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荡妖魔[综聊斋]》 第001章 还阳 论剑峰在纯阳北部的绝顶之处,终年飘雪。 凌摇日日在此悟道练剑,这一日,雪色夹杂着银光,凌摇手中的吞吴仿佛也有了自己的意识,随着主人的心意,剑气四溢,只观其景,只觉得目眩神迷。 然而若是身处其中,却是半点儿体会不到这景致的美妙之处,只会被这凛冽刺骨的剑气吓到胆寒腿软。 师父说她剑意已成,赐下了神剑碎星。 比起威力,自然是碎星剑更胜一筹。 但,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用惯了吞吴。 剑意大成,可是在纯阳道法上,她总觉得自己还差了那么一点儿悟性。平时早课的时候,授课长老每回点她的名字的时,她似乎总不能回答道点子上。 此时,她将吞吴收了起来,盘膝而坐,打算趁着此刻心情激荡,说不定对于道法会有另一番感悟。 悟道之时,心静无我。 也不知过去多久,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已经没有了飞雪霞光。 凌摇的眼前,是一个院子,她正倒在地上,肚子还传来一声声表示饥饿的咕噜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处境,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然后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她正要打开包裹,找找里面有没有什么吃的,那院子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门内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老妇人神色悲苦,眼睛发红,显然是正经历着令人悲伤的事情。 她看了凌摇一眼,眼中有一些怜悯,转身回了屋子,拿了一个白馒头出来,“吃吧。” 凌摇呆愣愣的接过馒头,听见自己说:“谢谢……” 这声音,跟她自己的,有些相似,却又不太像。 像是许久不吃不喝,嗓子干渴的冒烟的那种状态。 老妇人眼中的怜惜更甚,见凌摇傻愣愣的啃了一口馒头,便说道:“你这会儿饿狠了,得慢慢吃,小口小口的吃,不然对身体不好。” 凌摇点点头,果然放慢了速度。 她的脑子还有些钝,不明白怎么自己一下子就从论剑峰到了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缺少了一大段记忆。 老妇人见她脸色好了不少,这才问道:“姑娘这是从哪儿来?” “纯阳观。” 老妇人没听说过纯阳观,反正他们这个县城隔壁县城包括再远一些的地方,都没有一个叫纯阳观的道观。再看这小姑娘的样子,怎么瞧怎么像是糟了难,无家可归的。 接着,老妇人又问了她的名字,凌摇也说了,其他的她便是摇头,只道不知。随即又询问了老妇人一些情况,骤然得知此处已然不是昆仑,甚至也不在昆仑脚下,甚至她都不在大唐了。 凌摇脸色迷惘了一瞬,但心里很能稳得住。 她甚至想着,这是不是就是授课长老说的:庄周梦蝶?她这是真的来到了异世吗? 老妇人瞅着凌摇这表现,心底已经确定,她这就是无家可归了。 老妇人心善,收留了凌摇。 进了院子,里面白幡还挂着,中堂停着一副棺材,老妇人说:“这是我的儿子,名叫宋焘,是个秀才……” 老妇人显然很为这个儿子骄傲,在老妇人的描述中,宋焘颇有才华,是为人尊重的秀才公。平时行事十分正义,也时常又会邻里来找他评理主持公道,每一回都能让人心服口服。对待她这个老妇人,也十分孝顺。 三天前,他在自己屋子里温习功课,没声没息的死在了书房里面。老妇人说,他是因为读书太过用功,这才猝死在书房的。 凌摇心道,怪道她神情悲苦,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大概也是人间至悲之事吧。 凌摇就在这老妇人的家中住了下来,晚上她正在自己房间检查自己的背包,背包还能打开,只是里面有一些东西已经是不可使用状态。 她皱了皱眉头,幸好吞吴和周流星位都还能正常使用。 但,她的内力似乎出了点问题。 她能感觉到内力还在,只是此时仿佛处于被封印的状态,无妨释放。凌摇手里握着吞吴,尝试着挥舞了一招剑招,只有微弱的剑气随着剑招释放出来。 凌摇皱了皱眉头,这个世界,似乎很是古怪。但她心性随性,很快便镇定下来,既来之则安之。 没等她继续探索,就听到一阵细细沙沙的声音,从中堂那边传了过来。中堂那边,是宋焘的灵堂,这么晚了,是老妇人还在那儿吗? 凌摇原不想管,毕竟她只是借宿在此,对于这些事情,主人家或许有忌讳。 但那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刺耳,从一开始的细微的细细沙沙的声音,到后来chua——chua的像是在抠棺材板的声音,直至此时…… 凌摇起身推开门,往中堂走去,越靠近灵堂,那一阵像是从棺材里面使劲儿拍棺材板的声音越来越大。 是宋焘尸变了,还是他还阳了? 凌摇倒是不害怕,毕竟这些事儿,在道家典籍的记录中,也是时常能够看到的。当然,这也是授课长老时常教育她的原因:就因为正经道藏不看,偏爱看这些故事记载,所以才总不得悟。 凌摇却觉得,这是授课长老新有偏见。 那些书也是她在藏经阁找到的,怎么能说那些就不是正经道藏呢? 到了灵堂,白幡还挂着,有风吹来,飘起了一角,烛火也颤了颤,伴随着拍棺材板的声音,瞧着就叫人觉得十分瘆得慌。 凌摇神色很是正常,她面色镇定的拿出吞吴,一使劲儿,将棺材板给撬开了。 里面的人面色惨白,睁着眼睛,像是没想到棺材板会忽然被打开,还带着懵逼的神色。 只凌摇觉得,这宋焘跟他母亲形容的,差距有些大。 年纪瞧着有五十了,续了胡须,头发也白了几根。纵然凌摇不考科举,也知道这么大年纪的秀才公,往后纵然中了举,旁人顶多羡慕一句:家里烧了高香。说什么文人才子,前途无量,那是压根不挨边儿的。 果然,在母亲的眼中,儿子再如何那也是完美的。 宋焘只懵逼了一小会儿,便抱拳对凌摇说道:“多谢姑娘相助。” 凌摇便也确定,他这不是诈尸,而是还阳了。 但这种死后还阳的事儿,她只在书中读到过,并不曾看到过,因此带着几分好奇的问道:“先生这是还阳了?” 宋焘诧异的点点头,且棺材里面发出声音这样的事情,这眉目好看的过分的姑娘,竟然丝毫不害怕。 凌摇 第002章 有心 宋焘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想着母亲已经睡下,这会儿不好去打扰,便也不着急,点头说道:“好。” 这个事情说出去,颇为匪夷所思,所以醒来后的宋焘是不打算说的。只是,这姑娘瞧着不似寻常人,宋焘略一思索,便选择告知她。 尤其,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 按理说,他此次还阳,本不该被困在棺材中。他也不知为何,就是清楚,自己醒来后,会很轻易的打开棺材板,从里面出来。 然而事实却是,若没有凌摇姑娘,他可能才醒来,就又要被闷死在棺材里了。 不该是这样的,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而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姑娘,或许能够帮到他。 接着,凌摇就听到了一个考城隍的故事。 故事很简单,就是宋焘人品好,所以死后去了地府,有了一个考城隍的资格,跟他同时参加考试的,还有另外两个秀才。 听到此处时,凌摇十分想吐槽,是不是这个世界的最高功名就是秀才了?怎么都是秀才! 考官出了考题,而他答的比较好,被录用为城隍,只是他禀明考官,家中还有七旬老母无人奉养,考官见其孝心可嘉,查了他母亲寿限,还有九年,便准予他九年假期,期间让另外一名秀才张生为他代理九年,九年后再将他召回。 那张生,乃是长山县的秀才,分别时还留了一首诗给宋焘,只是宋焘这会儿只记得一句:有花有酒春常在,无烛无灯叶自明。 故事很简单,但听起来也颇为离奇。 凌摇问道:“你还记得当初考城隍的时候,那几位考官给的考题吗?” 她显然对这种细节类的问题十分感兴趣。 宋焘斟酌了一下,说道:“题面只有八个字,‘一人二人,有心无心’。” 凌摇思索了一下,心下也不知道这样的问题要怎么回答才好。是以格外的好奇,宋焘又是给出怎么样的答案,才能让他在三位考生之中脱颖而出。 宋焘也没让凌摇相问,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这个思想,显然跟凌摇是很不相容的。她是一个看重过程,更看重结果的人,并且她觉得,一个人做了一件事情,不管有心无心,产生的结果都该这个人承担。 她眉头皱着,宋焘脱口问道:“姑娘似乎并不赞同我的观点?” 凌摇摇了摇头,却也没有与他辩论下去。 很多事情,总是要将事实摆在某些人的面前,才能让他认清事实。而在是非观上面,即便是将事实摆在某些人的面前,也无法动摇他们的观点。更何况,宋焘年岁已经这么大,这样的是非观形成已经多年,与他辩论只是浪费口舌和时间,所做的只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宋焘显然也明白了凌摇的意思,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 他这会儿才刚刚还阳,身体有些吃不消,跟凌摇告辞之后,便先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老妇人醒来,发现儿子活了,母子二人相拥着又是一阵哭泣诉情。 老妇人速度很快,在发现儿子醒来之后,就忙活着将白幡等等东西都撤掉了,还用上了一些祛除晦气的东西,像是糯米、柳条等等……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有用,凌摇倒是真的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变得有些不同了。 晚上,她盘膝坐在床沿边,打坐调息,试着调动体内真气。 跟一开始相比,凌摇敏锐的发现,如今体内那股封印似乎略微松动了一丢丢。只是,究竟是什么契机让这股封印松动的,凌摇还不太清楚。 或许是随着她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越长,封印就越松动?也或许,还有什么别的因素在里面吧。 凌摇手里握着吞吴,随手劈出一道剑势,剑气比之前天,凌厉了不少,在地上的青砖上留下了一道痕迹。握紧了吞吴,凌摇倒是安心了许多。 不管身在何方,只要手中握着剑,她便不会那么无措。 困意袭来,凌摇正准备入睡,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凌摇姑娘睡了吗?” 听着声音,凌摇知道是宋焘过来了。 她开了门,请他进来。 “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惊扰姑娘。只是有些事情,白日里我母亲在,我也不好说。那日在下还阳,姑娘也是见到了的,其实,今晚前来,在下也是有一件事想要请姑娘帮忙。” 凌摇面色冷肃,问道:“什么事?” 她是被老妇人收留的,这几日的收留之情,若是宋焘所求之事她能做到,便帮了也无妨。 “那日去考城隍,我还阳之时,本不该不困在棺材之中。我怀疑,这里面应该是有人动了手脚,而当日,还有另外两个秀才,同我一同去考城隍的。” “所以,你怀疑动手脚的人,是这二人其中之一?” 宋焘却也没有点头,只说道:“虽然有这样的猜测,可他们若是真的有这样的坏心,又怎么会拥有考城隍的资格呢?” 那几位神仙当中,宋焘只能认出来一位,便是关公大帝。那是位嫉恶如仇的主儿,地府之中有生死簿和功德簿,一个人生前所有罪孽功德,全都在上面一一显示,任何人都逃脱不了。 宋焘不会怀疑神仙的手段。 凌摇问道:“那这样的话,我也没有办法能够帮到你。” “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会去查,我听闻姑娘来自纯阳观,本身又有武功在身,观姑娘气场,应该也身怀道术。我只是有预感,接下来我的生活可能会遇到危险,我希望姑娘能够护我一二。” 下面给了他九年假期,这九年是给他的奖赏,也是对他的考验。 在这过程中,不管他遇到什么危机,都需要他自己度过去。若是度不过,那便是一死百了。 宋焘是个有抱负的人,纵然屡不中举,但还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在官场上发挥自己的才干。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现如今,阳间的官儿他是当不成了,有这个机会当城隍,他当然不会放弃。 想到此处,宋焘又说道:“我知道,这个要求许是有些过分,不过姑娘若是想离开随时都可以。我只是想请姑娘还留在此处的时候,顾着点儿我的小命,若有一日姑娘想离开,也不必有任何负担。” 他本想说,自己这么说是有些卑鄙的挟恩求报,可是想着自己都还是凌摇从棺材里弄出来的,自己母亲与她有恩,而她与自己有恩,挟恩求报这个词儿,用在这儿,都显得不大合适。 第003章 丢失 他现在,似乎也只能对凌摇发出请求了。 凌摇想起自己被封印的真气,她也想要知道这跟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有没有关系。究竟是因为待在这里的时间的原因,还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活动的原因。 “能力范围之内,我可以答应你,护着你的生命安全。” 能够得到凌摇这样一个承诺,宋焘也心满意足了。 几日之后,宋焘家中忽然来了一位道人。 道人自称道号秀元,乃是长山县白云山的道士,几日前掐指算到这里有玄异之事发生,所以前来查探一下情况。 老妇人听着心惊胆战,玄异之事,可不就是自己儿子死后又还阳的事情吗?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儿子难不成要重新死去? 老妇人第一想法就是要将道人赶走,道人却说道:“他这个还阳还有点问题,若是不解决了这个问题,往后还是会出事的。” 老妇人在有关自己儿子的事情上,向来都十分在意,此时听道人这么说,自然很紧张。 宋焘在屋子里,也将道人的话听了个清楚,直觉的这个道人有问题。因为他很确定,自己的还阳是没有问题的,那么这个道人用这样的话哄骗母亲,想方设法要进了他们家,显然别有目的。 面对着道人的一瞬间,凌摇感觉到自己的吞吴在蠢蠢欲动,甚至被收在包裹中的周流星位也开始暴躁起来。 “这个道士不对劲。” 宋焘点点头。 不过他也想知道,这个道士究竟想要做什么。 秀元观察了宋焘一番,眉头皱了皱,弄得老妇人十分紧张。 秀元见老妇人这样的神色,顿时十分满意,然后说道:“他现在仅仅只是有些神魂不稳,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这里有一本道书,按照我教的法子,每日诵念修习,这样的状况,约莫半年就会有所好转了。” 老妇人也是识字的,她手里捧着那卷书,翻开看了看,发现上面的一些描述好像确实挺深奥,就将书递给了宋焘。也没说一定要让宋焘看,反正在她的眼里,儿子是最好的,儿子自己看了若觉得有用,自然会看的。 秀元给完了书,又留下一张符,这才离开。 本以为他会言语蛊惑,但他似乎什么废话都没有留下。 宋焘自己没有瞧那本书,而是递给了凌摇,问道:“凌摇姑娘,你帮我看看,这本书可有什么问题。” 老妇人在一旁瞧着自己儿子的作态,欲言又止。 凌摇翻开书,上面写的都是写打坐静心之法,乍一眼看去,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若是细究的话,这里面写的内容,倒像是有好几本打坐调息的道经合在一处,写出来的四不像的东西。 有没有作用,又会不会有什么害处,凌摇也无从得知。 宋焘听闻这个话,倒也没有失望。 晚饭过后,宋焘回了自己房间,老妇人也跟了过去,显然是有什么话要单独跟自己儿子说。 “娘,您想对儿子说什么?” “凌摇是个好姑娘。” 宋焘对这个话,是很赞同的,他点点头,说道:“确实是个好姑娘。” “还是个年纪很小的小姑娘。” 瞧着不过二八年华,自己儿子可都五十了。虽然在她眼里,儿子哪儿哪儿都好,可是打这个一个小姑娘的主意,这行为还是过于不耻了些。 宋焘不蠢,稍微一品,就知道他母亲是什么意思,也瞬间哭笑不得起来。 “娘,您想到哪儿去了,凌摇姑娘是个有本事的,看您也很喜欢她,所以我才拜托她平日没事儿的时候多陪陪您。她的年纪,做我的女儿都小了,我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禽.兽的想法。” 老妇人这才放心的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娘以前也催促你成亲,只是后来你克妻的名声传了出去,娘也就不强求了,总不能祸害了别人。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们娘儿两个,相依为命的过日子,也挺清净。” “是儿子不孝。” 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长到如今这个岁数,却还要让母亲为他担心,这更是他的不对。 母子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老妇人这才离开了儿子的屋子。 宋焘目送着母亲离开,这才转身回去,将秀元留下的那本书拿出来,研读起来。按照凌摇的说法,这本书就是正经道经东拼西凑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书。那么,秀元留下这么一本书给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呢? 希望自己能够根据这本书修行吗? 宋焘看了两眼之后,便将这书放在了一旁,连同着那张符,都被他放置在了柜子里。那道士明显不安好心,他如今已经过了为了好奇心而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的年纪了,所以这样明显带着算计的人留下的东西,他是不会去动的。 如此过了两三日,凌摇发现自己体内被封印的真气,同之前相比变化并不大。她想,或许是需要自己更多的参与到这个世界的种种事端之中,她的真气才会一步步解封吧? 到用午膳的时候,凌摇见着宋焘,忽而皱了眉头,问道:“你这两天,是不是出了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为何这么问?” 他自从还阳之后,便觉得整个人精力都比从前充沛了许多,只是这两日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似乎又容易困倦了。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这两天忙的累了。 这会儿听凌摇询问,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上或许真有哪里不对劲儿。 凌摇问道:“那个道人给的书和符你放在哪儿了?” “锁在柜子里呢。” 宋焘说着,心里也不大放心,便急匆匆回了屋子,再过来时,脸色很不好看,“东西不见了。” 凌摇沉默片刻,说道:“先找找看吧。” 若到处找遍了,还是找不到,那东西有可能是自己不见了,又或者是被偷了。 老妇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儿子还阳这么些天下来,她再迟钝也能够察觉到儿子一些不对劲儿的地方,所以在这样的事情上,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便也什么都不说了。 宋焘将自己的屋子里里外外都翻找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想起三日前,隔壁的陈二过来玩过,也到过他的房间,宋焘便猜测,东西会不会是陈二拿的。可是,陈二走后,他的柜子上的锁明明都还好好的,陈二可没有这种神不知鬼不觉,在没有钥匙也不破坏锁的前提下,偷走被锁着的东西。 凌摇做事就果断多了,立刻说道:“是不是他拿的,去陈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004章 发丧 陈二住在宋焘家隔壁,以前也跟着宋焘念过两年书,不求功名,只希望能够认得两个字,不做睁眼瞎。 宋焘在教陈二认字儿的时候,也没有收束脩,陈二便经常来宋家帮忙做些事情,之后两家人便十分熟悉了。 宋焘和凌摇来到陈二家门口,开门的是他的妻子。 “是秀才老爷啊,您有什么事儿吗?” “找陈二,有个事情想要问问他。” 陈二的妻子,面上便浮现一丝为难的神色。 宋焘立刻问道:“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也不是,只是最近这几日,他有些不太正常。”身为妻子,编排自己的丈夫不正常,这是大逆不道的,但除了这个,她似乎也想不到其他的形容了。 凌摇随即问道:“怎么不正常了?” 出于对宋焘的信任,陈二的妻子将人引入院子中,请二人坐下,这才将事情缓缓道来。 原来是前两日的时候,陈二照常去街上打酒喝,在路上跟一位道人撞上了。那道人对他赔礼道歉,并且说要给陈二补偿。说是他这边有一份修道的机缘,原本是想要留给自己的徒弟的,如今刚好与陈二有这一番缘分,便索性将这份机缘给他了。 “我不知道这机缘是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他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本书,疯疯癫癫的又是滴血又是念经的,说是要修道练成内丹。今日他说是有了点进步,又有点不明白的地方,跑去山上找人指点去了。” 陈二的妻子面上抱怨之色很浓,自从这种事情发生之后,再也不见陈二干活儿了。家里的活儿不干,也不去外面挣钱,这几日眼见得过的越来越糟心。 陈二对宋焘还是很尊敬的,所以她也希望宋焘能够劝一劝陈二。 宋焘和凌摇都想到了那个道人,只是现在他们还想不到,那本书究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且现在,他们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那个道人。 宋焘只说道:“若碰上他,我会劝他一劝的。” 回去之后,宋焘就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面。 他眉头深深地拧着,看起来十分烦恼,脸上也出现了懊恼自责的神色。 他知道,那个道人定然是针对自己的,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那个道人。难道,真的是因为城隍之争吗? 可若是前去考城隍的人,会使用这样的手段,那个人还有资格去竞争城隍吗? 第二天,宋焘顶着一双黑眼圈起床了,老妇人见着儿子这般,十分担心,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早饭便多煮了两个鸡蛋,想叫儿子好好的补一补。 吃了早饭,宋焘对凌摇说道:“我们县,周边有两座叫得上名字的山,我决定先碰碰运气,先去长乐山看看,若是能找到人就好了。” 凌摇不解的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不去城隍庙问问看呢?” 她记得,如今不是那位张秀才代他为城隍,管理这一地的阴间事物的吗?二人又同殿考试的缘分,只是询问一下这个事情,难道还能问不出来?为何偏要舍近求远呢。 宋焘面上却有些顾忌。 凌摇耸了耸肩,“反正这是你的事儿,我只是提了这么个建议。” 她这段时间,已经将这个世界打探的差不多了。之所以还留在宋家没有走,一来是因为老妇人的善心之举,二来便是因着她对于这城隍之事,还有些好奇。 宋焘思考了一个下午,终于还是决定第二天去城隍庙试试看。 城隍庙的庙祝是一位瞎了眼的老人家,因为常年待在庙里,身上也沾染上了很深很浓的香烛味儿。在宋焘和凌摇踏进城隍庙的时候,这位庙祝的表情便是一变。 他的眼睛虽然瞎了,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他对于每个人的气息都格外的敏.感。进来的这二人,一个身上有着介于阴阳之间的气息,难得的是这个气息还十分清正,让人不敢忽视。而另外一个,周围气息则是若隐若现,有些像是名门修道者身上的气息。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两个人,来城隍庙做什么。 宋焘进去之后,就取了香,先给城隍爷上了一炷香。 那香弥散在大殿之中,很快就云雾缭绕起来,宋焘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瞧不真切了,紧接着一个晃神的功夫,那城隍爷的雕塑像是活了一般。 “宋兄。” 这声音,是张秀才的。 “张兄。” 宋焘本也不知道如何称呼张秀才,既然他先开口唤他为宋兄,他倒是不用再纠结了。 张秀才说道:“你此次来意我已经知晓,那道人为何如此我不知晓,大概是他身上有什么宝贝之类的,隐瞒了天机。不过他现在,人在李员外家中。” “李员外?” 当时,跟他一起参考的人当中,除了张文涛,便有这李员外之子。 所以说,这道人跟李家是一伙的? 就是不知道李明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了,若是知情。 宋焘脑子里闪过纷杂的思绪,最后问道:“不知道陈二他现在如何了?” “陈二现在也在李员外家中,情况……”张秀才说起陈二,脸色古怪。 宋焘有些着急,以为陈二情况不大好,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张文涛说道:“你也不必着急,他现在情况还好,旁人看着有些疯疯癫癫,但他自己却是乐在其中的。” 在宋焘要离开的时候,张文涛又叮嘱道:“这件事情,你还是要好好处理才是,不然对你往后是有影响的。” “嗯。” 出了城隍庙,凌摇问道:“现在,要直接去李员外家中吗?” “去看看吧。” 李员外是他们县里有名的富户,良田庄子,数量极多,并不从事买卖活动,因此也能算是耕读传家。李明是李员外的老来子,从小就把人看的很紧,只为了让他能够一心读书,不被外物所扰。 却不想,在他英年早逝。 李员外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四处寻找和尚道士,妄图让他的儿子再次醒过来。 秀元道士,就是在这个时候进了李家的门。 这个事情,宋焘原本丁点儿不知,只到了李家门外,听着里面有两个道人在一块儿窃窃私语,被耳力十分灵敏的凌摇给听了去。 宋焘这才恍然,他一直都觉得有个事情被自己给忽略了,直到此时,方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事儿。 能够前去参加城隍的考试,那必然是阳寿已尽之人,他因为神仙恩德,得了九年假期,尚存活在人间,便也觉得李明不曾发丧,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现在想来,不对的地方可太多了。 第005章 活了 凌摇看了眼李员外家中,看向宋焘,说道:“李员外家中肯定有人认识你,不如我先进去瞧瞧吧。” 宋焘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点头应下了,只叮嘱道:“若有什么不对,立刻出来,任何事情都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凌摇轻笑了一声,“知道了。” 她到了一个角落里,将头发竖起来,做女冠的打扮,手里持剑,看起来便是一副白衣飘飘风度翩翩的剑客模样。一旁的宋焘瞧着,很想上去提醒她一下。 主要她现在这个样子,看着真的不太像是个道士。 不过瞅着凌摇已经去敲门了,宋焘便也作罢。 开门的是个小童,见着凌摇先被她的整体气场也那张艳若桃李的脸给震了一下,然后问道:“请问你找谁?” “我是纯阳宫的女冠,听闻府上有事,便毛遂自荐上门来了。” 小童说道:“我得去请示一下我们家老爷,您请稍等。” 只心里却在腹诽,这么好看的人,去当个道士,真的可惜了。 幸好这会儿,大少爷不在家,不然可得闹出点儿事情来。 李员外听闻门口来了一个女道士,听门童说长得十分好看,看不出有多少本事,本想直接将人打发走。只是,如今李府找来了这么多道士,有些真本事的,也就只有那秀元道士一个,且至今为止,他那小儿子还是毫无动静,和尚道士都找了,女道士道士不曾试过。 李员外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可以先试试看。 凌摇就这么成功的入了李府。 李府又来了新人,秀元立刻就知道了。 他前去一瞧,果然是之前在宋家见到的那个女子。 秀元眉头一挑,对凌摇说道:“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好巧。”凌摇拇指抚摸着自己的剑,嘴上十分冷淡的说道。 她察觉的出,秀元身上那一股让人不喜的气息,更加浓厚了。 “道友对我似乎有什么误解?” “没有。” 察觉出凌摇的冷淡,秀元也不大在意。在他眼中,凌摇根本就谈不上有什么本事,毕竟她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而修道这种事情,是需要时间的积累的。 李明的尸体,被放在他自己的卧室当中。 凌摇只等了一会儿,李家的管家便出现了,领着他们几个到了李明的卧室当中。李明就躺在床上,看起来就如同睡着了一样,也不知道是谁的本事,竟然将他的尸体保存的如此之好。 凌摇眼角的余光瞥了秀元一眼,直觉告诉她,这应该就是这不走正路子的道士的手段。 管家说道:“诸位对于我家少爷的情况,想必都已经有所了解。我家老爷最看重这个儿子,还希望诸位能够想想办法。” 说着,他又将目光放在了凌摇身上,问道:“不知这位女冠可有什么法子没有?” 自从李明出了事儿,冒充道士前来李家骗吃骗喝的人,也不是没有。管家虽不觉得凌摇也是来骗吃骗喝的,但亦不觉得她有什么本事。 凌摇只觉得这一家人实在是太过天真可笑,生死轮回本就是天道之恒常,若是非要执着于打破这种自然规律,那必然会陷入魔障之中,欲.望一起,宵小之辈便会趁虚而入。 她能够看的出来,李家本是积善之家。 但这一次会招来秀元这样的人,也不是无迹可寻。 她笑了笑,说道:“我有我的手段,现在还不到使出来的时候。” 管家便没有再将心思放在凌摇身上。 晚间时候,凌摇从房间里面溜了出来,她的轻功已经出神入化,虽说真气被封印了如今才解了一小部分,但避开别人的耳目还是不成问题的。 