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土著沉迷美食》 系统 一九七九年,冬。 湘省南部,不知名小城市——湖市周边的方田村。 方田村被几座连绵山脉包围着,有着丘陵地区典型的地貌。 冬深了,山下面的柴火被扫荡得干干净净,连个高点的树墩子都没,方田村人只能继续往山上去摸索,好多备点柴火过冬。 可越往山上去,呼啸的山风越大,顶着看似暖融融的太阳也是刺骨的寒。 劈砍、拾捡柴火,动作起来,也只能让裹着破洞少棉的棉衣的身子暖和起来,人露在外面的手和脸都被吹红。 方倩秀用藤条捆着柴火,看了看另外四人,目光多停留在堂妹方秋椒身上几秒。 捆完了柴,方倩秀腾出手,扯高棉衣领子,放软了声音:“这风也太冻了,脸都给吹僵了。” 田翠翠看看她的脸蛋,心里羡慕得不行。 田翠翠满脸艳羡地望着方倩秀:“秀秀,就你的脸没那么红,看来蚌壳油是真的好用。我回头也让我妈给我买盒蚌壳油,免得把脸吹烂了。” 田翠翠一说蚌壳油,剩下三人里立马有两个附和。 “蚌壳油不像雪花膏那么贵,只要八分钱。我回去闹闹我哥让他给我买。” “让你哥帮我带个啊!” 方倩秀瞥了眼沉默的方秋椒,对着三人道:“城里那叫蛤蜊油,叫什么蚌壳?” 方倩秀把嘴边“土里土气”几个字憋住,看着方秋椒的脸心里不服气。 一旁挑着两捆大柴火的方秋椒鹅蛋脸秀美,五官生得明艳大方,饶是两颊被寒风吹得通红也是极好看的。 明明同一个爷奶,凭什么方秋椒就生得那么好看? 不过等看到方秋椒身上的男人款式的宽大黑棉袄,以及那上头满当当的补丁,方倩秀心里又涌出一股子自傲来。 她家里好,不像方秋椒早早死了爹,还有个二哥被她拖累成了残废,马上要和瘸子去相亲,挣彩礼钱给她的残废二哥娶老婆。 方秋椒将来就只能和瘸子过,肯定会将日子苦哈哈,二三十岁就一脸褶子,越来越丑。 被方倩秀扫了兴,几个姑娘没了说话的兴致,快快下山回家,家里活多着呢。 * 下了山,方秋椒和方倩秀进了左右相邻的两个院子。 进了自家的小院子,方秋椒才“嘶”地吸了口气。 ——风吹得她脸疼,怕是裂开了。 要不是看在爷奶、大伯的面上,她可不想跟方倩秀那家伙一道,惯会显摆。 放下柴火,整齐地摞好。方秋椒又忙碌地剁起猪草来。 剁完猪草,煮好喂了猪,又洗了碗,把院子收拾一通。 方秋椒在自己的屋子里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敲响她屋子隔壁的门。 方秋椒边敲边喊:“小哥。” 门里面人没吱声。 方秋椒又道:“小哥,我进去了?” 土屋泥墙,两扇木门门板薄薄的,看起来就不怎么结实,一个成年人想破门而入不难。 方秋椒想到小哥打昨天开始就没吃东西,心里着急,手用力拽了拽门。 门后边,门闩发出“哐哐”松动的声音。 里头还没个动静,方秋椒就知道她小哥方夏真生气了。 她小哥方夏爱面子得很,嫌弃原名方夏瓜不好听,便把名字改了。 方秋椒要是真的撞门进去,“罪上加罪”,方夏至少得半个月不搭理她。 方秋椒想了想,跑到窗户边,把窗户弄开。 她撅起屁股爬窗,没个十九岁的大姑娘样。 屋子里。 方夏看得气不打一处来,想训两句,可想到自己还在生气,硬生生憋回去。 方秋椒翻进屋子,就冲桌子前、坐在轮椅上的方夏露出个讨好的笑。 方秋椒小声辩解:“谁让小哥你不搭理我,你要是搭理我,我才不翻窗子。” 方夏看都不看她。 人进了屋,看到他在做什么了。方夏索性拿起桌子上编到一半的簸箕,继续编织起来。 方秋椒眉眼耷拉下来,但随即又打起精神,坐到方夏身边,两手抓住方夏胳膊:“小哥,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方夏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妹妹脸上两坨快裂开的皲红,以及那满脸的哀求,心里难堪的痛意蔓延。 方夏撇过头,强硬地道:“我不可能同意。” “为什么啊?!”方秋椒执着地问,“我们小时候也认识田庄,和他一起玩过,他人不坏!” 方夏道:“他现在是个瘸子,手上也做不得重活。” 方夏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手里的簸箕,动作不停。 方秋椒不在意地道:“那有什么?!我力气大,我可以做重活。不行就想法子,人可不是憋死的。” 方夏固执地道:“我不同意。” 方夏的目光在手里的簸箕上停留。 不能做重活,也就意味着像他一样挣不到多少钱,承担不了养家糊口的重任。一个家里,活计那么多,男人不干,只能落到女人身上。 方夏当然不愿意妹妹嫁给一个身有残缺的人,去吃苦受累,只是为了三十块钱。 更别提,那钱妹妹还准备给他讨老婆用。 可两兄妹有着同样固执的性格。 方秋椒气道:“我嫁人是我的事,我就看他好。你闹什么脾气,不吃不喝,回头阿妈要给你气死了!” 方秋椒说着红了眼,嘴唇紧紧抿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方夏。 方夏硬着声:“那你嫁去。我保证死在你出门前。” 方秋椒眼泪绷不住,从眼眶里滚出来。 眼泪打脸上滚落,被山风吹红的脸颊又痒又痛,可这都不及方秋椒心里的难受。 方秋椒崩溃道:“方夏瓜你够狠啊!” 方夏也转过头,红着眼看她:“小妹!是你对自己够狠。我知道你心里过意不去,觉得我的腿就是为你断的。可我是你哥,再来一千遍、一万遍,我方夏瓜照样那么做!” “我护着你,可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心里比我的腿断了还痛,我妹妹竟然要为着我,去嫁个瘸子,就为了弄点钱给我讨个老婆。你问过我,我愿意不愿意吗?!” “我不愿意!”面容苍白的青年吼出声,胸膛剧烈起伏。 方夏的手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扶手。他眼眶通红,嘴角紧抿,下颚因为咬牙的动作紧绷着,瘦长的脖子上几条青筋明显。 两双同样带着满满固执的眼睛对视。 方秋椒咬了一下牙。 她抹去眼角湿漉漉的痕迹,不忿道:“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回头宋红姐要是被她爸嫁给别人,你就哭吧!” 听到“宋红”二字,方夏怔了一下,终于明白妹妹这回为何固执得像顽石一样。 方夏顿了几瞬,眨眨眼:“那都多久的事了,我都记不起来她长什么样了。” 他的声音变得坚定:“总之我就一句话,我这辈子不讨老婆。” 方秋椒气得瞪了方夏瓜两眼,沉着脸走出屋子。 大吵一场,谁也没说服谁。 * 伙房里,火苗将炉灶烧红。 方秋椒气愤地喃喃:“方夏瓜个骗子,当初上高一那会儿还偷偷亲人家宋红姐,现在就说想不起来人长什么样?” 村里人上学晚,方夏十七岁上高一;那年方秋椒十四,上初一。 两人学校挨得近,食堂也一块,方夏每天带着方秋椒一块吃饭,所以方秋椒知道方夏和宋红好过。 可高一没上完,放假回来的半路遇上雨天山石滚落,方夏死命护着方秋椒,被滚下来的石头埋了半个人,如今一双小腿都没有知觉。 看病将家里掏空,还欠下一大笔债务,兄妹两双双辍学。 两人吵架时提到的田庄是同村人,是个兵哥,在出任务时出了事,写信回来报了消息。得知儿子以后不能做重活,田庄家里就想找个能干活的。 田地中、山里干活都一把好手,力气又大,能挣十个全工分的方秋椒就被看中了。别提她还长得好看,是村里的一枝花。 就一个小毛病——脾气暴。被人惹到了,方秋椒能提着棒子追了半个村打人一顿,那回还将人家的腿打断了,泼辣花的名头传得老远。 田家看了许多人家,还属方秋椒最出挑。口信递到方家,听过方秋椒的要求,田庄家也答应,就等田庄归家后来女方家相看。 等方秋椒带着气做好中午的饭菜,去地里施肥的柴英秀就回来了。 大哥方春笋在家具厂上班,大嫂尚玉华带着小侄子方小博回她娘家暂住,都下午回来。家里中午只有三人吃饭。 饭菜摆在饭桌上。红薯粥、咸菜,还有一个炒白菜。 柴英秀见女儿板着脸,柔声问道:“椒椒,吃饭叫你小哥了吗?” “没。”方秋椒瘪着嘴,“阿妈你去叫吧。” 柴英秀看着她的倔女儿,无奈劝道:“要不就听你哥的吧?” 柴英秀为二儿子的婚姻操心,但也不想女儿所嫁非人,以后吃苦头。 方秋椒摇头。 柴英秀转身去叫二儿子,还留下一句“两头小倔驴,我拿你们怎么办”。 柴英秀也没能把方夏叫出来吃饭。 母女两个没滋没味地随便吃了点,方秋椒气得躺在床上,柴英秀又去劝了二儿子一回,口水说干了,还没妥。 方秋椒带着气,头疼地睡着。 半梦半醒中,被一道声音惊醒。 【亲,美食能量系统为您服务,让您轻松改变人生!】 【本系统出品,皆为佳品。靠手艺可美容养颜、发家致富、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等,请宿主放心大胆使用。】 方秋椒:??? 什么东西? ※※※※※※※※※※※※※※※※※※※※ 求预收: 《八零之被云养的日子》 俞可穿成八零年代的十四岁小孩,父母双亡,被大队长大伯家收养。 穿越的第一天,她就被堂哥推下山,摔断了腿。就因为她数学考了八十八,而堂妹五十九,不及格哭了。 俞可拖着断腿找身体的长辈主持公道,结果被分了一间漏风小茅屋,二十斤红薯。 俞可:……淦! 坐在小破茅屋里,俞可饿得肚子咕叽叫,正想啃生虫的红薯时—— “叮!小哥哥给你投喂一碗兰州拉面!” “叮!父亲大人给你投掷一只仙界战狼。” “叮!母亲大人给你投掷一盒魔界生骨膏。” 俞可靠着被云养在八零过上了好日子。 至于霸占自家房产、存款,横行霸道的大伯一家,等着吧,老天爷开眼啦。 后来,俞可的“小哥哥”还来找她了! 那天魔界皇宫狂风大作,而战神的战意满仙界乱飚。 * 预收二:《欢迎见证宫斗101》,沙雕选秀文。 位面游戏——古代大型选秀综艺《宫斗101》 101位女孩,将体验穿越古代生活。 接受各位见证人,以及古代大boss【皇帝】的严格考验。 谁挡路谁狗带,父兄超有权的狠辣将门贵女。 只要我善良,眼瞎皇帝肯定能看上我,反装圣母美人。 我放风筝、我掉水里,我使劲折腾的天真娇憨少女。 过分有才、装哔得让皇帝沉默的清冷才女。 好想去边疆、我的盖世武功怎么能浪费的麦色皮肤女将。 抱不到皇帝大腿选择太后大腿的灵秀小家碧玉。 甚至还有……冲在吃瓜第一线的猹妹。 以及各路才艺各异,聪慧可人,各具特色的美人儿。 四个月选秀生涯,谁将c位出道? * 所有美人都知道自己在选秀 但皇帝却不知道。 皇帝:朕听见她们偷偷叫朕大猪蹄子,朕很不解。 感谢~ 新手任务 土著方秋椒问了系统无数问题,又好奇地将系统带着光的屏幕通通点了一遍,才对系统有了初步的了解。 据系统所说,那神奇的光屏,只有方秋椒一个人能看得到,是绑定在她脑子里的。 这事一开始还吓了方秋椒一大跳,脑子里还能绑东西?!那多吓人啊! 不过她毕竟年轻,胆子大,慢慢地也弄懂了系统的核心——美食能量点。 美食能量点,可以理解成人类食用美味食物而产生的愉悦性能量。方秋椒理解成吃得高不高兴。 系统需要她帮忙收集美食能量点,而她可以用自己获取的美食能量点,来跟系统换菜肴的食谱。 想到菜谱,方秋椒的目光像是饿极的冬狼,盯着系统长长的美食菜谱的最后一栏。 【肉骨生肌堡】,功效:让受损肌体、骨骼恢复正常。材料:购买后可见。制作细节:购买后可见。价格:10000000美食能量点。 方秋椒小心翼翼地问道:“系统神仙,肉骨生肌堡可以治好我小哥吗?!” 【经检测匹配,宿主亲手制作的肉骨生肌堡可以治愈目标人物方夏。】 【另,本系统为高科技产物,非本土仙灵。宿主称呼系统即可。】 * 一刻钟后。 方秋椒又烧起了家里伙房的火。 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她心里像住了只兔子,又蹦又跳。 她想着,忍不住又看了眼系统的提示框。 【新手任务:请宿主制作一道饭菜,获取一点美食能量激活系统。奖励:五斤肉。】 五斤肉!! 他们村里养的鸡,哪怕是养得特别好的大公鸡,也不过是四五斤。 如果这个神仙一般的系统没骗她,那么她只要做一顿饭,就马上可以拥有五斤肉。 方秋椒想到肉的鲜美味道,嘴里就开始流口水。 不怪她不争气,家里上次吃肉还是八月十五。二两肉切成丝,炒在素菜里,分出去给大伯家一半,然后家里五个大人、一个小孩,一人两筷子,没尝着味就没了。 至于她刚刚吃过饭? 没关系!家里还有个人饿着呢。 方秋椒烧热锅里的水,把中午剩下的一大碗红薯粥倒进水里,然后搅搅冷成团的红薯粥,盖上锅盖。 不一会,锅里的冷红薯粥就化开热好了。 用家里的土瓷碗装上一大碗,方秋椒端着冲进方夏的房间。 刚出锅的粥十分烫,方秋椒飞快地把红薯粥放到桌上,就拿手摸耳朵。 在床上躺着发呆的方夏被吓了一跳:“你急什么?!不是做了个竹编的碗垫子。” 方秋椒捏着自己的耳垂,笑着回道:“谁让你不吃饭!” 方夏瞥见小妹的笑,心里有些嘀咕。 这丫头片子上午被他气哭了,现在却心平气和地冲他笑。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方秋椒缓了下手,就连桌子带碗稳当地搬到方夏床边。 她强势地靠近,方夏觉得更不对劲,不想搭理她,索性拉上被子背过身躺下。 红薯粥清甜的香气弥散在屋子里,方夏不是闻不到,也不是不饿。 他为了表示抗议,中午就喝了几口水,后来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发呆让自己别想几年前的人和事。 昨天就空了的胃,这会儿让他格外不好过,好像有火在烧一样。 但方夏依旧板着他消瘦仍可见清俊的脸,面上看不出丝毫饥饿感。 方秋椒拉住他胳膊:“小哥?起来吃点。” 方夏不理。 方秋椒看一眼任务栏里的肉,咬咬牙道:“你快起来吃东西,我跟你商量事儿!” 方夏迟疑了下,身子也不动,问道:“商量什么?” 方秋椒有些迟疑:“要是、要是那个田庄伤得实在严重,我就听你的。” 