅是说胡话,便没管。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荀浅是在冲自己说话。 他似迷蒙又似清醒的眼睛盯着戚小虞的脸,又叫了句,“姐姐。” 戚小虞想荀浅是病糊涂了,竟然能把自己当成他姐姐。 他从长凳上起来,伸手放在荀浅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想着要是太高还是打电话找医生比较好。 他的手在荀浅的额头上停留了一会儿,荀浅就半睁着眼睛看他。 等戚小虞试好温度,要把手收回来时,手腕忽的被荀浅给握住了。 戚小虞挣了一下,没挣掉。 没想到病了的荀浅力气还挺大,“姐姐,别走。” 戚小虞录完节目,赶着回来,没有卸妆,唇红齿白,还带着眼妆,把他本来就精致的五官勾勒得更加好看,也更加雌雄莫辨。 “姐姐——” 荀浅又叫了一句,沙沙的烟嗓,和撒娇的尾调,配上那双天生多情的眼睛…… 戚小虞的目光落在荀浅纤长的手指上,犹疑了一下。 荀浅见他不动了,嘴角一扬,很轻很浅的笑了一下。 荀浅还有笑的时候呢,这是戚小虞的第一个想法,然后他就想到那张老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笑得比这要天真灿烂多了。 戚小虞心里微微一软,觉得这个人平时虽然特别讨厌,但这个时候还勉强称得上几分可爱和好看。 又觉得荀浅病成这样,自己也要负一点责任,便让荀浅抓着他的手,“我不走,你躺好。” 荀浅反反复复在高烧与低烧之间徘徊,累得戚小虞跟着在长凳上睡了好几天。 **** 戚小虞在荀家辛苦陪床的日子,外面正因为他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最主要围绕的是他决赛当晚的表现和节目的黑幕。 节目结束的当晚,冲到前排的唯二两个热搜,一个是“戚小虞唱歌”,一个是“戚小虞黑幕”。 第一个热搜下来自然都是美图和视频,大家都在360度的疯狂舔颜。 第二是热搜下面就复杂多了,吃瓜的,看热闹的,粉丝控诉的,什么都有。 有之前跟风黑戚小虞唱歌走调的,现在反倒来打抱不平,“什么鬼,这个节目只听说过戚小虞,怎么就一个出圈的还没出道?节目有黑幕?” “这个排名真是万万没想到。” 有决赛夜被戚小虞圈的路人粉,“决赛那天我和闺蜜都给戚小虞投票了,怎么可能连前十都没有?他之前不是就第二吗?” “论颜值,论歌唱水平,论台风,小鱼哪一点够不上出道标准?这黑幕太明显了吧。” 有人翻出之前预测对出道名单的帖子,“这个节目打脸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前两天说戚小虞能超常发挥,大家不信,然后被打脸了。后来有人说戚小虞出不了道,大家还是不信,又被打脸了。” “哈哈哈哈哈,这个节目做的最成功的就是打粉丝的脸。” 还有粉丝的愤愤不平,“是之前虐粉不够?还是小鱼不够努力?粉丝够鸡血,又有路人票,凭什么前十都进不了?” 后援会还做了一张长长长的表格,里面详细列举了决赛期间各个打投组的票数,“用数据说话,不说路人票池有多大,就说粉丝打投的成绩,和俞舟比也差不了多少吧,更别说之前都排名十位之外的顾磊了。”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关于黑幕的骂声一叠又一叠,从节目组,一直骂到靠资本上位的顾磊,和顾磊背后的橙汁娱乐。 接着有人扒出来橙汁娱乐规模也不大,比不上飞驰传媒这些大公司,哪里来的资本? 原来背后投资的是荀氏企业。 然后又有人扒出节目的冠名商金蝶洗护也是荀氏旗下的。 荀氏企业的老板是谁大家不知道,荀浅深居简出既不接受采访也不露面,但荀家最大公司是万海地产大家都知道。 万海地产包括威豪酒店、兴业商业等众多项目,还有一个官博。 于是关注这件事的网友又一窝蜂跑到万海地产和金蝶洗护的官博下面留言。 与此同时,虽然戚小虞的热度达到了他参加《出道吧,练习生》以来的最高峰,但并没有带来任何实际性的好处。 还是没有任何通告,没有广告找上门,没有综艺邀约,甚至连野ji杂志都没有。 于晓生帮戚小虞联系了几个剧组,投出去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 几天下来,任飞都感觉出不对了,在一个闲得抠脚的午后问于晓生,“哥,怎么回事?节目刚结束,小鱼的热度还大着呢,怎么一个通告都没有?我看那些出道的人都忙疯了,接了五六个广告了都。” 于晓生闷闷地抽了口烟,“你我问,我怎么知道?” 任飞咬着手指想了想,“哥,是不是橙汁娱乐在背后使绊子?” 于晓生一口烟全吐在任飞脸上,“你说呢?” “咳咳,那这件事要不要和小鱼说?让他发个微博和顾磊示个好算了?” “我呸。亏你说的出来。没看那天小鱼心情不好吗?这事你和他开口?” “那......那那怎么办?”任飞的声音渐渐变小, “我们也不能和钱过不去……没进账小心老丁找你麻烦。” 于晓生把烟在脚下狠狠踩了几下,“接不到通告的事别和小鱼提。大公司了不起?我于晓生好歹在这行混了那么多年,吃白饭呐?” ※※※※※※※※※※※※※※※※※※※※ 前面稍微修了一下文,把顾磊、橙汁娱乐和荀家的关系补充了进去。 第十四章 被人念叨的戚小虞此时正在睡梦中。 给荀浅吊水的瓶子已经搬走了,他那条长凳几乎和床无缝挨着。 他侧着身体面向荀浅的方向睡着。 没有枕头,他就把自己的手弯曲着垫在脑袋下面,还抓着荀浅的手,一起当人肉垫子。 他枕在两只手上睡得挺舒服,呼吸均匀,尖尖的鼻头轻轻鼓动,但人肉垫子明显不爽,已经咳嗽好几声了。 戚小虞被咳嗽声弄醒了。 他先是迷茫地盯着荀浅近在咫尺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揉了揉眼睛,眼神慢慢聚焦在荀浅有些阴沉的脸上。 “松开。”清醒过来的荀浅,又是那副淡漠、冷着脸的样子。 戚小虞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果然还是生病的时候最正常,表面却乖乖“哦”了一声,把荀浅的手松开,然后从凳子上起来,迅速把家具都收拾好,再回到床边,体贴的问, “三爷好些了吗?需要再叫医生来检查身体吗?”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不用了。” 荀浅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刚刚抽回来的手上。 戚小虞跟着看了眼,好像是压得挺厉害,白生生的手背上突兀的红了一片,跟被热水烫过似的。 戚小虞心里小小打了下鼓,看这情形,八成要生气。 “你会做饭吗?”隔了一会儿,荀浅冷不丁开口,竟然没在意手的事情了。 “嗯?”戚小虞只愣了一下,然后特别上道的问,“三爷想吃什么?” 荀浅终于把手收回来,他半躺在那里,就像生病之前一样,脸色苍白,漆黑的眼睛透着无聊又懒散的意味,“随便,做你拿手的吧。” **** 戚小虞对荀家的厨房挺熟悉。 不用厨娘在旁,自己蹭蹭蹭地就把原料都找出来备齐了。 戚小虞准备煮个粥。 听程伯说,荀浅发烧是因为肺炎,便又找了百合加进去。 戚小虞学做饭,和学其他东西一样,一开始都是为了谋生、讨好师傅,后来成了名,放松下来,才开始真正爱上这件事。 戚小虞虽然唱得一手好戏,也左右逢源,善于交际应酬,无论是在台上唱戏,还是在各种达官贵人之间周旋,都挺费时间费心思的。 所以他特别喜欢做饭、养花、遛狗、装饰房子这些一个人就能做的事,既满足了自己的胃和身体,还享受了生活,又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他在这些享受的事情上也花了不少钱。 他师姐笑话他,说没见过你这么急着享受人生的,年纪轻轻刚成了角,赚了钱,就恨不得马上花光,吃穿用度什么都要挑最好的买。 戚小虞笑嘻嘻,说师姐放心,没花光,还留着钱请师姐去吃八宝斋的烤鸭呢。 师姐也笑,说师姐不吃烤鸭,钱给小鱼存着娶媳妇。 其实,戚小虞心里想,他就是有着这样暴发户的心态,小时候又苦又穷的日子过怕了,现在见着什么好的都想学,想收藏起来,生怕不赶着享受,就没了。 他煮白米粥,也煮得格外精细。 他不用高压锅煮,而是选了一个紫砂锅。 他也不先放米,而是先往锅里加了三分之二的水。 等到水沸了,才把混了糯米的粳米放进去。 之后就在旁边等着,掐着表,沸腾满五分钟后,又加一勺凉水进去。 接着掐表,过了三分钟,又加一勺凉水。 如此重复三次,把米香都熬出来,才把泡开的百合加进去。 最后转小火,再煮上半个小时。 把粥煮上,戚小虞看了看没问题,便让厨娘帮忙看着,自己抓紧时间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然后躺倒在床上。 他趴在床上,一边看着煮粥的时间,一边漫无目的的盯着阳台上一只不知道名字的小鸟看。 给戚小虞住的这间客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坐北朝南,两面墙上都有窗户,朝东的窗户外面是小花园,朝南的窗户还是落地窗,走出去就是一个小阳台。 房间的采光和通风都挺好,面积也不小,将近四十平。 戚小虞对这房间挺满意,除了装修——金色的壁纸配豪华的席梦思要把人眼睛都闪瞎了,实木的家具笨重且硬,坐起来腰酸背痛。 在戚小虞看来,荀家整个的装修都不够好,贵气是贵气,整齐也是整齐,但是毫无灵魂,像直接把样板房拿过来就没再动过,处处都显示着主人对生活的不上心和怠慢。 他喜欢家里丰盛一点,乱一点,有烟火气一点。 要是给他来装修,他一定会好好改造一下这间房子,他要在墙上挂几幅油画,要在床下铺上土耳其长绒的地毯,这样光脚踩上去也会很舒服,每天早上起床都能有一个好心情。 他要在角落里放一把摇椅,椅子旁边放一个置物架,架子里面放书,上面摆上一个小音箱,没事的时候就喝着茶听个小曲。 他还要买……. 什么都买不了,他没钱。 上次他喝完奶茶剩下的八十几块钱,全用做前两天夜里赶回来的出租车费了。 猛然想起钱,戚小虞才想起比赛结束这么些天,于晓生都没有联系自己。 他之前和于晓生说过,要他帮忙看看有没有演戏的路子。 于晓生也说在帮他和剧组联系。 但这么久,一点音讯都没有,不说进一步谈个什么角色,连试镜的机会都没有。 真是太奇怪了…… 按道理,他刚刚比赛完,不该一点通告都没有吧。 戚小虞想了想,马上掏出手机试探性地给于晓生发了个消息,“于哥,这几天家里有事没来公司,不好意思。” 于晓生很快回复,“没事,你之前比赛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注意身体。” “公司里有通告吗?” 这次隔了好一会儿,对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很久之后,“没。” “.…….” “不是没有通告,是那些广告和代言都太垃圾了,配不上你,你现在红着呢,公司要把握机会给你规划未来长远的发展路线。” 戚小虞假装接受了于晓生的说法,“好的,辛苦于哥了。” 关掉和于晓生的对话框,他想了下,把垃圾桶里董凡发来的消息翻了出来, “宝贝,在家干嘛?无聊吗?” “宝贝,你来找我,我带你上综艺,哥不怕他们橙汁娱乐。” “宝贝,看我新的广告造型图好看吗?(附自拍图一张)” 后面一大堆的消息不用看了,戚小虞看到这里就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其实彩排那天任飞给他挨个介绍那些娱乐公司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这层最坏的准备。 决赛夜里的这件事,他虽然狠狠打了节目组的脸,但同时他出的风头太盛,必然要被人惦记上。 只是没想到他这么一个刚出来的小角色,哪怕那天晚上一个舞台爆了,微博粉丝也才将将一百万而已,他们竟然这么大动干戈,真是小家子气到没救了。 戚小虞在床上翻了个身,他本来托于晓生去帮忙找剧本,是想多个人多条路。 现在于晓生那边估计是没路了。 但没关系,这不还有荀浅吗? 他可不能白伺候荀浅了,又是捏腿,又是陪床,又是做饭。 戚小虞循着原著里和娱乐圈相关的部分去找线索,荀浅和唐宇宁好上之后,几乎每年都投资一部电影,让唐宇宁当男一号捧他当影帝,旗下品牌的代言人也都是唐宇宁。 除此之外……在唐宇宁出现之前,荀氏好像也投资了好几部电影。 有些已经上映,有些正在筹拍中,有一部民国间谍片似乎就要在明年启动! 戚小虞又翻了个身,从床上跳下去,端上粥,马上去找荀浅。 他要求不高,能在大电影里弄到一个小配角就行。 只要给他基础资源,他就能顺着弄成自己的人脉网来! ※※※※※※※※※※※※※※※※※※※※ 四舍五入等于睡过了? 第十五章 米粥熬得很香,不是香料的气味,是纯粹的大米清香,再夹杂了丝丝香油的味道,勾得人馋虫大起,肚子咕咕作响。 戚小虞端着碗站在门口,右手托着盘子,左手抬起来准备敲门,自己先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刚才来得太急,他都没来得及吃上一碗。 里面的人应该也闻到香味了,没等戚小虞敲门的手落下去,先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程管家站在门内,他整个人的精神气看着比前几天好多了,他往戚小虞手上的粥看了一眼,见米粒颗颗饱满,粒粒酥稠,整个看起来晶莹饱满,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鱼辛苦了,快端进去吧,放茶几上就好。” 戚小虞走进去,依言把粥在床边的小茶几上放好,一边偷眼朝荀浅看去。 荀浅靠在床上,带了一副平光的金边眼镜,正微微蹙眉看着眼前的一份文件,他眉目间还有淡淡的病色,但看得出比平时要专注一些。 这种专注和认真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哪怕整体还是那副倦怠疏离的样子,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美色误人。 戚小虞也没有其他想法,单纯抱着欣赏的意思多看了两眼,一时间忘了要从哪儿开始说电影的事。 恰在此时,程管家快步走了进来。 他进来后,径直先走向书桌,从上面拿起一个酒红色带暗纹的信封,才朝戚小虞走了过来。 他把信封递到戚小虞跟前,“戚先生,这是康启涛五十岁寿宴的入场请帖。你收好。” 戚小虞心里一动,有点猜到这是什么意思,又有点疑惑,荀浅这是要干什么? 程管家仿佛知道戚小虞的心思,笑着解释道,“康先生送了寿宴的请帖过来,但三爷身体不好,而且三爷从来不去这样的场合,所以要劳烦你代为参加。” 又低声说道,“康启涛在圈子里声望高人脉广,当天会有很多娱乐圈的名流大腕到场,很适合戚先生去。” 这个戚小虞自然明白,不用程管家多说,光看那天《出道吧,练习生》节目组的人捧着康启涛的架势,就知道这个人在娱乐圈的地位不低。 他更明白,这样名流荟萃的场合,入场券可不是那么轻易能拿到的。 觥筹交错间,比一场电影能更加快速地拓展自己的人脉网。 戚小虞双手把信封接过来,一边用余光瞥了荀浅一眼。 心想荀浅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看着不上心,倒挺懂人心,不等他开口,先把他想要的东西送上门来了。 没白抱大腿。 电影的事且日后再看时机,先把眼前拓展人脉和资源的好机会抓住。 戚小虞正想着事,就见程管家又递过来一个白色的折叠卡片,里面露出半张被固定住的磁卡。 程管家把这个也递给戚小虞,“这是一个时装工作室的高级会员卡,戚先生可以去定做几套合身的西服。到店如有别的消费都可以记在三爷账上。” **** 戚小虞乖乖道了谢。 他拿着信封和磁卡走后,房间里只剩下荀浅和程管家两人。 时间一时有些怪异的静默。 过了好一会儿,荀浅终于把手上的文件看完,放到一边。 程管家立刻把粥端上去,支了个小桌子放好,“看起来熬得不错。” 荀浅从床上坐起来,拿着勺子没说话,只慢慢舀了一勺放嘴里,过了片刻,又舀了一勺。 戚小虞贴心的用了一个双耳陶瓷碗盛粥,方便拿,不会烫手,容量又大,但不多时,也被荀浅吃见了底。 程管家看着荀浅喝完粥,一脸的笑,“既然都让他去参加康启涛的寿宴了,怎么不干脆把电影资源也给他。这样捧起来轻松多了。” 荀浅慢条斯理的擦着嘴巴,似是随口道,“谁说我要捧他了?先看看再说吧。” 擦干净嘴巴,又缓缓问,“你说前几天,都是他在我房间?” “是。”程管家看着荀浅的脸色一字一句说, “我看戚先生挺好的,又机灵又能干,让他空出时间多陪陪您也好。” 荀浅捂着嘴巴咳嗽了几下,又长又白的手指蜷曲着按在嘴巴上。 程管家立刻噤声,不敢再说话。 又隔了一会儿,荀浅已经拿起了另一份文件看,忽然隔着纸说道,“蒋飞柏和周庭两个人,你去处理一下。” 蒋飞柏是橙汁娱乐的ceo。 周庭是金蝶洗护的总经理,也就是节目组副导周铮的弟弟。 程管家连忙应了是。 ***** 戚小虞回到自己房间,抽出信封里的请帖细细一看,康启涛生日宴的时间是下周六晚上,还有七八天的时间,但要置办衣服的话,时间还是挺紧的。 他又抽出时装工作室的卡片看,那是一张红白设计、半透明带磁条的卡,正面写着衣缝工作室,背面印了一个浅浅的荀字。 看设计挺能装逼的。 一般这种工作室效率也都高不了。 戚小虞想了一下,决定先上网搜了下这家店。 点进黑白两色的官网页面,第一页显示这家工作室可以在第一时间拿到世界各国顶尖大牌的最新款时装,第二页显示他们提供顶尖设计师的私人订制服务,第三页显示所有服装要等一个季度才能送到顾客手上。 一个季度…… 花儿都谢了。 但这是荀浅的卡,应该不会这么坑人吧…… 戚小虞抓紧时间,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这家工作室看看,毕竟人靠衣装,参加那样的宴会,还是得好好打扮下自己。 他第二天一早起来,转公交转地铁去位于市区中心cbd的工作室。 他身上实在没钱打车了,荀浅刚给他送来请帖,又给了他卡,他也不好意思再问人要钱。 他辗转了快两小时,终于到了站,刚从地铁上出来,就收到于晓生的电话。 