她将李府探索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只是,在经过李明的方面的时候,凌摇有听到断断续续的诵念道经的声音。因为声音着实不大,又仿佛隔着好几道墙,凌摇听的并不真切。 第二天,凌摇起身,在外面练剑,秀元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道友昨日睡的可好?” “不好,有点吵。” “哦?李府下人向来规矩,怎么可能会吵到客人?” “有人半夜念经,还念的不知所谓,你难道没有听见吗?” 秀元脸色有一瞬间变的很难看,只是很快便收了起来,若不是凌摇一直注意着,她大概也是无法发现的。不过这会儿,凌摇也算是确定了,那念经的人跟秀元脱不开干系。 任何事情,都不会毫无缘由,今天晚上她还会继续探查。 不过,到了晚间,凌摇的计划却被打乱了。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凌摇原本还是打算探查一下李府,主要是探查一下李明的卧室。只是正当她使出梯云纵,准备出门的时候,李府忽然热闹了起来。 住在李府的所有道士都起床开门,看起来他们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凌摇环视一圈,并没有发现秀元的身影。 周遭乱糟糟的,过了好久,他们才听到有人说李明活了。 包括凌摇在内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显而易见的不敢置信。 众人被邀请到李明的房间,发现李明已经有了呼吸,胸膛处一起一伏的,跟之前那个模样比起来,此时有了呼吸的李明看起来更像是睡着了。 一旁的李员外正对着秀元感恩戴德,秀元满脸得意,然后说道:“接下来如何行事,还请听我的。李少爷如今也仅仅只是恢复了呼吸,神志并不清明,因为死去多时,想要让他恢复神志,还需要想一些别的办法。” “是是是,自然是听您的,往后您说什么,有什么吩咐,我们都照办就是。” 秀元得了这个承诺,心里格外的满意。 凌摇却发现李明有些不对劲儿,他看起来确实是在呼吸,有心跳,可是这呼吸和心跳又不像是他自己的动作,而是有什么别的力量牵动着。 凌摇退出了李明的方面,不过在退出去的时候,手捧出来的到了什么机关,她猜测李明的房间应该还有一个暗室之类的存在,这会儿人多不便去查看,还得另外寻找机会。 只是那秀元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接下来几天一直都盯着凌摇,让她根本找不到机会行动。 “你若是想找我比比剑法,我现在就可以奉陪!” 凌摇握着吞吴,对秀元毫不客气的说道。 秀元却笑得像个纨绔花公子,“我只是想找道友培养培养感情,道友怎么如此不近人情呢?” 凌摇:…… 秀元这笑起来的猥琐样子,是真的太恶心了。她觉得,对方可能是想试试她的人剑合一! 第006章 贪念 秀元本身就是个好色之徒,见到凌摇的第一面起,便对如此容色的女子念念不忘。 如今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便也张狂起来。 他眼神带着志在必得的欲色,深深的看了凌摇一眼,而后笑道:“总会有机会的。” 说完,就进了自己屋子。 而这几日,他们这些留在李员外府上的道士和尚们,每日都会去瞧一瞧李明的状态。所有人都发现了,李明的面色在一日日变得红润起来。 又过了两三日,府里一位年纪二十出头,道袍上打着好几处补丁的道人,被发现晕倒在他的房间里。 李员外找了大夫来,大夫只说他是身体虚弱,又时常饥一餐饱一顿的,此时才终于坚持不住晕倒了过去。 凌摇却觉得事情不简单。 若说这道人以前确实是饥一餐饱一顿,可是在李府的这些日子,吃穿方面却是极好的,断然不可能因此而晕倒。 不过其他人却是轻易信了这个话,后来李员外给了这道人一些钱两身衣裳,就将人打发出去了。 因为他这样的作为,还被人夸做是好心肠,大善人。 凌摇觉得,李明房间里面还是有猫腻。随着她留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尤其对于这件事的参与度越高,她能够使用的真气也越多。 当天晚上,凌摇决定还是要去李明房间搜一下。 晚间的李府异常的安静,凌摇使用小轻功,很轻易的就进了他的房间。 然而一进去,凌摇就被他现在的状态给吸引到了。 李明的胸口鼓了一小块出来,紧接着一个拇指大小的人形的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那小人努力的爬到了里面额头的位置,然后盘腿坐了下来,渐渐地,小人周围有着盈盈的光辉,一缕一缕凝聚起来,一部分被小人吸收,一部分被李明的尸体吸收。 凌摇有注意到,自从这小东西爬出来之后,李明的胸口也没有了起伏。 凌摇从未见过这东西,心下十分惊异。 李明的房间不算小,若是慢慢找,定然要费不少时间,凌摇索性挥出了几十道剑气。顺着剑气的感应,她很快就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曾经跟万花天工门下弟子打过交道,所以对于机关一类的东西不算陌生。 试探出机关在哪儿之后,她就立刻行动起来。 就在里面床侧的一面墙,应声而开。 凌摇以剑气往里面探了探,确认里面没什么危险了,这才进去。 这是一个阴暗的地下室,不过里面床铺什么的倒是一应俱全。而此刻,最为显眼的,便是一个盘腿坐在床上的骨瘦如柴眼底青黑的男子。 瞧着轮廓,倒是有些像陈二。 他的口中还在喃喃说着什么,走近了才听清楚,是那本道经中的内容。 他看起来像是在修行,但是这样的方式着实古怪诡异了些。 凌摇上前探了一下他的脉搏,发现他体内生机已经寥寥无几,宛如行将就木之人,并且他仅剩的生机,还在不断的流逝。 她生于纯阳,长于纯阳,并未接触过医道,是以对于此人目前的状态,她也是无能为力。 若是此时有医谷弟子在便好了。 她没有其他办法,只得从包裹中摸了一瓶止血散出来,想着至少能给人补一补气血。 这止血散效果倒是极好,很快此人面上便有了一丝血色。只是在他抬起头看向凌摇的时候,眼底还有几分迷茫,随即便是惊怒。 “你是如何进来的?这里是我修行之地,岂能让你乱闯?” 凌摇面色古怪的看着他,“修行之地?你小命都快没了,你知道吗?” 此人冷笑一声,说道:“你个普通人自然什么也不懂,修行本就是要超脱本我,脱离肉身,方可白日飞升!我还差一点,便能修行有成了。” 脱离肉身……还想飞升?怕不是在想屁吃! “本以为这次意识回笼,我就能成功了!想来,就是你破坏了我的机缘!” 命都要没了,还在想着机缘,凌摇本想转身离开,但想着自己今次潜入李府,本就是为了陈二而来,便忍耐着问道:“你可是陈二?” 看身形,凌摇心中其实已经确认了。 谁知陈二说道:“那都是我从前的俗家性命,如今既然已经修道,就连这肉身都抛却了,姓名自然也不必再提。” “那你可想过家中父母妻儿?丢下他们孤儿寡母,他们又该如何生存?” “那是他们成全我修道的机缘,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此世受苦是应该的,这份苦楚受完了,他们便能跟我一起去享福了。” 这一刻,凌摇很想口吐芬芳! 她握着剑的手,更是按捺不住。 修道之人,修身养性,只是她修道多年,却是沾染了江湖人的习气,骨子里就有几分嫉恶如仇。而陈二这般,先是偷盗,而后抛弃家人,又有这般猪狗不如的言论,在凌摇眼中,这样的人就不配活着。 纵然这其中有他被人忽悠,自己没有见识的因素在。可是他会做出这种种决定,也源自于他本身的贪念。 正在此时,这密室入口处忽然传来了十分细微的动静。凌摇转头往入口处一瞧,她视力极好,就见到一个米粒大小有着四肢五官模糊不清的小人儿正朝着陈二这边移动。 显然陈二是知道这个小东西存在的。 吞吴已经出鞘,陈二感觉自己心跳都要飞出来了,指着凌摇问道:“你要干什么?把剑放下来!” 若是那宝贝被伤着了,他这段时间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 凌摇挑了挑眉,问道:“这是什么?” 陈二嘚瑟起来,说道:“这是我修炼出的元神。” 凌摇:…… 这人是真的被忽悠傻了。 她弯腰将小人捉起,放在自己掌心之中,陈二气急败坏,“你放下它!” “这不是你的元神吗?你怎么半点儿都无法控制它?” “所以我还需要继续修行。” “嗤。”凌摇也没管他,掌心捏着小人,又从包裹里面取出一根绳索,将陈二绑了,出了地下室。 此时外面已经是深夜,出了李明的院子,凌摇就看到秀元正好整以暇的等着她。 一看到秀元,陈二便挣扎起来,喊道:“道长,救我,这人嫉妒我能够修行,非要绑了我,还要将我的元神据为己有!” 秀元心里暗骂了一声“蠢货”,而后看向凌摇,说道:“倒是我,低估了道友的本事,他的那一身血肉生机,是道友的手笔?” 秀元一边问着话,眼底流露出贪婪的神色。 若当真如他所想,那凌摇手里的东西,定然能让所有人疯狂。 第007章 气场 院子已经被人围了起来,李员外也出现了。 他站在秀元的旁边,秀元指着陈二说道:“之前陈二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现在可以肯定的话,这个女人身上肯定有好东西,若是能弄来,你儿子肯定有救。” 李员外闻言,双眼放光,看着凌摇的眼神充满了贪婪。 她知道,今日这个事情,不动用武力的话,是很难善了了。 “我知道道友有几分本事,但毕竟寡不敌众。若是你求我,说不定我能放你一马呢。” 凌摇将陈二推到了墙角处,此时院子里其他道人和尚也围了过来。 李员外对着众人说道:“此女假扮道姑,意图害死我儿,盗取我李府财物。今日被当场抓获,还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李某自有重谢。” “应该的,应该的。” 李员外便对府中的家丁们失了一个眼色,众人便一起围了上来。凌摇一个梯云纵,跳到了院子里最高的那棵树上。 秀元眼神一变,别的且不说,只凌摇这一身轻功,就比他好了不知道多少。 但是近日既然她落到了自己手上,他就不会轻易让她离开。 在李员外的示意下,弓箭手全部都准备起来,他们对着凌摇,原本还有些犹豫,只是在李员外一声令下,弓箭便都齐齐的朝着凌摇的方向射了过去。 只是,所有的箭支都无法靠近凌摇身边,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被凌摇周身的剑气阻挡了下来。 秀元冷笑了一声,“难怪敢这么嚣张,原来还是有点本事的。” 他拂了一下手里的浮尘,朝着凌摇甩去了一道劲风,里头藏着三根泛着盈盈幽光的银针。凌摇目力极好,心知这银针必然有毒,秀元面上有着的收的得意。 这是他炼制丹药时,无意中炼制出来的一种毒丹,附在银针上,只要擦破一点皮,就能够瞬间让人失去意识。他刚刚也用符箓干扰了凌摇,他不认为凌摇能够躲得过去。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凌摇确实感觉到自己脑子有一阵恍惚,但她是习武修道之人,意志力本就惊人,寻常手段根本就蛊惑不了她。更何况,就凭着秀元那三脚猫的符箓手段,还真无法对她造成什么威胁。 纯阳宫以武学剑道立足,但这也并不代表他们就放弃了道家立足的根本。 面对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凌摇只信奉一个真理:一剑破之! 一招碎星辰,接着便凌空出剑,一招八荒归元,秀元立刻连着吐了三口血出来。 秀元还在道门修行的时候,也曾听长辈们说起过外面的道观一些道人的手段。画符布阵都各有传承,还有那战斗力惊人的剑术高手,那些高门弟子,还真不是他们这种山中小门派能够比的。 这些话也愈发的点燃了秀元的野心,他想要学习那些手段,想要成为天下道门第一人,甚至做梦能够成为国师……只是,他所在的小道观,实在是没有什么厉害的传承,他修行十多年,自觉不会有什么进步,只他心性贪婪,最终走上了邪道。 邪道让他实力在短时间内就得到了爆发,而他也被人奉承的飘飘然起来,只觉得这么一个小地方,根本不会出现什么能人,算他的道法修为最高,就连曾经的师门长辈也是远不及他的,在这样的地方,还不是让他为所欲为? 他没有将凌摇放在眼里。 如今,他连凌摇的衣角都不曾碰到,就已经丢了半条命,秀元的脑子也终于清醒了一些。 凌摇的剑法这样好,指不定就是师门前辈口中的高门弟子,还是以剑术为基础的高门弟子。 凌摇可没给他时间多做思考,又从包裹当中摸出一根绳子来,将人给绑了。 “你们还以为自己被好吃好喝的供着,是占了多大的便宜不成?有点道法基础的,都该懂点儿医,给自己把把脉,瞧瞧自己体内生机还有多少。” 凌摇说完,又看向李员外,笑的十分嘲讽,“生死自有定数,偏你非要强求。这邪道士固然有剥夺人生机的法子,可你当他是什么真神了不成?真以为他会起死回生,跟地府抢人呢?你出钱出力,剥夺了这许多人的生机,却不想最终还是白白便宜了这邪道士!” 说完,也不管这些人是什么反应,凌摇提着陈二和秀元就出了李府。 路上,凌摇也不曾停留,直接带着人到了之前跟宋焘约好的地方——城隍庙。 此时正值夜班深更,城隍庙里安静无声,宋焘此时就在庙里等着。他每日都会来此,坐在城隍庙前,日日担忧愧疚着。 他自以为自己正直,却还是挟恩求报,让无辜的人卷入了这个事情当中。原来,他远没有自己所认为的那么正直无私。 甚至,他的内心已经隐约有所动摇,凭着自己现在的心性,他真的能够当好这个城隍吗? 一连等了几天,都不见凌摇过来,宋焘甚至想要闯入李府,一探究竟。偏偏,他又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这样的实力。 夜色深重,宋焘看着凌摇踏月而来,只她身后还拖着两个人,打破了这份美感。 不过看到凌摇完好无损,宋焘松了一口气。 “你无事便好。” 凌摇轻笑了一声。 宋焘有些尴尬,他知道自己这样的事情,做都做了,还偏要摆出担忧的架势来,多少都有些虚伪。 他看向凌摇身后被绑着的人,“陈二?” 他险些没有认出来,实在是如今这陈二的样子,跟从前相差太过巨大了些。 秀元这道人正昏迷着,宋焘也没有问太多,先将人迎进了城隍庙中。 当他们刚刚踏入城隍庙,庙里面便起了浓雾。不一会儿,张生这位代理城隍便出现了。他看了陈二一眼,而后又看向凌摇,张口想说些什么,但随后也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最终还是作罢。 只对宋焘说道:“这个人,生机已经被掠夺一空,没救了。” 紧接着,一支判官笔出现在张生手里,凌摇十分惊奇,张生说道:“这不是真的判官笔,只是判官大人为了各地城隍办事方便,赏赐的类似判官笔的法器。有判官笔的一些作用,但跟真正的判官笔差远了。” 他说完,就提笔在秀元面前虚写了一个“判”字,而后城隍庙中浓雾消散,渐渐的一些人形凝聚,仿若戏剧一般,此事的前因后果也都一一在人前展现。 也是此时宋焘才发现,原来在二十年前,自己就跟这个叫秀元的邪道士见过,并且还闹过不愉快。 第008章 窃鬼 二十年前,是他第一次考举人落榜,心情不虞,友人约他爬山散心,也是在山上,遇到了秀元。 那个时候的秀元,正在道观门前向着香客们推销自己的符箓,将话说的天花乱坠,听起来就极为不可信。偏他能说会道,当时就有人要掏钱买他的符箓。 就连宋焘的好友,也准备掏银子了。 宋焘觉得这人就是个骗子,他一贯也看不惯这种行为,便出声阻止了友人,这还不算,他又有理有据的将秀元是骗人的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 这是一件小事,此事过后,宋焘便不曾放在心上。 但当事人之一的秀元,却是将这个事情记到了现在,他恨极了宋焘。不仅仅只是因为宋焘拆穿了他,更因为宋焘那轻蔑的眼神,让他倍感受辱。 在接到了李员外的请求之后,他查到了当日同一时刻停止呼吸的人有三个,秀元心思一转,便将主意打到了宋焘的身上。 那本四不像的经文,原本就是留给宋焘的,只可惜,宋焘没有翻开它。 那本经文,是他无意中在一位邪修前辈的墓室中得到的,里面的内容看起来很像是那么回事儿。可你若是细细研究,就会发现,那些不过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东西,但读过一遍之后,若是意志不坚定的人,很容易沉浸其中。 到时候再借用其他的手段,便可以此人为容器,培养出一个可以吸收别人生机为己用的窃鬼。此时被凌摇捏在手心里的那个人形的小东西,便是以陈二为容器,培养出来的窃鬼。 宋焘看到这里,大约也明白了,秀元为何会找上陈二了。 说到底,陈二还是受到了自己的连累。 他面上似有愧疚。 凌摇瞥了秀元一眼,而后将窃鬼放入城隍庙中的香炉之中。这只窃鬼刚刚诞生不久,但因为在李员外家中时,窃取旁人生机十分便利,是以它此时的气息已然十分驳杂,贸然用剑气破开,倒是不大好,不如投放香炉中,慢慢净化。 窃鬼刚刚没入香炉,昏迷着的秀元便痛苦的呻.吟一声,而后醒了过来。 刚刚醒来,他就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儿,生机在流逝。 原本有这只窃鬼在,他哪怕是受了再怎么严重的伤势,心里也是不大害怕的,因为他知道这些伤自己总会慢慢好起来。可是这一次,他的伤势不但没有好,反而比之前更严重了。 他惊恐的看向凌摇,“你做了什么?” “哦,丢了一只小虫子在香炉里。” “你!你该死!” “我该不该死还轮不到你说话,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头发白了,哎呀,皱纹又多了几条……” 张生和宋焘就站在一旁,二人表情都颇为无语,似是不曾见过这个模样的凌摇。 随着窃鬼在香炉中变得越来越小,秀元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等天边的第一缕日光照射出来时,窃鬼已经彻底消散不见,而秀元也已经垂垂老矣,没了气息。正在此时,凌摇瞧见城隍庙的大门前,忽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路,在路的尽头是一道黑沉沉的铁门。 门内走出来两位手执锁链的地府锁魂使者,使者和张生互相见了礼,而后便看向凌摇。 见她身上有一层淡淡的功德金光,心下颇为讶异。他们二人在地府中的官职虽然不值一提,但凡人灵魂总能看出来一些东西。 可偏偏面对凌摇,他们一无所获,心下便也觉得凌摇此人身份十分不简单,便也弯腰跟凌摇见了一礼。 凌摇却是有些莫名的,她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跟地府扯不上关系,怎么这两位对她这么客气?但不管怎么样,礼数还是要周到,凌摇便也还了一礼。 秀元的魂魄被拘走,外头天色也渐渐泛白,张生已经不见,城隍庙的大殿之中,还是那一尊城隍的塑像。宋焘对着凌摇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无论如何,此次事情还多亏凌摇姑娘相助。” 凌摇沉默了片刻,说道:“陈二受你连累被秀元挑中,后又神志不清,被动吸收了他人如此多的生机,他这个算不算无心为恶,却做了恶?” 宋焘不曾想到凌摇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间有些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自然算的。” “那李员外能够为了一己之私算计那么多人,而他平常也修桥铺路施粥赠米,博得了一个乐善好施的名声。然而观此人种种行径,绝对不算是什么乐善好施之人,那他所做的这种种事情,又算不算是有心为善?” 宋焘沉吟思考了片刻,点头说道:“自然也算。” “陈二因你之故,才落得神魂不稳,便是入了地府还得在忘川河中修补几年才能投胎转世的下场,这下场不可谓不凄惨,那你算不算是无心之过?” “是。” “那么在这件事情中,只有秀元和李员外是罪有应得罪该万死的吗?” 宋焘想要点头。 毕竟这是他所信奉的行事准则。 有心为善,纵善不奖;无心为恶,纵恶不罚。 可是此时此刻,这个头他无论如何也点不下去。 他忽然间觉得,很多事情,都是他想的太过简单了。他活了这许多年,自然也见识过了这人间的许多事。很多事情,远比他所看到的要复杂的多。 凌摇也没有继续说,这件事过后,她能够感觉到这个世界对她的束缚小了一大圈,而背包当中,一些之前取不出来的东西,如今也有一部分能够取出来了。 接下来几天,这一个小县城发生了很多事情,而这种种事情都是围绕李府的。 先是被李员外邀请上门的那些和尚道士们,忽然暴怒绑了李员外和李府的一干下人,将李府洗劫一空,又弄断了李员外的四肢,一个个嚣张的离开了李府。 没两日,又有人看到李员外的儿子诈尸而起,在李员外身边停留了片刻,李员外便断了气。 府中的下人们全都跑光了,跑出去的时候,所有人口中都喊着有鬼……有鬼…… 李府原本也算是县城中的大户人家,一夕之间便分崩离析,令人唏嘘不已。城中百姓还在感慨,怎么好人却偏偏没有好报。 至于李员外为了自己的儿子做的那些事情,外头倒是甚少传出来。 只是回到家中几日的宋焘,这几日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深刻的哲学问题一般。尤其是在得知了李员外后续之后,更是一度将自己关在了书房内。 他对于自己一贯的原则,产生了疑惑和动摇。 第009章 反省 宋焘想,当日神仙们那么轻易的批准了他九年的假期,是不是同样也有用这九年考察他的意思呢? 凌摇在宋家又留了两日,本打算辞行离开,宋焘却在此时从书房中走了出来。 “凌摇姑娘这是准备走了吗?” 凌摇点了点头,说道:“你现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我打算去其他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只是经过了秀元的事情之后,凌摇心中隐约意识到,自己在这一方世界中,似乎也是待不长久的,但此时离开的契机显然还没有到。 但她既然有这样的机缘,她自己便也不愿意浪费。 在纯阳宫时,她一心练剑,心无旁骛,下山的次数少之又少。师父也说,她需要入世历练。当初没有机会,这一次,她自然是不大愿意放弃的。 宋焘点了点头,也没有挽留,只对凌摇弯腰道谢,说道:“总之,还是多谢凌摇姑娘救命之恩了。” 若是没有凌摇,那秀元如今大概还在活蹦乱跳呢。那秀元颇有几分神异的手段,到时候若是锲而不舍的针对他,他还真讨不了什么好。 凌摇不在意的摇头,“你已经道过谢了,何况,我这也算是报恩,你无需记挂在心上。” 凌摇离开之后,宋焘晚间回了房间睡觉,迷迷糊糊之间,便入了梦中。梦中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行过一处两边开满了曼珠沙华的小路,前面有一脚不沾地的绿衣女鬼面无表情的飘到了他的面前,领着他往一处看起来便十分幽深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处待在里面,便感觉到十分压抑的房间。 宋焘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此处,更不知道他待在这儿是要做什么。 他等的有些烦躁,起身想要走动。 片刻之后,这屋子里便起了一阵浓雾,而后脸色青紫的李明便出现在了宋焘的面前。 “你说,无心为恶,纵恶不罚。那我呢,我本也有资格竞争城隍,我也无心为了自己能够活着而对那些人做些什么。我不过死尸一具,我父亲的所有作为我都无能为力,我是不是无辜?” 按照宋焘的理论,李明自然无辜。 可若不是因为他,李员外也不会做那些事情,在那些受到伤害的人眼中,李明便不无辜了。 可宋焘还是点了头,即便李员外作恶的源头皆因李明而起,可李明毫不知情,自然无辜。 “既然我无辜,可你再看我现如今的下场?本可竞争城隍,也算有大好未来,如今却在地府忘川河中洗涤凝固魂魄。你可知道,这个过程有多么的痛苦?灵魂凝固之后,我还得做十年苦役,才可以投胎。既然我无辜,纵有恶,也不当罚,那为何我要受这些?” 宋焘也张了张口,他这几日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但面对里面的声声质问,他还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明似是也没有想着要从宋焘这边得到答案,质问过后便消失了。 房间里面,又恢复了安静。 就在宋焘渐渐的感觉到不安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声音淡淡的却十分威严,像是击打在他的心脏上一般。 “人生在世,所行所为,有善恶更有因果。你考虑这个人在人世间的善恶功过,可很多时候,无辜之人也会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场。有此果,便要去寻因。善恶的判断,有时候很明了,但有时候他们的界限也并不分明。这考验的,就是主判官判断了,一地城隍,有时候只你一个念头,或许决定的就是旁人下辈子的生死富贵。而因果,就很明了,当然,这也需要你自己去细细体会……” 声音落下去,宋焘整个人也恢复了清明。 他仿佛挨了当头一棒,之前未曾想明白的问题,此刻倒是清晰起来。 他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思索着李明的问题。 接着,也想了关于他自己的,陈二的,李员外的……他自己也知道,陈二被蛊惑偷盗了被他藏起来的经文,实属咎由自取,可他心底到底也会因此而感到愧疚。 陈二本就是个小老百姓,意志自然不那么坚定,能被一步步蛊惑着做了这些事情,落得那样的下场,却也是因果注定。但若不是因为他,陈二或许也不会有这样的无妄之灾。 无心为恶,却导致了恶果,追根溯源之下,或许都有无辜之处,但他们都有了不好的下场,这便是因果注定。 无心为恶之人无辜,那些因此而受到伤害的人,则更加无辜。 宋焘本以为自己的原则足够公平公正,但如今看来他所忽略的是,正是那些无辜的受害之人。他们的公道,自然也该有人来成全。 越是想的深入,宋焘便越是感觉到自己之前那番所谓的公正之言,究竟有多么的浅薄。大概是他的答案,通篇看下来,还有一些可取之处,才让神仙认可了他一些。 宋焘此时已然毫无睡意,他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明月。 他这会儿内心只感觉到几分庆幸,幸好他现在还没坐在城隍的位置上,幸好他还有九年的时间,去体察感悟人生。 本以为自己足够通透,如今才惊觉自己的幼稚。 凌摇离开宋家之后,便随意择了一个方向,一路悠闲的向前晃悠。 她的脚程很快,没多久便离开了县城,到了郊外。这郊外看起来荒无人烟,旁边有两座不大高的小山丘,此时立在夕阳下,显得有那么几分音阴郁。 这样的荒郊野外,什么建筑也找不到。 凌摇从包裹中摸出了一块馒头,啃了两口本打算上去树上睡一觉,第二天再接着赶路。等她上了树,便看到前面不太远的地方,有一个土地庙孤零零的立在那儿。 凌摇丝毫没有犹豫,就决定今晚去土地庙睡一宿了。 土地庙不大,但至少还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怎么也比直接睡在树上要好的多。 凌摇估摸了一下距离,也没再慢吞吞的用这条腿赶路,而是选择大轻功直接飞过去。 地上,一位手里握着剑的青年正在赶路。 他的目的地也是那座土地庙。 忽然感觉到头顶有阴影掠过,他惊讶的抬起头逡巡,却只看到一个影子。 “卧槽,这么牛批的轻功,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位神人了,我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听说?” 青年十分震惊,口中喃喃。 凌摇自然不知道自己这连续使用的大轻功,给旁人带去了怎么样的心理阴影,她这会儿已经到了土地庙门口。 第010章 土地 这个土地庙看起来颇为破败,里面的土地的神像的拐杖都断了一截,神像前面的供奉也只有半块被啃过的干粮,见识过这个世界的城隍,凌摇自然知道,既然这里有一座土地庙,那么这个庙里自然是有土地的。 只是这个土地混的,着实有些凄惨。 凌摇进了土地庙,从包裹中取了三串糖葫芦,三个包子并着三个果子,三分供碟给土地爷供上。包裹里面没有香烛之类的东西,凌摇也就没有上香。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土地爷当真是饿了太久,瞧着凌摇供奉上这么多东西,心中感动莫名,竟然现身同凌摇说起话来了。 凌摇:…… 土地是个身形矮小,一头白发,胡须也是全白的。整个人看起来,慈眉善目。 “小姑娘不错,挺懂事儿的。” 凌摇没有说话,只从包裹中取了一个枕头出来,准备寻个地方睡一觉。 “你这小娃娃,怎么不理人?” 凌摇还是当做自己看不见。 “瞧着明明是有悟性,一双眼睛尤其有灵性,不该看不见我啊?难道真的看不到?”土地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说完,他又走到凌摇的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凌摇皱起了眉头,土地很是自得的说道:“我就知道,你是可以看得见我的。” 凌摇:…… 她十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问道:“所以,您老人家究竟想做什么?” “我只是享用了你给的好处,见你颇有灵根,所以才想着跟你唠唠。” 凌摇说道:“我觉得,你是盯上我了,肯定有什么事情想要找我帮忙。” 土地:……这心里还真是这么打算的,如今被凌摇说破了,他还有些不大好意思。 可是他虽为神祇,但毕竟是阴神,一身修为全靠香火信仰,若无人供奉香火,别说是法力,就连现身出来都费劲儿。曾经他所在的这片地界,还是十分繁华的。 只是许多年前,山匪为祸,县令无所作为,倒霉的便是一地百姓。他看在眼里,能护住的也只有一小部分人。一些人被山匪杀了,一些妇孺直接被抢到了山寨,百姓的存粮也被劫掠一空,原本安居喜乐的地方,也如同人间炼狱。 此地待不下去了,他们选择了背井离乡。 渐渐的,来他这个土地庙的人越来越少,他这里也越来越荒凉……天长地久之下,他差点儿连神体都要保持不住。 偶尔行路的旅人,在路过此处时,倒是会给上一点儿供奉,这么多年下来,他也是靠着这点供奉维持着。 其实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百姓安居了,所以他这个土地存在的意义其实并不大。消散与否,他也并不在意。只是,前些天他忽然察觉到距离此地最近的一个村子里,出了点事情。 这几天下来,他已经感觉到徘徊在土地庙外面的阴魂增多了很多,都是阳寿未尽而莫名横死之人。他神力不多,探查之下,只能发现是跟那个村子有关系,具体的便不知晓了。 若是他不知道此事便也罢了,可是既然这个事情叫他知道了,他总想着能够尽自己所能帮一帮。 所以那片地界也已经过了他的管辖范围,可他身为土地,心里总是难以放下的。只是,他如今这样的状态,也是无能为力。 