她不能肯定,系统有没有哄骗她。虽然系统展现了在她心中神仙般的光屏,让她信服,但也没人说神仙不会耍人玩。 方夏翻过身来,冲方秋椒翻了个白眼。 这不白说。 他不满意。 方秋椒眉毛都快皱出三道弯,哄道:“小哥,你说不行就不行,好不好?” 方夏心想:这还差不多。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明明饿得头都发晕了,还慢条斯理地道:“说话算话。骗我的秃头?” 实际上也挺在意自己长得好看的方秋椒:“好!” 交易达成。 方秋椒看着方夏终于肯吃东西,心里松了口气。 【新手任务完成,恭喜宿主激活系统。可进一步查看系统功能。】 【宿主获得美食能量五点。第一次获取能量,奖励随机触发菜谱x1。】 方秋椒先喜后呆。 高兴的是她成功激活了系统,但是……她最惦记的肉呢? 按照系统教的,方秋椒在脑子里喊:“系统,我的肉呢?肉呢?” 【为合理性考虑,宿主需出门,奖励会自动寻找时机撞上来。】 看着妹妹的脸上神情一下子高兴、一下子不高兴,再一会既高兴又担忧…… 方夏放下碗,摸摸妹妹的头:“椒椒,你不用太担心,每个人都有他的命。而且、宋红虽然脾气好,可是也有脾气的人,不会一味任由她爸安排。” 方夏的神情带着一种认命的淡然。 方秋椒看得心都要碎了。 曾经方夏瓜也是横扫全村的小霸王,最是聪明机灵,整村孩子都跟在他身后,学校里的女孩子看着他清俊的面庞会偷偷脸红。 如今他满身的少年气褪去,口道“每个人都有他的命”来安慰人。 方秋椒目光在打了补丁,遮挡住方夏下半身的被子上一掠而过。 她一定能拿到肉骨生机堡! 也一定能治好二哥! 将不甘和欲望深藏心底,方秋椒看着小哥,轻声但认真地道:“日子还长着呢,谁知道将来什么样?小哥,说不得我们命里后半生好。” 那神仙一样的系统,总没空哄骗她一个普通人吧? 等小哥方夏喝完粥,方秋椒心急地提着篮子和割猪草的小镰刀出了门。 * 野牛山。 翻过山岭的田野里,一丘丘大小不一、自高而低的田地错落排列。这方田野离着村落远,田里长着稀稀拉拉的野菜和野草。 方秋椒手起小镰刀落,锯齿状的小镰刀将野草平根割下,顺手一丢,丢进猪草篮子里,又朝着下一处去。 方倩秀在不远处蹲着,有一搭没一搭割着野菜。 虽然她自认在未来的日子过得糟糕至极,可割猪草这活她好多年没干了,不适应,心思也不在这上面。 方倩秀偷偷打量着方秋椒,瞥见方秋椒年轻娇美的脸,目光不再像山顶打柴时只是单纯的艳羡,竟充斥着浓浓的厌憎和恨意。 ※※※※※※※※※※※※※※※※※※※※ 椒椒:系统神仙,你和【神笔马良】、【聚宝盆】,哪个更厉害啊? 系统:我,高科技产物,你土到我了。 —— 大野鸡 ——方倩秀重生了。 她中午醒来时,整个人都陷在重回年轻时代的惊喜中。 年轻,意味着她可以改变自己糟糕的一生。 虽是生在特殊的年代,但方倩秀的一生,未嫁前仍过得十分舒服。她家里有三个哥哥,只有她一个女儿,家中劳力多,收成便多,就是最艰苦的时候她都没有饿到过。 方倩秀还千挑万选出一个城里人丈夫,能带她到城里生活。可她万万没想到,城里的日子过得竟还不如在村里。 丈夫家在城里的房子逼仄窄小,一家子十来口挤在几间小屋子里,办事都得挑时候。而且丈夫虽然有工作,但挣的钱全部上交给婆婆,让她过得十分憋屈,整天被婆婆压着。 后来还失业,两口子去做小生意,吃够了苦却没挣到什么钱,只能勉强养活孩子糊口。 受苦受累一辈子,一儿一女长大了也是要债的,只知道吸爹妈的血,不知道多给钱孝顺老人。 方倩秀年纪大了后,日子过得无聊,爱上了在网上看小说。 她看多了小说,便发现自己活得像个配角。 她和堂妹同岁,可她的堂妹像是小说里的女主一样,虽然小时候过得不好,但嫁人后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她堂妹嫁的男人田庄,明明部|队打报告都说瘸了好不了,可田庄的腿在婚后半年却好全了,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瘸过。 方倩秀出嫁前还看到田庄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堂妹风一般就过去,车轮子被踩得飞起,腿脚灵便得很。 她的堂妹两口子还做生意,承包批发菜市场,遇到麻烦还有贵人相助,一下子变成万元户,后来转去省会做布料、房产,生意越做越大。不像她,做个生意只有城管追着跑。 就连她堂妹的孩子,也是人中龙凤。她堂妹的大女儿是博士,二儿子是做计算机的,晚年得来的小儿子也是拍电影的大导演。 方倩秀在新闻上看到过,大导演还给他父母拍了电影,气得方倩秀又大骂了没用的儿女一顿。 明明小时候过得好的是她,为什么福气都被她堂妹享了?方倩秀甚至怀疑过,她堂妹是不是像那些恶毒女主角一般将她的好运偷走了。 眼下方倩秀看着方秋椒的脸蛋,微微出神。 年轻时候的方秋椒,原来这么好看。眉形好看眉毛也够浓黑,妩媚又不失英气,眼睛又大又亮,嘴唇红艳像搽了口红一样,比未来那些明眸善睐的大明星也不差。 不过不怕,这年头的女孩子长得好看没什么大用。 嫁得好,未来日子才能过得好。方倩秀想到脑子里知道的那么多“先机”,勾唇露出一个笑。 在方倩秀看来,方秋椒能翻身就是因为嫁了个好男人——田庄。 但如今方秋椒相亲都没开始,更别提和田庄结婚。上辈子要不是赶上田庄伤了腿的好机会,方秋椒要“三十块”的巨额彩礼,可捡不到田庄那么好的男人。 她的家庭条件可比方秋椒好多了,也不要“高价彩礼”,照样不嫌弃田庄的伤,她就不信会过日子的田庄妈牛丽能忍住不动心。 一行人篮子里猪草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靠近山脚。 野牛山有两个山顶,象征两个牛角。过了野牛山,就是别村的地盘。 方秋椒心不在焉,心焦地想:这下她的肉该来了吧。 如果肉能自己跳进她怀里,那系统真是方秋椒心里神仙也比不得的人物了!神仙可不会给她肉。 就在方秋椒抬头的功夫,一只尾羽绚丽的大野鸡从山脚蹿了出来。 大家伙跑得又快又急,直冲冲地奔着人来。 田翠翠惊得瞪大了眼,伸出手,喊道:“鸡!好大一只鸡!” 方倩秀背朝着另一面,边扭头边道:“这里哪来的鸡,田翠翠你大白天的发梦啊?” 但扭过头,竟然真的是只鸡! 还好大! 大野鸡一个猛子,埋头扎进方秋椒的篮子里,啄起一根鲜嫩的野菜来。 ——肉它自己来了!! 方秋椒眉开眼笑,快速伸出手把这只大野鸡两只翅膀都抓住。 众人还陷在看见大野鸡的惊喜和错愕里,下一瞬又失落。 好大一只鸡!可惜……被别人抓住了。 不过也算长了见识。田翠翠两眼放光地看着山的方向:“我爸说我爷爷以前在这山里打过猎,原来不是糊弄我的啊。” 田翠翠一开口,大家看着山的方向砸吧了下嘴,齐齐陷入幻想之中。 要是抓到野鸡的是他们多好啊? 唯有方倩秀扭着眉:“就一只鸡……” 但饶是方倩秀尽量蔑视方秋椒,语气里还是掩不住的酸。 那么大一只野鸡,为什么疯了一样往方秋椒篮子里撞?不往她这里来。她要是抓到了鸡,保准能得个有福气的好名头,让那只鸡死得有价值得多。 方秋椒低调不开口,默默地割了把草,扭着把鸡的腿绑了。 【宿主捕捉鸡一只,触发“东安鸡”。】 随着系统声音响起,关于东安鸡的食材、制作方式,烹饪细节等全部涌现在方秋椒脑海中。 东安是湖市隔壁市的一个县,以县为名,烹饪主要食材是鸡,故名东安鸡。方秋椒的父亲在世时是做厨宴师父的,也会做东安鸡这道菜。 许是因为这道菜味道好,时隔多年方秋椒仍记得阿爸做菜的过程。系统神仙给的方子,似乎比印象中父亲所做的多了几种佐料和几道工序,还有讲究的火候控制。 把绑好腿的鸡塞进篮子里,方秋椒看了看自己满当当的篮子,起身道:“我割满一篮子猪草先回去了。” 见她要走,方倩秀故意道:“椒椒,你着急什么?让大家看看你篮子有什么猪草,好让我们也试试,难道你不想让我们捉到鸡?” 方倩秀一开口,其他人都目露渴望,盯着方秋椒篮子里的大野鸡和野菜。他们没抓到这只自己跑出来的野鸡,但有希望抓到别的。 方秋椒大方道:“行,不过好像就寻常那几种。估摸着是我今儿运气好。” 方秋椒把篮子放下来,特意把大野鸡的脑袋朝着堂姐方倩秀,让她看个仔仔细细。 方倩秀酸里酸气不是一天两天,不过看在给小哥治病的时候大伯掏钱掏得痛快,方秋椒一般不和她计较。 就是方秋椒偶尔也会幼稚、耍坏,故意干些让自己这个堂姐更酸的事,好比现在。 方秋椒把篮子里猪草主动翻了一遍,让方倩秀看够了大野鸡,直等到方倩秀咬牙了,她才提着篮子收工回去。 其他手脚快的也割满了一篮子猪草,但没一个说要走的。 方秋椒走远了,回头一看,其他人提着篮子在山脚逛了起来。 方秋椒摸摸鼻子,问系统:“系统,野牛山里还有别的野鸡或者野物吗?” 【两公里内,毒耗子沟有窝野兔子,不建议捕捉。野牛山实际并无野物。】 “罪过罪过。” 方秋椒溜的脚步更快。 * 方秋椒家的院子里种着棵柚子树,枝叶茂盛,树上还留着两颗黄柚子没打下来。 柴英秀和方夏避开树荫,在太阳底下搓着苞谷粒。 柴英秀见儿子喝了粥,又肯出来,面上一直带着笑,阳光将她花白的头发照得闪闪发亮。 方秋椒兴冲冲地提着篮子冲进院子,把大野鸡从篮子里拽出来,颇有几分得意。 “看!” “好大的鸡。”柴英秀瞪大了眼,看了看又道,“这是野鸡|吧?” 方夏也道:“看着好壮实,怕是五斤不止。” 拿秤称了,加上绑腿的草共六斤二两。 方秋椒觉得系统神仙好生讲究,还多给。 柴英秀看了看鸡爪子,又扒开毛看,一脸稀奇:“这么大的野公鸡,看着竟然还是只仔鸡!” 方秋椒:“……” “仔鸡是不是很适合做东安鸡?”方秋椒想着脑海里大块鸡肉的东安鸡,感觉自己膨胀了。 竟然要从吃不到肉,一跃跳到大口吃鸡。 但伟人说了,实践才是硬道理。系统神仙纵然有发肉的本领,但方秋椒还想见识见识独家菜方的厉害!她最期待的就是菜谱的厉害,所以这回的鸡,还必须得大口吃起来。 除大事外,方夏一向都喜欢顺着妹妹:“椒椒捉的,想怎么吃都行。” 柴英秀以为女儿馋肉了,她想想家里清苦的日子,确实是亏待了孩子们,忍着心酸笑道:“听说是很合适的,就是我不太会。晚点你大嫂和大哥该带着小博回来了,看她会不会。” 方秋椒却道:“我记得怎么做东安鸡,不用麻烦嫂子。” 她话音落下,只见柴英秀神情一怔。 方夏瞪妹妹一眼,下巴抬向伙房,示意妹妹进去躲着。 方秋椒可不曾做过东安鸡,村里也无人会。印象里,只有方父会。 方父是在方秋椒十岁那年去世的,在别人家做喜宴时和人打架,打破了头,人一下就没了。虽然奇怪以父亲温和的脾气怎么会同人打架,但因为方父和柴英秀感情太好,这件事就像“身体里”埋藏着的暗疮,十年左右,无人敢提。 方秋椒进了伙房,方夏搓下一行苞谷粒,缓缓地开口:“阿妈,椒椒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的。”柴英秀垂下眼帘,看着一粒粒金黄的苞谷粒,“你爸都走了快十年了。” 嘴上说着没事,可面上神情却难掩淡淡的哀伤和难过。 方夏想,也许是他真的太年轻,对那个姑娘的感情完全不似阿妈对阿爸般情深。 但就算他心有波澜,又能如何? 方夏苦笑一下,低头和柴英秀剥苞谷粒的动作形成二重奏。 没一会,方秋椒也出来剥苞谷粒,二重奏变成三重奏。 金黄的苞谷粒,一粒粒滚落在簸箕里。头顶的太阳也是金黄的,带着暖意,慢慢又将气氛变得平和。 方秋椒和方夏笑闹两句,柴英秀也忍不住笑起来。 五点半,凉意初起,方春笋肩上背着儿子,后头跟着一脸无奈的尚玉华,一家六口齐全。 方秋椒的大眼睛亮起:“可以杀鸡了!” 圆溜溜的方小博吸溜一下口水,立马从老爸方春笋背上滑下来:“椒椒,杀什么鸡?真的杀鸡吗?!” 家里留的都是生蛋的母鸡,但奈何大野鸡性别为公。 方秋椒磨刀霍霍向大野鸡,用行动告诉小侄子——真的要杀鸡,晚上还能大口吃肉。 东安鸡 锅里煮上十分钟的大野鸡取出,剁成两半,一半留用,一半直接开剁。 剁开的一半鸡肉肉白骨红,肉质肉眼可见的新鲜。 方秋椒把各项佐料准备好放在一边,起锅煎出鸡油,再倒入荤油,锅里“刺”的一声响后,便冒出混合油的香气。 她手脚利落地倒入花椒,又煎出了花椒的香气,捞出花椒,倒入嫩黄色的仔姜丝,剁碎的小米椒。 方秋椒盯着锅里,对烧火的大嫂道:“大嫂,准备烧大火。” 尚玉华赶紧加易燃的柴火。 火苗咻地变大,鸡肉被倒进锅里。 方秋椒神情专注地炒动食材,看得尚玉华分神。 今晚上的小姑子,好像特有气场? 正出着神,一股子酸辣香味钻进尚玉华鼻翼,叫她回神,锅里在泼醋了。 醋泼在热腾腾的锅壁上,刺激的醋酸味便弥漫开来。 方秋椒分次泼下特调的醋。今夜的她格外细致耐心,一举一动都严格按照菜谱的要求来。 炒熟鸡肉后,再加入炖鸡的原汤、切成丝的大红辣椒、黄酒、冰糖等合盖焖煮。 厨房里的两人被近距离酸辣的味道刺激得胃口大开,姑嫂两个看着锅,对望一眼,看着彼此脸上大写的“饿了”相视一笑。 可偏偏锅里的食物很不给面子,那香气从盖缝里钻出来,愈发地勾人。 堂屋里,跟着方夏认字的小娃娃第一个抵挡不住诱惑。 方小博伸长了小脖子,咽咽口水,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好香啊!鸡肉这么香的吗?!” 小孩双眼发直,明显不想继续学认字了。 “这是加了醋。”教人的方夏也没那个心思了,被勾起胃里馋虫,恨不得推着轮椅钻进厨房。 没一会,外头的四人就不约而同跟着香味走,真进了厨房。 * 隔壁家。 饭菜摆在桌子上,可方倩秀全家全被隔壁方秋椒家传出来的香味勾走了魂。 看看自家令人毫无食欲的饭菜,管小娥吞咽了一口口水,不满道:“秀秀说了,那只快比得上鹅那么大了,也不知道给咱送半只,亏得咱家那么尽心帮忙!” 方倩秀应和道:“不是我一个人看到的。” 听到媳妇和闺女都一口酸话,当家的方建设脸色不好看:“胡说什么!弟妹家但凡吃回好的,哪回不叫孩子送一份过来。” 管小娥却道:“咱家我们还有爸妈四个,老大家四个,老二家三个,老三家两个,再加上秀秀,十四口人呢!