于晓生的语气里有控制不住的兴奋,“小鱼,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下午有个拍摄通告,你和我去一趟。” 戚小虞愣了一下,没想到于晓生这种时候还能给他接到资源,最近网上的形势可不好。 虽然刚开始都是戚小虞的粉丝和路人在指责节目组黑幕,背后换票,不尊者消费者的投票,但渐渐的,下场营销号和水军越来越多,都大肆宣扬于节目组公平正义、顾磊清清白白,以各种姿势洗白节目组抹黑戚小虞。 加上由节目组选出的前十,组成了一个名叫ten的组合,这几天都在各处活动刷脸,他们的粉丝也都热情高涨,被营销号煽动着攻击戚小虞。 而戚小虞这边,没半点动静,跟消失了一样。 一边是公司和爱豆一起发力,一边是公司和爱豆都沉默,战况可想而知。 戚小虞马上热情洋溢的响应于晓生,“行,哥你把地址和具体时间发我,我下午准时过来。” “好嘞,等下我就发你手机上。” 于晓生说完,似乎意犹未尽,继续大声说道,“这次给你接的是个不错的杂志,叫你去给他们拍封底。” 停了一下,热情更加高涨,“虽然是封底吧,但这好歹是二线女刊,在初高中生那挺受欢迎的。我和他们说了,造型服化都要按最好的来。” “行,谢谢于哥。” “地点就在天兴路51号!”虽然刚刚说要发手机上,但于晓生还是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好,我记住了。”戚小虞抬头一看,到地方了,眼前是栋四十几层的写字楼,看地址,这家服装工作室在十六层。 “小鱼,你现在在哪呢?要不我现在就来接你吧,免得你到时候迟到。” 戚小虞把地址报了一下。 于晓生一听,又改了主意,“我就在附近,你等着,我马上来找你,完事了我们一起过去拍摄的地方。” 于晓生借着拿了资源的兴奋劲,特别雷厉风行,十分钟赶到地方,搭着戚小虞的肩哥俩好的上了楼,“你来这地方干嘛?租衣服还是买衣服?这家工作室我听过,都是大公司才来的,就老丁那抠门样,可没钱报销你的造型费。” 没等戚小虞回答,电梯门打开,漂漂亮亮的前台小姐鞠着躬和他们打招呼,“欢迎二位。” 衣缝工作室挺大,整个16楼都被这家工作室占据了。 工作室的整体设计也很摩登现代,到处是一间间磨砂玻璃的房间,里面影影绰绰可见衣香鬓影。 前台小姐雪肤花貌、客气有礼,但在听到“没钱报销你的造型费”这几个字时,脸色不可抑制地扭曲了一下。 当她用火眼精金扫了一遍戚小虞和于晓生两人身上的穿着后,描画得非常仔细的脸就更加扭曲了。 好在戚小虞的脸给了她一点点信心,她简单了自我介绍了一下,询问了戚小虞的需求,然后带着两人绕过一间间放满了衣服的玻璃房,最后到了最里面一间挂满礼服的房间, “两位先生,这里是可租用的礼服,比较划算,可能更适合二位。” 她说得很客气,但是话里话外都有一种戚小虞消费不起其他衣服的意思。 戚小虞的火眼比起前台小姐只差不远。 他一扫就发现这些衣服虽然也都是大牌,但明显都有些旧了。 于晓生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他把头一扬,不耐烦的催促道,“走吧,我们还要拍摄,别再这浪费时间了。” 戚小虞抬手拦住要走的于晓生,掏出荀浅给他的卡,学着前台小姐的语气客客气气又带着傲慢的问道,“如果是这里的会员,是不是可选择的衣服能多一些呢?” ※※※※※※※※※※※※※※※※※※※※ 荀浅:没捧过,不捧,别瞎说。 第十六章 前台小姐漂亮的杏眼在瞥到戚小虞手里的卡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秀气的眉。 这张卡看设计是衣缝工作室的没错,但是她又从未见过这种类别的会员卡。 和其他所有看人下菜的高级工作室一样,他们这里的会员卡分普通级,贵宾级和至尊级,但这个红白设计的卡,看起来不属于任何一级。 前台小姐又打量了一下对面两人,戚小虞穿得清爽,于晓生穿得商务,但看品牌质地,都很一般,绝对和奢侈品挂不上钩,她有点拿不住这个小明星和他的经纪人到底是要干嘛,她在这里见过太多打肿脸充胖子的小明星了。 上一次有个十八线小明星为了免费穿大牌衣服上节目,还谎称是品牌大使,说和品牌沟通过可以来这里租衣服。 前台小姐想到这里,不由得脸色更差,连客气都不装了,从戚小虞手里接过卡,“请您稍等,我先去查询一下这张卡是否可用。” 戚小虞很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于晓生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戚小虞,“你小子到底搞什么鬼?我可不想跟着你在这种丢脸!瞧这一个个狗眼看人低的样子。老子以后有钱了也不来这种鸟地方。” 戚小虞耸了耸肩,开玩笑道,“其实我也不清楚这张卡有什么用。” “你…….”于晓生用我果然不该相信你的眼神看了一眼戚小虞,抬脚往外走, “那还在这鸟地方呆着干嘛?走走走,不如早点去拍摄的地方呆着。” 不过没等于晓生走到门口,七八个人已经洋溢着一脸喜悦的笑容,朝他们走了过来。 刚刚还空得像没人一样的工作室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这几个人与刚才的前台小姐明显不是一个职级,一个个西装笔挺,干练大方。 女士的裙字裁剪得恰到好处,露出修长的腿部线条;男士的领带低调雅致,与西装的配色相得益彰。 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走上前朝戚小虞鞠了一个躬,“荀先生您好,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是我们怠慢了。这是我们这最专业的设计造型团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不怪这个经理认错人,实在是荀浅神秘得跟超级英雄似的,基本上不出现在家里和办公楼以外的地方。 上次见到这张卡还是四年多以前,荀浅来他们工作室订了一大批衣服,留下了自己的尺寸信息就走了。 当时是工作室的主负责人和主设计师亲自接待的荀浅,其他人连围观的资格都没有。 从此之后荀浅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都是设计师每年上门一次,把衣服送过去。 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们对荀浅爆棚的好奇心,毕竟荀浅拿着这里独一无二的顶级金卡,可享受正当范围内的一切服务,是他们最尊贵的客人。 衣缝工作室给出这样的尊荣,自然是因为荀家的实力足够强悍,比如他们待的这栋位于黄金地段的高规格写字楼,就是荀浅的财产。 再比如,他们长期合作、最引以为豪的一个奢侈牌,荀家握有60%的股权。 传言里,荀浅年轻俊美,肌肤白得能反光,腰细得只需用87cm的腰带,一个眼神能勾魂荡魄,好看得跟神仙下凡似的。 经理见到戚小虞,觉得眼前年轻人的脸,还算对得起传言里的美貌,虽然身上的衣服穿得不像他们工作室送过去的。 戚小虞微微一笑,也不尴尬,落落大方道,“我不姓荀,我姓戚,这张卡是我朋友的。” 于晓生好奇的扭头看了戚小虞一眼。 “不好意思。”经理点了点头,但恭敬的表情不减,能拿到这张卡,必然和荀浅关系匪浅,不然怎么这么些年,没见其他人拿着卡来过这里, “请问戚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们准备了一些茶点,请戚先生移步到隔壁的休息室边吃边聊。” 休息室虽说就在隔壁,但明显与刚才旮旯角的房间不同,落地玻璃正对着江水,隔岸看过去就是威豪酒店,视野极佳。 里面三三两两放着或像贝壳、或像鹅卵石的沙发。 中间一张墨绿色大理石的茶几上,金边小杯装着咖啡,三层蛋糕盘上摆着五颜六色的马卡龙和散发浓浓奶香的草莓小方。 戚小虞把想挑几套宴会西服的想法说了。 经理连连点头,“您稍等,这边给您先量下尺寸。” 于晓生本来想问戚小虞挑礼服干嘛?但几个工作人员已经上前围住了戚小虞,两个拿着ipad,两个拿着尺子在帮他记录腰围信息。 休息室门口,刚刚走开的前台小姐探出一个脑袋,眼巴巴的看着被花团锦簇一样围在中间的戚小虞。 她来这里工作,就是为了寻找机会认识有钱人,好摆脱现在的生活,一步成为阔太太。 但常来的客人都会提前预约,自有认识的造型师来接他们进去。 她资历浅,只能在前台招待随机来访的客人。这些人里面,要么是好奇来看看,要么是打肿脸充胖子,真正兜里有货的没几个。 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钱的,她却眼看着给错过了。 哎,她可深深记得自己递过去那张卡时,经理两眼放光的样子。 早知道那是等级最高的金卡,她一开始就认认真真博取戚小虞的好感了。 前台小姐气得暗暗跺了两下脚,看了一眼戚小虞的脸之后更加追悔莫及,为什么现在有钱人穿的衣服都那么随便? “你还待着这里干什么?不要影响客人挑选衣服。” 还没等前台小姐悔恨个够,经理已经沉着脸把人赶走了。 这边,戚小虞刚刚量好尺寸,就有人推着一排衣服走了进来,弯腰朝他介绍,“这里的款式您随便挑。” “这是d家明年春季的设计款,这是g家最新的海报款,这是…….” “如果这里都没有您喜欢的,可以看看这本设计草稿,都是各大设计师独家设计的款式,我们也可以帮您预约,就是时间可能会长一点。” 说话间,又有另外的工作人员推了一个玻璃柜进来,里面各种金属光泽闪耀,戒指、胸针、袖扣、领结分门别类排列得整整齐齐,“这边是配饰,戚先生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于晓生在娱乐圈呆了好些年,大大小小的世面也见过不少,这些东西价值几何,就算不标明价格,他也能看出一二来。 都说明星花费高,不就是花在了这些地方吗。 现在一堆的人民币围着自己,于晓生不免生出一点拘束的感觉来。这本是很正常的情况,当一个人面对超过自己金钱能力所及的物品,总归会有一些不自在,那里面可能带着自卑,也可能带着虚荣和贪婪。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戚小虞,有点意外戚小虞的镇定。 戚小虞一点局促感都没有,像在超市扫货一样,从那些名贵的衣服配饰上扫过去,白葱一样的手指拿起一个棕色毛呢做的胸针,放在同色系的西装上比了比。 经理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目光跟着戚小虞的手转,这一柜子的珠宝首饰,看起来都比这个胸针要价值不菲,但这个毛呢胸针是d家的首席设计师亲自设计制作,上面的勾花非常细腻逼真,用料虽然一般,但绝对独一无二。 经理不由得揣测,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和荀浅有着什么关系。是荀浅的情人吗?难怪能被荀浅看上,眼光倒真是不凡。 戚小虞把衣服选好,“麻烦把这几款西装按我的体型改一下,下周五我来取货。” 旁边的人马上记下。 完事后,又一群的人浩浩荡荡把戚小虞和于晓生送到电梯口,和戚小虞来的时候态度完全相反。 那架势,要不是戚小虞拦着,估计得送到地下停车场去。 ***** 不过幸好没去地下停车场,因为那里只停着一辆有点旧的别克君越。 等两人上了车,车门一关,于晓生终于忍不住问,“小鱼,你哪来的这种地方的卡?” 戚小虞随便找了个借口,“粉丝送的。” 于晓生掏出烟,难得吞吞吐吐,“小鱼,你是不是……” 戚小虞把安全带系好,看着他。 于晓生拿着烟,没点,“我们公司虽然小,也没资源,你可不要走弯路,以后被爆出来,就完了。” 戚小虞噗嗤笑出声,“于哥,放心,没你想的那回事。” 他和荀浅,就算以后爆出来也是正当的结婚离婚。 何况以荀浅的地位权势,谁敢随便爆他的料。 于晓生把手上的烟又放回去,忽然感叹了一句,“小鱼,你最近真的变化挺大的。” **** 于晓生和杂志社约的下午三点开拍,他们到的时候是两点钟。 别克在杂志社后院里的停车场停下,于晓生倒车的时候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前院,“怎么这么多人?你的粉丝?” 说完又自己咂摸了一下,“我今天上午才敲定这个拍摄项目,你的粉丝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消息吧。” 戚小虞也回过头去看了眼,摄影棚外面果然围了一圈粉丝,但仔细一瞧,上面基本都是俞舟的手幅或者海报,“不是我的,是俞舟的。” 于晓生停下车一看,挺不爽骂了一句,“我c,他们怎么也在这?” 戚小虞知道于晓生主要是怕自己尴尬,安慰道,“没事,娱乐圈就这么点大,难道以后都不见了吗?” 于晓生还是愤愤不平,“你没事老子有事行不行?” 戚小虞是真没把他们当回事,这个节目的影响力顶天了就这么点大,整体水平也不怎么样,他对自己以后的发展心里有谱,完全和这些人没什么关系,“行行行,我们去拍我们自己的,不理他们。” 俞舟一组人五六个人是来拍封面的,不是全员都在,除了俞舟,还有顾磊和其他几个人。 为了维持这个组合的热度,他们每天的行程都会由组合的官博发出来,方便粉丝组织应援和造势。在娱乐圈,有时候不管你是真红还是虚红,都得先把势造起来,让别人以为你红了。 因此,当戚小虞和于晓生从后门进杂志社的时候,就看到俞舟、顾磊几个在粉丝和经纪人的簇拥下从前门走了进来,前呼后拥,好不热闹。 一对比,就显得戚小虞这边有点冷冷清清了。 尤其是两边人马在走廊上相遇,气氛就更诡异了。 走在最前面的顾磊远远见到戚小虞迎面走来,脸色当场黑下来,故意扭头问经纪人,“这个杂志怎么什么人都请?” ※※※※※※※※※※※※※※※※※※※※ 程管家:我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十七章 顾磊的经纪人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嘀咕了一句,“我怎么知道……听说之前拍封底的那个女明星有别的活动临时不来,可能就换成他了吧。” 顾磊哼了一声,“还真会捡人不要的东西。” 顾磊现在,实在是恨死戚小虞了。 最开始,他们同在《出道吧,练习生》里比赛,他只是瞧不上戚小虞这个人,唱跳实力差劲又不求上进,在哪队,就要哪队全队奶他,拖哪队后腿。这样的人,凭什么也能占据出道位?又置其他人的努力于何地? 如果戚小虞这样的人如果也能出道成为偶像,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当时不仅他,其他有实力的都看不上戚小虞。 后来戚小虞在决赛里抢了他主唱的位置,顾磊有的也只是淡淡的不屑而已。 他最多不过是想问戚小虞一句,“你这种实力抢了我的位置,难道不心虚吗?” 毕竟除了不屑,他实在生不起更多情绪,他百分百相信以戚小虞的实力,就算抢了主唱也不过是当众出丑而已,就像那天在训练室试唱一样。 除了衬托他优秀,别无其他作用。 而他,犯得着跟一个菜鸡较真吗? 万万没想到,决赛夜里,戚小虞竟能超常发挥,顾磊心里满是不可思议和不敢相信的震撼。 他从小喜欢音乐,四岁上声乐入门、五岁学小提琴、六岁弹钢琴,七岁就参加了歌唱比赛拿了奖。 他练了那么多年的歌,辛辛苦苦考入音乐系,凭歌唱实力被选入橙汁娱乐,又用实力弥补了颜值上的短板闯进了前二十。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这个时代想要凭歌唱走红,除了要有才华,还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而戚小虞,竟然在短短地训练了十几天之后,竟然就能有这么出色的发挥?! 明明他才该是当晚耀眼的主唱,明明所有人对他的嗓音都不吝夸奖之词,袁亚凌也总夸他,说他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而戚小虞只唱了那么七八句,就轻而易举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所有光芒? 他的粉丝竟然还因此炒起了敬业努力人设。 当时除了震惊,还有一丝嫉妒,像火苗一样从他的心底升起,炙烤着他愤怒又失衡的心灵。 凭什么戚小虞那么幸运? 好在后来的一切还算按着正轨在发展,就像公司和节目组承诺的那样,他顺利出道了,而这个团队里,没有戚小虞。 他很开心也很满意这个结果,出道当夜和队友们合照的时候,他甚至忘记了戚小虞带给他的不快。 成团后,队友都喜欢他,这个团队需要主唱,而他就是最好的主唱! 他们正在筹备的新歌里,所有高音的部分都给了他。 经纪人也鼓励他,说除了跟团活动,还会帮他单独接电影ost、出单曲,一定会让他成为顶级的偶像歌手。 但这一切,都被戚小虞和他的粉丝毁了。 那些粉丝骂他,到处宣扬他靠资本上位,说他黑幕。 要他退出ten组合,要他和消费者道歉。 给他发私信,说他唱歌难听,长得对不起观众。 甚至到跑到橙汁娱乐和万海地产的官博下面留言,说他是德不配位,不值得他们这样的投入。 虽然公司很快就买了大量的营销号和水军帮他洗白这件事,甚至把戚小虞粉丝给压了下去,但仍旧对他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 经纪人和他说,本来谈得有眉目的一个电影ost可能要暂时搁置,对方要重新考虑一下人选,想选一个口碑更好的艺人合作。 言下之意不用多说,嫌他顾磊黑粉多呗。 他辛辛苦苦努力来的光明前程,都被戚小虞和他的粉丝给抹黑了! 顾磊至此,单方面和戚小虞结下了梁子。 所以现在,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们一方从前门进来,一方从后门进来,但目的地都是化妆间。 当他们在转角处遇到的时候,戚小虞客气地往旁边退了两步,让他们先走。 但顾磊明显不想好好走路,非要拉着经纪人和其他人一起往戚小虞那边挤,直把戚小虞两个挤进了墙壁里才罢休。 戚小虞身体贴在墙壁上,脚往回缩了一下,才没有被人踩到鞋子。 于晓生和他差不多,整个人都紧贴在墙壁上。 