本想直接沉睡,便也不用面对这样的事情,到时候若是有机会能够再次醒来,自然会有别人将事情解决了。可是每天看着比上一天又多出几个的阴魂,他就很难下定决心抛下一切去沉睡。 也因此,事情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他放不下,又毫无办法,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想象着某一日会有个道法高深的人前来土地庙中,而他可以将这个事情托付给这个人。在看到凌摇的那一霎那,土地都以为自己是每天幻想着幻想着,弄出了幻觉来了。 土地也看的出来,眼前这个女娃娃只怕是道门中修剑的,脾气大概不是很好,也不耐烦听那些有的没的,有些事情,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出来,要比拐弯抹角的效果好的多。 所以土地也就将自己心中所想,一一跟凌摇给说了。 “请我帮忙?” 土地点头。 凌摇本想拒绝的,可是她话还没有说出口,她便感觉到自己的包裹中忽然多了一个册子一样的东西。她正奇怪着,那册子就在她的脑海中打开了。 里面是一本图鉴,图鉴的前面两页已经解锁,被画上了色彩鲜艳的画作。 第一幅的名字叫考城隍。 第二幅叫耳中人。 而此时,第三页也由原本的一个个大大的锁字,变成了黑白画作。 只是画作的名字还不曾显现出来。 凌摇心中已然明白,第一页考城隍乃是宋焘本人经历的故事。第二页,便是陈二修道,自以为修炼出了内丹元神,却不过是被秀元算计,修出了一只会吞噬人生机的耳中人的故事。 这一本图鉴十分厚实,凌摇琢磨着,难道这就是自己误入这一方异世界要做的任务吗? 而在考城隍和耳中人这两幅图被点亮的那一瞬间,凌摇也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也得到了莫大的好处。最直接的就是她能够动用的真气更多了,对于从前心法中一些不甚明白的地方,如今似乎也有了不一样的领悟。 纯阳宫是道观,心法更是跟道相关的。她从前只按部就班的修行,却是不求甚解。 另外,在那两幅画的右上角,还画着一个圆球状的透明的东西,凌摇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又有什么用处,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东西,在往后或许会有大用处。 不过凌摇还是不想如此轻易就答应下来,她张口想要拒绝,却发现拒绝的话竟然说不出来。 原本觉得那图鉴即便是出现在自己脑子里,也无所谓的凌摇,此时就恨不得能将这东西彻底毁了才好。她能容忍这玩意儿在自己脑子里放肆,却不能容忍这东西控制自己的言行! 似乎是察觉到了凌摇的怒火,图鉴闪烁了一下,自她脑海中消失,又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包裹中。 此时再看这图鉴的封面,正中间多了一颗圆珠子,珠子呈现很浅淡的黄色,瞧着有几分熟悉。 是被点亮的图鉴的右上角的那个珠子。 而在珠子出现在图鉴正中间的时候,凌摇明显感觉到这图片对自己的控制小了很多很多……而与之相对的,这个世界对她的压制,又忽然变得严重了起来。 ※※※※※※※※※※※※※※※※※※※※ 图鉴:我给出的宝贝,我自己第一个体验,真就是惨! 第011章 夜话 她暂时也搞不懂这是因为什么,不过凌摇心里倒是没有什么失望的感觉。 对于她来说,那本图鉴显然是她格外不能容忍的存在。试想一下,有个东西,能够控制自己的言行,那也太过可怕了些。 土地见凌摇不说话,也没给个肯定的答复,心下有些焦急。 他都幻想这一幕幻想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看起来就很能打的,若是她不答应,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撑不住了。 想到自己还有一点儿信仰神力,还屯了两根香烛,想了想说道:“若是你答应帮忙,我就将用神力浸染的香烛赠与你。” 凌摇知道,这个世界是人神鬼妖共存的世界,很有些神异之处,闻言便问道:“这个香烛,可是有什么独到之处?” 土地对于自己的珍藏还是非常有信心的,点点头就给凌摇介绍起来。 “往后遇到你不能解决的问题,可以点燃香烛,借问天地。” 听起来有点牛逼。 土地补充道:“不过因为我法力低微,显然还做不到那个程度。” 凌摇:…… 她不动声色的问道:“所以,你能做到哪个程度?” “可以招来一些阴魂,询问些事情还是可以的。” 凌摇:……行吧,这个作用对于她来说,还真就有些可有可无了。 不过既然土地说要送给她,她自然也不会往外推。 她朝着土地伸出了手,说道:“拿来吧。” “东西,自然要等事情结束之后才能给你。” “我办事,习惯先收定金。” 土地和凌摇就这么两两对视着,最终还是土地先妥协了,他十分慎重的取出了自己珍藏许多年的两根香烛,交到了凌摇的手中,眼中还残留着难言的不舍。 土地本就不能现身多长时间,此时他已经在外头待了不少时间,东西给出去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他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然后消失在凌摇眼前。 凌摇将那两根香烛放入包裹中,盘膝坐在地上,正在打坐入眠。 外头起了一些动静,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背着剑的少年进了这土地庙中。 少年看到土地神像前摆着供奉,口中自言自语道:“没有想到,这土地庙看着这么破破烂烂的,竟然也有人给他贡品。” 说罢,他也找了一个角落,铺了一些干稻草准备在这庙里对付一晚上。 在寻找干稻草的时候,他才看到打坐在一旁的凌摇。 少年心中十分震惊,他自忖自己武艺高强,行走江湖,应当是不会遇到比他本事高出太多的人了。没有想到,今儿个一下就碰到了两个。 之前那个,就是轻功震的他久久不能回神的那个人。 而这会儿坐在庙里的这个女冠,气息内敛,他进来这么长时间,还是用眼睛看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存在。这种修为,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少年细细的打量了她片刻,只觉得似乎有些熟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难道,你就是之前那个用轻功赶路的人?” 凌摇没有说话,少年只当她是默认了。 “我就说,我本身就已经是武学上难得的天才了,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连续遇到两个武功修为超过我这么多年纪还不比我大的!合着你们就是同一个人啊!” 凌摇嘴角抽了抽,她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这一.夜十分安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凌摇取了土地的报酬,自然是要往那个村子走一趟的。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凌摇起身打算离开。 少年是刚刚离开师门,正是对江湖上所有事情都无比好奇的时候,听到凌摇的动静,他也一下子就爬了起来,紧紧地跟在凌摇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就是要走这一条路,可没有跟着你。” 凌摇不欲与他多说,只瞥了他一眼,便自顾自的往前走了。 少年觉得,凌摇这般赶路,目的地十分明确,看起来就像是有什么需要解决的事情一样。他很是好奇,也想要跟着凑一凑热闹。 尤其凌摇那一张脸长的还那般的美.艳不可方物,身着一身白色道袍,绝美的一张脸,又多了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魅力。少年刚入江湖,又是这般心思容易懵懂的年纪,这会儿难免会想些让人心旌荡漾的事情。 江湖恩义美人这是自古不变的话题,少年也想做个大侠,身边有个红颜。 只是凌摇脸色太冷,很显然是不大想搭理他的。 少年使了轻功,好不容易跟了上去,心里已经将搭讪的话想了一茬又一茬,到了凌摇面前,却只开口说道:“那个,好吧我承认,我就是跟着你过来的,你这看起来就像是有什么大事儿要做的,能不能跟我说说?我武功也很好的,说不定还能够帮到你什么忙呢。” “不用。” “相逢即是有缘,你不用对我这么冷漠呀。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鹿,乃是青城剑派弟子,你看你此番定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说不定真的就需要有人搭把手,帮个忙呢?我武功确实比你弱了些,可是跑腿儿的活儿我还是能干的。” 凌摇倒是给出了一些反应,她眯着眼睛盯着少年,问道:“你说你叫夜路?” “不是走夜路的那个夜路,是叶鹿,叶子的叶,鹿鸣呦呦的鹿。” 凌摇点点头,反正听起来都差不多。 鹿鸣呦呦,有点女气…… “你叫什么?” “凌摇。”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出自纯阳宫。” “你这是接了什么任务吗?” 凌摇想了想,说道:“算是吧。”土地拜托的事情,她收取了报酬,也算是接了土地的任务吧。 两个人都是习武之人,脚程很快,再加上那个村子距离土地庙并不很远,所以二人聊着天说着话的功夫,就已经到了村子门口。 这个村子名叫桃溪村,是个很小的村子。 叶鹿站在凌摇旁边,身上抖了抖,忍不住说道:“我怎么觉得,这儿比其他地方冷呢?” 都让他起了鸡皮疙瘩了! 凌摇倒是没有感觉到冷,但是这个村子确实非同寻常,她站在此地,能够感觉到整个村子的气场都不太对劲儿。 她看了叶鹿一眼,说不定到时候还真的需要他帮忙呢。 凌摇皱了皱眉头,沉吟片刻,说道:“走吧,我们先进去。” 叶鹿初入江湖,胆子很大,闻言什么也没问,点点头就跟在凌摇身后,进了村子。 第012章 疑村 这会儿天色尚早,村子里且瞧不见什么人。 二人沿着小路,往村子里走了一会儿,才碰到一位胖大娘,手里端着一个木盆,大概是要去村子边的塘中洗衣。 见有两个陌生人进了村子,胖大娘面上露出警惕之色,问二人是何人,来此做甚。 叶鹿笑着作揖,说道:“我们二人乃是师兄妹,因为师门任务,出门在外,因为连日赶路,遇到贵宝地,便想要修整两日再出发。不知道大娘家中,可方便收留?” 胖大娘眼中疑窦未消,盯着他们二人说道:“我家中不便。” 说完,便要绕过二人离开,之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退回来说道:“我们村子不欢迎外来人,你们还是趁着这会儿尚早,且离开吧。” 叶鹿正要张口说什么,胖大娘便自顾自离开了。 那神态瞧着便十分冷漠。 叶鹿沉默了片刻,盯着凌摇一会儿,眼神中闪过兴奋,“你肯定是有什么任务吧?这个村子一看就不对劲儿,冷的不像话,刚刚这位胖大娘的态度,也不对。” 他打小就对旁人的善恶十分敏.感,这位胖大娘神态语气虽然都十分冷漠,但是对他们却没有恶意。就像是,她知道这个村子不太对,在劝他们离开一样。 他此刻满心激动,本以为此番下山又是无聊至极呢,谁知道能碰上这么刺激的事儿。 凌摇抱剑径直往村子里走,不曾瞥他一眼。 “我们一路下来的情谊,都不能让你多瞧我一眼吗?” “你先找到能容我们投宿之地再说吧。” 叶鹿:…… 二人一直走到村尾,碰到了村长,这才有了借宿的地方。 村长的态度十分热情,跟前面的胖大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让凌摇心中很是疑惑,就连叶鹿这看起来是个憨憨的崽都拉了拉凌摇的衣服,显然也是觉得这个村长不对劲儿。 两人就在村长家里住下了。 村长家中还有两间空房间,凌摇和叶鹿一人一间。 午间村长夫人准备了十分丰盛的饭菜,热情的叫叶鹿觉得,他们二人不是来此借宿的路人,而是待宰的羔羊。这么一想,他便感觉心里毛毛的。 对着如此丰盛的饭菜,他也有些下不去筷子。 食不知味的吃了一些,村长夫人问道:“可是饭菜不和胃口?” “不,不是。实在是连日赶路,累的没了胃口,我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瞧着二人吃完之后进了一间屋子,村长夫人笑了笑,垂下的眼眸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只是已经转身的二人并不曾看到。 屋子里,叶鹿坐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我怎么觉得,这顿饭吃的,跟断头饭似的?是我想多了吗?” “这里的阴气,确实要比 这个村子其他地方更浓重一些。” 这个村子不对劲儿 ,土地所托之事,只怕就应在此处了。 凌摇抱剑,拧着眉说道:“想要知道事情究竟为何,只有等到晚上一探究竟了。” 叶鹿沉默了一会儿,凑近到了凌摇身边,小声的说道 :“我也有看过一些神鬼之类的话本,你说这个地方,会不会真的有鬼怪作祟?” 他一贯都觉得自己是门派里的天才,入了江湖,本是要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可是那都是江湖人间事,若是涉及到鬼神之事,他可就不行了。 万一这里真的有鬼,他岂不是要完蛋? 他当初怎么就想不通,跟着这个女道士到了这儿来了呢? 果然,当初师兄跟他说的那都是至理名言,出门在外,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大部分初入江湖的雏儿,都是因为好奇心太过旺盛而丢了性命的。 凌摇瞧了他一眼,挥剑斩了一道剑气在门口处,便要提剑离开。 走了一步,发现自己没能动。 转头往下一瞧,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扯住了。 “松手。” “我主要想问问,这个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吧?” “不知道。” 叶鹿急了,“你怎么能不知道呢?这可是关乎性命的事情,你不知道就横冲直撞直接往这村子来了?” 凌摇看了眼手里的剑,神色淡然。 昆仑剑修,只有手中有剑,面对一切邪祟恶人,便一剑斩杀之。 凌摇真气外放,轻轻一震,叶鹿便松了手。 他眼睁睁的看着凌摇走了出去,没有大佬在旁边,他只觉得心中分外不安,望了眼外面的太阳,他决定趁着这会儿日头正好,先睡一觉好了。这个村子,尤其是村长家里这么邪门,晚上说不定就没有能安睡的时候,这会儿养足了精神,晚上有什么事情,才有精力应对。 凌摇回了自己房间,又研究起包裹里面的那颗珠子来。 只是半晌过去,她依旧什么也没有研究出来,便放弃开始打坐。 日落西山,整个村子渐渐的起了一些雾气,从外头看,这个村子像是被应藏在云雾中,并不缥缈,反而有些阴森吓人。 这会儿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可是整个村子都已经没有人在外走动了,就连鸡鸭一类的家禽声都听不到,安静的可怕。 此时村长夫人唤他们出去吃晚饭的声音,听起来就格外的突兀。 叶鹿吓了一跳,他实在不太想吃,可听到旁边凌摇开门的声音,他只得起身。他可不想自己一个人留在此处。 饭桌上,村长说道:“说起来,我们村近日来有些不太平,不过我们村有土地爷保佑,所以纵然有些不太平也一直都没有什么大事儿闹出来。晚上你们可能会听见外面会有些动静,不予理会就是,天亮之后,那些动静自然就没了。” 叶鹿之前一直都猜鬼怪之事,这会儿听村长如此说,他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随即便有些恐慌,手里的饭菜,是一口也吃不下了。 村长意思是纵然有鬼怪也不伤人,但谁知道呢? 吃完饭,回房间的路上,叶鹿问凌摇道:“当真要留宿吗?” 这个地方实在太过诡异,他宁愿露宿荒野,也好过在这种地方过夜啊。 只话刚刚问出口,就感觉到自己后背一凉,像是被什么给盯住了似的。 回了房间,凌摇照旧打坐。 叶鹿也不敢睡,他在床上打坐,佩剑就放在自己身侧,又将自己从小带到大的护身符给拿出来攥在了手心里,又看了眼门口,凌摇留下的那道剑气还在,他这才稍微安心了些。 夜色渐深,叶鹿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温度越来越低。因为知道这个地方诡异,他一直都警惕着四周,一刻也不敢放松。 果然,知道子夜十分,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两道脚步声渐渐靠近,一轻一重,叶鹿手心吓得冒汗,他立刻握紧了旁边的剑,但心里也知道,若是来的是鬼怪之类的东西,光凭这剑并不能将鬼怪如何。 脚步声距离他的房间越来越近,叶鹿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快…… 第013章 养尸 他大着胆子,看向门边,只见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门外就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声。 那声音听着就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叶鹿心很慌。 他提着剑站了起来,但他预想中的被破门而入的事情却没有发生。门口久久没有动静,叶鹿却不敢轻举妄动,担心这是门外那鬼怪的诡计。 而另一边,凌摇一听到动静,便提着剑出来了。 门口站着的是村长和另一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妇人,只是那妇人脸色青白肢体僵硬,露出来的皮肤还能看到有短短的白毛,看起来有些像是书中提到过的僵尸。 那女僵一下就发现了凌摇,转头朝着她奔了过去。 凭着本能的驱使,女僵张着嘴,迫切的想要将凌摇给吞了。凌摇周身灵韵,一看就不是平凡人,若是能够吃了她,它的等级会一下子提高许多。 吃这个一个,比吃十个百个普通人都有余了。 凌摇出剑,几道剑气斩出,女僵皮开肉绽。然而,这也一下子就激怒了女僵,惹得她狂性大发,周遭阴气涌动。 村长早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他直想要逃离这里,只是女僵周身的阴气像是什么粘液一般,村长根本迈不开脚步。他直觉有危险,惊恐的大叫道:“婉娘,婉娘……我是爹啊,我是你爹啊!” 然而已经变成了僵尸的儿媳妇,一切都凭着本能行事,怎么可能还认得出他这个公公?它只想要提升自己的力量,然后追上面前的这个人,吃了她! 女僵侧头一口咬上了村长的脖子。 “啊!!” 村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屋子里面叶鹿听到这声音,只觉得瘆得慌。他原本还想要打开门,看看外面什么情况,但是这会儿他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分明都感觉到这温度越来越低了…… 过了片刻,叶鹿明显感觉到了外面剑气纵横,即便是他们青城剑派的长老,也断然没有这样的剑术。他看起来荒唐,可是对于剑术也有自己的追求。 隔着一道门,门外有他可能无法应对的危险,可是门外也有着他这辈子可能都无缘再得见的高超剑术。这或许就是他此生难得,往后余生大概都不会再有的机缘了。 风险和机缘并存,叶鹿内心也在进行着艰难的抉择。 叶鹿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剑乃君子之器,理应一往无前,如今 面对机缘他都这般畏首畏尾,剑术一道还谈何修行? 更何况,他是同凌摇一同进入这个村子的,现在外面有了危险,他却因为害怕偏安在这样一个角落中,让同伴独自应对,这原本就不是君子所为。 叶鹿没有犹豫太久,只片刻他便打开了门。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此生都难以忘却的画面。 门外,一个皮开肉绽流淌着黑血的女僵怒吼着追着穿着道袍的女子跑。但女子显然还有余力,倒像是在遛着这只女僵。 旁边还有一个没了血肉的新鲜骨架,叶鹿眼睛瞥到了那女僵牙齿上的一点血迹,心中猜测这人大概是被女僵吞噬的。 场面很血腥,令人作呕。 血腥味混杂着女僵身上的腥臭,让人根本没有办法在这儿多呆一息。 叶鹿咬了咬牙,拔出剑朝着女僵处挥了过去。 面对危险,尤其是面对未知的神秘的危险时,人们内心的恐惧总是会被无限的放大。在面对这些未知和神秘的时候,人们恐惧的甚至都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但是,一旦冲破那一层桎梏,夸出反抗的第一步,一切便又变得简单起来。 此时的叶鹿,便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一剑斩过去,触碰到女僵,却连痕迹都不曾在它的身上留下。 叶鹿:…… 他剑术确实比不上凌摇,但是这跟挠痒痒一样的攻击力,是不是也太过于儿戏了? 而此时,凌摇的剑气又给女僵添了三道伤口。 这对比实在是过于惨烈,叶鹿十分怀疑自己,出来这一趟,大概不但帮不上忙,有可能还是那个拖后腿的。 纯阳道法本就克制阴邪,凌摇的剑气又充满天地正气,在女僵身上留下的伤口,对它的伤害非常大。没一会儿,就连叶鹿都能够明显的察觉到,女僵行动的速度降低了许多。 只是等到女僵轰然倒地,凌摇忽然感觉到周遭的阴气大盛,像是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她抬头朝着叶鹿那边看了一眼,只见他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这会儿已经变得青白一片。 就连有道法护体的凌摇,都感觉到一丝丝阴冷。 这样的阴气,绝对不是女僵释放出来的。 正在此时,凌摇感觉到一股危险扑面而来,她极快的在叶鹿那边下了一个气场,也就是类似于加状态的结界,而后便冲着正前方砸了一记碎星辰。 叶鹿也感觉到了危险。 这种感觉,甚至比面对女僵时更甚。 他本能的使出轻功,准备跳离这里。轻功刚刚使出来,他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 他的轻功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这速度,简直比他大师兄还要快上不少。难道大师兄说的都是真的?在战斗中,在危险中才能最大程度的激发他的潜能,他这是悄无声息的突破了? 这样的想法,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心神,迫不及待的又使出了几个剑招,想要验证一下自己此刻的想法是否靠谱。 说实话,他内心是没有多少顿悟的感觉的,但是剑招使出来还是流畅了不少,甚至就连威力都大了许多。 凌摇使出碎星辰之后,感觉周围的阴气又浓厚了许多,她眉头拧紧了,明白自己这是遇到鬼物了。也多亏了她在剑招中还加入了纯阳道法,不然就刚刚那纯武学剑招,可能对付不了这玄奇神秘的鬼物。 招式有效,凌摇便丝毫不虚。 纵然她现在看不见鬼在何处,但她能够感觉到阴气的移动,这让她每次出剑都极其精确犀利。 女鬼本以为趁着这样混乱的时候出手,必然手到擒来,一击必中。但怎么看都只是两个凡人,奈何竟是难对付的很。 不要说杀了这两个人吸收他们的精气了,它觉得自己这一次都未必能够全身而退。这个女人使出来的剑法,竟然能够真的伤到它! 此时她压根就占不到任何便宜,多留下去除了给自己增加危险之外,毫无意义。女鬼已经心生退意。 但是凌摇设下的气场还未散去,女鬼也被困在气场当中,这气场对于女鬼来说,就像是一个结界,将它困在其中,根本出不去。 尝试了许多方法,还是没有用,女鬼怒极之下,现形了。 此时凌摇和叶鹿才看到女鬼的样子,分明就是之前做饭热情的招待他们的村长夫人。 “你居然是鬼?我的天,白天的时候,我竟然没有发现你不是人?” 而且他还吃了鬼给他准备的饭菜? 这就有点儿刺激了! 叶鹿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他心里有些害怕,但是陡然间他又想着,这样的经历若是回到门派以后,说出来定然会吸引很多目光。 村长夫人冷笑一声,四周阴风四起,她直接略过了叶鹿,看向凌摇,“这么一个破败的地方,竟然还会出现你这样的人。分明是武者打扮,偏偏还修了道法!小姑娘,你出门前你家长辈没跟你说过,出门在外不要多管闲事吗?” “我家长辈只说过遵守本心,快意江湖。” “好,那就看看你有没有命快意吧!” 说完,村长夫人的指甲就迅速变长,头发也在瞬间拖到了地上,而后又忽然直起,叶鹿瞧着,丝毫不怀疑那些头发的硬度,在扎透了,他或许也就没命了。 在看不见这女鬼的情况下,凌摇与它对战都能够不落下风。如今女鬼现形,虽然在攻击力方面会上升一大截,但是相应的,也失去了一些优势,凌摇攻击起来也更加便宜。 看着凌摇释放剑招,叶鹿整个人都愣在当场,继而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等到叶鹿从那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的时候,那边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村长夫人已经被打散,阴气包括精气俱都被吸入了包裹中的那颗珠子里,紧接着那本图鉴又在凌摇的脑海中打开了,里面第三幅图已经解锁了。 色彩鲜艳,看着那幅图的一瞬间,凌摇也全然知晓了这个村子发生了什么。 桃溪村原本确实是个十分淳朴的村子,并不富裕,但村民们也都怡然自乐。只是几个月前,村长的儿子外出行商时遇到了山匪,最后只一具破败的尸体被人抬着送了回来。 当天,村长的儿媳妇便在众人面前哭晕了过去。 但深夜时分,村长儿媳妇却对着她丈夫的尸体露出了十分渗人的笑容,拿着刀将本就破败的尸体又给砍成了好些块,还被她放在锅中蒸煮。 村长儿媳妇是外地逃难来的,嫁入村长家中,开头几个月倒是过了些安稳日子。只是没多久,村长儿子就露出本性,对着自己媳妇拳打脚踢,村长夫人也是个喜欢磋磨儿媳妇的。 偏偏村长家中伙食不错,他家儿媳妇日日遭受踢打,可身形不见瘦,伤口又都被掩藏着,村人都以为她日子过的不错。 此番村长儿媳妇也是在看到丈夫的尸体之后,心中恨意上涌,面对着死人她忽然有了反抗的勇气,做了这样的事情。 村长夫人去往厨房的时候,锅里的水都已经开了两三回了。 听到儿媳妇发梦一般的吃吃笑着说,这里面煮的是她儿子的时候,村长夫人目眦欲裂,顺瘦拿着灶膛还在燃烧的木棍,将她给活活打死了…… 家中出了这样的变故,儿子被儿媳妇分尸煮了,接下来的事情,村长夫妇二人谁都没有心情处理,儿媳妇的尸体就这么扔在那儿。 谁知道两三日之后,儿媳妇的尸体就发生了尸变,还恰好咬了前去折腾儿媳妇尸体的村长夫人,将人给活活咬死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村长终于知道害怕了。 他原本是想找高人来收了儿媳妇的,只是当天晚上睡着之后,就被一股凉意惊醒,继而就看到自己媳妇就站在床前,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第二天醒来,他仿佛一下子就知道该怎么做。 先将儿媳妇放在朝阴的房间里,然后骗生人进屋,供给儿媳妇吸□□气,一个月之后,他媳妇就能在他面前现形了。 到了这一步,村长本想收手了,结果已经是女鬼的村长夫人提出了养尸的计划,甚至还用有机会或许能够以此来复活他们的儿子来诱.惑村长,让他同意了这个计划。 第014章 风月 桃溪村地处偏僻,若是旅人出行,途经此处,桃溪村便是最好的投宿的地方。村长以前便借着收留借宿的商人,向他们收取费用,赚取了不少钱财。 如今有了这么一回事儿,对待前来投宿的商人,更是来者不拒。 渐渐的村子里阴气丛生,也有经过事情的老人察觉出不对,询问村长是怎么回事,村长支支吾吾的,结果那老人第二天就没了气息。 村长是被他的夫人蛊惑的,当心底的欲.望和野心被勾.引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行事比恶鬼还要可怕。村长夫人在刚刚成为鬼魂的时候,或许还尚存理智,一心惦念着儿子以及憎恶儿媳妇。之后理智渐渐被执念取代,在尝到了力量的滋味之后,便沉迷于此,设置想要将儿媳妇的尸体炼制成僵尸,以此作恶。 事情到此结束,凌摇感觉到有一丝金光分成两屡,一缕被自己吸收,还有一缕落在了土地庙处。 天光微亮,叶鹿提着剑背着包袱跟在凌摇身后,看着凌摇的眼神,比之来时,带上了崇拜和敬畏。凌摇修道,所以有手段能够对上鬼怪,所以在这方面,叶鹿虽也震惊,但到底不那么震撼。 可他是剑客,对剑道的追求之心让他对于剑道强者,有着本能的崇敬。 从前他觉得大师兄的剑术已经登峰造极。 如今见识到了凌摇的剑,他忽然觉得自己过于小家子气,实在是没见识的很。 凌摇走了一会儿,停了下来,皱眉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 ……我想跟你学剑。”叶鹿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微的颤抖。 “我不收徒。” “我资质很高的。” 凌摇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他。叶鹿以为她是改变主意了,嘴角上翘,正要跑上去,就听凌摇说道:“若你资质上乘,昨夜观剑便会有所得。若是没有资质,即使跟在我身边,也没有用。” 她在这个世界身如浮萍,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存在的画册跟着。如今画册已经点亮了三页,第三页名为《尸变》。 这一次的经历,对于凌摇来说,也是极其有意义的。 以前凌摇虽然也修道,但是道法不精,对于他们口中所说的阴气、魂魄、尸变等等,压根就没有什么强烈的感觉,更不知道如何利用这些修行。 然而现在,世界在她眼中,变得跟从前有了那么一丝不同。 她将真气往上运行,行气在眼睛处,睁眼望去,眼中便是一片雾气构成的世界。这些气各不相同,究竟有什么用处,还需要凌摇去试探。 想到那本神秘的画册,凌摇觉得自己或许有必要继续在这儿留下去。 她自顾择了一个方向,一路往前。 叶鹿便跟在凌摇身后,也不说话,只也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走了将近半个月,一路上二人遇到过山匪截道,也遇到过林中猛兽,不过这些对于二人来说,都不算什么危险。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最终过了一块写着“永安”二字的界碑。 “我们到永安城了?天,我们这一路走的也太远了。” “永安城?” “你不知道吗?永安城是府城,十分繁荣,在吃喝玩乐上都能玩出花儿来了。当初我下山的时候,心里也打定了主意,要来永安城呢。” 凌摇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还没有城门处,倒是先看到了一个破败的道观。 凌摇出身纯阳观,对道观本就有好感。更何况,这道观破败成这样,里面的祖师爷画像都已经残破了,凌摇也没有犹豫,直接拐了个弯,进了道观中。 “诶,我们不进城吗?今晚上就歇在这儿?” “不是我们,是我。” 叶鹿像是没有听见凌摇说的这句话一样,进了道观就手脚麻利的收拾起来。很快,地上便被清理了一片地方出来,这是他给凌摇打扫出来给她晚上休息的地方。 叶鹿打定了主意,要向凌摇请教剑法,此时殷勤一些,执弟子礼,他觉得是应该的。 道观里面摆着三清祖师爷的画像,香炉什么的都还在,神像的一边胳膊已经断了。凌摇取出一些干粮吃食,摆在神像前,又去了香出来,点燃供奉,也算是尽了一份心意。 叶鹿瞧了一眼,也跟着拜了拜。 二人拜完,刚刚起身,那本画册便浮现在了凌摇眼前。画册缓缓翻动,显现出了第五页的内容来,凌摇眉头皱了皱。 这一次事情有些奇怪,之前每一次都是她经历过画册上的事情之后,画上的内容才会完全显现出来。而这一次,她还一头雾水,册子里内容已经显现,而且还浮现出了四个字——风月画壁。 画上就是一群长相或可爱或艳丽或温婉的女子,穿梭在繁花盛开的花园里,周围是阁楼亭台,还有水流潺潺,富贵红颜,对于某些人而言,这里与天堂无异。 过了片刻,画册缓缓卷起,在封皮上又出现了一行字——解救被困的女子。 凌摇面上不动声色,直接往叶鹿收拾出来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脑海里已经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串了起来。 自她练剑顿悟在这怪异的世界醒来开始,遇到的事情便都同这些灵神鬼怪有关。考城隍诈尸似乎是给了她缓冲,让她明白自己所处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而后的耳中人包括之后的养尸之事,都是在一步步的考验她。 凌摇觉得,之前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此刻。 所以,这画册是在发布任务? 想想那么厚厚的一本画册,如果她必须要将整本画册的任务全部完成,她才有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那她得在此处待到何年何月? 想到此处,凌摇的心情便有些沉重。 风月画壁…… 这四个字又作何解释? 风月二字好理解,她虽出自道观,却也是个江湖人,自然知道那些风月场所。画壁又是什么?画了画的墙壁吗? 不过天大地大,这会儿睡觉最大。 第015章 穿墙 习武之人,再加上也懂一些玄门之术,凌摇入睡的极快,然也十分警醒。 入了夜,周围便十分清净,虫鸣鸟叫的声音被无限放大,道观内的任何动静也十分清晰。 凌摇倏忽睁开了眼睛,歪着头看向另一边。那是叶鹿睡着的地方,然而那里此时空无一人。 凌摇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人。她起身,又朝着道观后门处走了过去,这个道观看起来十分破败,但道观的面积却不小,推开后门,是一个小院子。 能看的出来,从前还有人在院子里种一些蔬菜。不过此时,瞧着也就是荒凉一片。跳过院子,后面便是一排厢房。 漆黑一片,每一间房都黑洞洞的,仿佛进了了就再也出不来。 不知为何,凌摇心中总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这些厢房给人的感觉很邪异,像是择人而噬的怪物。 叶鹿那人平常胆子不算小,可是在面对这些灵神怪事的时候,便又出乎寻常的胆小。这一排厢房,就连她都觉得危险而诡异,不愿轻易踏入其中,叶鹿应该没有那么大胆吧? 就在凌摇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其中一间厢房里传出了一个惊恐的声音:“妈呀,这是什么地方?救命啊……” 叶鹿内心十分惶恐,他还没有从那女僵尸的阴影里走出来,本以为睡在大佬的身边,能够安安稳稳的一觉睡到天亮。 谁知道,他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周身一片黑暗? 他的眼前浓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可他分明记得,自己在入睡的时候,还转头看向窗户外面的星星和月亮。不是特别明亮,但也绝对不会浓黑如墨。 叶鹿的心跳一下子变得很快,但还是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悄悄的动了一下腿,地板是冰凉的,原本被铺在身下的干枯稻草,这会儿不翼而飞了。叶鹿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按照凌摇的警醒程度,他这样的动静本该早就吵醒她了。 然而现实却是,四周毫无动静。 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叶鹿的耳边忽然想起了一声极轻的呢喃,像是情.人的低语,夹杂着暧.昧的语调,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要让叶鹿形容的话,这大概就像是山间妖魅勾人时的引诱。若心有激荡,便立刻万劫不复。 叶鹿也是一位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这样的声音听在耳边,又怎么可能毫无反应。只是,在这一刻,恐惧盖过了其他,让他再也忍不住惊恐的叫出了声。 本想着回去的凌摇,在听到这样的声音之后,立刻瞅准了一间屋子,拔剑出鞘,横扫出一道剑气,然而门却纹丝不动。 果然有问题。 叶鹿这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恐惧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他想握住自己的剑,给自己涨一些胆量,伸手一摸,却是空空如也。 “公子,何必如此抵抗呢?良宵苦短,顺从自己的内心不好吗?”如兰似麝的香气,在叶鹿的鼻端萦绕,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都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给碰到了。 “明明公子也是喜欢你的,只要你不抵抗,奴保证你会喜欢上这个感觉的,那是仙境,只要公子愿意进来,公子可以为所欲为呢。” 叶鹿感觉到,呢喃的声音,又换了一个一个,比之前那个更显得娇媚。 “奴和一众姐妹,等着公子拯救呢,公子当真这般心狠吗?” “公子何必顾虑这么多?您只要进来的,便是奴家门的主宰,您想让我们姐妹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呢。” 少年人,对于男女之事总是有着许多好奇和幻想的,叶鹿自然也不例外。 少女娇俏的声音,终于让他有了一丝迷惑。 就在叶鹿终于有反应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耳边似乎清净了一瞬,而后蛊惑的声音又再次传来…… “哥哥想要见一见我吗?” “只要哥哥点头,就可以见到我了哦?还有许多姐妹在一块儿呢……” 叶鹿:…… 这声音真好听,天知道他一直都想要这么一个娇俏可爱的师妹来着?这声音,可满足了他对师妹的所有幻想,有点抵抗不住了。 叶鹿茫然四顾,四周还是黑洞洞的。 他想,算了,反正自己怎么也出不去,不如就如了他们的意好了。 坚持一旦开始松动,这个口子就会越开越大。放弃的想法一旦升起,脑子里就会出现无数个劝自己放弃的理由,最终抵抗的想法也会越来越不坚定。 门外,凌摇也在想办法进去。 她自己的剑术的威力,她自然清楚,她给自己下了一个气场,继续挥剑,然后那道门还是纹丝不动。 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破败的道观,如今瞧着,这个地方也不太平凡。 只是要如何进去呢? 就在此时,那本让凌摇研究不透的画册又浮现了出来,页面停留在了第一页,凌摇皱着眉凝视。页面上原本是一幅画着考城隍的场景图,而此时场景图变得虚无起来,在其上浮现出一行行字。 最上面一行写着——穿墙术。 身为道门中人,凌摇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道家讲求天人合一的修行,修道法,也炼道术。剑法、符箓、御鬼、请神等等,都是术的范畴。凌摇主修剑法,其他的不甚知之。 更何况,在她那个世界,有很多道法道术都已经失传了。 飞檐走壁很多人都会,几大门派都有各自的大小轻功传承,飞檐走壁乃至于翻山越岭都不在话下。但是穿墙这种本事,据他所知,似乎还没有人会。 不过她最近所遇到的玄奇之事已经很多,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道术教学,凌摇也很能稳得住。 她仔细嘟了嘟嘴说道一遍穿墙术,觉得不太难。 术中提到的调动元气,凌摇知道这其实跟真气是相通的。 她根据描述,引导体内真气运行,试了两次自己觉得没什么问题之后,第三次就直接走到了那间厢房门口,念了口诀,使用穿墙术,准备进去。 若是有道门前辈在此,见到凌摇如此修习穿墙术,无论如何也是要赞一声天分的。 第016章 往事 凌摇胆子极大,一点儿没担心若是自己学了个半懂不懂的,卡在墙里了怎么办。 好在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出现,片刻功夫,凌摇便已经到了室内。从外面看,这屋子黑洞洞如一片深渊,谁知进来之后发现,外面的月光透进来,将里面的情景照的十分明亮清晰。 屋子里什么陈设也无,叶鹿此时就躺在地板上,眼神呆滞。 凌摇没有急着去动他,而是先将这屋子四处打量了一番,而后拧了拧眉头。 屋子里简单的啥线索也找不出来,叶鹿呼吸正常,但魂魄明显已经不在肉身当中。所以,他在这屋子里究竟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凌摇首先确定叶鹿究竟是因为碰上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而吓掉了魂,还是遇到了鬼魅之流,被拘走了魂魄。她手中的剑无法应对此刻的情况,想了想了,凌摇便将之前土地送给她香烛取出来一根,点燃。 口中念着土地教她的口诀,打算找相关人士打听打听。 恰好附近有阴差在办公,闻到香烛的味道,便受了这香火,而后才现身问道:“你有何事?” “我想问问地上这人的魂魄情况,是吓得离魂了,还是被拘走了魂魄。” 这种事情对于地府的阴差来说,十分简单,阴差答应的十分痛快,上前查了一番,轻轻的“咦”了一声之后,说道:“他是被妖鬼引诱,主动离魂离去的。不过,这个地方有些不对,明明没有阴魂的气息,但阴煞气却很浓,我现在还有事在身,不然倒是可以留下来查探一番。” 地府掌管人间鬼事,但是人间每天每个地方都会死人,光是去拘这些寿终之人的鬼魂已经是一项大工作。而人间又有妖物鬼怪作祟,离奇扰乱秩序之事时有发生,平白给他们增添了不少工作量,所以对于那些闹事的妖鬼,阴差们是十分厌恶的。 谁不想事少钱多还有闲呢? 想着这个地方颇为诡异,又已经涉及到了人命,万一眼前这个人解决不好,最后事情保不齐还是会落到自己头上,所以这阴差又费了点神,拿出地府阴差之间特有的联系工具,打开他们的交流版块,询问了一下有关于这个地方的一些事情。 没想到还真有人知道一些情况。 阴差当即就告诉给凌摇了。 “要说此地,确实发生过几件诡异的事情,地府中也有人知晓,但奇怪的是,始终不曾有人前来处理。”这也是阴差觉得十分奇怪的地方,按理说,这种情况,上面早就应该分派任务着人前来处理了。 凌摇认真的听着。 “在几百年前,这里还不是道观,是一个脂粉之地。里面红颜众多,乃是当时整个府州最负盛名的销金窟。据传闻,只要你出得起价,这里便能让你体验极致的享受。只是后来,当时皇帝的同胞弟弟从这座青.楼回去之后没多久便形销骨立,整日说着胡话,口中念着‘画……美人……仙境……’,没过几天,便死在了自己的床上,死的时候面上还带着满足的微笑。 出了这种事情,皇家自然是要一查到底的,秘密调查之后才发现,去了那座青.楼之后回来就那样的情况的,不只是他弟弟一人。如此情况,有问题的自然是那座青.楼。皇家想要深入调查,最终却是不了了之,只能封了这座青.楼 。” 凌摇没有出声,认真的听着。 事情确实诡异了些,而且叶鹿看起来也确实跟那位皇家子弟挺像的。青.楼 改成了道观,结果还是有人出了问题,想来后面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青.楼被封,这里着实消停了一些时日。直到战乱之中,青.楼损毁,唯剩下一面墙屹立不倒,之后盛世来临,此处倒是成了一个奇观,每年来此墙壁前欣赏的文人墨客数不胜数。 渐渐的,又出了一些问题。有好几个在当时十分有名气的文人,在驻足欣赏那一面墙壁的时候,灵感爆发,一蹴而就或写下脍炙人口的诗篇,又或是歌赋。但是这些留下墨宝的人,在之后的一年之内全都疯魔而亡了。 这里的名声渐渐传了出去,有人将此地视为禁地,当然也有一些压根就不信邪的人,还是作死的要过去领教领教。有人说,每到月圆之夜,又或者昙花盛开之际,那一面墙上便会出现一副迤逦至极的画。上面各色美人各种姿态,眉目间数不清的风.流,只看那画一眼,便已经飘然欲仙,若能身临其境,定然是要逍遥快活至死的。” 凌摇心中没有丝毫的惊讶。 她接的这个任务,名为风月画壁,想必就是跟风月跟画作跟墙壁有关。 而阴差说的这些事情里面,这几个要素全都有了。 阴差继续说道:“之后,有一位道人前来,将此地圈下,设了阵法,又盖了一座道观。道观香火倒是十分鼎盛,只是那位道人只收了一个徒弟,之后出了一些事情,道人和他的徒弟都死了。再之后,有一位和尚占据了此地,也平静了一段时间。” 阴差说完就看向凌摇,又看了眼地上的叶鹿,察觉到凌摇本身不凡,便说道:“我知道你是想要救你的朋友,但这个地方着实有些古怪。明明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出现了古怪的问题,地府却到现在都还没有派人处理,此类事情之前跟也有遇到过,通常都是因为没有权限。 而这种情况的诡异事件,处理起来通常都有些麻烦。不过我观你身上有土地的气息,还隐有功德在身,说不定能有些收获。” 但一般地府没有权限处理的灵神鬼怪之事,有些很简单,有一些却又十分危险,一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 不过这位阴差大哥显然是经过事的人,知道如她这般的修行中人,都十分固执,将苍生看的很重,话说到了就行,劝的多了,人还越来劲儿。 况且生死之事瞧的多了,于一些事情上,便总有些漠然,他今日说的已经多了。 第017章 离开 阴差走后,凌摇便在房间晃了起来。 既然说是画壁,那这墙上定然是要有画的。 可她将三面墙都来来回回瞧了好几遍,上面光洁一片,丝毫瞧不出有画的样子,连一点墨痕都不曾有。 所以,如果叶鹿的魂魄当真是在那个所谓的壁画当中,她要怎么做,才能够进去将人救出来? 凌摇着实不大喜欢这些事情,甭管什么妖魔鬼怪,出来与她斗上一斗,她倒是丝毫不怕的。最怕的就是这种,躲着藏着不露面,她这就不知道该如何找到他们了。 不知道穿墙术管不管用呢…… 就在凌摇一筹莫展的时候,躺在地上原本还一动不动的叶鹿,忽然睁开了眼睛,先是怔愣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咕噜爬了起来。 眼疾手快的站到了凌摇的身后。 “老大,大师,我刚刚做了个好可怕的梦!” 他虽然想要香香软软娇俏可人的小师妹,可那地方也太吓人了,前前后后哪里都是女人,漂亮女人!嬉戏打闹,还对他极其热情,他都快哭了。 他顿时就想离开,没等他离开就听到有人说,那地儿还有护卫,像他这种误入的男人是要拖出去弄死的。他当时害怕极了。还好现在醒过来了,还好只是做了个梦。 凌摇嘴角抽了抽,决定还是如实的告诉他,“你刚刚经历的那一切,应该不是梦。” 叶鹿一惊。 “什么?那是真的?什么地方那么恐怖?” 再一看周围的环境,又惊道:“我不是在破道观里吗?这又是哪里?” 然后他刚刚求救的记忆忽然出现在脑子里,所以他真的是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叶鹿觉得毛骨悚然,又往凌摇身边靠了靠。 他就只是想要跟着凌摇,如果能够学到凌摇的一二分剑法就已经十分不错,谁知道会遇上这么可怕的事情? 叶鹿忽然发现,跟着凌摇,似乎总能遇上一些不大平凡的事情。他在想,自己要不要知难而退,直接打道回青城山好了。 “在想什么呢?” 叶鹿正要说话,身上一个东西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不算小的响声来。 凌摇蹲下身瞧了瞧,地上的是一个眼色有些发黑的石头,看形状,有点像是佛门典籍当中记载的舍利。高僧圆寂之后,便会有舍利留下,然而舍利一般都是白色带金光,这个黑舍利,是个什么来头? 凌摇将东西递给叶鹿,叶鹿连连推拒,“我不要。” 这东西,肯定是他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恐怖,他才不要呢。万一因为这个东西做媒介,他又糊里糊涂的进去了,可怎么办? 凌摇便将东西收了起来。 闹了这么一通,外面天色已经隐约泛白。 仔细听着,道观外面已经有了脚步声,应该是商旅们赶着时间入城。 凌摇原本也想要入城看看的,只是昨夜里发生那样的事情,再加上那个诡异的所谓任务,凌摇决定暂时就先留在这道观好了。 她预感自己在这道观停留的时间可能不会短,第二天起来就准备将道观打扫一番。 叶鹿欲言又止。 凌摇也没有管他。 最终他还是没有忍住问道:“不是说要进城的吗?怎么看起来像是要长期住下的意思?” “你若有事,可以自己离开。” 叶鹿一方面想要留下来,实在是凌摇的剑术过于震撼。可是,跟着凌摇,所遇之事太过诡异,他害怕……挣扎一番之后,他还是决定离开。 凌摇也没有管他,只给了他两张化厄符,便自顾自的打扫起道观来了。 一直到午时过后,凌摇也还是没有察觉到道观的哪怕一丝丝反常。包括夜里看起来十分诡异的那一排厢房,白天看的时候,都非常正常,就是普通的厢房的模样。 凌摇心里郁闷。 想着怪异是晚上才发生的,凌摇便将其他的都抛在一旁,打坐修行,打算等到晚上再好好的探查探查。 没多久,天就黑了。 凌摇打坐,闭目养神,耳听六路,一直到月上中天,也都没有一丝 异常。凌摇睁开眼睛,抬起头看了窗外一眼,月色正好。 她决定主动出击,拎着剑就要去那处厢房。 她没打算一开始就用穿墙术,先试着推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还是凌摇白天看到的样子。 凌摇:…… 今晚和昨晚,唯一的差别,就是少了一个叶鹿! 凌摇觉得,一定不是这个原因。 或许是因为今晚不是月圆之夜?也没有昙花盛开?可是,昨晚也没有啊。 毫无头绪,凌摇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掉头就走。 凌晨天微微亮的时候,凌摇就听见外面有些嘈杂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她还挺耳熟,就是昨儿个刚刚离开的叶鹿的声音来着……这会儿怎么自个儿又回来了? 说起来,叶鹿也是不大想回来的。 可谁让他出门没多久,就遭遇了小偷,身上的银子被摸走了。晚上,他就只能睡在护城河旁边。也不知道是他最近走背运还是怎么的,他正睡的好好的呢,就感觉到额头一凉,还水滴滴沥沥的滴在他身上。 叶鹿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就看到一个女鬼披头散发浑身湿漉漉的坐在他旁边。而他另一边,还躺着一个眼睛像是被眼屎糊住的男人。 女鬼这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在看菜单挑菜,心中为难到底该选哪一盘似的。 见到叶鹿醒过来,她便开口道:“既然是你先醒,那就你吧。你边上这个,一看就是个好.色的,别到时候让这护城河有一个水鬼不说,还多一个色鬼。” 叶鹿:……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忍不住说道:“冒昧问一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哦,挑个替身,我好去投胎。” 叶鹿有些想笑。 本以为,远离了凌摇,这些神鬼之事就会远离他了。 可是现在看来,说不定是他连累了凌摇。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劝道:“那个,地府也有功德簿,你随意拉替身,这不太好吧?入了地府,说不定也投不了胎。” 第018章 董常 女鬼还当真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说道:“可如果不找替身,我连地府都去不了。” 叶鹿:……说的好有道理,他反驳不了。 事到如今,他只能靠着怀中凌摇给的化厄符碰碰运气了。他也没见凌摇画过符,也不知道这符有没有用。 叶鹿以前也见过一些画符卖符的,骗人的居多,几乎就没有碰到过有真本事的。他内心祈祷着,那么有大佬气质的凌摇,千万不要是个骗子。 化厄符被叶鹿拿在手上,旁边那位眼睛整个都被眼屎糊住的大兄弟幽幽的醒了过来。眼睛似乎是睁不开,但他本能的往叶鹿的身边靠了靠,觉得那边暖和。 化厄符沾染着凌摇的气息,凌摇又跟土地还有阴差打过交道,所以一出现就被城隍察觉到了。城隍露出一丝气息,便将女鬼吓走。 眼屎男人觉得叶鹿很厉害,靠近他阴凉之气便不见了,就铁了心要跟在叶鹿身边。 叶鹿:…… 怀里只剩下两张化厄符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拖油瓶,如果不去找凌摇的话,叶鹿觉得,自己可能撑不过两天。他已经充分了解了自己这种倒霉的运气。 “我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会,你不要跟着我了。” “跟着你我觉得我眼睛好了一点。” 听到男人这么说,叶鹿这才注意到,这人都已经醒了,怎么眼睛还是被眼屎糊着,半点儿没有睁开的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眼睛怎么了?” 这眼屎,难道扣不掉? 男人瞄了叶鹿一眼,语气有些伤心,说道:“说起来,我不过是将男人心底那点儿心思表现的明显了一点,结果就遭到了这样的报应。佛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以前我都觉得这话就是个屁,现在才发现是至理名言啊。” 叶鹿懂了。 随即连忙撇清,“我们不一样。” “我叫董常,原也是身有功名的书生,前途一片大好。圣贤之书我读了不少,自认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喜欢看看美人。” 这一段他说的遮遮掩掩,实际上董常喜欢看美人,且不管美人是什么身份。闺阁女子他爬墙头去看,秦楼楚馆他拿着 手稿诗作正大光明的去看,就连那嫁做人妇的美妇人,他都要扒着门缝偷看人洗澡。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他也时常被人抓住。 被人打被人骂的,他也还是改不掉自己这个毛病。渐渐的,他的名声都已经臭了,虽说已经有了秀才功名,可心思都不花在读书上,功名便也止步于此。 又因为名声不好,他在乡里,几乎没人愿意同他交往。 后来爹娘见他如此,觉得娶了媳妇心便能够定下来了,于是费尽心思的给他娶了一房媳妇。成亲之后,倒也真的老实了不少日子,但很快就故态复萌。 后来有一次他扒门缝被人打了,闷在家里个把月终于忍不住想出去透透气。走到田野间,就看到身后远处有一台轿子。抬轿的是两位大汉,轿子前后各有一名丫鬟。 待近了,董常便看到,即便是丫鬟,也已经是少有的人间绝色了。 他的心一下子动了起来,轿子里的小姐,又该是怎样不俗的风情? 他这人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时间忘乎所以,等轿子从他面前经过时,便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原本他还小心翼翼的跟着,到了后面就越来越大胆。 甚至还在心里面想着,这个时候,若是能够吹来一阵风就好。 紧接着,风便来了。 轿帘子被风吹动,里面的人露出一个侧脸。 当真是如神仙妃子一般。 董常只看了一眼,便心旌摇荡,心中欲念被勾起,竟是不管不顾的跟着轿子,走了很久很久。 后来董常再回想起这个事情的时候,只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儿。那个时候,他分明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可是却半点儿都不觉得累。 那日回到家,董常照常入睡,睡梦中还美美的做了一个梦。 只是一觉睡醒,董常就发现自己两只眼睛的眼角都有了一点眼屎,他也没当一回事儿,只想着洗把脸就能扣掉 。第二天,他发现眼睛上的眼屎似乎多了一点…… 而后就是一天比一天多,而且怎么洗都洗不了,若是用蛮力去扣,还会抠出血来。董常也感觉到自己的眼睛疼痛异常,每次抠的时候,都像是在抠挖自己的眼睛一样。 他看了好几个大夫,都不行。 后来,一位前来化缘的和尚,说他这是因为眼睛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心中动了欲念,招来的灾祸 。董常这就想到了那一日的反常,心中也明白,这是色字害人。 原本他的家中也算是小有薄产,只是之后都被他败的差不多了。功名考不上,眼睛也看不见,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落在了妻子和年迈的老母亲身上。 后来母亲在出门取水的时候,落入水中没了。 妻子田间家中一把抓,落了一身的病,后来也没了。 他成了孤家寡人。 本还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错的董常,在家破人亡之后,才终于有了一丝悔过。但是他的悔过,更多的是怨怪那日那个不只是人是鬼的东西,心思太过歹毒。 他不过瞧了一眼,便要了他一双眼睛。 流落在外的时候,董常时常感觉到自己周身阴冷,晚间睡在天桥下面,旁的叫花子都没感觉,只有他觉得阴冷刺骨。 他害怕,却也无能为力。 直到今日遇上叶鹿,他才感受到行走在眼光下,正常的温度。 “兄弟你说,我是不是挺冤枉的?我也承认我有错,可是错不至此,就因为我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就要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吗?人都说,最毒妇人心,这话果然没错。” 叶鹿:…… 他觉得这话不对。 若是鬼神作怪,叶鹿也觉得,这个人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并没有错。 既然管不住自己的眼睛,那就索性别要这双眼睛了。 “我知道,你就算没有什么大本事,也一定认识有大本事的人,求求你带我去见一见吧。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我不想再这样活着了。” 第019章 画壁 叶鹿觉得他的话不太对,皱着眉头半天也只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解决不了你的事情,你不要跟着我。” 心里有些烦,不过在离开的时候,他也想着,那个时候在自己跟着凌摇的时候,凌摇是不是也这么不耐烦? 想到此处,他便有些脸红了。 董常才不管这些,他性子里本就带了些自私,否则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了。不论叶鹿怎么说,如何拒绝,他都跟在叶鹿身后,在城内也不大好使用轻功,叶鹿便劝自己,出了城就好了。 谁知道,出城之后,还是被董常摸到了道观处。 “大师,还请救我一命。”董常是读书人,说话也是文绉绉的。 在董常出现的一瞬间,凌摇的那本画册就立刻亮了起来,然后新的画面更新,名为《瞳语者》。而董常所经历的事情,也清晰的出现在凌摇的脑海中。 凌摇朝着董常望过去,眼神锐利。 董常被吓了一跳,但却没退。 凌摇冷声说道:“不知悔改者,不救。” “求求你了,你们方外之人,不都慈悲为怀的吗?” “慈悲为怀的,那是出家人。” 董常觉得自己很冤枉,他怎么都就不知悔改了?他心里都不知道有多后悔!他不过就是多看了两眼,也没怎么样,只过了个眼瘾,凭什么万花谷就要落到个家破人亡的毕竟境地? 现在就连他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不住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怎么都够了吧? 凌摇没答应救他,他也没离开。他觉得,待在这儿,怎么都比较安全的,那道姑瞧着虽年轻,但冷着脸在那儿,还挺唬人,说不定是有真本事的。 白日里,倒也是真的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不过今儿个晚上凌摇还是有所准备的,入了夜,她便细细注意起来。 许是因为那本诡异的画册的缘故,凌摇的五感都强化了不少。闭上眼睛,甚至于方圆十米内的情形,她都觉得自己了然于胸,定然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妥之处逃过她的眼睛。 月上中天,外头虫鸣声阵阵,将这个夜衬托的格外的寂静。 正在此时,熟睡的董常那边,有了动静。 董常起了身,神情有些呆滞,虽然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被眼屎糊着,但是他往前走的姿势,半点儿都没有阻滞,不一会儿就到了先前叶鹿醒来的那间屋子。 叶鹿也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怕极了。 他对于那一日自己是如何到了厢房的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看着董常的动作,叶鹿想,自己大概跟他差不多。