那么一碗,够吃什么?大半只鹅都不够吃。” 何秀珍扫一眼抽着旱烟、眉头打结的老伴方大明。 接着老太太面色一冷,睨大儿媳妇一眼:“我看你把人吃了算了,大半只鸡哪能满足你!” “也好意思。”老太太数落起来,“你家老二、老三都搬出去了,哪里来的十几口人?都分家了,还想着什么都有老二老三一份,你把老大放哪里?!” 管小娥被训得没话说。她只是想占便宜,可不是没把大儿子放眼里。 按照习俗,方田村老人们都跟着大儿子过日子,年轻能干时也多帮着大儿子家做事,这样老了由大儿子家供养。方大明何秀珍是这样,方建设和管小娥也是这样。 管小娥心虚地给大儿子方健夹了筷子白菜:“阿妈没那个意思,就是嘴笨。” 方健笑笑,笑容憨厚老实:“没事,阿妈,你自己吃。” 倒是方倩秀有些嫌弃死脑筋的大哥,心里琢磨着二哥、三哥更机灵,将来也混得好些。 方倩秀开口道:“二哥三哥就是搬出去了,大家也是一家人,阿妈以后说话前注意点就行。” 这话倒是中听。方建设赞赏地看了女儿一眼:“秀秀今天懂事了。” 何秀珍扫了大孙女一眼,没做声,放慢了自己吃饭的速度。 吃那么快,等下可没肚子。 隔壁等待的时候,方秋椒拿勺子舀了一碗,递给大哥方春笋:“哥,你给大伯家送去。” 方春笋端上,一边往外走,一边还留下余音——“ 你们等等我啊!”。 方春笋也是个老实能干话少的,今日这句逗笑了家里人。 方小博笑得咧开嘴,露出缺了的牙:“爸爸大馋鬼!” 饭菜好了,盛上端去堂屋的饭桌。方春笋速度快,回来正好赶上大家坐下。 柴英秀笑着道:“我先破个盘。” 霸道的酸辣香气不用多说,盛盘的东安鸡里姜丝嫩黄、鸡肉白净、辣椒丝和小米椒红艳艳,葱末碧绿,色泽油润,光是看着就叫人口舌生津。 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鸡肉肥嫩得一夹就流出汁水。 柴英秀把鸡肉送进嘴里,霸道的酸在前面,但由于醋特调过,酸里还带着丝丝的甜,显得没那么刺激,接着就是鸡肉的鲜香和融进鸡肉里的辣。 柴英秀只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丈夫还在的时候,她并不曾尝过饥寒交迫的滋味,家里也偶尔吃得上肉。东安鸡她也尝过,每次怀孕胃口不好,丈夫总会给她做一份或者带一份。 可她印象里的东安鸡,着实没有这般爽口鲜香。那霸道的酸辣香,在口中竟是奇异地被中和了刺激的口感,和鲜香配合得天衣无缝。 只见柴英秀的腮帮子飞快地动作,眼睛亮起来,下一瞬道:“快吃!太好吃了!” 于是一双双筷子奔着大海碗下去,旁边可怜的小白菜宛如隐形。 大哥方春笋和二哥都大口得很,一口咬着鸡肉,一边往嘴里塞饭。 方小博人小,嘴里味觉更灵敏,尚玉华怕鸡肉太酸,正夹了一块肉想给儿子在饭里裹裹再吃,就见儿子的手已经抓着鸡腿骨咬起来了。 方小博一点不觉得太酸或者太辣,只觉得真香! 但注意到阿妈的目光,方小博无奈地在他妈的注视下扒了两口饭,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示意自己没有只吃菜。 既然儿子能接受,尚玉华就懒得管他,把夹的鸡肉往自己嘴里送去,好吃得她眯起眼。 方秋椒先看了一圈,然后才开吃。 她夹了一个翅膀尖,只一口,就被那酸、辣、鲜、香的滋味征服。 翅膀尖在嘴里的口感更像是炖出来的,十分的软嫩,骨头带着股淡淡的酸辣,让人恨不得把骨头都嚼了一遍。 再来一口夹着红薯的饭,中和了嘴里的味道,预备下一口的惊艳! 和家人吃得忘形相比,方秋椒已经打算想法子挣到钱后给系统神仙供香了。 方秋椒知道,有一门好手艺就可以有饭吃。 大哥能在八公里外的市家具厂找到工作,固然是因为运气好有空缺,但也是有一手过硬的木工手艺人家才肯留他。 去市里卖过不少回菜,方秋椒早有挣钱的念头。如今她觉得,心动不如行动。 只是接下来要在系统神仙哪儿,换个什么菜谱好呢? 一个菜谱最少都要2000美食能量点,像东安鸡则需要20000。 中午二哥一顿饭5个点。全家稳定在家吃饭是五个人,一天算三顿,2000点她得攒将近一个月。 方秋椒想得出神,可吃饭速度也没慢。 这天晚上,大锅里的红薯饭被一扫而光,家里每个人都吃得肚圆。 方小博捧着肚子,方春笋给他轻揉着。 歇了下,方秋椒收拾桌子,尚玉华去烧水,剩下的家里人围成一团搓苞谷粒,回头是要交公粮的。 柴英秀看看闺女,开口夸道:“晚上的东安鸡,做得比你爸做的还好吃。” 方春笋三个都呆了!——他们阿妈竟然主动提阿爸? 三兄妹偷偷地对视,你看我我看你,将疑惑传递。 柴英秀瞥见他们的小动作,心里更高兴几兄妹感情好。 她将落发理到耳后,感慨道:“是不是觉得提他我就不高兴,所以你们都怕提他?我说没事儿你们也不信,是真没事。毕竟除了我们,这世上也无人惦记你们阿爸了。” 方夏眉尾弹了下,试探道:“阿妈,大哥可能记得的事多点,我和小妹那都小时候的事了,记不住多少阿爸的事,你有空多讲讲我们阿爸的事呗!” 他只是试探一下,没成想柴英秀面带恍惚,陷入回忆之中,真的讲述起来。 “他也会做东安鸡,还是跟师父学的。他们那会儿跟师父啊,就经常住在师父家里,跟着师父跑……” 方春笋和方夏听着,偷偷给妹妹比划大拇指。 方秋椒也没想到,一道菜能让阿妈主动讲述父亲的故事。但她听得很入神,也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一种力量。 入夜休息。 方秋椒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 【制作菜谱美食获取美食能量:50x14,其他食物获取美食能量点:30,共计:735。】 方秋椒看见700+的总数,欣喜若狂。 这下不愁要攒一个月了!省下十天的功夫,年前肯定能攒够。 看来美食能量点的收获还会根据食物的不同来调整,5点并不是上限。 50x14,应该是晚上有十四个人吃了东安鸡。自家六个人,隔壁大伯家,加上爷奶九个,一共15。 难道小博不算?不对,大伯家也有孩子,总共三个小孩呢。 方秋椒百思不得其解。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扒拉东西的声音,惊醒家里好几人。 方春笋爬起来,提着扁担。 方秋椒也摸了根棒子。 “哪个跑到我家来做贼!” “找死!” 兄妹们气势汹汹地围堵住了……一只年迈老母鸡。 老母鸡:“咯咯……” 就翻个碎骨头! 打赌 两人的声音让家里大人都爬了起来,也把隔壁惊动。 吓得被围住的老母鸡都懵了,“咯咯哒”尖叫着逃跑。 邻居笑:“老母鸡都馋得吃鸡骨头了,你们家晚上做的菜不得了啊!” 村里人来往多,方秋椒抓了只大野鸡的新鲜事,许多人都知道了。晚上那么香,大家伙猜就是在做鸡。 说笑两句,见无事热心乡邻回被窝睡大觉。 隔壁院子里。 方倩秀听完墙角,回屋躺回床上,气得更睡不着。 她就怀疑了一句“可能只是闻着香,也许味道根本不好”,再伸筷子想去夹,一碗肉一块好的都没了! 方倩秀耍脾气,觉得家里人不体贴她,不肯啃鸡脖子。然而现在半夜回想起那个香味,总觉得挠心挠肺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着想着,方倩秀想起上辈子好像没大野鸡这回事,但又恍惚记得,上辈子方秋椒和方夏吵架,没跟她们一起割猪草,难道这回没吵架? 方倩秀思来想去,更加认定一件事。 ——方秋椒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田庄她一定要抢到手! * 第二天一早,方秋椒出门洗衣服,遇上田翠翠一起。 两人端着盆,去到村里大井。 大井有一小两个三个池子,第一个小池子是活水源头,可以直接喝水;第二个大池子上头洗菜,下边洗衣;第三个池子洗脚、洗脏的东西。 田翠翠一边洗衣,一边想着昨晚的老母鸡笑得乐不可支:“椒椒,昨晚你阿妈做的什么菜啊?老香了。连老母鸡自己都馋鸡肉了,半夜去啄骨头吃。” 方秋椒:“我阿妈?” “对啊,就那个又酸又辣又香的菜!” 田翠翠说着,鼻翼间似乎又有了那个味道。 旁边几人也支起耳朵。离得远,他们是没闻到味,但鸡都馋鸡肉了,那得多好吃?! 方秋椒道:“那个是东安鸡。” 田翠翠嘀咕:“东安鸡?我只知道个东安县。”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东安。” “那我回头让我妈问问婶子,嘿嘿,过年我家就可以做!” 这年头方田村基本上谁家都好多个孩子,像方秋椒同辈的,兄弟姐妹多的甚至能到两位数。但田翠翠她妈生下她就没再怀上,家里只得田翠翠一个闺女,比较宠。她说过年吃鸡是有底气的。 方秋椒看着她砸吧嘴,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 田翠翠说过东安鸡的事,又说起野鸡的事。 方秋椒走后,她们昨天转了半响,连根鸡毛都没见着。 田翠翠笑道:“昨天你家吃饭那个点,我堂弟那个馋货来我家了,香得直流口水。跑回去闹着想吃鸡,今早说抓到了野鸡他妈才给他做鸡吃,还找我问了山头呢。” 系统神仙说了,野牛山附近没有野鸡,去的人铁定空手而归。 方秋椒委婉劝道:“就是运气好才撞上一回。那附近我们过去每年冬天都去的,撞上的不就这一回?” 方秋椒话音落下,身后响起反对的声音。 “就兴你运气好,说不定田翠翠堂弟运气也好呢!” 方倩秀端着盆,怼了自以为是的方秋椒一句。 “婶子,下头水干净,我们来这边。”怼完方秋椒,方倩秀笑着拉了牛丽,想往第二个池子上头去。 牛丽是谁?田庄的妈。她替田庄相中方秋椒的事,村里也早有了传闻。 虽说为了掩饰低调,牛丽不好和方秋椒亲近,但牛丽和方秋椒的堂姐方倩秀那么亲近算怎么回事。洗衣服的人将八卦的目光投掷到牛丽身上。 牛丽笑笑,径直找了个空位蹲下:“婶子是懒得走了,我们来得晚,就在这后头洗吧。” 方倩秀想讨好她,僵笑着跟着蹲下。位置还在方秋椒和田翠翠下边。 方倩秀同牛丽说笑两句,刚把自己的衣服泡进水里,上头的水就突然变浑浊。 她抬眼一看,是方秋椒放下了方小博滚成小泥蛋的衣服。 “脏了水不会脏衣”,同一口井池,大家尽量错开着洗,不让后边的洗上脏水,但偶尔没瞧见撞上了也很正常。 但方倩秀可不认为方秋椒是意外和她撞上的。 “椒椒,你看着点!我的衣服脏了没事,我们是堂姐妹,丽婶子的衣服脏了可不好。”方倩秀竖起眉,刻意挑拨。 方秋椒回她:“秀秀,就兴我是故意的,说不定你倒霉呢?人就丽婶子可没你废话多,早把衣服捞上来搓皂角了。” 方倩秀瞪眼,拎着衣服的手气得直抖:“也就是说,你就是故意的咯?!” 井水中,方小博的脏衣服被方秋椒搓得起劲。 泥乎乎的水在方倩秀手边流过,弄得她尖叫一声,差点把衣服丢出去。想起她现在没几件衣服,方倩秀才强忍着恶心把衣服拽上来。 方秋椒搓个一遍,才把脏衣服拽上来,慢悠悠地搓皂角。 她说话的语调也慢悠悠的,格外气人:“你是故意的,我当然也是故意的。” 方倩秀不服地道:“难道你就知道,其他人一定没你运气好?椒椒,不是我说,你家的运气本来就不怎么好。” 只看方秋椒未婚前,年少丧父,接着哥哥又残疾,全家欠下了大笔债务,今年才还清,方秋椒和运气好搭不上一丝关系。 方倩秀就不信,她把田庄抢到手,方秋椒还能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就方秋椒的倒霉运气,肯定是沾了田庄的光。 方倩秀忽地发现,自己好像想通了事情的关键。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和身边的牛丽交好,争取拿下未来婆婆,而不是和将来一定很惨的方秋椒争个长短。 方倩秀想通后,放软声音:“椒椒,我只是觉得说不定别人的运气也会好。你说得也有道理,这么多年,也就今年出现了一回野鸡,太稀罕了。” 两人本是堂姐妹,吵嘴两句,见方倩秀有放下服软的架势,旁边人也就劝了起来。 方秋椒也没再支棱起来“扎人”,她低头愤愤地想:她可是被系统神仙眷顾的人! 但她也没办法否定方倩秀的话。 她的确不是什么幸运儿,只是努力生活的无数普通人之一。他(她)们这些人,光是好好活着,就需要很努力了。 【叮!宿主触发“自强不息”任务。宿主可经过自我努力,当综合生活水准达到方倩秀生活水准两倍、十倍、百倍,各奖励蓝、橙、紫品质菜方x1。】 蓝、橙、紫品质是系统划分菜谱的方式,当方秋椒获得一个菜方,菜谱中菜方所属的图标就会被点亮。昨天晚上,方秋椒就点亮了东安鸡的蓝色菜谱图标。 蓝色图标的菜是简单好做的菜,橙色菜属于复杂工序多的菜,紫色菜最让方秋椒期待。因为紫色的名字叫——“肉骨生肌堡”、“美容养颜汤”、“百岁粥”、“强盛健体药锅鸡”等等。 每一道菜功效都很逆天,共同点是各个都贵得要命,七八个零让方秋椒头大。 可现在方秋椒只要努力比方倩秀过得好,就有希望点亮一个紫色菜! 虽然达到百倍可能也需要时间,但比硬攒七八个零的美食能量点容易多了,白嫖多香啊! 奖励里的蓝色菜、橙色菜,那也很香! 方秋椒看向方倩秀,一时目光中竟有些感动。 方倩秀被方秋椒奇怪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她看着方秋椒:“你这么奇怪地看我干嘛?” 方秋椒看着她,忽地笑道:“秀秀,既然你觉得他们能在野山牛找到第二只野鸡,那我们赌一把吧。” “有人在野牛山找到一只野鸡,我就给你一只鸡,找到两只,我给你两只,以此类推,没有上限。反过来找不到,你输我两只鸡就行。” 感激是不可能感激的,坑人才快乐。 方秋椒微扬下巴,神情自信得嚣张:“怎么样,赌不赌?” 狮子大开口 “怎么样,赌不赌?” 方秋椒一挑衅,气氛顿时火热起来。 田翠翠笑着喊:“赌一把呗!秀秀。万一有人运气好,逮到一窝四五只,你就能得四五只鸡了。输了才两只,多划算啊!” 一起哄,支持的人多了起来。 “赌一把嘛!” “有点血性,不要输那些男的,我们也时髦一把!” 