他两眼冒火的瞪着那群人,但是这次没骂人,只是等他们走后拉了一下戚小虞的袖子,“走吧,我们去化妆,三点要拍摄了。” 但等他俩进到化妆间之后,发现里面基本都被俞舟和顾磊的人给占满了。 杂志社的化妆间本来就小,因为通常只会来一两个明星的缘故,所以只设置了四张工作台,现在俞舟、顾磊一共五六个人,再加上各自的助理和经纪人,把所有的化妆桌都给占得满满当当还不够用。 杂志社负责妆发的工作人员正打开工具包准备开始化妆,听到声音抬眼看了下戚小虞两人,“你们也是来拍摄的?” 戚小虞两人点了点头。 化妆师于是随手指了指窗下的一张沙发,“先坐那等着吧。” 于晓生皱了一下眉,接着朝化妆师走去,换成一个笑脸、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我和你们副主编定了三点拍摄,两点半化妆,你看现在刚好两点二十五,是不是应该先帮我们化妆?再说我们这边就一个人,化起来也快。” 他话音刚落,就见顾磊的经纪人站了起来,也朝化妆师说道,“我刚刚和你们方主编说好了,一到这里就准备化妆拍摄,我们的艺人接下来还要去参加一个直播晚会,不抓紧恐怕拍不完。” 顾磊的经纪人讨厌于晓生,不亚于顾磊讨厌戚小虞,他本来就有大公司的优越感,看不上恒星娱乐这种小作坊,于晓生这几天又给他添了那么多麻烦,更加让他火冒三丈,气愤难平。 现在遇上,自然要泻一泻这些天的火,“倒是有些人,没有其他通告,又是临时被拉来填版面的,随便什么时候化妆都行,就不用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于晓生脸色瞬间僵硬,之前夸下的海口一下被揭穿都是谎话,他都不敢回头去看戚小虞。 化妆师瞥了戚小虞一眼,心下马上明了。 他们这期的封底一开始确实不是戚小虞,而是另一个新生代的小花,但是那个小花挺随心所欲不讲信用,临时说不来就不来了。 其他差不多档次的小花都排满了档期,临时也约不到人。 无奈之下,才拉了一个小鲜肉来顶上去。 想必,这样拉来的人也重要不到哪里去。 娱乐圈本来就是捧高踩低的地方,这个化妆师一看也是个人精,转头便问,“你们认识方主编?” 顾磊经纪人瞟了一眼于晓生,露出看似谦虚实则得意的微笑,“方主编与我们蒋老板关系好着,经常一起吃饭喝茶,今天好像就约了一起吃午饭。” “哦哦,是吗?” 化妆师马上露出笑容,“既然和主编说好了,你们又赶时间,那就快开始吧。” 说完,拿了粉刷沾了柔白的粉霜,仔细在顾磊有点鞋拔子的脸上轻拍起来,理也不理戚小虞二人。 一旁的于晓生气得牙齿打颤,他憋着一口气到处给戚小虞找资源,就是不想向那些大公司认输,但临到头,还是要受到别人的羞辱。 戚小虞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背影,上前一步拉起他的袖子,然后扭头看向化妆师,“黛西是吗?” 叫黛西的化妆师停下手里的动作,她没想到戚小虞知道她的名字,有点措不及防的看向戚小虞,“怎么了?” 戚小虞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既然你们没有安排妥一个时间,那我们先走了。如果你们副主编问起来的话,我这边会如实相告。” 化妆师没想到眼前这个小明星这么硬气,脸色一变,但嘴上还是强撑着,“行,副主编问起来,我这边就是先来后到怎么了,本来就是他们新进来。” 戚小虞勾起嘴角嘲讽的笑了一下,又转向顾磊的经纪人,“贵公司的艺人基础条件不行,确实要费些时间慢慢画,我们就先走,不浪费时间了。” 说罢,不给顾磊经纪人反应的时间,朝于晓生大声说道,“于哥,不是有一部电影约了我们五点钟聊一聊吗,我们不如现在就先过去。毕竟是大牌导演,让人家等我们不太好。” 戚小虞说完,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拉起于晓生就迈开步子从化妆间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因为反应不够快,想吵架都找不到对象的人。 ***** 与此同时,橙汁娱乐的蒋老板正在和杂志社的方主编借酒浇愁。 带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的方主编把蒋飞柏正在倒酒的手按住,“老蒋,你这是干什么?你看看这才下午几点?喝酒也不是这个时候喝吧。你下午不去公司了?” 蒋飞柏摇了摇梳得整整齐齐、服服帖帖的油头,“去公司?还去什么公司?我马上就要被炒鱿鱼了。” 方主编,“你还真是喝醉了?你这干得好好的,又是橙汁娱乐的一把手,谁要炒你鱿鱼?” 蒋飞柏语气低沉地回了三个字,“大老板。” 方主编奇道:“哪个大老板?徐修杰?他老子都要去坐牢了,他还管你呢?” 蒋飞柏,“不是他。” 方主编,“不是他?那还有谁?” 蒋飞柏垂着头不说话。 隔了一会儿,方主编一惊,压低声音道,“难道......是……是那位荀三爷要炒了你?” 蒋飞柏了无生趣点了点头。 方主编这下更好奇了,睁大了小圆眼镜后面的小眼睛,“这怎么可能?他管你干嘛?” 蒋飞柏哼唧了一下。 “荀家家业那么大,你这么点一个公司,他管你,他不嫌浪费时间?” 蒋飞柏摇头晃脑道,“你问我,我问谁?我连他面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方主编啧啧称奇,“我在这行干了快十年,都没见着这位神仙的真面目,老蒋你真行啊,竟然能把他给得罪了。” 蒋飞柏哼了一声,苦涩道,“你就调侃我吧,这世上真是没有比我更sb的人了,连哪里出问题了都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老蒋你可不是这么糊涂的人,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呀。” “可这次就真是这么糊涂了。我已经琢磨两天了,实在想不出我哪里得罪这尊大佛了,我真的,真的连见都没见过他,我怎么可能得罪他。” 方主编扶了扶眼睛,“说不定是你手下人得罪的,也有可能是你无意中得罪的,哎,你快别喝了,赶紧回去把最近发生的事一件件仔细查清楚,找找哪里出了问题。” 第十八章 戚晓瑜两人从杂志社走出来,径直去了后院取车。 于晓生钻进车里,钥匙插|进去,脚踩在离合上,不过没等把车子启动,他脚一松,又把车子停了,还是气不过。 戚小虞看了他一眼。 他抽出一支烟来点上,吸了两口,自嘲道,“你都知道了?知道还一直跟我装,还跟他们说我们约了导演谈电影,这演技倒是挺好的,不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戚小虞笑道,“是吗?我也觉得我挺适合吃这碗饭的。就差好剧本了。” 于晓生拉扯出一个笑容,想配合戚小虞的玩笑笑话。 但是他勉强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戚小鱼摸了一下鼻子,安慰道,“于哥,这事和你压根就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出风头,你不必自责。” 于晓生叼着烟,狠狠吸了两口,笔直的一道烟从他鼻子里喷了出来,“这次你努力了,是我没有跟上。” 戚小鱼拍了一下于晓生的肩膀,用轻快的语气说道,“于哥真没事,以后机会还多着呢。” 于晓生情绪有点低落,还有点惆怅,“小鱼,既然这些事情都知道,我也就不瞒你了,公司今年的财务状况都不好,这几个月一直亏损…….稍微有点人气的也就你和任飞两个,现在又接不到活,这样下去,公司恐怕维持不了多久。我和你说这些的意思呢,你自己要多做打算。” “……” 听起来比原著里还惨,怎么自己一穿过来,连公司都要倒闭了……原著里这家公司好歹撑到了全文结束。 他忽然有点担心自己的意外出现,是不是会让很多事情都跟着发生改变。 本来惆怅的于晓生看到戚小虞变化的神色,反倒不再惆怅了,连忙换了个话题,“手机拿出来,转个账给你,今天的拍摄费用。” “呃……之前给过钱吗?给了钱的话,我们这样出来就不太好了。” “管他呢,除了我们,谁肯这么匆忙给他们填版面?这点钱都不够其他人的车马费。来了还给我们脸色看,切,难怪一直是个二线破杂志。” 戚小虞忍不住想笑,“你上午还不是这样说的,还说人家在初高生中很有市场。” 于晓生也笑了一下,“哥不要面子吗?走吧,这破地方,我们以后都不来了,请我们我们也不来。” **** 戚小虞在地铁站和于晓生分开,接下来他没有直接回荀家,而是绕道去了荀家附近的一个大卖场,明天立冬,他决定好好准备一下,暂时把其他事情都放一边。 正好刚才于晓生给了他转了几千块钱,足够他买点东西。 他喜欢立冬这个节日。 从前在戏班,除了过年,唯一能休息半天的日子,就是立冬。 在这一天,师傅会用二胡给大家拉一些小曲听,师姐会给大家伙包饺子吃。 没有功课的师兄弟们还能出去外面大街上逛一逛,买个糖葫芦,吃个大虾馄饨、看个杂耍什么的。 对十几岁的戚小虞来说,简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生活了。 因此,虽然现在换了年代换了人物,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还是想好好庆祝下这个节日。 大卖场上下有三层,戚小虞直奔一层生鲜区,先挑了六只大闸蟹,又买了面粉、五花肉和大白菜,还买了基围虾、马蹄笋、芒果和一袋奶油。 食材买齐,他还有些意犹未尽,路过百货区,又挑了一个小的口风琴。 然后又去大卖场旁边的花鸟古玩市场逛了一圈。 戚小虞爱买东西,特别是这种吃的用的小物件,一买起来就刹不住车。 但这种花鸟市场的东西都一般,戚小虞挑了半天,只挑到一个杯子。那是一个甜白釉的杯子,细细的暗纹装饰隐藏在白釉之下,隐而未现。 那家古玩店的老板本来还想开高价,说这是明代官窑出产的甜白釉。 戚小虞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斜斜的、45度角照向杯子底部,然后指着杯底被光纤照耀出来的纹路说,“老板,你说明代官窑出产的甜白釉,纹路上会有这种断裂的瑕疵吗?” 老板知道碰上行家、不说话了,让戚小虞开了个价把杯子带走了。 等戚小虞提着两大袋东西开开心心的回来,程管家吃了一惊,“小鱼,你这是置办年货呢。” 戚小虞两边嘴角一弯,乖乖笑道,“明天立冬,我想包饺子给大家吃。” 说着便闪进了厨房,提前把面粉和了水,搅拌起来,准备做饺子皮。 厨娘李妈赶过来帮忙,说冰箱里有现成的饺子皮,不用这么麻烦。 戚小虞抬起沾满面粉的手,用手背把耳边的碎发撩了一下,“自己做的饺子皮更有劲道,一年才一次立冬,不嫌麻烦。” 李妈感叹了一声,“明天就立冬了吗?哎呀,那我帮你一起做饺子皮吧,我们老家立冬也吃饺子。” “那行,你帮我揉下面团,我去处理一下基围虾。” “好,小鱼,面团里你加了盐吗?要再加一些吗?” 程管家看着戚小虞郑重其事的样子,微微愣了一下,荀家不常过节,别说立冬这种节日,连春节、中秋还有端午节和生日都通通不过。 荀浅都这些都没有兴趣,其他人自然跟着保持沉默,荀家一年四季都冷冷清清不食人烟火。 永远都沉寂得像一团死水似没有喜怒哀乐。 程管家盯着厨房看的时候,荀浅也推着轮椅过来了。 程管家立刻恭恭敬敬站在荀浅身后,“要把戚先生叫过来吗?” 荀浅抬了下手,示意不用了。 主仆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呆了好一会儿。 半晌,程管家才试探着说道,“戚先生来了之后,家里真是热闹多了呢。这过节也有了过节的样子。” 荀浅没说话,他懒懒地看着厨房,但是眼神却都聚焦在戚小虞的背影上。 一直忙碌到晚上天黑,戚小虞才把第二天要用到的食材都准备好。 虽然有点累,但戚小虞的心情不错,和李妈一起干活的时候,还总是能闪现出过往那些快乐的影子。 那时候师姐还没有因难产而去世,立冬的下午,她就总是在厨房里忙上忙下,揉面、拌肉、切菜。 和师姐有关的记忆,便总是和香甜的肉香混合在了一起。 戚小虞回到自己房间,一时也睡不着。 他推开阳台的门,走到外面的小露台去,天边一轮饱满的圆月,像玉盘一样高高挂着。 戚小虞靠在栏杆上,手撑着下巴,望着月亮。 他对过去的世界不留恋,就是因为师父和师姐都已经不在了。 但他时常想起他们,每当想起师父严格的教导和师姐细心的照顾,就觉得哪怕到了这个世界,也感觉师父与师姐也与自己同在。 比如有一年冬至也是这样一个月圆之夜,师父就给他们唱京剧《文昭关》的选段——一轮明月照窗前,愁人心中似箭穿。 他掏出下午买的口风琴,简单的吹了一段。 《文昭关》曲调悲凉,那时候和众多师兄弟一起听,不觉得,但今夜他一个人,衬着这样圆满的月色,就显得特别凄凉。 “戚小虞。” 他刚吹完,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声音沙沙的、懒懒的,是荀浅。 戚小虞抬头往上一看,荀浅在他斜上方的露台上坐着,穿着厚厚的皮毛大衣,只露出一张脸来。 荀浅叫完他,又没下文了。 戚小虞抬头看着他,正撞见一双漆黑的眼睛。 戚小虞不自然的把头转过去,又觉得这样挺尴尬的,很努力的试图活跃了气氛,“今天的月亮挺圆的。” 荀浅冷冷的“嗯”了一声。 听那语气里的意思,倒像是我长着眼睛,看得到它很圆。 戚小虞心里叹口气,心想和这个人聊天真的太难了。 但他想起荀浅给他寿宴邀请卡和工作室金卡的事情,便再次努力了一下,“今天外面风大,三爷冷吗?我去拿个暖宝宝给您送上来吧?” 荀浅又“嗯”了一下。 别墅里用的中央空调,又装了地暖,冬天室内热得可以穿短袖,暖宝宝还真没有。 戚小虞觉得自己今天有点智商不在线,怎么自己给自己挖起坑来了。 不过坑既然挖了就得填。 他先是找了个空的牛奶瓶,把热水灌进去,又找了个绒绒的毛巾,把牛奶瓶裹起来,手摸上去,又暖又软。 戚小虞拿着自制的热水袋上到三楼,荀浅还在露台上坐着。 冷风吹得他鼻尖通红,皮肤通透,睫毛仿佛沾了水一样湿漉漉的。 戚小虞把热水袋递过去。 荀浅接过来,揣在怀里,顺着软软的毛抚摸了两下。 然后再次无话可说。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戚小虞想是不是荀浅的轮椅坏了才待在这里吹冷风的时候,没想到荀浅先开口了,“你刚才吹的是什么?” “随便瞎吹的,一小段小时候听过的京剧。” “你会的东西还挺多。” 荀浅不管说什么都带着三分疏离冷淡,总像是在嘲讽人。 弄得戚小虞都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只能谨慎的回复,“还行。” 又过了一会儿,荀浅抬头看着天上,“我上次和姐姐看月亮,也是十六。” 忽然提到已逝的人,还是荀浅心里最重要的人,戚小虞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顺便再次觉得和荀浅聊天真的好难,一开口就是这种送命题。 ※※※※※※※※※※※※※※※※※※※※ 戚小虞:你这聊天水平,注孤生 第十九章 戚小虞明智地选择沉默。 他不想接这个话题,一是怕接坏了要惹荀浅生气,二是这个话题有点突破他心里的安全防线。 他转过身去,假装没听见这句话一样,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几丝流云被寒风推着,飞快的从月亮上滑了过去。 好在荀浅没有再开口。 戚小虞松了一口气,再抬头望月,皎洁的月光让他心安。 他喜欢每一个有月亮的晚上,就算不点灯,屋子里也不会黑。 他挺怕黑的。 不过这件事没人知道。 师姐曾笑话过他,“怎么晚上还点灯睡觉呢?小鱼这么大人还怕黑吗?” 他随口扯了个谎,说是昨天唱戏太累,晚上睡觉忘了将灯吹灭。 但事实上是只要他一个人待在绝对的黑暗里,就很容易紧张不安,失眠焦躁,哪怕睡着了也噩梦连连。 他看了一会儿月亮,又用余光偷偷瞥了一下荀浅,荀浅也仰着头,月光照在他玉雕一样的五官上,好看得跟副画似的,还是副自带光芒会发光的画。 戚小虞不由得想起《春闺梦》里的唱词, “终朝如醉还如病,苦依熏笼坐到明。 去时陌上花如锦,今日楼头柳又青。” 他一想到就轻轻唱了起来: “可怜侬在深闺等,海棠开日到如今。” 他哼唱得很轻很轻,婉转的曲调伴着幽幽的月色,就像一帧寂静空灵的动画。 “咳咳咳——” 戚小虞唱到一半,忽然被一阵凶猛的咳嗽声打断了。 刚刚还抱着暖手袋好好坐的那里的荀浅,此时用手帕捂着嘴,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依稀可见手帕一角被浸染成了红色。 戚小虞吓了一跳,传言里荀三爷动辄喋血,竟然不是空穴来风。 他也不问荀浅的意思了,连忙把人推进卧室、扶到床上,又把门窗严严实实关好。 荀浅还是咳得直不起腰来,尽管他连捂着嘴咳嗽的动作都很优雅冷清。 “我给您叫医生来。”上次荀浅生病他陪床,早就把医生的号码记了下来。 ***** 医生接到荀家的电话,来得很快,大有一种随时待命的架势。 程管家听到动静赶到荀浅卧室时,医生已经给荀浅做完检查吃了药,戚小虞则安安静静坐在上次陪床的位置。 程管家不敢置信一样瞪大布满细纹的眼睛,看着出现在荀浅卧室里的医生,半天没有反应。 医生姓宋,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在床头站得笔直,正在用非常柔和的声音劝荀浅去医院,“三爷有时间的话,还是来医院检查一趟更好。拍个肺部的片子,我们也好对症下药,看看到底哪有出了问题。” 宋医生说完,仿佛怕荀浅不同意一样,接着游说,“现在治疗肺部疾病的办法很多,见效好、副作用少,三爷来看一趟,费不了多少时间。” 荀浅垂着眼睛,长睫毛敛住一切情绪,似乎沉在自己的思绪里,也不知道听了没听,但好歹是等宋医生把话说话,才遣人离开。 程管家把宋医生送出去,“辛苦宋医生了,今晚是三爷叫你过来的?” 宋医生摇了摇头,“不是,是旁边那位戚先生给我打的电话。” 程管家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来了之后三爷没让你走?” “没有,”宋医生也露出疑惑的神色, “三爷今晚挺配合的。所以我才想试试看劝他来医院。” “挺好,挺好的。”程管家接连感叹了几声, “是该去医院好好检查。