这不就跟中邪一样了吗? 二人跟在董常身后,眼睁睁的看着董常十分自然的推开厢房的门,走了进去。等到他们二人推门的时候,那门像是被千斤巨石顶着一样,实在推不开半分。 叶鹿惊异莫名,然后就看到凌摇也没推门,手里打出了几个手势,人就直接进去了。 穿墙…… 好神奇! 叶鹿嘴巴张的都能塞进去鸡蛋了,不过片刻之后他忽然反应过来,现在这个地方就只有他一个人被留了下来。他对那个房间里面究竟有什么,还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阴影。 所以叶鹿也没有强求,转身就去了前面,趁着月色正好,继续睡一觉。 凌摇入内,便只看到董常正朝着一面墙走过去,她紧随其后,紧跟着进了墙壁内。 里面亭台楼阁,有烟雾缭绕,还有百花盛开,隐约能够听见女子说笑声。 凌摇能够确定自己是穿了跟着董常没有使用穿墙术直接走的,难道这就是墙内世界? 不多久,他们二人就被里面的人发现,两个长的十分美.艳的女子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引着董常去别处说话了。 董常只觉得震惊和欣喜。 这是什么仙境?他进了这里面,眼睛竟然都好了。且入眼都是绝色且各有风情的女子,他仿佛掉入米缸的老鼠,倒霉了这么久,老天终于看到他的不容易了? “公子在看什么?” “你们这是什么地方?敢问小姐芳名?” “我叫芍药,这里是画壁。你是从外面来的吧,凡是有缘进来此间的,都是我们的贵客呢。不管客人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力满足的。” 话说到后面,芍药的声音还带着些暗示的意味。 深谙此道的董常自然听懂了,他朝着芍药挤眉,问道:“当真什么都满足?” “嗯。公子对我,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 二人说着,便到了芍药的闺房门口,芍药邀请董常进去,随后的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 而凌摇,却让画壁里的人颇为头疼。 这是个女道士,□□不得。只看她手中的剑,便也知道这个人当真是不好相与的。 而且,牡丹总觉得,这个人的身上有一股让人很不舒服却又让她十分忌惮的气息,却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气息。 牡丹决定暂时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了,先稳住这个人,等大姐过来了再说。 对于凌摇的一些问题,能回答的牡丹都回答了,不能说的,牡丹也都唬弄过去了。 也不知多久过去,牡丹口中的大姐终于出现了。她的头上戴着王冠,看起来威严又冷漠,目光锐利的扫向凌摇,忽然探出身子,双手成爪,朝着凌摇攻过来。 她完全没有避开凌摇的要害,下的乃是死手。 凌摇虽奇怪这位大姐看到她就出手,却还是出剑应对。 大姐名叫妫,这是她入了这画壁世界之后,给自己取的名字。 妫冷笑一声,“你是那老和尚找的传人?你们外面的人也真是好笑,和尚找个尼姑当传人虽也荒唐,却也有一定的道理,可是找个道姑当传人,就当真荒谬了。” 和尚? 凌摇一愣,随即就想起了那枚黑了的舍利。 “你还装傻?你们外面的人,果然全都不是好东西。不管是身在红尘之人,还是出家人,全都欲念横生,欲壑难填,哼!” 妫变换身姿,再一次攻过去。 可凌摇不论是剑术还是身法都十分高明,妫拿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第020章 妫语 妫冷笑一声,“倒是浪费了你这一身好剑法。” 剑本就是君子之器,凌摇所使用出来的这一套剑招,也是中正至极,妫这么说着,但内心也因为这样的剑术而感到奇怪。 一个人的性格可以隐藏,人品可以伪装,但是有很多东西是藏不住的。妫在进行壁画之前,本就是习武的,自然明白一个人的武术剑招反应的正是一个人的人品。 拥有这样剑招的一个人,怎么会跟那老和尚搅合在一起? 妫自然也能够看的出来,凌摇出剑也收敛了许多,不然自己根本就无法在她的剑下全身而退,当愤怒稍稍退去,理智回归之后,妫也知道事情似乎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二人对视一眼,都默契的收手。 妫领着凌摇取了旁边的一间屋子,只见她手一挥,屋子里的摆设便变了一个样。原本外面还是灰雾蒙蒙的样子,这会儿已经全黑了,这间屋子就像是在黑夜中唯一的光亮。 妫长得很好看,面容眼里至极,眼尾拖着一抹极艳的色彩,像是剧毒的罂粟花,看一眼便让人沉.沦。但她面容又极致的冷,狠毒又美丽的女子,对于某一些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妫拖出椅子坐了下来,“你怎么会有那老和尚的舍利?” 凌摇将舍利取出,“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这东西,原本就在这画壁世界当中,还是我亲手宰了那老和尚得到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原来如此。 “我听说了一些关于画壁的传闻,你们以害人为生?” 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说的这么难听做什么?若是心中昭如日月,便不会迷失在画壁之中。” “可是,人心本就不可捉摸,但正是因为人能够控制自己的恶念,才能称之为人,你如此考验人心,见到的失望太多,自己也越发的失望。但实际上,若没有你给出的这些考验,他们虽心有妄念,但说不定能压在心中一辈子。” 换句话说,正是因为他们这些无聊的行径,才给那些妄念破土而出的机会。 在凌摇看来,每一个妄图考验人心的人,都是闲的。 但,也不知是凌摇的那一句话戳到了妫的痛处,眼底的怒火怨气一下子被激发出来,发丝飞舞着,像是要将凌摇吞噬。周遭的温度也瞬间降低了许多。 “你懂什么?!男人都该死!” 就连一心修行的老和尚,都心存恶念,被他们拉入这欲念堕.落之处的,更多的还是那些读圣贤书的书生。负心薄幸读书人,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凌摇还想从妫的口中问出点什么来,都以此刻也不打算再刺激她了。 凌摇问道:“这个地方很奇怪,你能说说这里是怎么形成的吗?”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还能救下这里的这么多姐妹不成?” “救?” “你以为这画壁世界当中这些多长的国色天香的姐妹,就那么自感下贱,甘愿留在这里,勾.引男人吗?若不是不得以,他们又怎么会留在此处。留在这样一个肮脏的,充满罪恶的地方?” 妫不是第一个被困在画壁世界的人,但是她是习武之人,天赋极高,到了此处,一有空隙变得修炼武功。一年、两年、三年……不断的有新人进来,又有旧人承受不住魂魄消散,永远的消失。 而她,武功越来越好。 终于,在她的努力之下,成为了这个世界的领头之人,建立了一些秩序。 原本,他们几个姐妹也已经商量好了,总归他们在这个地方,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出去的了。那么他们就将这个画壁世界当成是自己的家,好好经营。 后来一位颇有些道行的老和尚误入此间,宣扬佛法,又言他有办法能够让众人脱离此处,得到真正的自由。刚开始,并没有人在意,但天长日久,老和尚整天说外面的蓝天白云,鸟语花香,市集喧闹,美食佳肴……而画壁世界内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象,并不真实。 老和尚说的这些,也确实能够勾起众姐妹的向往自由之心。 就连她,都动摇了! 想到此处,妫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周遭戾气在滋生。 就连凌摇,都被这股陡然生出的戾气吓了一跳。 妫仇恨男人,但是对于女子,还是相当温柔的。 “有些事情,是注定要发生的,有些地方,也是注定会存在的。你无法拯救我们,所以这些事情,你就算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了。画壁世界内,没有白天黑夜,十五天月圆,十五天月缺,只有在月缺的时日,我们才能将闯入的人送出去。这些天,你就安分的待在此处。” 说完,她又警告的瞥了凌摇一眼,说道:“跟你一起进来的那个男人,你就不要想着了。” 那个人本就跟凌摇没有什么关系。 下一刻,妫的身影便完全消失在这个房间里了。 凌摇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颗舍利,眉头皱着。这个任务,让她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任务只给出了四个字,但是任务的完成条件却没有说,是了解事情的始末就可以了,还是要救出什么人,又或者是要毁了这画壁世界? 不同的条件,完成的手段大相径庭。 凌摇心中想着画册,那本画册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打开写着任务的那一页,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被她遗漏的条件。 翻开之后,凌摇就看到上面忽然多出了一行小字。 旁边还标了任务进度,显示是百分之五。 凌摇思考了片刻,决定不管任务完成的条件是什么,她都先将这个画壁世界了解清楚再说。 她抱着剑,闭目打坐,将功法运行了一周之后才睁开眼睛,想起妫说的话,她又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发现外面的天色还是灰雾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暧.昧。 而她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了。 真的很神奇。 她完全没有感觉到饥饿,修炼了一.夜,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精神有些亢奋了。 而且,在这里修炼的效果,似乎也好了不少。 第021章 来历 凌摇不在意董常,她推门而出,却没有见到董常人在何处,也没有人会主动提起董常这个人来,仿佛在她们眼中,董常已经是个死人一般。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妫都没有出现。 但是凌摇知道,她一定派了人在盯着自己。 这个地方如此诡异,而妫又完全掌握了这个地方,凌摇觉得,或许妫有办法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在闲暇时候,凌摇便将那舍利取出来,仔细端详,像是要从中探知到什么一般。 也不知过去多少时日,妫终于又出现在了凌摇面前。 一出现,她便说道:“你可知道,跟你一同进来的那个男人,现在如何了?” 董常? 凌摇知道发生在董常身上的事情,自然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也不会在意他的死活。 凌摇耸耸肩,说道:“与我何干?” 妫跟着笑了笑,她这些天一直都在观察凌摇,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你跟他一起进来的,当真不管他的死活?” “我本就是想要进入这里,查看一下这画壁世界的异常。没有那个董常,我进不来。”现在利用完了,而董常显然也觉得自己进入了仙境,没什么不好的。 “你这些天一直都在观察那舍利,是不是很想知道舍利的来历?” 凌摇点头。 若是正经的佛门高僧舍利,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妫笑了笑,“如果我说,那和尚是因为觉得在这里修炼,速度要快上许多,然而从这里出去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身染魔气,佛心不纯了。” “是他本就佛心不纯,才会身染魔气吧?那怕不是个假和尚。她认识的和尚,每个人都修了一身舍身的本事,不管是慈悲为怀,还是怒目金刚,都向善除恶。” 这话倒是逗乐了妫,她脸上的笑都真诚了几分,说道:“你这话说的不假,我也爱听。心中有鬼的人,才会为心魔所控。” 她手一挥,外面便有太阳悬挂在高空,她们的面前也出现了一张桌子,桌子上还有一壶好酒,显然是准备要跟凌摇长谈的。 “那和尚法号知微,从前乃是皇觉寺的一个洒扫沙弥。后来,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蛊惑了当时的皇帝,让他从小沙弥,一步步成为皇觉寺的大法师。” 当时有人说,知微是用了长生之术蛊惑了帝王。 但是真相究竟是什么,谁知道呢。 但正因为有了帝王的支持,知微从一个只知道敲木鱼念经的和尚,渐渐接触了修行,有了些许法力,在皇觉寺前一任主持圆寂之后,顺利继承了主持之位。 而这一面画壁,原本就是那皇觉寺的后院墙上。 皇觉寺乃是一座皇家寺院,皇室的各种法事都是皇觉寺承担的,不少妃子命妇。若犯了事,也是送到此处修行,皇觉寺的前任主持,有一个任务便是保护那一面画壁。 因为先帝最宠爱的小女儿,在十三豆蔻之年,意外丧生。先帝寻了有大法力之人,提了这一壁画,将女儿的灵魂送去其中,又有不少宫女送进去,就如同女儿还活着一般。 据说,这画壁世界之所以能成,是因为其中蕴含了狐狸精苏妲己的一丝精魄。而苏妲己,据说凭借着一幅画,渡海去了扶桑。 反正这些传说也没有人知道真假,只是后来有不少犯了事的后宫妃子们,不想在寺庙中青灯古佛一生,便也自裁入了画壁世界。 渐渐的,里面的人越来越多。 许多里面纳入的女子魂魄多,也有男子死后想要进去的,但进去了要么被吞噬,要么被同化。 前任主持担心出事,所以才看着这面墙的。 这原本也算是皇觉寺的机密,知微在接任主持之后,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这个秘密。 凌摇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内心十分震撼。 这个事情,听起来就十分神奇。 但,为了让自己女儿在另一个世界好好活着,这皇帝手中也已经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这画壁世界,本就是因私心因罪恶而生的。 生死轮回,本就是天地伦常。为了打破伦常,满足人的执念,就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最后这个地方成为这样一个诡异的世界,似乎也能够说得通了。 凌摇抽空瞥了一眼任务进度,发现进度条又往前进了不少。 她便没有插嘴,想听妫继续说下去。 偏偏妫不说话了。 她看着凌摇,顿了片刻,才问道:“你猜,我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妫看起来不像是帝王后妃,通身气质也不像是会被殉葬成为那位公主的婢女的。这两点排除之后,凌摇摇头说道:“不知。” “你这人年纪轻轻的,倒是老成的很。也无趣的很。” 见凌摇没有说话,妫便说道:“这画壁世界之中,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你不在意那个男人的死活,那么定然是故意进来的。凭你的本事,若是想离开应该也能够做到,可是你偏偏不离开。我猜,你应该是对这个世界心怀好奇,说不定还是接了什么任务,来此寻人的?” 凌摇沉默。 “你不说也没关系。这么多年下来,陷入画壁世界的勋贵子弟不知凡几,你若是接了任务来寻人,也不足为奇。” 如凌摇这样的人,外头都叫做赏金猎人,妫也见识过不少。 不过,那些人全都没有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有本事。 妫说道:“我能够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在这个世界当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幻化出来的。但也有唯一一个真实,那是那位公主的真魄所化。可能是一朵花,也可能是一只蚂蚁,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的条件就是,找出它,然后毁了它。” “为什么?” “你们这种人,不是只管接任务,从不问为什么的吗?” “我想知道。” 妫没有说话,而是挥了一下手,原本鸟语花香仿佛仙境的画壁世界,立刻变了个模样。天色昏昏沉沉,正上方黑压压一片,里面的所有人都在凌摇的眼中显露出来,而且每个人的身上仿佛都悬挂着一根丝线。 这些丝线的另一端不知道连接在什么地方,只是在不断的汲取着这些人的力量。 魂魄的力量。 第022章 云霄 凌摇自然能够看得出来,这些人的魂魄力量,正在被抽离,变得越来越虚弱。若是没有补充的话,他们的魂魄力量会变得越来越虚弱,最终消亡。 “看到了吗?这才是这画壁世界真正的模样。那位帝王的本意,是想要让自己的女儿在这里好好生活,无忧无虑,永生永世。可是这位公主殿下不这么想,她想活着。” 凌摇听懂了,所以这些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的就是那位公主殿下了。 她也明白了,妫为何想要破开这方世界。 因为只有画笔世界崩塌了或者毁了公主的真魄,这些人才有可能得到解脱。不然,总有一日,她们会魂飞魄散。 “我考虑考虑。” “好。” 妫为了毁掉这处世界,努力了很久,始终都没有任何办法。最后她才明白,这个世界的核心就是当年那位公主,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因为公主而存在的。 凌摇也知道,这个世界的存在就代表着恶。 她将画册唤了出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任务描述。对于任务的完成条件,她依旧不怎么清楚。但是实际上,她内心里已经答应了妫的条件。 也许是自己修为又进了一步,在跟妫交谈的时候,凌摇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的真诚。 纯阳弟子,从不做那些蝇营狗苟之事,路见不平仗义相助,更何况,这样的事情已经不能用蝇营狗苟或者不平来形容了。 过了许久,凌摇才张嘴轻轻说道:“我答应了。” 下一刻,妫就出现在了凌摇的面前。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她的一双眼睛,艳艳生光。 凌摇之前就觉得,她生的极好看。如今这般瞧着,她面容少了几分冷厉,多了二分温柔,倒是愈发的动人了。 凌摇平常除了练剑修道,还喜欢欣赏美人美景。面对这样好看的人,凌摇自然是不会吝啬自己的夸赞的,“你这样瞧着,倒是好看极了。多笑笑才好。” “是吗?若我能带着众位姐妹解脱,你便是让我天天对着你笑,我也是愿意的。” 凌摇觉得有哪里不对,只说道:“倒也不必。” 妫忽然觉得,凌摇这个样子,有点好玩,跟之前那冷着一张脸,仿若绝世剑客的模样,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若不是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这样的地方令她恶心,她还真想好好的逗一逗凌摇。 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已经很久没有回忆从前的她,忽然想到了以前的事。 在进来画壁世界之前,自己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家中似乎是武将世家,她也从小习武,也去过西北战场,见识过血腥至极的画面。那个时候,她心怀家国,自有一腔抱负,虽也知道人心险恶,却不曾经历过人心的黑暗。 后来…… 妫正胡乱想着事情,忽然感觉到这方空间内有些震动。她眉头一挑,随即冷笑起来。在找上凌摇的那一刻,妫就故意泄露出了一丝气息,也知道,那个人定然坐不住的。 迄今为止,妫已经记不清自己尝试过几次毁灭这个世界了。 而那个人,从一开始的高高在上,到后来选择跟她和谈,威逼利诱,真不愧是皇家子弟呢。 “你的实力这么强,完全可以跟我共同掌控这个世界。” “那些人全都是蝼蚁,你又何必在意他们的死活?更何况,若不是我,他们早就死了,哪里还能留在这里,存货这么长时间?从这一点来讲,他们应该感谢我才是。” “你要想好了,这里是为我而存在的,你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若是毁了这里,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随之湮灭。包括你!” 后来,看到她努力了那么多次,结果还是拿她毫无办法,她的态度便也渐渐嚣张起来。 而如今,妫也发现,她的野心越来越大了。 而激起公主野心的那个人,正是知微和尚。 既然决定要跟妫合作,凌摇自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想要弄清楚那位公主的真魄究竟藏在什么地方,这对于凌摇来说并不难。 看起来,妫已经实际掌握了这方空间,可是凌摇也尝试过了,她的气场在这个世界照样能够生效。而在气场之内,她虽不是无敌,却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逃过她的眼睛。 她如今的内力还没有恢复到以往的全盛时期,所以气场使用出来之后的范围病不如以前广。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就是费点事儿而已。 凌摇并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这还是凌摇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她想要知道自己完成任务之后,画册会发生什么变化。但因为任务完成条件,画册并没有给出,所以万一这一次任务没有完成,凌摇也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会面临什么惩罚。 所以,凌摇也并不想耽误时间。 她索性闭上眼睛,剑握在手中,剑诀在心,她飞身而起,挥剑斩下一个气场,气场之内,任何东西都在凌摇眼中暴露彻底。 妫在看到凌摇的动作之后,眼睛一亮。 在见识到凌摇的剑术之后,妫便知道,这个人非常不简单。而现在,凌摇露的这一手,也让妫确定了,她确实很强,而且很有手段。 妫有点激动,自己的夙愿,应该会达成的吧? 公主云霄也觉得自己忽然有一种被人完全看透的感觉,她实在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让她极其没有安全感。下一刻,她便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一道剑意锁定,她想要变换逃走,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强? 要知道,即便是妫,也只能跟她相互牵制而已。 可是这个人,一把剑便已经完全将她压制,太可怕了。 逃不掉,也不能逃。 必须说服她,不要跟自己作对。 不然,凌摇拥有这样的手段,即便是她现在能够逃得了,却躲不了一辈子。权衡过利弊 之后,云霄化为真身,在凌摇面前显露出来。 “原来是位真人在此,真人在此动剑,可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她连那老和尚都能蛊惑,就不信动摇不了眼前这个看着并不大的女道长。 第023章 拿下 凌摇眉眼都没有抬一下,一道剑气锁定了云霄,勾唇笑了笑,“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云霄:…… “你也是修道之人,难道不想长生吗?” 她实在没有想到,凌摇出剑会这么快,当即就抛出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谁知道凌摇摇头笑道:“不想。” 云霄一噎,瞬间说不出话来。 凌摇确实不想长生,更何况,她知道云霄所说的长生不过就是在此间苟延残喘,这样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凌摇的剑,锁定云霄之后,便停了下来。 而在一旁的妫也出现在云霄的面前,说实话,事情发展之迅速,也将她给惊到了。她实在没有想到,她一直知道刘玥实力强大,却也没有想到会强大到这个地步。 这才多久时间? 云霄眼神愤恨的看着妫,“我就知道,是你在搞鬼!” “是我又怎么样?” 当年,她父兄都在边关,为国尽忠,结果却被帝王的猜忌之心骗回京城,结果就是满门被斩。而她,则因为云霄嫉妒她能够在外见识那么多的风景,便被塞入云霄,则会了这罪恶的画壁当中。 云霄是能够看到外面的世界的。 她嫉妒妫。 她在这方世界中,已经不知道多少岁月了,渐渐的执念占据了她的心房。直到那一日,知微和尚进入这里,不知道跟云霄达成了什么协议。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知微便会送人进来。 而云则会利用他她在这方空间的权限,强迫这里的女子,去陪那些进来的男人。美其名曰,帮助他们挣脱美色,获取功德,成就鬼仙之身。 当初那和尚就是这么忽悠那些被云霄驱使的女子的,因为在这样一个地方已经待到了心生绝望,所以很多人都是被那和尚一忽悠,就同意了。 从此以后,这里就真正成为了乌烟瘴气之地。 只是那个时候,妫瞧着她们都还挺高兴的。 毕竟,这个地方全是女子,她们在这里平日无所事事,如今这些男人,她们只当是个乐子。妫虽然对此没有兴趣,却也不会对此发表什么看法。 第一次发现不对,是因为她偶然撞见一个小姑娘,坐在花榭边,脸色看起来异常的苍白。那个时候妫已经初步掌握了一些修习之法,才看出来这小姑娘乃是灵魂不稳。 后来,妫又发现了好几个人,状态都跟那个小姑娘差不多。 疑惑就被埋在了她的心间。 不知道过去多久,妫的修为越来越强。而在这期间,云霄也一直都在找她,劝她也加入点醒世人积攒功德的队伍当中去。 妫开始并没有多想,后来她发现云霄的力量越来越强,而且画壁世界里的气息也让人越来越不舒服,这才让妫起了要将这个地方好好查一查的心思。 查的过程自然是十分艰辛的,而查出来的结果,也让妫感到心惊。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法号知微的和尚,已经能够随意进出这里了。那些答应了点醒世人的姐妹,如今脸上已经没有什么笑容,形容枯槁,比当初看起来还绝望。 她们的灵魂,还染上了罪孽。 这些事情,都是从知微进入这个世界开始的,而最终受益的人只有云霄一个。即便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妫知道事情跟云霄脱不了干系。 她知道,只要在这个世界当中,自己就拿云霄没有办法。 不管她将自己的修为提升到多高,云霄都不会在这个世界死去。 所以首先,她得将那个和尚弄死。 从那个和尚处,妫了解了他跟云霄的交易。 和尚了解了云霄的灵魂之强大,想要修习的法门,同时也想要借此地助自己修行。功德不好积攒,他便想了这么一个恶心人的法子。 反正这里的姐妹都是魂体状态,跟男人睡了也不吃亏。刚开始,他确实是以此作为点醒那些沉迷美色之人的法宝,可是渐渐的,云霄发现通过这种双休的法门,可以汲取到灵魂的力量。 而她,只需要通过控制这些女子的手段,将那些力量收为己用就好。 云霄觉得,那些人一定不会听她的话,乖乖的照做,所以就先取了她们本身的灵魂之力,让她们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虚弱。然后,再告诉她们,这个世界是需要力量去维持的,如今已经不知过去多少岁月,当初为了这个世界的力量正在减弱,需要她们自己想办法。 虽说有很多人都想要脱离这个世界,正常的去投胎。 可是若这个世界没了,她们也将魂飞魄散。 没人愿意魂飞魄散的,在询问了云霄具体的办法之后,她们沉默了。 这样的做法,不就是话本里面那些邪恶的妖精,勾.引男人,然后吸收他们的阳气吗?这是在故意害人! 虽说,她们也需要生存。 可是这种害人的手段,她们是真的不想做。 但一段时间之后,她们一个个的都开始变得虚弱。 眼看着就要消失,知微和尚带着一个男人进来了,他告诉她们,这个男人在现实当中抛妻弃子,虐待养母,还侵占儿媳,简直就是个无恶不作十恶不赦的人渣,用这个男人的魂力作为养料,非但不是为恶,反而是在做好事。 惩恶就是扬善。 也不知道是真的听信了这和尚的话,还是她们本身就不想死,因此很容易就接受了这样的理由。这个先例一破,后面再做起这样的事情来,也就容易了许多。 可是事情却远没有好转起来,她们睡男人的频率越来越高,那些男人的身份也越来越高,甚至于有一些是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被带进来的。 没有人是傻子,这里的破绽这么明显,时间久了,怎么可能没有人发现? 渐渐的,有人发现,知微带进来的人,并不都是十恶不赦的人渣,也有保家卫国的战士,有寄情山水的文人,这些都是原本该有大好前程的无辜之人。 这里成了知微在现实里排除异己的最好的手段。 而云霄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知道真相的几个人想要脱离,却被云霄认为是背叛,直接结果了那几个人。云霄的手段震慑住了其他人,让她们都不敢再妄动。 第024章 结束 妫神色十分冷静,讲述这一切的时候,仿佛她并不是身在其中的局中人,而是一个旁观者。 被凌摇擒住的云霄则是满脸怨毒愤恨,她知道自己今日是怎么也逃不了了。凌摇的剑术充满正气,剑意之中杀伐锐利,又蕴含着让她无比恐惧的功德威压。 只这一会儿工夫,她这多么年通过这样的方法积攒下来的灵魂力量,都已经溃散了许多。而对方,也才出了一剑而已。 明明,在这方空间当中,自己才是主宰。 云霄死的时候,才十三岁,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纪。 死后进入画壁世界,她成为了这里说一不二的主子,刚开始她还觉得此处挺好玩。只是时日久了,她开始想念父母,想念她从前的住所,虽然偶尔她也可以瞧一瞧外面的世界,但这对于她来说,根本不够。 想念也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去。 