所有人都笑着喊。 方倩秀脸色有些难看。 她不知道方秋椒从哪里来的底气,但心里到底对“未来好运的方秋椒”存着几分怵意。 牛丽在一旁推了方倩秀一下,爽朗地开口:“怕什么,秀秀和椒椒赌一把呗。你要是输了,婶子替你出一只鸡!” 牛丽笑吟吟的目光从方倩秀脸上,落到方秋椒身上。 方倩秀感觉牛丽给了她底气,又想着无论输赢这回都可以跟牛丽再近一步,便道:“赌就赌。我是相信大家能有好运气的,都是村里人。” 方倩秀这话听得人舒服,谁不想自己好运气呢。每个人都相信自己能有好运气的。 方秋椒只道:“野牛山的风不小,我只是怕有人着了凉。谁家孩子去,记得多穿衣裳。” 田翠翠两边说好话:“你们都是好意。不过回头赌约一定要履行啊,不然可就没意思了!” 旁边人笑:“放心放心,丽婶子家可不差这一只鸡。” 旁边的人都觉得自己懂了——原来和方倩秀亲近,是为着给未来儿媳妇送好处啊!竟然还能这样,长见识了。 方秋椒洗完衣服,和田翠翠先一步离开。很快,其他先来的人也离开,井池边只留下方倩秀和牛丽两人。 方倩秀随便搓了搓爷奶的衣服,抢着帮牛丽洗衣服。 她嘴甜道:“谢谢婶子帮我,不然拿两只鸡打赌,我妈铁定得说我,有婶子帮忙我妈就没话讲了。” 牛丽笑笑:“这有什么,我看椒椒那孩子非得逼着你打赌,真是性子倔,不忍你下不来台。” 旁边要是有人,牛丽万不会这么说。但没人,牛丽也就给了方倩秀点暗示。 方倩秀是昨天贴到她身边来的,讨好人的手段不错。可实在不害臊,牛丽不过提了几句儿子,就试出来这姑娘有意,方倩秀还主动暗示以前她是碍着堂妹方秋椒不好意思开口。 个人条件,方倩秀长相差着方秋椒好大一截,但她同样能干活,不是个懒姑娘。她在家里还挺得宠,最近几年一年一身新衣裳,在家有地位,将来三个健全的兄弟肯定能帮忙干活。 家里方面,方倩秀家中条件好,彩礼不会那么高,带着嫁妆进门甚至有赚的。 方倩秀又好拿捏,牛丽是更满意的。 只一点,方倩秀家里人会不会同意。 如果方倩秀能闹得家里同意,她当然满意;但若是方倩秀做不到,牛丽也不想放了方秋椒这边。 * 有赌约在,野鸡的事知道的人更多。索性冬日无事,跑去山里的小年轻和孩子更多。 可一整天过去了,别说鸡,一根鸡毛都没看见。 傍晚时分,田翠翠的大伯家。 山上白跑了一天的男娃抱着他奶奶的大腿,哭得很伤心:“奶!奶奶,呜呜,我想吃鸡……” 老太太又心疼又好笑,哄道:“回头就杀,回头就杀,别哭了啊小牛。” “我妈说抓到野鸡才给我做鸡,可山上连根鸡毛都没看见!”男娃一想,更伤心了。 连根鸡毛都没有,他妈肯定不会给他杀老母鸡吃的,而且老母鸡也不好吃。 “没事没事。”老太太道,“咱家那个鸡在下蛋,你三叔家还有两只公鸡,我们去买一只,回来让你妈给你做。” 老太太大儿子能干,在市里有工作,手头宽裕,临近过年,孩子想吃鸡老太太也不觉得过分。 男娃扬起哭红鼻子的脸,砸吧下嘴,笑道:“就要翠翠姐家闻到的那个鸡,那个才香!” “好好好。”老太太牵着孙子,出门买鸡去。同时心里还奇怪她三媳妇做饭明明一般得很啊,许是肉本来就香? 老太太领着人到田翠翠家,让三媳妇卖了只鸡,又打听做法。 田翠翠她妈却摇头道:“可不是我做的,是柴英秀家做的,香死个人,不然孩子也不会想着吃鸡。妈你别说,我现在想想还是馋!别提孩子了。说是东安鸡,怎么做得去他们家问问。” “有那么香吗?”老太太疑惑,“我以前也吃过一两回,觉得也就还成,特别酸。” “她家老母鸡半夜里都从鸡窝里飞出来,捡鸡骨头吃!你说那得多好吃?” 老太太咽了口口水:“那么神道,别是他们家秘方吧?以前老方还在,那手艺就顶好。” 要是秘方,那可不好问。 一看老太太犹豫,身边小人精男娃立马瘪嘴,又开始细细抽泣。 一边哭着,还用手拉扯老太太的胳膊:“奶!我好想吃,昨晚上我想着都没睡着,不吃上我今天又要睡不着了!” “哎哟,心肝!奶奶去问,去问还不成嘛。” 于是方秋椒的门被敲响。 柴英秀笑着把人迎进来,倒上热水。 喝上半杯水,老太太不好意思地开口道:“英秀啊,我家馋猴子馋你们家那天做的鸡了,非闹着要吃,能告诉我怎么做吗?” 见柴英秀没说话,似有难色,老太太立马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当我没开这个口。” 男娃撅起嘴,只这回没闹,机灵的眼神黯淡,神情失落。 没了,好吃的没了……。 柴英秀道:“不是我做的,得问问椒椒。” 柴英秀朝屋后喊了声,后面自留地里拔草的方秋椒擦擦汗起身。 走进堂屋,方秋椒问道:“阿妈,怎么了?” 柴英秀道:“吴奶奶家小孙子想吃东安鸡,想问问你怎么做的。” “用普通东安鸡的做法也行。先煮十分钟,倒油煎出花椒香、加小米辣,仔姜,大火炒,炒的过程中加醋。炒个几分钟,加糖、酒、大红辣椒丝,下煮鸡的汤合盖再煮一阵儿就行。” 做菜是件麻烦的事,各方面的细节都要考虑到。方秋椒也是最近做菜做多了,多用心,火候上的工夫稍有长进便觉得收获许多。 也因为麻烦,所以方秋椒说了这一通,老太太反倒是听得皱起了眉。 这又煮、又炒的……加那么多东西,分量上就叫人头疼。 可总不能叫人家把用量都告诉你,那也太不讲究了。 老太太看一眼小孙子,试探着开口:“椒椒啊,要不……你帮忙做一份,我给钱!” 【叮!触发任务:食中亦有黄金屋,请用美食挣一次钱吧,奖励:秘制辣椒酱。】 方秋椒:??? 方秋椒有些惊喜,她本来打算攒够美食能量点,换了方子去市里想办法挣钱,没想到在村里就有钱送上门来了! 只是……要多少钱叫人犯难。 在村里花钱请做厨的,就只有请人办酒席,那可是好几桌或者十几桌。自己这一道菜,要怎么收钱?还是乡里乡亲的。 但靠本事挣的钱,为什么不能收?方秋椒太想要钱了! 系统神仙也在鼓励她。 方秋椒想了想,“狮子大开口”:“行啊。送佐料和柴火过来就五毛,全用我家的七毛,您看怎么样?” ※※※※※※※※※※※※※※※※※※※※ 重写了一遍,迟到了,后面的存稿还不能用了,心疼。 尝尝再评判 送佐料和柴火太麻烦,听方秋椒说还能帮着扒鸡毛,老太太就把公鸡递给了她,选择了花费七毛的“方案二”。 田翠翠妈可是开眼界了,觉得老太太好生阔气。 偏生……她竟也有点败家的心动。不过思及自己存款忍耐住冲动。 馋猴子小牛不过闻了一会,就闹着回家要鸡吃了,邻居们可都闻了一个傍晚。 那股子味道在空气中已经散去,但脑海里的印象却仿佛还在。 又酸又辣,也不是辣坏人的干辣,是那种让人口齿生津、胃口大开的爽辣味道。 不对?! 怎么那股子味道又有了。 田翠翠的妈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发呆了许久,久到方秋椒家的伙房里又飘出了香气。 熟悉的味道一出来,邻居们就知道方秋椒家又做鸡了。 他们耸动着鼻子,羡慕的眼神飞向方秋椒家。不过多少会在心里腹诽:又吃鸡,这种吃法,谁家经得起? 管小娥在太阳下织着毛衣,鼻子动动,也闻到了勾人香气。 别人没尝过,管小娥可是亲口吃过的。只稍微一回忆,管小娥就咽了一口口水,腿不由自主地往隔壁去。 管小娥和柴英秀合不太来,半年前吵了一架,没再上方秋椒家的门。——这事是管小娥走到门口,敲了门后才想起来。 可门都敲了,转头跑走太丢人了吧? 管小娥偏头,看见别家门口笑着看自己的女人,决定破罐子破摔,直接进门。 开门的柴英秀有些呆:“嫂子?” “嗯。”管小娥走进门里,摆起嫂子的谱来,“我闻着味,是又做鸡了?不是嫂子说,你家有多少只鸡,够这么吃。我可知道得一清二楚,上回的野鸡你们卖了一半给花婶子刚生完孩子的女儿补身子,这回肯定又杀了一只鸡。” 管小娥:只要她不承认,就不会有人知道她是馋进来的。 柴英秀“啊”了一声,解释道:“是给翠翠奶奶家做的鸡,小牛想吃。” 小名小牛的男娃跟着强调:“是我的鸡!你不要抢!” 大人没看出来,反正小牛是感应到了危险的信号。他决不允许有人抢他的好吃的。 小牛看一眼奶奶,大声道:“是我奶奶花了七毛钱请椒椒姐姐做的!” “什么?!花七毛钱请她做菜!”管小娥震惊了。 这时候的七毛钱可是真的值钱。只从物价上说,蚌壳油这种“护肤品”才八分一个;挑去城里卖的菜几分到一毛一斤不等,还卖不掉多少…… 湖市的供销商店里,鸡肉七毛六一斤,半只起称。也就是说,方秋椒做一只鸡,能挣将近一斤净鸡肉。 管小娥一嗓子,嗷醒了邻居们。 做厨的师傅,出十几桌菜色,也就挣三五块的手艺钱,还带好几个徒弟。 方秋椒这也太能喊价了吧? * 田红军休班回家,踩着他的二手自行车,极拉风地进了村。 田红军是在城里有工作的人,体面得很,往日里大家都主动凑上来跟他打招呼,今天却目光躲闪,奇怪得很。 于是田红军抓了个人,一问,然后得知——老娘、儿子被个村里的小丫头讹了! 帮忙做道菜,敢收七毛钱? 真当工人挣钱不流汗是吧?田红军三十八块五毛的正式工工资,可是他十几年汗流浃背在大炉子边熬出来的。 田红军气冲冲地骑着车,朝方秋椒家飞了过去。 临到门前,整个人面红耳赤,极度气愤。 “咚咚咚!” 三声大力敲门声。 柴英秀有些诧异:“谁啊?轻点轻点!门都要给锤坏了。” 白天的门只合上,没上门闩。田红军敲过门,直接一把将门推搡开。 院子里,柴英秀刚站起身,瞧见是他,笑道:“是红军啊,东安鸡在焖了,马上就好,端回去正好趁热吃。我还说你不来,我帮着婶子送上门呢。” 田红军却没个笑模样,沉着脸,不客气道:“柴英秀,你家闺女怎么回事?手艺那么金贵,别欺负我家老人小孩好说话!” 老太太一听不对,连忙道:“红军,是小牛闹着要吃,我同意的。正好马上他长尾巴,让他乐呵乐呵。” 长尾巴指过生日,条件好的人家里会特地让孩子高兴高兴。 “妈!你别说话。”田红军瞪一眼老太太,横眉扫向柴英秀,“我知道你家缺钱,但这么乱来就是在讹人。看你平常也不是这种人,别放任孩子乱来。她做出来的是黄金鸡不成,要收一斤鸡肉的手工费?!” 柴英秀眉头敛起,正想开口解释。 伙房里头,听清外面说话内容的方秋椒揭开了锅盖。 原本合盖焖煮,被束缚在锅里的香味像是得到自由的精灵,立马在空气海里徜徉起来,飞出了伙房。 等了好一会的小牛眼睛直接直了。 小男娃也不管他老子,蹬蹬蹬地跑向伙房,欢天喜地:“椒椒姐姐,是不是好了!是不是?!” 老太太也伸着脖子张望了下,睁大了她年迈浑浊的眼,喃喃道:“我的心肝就是会吃,这多香啊!”这么香,怪不得孩子惦记。 田红军:……在吵架呢! 能不能严肃点! 柴英秀也不想解释了,直接赞同老太太道:“会吃的人有福,眼光好,往后干什么都成,小牛将来肯定有出息。” 田红军感觉她这话在指桑骂槐,说他眼光不行。 田红军轻哼一声,道:“再香还不是一个菜,十里八村做席的师傅都没收这么贵的。” 田红军有意见的不是收钱了,而是认为收得太多,不合理。 他话音刚落,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从伙房里出来。 方秋椒用竹编碗垫隔热,端着一只大海碗,放到从堂屋搬到院子待客的桌子上。 香味勾人,众人的视线直勾勾地跟着碗走。 只见棕黄的木桌上,碗里黄白红绿,四色清新,泛黄的汤面油润莹亮,折射出最后一抹落日的霞色,端的是美味动人。 美得动人,味也动人,只看美味的了。 方秋椒硬气道:“红军叔,你尝一口,你尝了再说不值,我一厘不要!” 田红军看着被主动递到自己面前的筷子,一怔。 他抬头看向方秋椒:“丫头,我可是经常陪领导去国营大饭店吃饭的,要求高着呢!” 管小娥在一边看着,心里特好奇她认为最好吃的这道菜,到底多好吃?总不会比国营大饭店几块钱、甚至十块钱一个的菜还好吃吧。 方秋椒又给老太太递一双筷子,倔道:“尝尝再评判。” 朝着老太太,话却是说给田红军听的。 真香 一个大男人,哪能被个女娃吓住。 “尝尝就尝尝。”田红军筷子豪迈地伸向碗里。 田红军夹了一块鸡胸脯肉。 鸡胸脯肉多,但农家没那么讲究,往往一锅炒或者一锅炖,炒制的鸡胸肉会干而且柴,炖的又容易没滋味。 但一上手,田红军就发现筷子中间这块鸡胸肉够嫩。 鸡肉送进嘴里,田红军只感觉那酸辣酸爽的味道,一下将他一整日的工作辛劳化解。整个人瞬时精神抖擞,食欲卷土而来。 田红军一口吃完,正想扒两口饭,左手送到嘴边,右手的筷子扒拉了两下,空荡荡的手感提醒他——没饭! 田红军左手作拳,低声咳了一下,再砸吧一下嘴,右手又奔着碗去,忙了一天正饿,再来一块吧! 田红军累了一天,又骑了八公里自行车,饿是真的饿了。 于是大家都看着这个“常跟领导吃国营大饭店”的中年男人忙碌地吃。 柴英秀表情疑惑。 方夏了然中带着骄傲。 方秋椒微笑,唇角偷偷上扬。 老太太捂了下脸,感觉有些许丢人。 管小娥咽口水。 田红军他儿子小牛急了:“阿爸!你少吃点!” 小牛把他爸拉住,又觉得好像话里嫌弃的意思太多,机灵道:“阿爸,阿妈和哥哥嫂子姐姐们都没吃呢,我们趁热端回去。” 小牛心疼地看了眼碗里的鸡肉,暗暗立下誓言,等以后他有钱了,一定要每天吃一只鸡! “哦哦。”田红军懵懵地点了点头,沉稳的脸上透着罕见的红晕。 方秋椒问道:“红军叔,我讹人没讹人?” 田红军一张脸彻底红了。 他张了张嘴,吞吐出一个字:“没。”蚊子声似的。 但院子里所有人都等着他回答,再小声也被听得一清二楚。 老太太笑他:“你说你,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快跟英秀和椒椒道不是!” 田红军脸上写满窘迫:“对不住,我事先没有先进行了解就做了判断,是不严谨的,所以犯了错误,希望你们能原谅我。” 柴英秀倒不在意,只是看向女儿。 方秋椒大方道:“红军叔这么严肃干什么,误会解开就好。” 田红军更不好意思。 倒是方夏叫住他:“红军叔,我看得麻烦你对外说两句。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路上听了别人的话找来的吧。” “不麻烦、不麻烦。方夏脑子还是一样好使,猜得一点没错。”田红军一口答应,“我心里也正过意不去呢,不如现在就出门去,正好那些无聊的人也等着!” 见田红军上门找茬,无聊的村里人当然想知道“后续”。 