那三爷这病真能好?哎,都拖了这么多年了,这两年越拖越厉害。” “现在医术发达,治好三爷的肺病应该问题不大,关键是三爷自己愿不愿意治疗。至于拖了这么多年,三爷不是一直没好好看过嘛,肺病又容易反复发作。像这次忽然发作,就是之前高烧的后遗症引起的,要是三爷上次肯住院好好治疗,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程管家眼睛一亮,“好好,我这边一定想办法劝三爷去医院。” ***** 戚小虞和荀浅一起看完月亮又看病的晚上,微博正热热闹闹在引战吃瓜。 先是有个吃瓜号爆料:某选秀出身的爱豆,仗着自己有了一点人气,就开始耍大牌,不尊重工作人员,嫌弃化妆的时间太长,不配合拍摄,放杂志社鸽子。 这条爆料出来以后,马上有吃瓜号和营销号搬了过去,引起一片猜测。 有人猜这是董凡,说新出道的选秀艺人里面只有董凡的脾气这么差。 还有人猜这是其他选秀节目出来的艺人,一口一个证据,就是你家糊逼脸大如盆不尊重工作人员。 反正这种时候,每家粉丝都暗搓搓把对家爱豆的名字给提了上去。 大概是看网友不上道,这个吃瓜号又继续爆料:该选秀爱豆实力与颜值不成正比,除了昙花一现的一次现场还不错之外,其他乏善可陈。出道之后更是销声匿迹,没有任何作品,连一个卖货的广告都接不到,难得有杂志邀约还被自己给搞砸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哇,原来说的是他——” “哦,懂了懂了,解码了。” “楼上的姐妹对个暗号,是qxy吗?” “难怪出道就没声音,原来如此。” 爆料的指向性如此明显,实力与颜值不成正比,只有昙花一现的一个舞台,出道之后销声匿迹,这么多条一结合,除了戚小虞,还有谁? 顾磊的粉丝第一个反应过来,马上冲上了前线: “就这种脾气能出道才怪,请qxy家的粉丝以后别再把锅甩到我家身上了。” “某人出不了道怪谁,当然怪自己啊,当时在节目组的时候说不定把工作人员都给得罪了。” “仗糊行凶说的就是他了,以后节目里被淘汰的选手别再蹭我家热度了好吗?我家现在是大主唱,拒绝和其他废物捆绑。” 还有人假装知情人士,发出戚小虞耍大牌、脾气臭、不配合拍摄的微博,“化妆师不过是说了一句让他们等等,戚小虞转头就黑脸走了”,那口气跟他就在现场一样,被顾磊的粉丝疯狂转发。 与此同时,在顾磊家里,顾磊正拿着手机和杂志社的化妆师联系,要她帮忙发条微博证明戚小虞耍大牌,不拍片的事。 一旁,他的经纪人正拿着手机来回踱步,“顾磊,你说这件事要不要到这里就算了?今天下午蒋总刚和我们说过最近做事要低调一点,你现在这样,万一被蒋总知道了怎么办?” “我怎么了?我又没做什么。”顾磊兴奋的脸色一暗, “再说了,难得有这么好一个机会,怎么能算了?你忘了戚小虞今天那个态度吗?鼻子都要朝天了,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讽刺我……还有他的粉丝都怎么骂我的,都算了?做梦呢!” 经纪人想了想,也气不过于晓生转头就走的样子,一咬牙,“行,那就听你的吧。” 于晓生看到这条爆料时则是冷哼了一声。 他手上有当天的录音,他怕什么。 他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虽然人脉资源积累得差了点,但这点心思还是有的。 从他看到顾磊他们出现在杂志社开始,就多留了一个心眼,打开了手机录音软件。 只要把这段录音放出来,谁都能听出来是顾磊那边和化妆师欺负人在先。 他们约了下午三点拍摄,又约了两点半化妆,他们准时到,凭什么不给他们化妆?反而让其他人插队? 何况他手上还有当时约拍摄的聊天记录呢。 于晓生又紧急联系了戚小虞后援会的负责人,让她组织戚小虞的粉丝稍安勿躁,先别动。 等对方转发过500了之后,把这些造谣的微博全部截图,等到第二天再交到警|察那里。 到时候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第二天早上,网友们陆续起来拿出手机刷微博,吃瓜群众也越来越多,不过除了顾磊的粉丝在持续转发微博之外,其他路人不过是吐槽一下现在的明星不懂事,不敬业罢了。 而戚小虞的粉丝则一直处于冷静的管控之中,除了偶尔几个年纪小不懂事的想冲上去骂人之外,其余人有了之前和水军作战的经验,现在都不随便冒头了。 另一边,杂志社方主编很讲义气地给老朋友打电话, “老蒋,你查得怎么样?” 蒋飞柏唉声叹气,“最近所有的人和事都排查了一边,剩下的就是一个叫戚小虞的有可疑了。” “戚小虞?怎么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就是之前参加《出道吧,练习生》被淘汰没出道的一个练习生。人气还不错。但是除此之外也没特别的了。因为他没出道,他的粉丝闹得太厉害,我和周铮就……稍微做了点事情。他就没有怎么露过面了。你说他如果是荀三爷的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就……” 蒋飞柏虽然说得吞吞吐吐,但是方主编意思都听明白了,“谁知道呢,但是如果没有别的可疑人物,你还是关注一下这个吧。” 蒋飞柏愁得眉头紧锁,“行,我查查再联系你。” 这次没过十分钟,蒋飞柏先打电话过去了,“老方,周铮那边我联系上了,你知道吗,他弟弟也被停职了!” “啊?” “我把最近的事都想了一遍,我和周铮他弟同时涉及的事,也就戚小虞这么一件。一定是他没错了!”蒋飞柏懊恼地叫道, “真的没想到,和荀三爷有关系,还能混成这个样子。” “既然和荀三爷有关系,说不定人家背后风光着,只是你不知道……“ 方主编说道一半,忽然一拍大腿,“哎呀,难怪我觉得他的名字很熟,如果是他的话就糟了。完了完了。我先不和你说了。晚点再联系。” 第二十章 戚小虞早上醒来之后,和往常一样,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太极拳,又吊了一会儿嗓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对这具身体气息的控制基本没有问题了,已经能由弱到强,又低渐高地将一口气送出去,同时保持声音的圆润纯正。 师傅说过,吊嗓子的事一天都不能够少,少了,功力就退了,一天两天下来,虽然别人听不出来,但声音却不会欺骗你。 等他吊完嗓子,太阳才刚刚出来,柔柔地照在覆了一层薄薄白霜的草坪上。 戚小虞那个年代没有手机这样东西,所以他还没有频繁用手机的习惯,网上的那些事情几乎没有影响到他。 他如往常一样回房间,换了一套衣服,就奔向厨房,去准备今天的午饭。 食材他昨天都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只要下厨做就行,李妈也兴高采烈来帮忙,还拿了一瓶冬酿酒来,说冬至夜就要喝冬酿酒。 充满了过节的仪式感。 而这天上午的微博热搜栏里,一个tag为#戚小虞耍大牌#的热搜,正在从底部慢慢地往上升。 顾磊低着头,紧紧盯着手机,看到#戚小虞耍大牌#后面出现了代表上升趋势的箭头时,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昨天晚上他虽然让人在微博爆料,把矛头指向戚小虞,但掀起的风浪远达不到他的预期,他的粉丝太少,一晚上才转发几千条,连热门微博都上不去,戚小虞的粉丝又不下场加入战斗,路人们也就无关痛痒的感叹一两句。 这怎么行! 顾磊当即给戚小虞买了热搜,又找了水军下场,把戚小虞耍大牌、拒绝拍摄的事情渲染得有板有眼,甚至附带了一些杂志社的配图,以佐证当天拍摄的时候戚小虞确实不在。 现在,看到这个话题马上就要被刷上去了,顾磊朝坐在沙发上的经纪人得意道,“现在上面不是最讨厌作风不好的新人吗?哼,敢让我退团,我让他从此再无翻身之地。” 经纪人没有顾磊那么乐观,只是问了一句,“怎么那个化妆师还没有回复你吗?” 顾磊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一条转评赞都很不错的相关微博跃入他的眼帘。 顾磊本来划过去了,瞥到头像又马上往上拉给翻了回来,“我去,这个时候他怎么冒出来多管闲事。 经纪人凑过来看,“怎么了?谁?” 手机屏幕上出现董凡的头像和微博名——凡子音乐家:和小鱼同居那么久,小鱼的人品我还能不知道,绝对ok,又可爱脾气又好。后面还附带了一个心心的表情和两人在舞台上的合照一张。 虽然是十几分钟之前发的微博,但评论还挺热闹。 有董凡和戚小鱼从前的粉cp粉欢欣鼓舞,“繁语szd,什么叫患难见真情?说的就是我萌的cp。” “老母亲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还有吃瓜看热闹的,“没想到董凡和小鱼的关系这么好,还记得上次的记者群访,我以为董凡和小鱼两个人已经撕破脸了呢,没想到这个时候,董凡还能为小鱼说话。” “这是不是说明了小鱼在节目组的人际关系不错?那爆料又是怎么回事?” 正当顾磊被董凡气得胃疼、准备让营销号再多带带节奏的时候,又刷出了一条新微博——化妆师黛西小姐:没想到因为我个人的关系,在网上对戚小虞先生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所以特意发微博和大家说明一下情况。 昨天戚先生确实来杂志社拍摄,但并没有发生发生网传那样的事情。 恰恰相反,昨天戚先生的态度非常好。是我弄错了艺人化妆的时间,影响了拍摄的进程。 我在这里和大家说一声抱歉,希望大家不要误会相关艺人。希望下次能够给戚先生化妆,[比心]。 就在顾磊目瞪口呆,以为自己眼花的时候,往上一刷新,杂志社的官博也跟着出来发声:昨天的拍摄是杂志社的安排有误,我们与戚先生及其经纪人约的三点拍摄,两点半化妆,戚先生到的很准时,是我们安排有误,才导致拍摄未完成、耽误了戚先生的时间。 此事与戚先生毫无关系,请大家不要错信网上谣传。非常期待下次能再邀请其先生来本刊拍摄封面照。 这到底怎么回事?微博出bug了,杂志社换主编了,他们都失心疯了?下次拍不是封底还变成封面了?顾磊扭头看向经纪人,“他们都被恒星娱乐给盗号了吗?” 。 经纪人同样嘴巴大张,呈惊呆状,“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实在太奇怪了,他们这中的什么邪?” 顾磊皱着眉点开评价,一眼扫过去只觉一阵头晕眼花,同时百分之百确定他们都中邪了。 因为不管是化妆师还是杂志社的官博,在发了微博之后,还逐个评论那些怀疑他们的微博网友。 解释的态度非常的诚恳,言辞非常的谦逊,总之,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时间安排得不恰当,是我们没有好好排期,与戚小虞没有任何关系。 但凡问起戚小虞,就是戚老师的态度非常好,戚老师人美心善,戚老师到得特别准时,戚老师非常体谅我们的工作,一切都是我们的错。 那样子,感觉网友再逼问下去,化妆师和官博皮下的小编就要哭出来了。 对于杂志社这件事,不仅顾磊和他的经纪人一脸懵逼,连于晓生也一脸懵逼。 于晓生看着自己编辑了一半的微博,一时不知道是该发还是不该发。 怎么回事?自己还没有把录音放出来,对方就已经认错认得这么彻底了,就差跪下来叫自己爸爸了。 让于晓生大跌眼镜的还不止这一件事,紧接着他就收到了杂志社方主编亲自打来的电话。 方主编在那边客客气气,“您好,请问您是戚小虞先生的经纪人于先生吗?” 于晓生回复以后,对方更加热情,“我们想请戚先生来拍摄年底的封面照,请问戚先生的档期方便吗?” “……” 于晓生也想提出和顾磊一样的问题,你被盗号了吗? ***** 此时戚小鱼正从锅里把第一波饺子捞上来。 他挑了六个雪白饱满的饺子,放在牙白色的瓷盘中,“程伯,把这一碟饺子送给三爷吧,本来还做了大闸蟹跟虾饺,但三爷身体不好,我怕他不能吃这些。” 程管家看了眼胖乎乎的水饺,没有把盘子接过来,而是笑眯眯的看着戚小虞, “小鱼,还是你送上去给三爷吧,虾饺也带上几个,三爷挺喜欢吃虾的。” 又说,“你上去以后提醒三爷记得吃药。” 楼上荀浅,本来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声音,扭头往左边门口看去,就见戚小虞左右手各端着一个盘子、用身体推开门走了进来。 晶莹剔透的饺子还冒着热气,猪肉白菜的香味,淡淡的飘在空中。 戚小虞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惹人爱怜的笑意,“今天立冬要吃饺子,这是我和李妈自己做的,也问过宋医生,说吃饺子没有关系,您要起来尝一尝吗?” 荀浅的眼睛,淡淡的从两盘饺子上面扫过去,捂着嘴咳嗽了两下,才缓缓说道,“扶我起来”,整个人还是冷得跟座冰山似的。 好在戚小虞已经习惯了,他把人扶起来,支桌子,把饺子摆好。 近距离看,才知道戚小虞的饺子包得多么的精致,一层一层的褶皱按统一的间距排列着,两边像弯弯的月牙一样翘着,中间鼓鼓的,一看就知道放足了料。 荀浅先挑了一个虾饺,一口咬下去,鲜虾的味道顿时在嘴巴里化开,软绵爽口,鲜甜而不腻。 荀浅倦懒的眼睛微微一亮,“你加了什么?” 戚小虞笑道,“放了马蹄笋,这样吃多了也不会腻,三爷要再来一个吗?” 荀浅把虾饺都吃光了,又吃了两个白菜猪肉饺。还在戚小虞的提醒下把今日份的药也吃了。 程伯看到戚小虞端着两个空了大半的盘子下来,笑得比刚才慈祥,一个劲的对戚小虞说,“不错,不错,小鱼,辛苦你了。快自己去吃点东西吧。” 戚小虞盛好饺子,倒了一杯冬酿酒,回到座位上,刚满足的吃下第一个立冬的饺子,就收到于晓生的电话。 于晓生在电话那头明显的兴致高昂,“小鱼,你知道今天发生了多么奇怪的事情吗?杂志社的那帮孙子,竟然和我们道歉,还邀请你拍年底的封面!真是见了鬼了,他们竟然有向我低头的时候。” 戚小虞放下筷子,手撑着下巴,也挺好奇,毕竟昨天的态度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连化妆师都这样了,其他人的态度还能好到哪里去? “他们来道歉?那你怎么说?” “我和他们说个屁,当然是拒绝了,哈哈哈哈,真是太爽了,没想到也有我拒绝他们的一天。” 两人忍不住哈哈笑了一阵,没想到昨天夸下的海口,今天就应验了。 等开心完,于晓生才转到正题,“对了小鱼,你认识青年周刊的人吗?” “嗯?不认识,怎么了?” 于晓生的兴奋劲收敛了一点,但话里隐隐有更大的神秘感, “就在刚刚,我和杂志社那帮孙子打完电话以后,竟然收到青年周刊的电话,他们邀请你做一期什么时代新青年的专访。他们……怎么会想到找你做专访?如果你不认识人电话,谁推荐你了吗?” 戚小虞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敏锐地抬头,朝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 《青年周刊》,可不是一般的女性向杂志能够比拟的。 它是正儿八经国家中央报业旗下的周刊。 一般能登上去的都是商界,学术界,或者政治界的有为青年,鲜少关注到娱乐圈的事。 这次怎么会想到采访戚小虞呢? 和一个二线女刊的新年封面比起来,明显这个档次要高多了! 于晓生和戚小虞打完电话,告诉他明天去《青年周刊》接受官方之后,《青年周刊》的官博也发了一条微博,“他是选秀舞台出来的新生代偶像,他是励志与努力的代表,他有着年轻人永不服输的精神,明天我们将采访戚小虞,你们有什么想问他的吗?” 顾磊在手机屏幕前看着一连串的官博争先恐后发出来的消息,惊讶得只能反复说同样的话, “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戚小虞哪来的这些资源?青年周刊呀,国家钦定的正能量周刊呀,他戚小虞凭什么能登上去?还要给他做专访,青年周刊的官博还要特意为他发一条消息,怎么可能呢我们公司都拿不到这么好的资源。他这是忽然走什么狗shi运了?” 顾磊的经纪人看着手机,脸垮的跟赔了500万一样,“这还有更不可思议的事呢。” 顾磊扭头看着经纪人。 经纪人呵呵笑了两下,“蒋总亲自发消息了,要你去给戚小虞道个歉。” ※※※※※※※※※※※※※※※※※※※※ 和小可爱们说一下,本文没有任何原型哦 1、受的人设是与攻的人设对立设置的(左右逢源vs冷淡疏离) 2、受的金手指是穿书之前身为名伶自带的(唱歌与台风) 3、所有情节都是为了剧情服务,怎么打脸方便怎么来。 第二十一章 “什么?让我去给他道歉?” 顾磊惊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把手机往沙发上猛的一砸,像听到天方夜谭一样大声叫道,“蒋总是疯了吗?想要我去给戚小虞那个废物道歉?” 经纪人的脸色一暗,语气也不自觉的加重了,“顾磊,注意你的言辞。” 他到底年纪比顾磊大,经验也比顾磊丰富。 刚开始虽然也跟顾磊一样震惊,但现在已经慢慢缓过神来了。 杂志社的官博赶着向戚小虞道歉,青年周刊说要请戚小虞做专访,公司的ceo蒋飞柏要他们给戚小鱼道歉,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戚小虞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娱乐圈的关系错综复杂,他戚小虞昨天可能还是个小透明,但他今天如果攀上了某个金主,可就完完全全不一样了,何况戚小虞那张脸确实长得不错,有这个上位的资本。 经纪人琢磨明白了,心里就算有再多的不甘,此刻也不得不压下去,他来娱乐圈当经纪人是为了赚钱,又不是为了得罪人,现在明摆着戚小虞是他得罪不起的,当然要马上收手。 但顾磊明显还没有想明白。 顾磊满心都是对戚小虞的厌恶,而且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以牙还牙,他的粉丝那么对我,我报复回去,又有什么问题?凭什么我要去向戚小虞道歉? 经纪人看顾磊的状态,抿了下嘴。 他从沙发上把顾磊的手机捡起来,飞快的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才把手机丢还给顾磊,“从今天开始,你的社交账号和密码,都交给我来管。