云霄在这里住的时间久了,回忆从前的日子倒是越来越少了。她让身边服侍的婢女给她讲一些故事,婢女们知道的故事都讲完了,待在这里终究还是无聊的让人心中烦闷。 云霄想,父皇当初为什么不让她直接去投胎呢? 若是当初直接入地府投胎了,她也不必承受这种无边的孤独。 人一旦无聊了,就开始想着找点儿事情做做。 她渐渐的明白了,自己身为这方世界的掌控者,究竟能做些什么,她将这空间都玩儿出花儿来了。 掌控的欲.望越来越强烈,让云霄欲罢不能,甚至格外的上瘾。她甚至觉得,自己那位父皇也不过如此。父皇有着万里江山,可是他对于江山的掌控,能有她这么极致吗? 渐渐的,她开始不满足于掌控这一方小天地。 她想要走出去,想要拥有强大的力量,甚至想要让她的父皇退下去,江山就该交给她才对。 知微和尚进来之后,云霄就改变了想法。 做人间的帝王又有什么好的?她应该将目标定的再长远一些,比如成为神仙,从此享受人间香火信仰,从此长生不老。 想要成神,千难万难。 云霄死的时候到底才十三岁,纵然是在皇宫长大,心机确实有,然终究见识太少,又在这方世界内说一不二。她是贪婪的,也是极其自负的。云霄被知微和尚一忽悠,立刻按照知微的话行事。 而灵魂的力量入体之后,云霄确实能感觉到自己强大了许多,也因为这种力量,云霄琢磨出了许多本事。 也不知过去多久,王朝覆灭,皇觉寺被人一把火烧了。知微和尚也成功凝聚出了舍利。 但是这舍利的颜色不对,知微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他觉得,事情的根源还是出在了画壁世界上。画壁世界,本就有蒙蔽天道规则的作用,他借画壁成佛,再将这害人的画壁毁去赚取功德,自己自然可以脱身。 知微是个狠人,他心里这么想着,自然也就这么做了。 进了画壁世界后,他寻到云霄。 面对云霄,知微一向都是不屑的。这个人,实力虽然十分不错,但是脑子不大好,为人又十分刚愎自用,杀了云霄对于知微来说,并不难。 但知微还是低估了云霄的实力,在画壁世界当中,云霄能够察觉到知微对自己陡然生出的恶念和杀气。不等知微有所行动,云霄陡然发难。 二人很快便缠斗在了一处,两个人招招都是至对方于死地。 而一直都在找机会的妫知道,她一直在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十分有耐心的一直等到了知微和云霄两败俱伤,她才忽然出现,一招就结果了知微,云霄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却也知道现在并不是说话问责的时候。 之后就是妫和云霄长时间的拉锯战。 知微身死,生前他跟画壁世界有着太深的因果牵连,所以在身死之后,原身并没有逃出去,而是化作了画壁的养分。 这可谓是害人终害己。 有关于画壁的完整线索,凌摇现在已经全部清除,画册上新的一页已经生成,正是《画壁》,但是她的任务,却显示还没有完成。 此时,画壁世界内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 她们看着云霄被凌摇一剑制服,面上有些隐忍的喜悦,却又担心凌摇是第二个云霄,会继续压榨她们。 凌摇看着这些围上来的人们,心中忽然有一阵明悟,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凌摇的剑尖凝聚着一缕功德之力,只十分寻常的一剑,刺入云霄的眉心,一瞬间,万千魂力溃散出来,再钻入这些女子体内。魂力是乳白色的,只是每个人的魂力有强有弱,所以颜色也有深有浅。 因为被功德之力净化过,这些沾染上罪孽的魂力,也被荡涤了一遍,她们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只感觉到无比的轻松。 在场的每一个人……或许应该是每一只鬼,魂体都无比凝实。凌摇知道,即便是自己现在一剑破了这个世界,这些魂体也不会随着这个世界的崩塌而溃散了。 凌摇问道:“出去后,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大部分魂体都是直接摇头,也有一些面上露出犹疑的神色来。 其中,一个魂体举着手问道:“那个,我们还能出去吗?” “可以,这个画壁世界本就不该存在。”这里是蒙蔽天道的一处地方,却偏偏又是恶念滋生的地方,若是放任下去,此处的地气和生机都会遭到破坏。 凌摇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知道这些,就像是顿悟一般,她好像一下子便明白了。 当然,此时的凌摇注意力都在这些女子的魂体上,并没有注意到,任务已经完成了。 在任务完成的一瞬间,凌摇原本真气就都回来了,不止如此,她体内丹田的力量还在悄然发生着变化。迷迷糊糊的,凌摇只觉得自己在看待世界的时候,好像越来越容易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画壁世界,不知时间流逝。 而叶鹿留在外面,已经过了七天七夜。 这一.夜,叶鹿照旧睡在道观内,后院的那几间厢房,叶鹿是完全不敢靠近的,就怕自己又误入了什么地方。不过凌摇和董常入了那里面,到现在都还不曾出来,叶鹿也确实十分担心。 借着月色,他偏过头往后院看去。 那里还是黑洞洞的一片,压根就什么也看不到。 就在叶鹿的心底为凌摇担心不已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声巨响,震得他差点就当场聋了。懵了一瞬后,叶鹿立刻站起来往声音处看了过去。 只见那一间他误入过的厢房灯光大亮,叶鹿提剑就朝着后院走去。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就是有一种感觉,应该是凌摇从里面出来了。 不等叶鹿冲进去,厢房的门便打开了。 叶鹿提剑站立,旁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就十分凶残的女子,但长得也实在是过分美丽了。董常整个人都还懵着,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鹿尚未开口,就看到原本还比较健硕的董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就好像他整个人的精气被吸光了似的,不一会儿,便倒在了地上。 虽然还有呼吸,却也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饶是叶鹿并不懂医,也能够看的出来,董常快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嘻嘻……” 叶鹿:…… 他耸然一惊,只觉得这个声音无比耳熟,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牡丹,不要吓到这位公子。” 妫打从出了画壁世界,心态就已经跟着改变了。 虽说她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点凶,但跟她相处久了的这些女鬼们,都能够看的出来,她已经温柔了许多。 叶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站在凌摇身边的都不是人,全是鬼。 这份伤害,叶鹿承受不来。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叶鹿还在庆幸,幸好自己要晕了。 妫看着,也觉得十分好笑。 第025章 挂牌 府城地界一下子涌现出这么多鬼魂,很快就惊动了当地的城隍大人。 城隍派出阴差前来查看,妫作为她们当中实力最为强大的,被带去了城隍庙问话。 阴差对着凌摇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跟凌摇没有什么关系了。 任务完成之后,凌摇就看到有一本道法书躺在了自己的包裹当中。不过里面只记录了两个法术,除了之前学会的穿墙术之外,还有一个祈雨。 凌摇只觉得十分新奇,这祈雨竟然也是一种术法啊。 另外还有几种符箓的绘制法,也算是这次任务完成的奖励。凌摇觉得这样的任务,看起来似乎还挺划算来着。凌摇从前一心修剑,心无旁骛。 到了这个世界这些日子,凌摇出剑还是一样的快。而对于道法符箓这些,她也有了新的认识。以前,她只觉得这些都是左道,如今却也发现了它们跟剑道的相通之处。 凌摇感觉到自己的剑术已经进入了瓶颈当中,研究研究这些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天晚上,凌摇便感觉到那些魂体被送入地府了,因为她收到了功德。 自从遇到了凌摇,叶鹿已经遇到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在此处再多停留一些时日,免得自己一个人上路的时候,又遇到那些事情。 过了几日,叶鹿见凌摇还在这破道观,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一时间也拿不准凌摇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这里位置虽然偏僻了一些,但是要进府城,还是得经过这里。经过这里,稍微有心一点的,就能够看到这座道观。 难道说,凌摇这是打算将这道观重新开起来? 这也并非是不可能的。 他们对于自己喜爱的事情,总是相当执着。就像他,对于剑术执着,凌摇大概也是对当道姑执着吧。 若是凌摇当真想要将这个道观重新开起来,他倒也不用急着走,留下来帮着招揽香客啥的,也还是能做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凌摇指点了他两招剑法,他觉得光是这小小的指点,就已经让他的剑术有了很大的提升。 他现在还有一些不甚理解的地方。 心里胡思乱想的许多,他挣扎了一会儿,终是跑去问了凌摇。 凌摇愣了片刻,不明白叶鹿为何会这么想。 她在完成任务之后,收获有点大。这几天,空闲下来,都在研究道法和符箓,府城那边对于她没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她便也没有打算过去。 却没有想到,自己这久久不动的行为,让叶鹿给误会了。 随即又觉得,自己来这个世界来的莫名其妙,想要离开,契机多半还得落在那本诡异的画册上。经历了这么多,她也算瞧明白了,这画册就是跟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有关。 既然这样,她将这个破落的道观重新开起来,似乎也很不错。 道观后面的几间厢房,除了画壁那一间,另外几间,凌摇总觉得也像是隐藏了什么秘密一般。 “我本就是道家弟子,学有小成之后下山游历,本以为山海清平,却不想还是被我遇见不少鬼厉之事。能够遇到这间道观本是缘分,既然如此,那就将这道观给开起来吧。” 叶鹿嘴角抽了抽,他算是明白了,这些个到家弟子说话,就喜欢说一些虚无缥缈的话。 就比如现在,分明就是凌摇自己想要将道观开起来,她却偏偏要将这些推到缘分上头去。 不过,叶鹿也没有打算在这一点上反驳她。 “这道观都破成这样了,神像也需要修一下,还有里面的摆设等等,应该需要人手的吧?” “这个先不急。” 将道观的牌匾先挂出去再说。 这些日子,凌摇并没有多关注董常,但是叶鹿是抽了时间关注了一番的。 画壁世界被破开之后,董常的灵魂也从里面出来了,出来之后,他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冲出了道观。摊坐在距离道观不远处的地方。 叶鹿每天都会给他吃一些东西,可他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不过三日,就彻底死了。 叶鹿看着,生生打了个寒颤。 那个地方,他也进去过,可能是他一心在剑道上,所以进去之后,也没有动什么妄念,所以才能够平安。但凡他有一点儿心思不正,最后的下场,就会如董常一般。 剑,果然才是他最好的伙伴。 叶鹿既然留下来了,自然是要帮着做点儿事情的。 道观的匾额,就是叶鹿拿去府城里面,寻了人给弄好的。 纯阳观三个字,还是凌摇的手书。 凌摇在写字的时候,叶鹿就在一旁看着。 他觉得,凌摇握笔写字的时候,都能让他感觉到一股剑的锐意进取。纯阳观三个字,尽显道家的无为洒脱,却又有剑意藏于其中,甭管是谁见了这一手字,都得赞叹一声好字! 匾额悬挂上去之后,凌摇便感应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着。 当天晚上,凌摇便做了一个梦。 梦中,一个身穿玄色官袍,威严无比,瞧着约莫五十多岁左右的老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凌摇从未见过眼前这个人,可是她就是一下就知道,这人就是本府城的城隍。 城隍入梦,想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跟她交代。 凌摇修道,跟城隍爷也算的上是同出一脉,便行了礼,问道:“城隍爷入梦,可是有什么交代于我?” 城隍爷面上带笑,让他威严的面庞都柔和了许多,能够看的出来,他现在的心情十分不错。 听到凌摇的问话,他点了点头,说道:“你悬挂道观牌匾,此举已经得到了天地认可,在纯阳观的匾额挂上的那一刻,你的气机就跟此地有了牵扯。” 凌摇点点头,难怪她刚刚就感觉到,心里似乎是有什么特殊的感触呢,原来如此。 “我虽看不出你修什么道,但你身具功德,若有机缘,此地往后倒是会慢慢变成你的道场,莫要辜负了此等机缘才是。” 道场? 凌摇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她并不想留在这个世界,可若是跟这个世界羁绊加深,她若是回不去了怎么办? 功德难得,顿悟更加难得。虽说,修道之人,都是孑然一身,可她在原本的世界到底是心有挂碍。 城隍爷像是看出了凌摇的摇摆不定,笑了笑,说道:“一切都是机缘,不必多想,不必强求,随心而动,一切交给时间不是正好吗?” “多谢您点拨。” 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况且,哪怕她现在想回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不若放下,时机到了,或许一切便都明了了。 城隍爷离开,凌摇便也梦醒了。 她睁开眼睛,便转头朝着道观供奉的神像看过去,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神像看起来似乎不那么残破了。 凌摇很认真的思考了一.夜,决定还是要好好经营这家道观。 第026章 寻替 道观里面暂时只有她和叶鹿两个人,而且叶鹿还不是道家弟子,也就是说,这道观,目前就凌摇一个光杆司令。 他们将纯阳观的牌子挂上,又将道观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后院那间厢房如今已经没事了,倒是可以收拾出来,作为客院。 她本意是想将厢房给叶鹿住的,只是里面发生的事情对于叶鹿来说实在是太过可怕了些,甭管凌摇怎么说,叶鹿都是一副打死不住进去的态度。 “那里是我定下的客院,既然你不住,那我就住了?” 有房间不住,偏要睡在外面,傻吗? 凌摇的背包里面是有金银的,不过在第一个任务完成之后,这些金银就无法取用了。用画册的话来说,就是预防金银太多,造成钱不值钱的现象。 也就是说,她想要经营道观,还得自己去赚钱。 目前,除了她背包里面的一些消耗品,还有一些矿石之类的东西,道观当真是穷的令人发指。 虽说是有了客院厢房,但也只有一间房,房间里面空空如也…… 秋日的清晨,薄雾笼罩。 昨儿前前后后忙了一天,今日叶鹿便起晚了。 等他取了水,就着水吃了些干饼子准备去后院练剑时,就看到凌摇已经挽了一个剑花,显然晨练已经结束了。 叶鹿:……天赋比不过,剑术比不过,现在就连勤奋也比不过人家了。 他忽然很是羞愧。 凌摇对他倒是十分宽容,说道:“昨日忙了许久,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叶鹿抿了抿唇,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说道:“你都这么勤奋,我怎么偷得下去懒?” “嗯,保持住这样的势头,在剑道上,总归是会大有作为的。” 他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叶鹿一直都觉得自己天赋不差,甚至很不错,只要有名师教导,只要他坚持下去,总有一日会成为剑道大家。可是这种自信,在见到凌摇的剑术之后,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凌摇身上没钱,目前道观里面置办的这些东西,都是叶鹿出的钱。为此,凌摇决定多指导叶鹿几天的剑术。 所以已经收了剑的她,此刻见叶鹿也要练剑,便没有离开,而是抱剑站在了一旁,看着叶鹿,一副药指点的模样。 叶鹿很激动,也很紧张。 他手里握着剑,也不知怎么的,忽然间,就连如何出剑,都不太会了。 指导了叶鹿练剑,凌摇便去厢房打坐,准备研究符箓去了。 毕竟是要经营道观,符箓这一类的东西,看起来才是道观的立身之根本。 就算是她从前待的门派,乃是武林中几大门派之一,然后平日里也会有弟子下山做一些布施弘法之类的法事,不然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忙了有三四日,总算是将道观收拾出了样子来。晚间,凌摇睡在厢房中,里面没有床,不过凌摇反正都是打坐,有没有床倒也不耽误什么。 入了夜,外头凉风阵阵。 叶鹿睡不着,总觉得今晚这风吹的格外的阴凉,让人有些害怕。 他提着剑,往厢房的方向缩了缩,转头看向那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了一点灵光的神像,心稍微安定了一点儿。 接着,无意中往门口瞥了一眼,就发现门口似乎有个穿白衣服的长头发身影在飘。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便下意识的又朝着那边看了一眼。 叶鹿:!!! 这回他看的可真切了! 穿着白衣服,飘来飘去,见叶鹿朝着她那边看去,她还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友好的笑容。叶鹿吓得都要尖叫出声了! 即便怕成了这样,叶鹿也还是瞧清楚了。 这不就是他大胆的离开凌摇那一天,在护城河旁遇到的那边湿漉漉的女鬼吗?距离这么远,叶鹿也还是能够看到那女鬼身上往下滴的水…… 生平第一次,叶鹿恨自己这双眼睛。 女鬼的视线直直的迎上他的,甚至还冲着他招了招手。 叶鹿转过头,假装自己啥也没有看见。 女鬼:…… 就在叶鹿拼了命的给自己催眠的时候,凌摇已经从后院过来了。 叶鹿使劲儿给她使眼色,不过凌摇也没有看,径直朝着女鬼方向走了过去。 女鬼原本还存了吓一吓叶鹿的心思 ,见到凌摇一来,脸色顿时变了。实在是凌摇身上具有功德,带给她的威压实在是难以抵抗。 她是被推入水中淹死的,后来就做了这护城河里的水鬼,这些年一直都在找替身,只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一直都没有替成功。 她想找替身,也并不是想要去地府投胎,当然这也是其中一个目的,更重要的,还是想要去报仇。她生前就是泼辣的性子,什么仇什么怨的,她基本当场就发作了。 这关乎性命的仇恨,偏偏因为她成为水鬼,被困在护城河周围,脱不开身,耽误了这么些年也报不了,实在是憋得她心口疼。 前些天遇到了叶鹿和董常,她倒也没真的想让叶鹿替了自己,本意就是寻董常那个恶心人做替的。可谁承想,叶鹿身上有好东西,两个人都给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今儿个天色一晚,她就晃悠上岸,准备寻替,便得了城隍暗示,去城外的纯阳观寻找机缘。 她就来了。 城外是有一座道观,不过是一座破道观。 里面没有真神坐镇,她这种稍微有一些法力的鬼妖之类的,还是很容易就能够进去的。想到这儿,女鬼路上一刻也不停的就飘到了这道观门口。 她本想直接进去,结果里面的神像竟然散发着极淡的光,还有微弱的神性。 水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神像出现神性这么容易的吗?还是她当鬼当了这么些年,脑子出了什么问题了? 她被挡在门口进不去。 里面那小哥偏偏怕的要死,压根就不拿正眼看她。 今日她能够飘来这里,完全是因为城隍爷特赦,过了今晚,明儿个还能不能来谁也说不准。女鬼有些后悔,早知道她连道观都进不去,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先去把自己的仇给报了呢。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穿着道门衣袍的持剑女子走了过来。 女子面容清冷,长相绝美。 女鬼本想避开,便见那人直接冲着自己走来了。 “你有事寻我纯阳观?” “这里,原来是叫纯阳观吗?” 凌摇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说道:“这里原来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是现在就叫纯阳观。” “那我确实就找这儿。” “有什么事?” 凌摇出来之前还翻了翻画册,并没有什么任务冒出来,但是此鬼出现的时候,她心中又有感应,凌摇决定还是出来问个清楚比较好。 ※※※※※※※※※※※※※※※※※※※※ 感谢在2020-08-21 15:58:32~2020-08-24 12:47: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啦啦啦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27章 庶女 女鬼和凌摇一起进了道观。 奇怪的是,有了凌摇的允许,道观里面那尊神像阻挡她的那股压力顿时消散了。 女鬼不敢置信的看了凌摇一眼,实在是她瞧着凌摇的年纪有些过分年轻了,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修为,任谁对这里面的道道稍微有些了解的,都觉得不可思议。 叶鹿站在一边,颤抖着手,指着凌摇旁边,“那那……那边……” 女鬼冲着他笑了一下。 叶鹿:…… 他现在就特别想晕过去。 但可能是最近跟着凌摇练剑,剑术提高了,胆子似乎也有所提升,内心还是非常害怕,可他就是晕不过去。 道观里面亮着烛火,叶鹿远远的坐着,凌摇和女鬼面对面的坐着。也不知道这火是什么火,女鬼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烫的难受,反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淹死的水鬼,窒息感和湿冷感时时刻刻伴随着他们,而想要晒个太阳什么的,又容易烧伤鬼体,严重的甚至还会灰飞烟灭。 当鬼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温暖又不烫人。 “啊,真舒服。” 两个人一只鬼,围坐在道观里面,看起来有些奇怪。 女鬼缓缓开口,说起了她的故事。 女鬼本名叫周蕙欣,是冬临县上任县令周仁的庶女。她的姨娘是主母的丫鬟,主母不是个能容人的,即便是她自己将丫鬟提到了姨娘,也还是苛刻他们母女两个。 平日里的炭火吃食四季衣裳,周蕙欣从没有领完全过。 后来,周仁为了往上爬,想要跟京城皇后的娘家搭上线。 皇后是民间出身,家里从前就是县里买豆腐的,后来出了一位皇后,真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买豆腐的因为这位争气的女儿,被封了承恩侯。 承恩侯家里,有一幼子,小时候烧坏了脑子,之后就变痴痴傻傻,全县都没有人愿意将闺女嫁过去。饶是他们家卖豆腐,也算有些资产,但凡是疼女儿的人家,也都不答应。 成了承恩侯之后,他们家一下子炙手可热起来。 冬临县不少富户都上赶着要把女儿嫁过去,想着一步登天。 周仁也打着同样的主意,主母自然不愿意自己的亲生女儿嫁过去,就挑中了周蕙欣。 周蕙欣倒是觉得,嫁个傻子也挺好的,以真心换真心,她将人照顾好,承恩侯也能成为她的靠山。刚嫁过去一两年,日子倒也好过。 傻子其实也不太傻,就是有些迟钝。 你跟他说啥,他其实都能懂。 但承恩侯家中的二公子,是真的坏。 一朝富贵,他便得意忘形,纳了四五房小妾不说,还将家中的丫鬟糟蹋了不少。但凡姿色过的去的,都被他给糟蹋了。 周蕙欣开始就觉得家里二伯子看自己眼神不对,自那以后,周蕙欣便开始小心翼翼。 好在家中婆母对她还算不错,这让周蕙欣的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谁知道,那二伯子胆子会那么大,借着酒劲儿,就敢轻薄她。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还真打算为了那个傻子守着?瞧瞧你这如花似玉的模样,跟了我不好吗?” “你滚!那是你弟弟!” “我知道那是我弟弟,我弟弟能让你快活吗?不能吧?我这不是在帮他吗?” 因为周蕙欣性子烈,那人第一次没有得逞,便给了周蕙欣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离开了。周蕙欣担心了好久,那人都没有动静。就在她以为那人被吓住了的时候,某一日晚间,他竟然故意烧了一间杂物房,将府里的人全都引了出去。 “今晚,你怎么叫,都不会有人过来的。” 事情发生之后,那位说将她当亲女儿看待的婆母就变了脸色。 在她眼中,儿子自然是好的,至于为什么会做出如此不着调的事情来,那自然就是周蕙欣不好了。她认为是周蕙欣不甘寂寞,勾.引了自己一贯乖巧的二儿子。 而自己一家原本和谐美好,却因为周蕙欣这个女人,生生的有了隔阂。 他们说这是她自己不守妇道,按照他们家中的家规,是要将她沉塘的。可现在,他们家乃是承恩侯府,是有身份的人家,这些事情他们便也不做了,但是让周蕙欣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周蕙欣在那边过的生不如死,自那以后,二伯子更是肆无忌惮,每天都要摸过去。 她腹中更是怀了个孽种。 偏偏,那家人在知道她腹中有了孩子之后,对她的态度又好了起来。 后来周蕙欣才算是弄清楚了那家人心里的想法,他们觉得自己的丈夫反正都已经痴痴傻傻,肯定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日后终究还是要过继一个。 二伯子的孩子,也还是他们家的骨血。 跟过继比起来,这样的孩子还更加名正言顺一点。 周蕙欣当时听到这样的话,可真是恶心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原本以为这对于自己来说,是一门好亲事。她对未来反正也没有什么期待,借此来摆脱主母的控制也挺好的。谁知道,这户人家做的事情,能恶心到这种程度呢? 那家人都已经默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却还是每天都对她冷嘲热讽,说她不要脸,说她淫.荡,说她没了男人就不能活。 可明明,这些不要脸的事情,都是他们家的人干出来的。 她没有选择去死,所以不要脸的就变成了她了吗? 这世道是真的让人愤恨,女子生在这世上,为何这般不易? 明明是男子为恶,毁了女子清白,为何最后为证清白,却要女子自尽?她不想死。肚子这个孩子就是恶心人的罪果,可是时日渐长,她能感觉到孩子的动静,血脉相连,那种为人母的柔软占据了她的心间,她忽然发现,自己舍不得这个孩子。 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 却也是她的孩子。 周蕙欣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傻子丈夫说:“养,我们一起养,你是娘娘,我是爹爹。” 说完,还拍了拍手。 周蕙欣流着泪笑着,真是个傻子。 可也是因为他的这句话,周蕙欣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二伯子去了京城,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在一天天长大,周蕙欣以为,自己的日子终于要步入正轨了,一切终究还是会雨过天晴的。 她生产的那一日,天上下起了雨。 瓢泼大雨。 当时去请大夫,大夫都不太愿意来。 但是又不敢得罪承恩侯府,这才勉强过来了。 她生产的挺顺利,是一个男孩子,长得像她,眼睛想他的丈夫。自然也像那个畜生。不过周蕙欣下意识的忽略了。 她想,她可以守着孩子和丈夫,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第028章 报应 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些人胆子会这么大,心会这么坏。 他们将她生下来的孩子抱走了。 然后用草席子将她裹了起来,往他们家后院的池子里一扔,对外还说她是难产,没有熬过去死了。周蕙欣只是想要活着,可他们却在夺走了她所有的尊严之后,还夺走了她的命! 恨意滔天,让她心智一下子被蒙蔽了起来。 她想要报仇,想要跟这家人同归于尽。 等到她重新拥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待在了护城河。承恩侯府后院的池子,挖的时候就是引的活水,那水就是护城河的水。 她意识到自己变成了鬼,想要去找回去报仇。可她根本无法离开那个地方,整个鬼体都被束缚在那一块地方,天长日久之下,她明白了自己得找个替,才能从护城河脱离。 理智已经恢复,她在护城河边上也遇到过不少人,想要寻个替还是非常容易的。只是,她不想这么做。遇到有心寻死的,她善心发作之后,还会提点一二。遇到失足落水的,也会将人救起。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都有自己割舍不掉的人,她纵然想要报仇,可也不愿意让旁的无辜的人来替自己背负。 日复一日,她没做过坏事,反而做了不少好事。 天道重因果,就在终于下定决心,要害了董常的性命,让董常替了自己的时候,,阴差阳错的还是没能成功。如今,她才能等到城隍爷慈悲。 若当时她不曾收手,董常纵然该死,可她也已经手沾人命,这份机缘也就失去了。 现在想想,一切仿佛都是冥冥中的定数。 她在最悲切无助的时候,也曾骂过老天不长眼睛,让坏人享受荣华,让无辜的人枉死。可是现在,她发现老天是长了眼睛的。 