田红军主动给了钱,端上大碗,跟着老娘和儿子出门。 出了方秋椒家的门,走出去一段,果然遇到了人。 “怎么样啊?钱要回来没,红军。” 问话的人好奇得要死,就是一边问话,眼珠子跟着鼻子往菜碗里望去。 老太太瞪开口的人一眼,摸摸孙子的脑袋瓜:“又一个没眼光的。” 田红军满脸诧异:“什么钱要回来?椒椒这个手艺硬是要得,做出来的菜香死了,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这道东安鸡都没她做得好!” 一语惊人。 饭店里的大师傅是关系硬,又“赢”了好些厨师,才能拿到正式单位的铁饭碗。在田红军嘴里,居然还比不过方秋椒了? 村里人也没仔细听,田红军说的是东安鸡这道菜,只知道方秋椒手艺确实很厉害。 问话那人还执着:“我不信,给我尝尝?” 小牛又急了,拉着他爸的裤子拽:“阿爸!快跑快跑!再吃都没了。” “哈哈哈,这菜做给我儿子长尾巴的,他小气你没这个口福了。” 田红军笑着溜走,只手口不对心地护紧了碗口。 那人还嘟囔:“骗人的吧?” 旁边一个大爷拿烟杆子敲他脑瓜:“蠢娃子,鼻子坏的?就算鼻子坏的,看红军那个难得小气的样子也知道味道肯定好。” 田红军有工资,日子过得好,一向大方。大方的人都变得小气了,哪还能不让人联想? 而且那个碗里的味道,是真香啊! * 方秋椒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叮!任务:“食中亦有黄金屋”已完成。奖励“秘制辣椒酱”发放中。】 系统的美食图谱之上,亮起两个蓝色的菜肴图标,像是星星之火。 管小娥却是看着方秋椒手里的七毛钱眼红,酸道:“好吃归好吃,乡里乡亲的,收那么贵,以后外人可不敢和你们来往了。” 方夏扫她一眼,开口道:“大伯母,什么时候让大伯给我家送床席子。” 竹席子是大工,一床可不便宜。管小娥乐道:“哟!要席子啊?回头就让你大伯做,他做得又快又好的。”不过顿了一下,她立马反应过来不对,“你不是也会做了?” “白送嘛。”方夏目露讶异,“难道大伯母还要管我家收钱?那以后别说外人,内人都不敢和你们家来往。” 管小娥知道自己被耍了,气愤不已:“什么白送!席子那么难做,你扯的什么歪理?!” 方夏:“我妹妹的菜同样难做,好吃,还独家。” “我呸!你个黑心肝的,没大没小,耍着长辈玩!” 管小娥气恼地看向柴英秀,却看见柴英秀在偷偷憋笑。 管小娥:……更气了! 她再看向方秋椒。 方秋椒睁大了水灵灵的杏眼,无辜地看着她:“红军叔都说我的手艺值,大伯母你难道不想我挣钱,不想我好?” 吃也没得吃,气却要被气死。管小娥骂两句方夏不知尊长,气得转身走人。 方夏趁着她没出门,提醒道:“大伯母,让秀秀别忘了打赌的赌资!” 今儿一天,野牛山可是给翻遍了。鸡毛都没有,方倩秀打赌输定了。 不等话音落下,管小娥就变走为跑,一下就消失不见。一声不吭,好似没听见一般。 柴英秀笑得不行:“跑得那么快,腿上装了风火轮一样!” “不过那鸡他们要是不愿给就算了。”柴英秀觉得不必认真。对一般人家里来说,鸡也是大物件。 方秋椒问:“阿妈,我输了的话,你会不会送鸡给大伯家?” “当然会。”柴英秀想也不想道。毕竟她从小就教育孩子,要诚实信诺。 方秋椒听了笑道:“秀秀肯定也会把两只都送过来的。” 方夏看着妹妹一脸“奸笑”,问:“怎么回事?” 方秋椒看一眼柴英秀,附耳跟方夏讲悄悄话。 “她跟牛丽婶子走得近……” 方秋椒将打赌时,方倩秀的犹豫、牛丽的鼓动,以及方倩秀答应后表示出来对牛丽的讨好,种种不对头的地方都说了一遍。 方夏听着,俊秀似远山的眉轻蹙起。 方倩秀那人惯于炫耀,她看不起村里人牛丽才正常。偏生她如今不仅看得起了,竟还在明知打赌很可能会输的前提下,因为牛丽高兴地应下赌约。 那么说明——牛丽在她心中分量很重,需要讨好。 方夏道:“她讨好她能为了什么?” 方秋椒摇头:“我不知道,但肯定是。” “什么她和她?”柴英秀完全听不懂。 方秋椒笑嘻嘻:“没什么,阿妈。晚上我要试着做个新菜!” 柴英秀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温婉的面庞写满期待:“新菜,是什么菜?” ※※※※※※※※※※※※※※※※※※※※ 【食中亦有黄金屋】的任务,是第六章修改后出现的,走出挣钱第一步就能完成。_(:3」∠)_ 辣椒酱 湘省之地雨水多、湿气重,人多食辣,以便驱除湿气。辣椒早成了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除了直接食用新鲜辣椒外,更衍生出了辣椒面、辣椒酱、剁辣椒、油辣椒等多种吃法,数之不尽。 方田村常吃剁辣椒,水制而成,不费油,可以当作佐料做菜,也可以直接当成一道菜。 至于辣椒酱,则算是个新鲜物。 全家人兴致勃勃,都到伙房里帮着方秋椒干活。 方小博在扒蒜,方夏则在碾蒜末,蒜的分量很多;柴英秀剁绿色的辣椒;尚玉华在炒芝麻。 方秋椒手下的刀剁出残影,刀下是散发着生辣味的小米辣。剁完小米辣,方秋椒又剁碎好几块生姜,生姜全部剁成细细的碎末。 所有准备工作完成,起锅烧油。 火苗随着“噼啪”声爬高,木柴的燃烧的香气游荡在伙房之中,生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热油微微冒烟,方秋椒先将芝麻粒倒进锅里。 芝麻粒在油锅里游走,又被姜末覆盖,接着往锅中倾倒红绿两色。 辣气拥抱着香气,像是缠绵的情侣,慢慢将芝麻的香气吞噬。 只在锅中简单地翻滚几下,便加入盐和味精,配料和锅中材料慢慢融合,一把大火收工。 刺激的辣椒味道顿时霸占了伙房。 方小博显然还记得上回的美食,跃跃欲试:“椒椒,好了吗?我好饿!” 为了好吃的,大家默契地等待,无声将晚饭推迟。 方夏奇怪地问道:“椒椒,这些蒜末呢?” 方秋椒失笑:“快了快了,蒜马上用。” 方秋椒勺出一小碗的半成品辣椒酱,接着用洗净的布包,装了蒜末,又往布袋里加了蒜末一半分量的黄豆酱。 布包的料子很粗,很透气,颜色是简单的麻,没有制成白色,也没有染成黑灰红各色,是自然的色泽。 最后布包塞在辣椒的下面,上锅蒸热。 “这是速成品,剩下的让它自己再熟一下,味道应该会更好。” 方秋椒又将蒜末和黄豆酱装进别的布包里,扎紧口子,然后一一铺开放置在坛底。 这头辣椒还没装坛,那边蒸锅里已经泛起淡淡的复杂香气。 蒜末和黄豆酱融合成奇异的味道,夹杂在辣味里,形成从没闻过的新奇香气。 吃了许多盐的柴英秀眼睛一亮:“这个味道好特别啊!” “那股子辣香气,被压了下来,闻着好像没那么辣。”尚玉华就怕太辣,伤小孩的胃。 方小博是个好吃的,偏偏年纪小,不知道控制二字怎么写,又正是好奇的年纪,什么都敢往嘴里塞。 方秋椒装完辣椒酱,一边封口,一边耸动鼻翼,而后给出判断:“可以了。” 方小博高兴得跳起来:“最后一个菜好了!开饭咯!” 辣椒酱被端出来,奇异的香气扩散。不同于东安鸡的霸道,这股香气是内敛的,将精华锁在了材料中。 饭菜都端到饭桌上。由于时间拖了会,这回天色已黑,一旁点起了冒黑烟的油灯。 橙黄色的光芒中,可见饭桌上是白菜和萝卜丝两道菜;饭半干半稀,是红薯和糙米。 所有饭碗和菜碗的中间,却是一只小小的瓷碗。 碗的内沿一圈红色的油光,围绕着红绿二色错落的辣椒碎,偶有几滴油润点缀在冒尖的辣椒碎上,将辣椒碎衬得宛如晶亮的红绿宝石。 那股子奇异的、全家人从没闻过的香气,便是从这只小碗飘逸出来的。 在四双、不,是五双专注的眼睛下,方秋椒用筷子夹出布包,又用干净筷子搅拌辣椒酱。 等搅拌完成,每个人先垫两口饭,接着就挑起一抹辣椒酱,或放在饭上,或放在菜上。 方夏只尝了一口,就惊讶道:“放了那么多小米辣,竟然不怎么辣!” “嘶——”方小博奇怪地抬头,吸了一口气,小孩嘴唇红艳艳,“二叔,明明还辣啊,但是味道好好吃!” 尚玉华抿了抿唇,扒一口饭,然后才道:“入口先是一股特别的味道,然后才是辣味,辣味感觉是被压住了,被中和了,但其实藏在后劲里。” 柴英秀和方秋椒两人面对面坐着,听着家人的话,抬头笑着对看了一眼。 方秋椒想,她也可以给阿妈做好吃的,像……阿爸一样。 柴英秀鼻尖一抹晶莹,面色红润,朝女儿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夸道:“真的好香,椒椒真厉害!” 方秋椒红了脸颊,偷偷在心里跟系统神仙说了句“对不住”,认真道:“以后我再想更多好吃的。” 方夏看着这幕,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他和妹妹两人每周得往学校带菜,很多时候家里人忙,都需要两人自己准备。方夏倒是愿意做,只是天生做菜难吃,妹妹就自己上了。别说,妹妹好像继承了阿爸的天赋,随手做的菜也别有滋味。 只后来出了意外,妹妹下地挣工分,卖力地干活,才不再怎么接触伙房的轻松活。 现在债务还清,该是妹妹新的开始了!方夏这般想,看着家人的眸子里满是细碎但温柔的光,柔和得仿佛没有棱角。 *** 两天后。 方倩秀家爆发了争吵。 奇怪的是,发生争吵的对象不像方秋椒预料的那样,是大伯母心疼鸡和方倩秀吵架;而是家里老太太何秀珍和大伯母管小娥吵起来了。 老太太骂得大声,斥责管小娥丧良心。她感冒、又发烧,管小娥居然看了偷笑,质问对方是不是巴不得她去死! 管小娥自然不认,只说老太太看错了。 管小娥解释,老太太先感冒,她还催了儿媳妇熬姜汤给老太太驱寒,要是真盼着老太太病重,才不会多操心。这事还真是真的。 可老太太何秀珍心里却不认,相信自己没看错。 方秋椒一家去劝了劝,知道管小娥没坏心,老太太面上气消,一家几人才放心离开。 隔天,又是一件怪事。 方倩秀和牛丽一起上门给方秋椒送鸡。而后别人当面提起,管小娥居然毫无动静。 方夏觉得古怪,费脑子地琢磨着。 方秋椒却懒得想,拿方小博得来的水果罐头瓶子装了辣椒酱,准备趁着去城里卖菜,给忙活回不了家的大哥送点尝尝。 ※※※※※※※※※※※※※※※※※※※※ 感谢在2020-11-02 22:50:14~2020-11-07 22:3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瓜小喵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臭美 湖市的新城区,五八街。 方秋椒提着一篮子冬季蔬菜,出现在这条满是烟草厂工人的街道。 昨天见方秋椒给方春笋装辣椒酱,柴英秀想起了爱吃辣的小姑子方安红,于是方秋椒临时多了个小任务。 柴英秀、方安红两人说是姑嫂,但也算闺蜜,逢年过节都来往。以前家里两小在城里上学,小姑姑方安红也多有照顾。 看着面前变化不小的街道,以及来往明显精神饱满、衣着光鲜的行人,方秋椒低头望了眼篮子,扯了扯自己破大袄子的衣角。 正是恰好的年华,哪个姑娘不想臭美呢?烟草厂果然不愧富裕大厂,方秋椒羡慕地想道。 来到小姑姑家门前,方秋椒礼貌地敲门。 开门的是方安红,她瞧见方秋椒一脸惊喜,声音都高了几个度:“椒椒!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 方秋椒回道:“姑姑,我今天和嫂子来卖菜,我妈让我给你送点来。” 方安红笑着接过篮子:“我家也种了点,但是城里地方小,正愁不够吃呢。” 仔细看,发现篮子里还有个小瓶子。 方安红瞧见那抹红和绿就更喜欢了:“这是剁辣椒吗?肯定是你妈看见这口辣的,就想起我来了,是不是?” “是辣椒酱,放了青辣椒也放了红的。”方秋椒笑道,“姑姑猜得没错,我妈想起姑姑喜欢吃辣,特意叫我过来的。” 方安红高兴地放下篮子,拿出家里的红糖,还有糖果招呼方秋椒。 方秋椒喝了红糖水,糖果却是没怎么碰。 姑父在烟草厂上班,工资高、福利好,但姑姑却没工作,打理着行动不便的一位老人、还有三个孩子。日子虽好,但也没有好到随便吃一块多钱一斤的糖果,估计是买给孩子解馋的。 方秋椒同方安红有来有回地聊着,还把何秀珍生病发烧的事提了提,让方安红知道家里发生的事。 坐了二十分钟后,方秋椒就起身道:“姑姑,不多坐了,我嫂子还在菜集市那边等着呢。” “成,回头等你姑父放假,我就回去看看。”方安红手脚利落地捡了东西,给方秋椒的篮子装上。 篮子面上盖着块布,方秋椒揭开一看,里头装着两瓶水果罐头、还有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以及一卷烟叶。 方安红爽利道:“罐头给你和小博尝尝,多了姑姑也舍不得,糖果给大哥几个小孩分,烟叶给你爷奶。” 方秋椒想拒绝:“姑姑,罐头就……” 方安红一脸“你为难我”的模样:“姑姑就这点东西,你别嫌弃。下回正好拿瓶子再给我装点辣椒酱来就成,家里的辣椒才够味儿!” 方秋椒不懂怎么拒绝如此强烈的好意,心里无奈,默默把下回带辣椒酱的事记好。 方秋椒摆摆手,挥别小姑,提着篮子回菜集市。 * 菜集市,箩筐和篮子满地,箩筐和篮子里则是各色蔬菜。 “嫂子,我回来换你了。” 方秋椒跨过菜叶子和散乱的干稻草,找到地方,坐到箩筐后面。 尚玉华体贴道:“怎么回来那么快,没坐多久吧?” 方秋椒摇头:“没。嫂子你去给家里和大哥送东西吧。” 家里指尚家,尚玉华的娘家。两处跑起来要一阵儿。 尚玉华笑:“那我快点去快点回。你要有事可以喊那边的叔叔和婶子帮忙看一下,都是一个村的。” 方秋椒换下尚玉华,坐在土砖上卖菜。 * 家具厂。 工人们个个胡子拉碴地忙活着。 方春笋正在衣柜的门扇上雕花,就听到有人笑着喊:“春笋,你婆娘找!” 正好赶上大活,方春笋拖人送了口信,半个月都归不了家,得一直忙。 听见尚玉华来找,方春笋抖抖工服上的木屑,请了个假,咧开嘴往外去。 管理监工的老师傅韦志行笑他:“憨人!笑那么开心哦,快去快回,莫耽误活。” “不会耽误的。”方春笋跑着出去。 没一会,方春笋就提着一篮子东西回来了。篮子有个篮子盖儿,能够挡住不让人看见里头。 