那些营销号和水军,该删的都删了,你也不要再联系了。” 顾磊红着眼睛瞪着他。 但经纪人已经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走了,“你这几天精神状态不对,在家好好休息吧。道歉的事你好好想一想,别惹蒋总不高兴,到时候倒霉的是你自己。” **** 青年周刊那边定的是上午十点开始采访,九点进去化妆。 戚小虞早上七点便起来了,八点赶到公司跟于晓生会合,九点不到便到了青年周刊所在的大楼门口。 楼体上镶着几个金属做的大字——国家报业集团。 因为逼格够高,整栋大楼外面的院子都装了电网,进出的人员都必须实名登记身份信息。 派来接待戚小虞的是一个年轻的实习记者,名叫华伟,一脸此消彼长的青春痘,盖在额头上的刘海油腻得似乎好几天没洗了,他二十出头,刚刚从传媒大学毕业。 他修了新闻传播学,又修了经济学,主攻经济新闻,平常采访的都是青年企业家,或者几代从商的富二代。 这次要他来帮忙接待一个选秀出身的小明星,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也有点想不明白。 他向来不喜欢被那些无知少女们追捧的花美男,觉得这些人除了脸没别的优点,更觉得给这种人做专访是拉低杂志的档次。 因此接待戚小虞也不是那么尽心尽力。 戚小虞两人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华伟下来。 两人客客气气,要跟华伟握手问好。 华伟却只是颇为冷淡的“嗯”了一下,也不做自我介绍,就转身带着他们上了楼。 到了青年周刊所在的11楼,华伟带他们出了电梯,左拐走到化妆间的门口,草草往里指了一下,口气生硬,“里面就是化妆间,化好妆之后十点到采访室来,别迟到。” 既不把人领进去,也没有更多的交代,转身又走了。 戚小虞和于晓生看了对方一眼,但都默契的没说什么。 好在后续化妆的事情还算顺利。 戚小虞皮肤底子好,五官又周正。 大眼睛双眼皮,鼻子和嘴巴虽然都很小巧,但鼻梁挺挺的,唇珠也很分明,因此不用怎么描画,五官就很清晰。 就是选衣服的时候多费了一点时间,因为来这里接受采访,更多的是学术界和商界的人,所以准备的服装大多是非常职业风的衬衫和西装,穿在戚小虞的身上,未免有点过于成熟和正经。 选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白t和牛仔裤,简简单单的衣服,套在戚小虞身上,青春而朝气蓬勃,像一颗小白杨一样挺拔,生机盎然。 等化完妆一切都准备好,还不到十点。 戚小虞便先到采访室等对方的到来。 听于晓生说,这次来采访他的记者名叫黎达,在青年周刊名声很大。 最大牌的名人专访,都由他来组织采访和后期编写。 黎达十点钟准时进入采访室的时候,原本还说说笑笑的采访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眼高于顶的实习生,也变了个样,变成了一个在老师面前不敢说话的乖乖崽,低着头,背着手,朝黎达说,“黎老师好。” 黎达30岁上下,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 整个人非常的干练,他上下扫了戚小虞,似乎对他的打扮非常满意,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戚先生请坐,我们就不多寒暄,直接开始采访吧。” 说罢回头和身后的人打了个招呼,灯光收音,立即就位,采访即刻开始。 黎达不愧是青年周刊的顶级记者,问出来的问题不像八卦杂志一样咄咄逼人,但是都很犀利,一针见血。 “我们收集了一些网友的问题,还有一些关于选秀艺人整个生态圈的问题,想听听戚先生的想法。” “嗯,黎老师请说。” “你选择通过选秀出道,是觉得这是一条出名的捷径吗?” “想出名是肯定的,毕竟出名要趁早,但我不认为这是捷径。我们在公司、练习室、节目期间一样付出了很多的努力。而且日后进军娱乐圈,我们的努力不会比别人少,反而承担着双倍的期待压力。所以我不认为这是捷径,只是一种方式而已。” 黎达看了戚小虞一眼,心里对戚小虞的回答略略有点诧异。 他知道现在流行花美男、小奶狗之类的男生,他之前看戚小虞的照片,觉得他就是一个没什么内涵的漂亮小孩子,不值得浪费版面做专访,但他们正好有一期策划是想采访选秀艺人,上面又有人推荐了戚小虞,他只能接下来。 没想到今天一接触,发现他与印象里那些浓妆艳抹的男孩子完全不一样,整个人干净清爽,一点都不油腻,就像一个朝气勃勃的邻家大男孩,更难得的是访谈间基本没有漏洞,条理跟辩论赛的选手似的非常清楚。 黎达咳嗽了两下,继续问道,“你前期在比赛中的表现不是很好,能力一直遭人诟病,你觉得自己有当偶像的天赋吗?” “我认为天赋和努力一样重要。以我现在的努力还到不了讲天赋的地步,我自己也在寻找答案的路上。” 又是一个没有瑕疵、能直接被放到杂志上的回答。 …… 近两个小时的采访结束之后,黎达和戚小虞握了握手,由衷赞叹了一句,“年轻人在圈子里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 他和实习生华伟不同,华伟年轻,只知道看人眼前的身份和背景。 但是黎达见过那么多人,已经能分辨出各行各业里哪些人能成为这个行业最出色的人。 他觉得眼前这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有这个潜能。 说完这句话,黎达就拿起身边的保温杯去了旁边的茶水室。 戚小虞从包里拿出一盒润喉糖,跟着走进茶水间,先敲了一下门,然后探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黎老师辛苦了,您要来一颗吗?” 黎达这次又诧异地看了一眼戚小虞。 虽然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但不得不说特别能拉好感。 黎达这样做记者的,每天都要同人打交道,说很多话,嗓子确实不是很好。 但一般人却很少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体谅到别人的感受。他没想到戚小虞这么年轻,就有这种察言观色的能力,或者说这么高的情商。 黎达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戚小虞从青年周刊的大楼里出来时,黎达亲自把人送出门。 华伟亦步亦趋跟在黎达后面,看着前面两人聊天,一句话都插不上来。 他想起刚才戚小虞和黎达两人在茶水间说话,以为戚小虞把自己怠慢他的事告诉了黎达,又见黎达竟然这么欣赏一个小明星,一时又担心又后悔,内心煎熬得不得了。 其实戚小虞表现得很正常,他和黎达握手道了别,还约了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吃个饭,没理凑上来也想和他握手道别的华伟,就当人不存在一样。 他这态度,不就是刚才华伟对他的态度嘛? 但当着黎达的面,戚小虞这冷淡的态度就让华伟不得不多想。 直到看到戚小虞的背影消失,华伟还沉浸在自己的猜测里后悔不安。 青年周刊在采访完戚小虞的当天就发了一条微博,说今天的采访对象不仅颜值爆表,而且非常礼貌体贴,还特意@了戚小虞。 配图以黎达虚化的背影做前景,给了戚小虞一个正面特写。 特写里,戚小虞一身干净的白t,头发仅仅是吹得蓬松了,并没有过多的烫染造型,整个人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疏朗,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清新。 戚小虞自比赛结束之后,就没有在公众场合露过脸,有过像样的照片,因此这条微博一出来,就被戚小虞的粉丝热转了一番。 同时,关于戚小虞耍大牌的事又一次被提了起来。 本来没多少人关注这件事,戚小虞当时在节目里的人气虽然不错,粉丝也算多,但娱乐圈这么大,《出道吧,练习生》这个节目的收视率又不是很高。 把他丢到整个娱乐圈里就只是一股很小的流量。 不过托顾磊的福,又是给他买热搜,又是帮他请水军。 以至于他耍大牌这件事被挺多人知道了。 但现在,前有杂志社的官博极力帮戚小虞澄清没有耍大牌,又有青年周刊的官博盖章证明戚小虞谦逊有礼。 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当然是选择相信两个杂志,而不是毫无根据的谣传,认定戚小虞是刚一冒头就被人给黑了,真好惨一男的,太惹人怜爱了,路人粉蹭蹭蹭往上加,微博粉丝又多了小几十万。 当时传戚小虞耍大牌的微博账号因为造谣,并且转发过500,全部被封号处理,连同几个顾磊的粉丝站,也因为广泛传播谣言,被封了号。 这边,戚小虞两人从青年周刊的办公大楼里出来以后,于晓生打开手机,才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当时在青年周刊的采访室,要收音,大家把手机都调成了静音模式,所以没有听到电话声。 于晓生点开未接来电看了一下,都是同样两三个号码拨过来的。 于晓生想着应该是有事找他,便主动拨了回去。 对方很快接了,并且自报家门,没想到竟然是橙汁娱乐的人。 于晓生刚听到“橙汁娱乐”四个字,便想挂电话。 对方大概听出他的意图,连声叫道,“于先生,于先生,先别挂电话,请等我把话说完。之前的事都是误会,希望您和戚先生不要放在心上,现在我们这里有两三个资源包,包括广告,综艺和一部大ip剧,想请戚先生过来看一看,不知道您跟戚先生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约一下?” “怎么了?” 一边的戚小鱼,见到于晓生拿着手机,脸上是夹杂着困惑与惊喜的表情,就问了一句。 于晓生把话筒捂住,小小声朝戚小虞说道,“真是见了鬼了。最近怎么总有人求着往你这里塞资源?” 他皱着眉想了想,不可思议般说道,“难道是我当了十几年经纪人终于要时来运转了吗?” 第二十二章(下章入V) 听到于晓生的话,戚小虞挑了一下眉。 于晓生接着小声说,“是橙汁娱乐的人,想要跟你谈合作。” 戚小虞站在原地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朝于晓生点了点头,比了个好的手势。 他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送到手的钱哪能不要。 这个不像杂志社,杂志社最多也不过拍几次封面照,受众有限。 但如果跟橙汁娱乐谈合作,能从他们手里拿到资源,得到的好处跟曝光都会高得多。 现在既然他们主动伸出橄榄枝,这样的资源不要白不要。 毕竟戚小虞是要靠走演艺这条路挣钱的。 他可不会和钱过不去。 戚小虞这边点了头,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谈了。 两方马上约定,择日不如撞日,明天上午就见面谈合作的事。 对方的态度简直客气到尘埃里,谈好事情以后,电话都让于晓生先挂。 还一个劲的赔笑,“明天我们会派司机来接您跟戚先生。中饭也由我们这边来做东,您和戚先生有什么忌口的跟我们说一声就行。” 又殷殷地说了一堆奉承话,“麻烦您跟戚先生百忙之中跑一趟,真是非常不好意思。能与戚先生合作,实在我们公司的荣幸。” 于晓生挂了电话以后,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龇着牙做出浑身难受的表情,“这一个个都怎么了,吃什么迷魂药了?” 他学着刚才电话里那人的语气,掐着嗓子说道,“能与戚先生合作,真是我们公司的荣幸。” 然后,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戚小虞问,“你说这真是橙汁娱乐的人?怎么那么像骗子?橙汁娱乐背靠大树,一个个鼻子朝天,从来不拿正眼看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猛摇头,“这件事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天上还真有掉馅饼的时候?” 在于晓生自导自演的这段时间里,戚小虞的脑子转得飞快,已经略略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他拍了一下于晓生的肩膀,“于哥走吧,别想这么多了。回去给橙汁娱乐的前台打个电话,核对一下这个号码,再问一下是不是有这么一号人就知道了。” 于晓生看着戚小虞笑了一下,“你小子现在脑筋转得倒挺快。” 戚小虞没搭腔,他关心起了别的事,“橙汁娱乐说的合作有哪些?” “大概一个广告,几个综艺和电视剧。” 戚小虞想了下,又问,“我现在接这些都是什么价格?” 于晓生看了戚小虞一眼,略露出一点一言难尽的表情,“广告大概在五六十万,综艺可能是十万一集,电视剧的话,每集大概也是五到十万之间。” “哦”,戚小虞点了点头,忍不住又问,“本市西郊的别墅,大概要多少钱一栋?你知道吗。” 于晓生又看了戚小虞一眼,调侃道,“西郊的别墅,至少一个亿吧,怎么?你小子看上那里了。那里的别墅,不仅贵,还不是一般人能够买的。没个十几个亿的身家,人家还不卖呢。就你现在这个箱子,还是踏踏实实演戏吧,别想一口饭吃成胖子。” 戚小虞没有接话,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下,他要还荀浅2000万,买别墅还要花一个亿,而他现在接一个广告才50万,一个综艺才10万,还不算分给经纪公司的钱……如果成不了顶级明星的话,看来赚钱的路还挺远。 “你慢慢熬吧”,于晓生拖长了音调说, “等你成了一线大牌,向唐宇宁,卢珊珊和戚茉莉那样,一个广告就能赚1000万,一个综艺就能赚2000万,再动脑筋想西郊的别墅的事吧。” ***** 第二天,去跟橙汁娱乐的人谈合作。 对方像电话里说的那样,派了车到恒星娱乐的门口来接戚小虞两人。 司机带着雪白的手套,从擦得发亮的宾利上下来,为戚小虞二人拉开车门。 橙汁娱乐艺人部的总经理郑正一满脸笑容,把二人请进去。 对方不仅态度好服务周到,给的资源包也确实丰厚,一个牛奶品牌的广告,一个卫视的综艺,还有两部ip改编的电视剧。 郑正一全程看着戚小鱼的脸色说话,“这个香蕉牛奶的广告是跟薛晴初合作拍摄,拍完之后,推广投放的力度都很大。” 薛晴初是新生代小花,这两年拍过几部很火的偶像剧。 “这个综艺,是龙江卫视的一档边旅行边经营餐厅的慢综艺,戚先生,你看看有没有想法要加入的。” 介绍完上面的资源,郑正一又把两部电视剧的材料推到戚小虞面前,“这都是我们橙汁娱乐参与投资的项目,不过男女主演和部分角色都已经确定了,不好改,剩下的角色你看看,有喜欢的随便挑。” 郑正一那从头到尾恭恭敬敬的态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乙方,戚小虞才是金主爸爸。 他搓着手看着戚小虞,“戚先生您看,之前的事真的都是误会,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放在心上,顾磊那边,我们也会马上安排他和您道歉。” 戚小虞露出一个礼貌而商务的笑容,也不正面回答,模棱两可道,“辛苦郑经理了。” 他和各色各样的人都打过交道,最懂得怎么拿捏这种人的软肋,既不能表现得不识趣,更加不能表现太感激,要有一点点感谢在里面,又要有距离感。 于晓生舌头舔着后槽牙,以大佬一样的姿势瘫坐在戚小虞旁边,尽力配合戚小虞的演出。 这些天接触下来,他越来越觉得戚小虞不仅是和从前不一样了,还变得成熟又老道,从青年周刊的采访,到今天见橙汁娱乐的人,他本来还想叮嘱着戚小虞要怎么应对,但看现在的情况,戚小虞完全是如鱼得水,应付自如。 郑正一给出资源以后,戚小虞和于晓生商量了一下,先把香蕉牛奶的那个广告接下来了,拍广告花的时间少,见效快,而且橙汁娱乐给的价格,比于晓生昨天估算的要高,有80万。 这80万里经济公司分成40万,他到手的能有一半。 这对目前的戚小虞来说,已经算很大一笔收入了。 综艺的话,戚小虞也说好先去和节目组接触一下。 不管是旅行途中与人相处,还是做饭经营餐厅,都是戚小虞擅长的事情,表现的好都能圈到不少粉。 只有电视剧暂时定不下来,他们要先看过剧本才能决定。毕竟拍一部剧就要入剧组带上很长一段时间,如果选的剧本和角色不好,那就是白白浪费时间。 告别郑正一回公司的路上,于晓生先是忍不住问,“那个综艺是不错,今年播过一季,效果还可以,不过要做饭比较好圈粉,你会做饭吗?” “当然。”戚小虞笑道,“不信?下次我做给你尝尝?” 于晓生两边嘴角往下拉了拉,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像回过味来一样又说,“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像真的。今天算这是我十几年来,谈过最轻松的合作了。放从前,哪一项资源不是拼命撕过来的?今天也太快了,快得像做梦一样。” 说完他扭头看向戚小虞,目光一下变得锐利,“小鱼你说实话,你到底给橙汁娱乐灌什么迷魂汤了?” 戚小虞笑了笑,露出单纯无害的表情,“我真不知道,可能……这是他们对顾磊的事情,还有之前的行为,表示歉意吧。” 于晓生心里满是疑问,他猜得到这事跟戚小虞有关,但戚小虞不说,他也没有办法。 两人又谈了下之后工作的安排,就分了手,各回各家。 等戚小虞回到荀家,发现之前在衣缝工作室定的衣服,也已经送到了。 戚小虞想起之前在衣缝工作室的官网上看到的定衣服时间,说要一个季度,但他拿着荀浅的卡,一周的时间都不到,才四五天就把衣服改好给他送过来了,荀浅的面子果然大。 一共5套衣服,5组配饰,整整齐齐的挂在荀浅的衣帽间里。 有丝绒材质,有格纹,有缎面,也有呢子,有单排扣,也有双排扣,全是大牌设计,利落裁剪,烫得整整齐齐,半点褶皱都没有。 程管家将一套丝绒黑西装拿出来,“要试试吗?” 