一个人一生中做了什么事,都会被天地记录的清清楚楚…… 叶鹿刚开始还十分害怕,但是这会儿他心里也只有愤怒和同情。心里对于鬼的那点儿惧怕,都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你想要做什么呢?” 凌摇问她。 是想要去投胎,还是想要得到应有的公平。让无辜之人得以安息,让作恶的人受到惩罚。 问题虽然问了出来,可是凌摇心里也有遇到,其实左右选择的,是她。这也是一重考验。 这两个选择都没有对错,上天考验的是行事的作风。 周蕙欣愣了一下,她以前做梦都想要挣脱护城河,想要那一家子偿命。可是,现如今,都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当年为恶的那个人,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人间,她忽然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选择。 “我也不知道,我想去投胎,可是我又心有不甘。可要去报仇,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哪儿。” 就在此时,一直都没有动静的画册,忽然小幅度的动了起来,竟然还伴有微微光亮。凌摇用意识点了一下,画册展开,上面是当年那户承恩侯府内的人的寿数。 为恶那人,在周蕙欣去了之后,便因为女色而身染恶疾,没多久就不治身亡了。 而那位侯夫人,如今已经有八十岁的高龄,被侯府人供着,精神瞧着竟然还好。其他旁观者、纵容者、推波助澜者,也都在画册上一一显示。 凌摇如今也才意识到,这个画册不一般。 像是道术符箓之类的,拿出去就已经足够令道门中人疯狂了。竟然还有这种类似于生死簿的功能,说出去,都没人能信。 凌摇倒也没有瞒着,将那一家子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周蕙欣面上忽喜忽悲,忽而放声大笑,笑声悲切凄厉,“报应!原来真的有报应!只是为什么,那老家伙竟然能够寿终正寝?!” 除却那畜生,周蕙欣最恨的便是她名义上的那位婆母。 叶鹿小声的说道:“白发人送黑发人,家族兴盛又衰败,子孙后代都没有出息,一个个的忤逆不孝,家业被败了个干净,这样也能算是寿终正寝吗?” 只能说,这位老太太心理比较强大,即便是这么多的不肖子孙,也没能击垮她。 周蕙欣笑声忽然停下,认真的看向叶鹿,半晌才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这不是寿终正寝,这是老天爷安排给她的报应。” 凌摇问道:“那么,你现在还心有不甘吗?” 周蕙欣点头,“我还想做一件事。” 夜色很凉,曾经的承恩侯府,如今已经破败了大半。外头瞧着还很光鲜,只是内里如何,也只有生活在那里头的人才知道了。 曾经的承恩侯府,占地很广,如今也被不肖子孙败了不少出去。 因为子嗣不丰,整座宅子看起来,似乎都没有什么人气。 曾经将周蕙欣沉塘的那个池子,也已经被填了起来,上面种满了各种向阳之木,外围又围了一圈桃林。 据说,这是府里的老太太,在人死之后,心里极度不安,特地请了大师,最终按照大师说的,种下了这些。 周蕙欣冷笑着看着这里。 为恶之人,到底还是会活在恐惧当中。 晚上,一阵风吹来。 老太太的卧室里,忽然想起了一阵扑通声。明明声音不大,可老太太还是惊醒了。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地上有一摊水渍。 她将丫鬟叫进来,训斥了一番。 只是后半夜,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了。 第二夜,还是如前一.夜一般,扑通一声,房间里留下了水渍。 今儿个晚上,老太太是留了丫鬟陪她的,她惊醒之后就问丫鬟,“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丫鬟老实交代了,“是有扑通一声,什么也没有瞧见,就看到房间里多了这一摊水渍。” 老太太心理一个咯噔。 扑通一声。 多么像当年,被她沉塘的那个儿媳妇啊? 当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蒙了心,做出那等事情,还要弄死人家。其后的日子,日日都活在恐惧当中。而那个孙子,到底也没能活得下来。 说起来,那个孩子异常的聪慧。请来的师傅都说,这个孩子科举定然会有出息,将来他们门第传续,定然要靠他的。 只是那个孩子也格外的早熟。 他们侯府并不会管理下人,下人们对他的出身议论纷纷,从小他就知道自己是奸生子,因着心里憋了事儿,十来岁的少年,便已经暮气沉沉,一命呜呼了。 老太太那个时候就意识到,这是报应。 而现在,那个女人,她回来了。 第029章 山魈 老太太面上瞧不出什么,然而心里的恐慌也只有她自己猜清楚。 可是,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回来? 老太太心中恐惧,面上却十分狠厉。 接下来几日,发生的事情却是愈发的离奇,渐渐的就连当初那被填起来的池塘处也开始喷水了。家中的丫鬟们有些是知道从前的事情的,一个个的都无比恐惧。 不消几日,老太太便去了。 周蕙欣心中不甘也都消失干净,那老太太阳寿本也到了,是以并没有给周蕙欣种下什么孽债,凌摇便点香送周蕙欣入了地府。 这日早晨,叶鹿早起买了早点回来,下意识的往他们道观的匾额上瞧了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这匾额比他们刚做的时候,亮了几分。 现在道观也像模像样了,叶鹿住在道观里,凌摇便也布置了早课给他。做完早课,叶鹿想起周氏的事儿,便问道:“你那日将承恩侯府那一家子的寿夭说的那么清楚明白,你是怎么知道的?掐算出来的吗?” 这会儿想想,未免也太过神奇了些。 凌摇说道:“不是。” 叶鹿再问,凌摇便不作回答了。 “该不会是,你也有个类似于生死簿这种法宝吧?传说当中,生死簿上记录了一个人一生的所为,死后任由天地评功过。” 凌摇:…… 别说,还真有点儿像。 趁着这几日的功夫,道观倒是收拾的相当不错了,偶尔也有从外地入府城的人前来讨杯水喝。 渐渐的,这道观倒是有了一些人气。 这日晚间,道观遇到了一个镖局前来投宿。明明往前不远处便能入城,这些人却还是停下了。凌摇也没有问为什么。 后面的厢房只有一间能开,凌摇便将那间厢房让了出来,镖局的人抬了一个人进去,随同的还有两个服侍的人。 叶鹿瞧着十分好奇。 躺在椅子上的那人,穿着锦缎衣裳,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只不知道,为何是由这镖局的人护送的。 凌摇瞥了叶鹿一眼,没有说话。 半夜时候,凌摇忽然就被后面传出来的痛苦的呻.吟声给惊醒了。 她皱了皱眉头,又看向一旁睡的正熟的叶鹿,正打算起身去后院瞧一瞧,毕竟后院另外几个厢房也还是十分诡异的。旁的倒是无所谓,凌摇最担心的还是另外几个厢房的古怪被触发出来,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儿。 只那几个镖局的人比她的动作还要快,已经全都拿着刀剑起身往后院去了。 “原公子这样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 “唉,也不知道这能不能好了,都说这山里有山魈,会害人性命。只是这到底是传闻,谁也没见过。” “不过原公子这病蹊跷,原本还想入府城去城隍庙 拜拜的,怎么不入城,反倒是偏要来这破道观呢?” 真的不是他说话难听,这道观是真的破。原本以为,里面至少还有几个在修的道士,进来才发现,里面只有两个人。 凌摇倒是抓住了重点……山魈。 以前凌摇只会将这个当成是传闻,压根就不会当真。可是现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凌摇已经十分确信,山里估计真的有山魈。 只是那位在厢房的原公子,是不是被山魈所害,她就不得而知了。 镖局的人进了房间,就看到原本躺在椅子上的原公子,忽然坐了起来,面上一片漆黑,看起来都没有个人样。坐着,两手捂着心口,面上一会儿凸出来,一会儿又扭曲变形,看起来十分诡异。 饶是走南闯北的这些镖师们,见到他这样,心中也免不了有些害怕。 “这,怎么来了这道观,原公子这毛病看起来像是更严重了?这可怎么是好?” 原公子家中经商,有着巨额资产,因为商人的身份在这个时代并不受人尊重,原家人便希望儿子能干读书改变门庭。 原公子偏偏继承了他们家经商的天赋,对于读书没有丝毫的兴趣。 这一次,也是他被家中老爷子逼着跟学子们大好关系,才相约一起出门去山上采风的。其他人都没事儿,偏偏他回来之后就成了这么个模样。 原家家财万贯,舍了不少钱财为原公子瞧病,最终还是一位游历的道士,说原公子只能在府城找到活命的机缘。府城的城隍庙据说显过灵,原家人便以为是要去府城的城隍庙求救。 谁知道道士留下:非也非也…… 然后便走了。 原家人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镖局里的人得的话,也是护送原公子来府城,并观察一路上所遇之人。镖师们都很不解,压根不知道这交代的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前面就是府城的城门,眼看着就可以入城了,谁知道原公子铁了心的要在这道观留宿。 “这道观里头,该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原公子前几日发病可没有这么厉害,今日瞧着,竟是严重了许多。” “谁知道呢,咱们只要将原公子完好的送入府城就好了。” “我们是有这个心,但若是原公子不配合,唉……” 原以为是很简单的一个单子,很容易就能够完成了。谁知道,这会儿瞧着竟是丁点儿不简单呢。 “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要不然,问问这里的观主?” “观主?那观主瞧着,也不过二八左右,能有什么能耐?要我说,一开始咱们就不该听原公子的。” 几个人在厢房里面叽叽喳喳的,凌摇听的分明。 心里也觉得颇为好笑,行走江湖的人见多识广,有足够经验的人,从不会小瞧女人和孩子,更不会以年龄判断一个人的本事。 这几个人,瞧着五大三粗的,实际上也不过如此了。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凌摇还打算再听着,耳边忽然想起一阵犹如猫叫一般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望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凌摇想了想,还是取出了一张化厄符,以风为载,送入那位原公子的房间当中。 这化厄符还是凌摇这些日子练习画符的成品,效果如何凌摇也不太清楚。只希望,这张符能够起到作用吧。 原公子如何,凌摇是不怎么关心的,毕竟他现在这情况,凌摇也实在闹不清楚究竟为何,如果当真是山魈作恶的话,凌摇唯有剑可以一战,只那山魈若潜伏在原公子体内,凌摇也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化厄符进了房间,便贴在了原公子的腹部。 没一会儿,原公子的叫声忽然大了起来,听起来格外的凄惨,又片刻之后,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第030章 住下 镖师们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有那胆子大的,上前去探了探原公子的鼻息,发现他呼吸虽然有些弱,却也是有的,这才放了心。 不过他们也闹不明白,怎么忽然间就好了。 一直到后半夜,原公子才缓缓醒来。 醒来后他便一直捂着胸口,那双手指节分明,看他整个身形,瘦的过分。若不是这么瘦,他原本的模样,应该是十分好看的。 他这会儿还记得,当时胸口处传来一股温热的感觉,他的力量增强了几分,接着那个东西仿佛像是被打败了一般,蛰伏了下去。 他在城门处,看到这座道观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感觉,让他晚上投宿此间。 原公子的身体十分虚弱,醒来也思考不了太久,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时候,他才醒来。 自从那日山上遇到那样的事情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说起来,今天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睡的最好的一天了。 他穿戴好之后,试着起身。 身子还是没有一点儿力气,可是他又觉得,自己精神似乎好了不少。 他想,也许是自己休息的不错的缘故吧。 镖师们取了水来给他洗漱,之后又将人抬出去。 凌摇和叶鹿此时已经做完了早课,原公子细细观察了二人,倒是什么也没能看出来,只看出叶鹿对凌摇十分恭敬。 他吩咐镖师将凌摇请过来,说道:“我身染恶疾,想要在此间多住几日,不知道观主可否应允?” 凌摇尚未开口,叶鹿便说道:“我们道观简陋,恐怕招待不好这位公子吧?” “没有关系,这是这几日的住宿费。” 一锭银子,看起来应该是十两左右。 凌摇立刻点头说道:“随便你住几日。” 原公子面上含笑,说道:“多谢观主。” 叶鹿寻了了没人的地方,拉了拉凌摇的衣角,说道:“那个人的身体看起来很不好,也不知道有什么毛病,你就这么将人收了进来,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可说不清的。” 凌摇说道:“我心里有数。” 接着又问道:“你可有听说过山魈?” “嗯?” 他看的话本子上倒是有写,只是不明白凌摇问这个做什么。 片刻后,叶鹿才惊道:“难不成你遇到了山魈?” 水鬼、僵尸、画中世界……现在山魈也来了吗?叶鹿惊讶之余,又有些果然如此的宿命感,同时也惊讶于自己竟然不太害怕了。 “你同我说说,这山魈究竟为何物。” “话本上说,山魈诞生于山林之中。长相丑陋,却能够模仿人的声音,以此来消除人的警惕之心。它们不吃人,而是寄宿在人肉.体之中,日日折磨,最终会跟那个人融为一体,实力大增。传说中,只要融合万人,山魈便能够蜕变成大妖。” 说完,叶鹿又补充道:“这些真的只是我从话本子上看到的,真真假假的,我是半点儿都不清楚的。” 凌摇问这个问题大概是真的有事儿,若是听了他的话,受到了误导,那他可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凌摇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话本也是人写出来的,所以说,话本上所言,未必不是真的。”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有些人一生当中,大概就是经历了许许多多的神奇之事。有些人在家长里短中,说给其他人听,然后就被人听下了,写成了话本子,而大部分人大概是没有见识过这些人,久而久之,这些故事也就成了传说。 叶鹿心里也十分好奇,自己说完了见叶鹿也没有什么反应,便凑过去问道:“那个,你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真的遇到山魈了?” “不确定。” 晚间,原公子没有去厢房睡,而是睡在了道观的里面。 他相信,昨夜一定是道观里面的人救了自己,他猜很有可能就是这位看起来深藏不露的观主。只是,今晚伤他也不确定,观主还会不会继续救他。 他这个邪门的病,发作起来确实十分丑陋,令人难堪。 可若是当着那位高人的面发作,说不定高人也能够再次救他一命。 对于原公子的要求,凌摇没有什么反应。反正这人都已经给过钱了,所以不管他想要住在哪里,这都是他的自由,凌摇并不是多说什么。 天黑后,这些人各自找了地方入睡,凌摇打坐,原公子在闭眼之前,往凌摇这边瞧了一眼。见她还是没有开口多说些什么,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疼痛扭曲如期而至。 原公子还奢望过,这毛病是不是已经好了。 然而事实证明,奢望果真只是奢望。 他没有好,观主也如许多修道之人一样,有些冷漠。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冲动,这一次疼痛的时候,原公子压根就没有压制自己,而是放任自己呻.吟痛苦。 原公子那边有了些许动静之后,凌摇就已经知道了。 明明昨儿个晚上,,这位原公子还十分能忍来着?所以,他这般作为,其实是故意的? 凌摇睁开眼睛,朝着原公子的方向看过去。透过他的面庞,凌摇似乎看到了一个尖嘴猴腮,长着一排尖牙的怪物的脸。 怪物在叫嚣着,争夺着原公子的身体。 凌摇想起了今儿个叶鹿说的那个有关于山魈的故事,凌摇觉得,那个故事有可能是真的。 她将剑握在手里,想起昨日的化厄符似乎有些效果,便扔了一张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的山魈实力增大了还是这张化厄符的效果不如之前那一张,化厄符沾到原公子,便无火自燃,最后化成一捧灰,不知道被吹往何处。 而那山魈依旧嚣张。 它仿佛能够看得见凌摇,竟然还冲着凌摇龇牙咧嘴。 第031章 求助 原公子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撕扯着,疼得他下一息便要去世。 凌摇这些天还学了其他的几种符箓,像是天雷符,阴雷符,护身符等等,护身符的效力还比不上化厄符。而现在化厄符已经没有效果了,那么护身符显然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作用的。 天雷符威力太大,凌摇担心没把山魈轰死,这位原公子就首先要受不住。 倒是阴雷符,勉强可以。 阴雷符严格来说,并不是人们认知当中的雷电,而是一种利用天地正气聚合起来的一种力量。非要形容的话,跟她剑招当中的气场很像。 在阴雷符的作用范围内,所有阴邪之物都无所遁形。 只是凌摇也不知道这只山魈究竟吞噬了多少人,如今力量又有多大,她担心以她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对山魈造成伤害,还很有可能激怒它。 正想着,那山魈又冲着凌摇咧了咧嘴。 凌摇按住自己的剑,这是挑衅! 身为一个修剑之人,最容不得这样的挑衅。 若不是心有顾虑,她早就出剑将这山魈砍的七零八落了。 过了一会儿,凌摇感觉原公子的气息似乎弱了一些,她想了想,还是取了一张护身符出来,护身符可以让使用者的运气好上那么一点儿。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归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护身符刚靠近原公子,便燃成了灰烬。 凌摇知道,这是护身符起了效果,但相比于原公子此刻正在遭受的,这护身符的效果,可谓是弱了不止一节。但正因为有了护身符的加成,也让刚刚差点就败下阵来的原公子,提了一口气。 知道是凌摇在搞鬼,山魈恶狠狠的瞪了凌摇一眼。 它已经颇具灵智,心里恨恨的想着:等它解决了这个孱弱的男人,就去吃了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唔……不过她手里的那把剑,好像有点危险。 第一缕光阳照射过来的时候,阳气复起,山魈的实力弱了一些,原公子也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将山魈按捺了下去。 之后,整个人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原公子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必须向这里的观主挑明了自己所遇之事,并且请求帮助。昨儿夜里的时候,若没有观主相帮,他或许已经没了。 而今晚,他实在没有信心,觉得自己可以挺过去。 他想活着。 凌摇手里有了银子,就吩咐叶鹿进城,买了不少朱砂黄表纸这一类平常能用得上的东西。 经过这些天对于符箓的学习,凌摇也有了一些想法。 在凌摇看来,这些符箓大致上能够分为两类,一类是辅助气场类的,一类就是攻击类的。而她的剑,也有杀招和提升自己和气场之内自己人的招式威力的气场。 从这方面来说,符箓和剑术,似乎是相通的。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将符箓化入剑招当中呢?她的剑术,已经进入了一个瓶颈,想要更上一层楼很难。然而此时,凌摇觉得自己好像又寻到了一条新的道路。 越想,她越觉得这个想法很具有可行性。 符箓是有各种线条构成的,那么她以剑为笔,以天地为载体,以剑气为朱砂,是不是就可以达到那些神奇的符箓所具有的效果了呢? 凌摇握着剑,想要立刻实验一下。 剑尚未出,就看到角落处躺着一个男人。 原公子此刻看起来格外的虚弱,根本无法离开那躺椅。他前来找凌摇,也还是让人搬过来的。只是凌摇正在思考问题,思考的实在过于入神,以至于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见原公子看着她,似乎是有事想说的样子,凌摇就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原公子直接道:“请观主救我一命。” “惹上了山魈,已经好些时日了,很麻烦。” 原公子还打算将自己的遭遇详细的说一遍呢,却不曾想凌摇早就已经知道了。这让他的心里起了一些希望,看向凌摇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迫切。 “您都知道了?” 他听到了,刚刚观主说的是麻烦,而不是没有办法,所以说,纵然很麻烦,但也还是有希望的。 原公子深吸一口气,看着凌摇的眼神,由迫切渐渐的归于平静,他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激动,说道:“还请观主救我。” 凌摇倒也不是不想救。 她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跟这些事情打交道,就是自己的修行。但她之前一直都是以剑为主,显然对付山魈是没有什么办法的。而符箓她才学习没有多久,阴雷符是会画,可威力应该不够。 凌摇很能理解一个垂死之死,忽然看到生的希望的时候的激动。可是,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救了他。 若是叫人白高兴一场,这位原公子可能会更加无法接受。 凌摇便将情况跟原公子说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自己也没有把握,所以你也就不要抱有太高的期待了。” 原公子说道:“其实,我在家的时候,家里就已经寻了不少大师,他们全都束手无策,您比起他们来,已经厉害许多了。” 原公子是个见识十分广阔的人,自然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只是,纵然其他地方还有比凌摇更加厉害的人,他也没有时间再去寻找了。能不能找得到是一方面,他的身体能不能等得到,才是关键。万一寻到了也等到了,那人愿不愿意帮他,也还是未知数。 观主对于他而言,不啻为救命稻草。 凌摇听他都这么说了,便点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我来想想办法吧。” 白天,山魈是不会作怪的。 所以白天对于原公子来说,是安全的。 除了需要想一想用什么法子彻底驱逐这只山魈之外,目前迫切的,还是需要好好的想一想,如何才能安全的度过今晚。 或许,她真的需要将化厄符融入剑术当中了。 她的剑招威力太过强大,但是若是剑阵气场的话,其实是能够做到分清敌我的,如此一来,剑招对原公子的伤害就能够降低到最小。 只是,将符箓化入剑招当中,这个想法她才刚刚想起,只怕是来不及了。 第032章 有妖 若是来不及,等到了晚上就只能用化厄符、护身符并着阴雷符一起使用,提升原公子自己的精气神,同时打击山魈,以此为辅助,让原公子凭借自己的力量将山魈压制下去,平安的度过今晚。 凌摇能够看的出来,这位原公子本身的求生欲十分强烈。 强烈的求生欲能够激发出一个人的潜能,昨天晚上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另外,她的包裹里也有能救命的小药,今儿个白天先练习练习,晚上能够保证原公子不死就行了。 这么一想,凌摇就觉得自己肩膀上的压力小了很多。 想了想,她还是取了一张护身符给了原公子,说道:“多晒太阳,这东西也揣身上。” “知道了。” 之前家里人也给她求过不少护身符之类的东西,他反正是没有感觉到那些东西有什么效果的,顶多就是个安慰的作用。 但是观主给他的这个,他心里很清楚是有效果的,并且也亲身验证过了。 这样一张符箓,平日里可是千金难求的。 用了观主多少符箓,原公子都一张张记着,到时候是要算钱的。 凌摇就在后院比划着剑招,看起来还十分不熟悉。 叶鹿过来看了两眼,心里十分纳闷。 毕竟,剑术到了凌摇这种程度,已经不需要再去练习什么新的剑法了,只要剑拿在手里,对招便是信手拈来,再去练习新的剑法,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的作用了。 他都明白的道理,凌摇不可能不知道。 那么现在,她为什么还要练习呢?那肯定是有什么他还不知道的道理在里面,他不需要问,只需要好好看着就行了。 显然,这个理由将他自己给说服了。 叶鹿当真就在旁边十分认真的看了起来。 只是越看,叶鹿就越觉得不太对劲儿。这剑招比划出来,怎么这么不像是剑招呢?倒像是在写字儿。 叶鹿觉得,凌摇这肯定不是自己在瞎炼,她的剑术肯定到了一个他瞧不明白的新的境界。凌摇顺着脑海当中画符的走势,一遍遍练习着剑招。 她在剑道上,有着非凡的天赋。 刚开始 的不熟练,到后来的得心应手,甚至在后面,她还能够将不适应的部分做了一点点修改,这期间也不过用了两个时辰而已。 而叶鹿,已经看呆了。 他虽然还是不知道凌摇练习的是什么剑法,但是这不妨碍他从中了解到,凌摇的天赋有多么的强悍。瞧了这么半天,他心里除了佩服之外,还有点酸。 这么强的天赋,谁不想要呢? 到了饭点,凌摇只草草吃了几口,应付一下,便又开始了练习。 她现在需要感悟那种画符时候的心境,符箓的线条,其实是一种对于天地间规则的理解感悟和运用。这也是符箓和剑术最不同的地方。 不过剑道她在修,符箓她会画,那么将二者结合,她坚信,这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叶鹿倒也想去练剑,只是他上午已经练了不少时间,他还无法做到这么长时间的练剑,心里也十分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干的叶鹿,就蹲在一旁,跟原公子聊了起来。 “你看看,我们观主的剑术是不是已经超群了?” “嗯,很厉害。” “哈哈,我要是能够成功拜我们观主为师就好了。不过,观主最近这几天也指点了我一些,足够我用了。” “这原公子纯阳观,只有你们二人吗?”这道观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人也稀少。但是这位观主看起来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按理来说,不应该只有这么点人。 除非,她本身并不远招人进来。 很神秘的道观。 观主看起来也很神秘。 原公子心里其实是有些好奇的,他不爱读书科举,但却喜欢看话本。这位观主的神秘,很像话本上写的那些仙人。 若还有机会能够活下来,他其实很想多方位的了解一下这位观主。 人生在世,短短百年,可不是谁都有机会这样的事情的。 镖师们都已经走了,只留了一个照顾他,原公子忽然想买些笔墨纸砚回来,若他还能拿得动笔,便也动笔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记录下来,那一定也是极为精彩的。 叶鹿说道:“确实只有我们二人,但是我想,只要她愿意,一定有很多人都愿意来这里的。” 学剑的,修道的,留在这里能够学到太多的东西了,而观主又十分好说话,谁不乐意呢。 “说的也是。” 他也想留下来。 若能挺过今晚,就让人去买了笔墨回来。 午间,烈日当中,原公子就在道观前面晒太阳。观主说,晒太阳对他有好处,他想活着,就抓紧一切时间晒。 “放心吧,你能过了这一劫呢。” 像是喵咪叫一般的声音,在原公子的耳畔响起。 原公子一惊,四处张望了片刻,并没有寻到生源。 他的心中惊疑不定,控制不住的要往那些东西身上去想。山魈他都遇到了,旁的鬼魅之类的,也不甚稀奇了吧? “这位观主本事很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原公子心说:这是事实,我早已知晓,倒也用不着你说。 “你是什么?” “我……我是妖。”声音低了一些,忽而又解释道:“我没有害过人的,你不要怕我。” 它也不确定这里的观主能不能容得下它,所以还是谨慎的没有现身出来。不过,见这位原公子这样想活着,心里又这般的惶恐,它到底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声来。 原公子也没有感受到它的恶意,只微微点头,心里莫名的,竟也添了许多的信心。他想,自己应该是可以活下来的。 过了午时,太阳渐渐西移,夜晚也越来越近。 原公子本以为,自己应该会十分紧张,但是这一刻,他忽然就安定下来,应劫命运的审判。他不会服输,不会放弃,但若是真的没有办法,他也不会怨怪。 他的心情,出奇的平和。 凌摇练了一整天的剑。 她像是把握了什么,却又没有抓住。她觉得,给自己一点儿时间,她肯定能行的。可是现在,天色已晚,来不及了。 太阳完全下去了,月亮还没有出来,隐藏在原公子体内的山魈,蠢蠢欲动。 原公子觉得十分难受,不一会儿他的面容便极度扭曲起来,今晚的山魈,比昨夜更加嚣张。 白天晒了那么多太阳,对他来说确实有影响,但影响不大。 第033章 药方 吞了这个人,它的实力就会进一大截,到时候即便是这个看起来有些道行的道士,他也一样能吞了。 山魈心里想着美事儿,吞噬的速度格外的快。 那一张张符箓,叠加着给原公子以庇护,最终又化为齑粉。 凌摇还是第一次见到山魈这种东西,着实恶心了些。她手里提着剑,看着正在同山魈争斗的原公子,也在暗自忍耐着。 但手里剑已有些微灵性,感受到山魈邪恶的气息,便开始蠢蠢欲动的想要挣脱出去。被凌摇阻止之后,还发出不满的剑鸣声。 听见这剑鸣声,山魈吓了一跳。 它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瞧不上的这个女道士,手里这把剑竟然这么不简单。