韦志行看着方春笋的篮子,想起儿子念叨的“倒卖活”,眉头蹙拢。 那活计要搭上老城那位爷,可那位爷也就当年给方春笋的工作提了一句,自己听副厂长的,招了方春笋进厂。他以前试探过,结果发现方春笋这憨小子好像并不认识那位。 奈何儿子最近知道这方春笋和那位爷有过接触,让他再问问。 韦志行想着事,就听见那边一群小子闹起来。 “让我再尝一口!方哥!亲哥唉!” “真这么好吃,让我也尝尝呗。” “他尝到了,可不能落了我啊!” 原来是方春笋玩得好的兄弟,干活干得累了,老跑神,瞥见有吃的,就想尝尝。 方春笋看是辣椒,觉得能让人清醒点,也就拿小木片给人吊了点。 谁知道一口下去,那小子还想挖他的! 方春笋一看不对劲,想起媳妇说“是妹妹做的,很好吃”,又想起上回东安鸡的味道,难得机敏地护住了自己的吃食。 方春笋道:“就是辣椒,没什么好吃的。而且就一瓶,我自己都不够呢!” 其他人还想闹,韦志行开口吼道:“干什么呢?干活的时候,不要玩闹。” 韦志行拥有“扣工资”的大权,颇有威严,一开口人都散了,老实干活。 方春笋松口气,正准备低头干活,被老师傅韦志行叫住。 “春笋啊,能让我尝点吗?” 方春笋:…… 当初是韦志行招自己进厂的,方春笋一直心存感激。他要尝尝,方春笋自然答应。 韦志行只是想个找个话题,再跟方春笋聊两句,探探他的底。 可方春笋揭开瓶子盖子后,韦志行还真被勾起了食欲! 有股子奇异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那是种韦志行从未闻过的味道,夹杂着辣椒的辣味儿,却并不刺激,只是散发着一股浓郁奇特的酱香气息。更不是齁齁的重盐重辣,反而有些清爽。 韦志行尝了尝。 韦志行红着老脸,装走了一半辣椒酱。 韦志行让其他人都知道,方春笋这个老实人为了一口吃的也会糊弄人了。 方春笋抱着剩下一半的辣椒酱,顿觉七十公斤的自己十分弱小。 命运有时十分公允。 韦志行回到家里,佐着辣椒酱大快朵颐。 韦志行儿子回来了。 韦志行被老婆夺走了辣椒酱。 韦志行的儿子,韦兴邦笑着道:“爸,听说海爷也喜欢吃辣,你割爱吧!” 方秋椒并不知道自己的辣椒酱即将走出湖市,走向省会。 她数着又增加了好多个“30”的美食能量点,开心得像只藏粮的小仓鼠。 方秋椒还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好希望有一天,她很有钱,能够给人免费发吃的! 因为比起臭美,方秋椒一万个心都更想早点攒够能量点,让二哥痊愈。 试点城市 辣椒酱辗转一圈,去到湘省的省会城市星城,被送到韦兴邦想送的人手里。再耽搁几日,一数,日子已经到了腊月十一。 收到那边的电报通知,韦兴邦乐得冲回家大喊:“爸!!你还说没用,我拿下咱们市里的份额了,以后可以直接从海爷那里拿货!” “我就说海爷肯定认识那个方田村的木匠,不然海爷能那么好心。我可是听说了的,海爷只护短,对外人可冷着呢。” 韦志行有些傻眼。 真行了? 就那么小半瓶的辣椒酱。 不对,是小半瓶味道极好的辣椒酱。 想到那个味道,韦志行砸吧了下嘴,嫌弃儿子道:“就你知道得多,你怎么知道不是因为别的?我不信你没下别的力气。” 小崽子都嚯嚯了几百块,韦志行心疼得要命。 韦兴邦嘚瑟地说出独家消息,眼中闪烁着崇拜:“海爷在方田村那边上过一年小学,后来才跟着他爷爷到了市里,倒弄出那么一番事业!” 韦志行看得心惊:“兴邦,你可低调点。别学人家,差点死在老毛子的地盘!” 韦志行振振有词:“爸,你那是什么老黄历。文件都下来了,我们湖市马上就要跟上南边,走上改革的路子了!” * 同一天的湖市火车站。 车轨上,火车“况且况且”地来来去去。 站内等候区,一个裹着白色羽绒服、脖子上戴了红色围巾的姑娘闲散地站着。 岑佩佩站着,身上的羽绒服吸引了不少人羡慕的目光。那样白净的衣服,像是白雪一样,一看就是不干活的人才穿的。 但这件羽绒服在岑佩佩看来,其实平平无奇。因为在后世,她见过太多更好看、款式更新颖的衣服。 三天前的半夜,岑佩佩在医院的一间病房中醒来。 岑佩佩没想到,自己也能成为穿越人士之一,还是时髦的穿书。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一名孤儿,工作后没有亲人来往。二十四岁的除夕夜当晚,她因为无聊,翻看了一本年代文小说的更新。 书里的女主方秋椒是村里的“泼辣村花”,曾经追着人跑了半个村,打断对方的腿。外人不知道,那是因为小混子偷看她家澡房。实际上女主是个记仇的爽利性子,力大无穷,对上谁都不吃亏,接地气又可爱。 男主则是个退役的兵哥,名为田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铁汉柔情,看得书粉们嗷嗷叫“我可以!”。岑佩佩就是其中一员。 岑佩佩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看看书,竟然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到了书里的一九七九年冬季。 这一年的年尾,是书里男女主故事的开始。 然而岑佩佩这个名字,在书里一个字都没有,连路人甲都算不上,岑佩佩心中叹息。 能让岑佩佩肯定“她穿书了”的,是湖市的城市名,还有市供销社前被作者恶意描写过的两棵苍翠大樟树。 岑佩佩昨天才出院。许是因为没好全,她的嗓子现在还疼得说不出话,只得暂时做个哑巴。 今天她生活在星城的舅舅过来,但父母都忙,接人的任务交给了岑佩佩。 一看手表,时间快到,岑佩佩举好了接人的牌子。 “吭吭吭——” 有着长长一条尾巴的绿皮火车慢慢减速,在湖市火车站站内停下。 车一停下,走路跛腿明显的田庄混在人群里,出了火车站。 但他刚一出站,走了没几步,就看见有个男人在割一个女孩的包。 田庄放下自己笨重的行囊,一双布满茧子、粗糙的大手伸出去,快速制服行窃中的小偷。 将小偷交给车站内工作人员后,田庄把小偷怀里的女士小白包拿出来,走向呆愣愣的被抢女孩。 田庄伤了腿,走路时很明显。 察觉到原本夸他厉害的人纷纷将视线聚焦在他腿上,田庄觉得腿上有火灼烧一般,冷冷丢下一句“下回小心些”,捡起行囊冷着脸转身离开。 他的身形高大健硕,面庞刚毅,眉上有道疤,平添三分冷峻。这会儿面色黑沉,脚下不平却极快,愣是吓得行人避让出一条路。 岑佩佩忍着喉内的刺痛,“啊啊”了两声。 但一出声,她便疼得眼里包泪。 岑佩佩认出来了——帮忙抢回她包的人就是书里的男主田庄! 这个名为湖市的小城市、对方的腿、眉上的疤、还有那句话——“下回小心些”、被救女孩的沉默,全部都撞上了! 这是男主在书里的出场。 他即便腿脚不便,也在第一时刻,比满火车站腿脚完好的无数人动作更快,一招便制服了行窃的小偷! 他明明救了人,其他人却都在看他的残腿,于是心中苦闷,快速离去。 岑佩佩恍然大悟,原来她不是没在书里出现过,只是书中没有写到她的名字。 看着那个背影,再看着手里的接人牌。岑佩佩咬咬牙,就想追上那个伟岸的背影。 手臂却被车里下来的人抓住:“是佩佩吧?我是舅舅,你跑什么,可别认错人。” 被一耽搁,再去看,田庄人已不见。 岑佩佩叹口气,老实领了省会星城来的舅舅往家去。 但她脑海中,却是忍不住去想书里男主下一次出现的地方——供销社。 * 日子过着,方秋椒的柚子树上最后两个柚子也被打了下来。 冬彻底深了,外出的人许多都快回家,村里透着一股过年的气氛。 这天傍晚,方秋椒又接了一单“生意”,给一户想看对象的人家做了一盆东安鸡。 把香气腾腾的东安鸡端出去,方秋椒迫不及待地打开系统面板看。 【美食能量点3976。】 过了会,能量点立马跳到4026,4076……,突破了4000大关! 方秋椒对着几个美食图标看了又看,咬牙确认了一个。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东安鸡好吃,但是是大肉菜,做的机会太少。辣椒酱却是太日常,方秋椒觉得没人会花钱买。 【宿主已兑换4000能量点的“经典素卤”,菜肴特色:可以卤制各种素菜,一卤多味。】 这边忙完,到了家里吃晚饭的点。 方秋椒坐在饭桌边,直觉得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都有些焦躁。 她扒了几口饭,就感觉饱了,等着家里人吃完。 等到所有人都放下碗,方秋椒忐忑地开口:“昨天村里广播说——我们湖市是内陆湘省的试点,可以允许个体户……。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也可以去做生意?” 昨天广播在村里的动静可不小,大部分人嗤之以鼻,觉得那是在倒退、在瞎搞,迟早会出事! 保守的观念坚信他们村里人,就该老实种田,偶尔卖菜、卖些鸡蛋,安分守己、为建设祖国贡献自己农民的力量才是。 可方秋椒不这么想,她觉着她的机会来了。 ※※※※※※※※※※※※※※※※※※※※ 文章现在的地点在湖南,查到的资料中有讲到,长沙在1980年有个体户出现,并且登过报。 但因为做了特殊的设定,湖市这个城市的发展会比较早。 渴望 方秋椒不能理解,凭什么一个人的一生,就合该老实、本分,安分守已呢? 农民的儿子,也有成了工人的;工人的女儿也有下乡做知青,扎根农村的;干部的孩子,也不一定都是干部…… 若是所有人都安分守已,那这个世界岂不就是一潭死水?强的国家永远强,弱的国家永远只能挨打。 偏偏她所处的这个环境,堪称闭塞,许多人也畏惧过去那场风雨。冒头,等待的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风险。 方秋椒能理解村里人的想法,只是绝不会认可。她有自己的思想。 把话说出口后,方秋椒心里的焦躁立马消失。她知道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充满了希望的未来。 家人中,第一个发表意见的是柴英秀。 她面露担忧,明明性情极致温柔,却说出了拒绝的话:“阿妈觉得不行,太冒险了!” 她生怕孩子不知轻重:“当初因为投机倒把抓过不少人,好多人直接没了!我不许你去!” 方春笋不在家,尚玉华也不是爱拿主意的人。柴英秀着急地看向小儿子,手抓住方夏的胳膊:“夏瓜,你劝劝她。安安稳稳的不好吗?我们勤快些,日子总能过好的,如今不就好了许多?债务已经还清,剩下的都能攒着。” 方夏想的……却和母亲柴英秀完全不同,他是支持妹妹的。但肯定不能直接说。 方夏和稀泥道:“阿妈你别急,村里广播说了,上头文件是这么指示的,肯定有他的用意。而且妹妹就说说,还没去干呢。” 柴英秀听了,直接眼圈一红:“椒椒向来不就是想什么、做什么,从小你们兄妹两就主意正,没春笋一半听话。” 方夏赶紧朝妹妹丢个眼神,让方秋椒哄人。 柴英秀一个女人拉扯着兄妹三人长大,几个孩子都对她很敬重。 方秋椒放软了声音:“阿妈,我肯定先打听清楚,小心地去做。” “那就再等等。等别人去做了,证明安全再说。”柴英秀反劝。 方秋椒试图讲理:“阿妈,老话都说了‘头一个吃肉,第二个喝汤’,别人都去做了,哪还挣什么钱?” 柴英秀:“手艺好,再晚都能出彩!” 方秋椒:??? 成也系统,败也系统? 改变主意是不可能的。 方秋椒围着柴英秀碎碎念。 一旁的尚玉华看着,时而皱眉低头,时而眉头舒展,像是陷在了纠结的泥沼之中。 * 田庄家。 奔波一路的田庄早早回屋休息。 被子散发着新晒过太阳的味道,摸起来就暖和。 坐在床上,田庄目光扫向床对面的两个大柜子。柜子的支撑柱是黑色的其他部分都是红色,朝着他的一面上头是喜鹊连枝图样。 收回视线,田庄按了按自己的微疼的腿,唇角勾起一抹自嘲。这样的他,哪里还有什么好姑娘瞧得上? 田庄正出神,房门发出嘎吱一声响。 牛丽一手推开门,一手端着热水盆进屋:“听你提了一句泡泡脚好,你爸现烧的,快泡泡!” 牛丽把盆端到儿子床前,还想帮忙脱鞋。 田庄心里一股暖流漾过,感动又愧疚,连忙躲开母亲脱鞋的手,道:“阿妈,鞋我自己脱就成。” 他感动于父母对他的疼爱,愧疚在外没照顾好自己。伤在他身上,可父母在家还不知道多担心、多心痛! 田庄脱掉鞋,泡着脚,觉得白日积攒的郁气都在这份温暖中消失。 牛丽坐在床边,看儿子眉目舒展,这才开口道:“阿庄,妈有个事要告诉你。阿妈想着你以后能常在家,年纪也差不多了,给你相看了几个姑娘。” 田庄硬朗的下巴指向柜子:“这事我知道了,都不用阿妈你说。” 牛丽一看柜子,自己也笑了。 她笑着问:“那你就不想知道是哪个?人好不好?能干不能干?” 田庄摸摸鼻子,笑着认输:“想。” 牛丽道:“最开始是看中大明爷爷家的秋椒,今年十九岁,挺能干的,能挣十个工分。但是她要求高,彩礼要大几十!” “后来她那个堂姐秀秀自己找上来了,我瞧着也是不错的。”牛丽目光饶有兴味地看向儿子,“人不在家,除了你爸妈外竟然还有人惦记你,可不得了!” 田庄心里想着年少时那个梦里出现过的姑娘,随口道:“那是不知道我的腿伤吧?” “怎么不知道?!我是得了信才给你相看的。”牛丽瞪儿子一眼,对他嫌弃自己的话不满意。 田庄讶异:“全名是方倩秀吧?以前上学认识,她不怎么喜欢我。” 田庄没说,何止是不怎么喜欢,方倩秀对他瞧不上着呢。方倩秀只喜欢家里条件好的,还去巴结书记的女儿,只是人家瞧不上她。 而之所以他记得这么清楚,一是因为他也不喜方倩秀,甚至说得上讨厌。另一个原因,是他对那个叫方秋椒的姑娘很有好感。 当初的男孩子堆里,一大半都偷偷喜欢那个姑娘,肤浅的喜欢长相,好些的喜欢人家性格、为人。田庄介于肤浅和好些的中间,他心里明白——年少的自己好人家颜色,也喜欢那样好的姑娘。 但还没等到胆子大到敢勾搭姑娘,方秋椒退学了。 田庄只能在偶然间路过田野的时候,望见那抹身影。每每望见的滋味,像是尝到了自家那颗青苹果树上的果子,酸酸甜甜。 牛丽却笑道:“你们男娃娃,喜欢人家姑娘就欺负人家,人家女孩子不也能别扭?” 