之前戚小虞从荀浅这里拿的衣服,论面料裁剪也都是上乘,但两人的身形毕竟有差异——荀浅虽然看着病弱,但毕竟一米八几的身高,肩膀又阔,所以他的衣服穿在戚小虞身上,总归有不合适的地方。 现在穿上量体打造的衣服,气质一下又不一样了。 程管家看到镜中被西装勾勒得肩背笔直、腰身纤细、双腿修长的少年,忍不住赞叹了一句,“真不错。跟三爷十七八岁刚穿上西装时一样好看。” 又说,“小鱼你先试着,我叫三爷过来看一看。” ***** 于晓生晚上回到家里,吃了晚饭、又冲了个澡,才从今天的一帆风顺中回过味来。 他穿着浴袍躺在沙发上,翘着腿,左手夹着烟,右手拿着手机拉了一个群。 除了戚小虞,还叫上了任飞。 群一拉好,他就说道,“为了庆祝小鱼接到新广告和综艺,这个周六晚上我请大家吃晚饭,要吃什么?你们自己挑。” 戚小虞听到,一边细细整理这袖扣,一边快速回了个,“周六晚上不行,周日晚可以吗?” 任飞那边同时说道,“我要吃茂名公园那家重庆美蛙火锅,听说可难排队了,我一直没有吃上。” 听到戚小虞的语音之后,任飞又欢快地叫道,“周日也行,那小鱼你要再补一顿。今天听于哥说你会做饭,我都没吃过。什么时候做给我吃?” 戚小虞今天心情不错,眼看着马上就能入账,赚上第一笔钱,新衣服也让他满意,于是笑着回答,“你想吃什么?” 任飞故意用撒娇的声音,“小鱼做的什么我都喜欢。” 戚小虞愉悦道,“那行,下次我来公司做饭给你们吃。” 门外坐在轮椅上的荀浅听着里面热热闹闹的聊天,用手支着头靠在椅背上,没有任何动作。 初冬黄昏的光线从没有窗帘遮挡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在地毯上投下高高低低的影子。 程管家站在他身后,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荀浅的性格实在难测。哪怕程管家看着他长大,也经常摸不清荀浅是喜是怒,是满意还是生气。 但他知道,荀浅这样撑着头,垂着眼,看起来懒洋洋的,但多半就是不声不响地生气了。 ※※※※※※※※※※※※※※※※※※※※ 接编编通知,下章入v,请大家继续支持,谢谢~ 安利自己下一本要开的预收文《穿成炮灰后我一夜爆红了》(娱乐圈)文案如下,给各位小天使卖个萌求收藏 mua~ 身为寂寂无名的群演,蒋鹤的梦想就是一夜成名,再也不用天寒地冻等迟到的大牌,不用躺在火炉一样的地上装一天尸体,他要当主角,他要自己投资拍电影,文艺片、悬疑片、纪录片,想拍什么拍什么! 然后他穿成了《就是喜欢你》里和他同名同姓的炮灰配角蒋鹤:苦恋渣攻卫乘风,放弃名牌大学不读、进入娱乐圈给人当小弟,明知卫乘风意有所图还与他结婚,最后被卫乘风骗走所有财产,看着卫乘风与小三双宿双飞,伤心欲绝之下喝醉酒出车祸。 蒋鹤穿过来的当天,卫乘风正向他求婚…… 知道剧情的蒋鹤“呵呵”笑了两声,这个炮灰男配虽然脑子糊涂了点,可是有个有钱的爹呀,还有张盛世美颜的脸,他终于可以当男主可以拍电影了,干嘛要去倒贴这种人渣? 蒋鹤看着眼前装得满目深情的渣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弯,温柔地把伸到眼前的情侣戒指推开了,“爸爸说我还小,不能早婚。” 虐渣+爆红娱乐圈 骚话满点影帝攻 不皮一下不舒服受 第二十三章(一更) 第二十四章(二更) 第二十五章(一更) 第二十六章(二更) 康启涛的寿宴在泰安路上的一栋老式的小洋房里举行。 那是闹市区最幽静的地方, 一层层的高大梧桐将城市的喧嚣和灯火远远隔开,圈出一方静谧的空间, 让人无法轻易窥见其中的真实面貌。 晚上七点, 冬天的夜幕沉沉垂下来,一辆又一辆豪车从华灯中来, 从梧桐树下驶过,驶入一片衣香鬓影中。 梧桐树里的康宅分前后两幢小楼,中间一片修建得整整齐齐的草坪。 宴席一直从一楼的客厅摆到了户外的草坪。 客厅里施华洛世奇的水晶灯光芒璀璨, 照耀在男男女女发间、手腕的珠宝上,熠熠生辉。 户外草坪上白色的桌子一字排开,上面摆满了红酒蛋糕, 美食佳肴, 半空中的串灯闪闪发光,伞状的照明灯兼具制暖的作用, 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气, 驱散冬夜的寒冷。 这个华丽奢靡的世界,戚小虞熟悉得很。 当年他在上海滩, 经历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他早已学会, 如何将唇角的微笑调整到最完美的弧度, 把声音控制在最悦耳的频率。 他更知道, 怎么将一些不着调的恭维把控在最好的一个度,让每个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那么会说话但又那么真诚, 好像他的每一句夸奖都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 从他进场以来, 不少人都把目光扫向他这边, 他和薛晴初的这个组合太养眼,黑色丝绒西装,搭配裸色镂空长裙,窈窕淑女,温润君子。 有人远远地就问,“那个人是谁?薛晴初新剧的男主吗?看来要是下一个流量小生了。” “长得挺标致的,哪家公司的?” 也有人刚刚和戚小虞说过话,“一家很小的娱乐公司吧,名字说过但是我忘记了,不过那个小孩不错,挺懂礼貌的。” “眼光也挺好的,”说话的人仿若不经意一样翘起无名指上绿油油、晶亮剔透的戒指,“竟然能一眼看出我这是老坑玻璃种的翡翠,现在的小孩还真识货。” 也有人感叹,“娱乐圈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康启涛也一眼认出了戚小虞,不过他没有去打招呼,一直等戚小虞两人快走到他身边了,才朝戚小虞招了招手。 康启涛对戚小虞的印象挺深的,当时他作为《出道吧,练习生》决赛夜的评委,看了一整晚的比赛,唯一记住的就是他——唱腔正,音色好,台风稳,是个能发展出名堂来的好苗子。 他挺可惜戚小虞被淘汰了,甚至想过将戚小虞收为自己的徒弟。 但他思来想去,一是觉得自己不好放低身段去提拔戚小虞,二是现在的娱乐圈太浮躁,戚小虞又是一个刚出道的新人,他担心自己贸然出手,让他以为成功来得那么轻易,日后不懂珍惜羽毛。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到这个年轻人。 薛晴初看到康启涛朝他们招手,眼睛一亮,附在戚小虞耳边说,“康老师为很多电影写ost,要是能在康老师这里留下姓名,进军大屏幕就又多了一条路。” 薛晴初现在虽然在新生代小花中很红,但苦于可爱少女的形象,局限于电视剧,戏路也窄。但是她年纪渐渐大了,转型迫在眉睫。 她说完,马上拉着戚小虞快步走了过去。 薛晴初先做了自我介绍。 戚小虞随后介绍了自己,又举杯朝康启涛道,“祝康老师年年有今日,一直能写出脍炙人口的歌曲。” 说完,仰头把杯中的酒全饮了。 “哈哈,说的好,来,这杯我也干了。”康启涛拍了拍戚小虞的肩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作为刚出道的新人,出席这样的场合却能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康启涛再次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是个好苗子! 康启涛满心欢喜,一边的袁亚凌看着八面玲珑的戚小虞,不满的皱了下眉头,默默走开了。 除了袁亚凌,宴会上还有个不满的人的就是蒋思成。 当薛晴初挽着戚小虞的手出现在康启涛的寿宴上,他就嫉妒得头顶冒火。 尤其是刚才薛晴初在戚小虞耳边说话的样子,让他觉得就差带顶绿帽子在自己头上了。 他磨着牙,绞尽脑汁想怎么样才能既收拾了戚小虞,又不让薛晴初跟他生气。 **** 夜色渐深时,寿宴在一片祥和的气氛里慢慢滑向尾声。 一个三层高的蛋糕被推到了客厅中央。 所有的人都围拢过来,将康启涛捧到正中央。 戚小虞知趣地绕过拥挤的人群退到外围,往四周看了看,拦住一个佣人问道,“请问休息室怎么走?” 他说了一晚上的话,又喝了好些酒,现在被闹哄哄的人群包围着,有些想吐。 “休息室在对面那栋楼,穿过草坪就是,我带您过去吧。” “好,谢谢。” 草坪对面的楼比这边冷清多了,尤其是现在所有的佣人都赶去宴会厅帮忙了,这里就空旷得一个人都没有了。 不过正好,戚小虞想抓紧时间安静地休息一会儿,待会儿散了场,才有精神和今晚认识的人告个别,然后穿过半个城区回去。 佣人把戚小虞送到休息室、带上门就走了。 戚小虞喝了一大口热水,陷在沙发里闭目养神,一边把今天打过照面的那些人在心里过了一遍,抓住每个人的重要特征重点记了一下,待会儿告别的时候再挨个打声招呼,下次见面人家也就记得他了。 这是他在红月班时学的办法,每个来捧他场的人他见一次,下一次就能说出名字,所以捧他的人就越来越多。 这样做虽然费心思了一点,但是却很有用。就像师傅说的,出生不好,再不机灵一点怎么混上好日子。 戚小虞闭目养神的时候,门外,蒋思成猫着腰,飞快地朝休息室跑过去,“啪嗒”一下,飞快地从外面落了锁,又迅速跑到电表箱那儿,将这层楼的电闸给关了。 戚小虞再睁开眼,入目就是一片深渊一样的黑暗。 ***** 现在所有的人都在对面那栋楼的客厅里唱生日歌,一时半会都不会有人过来这里,而且刚才为了清静,他选了最里面一间休息室。 戚小虞扶着额头起来,踉跄了一下才走到窗边。 窗帘拉开,今晚没有月亮,外面同样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风吹梧桐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像经过无数次加工一样的“沙沙”声回荡在他的耳边,头晕的厉害。 似乎又回到了四五岁那年的冬天,他被舅妈丢在破败的祠堂。 黑暗让他全身发麻,手脚都不能动弹。 “小杂种,一个篮子都拿不起,就会吃白食,难怪爹妈死得早。” 四五岁的他在触不到底的黑暗里,吓得浑身发抖,哇哇大哭。 但没人理他,乡村的夜晚一个人都没有,到处安静得跟进了鬼城一般。 戚小虞大口深呼吸了几下,他可以自己做成很多事情,他可以一个人闯荡天下什么都不怕,但是他始终都怕黑。 他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想找人帮忙开门,但看了眼通讯录里寥寥几个人,要么太远了,要么关系一般。 而且他能想到的也就于晓生和任飞两个,其实也不是那么熟,能让人家这么晚跑一趟,就为他开门,那还不如等薛晴初或者佣人们发现了把他放出来快。 最后他颤抖着手打开了手电筒,漫无目的地照向了窗外。 **** 迈巴赫安安静静停在梧桐树下。 已经在原地停了快一个小时。 程管家坐得腰酸脖子疼,实在想不明白,人都到了,不下车,是几个意思? 他往后偷偷看了一眼,只见后座的荀浅垂着眼,慢慢摩挲着一片真皮雕花,半天没有其他动作。 程管家默默叹一口气,荀浅这个样子已经有多少年了呢?十年?十五年?还是二十年? 明明小时候是很活泼的小孩,天天粘着老爷夫人撒娇,吵着闹着要姐姐陪他玩。 像只小野马一样跑得比谁都快,总是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所有的佣人都拿他办法着,只能宠溺着说小少爷真是个捣蛋鬼。 谁叫这个小捣蛋鬼又那么贴心呢。 过生日的时候他会把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叫上,每个人分一块蛋糕。 还会把路边的流浪狗偷偷带回家,将自己的中饭藏起来喂给它。 那么天真可爱的孩子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呢? 不与任何人亲近,不多看其他东西一眼,对什么东西都没有兴趣,不再跑步不再笑,除了一个人呆着就什么都不干,就算是再喜欢的东西也远远推开,谁也猜不透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三爷”,程管家低低叫了一声。 荀浅才大梦初醒一样,“去把人找过来。” 程管家高声应下,连忙转头吩咐外面的人,“快去把戚先生找过来。” 程管家等不及,一想到戚小虞那乖巧的样子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觉得他能把荀浅从黑暗里拉回来一点,于是自己也跑下车,伸长了脖子等人。 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却接到电话,“戚先生不见了,没在庆生的人里面。” ?程管家低下身体回头看了车内的荀浅一眼。 荀浅也正摇下车窗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一下如寒星般闪着光芒,“程伯,推我出去。” 声音又一沉,“把康启涛也找过来。” ※※※※※※※※※※※※※※※※※※※※ 你们想看的修罗场我懂,但是按大纲那出现在全文很后面的冲突中qaq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吃橘子的橘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40168399、九斤、facue 10瓶;路过打醋的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五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九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九章 第六十章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九章 第七十章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四张 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九章 第八十章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九章 第九十章 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二章 第九十三章 第九十四章 第九十五章 第九十六章 第九十七章 第九十八章 第九十九章 第一百章 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百零四章 第一百零五章 第一百零六章 惊梦(一) 民国九年春, 上海。 马路两边的梧桐树刚刚抽出新芽,细细碎碎的绿点缀在青灰色斑驳的枝丫间, 一派盎然春意。 放鸽笼里关了一整个冬天的鸽子也飞出来了, 扑啦啦展着翅从石库门房子的屋顶上飞过去。 三月初的风还有些寒凉,混杂着绵绵细雨, 更添寒意,但比起冬天已经好多了。 爱棠路上,弄堂口、某栋二层老洋房的院子前,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袍,正挽着袖子在冷水里清洗一样东西。 他身量修长、又有些过分清瘦。 此时正是男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少年身上的长袍明显有些老旧和不合身了, 下面露出一截瘦削的脚踝,上面露出一节藕断似的小臂。 他左手捧着一个光泽闪闪的六角银花, 右手拿着一块沾了水的海绵, 手指冻得发红, 正颤着手轻轻擦拭上面的一点污渍。 他眉眼都亮晶晶的,比他手里的六角银花更甚。 隔壁,邻着矮矮的院墙, 有两个中年妇人正在屋檐下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 “侬听说了伐, 过两天, 又有新的军队要接管上海啦。” “又有新的?这一扎一扎的, 换得可真快。” “可不是, 上一个什么张司令才来了几个月, 就被轰走了。” “这次又是待几天就走?” “这次听说不一样,好像是从东北打过来的。听我老公说,这个司令姓荀,被称为东北虎,一路从东北越过黄河下来,手里洋马洋qiang一大堆,听着挺厉害。” “嘿,那来就来呗,和我们平头老百姓有什关系,少打几次仗就行。” 站在院子里的戚小虞一边清洗手里的六角花,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隔壁的聊天,心里浅浅叹了一口气。 因为北平有战事,闹得到处不太平,没人敢出来听戏,他们红月班待不下去,去年冬天便从北平逃过来,没想到刚到上海,又有军阀来了,希望这里的太平能长久一些才好。 他正想着这些事,就听背后传来叫他的声音, “小鱼,快进来,师父找你。” 传话来叫他的男人二十三四岁左右的年纪,叫席云,长得浓眉大眼,唱小生,和他同在红月班唱戏,是戚小虞的师兄。 “好。” 戚小虞闻言,连忙把海绵拧干了放在一旁,用自己的长袍把六角花擦干、包起来,小跑过院子,跟着席云走了进去。 进门之前,席云看他用长袍宝贝一样包着的六角花一眼,“这个六角花这么旧了,你别洗了,等再唱几场戏、有钱了,师兄给你买新的。” 戚小虞没接话,跟着席云进了房间。 他们租的这栋洋房有些年头了,里面又旧又潮湿,从后门进来之后,要走过一段长长的、阴暗的走廊,才到前厅,这段路,白天点着灯,也昏昏暗暗的。 不过两个人都年轻,在黑暗里走得也顺溜。 前厅,一堆年纪各异的师兄弟正在练各自的角色。 席云用宠溺的眼神看着这个乖巧漂亮师弟,指指隔壁一扇虚掩着的房门,朝戚小虞小声说,“师父今天心情不好,你进去小心一点。” 又从戚小虞手里把他擦干了的六角花拿过来,“这个我帮你拿着,快进去吧。” 戚小虞点头,然后放轻脚步走到门口,轻轻敲门,先探进去半个脑袋,“师父,您有事找我?” 这是红月班班主戚风间的起居室,里面布置得非常简单,一张床,一把藤椅,几个装行头的大箱子,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此时,戚风间端端正正坐在藤椅上,他两腮如同削,脸色铁青,面皮绷得紧紧的,细密的胡渣像钢针一样布满半张脸。 