这么一分神,它的气息立刻弱了下去。而吞吴的剑鸣声,对于邪异妖鬼之流,确实有克制的作用。 山魈在心里又重新评估了一些凌摇的实力。 而原公子本身就是一个很果断,很擅长抓住机会的人。他等到山魈这一刻的虚弱,也不顾自己此时疼到炸裂的状态,只咬紧了牙关,抓住这个机会,死死的同山魈对峙、抵抗。 对于原公子来说,这一晚的时间过的尤其的缓慢。 每熬过一息片刻的时光,对于他而言都是莫大的折磨,可是他不想死,不想跟这丑陋又恶心的怪物融合。哪怕真的逃不过一死,他也不愿意死的这么不体面。 靠着这样的意志力,他一次次的崩溃,又一次次的熬了过来。 这样的意志力,就连凌摇看着都格外的佩服。 毕竟,肉身被妖物强行融合,这样的痛苦与折磨,光是想想,就足够叫人不寒而栗了。 凌摇转头看向叶鹿,说道:“你若是有这样的意志力,什么事儿干不成呢?” 叶鹿拒绝的摆摆手,说道:“还是别让我有展现这种意志力的机会了吧。” 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觉得,若是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估计自己早就放弃了。死太容易了,难的就是在这种境况下的坚持。他很有自知之明,认为自己根本不是那种能够坚持的下来的人。 一缕晨光自天边透来,凌摇持剑凌空布置下一个气场。这一刻,对于原公子和山魈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一刻。凌摇希望,自己布下的这个气场,能够对原公子稍有提升。 这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午时,太阳很辣,原公子这才缓缓醒来。 他怔忪了片刻,看了眼自己的手,打量了一下自己此刻所在的地方,咧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还好,他又捡回了一条命,多活了一天。 原公子知道,若不是自己误打误撞的,进了这处道观,在刚到道观的那个晚上,他可能就已经没了。 叶鹿练完剑看到原公子醒了过来,就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很好。” 能活着,没有变成那样不人不鬼的样子,对于他来说,就已经是很好很好了。 也不知道是那本画册对凌摇有加成作用,还是因为这一场奇迹般的经历,总之凌摇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悟性有了很高的提升。 她昨儿个才想到,要将符箓演化为剑招,今日便已经有所得了。 道观有了一些银两,凌摇开了一个方子,交代叶鹿去城里药铺抓点药回来。 “嗯?” “那位原公子身体已经非常虚弱,阴阳两虚,阳气衰弱,我开个方子,先给他喝点药,固本培元,今儿晚上才是重头戏。” 凌摇这话说的,已经是相当委婉的了。 实际上,原公子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丁点儿伤害都扛不住,随时随地都能够归西,随便去城里叫个大夫过来把脉,都能够把得出来,他这身体已然是是油尽灯枯之象了。 凌摇身为道门中人,自然也习丹医之术, 原公子现在身体还能撑住,完全是凌摇的功德覆盖着道观加上平安符的影响,若离了此地,原公子就地暴毙都是有可能的。 叶鹿听了凌摇的话,又认真的瞧了方子两眼。 他也不懂医,啥也没有瞧出来。 入了城,叶鹿就直奔城里最大的药铺,将方子拿了出来。 药铺的掌柜本身自然也是懂医术的,看到这方子,便问道:“这是谁开的方子?” “有什么问题吗?” 掌柜摇头,“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方子。” 一般来说,大夫开药都遵守君臣佐使的原则。可是这个药方里面,他完全看不出这一套规则,但你要说这药方毫无根据,那也不尽然。 掌柜的认为,能够开出这样的药方的人,要么就是医术极其高明,要么就是一窍不通。 叶鹿跟凌摇认识的时间也算挺长了,也见识过凌摇的独特之处,闻言就十分肯定的说道:“那开这个药方的人,医术肯定就是超神入化了。” “容我多问一句,这方子是作何用的?” 叶鹿想着,这好像也不是不能说的东西,就说道:“用以固本培元。” 固本培元的方子有不少,光是掌柜的自己知道的就有很多,这一张看起来确实像,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他亲自给叶鹿抓了药包好之后,才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我说这方子看起来怪,却又有种熟悉感呢。这不是医家的开方遣药的习惯,倒有些像是道家的。” 掌柜的陷入了回忆。 那还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一年,干旱降临十几个州府,田地里颗粒无收,纵然朝廷免了税收又放粮赈灾,但饿死的人也极多。 = 灾荒之年,很多人都开始逃荒,他也曾是其中的一个。逃荒之路并不好过,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很容易滋生恶疾,病死在逃荒路上的,就不知凡几。 他运气好,逃荒到了此处的时候,才染了病。 当时便有道观的舎药童子免费派药,也能给看诊,他有幸得了一碗药,病就好了。当时他就觉得,自己跟这个地方有缘,既然在此处逢生,他便没有继续跟随大部分南下,而是留在了此处。 之后他到了药铺当徒弟,学了点本事,再慢慢的,成为了现在的药铺掌柜……现在一晃眼,三十多年都已经过去了。 回想起当年,掌柜的还有些唏嘘。 他想跟前来抓药的再好好唠唠,抬起头发现人都已经走的没影了。 掌柜的失笑片刻,感慨道:“唉,到底是年纪大了,就爱瞎想。” 第034章 留下 叶鹿拿着药方回了道观,交给凌摇便坐了下来。 凌摇瞅了他一眼,问道:“你对制药炼丹也有兴趣?也想学?” 叶鹿点头又摇头,“有兴趣,但是不想学。” 凌摇没有管他,这会儿他们的东西十分简陋,要啥没啥。想要炼药炼丹,连个丹炉都没有,不过现在事情紧急,她也就索性用着道观里面煮汤的锅了。 配合着体内真气,小心掌控着火候,将药液熬制成膏状,炼药瞧着差不多了就给捏成了一颗大丸子。足足有婴儿拳头那么大! 叶鹿吞了吞口水,问道:“这么大个药丸子,可怎么吞啊?” “那就咬。” “行吧。” 反正这药丸子是你捏的,怎么说都在你。 反正这药丸子也不是给他吃的。 原公子见到这个大一颗药丸子的时候,表情也有些呆滞,愣愣的问道:“这个……是给我吃的?” “固本培元。” 原公子内心里是拒绝的。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这一条小命还想要保住,也只能依靠凌摇观主了。这丸子看起来确实不怎么靠谱,可是万一有用呢? 原公子做好了心理建设,便十分从容的从凌摇的手中将药丸子接了过去。 捏在手里,他问道:“是现在就要服用吗?” 凌摇掐算了一个时辰,说道:“你再等一刻钟。” 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丸子确实过于大了些,你若是吞不下去,就试着一小口一小口的吃?” 就像啃包子那样。 “多谢观主提醒。” 一刻钟之后,原公子便按照凌摇所说的开始啃起了药丸子。他只听凌摇说这药丸子有固本培元的作用,但究竟有没有效果,他自己也不大清楚。 啃了几口之后,原公子便明白,观主当真是没有骗他的。 他原本虽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即便是晒着太阳,他还是能够感觉到冷。不过这会儿啃了几口药丸子,他就觉得小腹处热热的,紧接着这股暖流便流向了全身。 这药丸子,不光有效果,而且起效也很快啊。 不过,味道是真的很难闻。 各种意义上的苦,融合在一处,第一口他简直要吐出来。不过,还是因为对凌摇的信任,强忍着没吐。这会儿感觉到这药丸子的效果,原公子自己都还没有注意的时候,一颗那么大的药丸子,就已经啃完了。 啃完之后,他想去找凌摇问问看,接下来他需要做点儿什么。 “不需要做什么,晒太阳就好。” 原公子便认真的晒起了太阳。 他感觉,凌摇今日的这些安排,说不定他是生是死就看今晚了。 夜晚如期而至,而现在,他们几个人竟然谁也没有感觉到紧张。叶鹿不紧张能理解,毕竟这种厄运并不是降临在他的身上的。 而原公子竟然也丝毫不感觉到害怕和紧张,而叶鹿认为,这是凌摇成竹在胸的表现。 他看了原公子一眼,问道:“你害怕吗?” 原公子摇摇头,“观主已经做了这么多准备,给了我很多信心。” 凌摇面上的表情一贯很少,这在其他人看来,无疑是一种高人的表现。虽然凌摇的心里想的,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可是凌摇这举手投足,进退有度毫不慌乱的表现,让原公子觉得,她压根就没有将那山魈放在眼里。 今晚,凌摇没有给山魈作乱的机会。 既然她已经成功的将符箓融入剑术当中,她便掐准了时间,以剑为笔,凌空画符,辅以阵法,在气场的作用下,将化厄符和阴雷符合为一个阵法。 “等会儿,你可能会听到雷鸣阵阵,你不要害怕,因为山魈在你体内多日,你的身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一些山魈的邪恶气息,那些阴雷会有少部分落在你身上,不过将你身上的秽气消除干净,对你就不会再有影响了。你只管集中注意力便是。” “好。” 原公子听明白了凌摇话里的意思了。 就是说,他等会儿可能会吃一些苦头。 这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自从招惹上了这恶心的东西之后,他都已经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了。 他家中巨富,纵然商人的地位并不那么高,但因为有钱,他从小到大也都是旁人追捧的对象。在碰到这件事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经历这些痛苦,而他竟然也能忍受过来。 山魈正准备一举将军府原公子吞噬,却忽然发现发现有一股气机锁定了它。紧接着,一道道雷劈了起来。它因为在原公子体内,想躲都无处躲避。 它心里也正奇怪着,难道是那小道士真的忍不住了,打算不顾这人类的性命,也要弄死它?要知道,这雷劈它挨了多少下,那人类也就挨了多少下。 若叫原公子知道它心里想些什么,肯定是要呸过去的。 雷劈了有一阵子了,这人类竟然还是没啥事儿。 山魈就明白,自己大概是上当了。 那雷,就是针对它的。 可恶而又阴险的人类! 噼里啪啦劈了很久,山魈选择暂时蛰伏起来,他尽力的遮掩自己的气息,以原公子的气息作为遮挡,可那雷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偏偏就是能够找到它。 天微微亮,山魈已经没了隐藏自己的能力。 对付这种阴暗的东西,太阳就是最好的武器。 太阳再加上阴雷,个把时辰,那只原本还异常嚣张的山魈,已经消糜不见了。原公子已经睡过去了,这一次是彻底而又安心的睡过去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摆脱了那个东西,再也不用担心它夺走自己的性命了。 凌摇查看了一下原公子的状态,长长的出了口气。幸好之前有所准备,让他吃了那个药丸子,不然今儿个山魈死了,原公子也活不了。 现在瞧着,他的状态还算不错。 这件事情,叶鹿也是从头到尾围观下来的,看着原公子在躺椅上睡着,他问道:“原公子这样,是不是就没事了?” “嗯,不过身体还需要好好的调理。” 原公子一觉睡了个三天三夜,醒来之后,才觉得自己这是真正的活过来了。不用再提心吊胆,也不用再承受那样的撕裂的痛苦。 来到这个道观,已经住了几天了。 直到现在,他才有心情好好的打量这个道观。 这个给了他新的生命的地方。 原公子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待在这里好一些。他有点儿不想回家了。 凌摇知道他醒了,便过来问道:“你现在身上最大的危险已经解除了,只是身体还十分虚弱。我这里给你一个方子,回去以后,就按照这个方子养护人体吧。” 毕竟是给了银子的大客户,凌摇决定,还是要善始善终的好。 但原公子并没有伸手去接这药方,而是说道:“那个,我能留下吗?” “嗯?” “这次的事情,让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是有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的。我现在有点不敢外出,我能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吗?” “我不白吃白住。” 第035章 遇梦 原公子单名一个若字,生的十分倜傥,自然也颇受小姑娘们追捧。 从前他看的那些话本当中,有些美.艳女鬼狐妖和书生之间的故事,当时觉得十分动人浪漫,偶尔也会幻想自己就是那故事当中的书生。 可真正遇到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他只觉得恐怖。 现在,他只一心想要留在这能够给他安全感的道观当中。 原若贡献出了一沓银票,大概有四五万两之多,只为求一个在道观打杂的机会。 凌摇自觉自己天性善良,不忍拒绝,便答应了下来。 她捏着银票,脸上露出笑意。叶鹿站在旁边,看的真真儿的。她真的是把“我有钱了”这几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凌摇这样的表现,很难不让人觉得,她留下原若,实际上就是为了他的钱。 叶鹿很想提醒她一下,到底是方外人士,这样露骨的表现是不是不大好? 凌摇可管不了那么多,既然决定了要在这道观落脚经营,那么银两是必不可少的。她手里这些银子,已经足够她将道观的一些基础的建筑搞起来了。 刚好如今是农闲的时候,道观派出任务,管吃还发钱,对于老百姓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儿。凌摇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多思多想的性子,既然决定了,她便立刻动起来。 既然这道观已经被她取名为纯阳观了,那么道观的建设自然也就不需要改动,就以纯阳宫的大致背景来建设就可以了。纯阳宫范围极大,她就一点儿一点儿来,终有一天她能够将周围那么大一片地方都纳入道观范围来的。 纯阳观在风风火火的动工之中。 而那日叶鹿捏着药方拿药时碰到的那个药铺掌柜,这几日晚间,都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被一个穿着道士服的年轻道士给撵着跑,他问这人到底缠着他干啥,偏偏后面的人也不回答,只顾着撵着他。 每一次醒来,他都浑身大汗淋漓,就好像他不是做梦在梦里跑,而是真的被人撵着跑了那么远的路似的。掌柜的心里渐渐的也有些害怕起来,这每日都做同一个梦,实在是很像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住了。 永安城的城隍庙香火一直都非常不错,掌柜的最终还是决定去城隍庙烧烧香,去去晦气。 烧完香的当天夜里,他依旧梦到了那个道士。 那道士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初受我活命之恩,自己亲口说要报答的,结果我找上门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还敢去找城隍大人!” 掌柜:……就……就很害怕。 说起活命之恩,掌柜的就想起当初逃难时候的事情了。 他忍不住想,难道当初那个舎药童子已经死了? 还真是经不起念叨,他不过是偶然间回忆起了过去,这就找上来了。 不过既然知道了入梦者是谁了,掌柜的便也没有那么害怕了。他尝试着在梦里与对方沟通,问道:“不知道,您入我梦中,是需要我帮您做什么?” 那道士便说道:“我就要去投胎了,只是我这一世依旧父母缘浅,出生之后就会被家中恶仆调换,扔到林中,你去将我捡回来,丢到城外那座道观门口便是。” 掌柜:…… 这当道士的,都这么厉害的吗?连自己下辈子什么样都掐算的到?这位是跟道门有缘呢,还是他自己一门心思要往道门扎呢? 掌柜的心里吐槽,梦醒之后,梦中的对话也还记得十分清楚。 他将时间地点记好了,提醒自己那一日一定要去那山林中走一遭。 许是老天爷给他的暗示,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完成梦里的嘱托,要不然以后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麻烦。 又过了两日,掌柜的忽然就听到城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当中,有人说起了那个道观。他记得很清楚,城外的那个道观,原本是个废弃的道观。 而如今,来往的人群都在说,那个道观有了一位十分心善的观主。 她穿着白色暗藏云纹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柄剑,面容冷艳,看起来话不多却十分强大。 为何说她心善呢? 只说是这位观主拿出了不少银两,雇佣了附近村子里的村民们帮忙修缮道观,包餐食,每日还给工钱。这眼看着就要入冬了,这些工钱可以给他们添置一些棉衣棉被。 在能冻死人的冬日里,这或许就是救命的东西。 掌柜的听的迷迷糊糊,他也问了几个人具体的情况,对那道观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恩人说让自己到时候就将他扔到那道观的门口,是知道那个道观的观主是个十分讲究的方外之人吗? 第二天,就到了梦中他与恩人约定好的时间。他提前将店里的事物安排好,就带着襁褓、提篮并着一些羊乳去了林子当中。 到了没一会儿,掌柜的就听见不远处有婴儿的哭声。 哭声听起来不大,却有力。 循着声音,他往林子深处走去。 往日里,这处林子深处,孤身一人者,是不太敢往里走的。只掌柜的听着哭声心中焦急,便将这些顾虑都给忘了,一门心思只想着赶紧找到他恩人的转世。 走的近了,掌柜的便看到一头狼正站在一棵树底下,而那声音正是从树底下传来的。看着这一幕,掌柜的差点儿没有吓晕过去。 梦里恩人什么都告诉他了,可是没有说他还得从狼口夺食啊! 他这小身板,是绝对没有可能从狼的嘴下抢走那个孩子的,而此刻,那狼已经发现了他。 更加让掌柜的惊惧害怕的,还是那头狼,转头看着掌柜的时候,似乎咧着狼嘴,笑了起来。那笑容,看起来实在太过于恐怖,掌柜的吓得两股战战,冷汗频出。 他想转身就跑,但理智上也明白,只要他转过身,那头狼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飞奔而来,将他咬死。 他着急万分,可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掌柜的明白自己此举是要报答当初的那位舎药童子的救命之恩,而此刻也已经领悟到,救命之恩,并不是那么好还的。 婴儿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掌柜的心里也实在担心,若是此时还找不到什么办法的话,那婴儿可能就完全没有的救了。正在这个时候,一只红狐奔了过来。 掌柜的见过狐狸。 但这只狐狸的体型看起来要略大一些,皮毛看起来也十分顺滑光亮。狐狸看了掌柜的一眼,眼中有着哀伤,下一刻它便冲着狼挑衅起来。 掌柜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那匹狼便已经追着红狐出去了。 掌柜赶紧过去抱起了那个小婴儿,而在小婴儿不远处的草丛里,还有一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狐狸崽子。小狐狸崽子看起来很不好,气息十分微弱。 想起那只红狐,掌柜的哀叹一声,赶紧将狐狸崽子也带上,迅速离开了这危险的山林。 等到他确定自己已经脱离危险之后,他才找了一个地方蹲下来,先给那个孩子为了点羊乳,又给狐狸崽子喂了点。 掌柜的看着手里的狐狸崽子和这小孩,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带回去养几天再送去道观,还是现在就送去道观。毕竟,这两个幼崽现在的情况,都不太好,他担心自己若是没有选择好,让原本可以活下来的两只幼崽没了性命。 正在掌柜的犹豫之际,怀里原本气息微弱的小狐狸忽然挣扎起来。 它脑袋就朝着正在动工的道观的方向。 掌柜的这下便也不用做出选择了,这小狐狸就已经帮他选择好了。 都说动物有着天生的直觉,而刚出生的小动物也有着极为强烈的求生本能。掌柜从它的挣扎中能够看的出来,它是想要去道观的。 掌柜觉得,在道观大概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儿吧。 他也没有犹豫,揣着两只崽崽,就往道观那边去了。 道观门口堆积了不少材料,还有工人在来来回回走动,动静不小。掌柜的原本打算,是将两只崽崽放在道观门口就离开的,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只怕是不太行。 第036章 养崽 掌柜的想了想,还是抬起脚走进了道观里面。 道观里面不少东西,都被凌摇给换了,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了。 如今只有原若坐在大殿的一旁,负责给进来的人讲解介绍。当然,目前纯阳观还没有什么名气,过来烧香的人并不多,所以原若此时很闲 。 他手里捧着一卷道家藏书,看的津津有味。 从前的他,虽然不喜读书,不愿意追逐功名,可是心底里也还是认为儒家才是最厉害的。可是他如今已然深入接触到了一些道门的东西,本以为都是胡编乱造骗人的东西,可了解过经历过才知道,那不是骗人的。 道藏中所记录的一些东西,细究起来也是很有意思的。 原若在这道观当中,感觉到自己一颗心已经宁静下来了,也能够看得进去书了。 正看书看得有所得的时候,道观大殿进来一个人。 原若放下书,朝着门口看了过去。 他正打算开口询问的时候,就只见掌柜的弯腰将两只崽子并着他给准备的羊乳等东西放下,并留下了二十两纹银,就这么离开了。 原若:…… 这是干啥呢? 扔孩子? 可怎么还一并扔了一只狐狸崽崽? 原若有点懵,以至于他压根没有想起来要将人给叫住询问一下情况。 过了半晌,那个孩子哭了起来,原若这才从怔愣当中清醒过来,起身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真的就是两只脆弱的崽崽。 场面有点混乱,原若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了想,觉得这样的事情还是很有必要去通知一下观主的。毕竟,这两只崽崽若是要留下来,往后就是观主的责任了。 凌摇听到原若的报告,也有点懵。 她来的时候,大唐也处于动乱之中。百姓们深陷战火之苦,每天都会有人将刚刚出生的孩子扔掉。不是他们没有慈父慈母之心,而是孩子扔出去被有能力的人捡到,或许还能活,跟着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以前所在的门派,也经常会捡到被爹娘丢在纯阳宫门口的孩子。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这边的道观才刚刚弄好,就已经有人往她的门口丢崽崽了。 “看清楚是谁丢的了吗?” “看穿着不是那种日子过不去的人,他还留下了二十两纹银,也不知道为何要丢了这孩子。”而且,跟那孩子放在一起的狐狸崽崽,看起来也很奇怪。 凌摇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去看看吧。” 原若已经将孩子安置在了那间空出来的厢房里面,厢房里面床、柜子、桌子等等东西都安置好了,凌摇甚至还在里面摆放了两盆盆栽。 两只崽子此时一个正在大哭,一个也在虚弱的叫唤。凌摇也没有养过崽子,只能判断他们大概是饿了。 崽子们饿了。 原若说道:“送他们过来的那个人,还留了羊乳下来。” 凌摇便给两只崽崽喂了羊乳。 好不容易等到两只崽崽安静下来,凌摇这才琢磨起来,她一边思考一边说道:“看样子,咱们道观得养两只羊了。” 不然,可能没有办法养活这两只崽崽。 原若张了张嘴,本想问凌摇,还真的留下这两个小东西啊?不过,想想此地乃是道门,虽不如佛门传教宣扬的那样,慈悲为怀,但最基本的也是要诚、善。 况且,他自己都是死皮赖脸的硬是赖在这儿的,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说其他人呢? 只是道观目前就只有三个人,叶鹿那位大门派的公子哥儿,随时都能跑路。当然,他也是。万一遇上什么情况,他们二人全都拍拍屁.股跑了,那照顾这两只崽崽的任务,岂不是就落在观主身上了? 原若想了想,问道:“观主,咱们道观正在扩建,您不准备再招一些人吗?” 如今乃是盛世,百姓安居。 可是到底也还是有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之人,若是道观要招人,定然还是能够招到的吧?毕竟,进了道观至少能填饱肚子。 而且,也有许多读书之辈,追求丹术,妄想长生。 凌摇摇了摇头,说道:“随园即可。” 她有道藏,还有一身武学,既然纯阳观已经立于这永安城,便是要将之好好发展下去的。她坚信,只要给她一点时间,道观不用开门招人,自然就有无数人慕名而来。 原若想,这大概就是道门中人的性子吧。 爱咋咋地,不主动、不拒绝,反正就是靠缘分。 就这样,两只崽崽在道观留了下来。 凌摇叫叶鹿跑腿,到附近村镇上去寻摸了三只羊回来。道观侧方便是在山脚下,还有一片空地,能够种上一些东西,只是凌摇不会种,所以此时那片空地便空着。 小婴儿长得很可爱,睡着之后还会冲着你咧嘴笑开来。狐狸崽崽软乎乎的,趴着睡觉便是软萌萌的一坨。这两只崽崽,很快就俘获了整个道观的人心。 都说不管长大后再怎么不可爱的东西,他们的幼崽都是萌萌的,凌摇觉得这话说的不假。 “观主,给这两只崽崽取个名字吧。” 要不然总是小宝宝和狐狸崽崽的叫。 凌摇没有学习相面,但是她如今有功德加身,对于一些东西冥冥之中自有感应。跟这小婴儿相处了几日之后,凌摇就感觉到了,这个孩子跟道门很有缘分。 他出现在纯阳观,以后会在这里长大,将来就是他们观里的第一代弟子。 “就叫破星吧。” 原若:……这是什么名字?听着不好听,寓意好像也不太好啊。听着像是骂人的话。 凌摇是感觉到他出生似乎就有一个大劫,如今已然破命,往后命途如何,全在他自己种种因果选择。他的命星凌摇不会看,但是她希望他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有破的勇气。 她并没有解释太多。 至于那狐狸崽崽,凌摇想了想,摇头说道:“这狐狸身上有灵光,我想应该是它的母亲修行有成,修行有成开了灵智的狐狸,有他们特有的取名方式,我不便给它取名。” 叶鹿正在一旁喂羊,闻言立刻回过头瞅了凌摇一眼。 原若对于凌摇说的这些话,也十分感兴趣,当即问道:“还真的有狐狸精这种东西啊?” “动物开启灵智,那是天大的机缘。是千难万难之事,但并不是没有。”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说的乃是天道的公平性,万物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 但它对人类,有的时候也显得过于偏爱了。 凌摇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晚间时候,凌摇正在打坐,至于原若和叶鹿,二人都在后院那唯一的一间厢房里头,照顾那两只崽子。 月明星稀,偶有凉风吹过。 凌摇心头微动,忽然睁开了眼睛。 便看到偌大的道观正殿内,空无一物,而在外头,正在雾气升腾。 这是有灵鬼之流前来拜访的景象。 第037章 恩义 第038章 宅妖 第039章 王芝 第040章 有毒 第041章 咬鬼 第042章 狗子 第043章 叹气 第044章 文气 第045章 前世 第046章 剑术 第047章 师兄 第048章 团圆 第049章 顺毛 第050章 祈福 第051章 托梦 第052章 调查 第053章 不敌 第054章 慌神 第055章 追杀 第056章 替天 第057章 炸了 第058章 调查 第059章 抓捕 第060章 判决 第061章 干活 第062章 扬名 第063章 小倩 第064章 幽魂 第065章 荍农 第066章 勇气 第067章 书灵 第068章 秋糖 第069章 回家 第070章 拨乱 第071章 收拾 第072章 感谢 第073章 祖宗 第074章 蛇鼠 第075章 疼痛 第076章 雷符 第077章 天打 第078章 兰若 第079章 干净 第080章 故事 第081章 浪费 第082章 试探 第083章 经文 第084章 行动 第085章 恐惧 第086章 黑山 第087章 受苦 第088章 比斗 第089章 质问 第090章 贡献 第091章 天分 第092章 福利 第093章 转凉 第094章 发药 第095章 打鱼 第096章 出事 第097章 疫鬼 第098章 善后 第099章 有救 第100章 出单 第101章 好事 第102章 教徒 第103章 功法 第104章 研究 第105章 新酒 第106章 王生 第107章 乞丐 第108章 前情 第109章 圈养 第110章 小唯 第111章 原形 第112章 收尸 第113章 污秽 第114章 结界 第115章 织机 第116章 卖梨 第117章 吃梨 第118章 戏法 第119章 气盛 第120章 练手 第121章 阿宝 第122章 陈朗 第123章 相思 第124章 心思 第125章 上门 第126章 飞鸟 第127章 冻死 第128章 权势 第129章 速度 第130章 不会 第131章 不好 第132章 对上 第133章 往事 第134章 情绪 第135章 等待 第136章 报备 第137章 厨师 第138章 恐怖 第139章 改变 第140章 竹子 第141章 三娘 第142章 灵芝 第143章 禁制 第144章 吉日 第145章 断尾 第146章 看护 第147章 体验 第148章 试探 第149章 妖丹 第150章 不同 第151章 断肢 第152章 爱才 第153章 相遇 第154章 降临 第155章 传播 第156章 嫉妒 第157章 图谋 《剑荡妖魔[综聊斋]》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 第158章 养老 《剑荡妖魔[综聊斋]》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