在牛丽心里,她的儿子本来就好,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 牛丽转头又道:“阿妈两边一比较,还是觉得秀秀好。爸妈都在,家里条件也更好,重要的是人家真心待你。另外那个呢,怕是人过来了,心还留在娘家。” 听牛丽分析着,田庄眉头打结。 可他不好明说。 这个时代,感情是过分含蓄的,他随意的开口都是冒犯。 田庄插话:“阿妈,方倩秀肯定不喜欢我!她以前整天想跟着书记女儿玩,为人也太那个了,你随便问问都知道。” 但这些牛丽不是不知道。她道:“我看挺会来事的,过日子就要实际点。再说了,婆娘婆娘,你慢慢教呗!” 田庄头都大了,而且牛丽的话如同一簇火苗,点燃了他年少时的渴望。 田庄试探地开口:“阿妈,又不是只有她一个。” 换成男方家 要说知子莫如母,牛丽一下就听出了田庄的话外之音。 儿子没看上她看中的方倩秀,看上另一个她不怎么满意的了! 牛丽屁股挪动了一下,口气中带着说教:“儿子,你讨婆娘是过日子的。不要觉得妈的心思市侩,妈还不是为了你好?” “你瞧瞧村里那些男人,日子过得好的,婆娘都不是什么漂亮的,而是人能干、懂事儿。” 田庄想问:你都说人能挣十个工分了,还不能干? 可他感觉到了牛丽对方秋椒的不满,把话憋回心里。 “阿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跟方倩秀肯定合不来,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 牛丽气恼得瞪他一眼:“这都几年了,现在人姑娘还能没长进?你看看再说。” 牛丽说完,弯腰摸了把水。 水已经不热,牛丽催着田庄擦干净脚睡觉。 出了儿子的屋门,牛丽面上才露出不悦,黑着脸回到自己屋里。 床上,脱了衣服躺下的田伟成看看她,讶异地问:“怎么了?脸那么臭。” 想着是不是儿子腿伤严重,田伟成眼中的讶异变成担忧,急道:“不是说伤口都好了?养着就行。” “不是儿子的伤的事。”牛丽神情沮丧,看向丈夫,“伟成,你觉得会来事儿不好吗?难道要娶个性子硬邦邦的做儿媳妇?回头我要出个错,不得提棍子打我!” 牛丽可没错过儿子说“不是只有一个”时,眼中流泻出来的小心和期许。 再想想方秋椒的泼辣和大力气,牛丽更觉得不满。 躺回床上,牛丽思索了好一番,慢慢拿定主意。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天空湛蓝。 方秋椒昨晚消化了【经典素卤】的菜谱。 和方秋椒一开始料想的,菜谱会提供多个素菜卤制的方子不同,经典素卤只有一个卤料方子。 但这一个方子就包含了够多的材料。一般的卤法也就需要几味最多十几味的底料来熬制卤汁,可经典素卤的方子需要三十多种底料熬制卤汁。不同的素菜会和卤汁产生反应,卤制出不同的味道来。 不是怕材料找不到,方田村有大夫转成的医生,地方又在山边,材料多着呢。但方秋椒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钱够不够。 一早方秋椒先跑了趟村口王医生家,确认材料都有,但身上钱不够。她身上的钱是最近攒的,因为心里存了别的心思,没上交给柴英秀。 回到家。 柴英秀看见她就开始追问:“你这么一早去哪儿了?今儿留家,让你嫂子给你收拾一下衣服。” “收拾干嘛?”方秋椒问。 柴英秀道:“田伟成儿子回来了。不说成不成,既然说好了,总得见见,见面当然要收拾一下。” 方秋椒心不在焉:“哦,好。” 不出门也成。说不定就等到人上门找她做菜,送钱上门。 柴英秀见她乖巧,这才放下心,打定主意好好看着方秋椒。 方秋椒老实地去了尚玉华房间,让尚玉华给她量尺寸。 土屋低矮的屋子里,关了门,白日也光线黯淡。 不甚明亮的光线中,方秋椒脱了外面宽松的大袄子,露出窈窕的身形。 她的面庞犹带着少女的天真,可身形却已悄然长成成熟女子,在地上投下一道凹凸有致的影子。 尚玉华量完,最后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小姑子的腰,颇为艳羡:“可真细!不像我,腰都快赶上你哥了。” 这话当然夸张,但尚玉华生下方小博后身材恢复得一般,不然也不至于如此羡慕。 方秋椒抱住她,嘴甜道:“瞎说,嫂子现在和我第一次瞧见你时一样!模样温柔,我一眼就觉得肯定好,后来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尚玉华脸上浮现一抹红晕,笑道:“椒椒不止长得好,嘴儿还甜,不知道会便宜哪家?可舍不得,得多留一阵儿。” 方秋椒灵机一动:“嫂子不嫌弃我就好,阿妈正生气,辛苦你帮我说两句哄哄,别让她气着。” “好好好。”尚玉华笑着答应,又催道,“天冷,快穿上袄子。” 袄子一裹,那叫女人都羡慕的身形便被藏起来,只留袄子上的补丁抢眼。 方秋椒量完尺寸,又去了对面小哥方夏的屋子。 先偷偷观望,确保柴英秀听不到。 而后方秋椒小声问:“小哥,昨晚的事,你支持我吗?” 方夏抬头看她:“我昨晚不是帮你说话了,还想怎么样?” 方秋椒:“你就说支持不支持你妹!” 方夏双手交叉,置于腹部前方,正色道:“老实说,这事确实存在风险性,你不能忽视这点。阿妈不同意,有她不同意的理由,你要理解她担心你的心情。” “嗯,我知道。”方秋椒点点头,表示认可。 方夏继续道:“但就我个人而言,我是支持你的。放开经济发展,有利于人民群众的利益,能提升人民生活的幸福水平。 从事情的本质上来说,这件事的大方向上不会出问题,只是最早尝试的人可能会遭受披荆斩棘、改变未来的过程中的意外冲击。” 方秋椒眼睛一亮,杏眼中漾着激动的光:“小哥,你就直说支持我呗!” “那么……不如再战略支持一下你妹,我钱不够。”对着最亲近的哥哥,方秋椒双手从后面环住方夏的脖颈,软声撒娇。 方夏曲起手指,敲她脑瓜一下:“要多少?” “你有多少?” “……你这口气,是要多少!” 几分钟后,方夏边嚷着“败家”,边把自己的私房全都塞给方秋椒。 方夏的钱用布包装着。 方秋椒回到自己屋里,才打开装钱的布包。 布包是碎布块拼接的,呈现一种年久的灰扑扑的色泽,就连红色碎布块都显得黯淡。但布包带着皂角香气,干干净净的。 里头的钱,一张张,从一分到两毛、到五毛一块,无论新旧,都被压得平坦。 不厚的一叠儿,拿在手里却很重。 方秋椒紧了紧手心,在心里盘算着,她至少要在出意外前挣到五十块。 娶媳妇要钱,但要摆酒席、要过日子,回头还得生孩子,种种都要钱。 方秋椒在屋里算着钱,牛丽正好登门。 柴英秀喊牛丽进屋子,招呼她喝水。 牛丽连忙摆手,面上是不好意思的窘迫:“就不进去坐了,实在不好意思。” “怎么了?”柴英秀小心地问。 牛丽嚅嗫:“这事儿,我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但厚着脸皮还是要说。先前不是商量好来你家相看,可我家田庄腿上的伤说养养更好,我想着把相看的地方换到我家成不成?” 方田村相看都定在女方家,方便女方家展示女儿的勤快能干,但也表明——我家姑娘不是赶着去你家干活的。习俗纵有死板之处,但千百年就这么过来,随意地改了可不妥当,显得不尊重人。 柴英秀这个脾气好的都皱了眉:“我们两家才多远?就这几步都不行……” ※※※※※※※※※※※※※※※※※※※※ 因为没有上榜,所以还要苟一阵两千的更新。 再次争执 牛丽叹气一声,神色伤感,眼中依稀闪过泪光:“实在是、实在是心疼孩子,叫嫂子笑话了。” “你哭什么?”柴英秀头疼又动容。 她也是心疼孩子的人,自然能理解牛丽担心孩子伤情的心情。方夏刚出事那阵子,柴英秀差点没疯,守在小儿子床边才能安眠。 想着田庄的情况实属例外,也不是不可以通融。柴英秀便好心道:“换个地方不是不行,但得讲究点,毕竟是大事,对不对?” 柴英秀建议道:“回头你让你公爹去找我公爹,正式点说一声,免得外人乱说闲话就是,快别哭了!” 牛丽眨去眼中湿意,佯装高兴道:“那当然行,可谢谢嫂子了!” 牛丽谢了又谢才离开。 关上院子的门,柴英秀摇头苦笑。她被牛丽的客气弄得有些愧疚。 她家先前提了彩礼,但小儿子弄了那么一出,让女儿改了主意,这回相亲怕是没结果。 若不是外人都知道两家要相看,两边不相看又对田庄名声更不好,柴英秀都想说取消这事了。 不过这回给了对面个人情,回头拒绝起来倒不会那么僵硬。 再者,这事还可以分散下女儿的注意力。柴英秀想到女儿想去做生意的心思,就觉得心里一阵的慌。万一出事呢…… 方秋椒知道后,对换地方相亲并没有任何意见,她的心思都飞到了经典素卤上。 * “王医生,谢谢您!也送我太多了。” 方秋椒拖着一麻袋的材料,笑容幸福。 王医生是个单身老汉,中医出身,前些年差点遭殃,但还好是土生土长的自己人,老乡们藏着他糊弄了过去。后来种地不成,慢慢学了点西医方面的知识,换了个称呼继续给老乡们看看小病。 王医生看方秋椒和看孙女似的,笑容慈爱:“这谢什么,你给了钱的。多的我也用不了,送你就送你。你要真想谢我,回头我淘弄只鸡,请你给我做一锅?我也付钱。” 方秋椒爽快点头:“行啊,鸡最好是两斤左右的仔鸡,鲜嫩,到时候您喊我一声就成。” 是人,都要吃饭。谁不喜欢好吃的。 王医生高兴得很,关怀道:“这么多得几十斤,我送送你吧。” “不用。” 方秋椒自己一把提起,几十斤的麻袋在她手里轻飘飘的,走出几十米,脸不红气不喘。 王医生看她提得动,这才回转。 回到自己的屋,王医生直念叨:“乖乖,这女娃娃几十斤提着好像提的袋子棉花一样。”又想起自己提的感觉,感慨道,“果然是老了啊……” * 方秋椒提着一大袋子回家,被柴英秀撞个正着。 一看都是做菜用的香料,柴英秀气得厉害,眼泪一下涌出来。 方秋椒慌了,张了张嘴,心虚地唤道:“阿妈。” “你一句都不听我的,还喊我做什么?”柴英秀狠下心道,“你就等着急死我吧!” 哪怕是万一,她也承受不起那个“万一”的代价啊。 柴英秀低头拭了把泪,转身回屋里。 方秋椒丢开东西,巴巴地跟上去,可柴英秀紧抿着唇,还推了她两下,硬是不让她进屋。 门“哐”地一声响,无情合上。 方秋椒站在门外,刚刚的欣喜尽数消失,心里涌起一阵儿委屈和难过。 她难道就不怕出事吗?难道就天生胆大,不怕死? 她只是不去想那个可能,更想要让家里更好,想让二哥更好,也想让自己过得更好,那有错吗? 方秋椒默默地站在门外,慢慢地湿了眼眶。 尚玉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揽了方秋椒的肩:“椒椒别哭啊,阿妈是心里怕。” 方秋椒点头,头埋在尚玉华肩头。 她的泪像水滴往下洒落,湿了尚玉华的衣服,嘴中喃喃:“我知道、我知道的。” 可是她不想等…… 等啊等,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一直等下去,她什么时候能挣到兑换【肉骨生机堡】的美食能量点? 但这些,她甚至都不敢告诉家人,只有她一人知道有那么一个“希望”在等她去抓住、抓牢。 方夏听见动静,推着轮椅出了屋子,看着妹妹因低声抽泣不停耸动的背,心中涌起一阵儿难过。 若是他是完好的,完全可以自己出头。他是儿子,阿妈至少不会过分担忧,不至于道理都听不进去。 也是因为他出过事,才让阿妈变成惊弓之鸟,害怕他们出事。 方秋椒只哭了一小会,就收了眼泪。 她红着眼眶和鼻头,容颜平添三分脆弱,模样楚楚可怜,可眼眸中却满是倔意。 方秋椒回去捡起她的麻袋。 回到自己屋里,方秋椒将麻袋里荷叶包好的材料分开,归置好,沉默着用杆秤,搭上小秤砣,秤全了一份料,装着进了伙房。 尚玉华看一眼小叔子:“二弟,你去劝劝妈?” 方夏苦笑:“嫂子你去吧。” 他劝,他哪里好劝。 妹妹的念头,得有一半是为他。他去劝,阿妈不反过来叫他劝椒椒才怪。 “行,那我去哄哄。劝人我也嘴笨。” 尚玉华进屋,小声同柴英秀说话。 屋子里头,声音忽大忽小,方夏支棱起耳朵偷听。 伙房里。 方秋椒耳中却没有任何声音,她自己烧火,正处理炒制一些材料,像是八角、桂皮、香叶……,一部分材料需要先炒制。 初步处理完,一口大锅被架上炉灶,方秋椒往里面倒入清水。 水是井水,清甜可口。水质不错,烧开了也不见沉淀物。 冷水中,先将薄片的甘草放入;水烧到翻滚,再加入炒制过的材料,一刻钟后,再加入洗净的布包,里头装着其他材料。 多种材料,许多都是知名香料,锅里几个翻滚,便有馥郁的香气溢出。 方秋椒嗅着香气,心里慢慢地安稳下来。 察觉到自己心态上的变化后,方秋椒又忽地想起——上回阿妈笑着提起去世多年的阿爸。 思及东安鸡和辣椒酱在家中的受欢迎,方秋椒心念一动。 要不,做了好吃的哄哄阿妈? 这样想着,方秋椒用心程度更甚。 卤汁的香气荡漾,飘飘悠悠地出了伙房,散开在院子里。 方夏转动轮椅的轮子,进了伙房。 同一时刻,柴英秀的房中。 埋怨女儿太倔的柴英秀突然停下话头,耸动鼻翼,奇怪道:“什么香味儿?” 哄人压根没注意到的尚玉华傻眼道:“……啊?” 婆婆不是正在抱怨小妹吗,怎么还没她这个哄人的专心?! 供销社 尚玉华嗅了嗅,小声道:“可能是椒椒在做吃的?” 说话间,尚玉华偷偷地打量着柴英秀的神情。 只见柴英秀面上浮现一丝懊恼,生气道:“人家厨师傅都没她能耐,想得那么多,也就做做宴席。” 柴英秀想着,心里竟是有些恼早早丢下母子几个的丈夫。女儿随随便便就能折腾出好吃的,肯定是随了丈夫。 尚玉华不好多说,只顺着话道:“椒椒可不是能耐,红军叔都说了,赛过大饭店的大师傅!人家大师傅可是靠手艺拿正式工资的,多厉害。” “我要她那么厉害干嘛。”柴英秀眉头蹙起,耷拉着眉尾,长长地叹了口气。 * 方小博耳朵尖,听见一句家里又冒香气,抛开小伙伴,蹬蹬蹬地跑回家。 火急火燎回家,方小博直接冲进厨房。 “好香好香!椒椒你在做什么?” 方小博跑近,停了一下,再一把搂住方秋椒脖子。 方夏拎一下他后领:“你姑姑烧火呢,别冒冒失失的。” 方小博嘿嘿笑一声:“我知道,我停下来才抱椒椒的。” 