看到戚小虞进来,戚风间停下盘核桃的手,抬头用布满风霜又格外坚毅的眼睛看了跟前长得极漂亮的小徒弟一眼, “今晚的《锁麟囊》,你来唱。” 戚小虞四岁那年被戚风间从一个破庙里捡回来养大,从小对戚风间就又敬又怕,面对戚风间的要求,戚小虞总是下意识就点头答应下来。 答应下来之后大眼睛才眨了眨,问,“那顾师兄呢,他唱得比我好。” 《锁灵囊》这出戏,从前都是由他的师兄顾自珍唱花旦薛湘灵。 顾自珍二十六岁,靠唱这出戏走红,唱得极好,每次都是满堂彩。 戚风间随意盘了下核桃,像不耐烦似的,沉声道,“你顾师兄生病了。” 戚小虞抿着嘴,用委屈的声音说,“我早上还看到顾师兄在吊嗓子呢。” 他能听出师父不耐烦,但是他知道自己一撒娇,师父就不会真生气。 果然戚风间没怎么生气,但是也不愿意和他多解释,“你别管这么多。今晚胡将军要来看戏,你好好去准备。” “哦。”戚小虞应下,乖乖退下去,把门关上。 外面,席云还在等着他,一见他出来就拉着他的手问,“师父找你干嘛?” 戚小虞抿着嘴,“师父让我今晚唱薛湘灵。” 席云开心道,“那好呀。” 但看戚小虞的脸色不怎么开心的样子,安慰他,“你第一次登台唱薛湘灵是不是,别担心,师兄带着你,你和平常一样唱就好。” 戚小虞还是抿着嘴,“我不是怕,是师傅说顾师兄病了所以不登台,但我早上还见顾师兄吊嗓子呢。” 席云也一头雾水,“自珍确实好好的。不过他下午好像又是有些不舒服,一整个下午都和师妹在楼上呆着,没下来……难道忽然病了?我们等会儿去房间里看看他。” 席云想了想,又问,“师父还说什么了?” 戚小虞皱着眉,“师父还说胡将军要来看戏,要我们好好准备。” 这下,席云也跟着皱眉,“他又要来?” 之前占领上海的军阀是个姓张的司令,胡海兵就是这个张司令手下的人,张司令走了,这个胡海兵却留了下来,借着手上有兵有qiang,在上海花天酒地、为所欲为。 戏班里的人虽然不愿意唱戏给这样的人听,但是也没办法,他们没有挑客人的权利,一则他们刚来沪上,根基还不稳,手上的银两拿来逃难、租房子和日常开销之后都不剩什么了,必须努力唱戏才能活下去。 二则在这种有兵权的人物面前,戏班实在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席云叹口气,拍了拍戚小虞的肩膀,“那我们听师父的话,先准备着。” **** 红月班来到上海,签在欢喜园唱戏。 欢喜园挨着豫园,一条街都是茶楼酒肆,人流量大,热闹非凡,一到晚上,繁华尤胜。 晚六点,酒肆的香气飘得满条街都是。 欢喜园已经挤满了人,红月班虽然初来上海,但是从前在京城唱戏,名声很响,尤其顾自珍、戚小虞和席云三人,都是叫得出名字的角,所以每次登台,票都不愁卖。 今天外面挂上戚小虞唱《锁麟囊》,有人质疑怎么不是顾自珍,但对于戚小虞也没意见,还有的说,戚小虞唱薛湘灵,一定更俏丽。 整个戏园子都是笑闹声,只有中间空出一块茶桌,看来是留给重要的人。 后台,戚小虞、席云和其余今天要上场的诸人,都已经画好了妆,正在咿咿呀呀的开嗓子。 戚风间正忙来忙去,周旋打点各种事物。 众人正忙碌间,忽然,后台的帘子一掀,走进来一男一女。 男的身形瘦长、也穿一件蓝色长袍,梳着偏分刘海,眉清目秀,正是红月班的大师兄顾自珍。 女的清丽温婉,穿一条白底黑条纹的素色旗袍,白净的瓜子脸上有一对小小的梨涡,耳边各自梳一条乌黑的麻花辫,是戚风间的女儿戚婉柔。 顾自珍匆匆进来以后,径直朝戚小虞走过去,抓住戚小虞的手把人从座位上拉起来,然后扭头冲戚风间说,“师父,小鱼不能上,我上。” 戚风间看到他进来,便脸色一沉,“胡闹,外面都挂了小鱼的名字,你上什么上?” 顾自珍脸色急切,“但那个王八蛋是冲我来的,不能叫小鱼上。” 戚风间,“明知道胡将军是冲你来的,那你还能出去?” 又冲跟在顾自珍身边的戚婉柔说,“婉柔,叫你好好看着自珍,你怎么也跟过来胡闹?” 戚婉柔手指扭着衣服,似是挣扎,声音和名字一样温温柔柔,“爹,要不然今晚谁也别唱了吧?那个胡海兵根本不是人,顾师兄和小鱼谁都不能去。” 戚风间怒斥,“你当唱戏是儿戏吗?不唱大家喝西北风去?” 顾自珍,“那就让小鱼去吗?你看看小鱼这个扮相,他看上小鱼怎么办?” 坐在一旁的戚小虞短短几句话就听出了关键,“师兄别说了,我去。” 又说,“师兄你听,外面锣鼓都起来了,现在你换装也来不及。” 顾自珍咬牙,“晚一点,没关系。你不能去。” 外面锣鼓声和掌声都起来了。 其他人看着这场面都不知道要不要登场。 席云,“这……这”了两声,也不知道怎么办。 戏园子的人冲进来,瞪眼看着他们,“戚班主,我说你们这是干啥呢?外面胡将军已经到了,客人也满了。还不上场?是要开天窗呐?” 又冲戚小虞说,“哎呦,小鱼今天可真好看,快上场吧,别叫人等急了。” 戚小虞抬头看了戚风间一眼。 戚风间会意。 紧接着,戚风间拦住顾自珍,戚小虞就从顾自珍的手里滑了出去,掀开通往舞台的帘子上去了。 **** 一出戏,台前台后的人都紧张万分。 只有掌声和喝彩声丝毫不比往日少,戚小虞虽然第一次登台唱《锁麟囊》中的薛湘灵,但是他平常跟着顾自珍听了不少,也拿来唱过,上手根本不是问题。 正是因为他唱得好,顾自珍更着急,他在后台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也不知道和戚婉柔念叨了多少遍,“你看看小鱼这个样子,谁能不被他迷住?更别说那个老色鬼了。如果今晚他被那个老色鬼看中,就是我害惨了他。” 戚婉柔也急,“你先别自责,我们一起想办法。” 又去拉戚风间的袖子,“爹,这怎么办,你看那个老色鬼眼睛都看直了,他不会放过小鱼的。” 戚风间拿着一杆烟枪,一直在抽,目光在戚小虞和胡海兵之间来回,他没理戚婉柔,等到唱完,才朝顾自珍说,“待会儿唱完,你马上带小鱼走,剩下的我来应付。” “好。” 顾自珍谨记戚风间的话,一看戚小虞下台,不等他卸妆换衣服,就一把将戚小虞拉过,要走。 但还是晚了,门口已经被几个当兵的堵住。 胡海兵身量不高,但是很壮实,身上的军装扣不上,衣服敞开露出圆滚滚的大肚子,腰里却明晃晃插着qiang,像炫耀一般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一边拍掌笑道,“红月班真是藏龙卧虎,各个都是宝贝。” 见到这阵仗,戏园子里其他人都赶紧跑了,后台一时只留下红月班的人和一堆蛮不讲理的军阀。 戚风间见走不成,挡在最前面,把几个徒弟护在身后,“胡将军过奖了。” 戚小虞和顾自珍同时把戚婉柔又拉到两人后面。 胡海兵大笑两声,绕过他看向身后的顾自珍和戚小虞,“哟,顾先生也在啊,我今天说想请顾先生过来唱戏,戚班主怎么说他生病了呢?” 戚风间挺直了腰杆,“确实病了,所以没登台,现在正要去看病,还请胡将军高抬贵手,让让路。” 胡海兵哈哈笑了两声,“戚班主别和我打太极了。我都来几次了,赏钱也没少给,今天这两个,总要让我带回去一个才行吧。” 戚风间还是不不动。 有人掏出了qiang来。 戚风间抬头,“听说上海马上要来一位荀司令,要重新整顿上海的治安,胡将军本是张司令的下属,此时此刻,胡将军这样行事,未免……” 胡海兵不等戚风间说完,朝天大笑,“姓荀的是个什么东西?我怕他?何况他还能为了区区两个戏子和我计较吗?戚班主真是年纪大了头脑不清楚。 既然戚班主不肯好好商量,那……来人,把顾先生和戚先生,都给我请回去。” ※※※※※※※※※※※※※※※※※※※※ 注意!!! 为避免涉及敏感题材,所以是民国架空背景!架空!架空!架空! 年份和一些具体事件会故意弄乱!勿考据! 另外提醒一下小可爱们,穿回民国的时间是小鱼18岁时,而在正文开头,他是23岁穿到书中。 惊梦(二) 惊梦(三) 惊梦(四) 惊梦(五) 惊梦(六) 惊梦(七) 惊梦(八) 惊梦(九) 惊梦(十) 惊梦(十一) 惊梦(十二) 惊梦(十三) 惊梦(十四) 惊梦(十五) 惊梦(十六) 荀浅来接他时, 红月班正在接待客人,前厅一位, 后堂一位。 前厅里那位是欢喜园的老板黄珏。 黄珏带了整整一箱礼物过来, 各种头面装饰、盔甲配饰,态度非常卑微, 特别真诚。 捧着笑脸给戚风间点烟,说上次是他太冲动、还说想请戚小虞回去再登一次台、唱一场戏,所有票钱都归红月班、他一分不取。 但黄珏的真实意图大家一看就明白——无非想借红月班挽回一下欢喜园这些天丢掉的口碑和生意。 上次他借红月班的台子捧白水仙的事闹得同行里不少人都知道, 口碑掉了一大截。 紧接着,红月班在月桂舞台一夜爆红,又分走了不少生意。 这些天下来, 和月桂舞台的热闹相比, 欢喜园确实显得有些过分落魄。 黄珏入不敷出,只能硬着头皮来道歉。 不过现在才来道歉, 有些晚了。 戚风间礼物一样没收, 更别提松口答应让戚小虞再回欢喜园唱戏。 眼看着黄珏的脸色像拉肚子那样开始急速崩坏,红月班里其他弟子躲在后面看热闹, 笑成了一团。 而后堂的客人、其实称不上客人, 是顾自珍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捡来的一个小男孩。 那小孩□□岁的模样, 浑身脏兮兮、头发混杂着泥巴结成了块、裹着一件辨不出原本颜色的长袍, 胳膊和膝盖的地方磨出了两个大洞。 据顾自珍所言,看他饿得在垃圾桶里翻剩饭剩菜吃, 实在可怜、一时不忍就带了回来。 不过那小孩虽然看着脏, 被顾自珍带去清洗一番、又换了衣服之后, 倒是长得很水灵。 也很乖。 坐在一张桌子前,顾自珍问一句,他就小声答一句。 据小男孩自己所说,他叫顾河,和红月班诸人一样,是跟随父母从北平逃难过来的上海,可惜小孩的父母时运不济,路上染了病,先后去世,余下他一人、无亲无故、流落街头。 红月班其他人,本来想劝顾自珍把小孩送去福利院,现在听他一说身世,便都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来。 红月班弟子,各个都无父无母,要么被家里人卖进戏班,要么就是戚风间从路边捡来。 因此看到顾自珍把人捡回来、想留下来,也没人有意见。 顾自珍询问完小孩的基本情况,便让一个弟子带他去休息,自己提了小孩的东西要去后院清洗。 戚小虞看到、连忙跟上来,把水桶抢过来,“你腰不好,还是我来。” 他们站在后院一边洗东西,一边说话,正在这时,戚小虞听到了墙外声如洪钟的狗吠声。 然后,他一抬头,就见外面小路上、停着那辆熟悉的林肯。 林肯前面的两个大灯闪了两下,熄掉。 小黑从摇下的车窗里探出大半个身体,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冲他狂叫,看那副焦急的样子、要不是车窗太窄,恐怕它能立刻跳出来。 顾自珍也看到了,而且立刻就猜出来是谁来了。 他看看车子,又看看戚小虞,“来找你的?” “嗯。”戚小虞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前一晚在月桂舞台荀浅和他提过这件事,但今天荀浅忽然出现在后院,弄得像要找他私会似的。 他往外面看了一眼,复又点了一下头,“嗯,师兄,我出去一下。” 顾自珍在他耳边轻声说,“师父知道要打你了。” 顿了一下,郑重问,“是你自己想去的吗?” 戚小虞垂下眼睛,很快又抬起来,嘴边浮起一个微笑,看向顾自珍,“是我和他约好的。” 停一下,“师兄你别告诉师父。” 顾自珍笑道,“好,你去罢。” 戚小虞悄悄从后门出去。 **** 戚小虞刚出来,车门就打开了。 小黑看到他,又被放了风,迫不及待扑了过来,差点把戚小虞扑倒在地上。 荀浅也下了车,伸手抓着小黑脖子上的颈环,把兴奋过头的小黑给拉回去,然后笑盈盈看着戚小虞,“走吧。” 他带戚小虞回宝昌路上的司令府。 两人坐在车上逗小黑玩,感觉才过了几分钟,车就开到了目的地。 戚小虞来司令府来过好几次,现在已经驾轻就熟,跟着荀浅后面,几乎不用看路,进大门、穿回廊、跟着上楼、到了卧室。 程管家来,在卧室门口、把粘人的小黑牵走。 荀浅去衣帽间里翻东西,过一会儿、隔着一道米色细纱屏风,叫他进来。 戚小虞这才觉得气氛有些暧昧。 梧桐树影落在窗台上,笼罩出一片绿色的阴影,是很好的初夏午后,适合谈心谈情、做所有浪漫的事情。 他绕过那道细纱屏风,踏着轻盈的、紧张的步子走进去。 里面,荀浅拿着一套烫得非常熨帖的西装和几样饰品看着他。 见他进来,荀浅把西装、领带和丝巾在一张黑胡桃木的桌子上放下,“你试好了,出来给我看,我在外面等你。” “嗯。”戚小虞点了头,站在原地,等荀浅出去,隔着屏风,看到荀浅走进了卧室,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戚小虞背过身去,把长袍脱下,先穿衬衫,将扣子一粒粒扣好,然后穿白色的西装长裤,啪嗒一声,拉到最后一个孔、扣好皮带,接着穿马甲…… 他穿马甲时,外面响起荀浅低低的、沙哑的声音,“要我帮忙吗?” 戚小虞莫名其妙的脸一红,他低头扣扣子的手微微一颤,目光瞥向一旁的丝巾和领巾,轻轻应了一声,“好。” 荀浅得了许可,马上走进来。 戚小虞正在扣马甲第三粒扣子,刚要扣上,手指被荀浅捉住。 荀浅说,“马甲第三粒扣子不用扣。” 戚小虞懵懵懂懂,看着荀浅握住自己的手,“嗯?是吗?” “嗯。” 荀浅手里拿着蓝白相间细条纹的领带,站在戚小虞身前,低头看着他,“我帮你系领带。” “好。” 戚小虞垂着眼,看着荀浅细长如白玉般的手指在他的喉结处、和胸前灵活的晃动,悄悄咽了一下口水。 荀浅给他演示怎么系领带,“从这里穿过来,再拉紧。” 戚小虞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是,“嗯。” 荀浅教他怎么系领带,又用那白玉一样的手指拿过同样花色的丝巾,教他口袋巾要怎么折、要放在哪个位置。 戚小虞一动不动,眼睛都不敢乱瞟,只懂轻轻点头。 窗外有鸟儿在叫。 风吹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荀浅终于帮他弄好了领带和口袋巾,问他,“抬头、照镜子、你喜欢吗?” 戚小虞便去看镜子,一抬头、鼻尖刚好碰到荀浅的下巴。 荀浅的一切都近在眼前。 脸颊、下巴、喉结……荀浅整个人。 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整个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 这样近在眼前,深深诱惑着他,让他整颗心都飞了出去,成了夏天午后暖风里的一片梧桐树叶,身不由己。 戚小虞想往后退。 但荀浅勾住了他的下巴,一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别动。” ※※※※※※※※※※※※※※※※※※※※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五行缺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五行缺钱 2个;然渃、40773812、司三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凌杨黔熙 65瓶;栗子栗子梨 30瓶;池鱼si故渊シ 5瓶;藍轩?靈兒 3瓶;桜、潍维惟唯、难捱、落日无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惊梦(十七) 惊梦(十八) 惊梦(十九) 惊梦(二十) 惊梦(二十一) 惊梦(二十二) 惊梦(二十三) 惊梦(二十四) 惊梦(二十五) 顾自珍, “师父当真这样说?这是原话?” 席云,“原话不是这样, 但差不离就是这个意思。我和东升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会理解错。” 戚小虞呆在原地。 他的手无意识的抓着木质楼梯的边缘,头顶的晚风吹过去, 仿佛不是吹在他的皮肤上,是从他整个身体里贯穿过去。 顾自珍的声音混杂在晚风里,缥缈得像从遥远的戏台子飘过来一样, “这件事你先别和小鱼说。” 地面上传来石子滚地的声音,应该是席云踢飞了几颗小石子, “我知道, 师父不和小鱼说这件事之前, 我们都不会告诉他。但是……小鱼总会知道,他要是知道师父不让他登台了, 得多难过?” “长痛不如短痛, 师父这样安排也是为了小鱼好。他毕竟是和司令结婚,之后如果再登台唱戏, 就算人家司令没意见, 别人会怎么议论这件事, 会怎么说小鱼?” “我知道。我们下九流, 身份低微,配不上上流社会那些人!” 席云的声音拔高又落下, 接着继续传来石子滚动的声音, “今天你看到了吗, 师父已经带小鱼去和那个姓荀的吃饭了。这……小鱼岂不是很快就要走了?该死的,都怪那个姓荀的太能哄人了。” “哎……你往好的方向想,现在局势这么混乱,瞬息万变,今天还好好的,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就变天,有司令做靠山,早点定下来,对小鱼是好事。” 戚小虞垂下头,咬紧了嘴唇,他一听就明白师父是为他好。 他从前未曾想过这层,因为荀浅一直很尊重他,从来没看轻他是一个戏子,反而处处鼓励他,欣赏他,这让他觉得就算和荀浅在一起,也不妨碍他继续登台唱戏,乃至像师父曾经说过的那样,他可以扛起红月班的大梁。 是荀浅的包容,让他忘了身为戏子天生便低人一等。 他更没想过,师父竟然替他做好了决定。 顾自珍的话继续从深夜的屋顶传过来,“你别只看着眼前,唱戏难道能唱一辈子吗?小鱼去了司令府,别回来,才是好好过完这一生。” …… 戚小虞下了楼梯、回到房间、上了床,还有些像在梦游中。 他太了解他师父的为人,下定决心的事就很难回头。 不让他继续在红月班唱戏的话既然已经说出去,就真的会把他从红月班赶走。 他不想走。 他想留在红月班,他想留在戏台上,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他想一直当一个唱戏的人。 但是他也舍不得荀浅,荀浅带给他的那些快乐和心动,是他心底随风摇曳的一排小花,是心内扑腾的蝴蝶翅膀。 他从来没有想过唱戏和荀浅会是一个对立面。 戚小虞深吸了一口气,咬住被角、面朝墙壁,他得努力去想一个两全的办法。 **** 然而,在戚小虞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之前,戚风间先病了。 戚风间的身体其实一直很不错,鲜少生病,一年到头风寒感冒都不常有,从北平一路南下时,许多的年轻人都因为各种原因生病故去,他也一直硬朗健康。 但5月中的一个早上,戚风间却忽然病得无法动弹。 往常早上七点半,戏班弟子都会统一到餐厅吃早饭,随后开始一天的功课。 那天七点半,所有人都到了餐厅之后,却不见戚风间的身影。 戚小虞放下碗筷,扭头问戚婉柔,“师父今早怎么没来?是出门了吗?” 戚婉柔蹙眉想了想,“我早上没见爹爹出门……你们先吃饭,我去房间叫他。” 戚婉柔说完之后就离开餐厅,穿过客厅去了戚风间的房间。 其他人各自准备吃饭。 不过他们刚盛好饭,隔着客厅就传来戚婉柔的呼叫声——戚风间摔到在床边,眼睛紧闭、无法动弹。 戚小虞和师兄们听到声音,立刻冲进房间,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心中都浮上一层不好的预感,然后小心翼翼把戚风间扶回床上。 这中间,戚风间醒了过来,眼睛能动,费尽力气之后左手也勉强能抬起来,但是看得出左手没有力气,眼睛也动得非常迟缓,至于右半边身体,整个就处于瘫痪的状态,看起来完全没有知觉。 他似乎努力地想与弟子们说话,但是舌头不受控制,挣扎了半天也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顾河咬着衣袖、眼泪汪汪地站在角落里问,“师公怎么了?” 顾自珍沉声道,“可能是中风了,把师父放在床上先别乱动,席云你快去请大夫。” 戚小虞咬紧牙关、止住颤抖的手,和另外一个师兄把戚风间在床上放平,将衣服上面的几粒扣子解开。 戚风间睁大眼睛,依然试图与他们说话,但折腾出一身汗,也仍旧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戚小虞紧紧抓住师父的手,蹲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师父。 从小到大,十几年来,戚风间在他心里都是英挺伟岸的形象,哪怕年岁渐长,但只要戚风间站在那里,就让他有一种敬畏的心情,他从来不曾想过师父会措不及防的生病和老去,会忽然之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前戚风间的样子让他心底发颤。 好在,不多时之后,大夫就被请过来了。 就像顾自珍说的那样,大夫诊治之后,得出的结论也是中风,由中风造成了半身偏瘫。 戚风间虽然平日里很少得病,但毕竟已经五十四岁,不再年轻,中风在他这个年龄算得上常见病,也是很容易致死的疾病。 众人的心都跟着吊了起来。 大夫诊断完,就去开药。 戚小虞和顾自珍连忙跟上去,详细询问关于恢复的事项,要怎么照顾病人,饮食要注意哪些方面。 这个大夫七十好几,是附近很有名的老医生,今天也是席云去的早,才那么快就把人请了过来。 大夫叹了一口气,说戚风间现在的情况并无见效快速的治疗方法,只能先喝药稳定情况,再循序渐进地通过锻炼恢复行走、说话等方面的能力。 最后,开好药,老大夫对师兄弟两人说, “他这个年纪,病势又来得凶急,就算能恢复,也不可能恢复到生病之前的身体状况了,最好是能正常生活。要是恢复不好……可能一辈子都要在床上度过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戚小虞和顾自珍在看到戚风间的情况时,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了大夫的话,两人的心还是如同被冷水浸过去一般,彻骨冰凉。 **** 戚风间一病,红月班整个氛围都跟着变了。 往日的欢声笑语不在,大家都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身为大师兄的顾自珍主持起戏班的大局,对外的应酬、戏班在月桂舞台的演出,还有戏班日常事宜,都由他来负责。 但是他的腰伤没好,不能久坐久站,没办法天天跟着戏班往外跑。 戏班其他弟子里,能帮得上忙的不多。 席云和东升本来就每晚要登台,又答应了荣春社那边去扶风学社帮忙,就算想管戏班的事也抽不出时间。 剩下的弟子要么不善对外交际,要么做事冲动不够谨慎,要么没法服众。 这样下来,能事事帮得上忙的只有戚小虞了。 只不过他又要登台唱戏,又要帮着顾自珍料理戏班的事情,还要和戚婉柔一起照顾师父,前前后后忙起来,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这天晚上,从月桂舞台回来以后,戚小虞又帮着熬好药,端去戚风间房间,他想今晚替戚婉柔的班,守着师父。 戚婉柔抬起微微发红的双眼上下打量了戚小虞一眼,把药接过来,拒绝了他的要求, “你回房睡觉去吧,这里我来就行。” 戚小虞摇了摇头,在床头的小凳子上坐下来,“我想陪一会儿师父。” 戚婉柔这回没再劝,端着碗仔细喂药,半晌,忽然问戚小虞,“爹爹这一病,会影响到你和荀司令结婚的事吗?” 戚小虞抿着嘴、看着戚风间搭在被子外面的受没说话。 他本来想慢慢说服师父,让他结婚之后也留在红月班。 但现在的情况,让他有些为难。 他想起老大夫说的话,说戚风间中风,一大半的原因是这些年思虑烦劳,导致虚损不足,血行阻滞。 他又想起那个和师父一起在客厅独处的夜晚,以及在他进门之前,师父独自坐在藤椅上抽烟、沉思的样子,还有师父穿着崭新长衫拿着礼物的背影…… 最近这段时间,最让师父操心的就是他了吧。 戚小虞心里又难过又愧疚。 他想只能和荀浅说,把结婚的事推迟一些……也或许要推迟很多。 不过他心里虽有打算,但他准备过几天再和荀浅讨论这件事,最近荀浅手上的事也多,他们都只通过电话,没见过面。上次双方家长一起吃饭时,他听荀浅提起过,为了能顺利在七月结婚,要趁着这段时间,赶紧把上海的经济局势和□□面稳定住。 戚小虞虽然对这些知之不多,但也知道这时候别去添乱,当然,里面还有一些很复杂的感情。 又过了两天,他和往常一样,去月桂舞台唱戏。 唱完之后,下到后台,卸了妆,正要回家,戏院经理找来说,“戚老板缓缓,有位小姐找您。” “小姐?” 票友里太太不少,小姐却不多,毕竟这种戏院这种地方,不适宜名门闺秀出入,戚小虞正好奇,就见一名女子带着两个保镖,袅袅娜娜推开后台的大门,朝他走了过来。 那女子笼着一身紫金色的旗袍,盘着琵琶扣,踏着一双银色闪闪的高跟鞋,脸上带着骄矜的神色。 戚小虞看了一眼,依稀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但是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此时,戏院经理介绍道,“这位是姜静,姜小姐。” ※※※※※※※※※※※※※※※※※※※※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x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然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x 120瓶;迪丽热巴丈夫 15瓶;别猜我是谁 10瓶;戂 8瓶;大耳朵图图 5瓶;绿茄子猫 4瓶;淡淡的桔子水 2瓶;落日无边、小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惊梦(二十六) “你就是戚小虞?”戏院经理刚介绍完, 姜静就在戚小虞跟前站定,仰着头非常高傲的问道。 戚小虞从脑海里把这个名字拽出来, 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张脸熟悉了, 那次从苏州回上海的火车上,他从报纸上看过姜静的名字, 经济司副司长的女儿,和荀浅一起登上过报纸。 姜静的目光放肆而不屑地在戚小虞身上扫过,“吴经理, 我有话想单独和他说。” 戏院经理看这架势,一点都不想趟这浑水,一听姜静的话赶紧溜了。 戚小虞心知来者不善, 面上仍旧客客气气的回视姜静, “不知姜小姐有何要事?” “要事?”姜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真有要事, 你一个戏子配听吗?” 姜静的话实在不客气, 但这种时候,戚小虞不想给戏班惹事, 于是忍着气, 伸手做了个送客的动作, “姜小姐如果没事, 那就请吧。” 姜静却明显不是见好就收的人,“一个戏子, 架子倒是挺大。” 她双手抱在胸前, 一脸嫌恶地往后台里面看了一眼, 今天顾自珍留在家里,戚婉柔跟着来戏班帮忙, “你就是在这种地方描眉画眼,四处勾搭人么?还真是鱼龙混杂,男男女女的不知羞耻……” “姜小姐,”戚小虞再有涵养,此时声音也冷下来,“你如果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说话就最好收敛一点。” 姜静嘲讽地哼了一声,目光盯住戚小虞,“我今天来是要和你说荀司令的事。” “我和他的事,”戚小虞笑一笑, “他哥哥姐姐都没有意见,轮得到姜小姐来表感言吗?” 戚小虞身体往化妆间的方向转过去,不欲和他多加纠缠,“姜小姐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站住!”姜静一听戚小虞提起荀浅的哥哥姐姐,心中立刻一个咯噔。 她听人说过荀浅堂而皇之地带戚小虞参加了欢迎荀染回上海的宴会,如今又听出戚小虞见过荀墨和荀染,早就恼羞成怒,又急又气,在他身后叫道, “你这样的人怎么好意思和他在一起?你配吗?你一个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戏子,懂经济政治吗?家里有人脉背景吗?除了讨人开心你能帮得上他什么?你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你和他的关系吗?” 这一连串问话,每一句刚好都击打在戚小虞的软肋上,他的脚步不由一僵。 姜静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她十分清楚自己的优势,这种天然的、源自出生和家族的优势。 她的声音像毒蛇一样在戚小虞的背后响起, “你知道现在上海的局势有多复杂和紧张吗?荀浅……荀司令正承受多大的压力吗?银行岌岌可危、金融市场稍有不慎就会崩盘,北方zf白银储备不足,要求上海这边的银行停兑,可一旦银行停兑,将会给整个上海经济带来多致命的打击你知道吗……哦,我忘了,你一个戏子,和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吧。” 戚小虞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他脸色煞白、掩藏在袖子里的手攒紧在一起。 他知道最近形势不好,荀浅工作繁忙,但不知道是这么严重的形势,荀浅和他打电话,向来都是最温柔的语气说最云淡风轻的话,什么都不让他操心。 眼下,姜静的话仿佛带着一层寒意侵入他的身体,在他的五脏六腑间弥漫开来。 姜静不依不饶,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口气继续说道, “荀司令在经济司废寝忘食地为整个上海筹谋,而你,只会登台唱戏罢了,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吗?” 姜静耀武扬威的停顿了一下,“只有我的父亲、我的家族,包括我,才能给他最好的支持,尽快帮他稳定上海的局势。你好好想一想,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一个只能出现在花边新闻上的戏子,能给他带来什么?能帮他弄到白银,还拉到国际银行的支持?” 姜静说完,看着戚小虞僵硬的背影讥讽地笑了一声,才志得意满地带着两个保镖转身离开。 **** 姜静走后,戚小虞还站在原地发呆。 他喜欢唱戏,虽然从来就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甚至称得上低贱的职业。 但如今,唱戏却仿佛是隔绝在他和荀浅之间的一道深渊。 不管是从师父的角度,还是从世人的角度。 “小鱼,你怎么了?” 戚婉柔走过来,抓住戚小虞的胳膊,她能感觉到戚小虞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刚才来找你的女人是谁?她和你说什么了?” “没事,没什么。”戚小虞回过神来,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等会你们先回家,我想出去走走。” 戚婉柔担心地看着他,半晌后才放开他的胳膊, “好。别走太久,早点回来。” “嗯。” **** 外面夜色已深,但黄浦江边,却是最繁华的时刻。 月桂舞台与百乐门面对面,各自几盏大灯照着,一面是浓墨重彩戚小虞扮演杨贵妃的海报,一面是花枝招展百乐门舞女穿着无袖亮片裙的照片。 照片下面的街道上,汽车、黄包车满满当当停满整个路口,刚看完戏散场的人,和来百乐门买醉的人混在一起,共同演绎十里洋场的纸醉金迷。 这儿的晚上最热闹,是见不得光、最无用也最奢靡的消遣。 戚小虞怕被人认出来,从侧门出来之后,就拐进了旁边一条空荡许多的马路。 五月江边的晚风很凉,把他的心吹得很低。 他心情烦乱,逼近抑郁。 荀浅让他心动,也让他生出自卑。 他如果无牵无挂,大可现在就去宝昌路上的司令府找他。 但是他牵挂太多,他放不下师父,放不下红月班,他永远都跳不出戏子这个身份。 且他确实什么都不能像姜静那样为荀浅做。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在轻盈的风里。 走过一条岔路口时,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肩膀。 接着就听一个急切的男声朝他说道,“喂,帮我个忙,待会儿有人问,说没见过我。” 戚小虞侧头,先是看到一头卷发,随即才看清全貌,穿着时髦的皮衣和靴子,他马上认了出来,这人是蒋思成。 蒋思成手里还牵着一个穿亮片裙,外罩米色小开衫的貌美姑娘。 这姑娘戚小虞也有印象,在百乐门门口的海报上常见,名叫薛晴初,在百乐门很红。 两人躲在巷子的阴影里,蒋思成皱着眉朝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不一会儿,果真有一辆汽车开过来,车窗摇下来,朝他问有没有见一男一女从此处经过。 戚小虞应付过去说不曾看到。 那汽车便匆匆开走,继续找人。 汽车走远后,蒋思成和薛晴初才并肩从阴影里走出来。 薛晴初朝戚小虞看过来,似乎也认识他,“多谢戚先生。” 说完又推了一下蒋思成,“蒋少爷别闹了,快回去吧。” 蒋思成也跟着看了戚小虞一眼,不过没同戚小虞说话,而是抓紧了薛晴初的手,迫不及待地否定她刚才的话,“回去?不行,我说好要带你离开这里。” 戚小虞不想掺和别人感情上的事,和两人点了点头,就继续顺着马路往前走。 在他走远之前,听到蒋思成说,“你明明答应了我,为什么又不肯和我走了?” 又听到薛晴初压着声音,带着一点置气的口吻说,“我怎么和你走?我出生百乐门,交际场上的舞女,我不可能和你私奔,蒋少爷不要再跟着我了……” 戚小虞一听就知道他们为什么争执,心里不怎么是滋味,加快步伐往前走。 他往前走了一段,不到十分钟,忽然又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喂,前面的,你等等。” 戚小虞回头看去,是蒋思成追了上来。 蒋思成不知道哪来的自来熟,追上来就把手搭在戚小虞肩膀上,语气里毫不掩饰地都是失落和愁苦,“你陪我喝个酒。” 戚小虞不喝酒,喝酒伤嗓子,而且他也见过蒋思成酒后的德行,实在不怎么样,但他此时心情太坏,便答应下来。 蒋思成很快去买了酒,两个人坐在黄浦江边喝起来。 准确的说,是戚小虞看蒋思成喝起来。 戚小虞知道蒋思成酒品不怎样,没想到他酒量更不怎么样。 蒋思成一共买了两壶酒,结果第一壶才喝一半不到,就醉了。 戚小虞连忙把第二壶收起来,免得旧事重演。 喝醉了的蒋思成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简直要把他和薛晴初从相识到相恋的过程都说给戚小虞听。 然后越说越伤心,“结果她还是要与我分手。” 戚小虞低声安慰他,“薛小姐可能是为你好,怕你别人议论,影响你的前程。” 蒋思成打着酒嗝,挥着手,“别人的议论就是个屁,难道能抵得过我对她的喜欢?” 戚小虞一时没有说话,他看着面前黄浦江沉静漆黑的江水,半晌才道,“可就是有高低贵贱之分。” 蒋思成重复了几遍高低贵贱这几个字, “哪有高低贵贱,有也是我低,我贱,我不要脸,我缠着她。” 他说完,又偏头问戚小虞, “你和荀司令在一起不就好好的吗?难道你会因为高低贵贱就和他谈分手吗?” **** 戚小虞回到爱棠路后,当晚一夜没睡,他让顾自珍去睡觉,自己在师父房间呆了一夜。 他在这一个晚上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事情,从姜静的话一直到蒋思成的话。 然后等到第二天早上,给司令府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x 2个;k·l·q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知道取什么名字、风间无月 5瓶;愿随我心 2瓶;落日无边、酷爱美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惊梦(二十七) 惊梦(二十八) 惊梦(二十九) 惊梦(三十) 惊梦(三十一) 惊梦(三十二) 惊梦(三十三) 惊梦(三十四) 惊梦(三十五) 惊梦(三十六) 惊梦(完) happy ending 《穿成给豪门冲喜的炮灰(娱乐圈)》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