去年冬天,隔壁村有人烧着火,被自家孩子后面冲过来撞进火里,脸烧得不能看,可把人都吓坏了,小孩们也在大人的叮嘱下长了记性。 方秋椒转个身,抱住方小博:“在做卤汁底,得熬好一会,晚上才能吃到。” “晚上?那也很快了。”方小博说着,用力吸了口气,一脸满足。 方秋椒掐一下他脸蛋上的肉:“椒椒给你做好吃的,你帮我个忙行不行?” 家里只有这个姑姑不跟自己分大小,可以直接叫名字,不叫“姑姑”这样的长辈称呼。在方小博眼里,他和方秋椒才是同一个小国的。 椒椒需要帮忙,那当然可以!方小博大气道:“椒椒你说。” 方秋椒便小声说了几句。 方小博听完了,认真地点点头。不过他黑溜溜转动的眼珠子里充满了疑惑:“可是椒椒,照你说的这么干,奶奶要更生气的。” 方夏点头:“肯定会。” 方秋椒无奈:“生气比不搭理我强。” 生气总归是有生气的,安安静静的才叫方秋椒害怕。而且方秋椒用的是激将法,说不定真能激将成功。 三人在伙房小声嘀咕,另一边田庄坐着大队长批的拖拉机,往市里去。 如果真的要结婚,那缺的东西还挺多。田庄心里念着,干脆先进城一趟。 开拖拉机的是田小胖,田庄的小兄弟,现在就负责开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地往前跑,田小胖大声道:“庄哥,这拖拉机载人,单独的,你可是头一个!” 拖拉机是集体农用物,用来运送粮食、或者购买化肥,减轻农民体力负担。就算是队长书记,也只能坐顺风车,单独用太浪费“油”,是不允许的。 单说载人,也就前些年载知青那会用过,那也是一窝蜂挤上七八个。 田庄道:“我妈问了句,大队长就批了,也没想到。” 田小胖道:“还是庄哥厉害,丽婶子拿着你的奖章呢,大队长当然要给面子,还说再给你用几回,你结婚买东西可方便了。” 想到结婚,坐在钢铁拖拉机后斗里,刚毅硬朗的男人摸摸鼻子,脸红了。 田庄声音有点闷:“说什么结婚,太早了吧。” 田小胖笑:“庄哥你就给我装吧!那可是方秋椒,海报上的一些明星都没她漂亮,知道消息被窝里偷偷乐了吧?” 田庄清咳一声:“别什么话都说!回头那群嘴碎的不得乱说人家姑娘。” “嘿嘿,就咱两嘛。” 一路说着话,很快到了市里。 田小胖跟着田庄,两人进了供销社大楼。 供销社里,卖糖果的柜台前。 岑佩佩的堂嫂,骆菡梅戳一下那张白皙柔软的脸:“看什么呢?都快望穿门板了。” 岑佩佩回神,蹭地红了脸,下意识否认:“没、没看什么。” “你这可不像没看什么,跟嫂子说说呗。” 岑佩佩抿着唇,望一眼门口,神思好像都要飞远。 她正纠结着呢。心里像有两个小人,一个天使小人在说,男主是女的;另一个披着黑色衣服的小人则在说,反正现在男主还没和女主正式相亲,也不算什么。 岑佩佩这副模样,又正是年少慕艾时。 骆菡梅笑了笑,贴着岑佩佩的耳朵,用过来人的口气道:“不用猜自己的心思,你现在都在这儿了,心思还不明显?” 岑佩佩带着一层粉意的脸立时红得像番茄。 不过经由堂嫂的点拨,岑佩佩彻底明白自己的想法。 她虽然只见了田庄一面,可这几日梦里都是那个伟岸的背影。一脚深、一脚浅,在她心里却帅气得不可思议,像是能勾魂摄魄般,带走了她的所有思考和理智。 岑佩佩努力说服自己:她和田庄的相遇,是跨越时空的缘分啊! 她在心里刚说完这句话,田庄就出现在眼前。 岑佩佩双目迸射出喜悦的光,跨过距离落在田庄身上。 她的目光那样炙热,引得田庄敏锐地回望过来。 隔着闹哄哄的人流,一片黑灰白蓝,无数个声音,岑佩佩只觉得一切再巧合不过。 岑佩佩勾唇一笑,露出嘴角的酒窝,绕出柜台,小跑到田庄面前。 岑佩佩伸出自己的手,抬头仰视高大英武的男人:“你好,我是岑佩佩,那天火车站谢谢你救我。我那天嗓子疼得不能说话,你走得又快,我刚想追,我接的人就下火车了。” 近距离靠近,更能感受到男人强健体魄的冲击,一双长腿让他高出路人一大截,他的肩膀和胸膛是那么宽阔,好像扛得起所有担子。 岑佩佩的心砰砰跳,一阵脸热。想挪开眼,可又怕错过男人的表情,强忍着心内的悸动,认真地看着男人。 田庄有些诧异,望了一眼身前白嫩的小手,而后笑着道:“不必客气,没什么的。” 做好事,人家谢他,田庄当然高兴。 想到自己在火车站匆匆忙忙地跑了,他又道:“我那天有事才走得那么急。” 岑佩佩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咬了一下唇瓣,眼神失落地扫过田庄。 田小胖见状,推一下他庄哥:“哥,人家姑娘跟你握手呢!” 田庄被一提醒,只得伸出手,并解释道:“怕冒犯了你。” 岑佩佩握手成功,露出笑模样:“才没有,你是好人。你要买什么?……” 半个钟头后。 田庄和田小胖提着好几个油纸包和一堆东西出了供销社。 田小胖服气了:“庄哥,我看这个城里姑娘对你心思不简单啊!今天我们可省了不少。” 田庄扫他一眼,理智道:“别人只是感激。” 田庄没怎么在意。一个穿着上海的羽绒服,连手表也是大牌子的城里姑娘,跟他一个退役兵能有什么关系。 他掂掂手里的栗子糕,想起方秋椒小时候啃毛栗的画面,栗子糕她应该 土豆片 拖拉机又突突着回村。 不过田庄一回到家,就受到了惊吓。 牛丽同一个年轻姑娘坐在小竹凳上,手里都拿着半成的针织物和钩针。 牛丽热情地介绍:“阿庄,这是秀秀,是不是长大变了?” 方倩秀则眉目含情地看向田庄,随即又不好意思似的低下头,只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分散在两肩的黑发从上往下滑落,发尾俏皮地垂落在起伏上。 后头田小胖跟上来,牛丽又招呼他。 田小胖看看方倩秀,嘴巴张大得能吃得下个鹅蛋。 田庄只觉头疼。 在他看来,方倩秀长大变了没变,跟他也没关系。 田庄蹙眉道:“妈,我累了,腿有些疼,先回去躺着了。你招呼小胖喝口水,他忙前忙后,辛苦了。” 话落,田庄无情地回了房。 “婶子我先帮着放东西。”田小胖说一句,立马跟上田庄。 到了田庄的房间,田小胖一脸八卦,小声却无比激动:“哇靠!庄哥你这春天来得太早了,桃花朵朵开啊!” “你清醒点,现在冬天。” 田庄歪在床上,不懂自己妈怎么就看上方倩秀了。 外边。 方倩秀尴尬非常,脸红得更厉害,这回是臊的。 牛丽拉住她的手:“你可别往心里去,他当兵了几年,就成了这么个硬邦邦的模样,跟我也是这样的。” 方倩秀听了这话心里好受了些,想起自己上学那会干过的傻事,口吻诚挚:“没事儿婶子,庄哥可能对我印象不好,小时候我傻里傻气的,干了不少憨事。但像你说的,人都会长大的,是不是?” “秀秀,你怎么那么懂事!真叫人疼到心坎里。”牛丽这一刻,是真被“真挚忏悔”的方倩秀感动了。 对田庄能这么通情达理,将来肯定是个好儿媳,不是那种爱作的矫情人。再想到方倩秀说,她说服她家里父母了,对儿子上心到不行,牛丽心中更是满意。 牛丽看一眼儿子屋子的门,神神秘秘地小声对方倩秀道:“阿庄后天相看,你到时候一块过来,婶子帮你。” 方倩秀无辜地瞪大眼:“这……” 可她眼底喜意藏不住。她贴在牛丽身边,不就是为了这个。 田庄孝顺,可男人都喜欢好看的,自己拿下田庄不容易。但让牛丽在乖顺的自己和方秋椒中选自己,不难! 父母孩子中,强势的总能让弱势的听从,认命。牛丽就是田家最强势的那个人,田父可是出名的耙耳朵。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一个慈爱,一个羞赧。但心里想什么,说出口的话有几分真,只有她们自个儿才知道了。 *** 夜幕低垂,将天地融为一色,只有风在田野间穿梭的风声。 “今夜的风,好生磨人哟!” 老太太何秀珍嗅着夜风从隔壁偷来的香气,发出一声感慨。 方大明道:“小博说椒椒在做新菜,今儿尝了,明儿再送过来。” 管小娥馋得直吞口水,不满道:“尝一口还要尝到明天去啊?” “你连几块土豆都惦记?”方大明难得地说了儿媳妇一句,双眼严厉地扫了过去。 方建设赶紧瞪自个媳妇一眼:“你少说几句!天天就知道吃吃吃。” 管小娥瘪着嘴,心里苦。 她委屈地看了女儿一眼,方倩秀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 管小娥叹口气,决定先忍忍,不能坏了女儿的大机缘! 而香气的来源处,方秋椒家正用晚饭。 晚上煮了粉丝,桌上摆着过了卤水的生菜、土豆厚片、豆腐泡三样素卤小菜。 卤菜在方秋椒家乡这块常见的是红卤,颜色红润,偏甜辣,味道特别厚重。方秋椒手底下出来的卤菜颜色更浅些,像是有一层琥珀凝结在菜肴之上。 柴英秀拿着筷子,皱眉道:“连个正常菜都没有?” 她不愿意尝方秋椒的新菜,毕竟母女两就是为着这菜吵起来的。 哪知道方秋椒也猜中了她的心思,晚上连红薯饭都没做,只有自家做的红薯粉。 每人面前一碗煮熟过的红薯粉,里头一粒盐都没搁。 方小博偷看椒椒一眼,开始干活:“奶奶,已经够香了!不要挑食,长不高的。” 尚玉华赶紧给他夹一筷子生菜,又给了两个豆腐泡,往碗里拌了一点卤汁,让方小博赶紧吃。 方小博低头呼噜噜地嗦粉,小嘴儿裹上了上面的琥珀色。 粉丝先煮熟过,嚼在嘴里口感软糯弹牙,味道是微辣的咸香。如果可以,方小博想一口气把粉通通嗦完。 但他答应了椒椒要做事,要让奶奶知道椒椒做菜好吃, 于是方小博勇敢地把筷子伸向他不喜欢吃的生菜。 生菜、白菜、萝卜菜、各种带叶子的菜在方小博这里都没有好评,他不喜欢吃菜叶子,感觉和吃草一样。 夹起生菜,放进嘴里。 下一瞬,将整条生菜叶子吃进嘴里的方小博腮帮子狂动。 咽下菜叶子后,方小博还意犹未尽的砸吧了下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方小博忘了演戏的事,看向方秋椒:“椒椒!脆脆的,最后的菜汤真好吃,淡淡的咸,但是好香啊!你怎么那么厉害!!” 方秋椒在心里给方小博比了个大拇指。这演得也太好了,大明星也就这么水准吧! 方秋椒谦虚地笑笑:“还可以啊。那快吃吧,我也饿了。” 方夏轻笑一声,给自己夹了菜,用菜里带的卤汁去拌粉丝,然后大口吃起来。 尚玉华啃上了个豆腐泡。 她喜欢吃豆腐泡,但是一般做豆腐泡太看汤汁。可想要豆腐泡里面有味道,汤汁就必定会微重,但这样豆腐泡就容易吸多了汤汁,味道过重。 纵是尚玉华对小妹的厨艺有信心,豆腐泡她也是尝试性地轻咬了一小口。 热乎的卤汁完全浸润了豆腐泡的皮,一口下去,汁水满嘴都是。尚玉华感觉满嘴都是香的,味道恰到好处的美味。 “椒椒,这个豆腐泡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豆腐泡!”尚玉华一脸幸福地看向小姑子,感觉自己嫁得太对了,有这么厉害的小姑子。 方秋椒嗦着粉,嘴里忙着说不出话,只匆匆忙忙地抬头,冲嫂子尚玉华露出个高兴的笑。 一家五口,四个人吃得特别开心。 柴英秀看了这个,再看那个,没一个看自己的。 柴英秀:…… 好气啊! 更可怕的是,她、她也想吃……。 可没台阶下。 都怪糟老头子,生个女儿也这么会弄吃的,让她馋得要命。 柴英秀吸了一下发酸的鼻子,自己给自己夹了块土豆片。 法不责众 土豆是自家种的,在卤汁里熬煮得通透,一口下去软糯非常,入口即化。 柴英秀吃上这么一口热乎的,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她早隐隐有感觉,明白自己拗不过家里的小倔驴。因为她总是心软,总会怕孩子为难……,也因为孩子的心她其实理解。 她想着孩子能好,孩子也想着家里好。一颗拳拳之心,叫她如何舍得为难?何况她本就是好说话的温吞性子。 但做母亲的人需要台阶下,总归爱面子。柴英秀安静地吃着晚饭,面上表情始终淡淡的,弄得四个小的渐渐心慌。 方小博最慌了。 他冲着方秋椒挤眉弄眼——“怎么办?” 方秋椒心神不定,害怕自己真把阿妈惹毛了,求救的小眼神飞向方夏。 方夏仗义地开口相问:“阿妈,这个土豆又软又糯,外面的味道又不会让味道单调,冬天吃这一口可太舒服了,你喜欢不?” 柴英秀扫他一眼,拿出做母亲的气势:“食不言。” 方秋椒想说点什么,方夏给她递个镇定的眼神,让她稍安勿躁。 方夏头脑好使,方秋椒对他很信任,勉强稳住心神。 许是做了母亲,尚玉华倒是在交锋中看出来了柴英秀的“虚”,心内松了口气。 晚饭用完,尚玉华领了方小博去烧洗脚水,留下母子三人说话。 窝在伙房,方小博有些不乐意:“阿妈,有什么不能让我听的吗?椒椒也在啊!” “可椒椒是大人了,椒椒十九岁,你几岁?等你十九,你也可以。” 尚玉华镇压住小皮猴。 堂屋中,气氛像是打了霜,叫人牙齿想打个寒颤。 方秋椒看看方夏,再偷看两眼柴英秀。 最后她忍不住开口:“阿妈,你别生气了。” “我生气有什么用?绝食才有用。”柴英秀一句话点了两头小倔驴。 方夏脸上一红:“阿妈,你说椒椒就说椒椒,揭我的老底干嘛?” 方秋椒:??? 方秋椒瞪向方夏。 方夏瓜!这么推锅过分了吧?! 方夏清亮的眸光扫过来,理直气壮:“都怪椒椒不懂事,阿妈你骂她吧!” 方秋椒:“……阿妈,你骂我呗,别不理我。” 柴英秀轻哼一声:“我说的就是你们两个,胆子大得不行,偏偏还一个比一个死心眼。一个闹绝食,一个又闹着做生意,可真厉害啊!” 方夏摸摸鼻子:“我那也怪小妹。” 柴英秀瞪他:“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不会生她的气了,主意倒是打得好。” 柴英秀转头,开始跟方秋椒算账:“别以为我们这儿风气好就胡来。做生意挣钱,别人就不知道吗?知道又为什么不去呢?那是别人知道小心、谨慎。逞风头的那么多,都被严打了!” 方秋椒小声:“和卖菜也差不多啊。” 除了卖菜外,村里人偷摸去城里卖鸡,卖鸡蛋,那也是常见的事,只是大家都低调。 湖市和别的城市不一样,这块地方虽然不大,但有河流直通外面。早先最困难的时候,就有人通过河流倒腾吃食。交通的便利,让这座城市有着别样的机会和生机。多年发展,已成暗规则,连方秋椒这等孩子也知道一些不同。 柴英秀听她顶嘴,脑袋一抽一抽地疼:“卖菜是对我们农民的体恤,让大家挣点钱票好过日子!” 供销社购物需要票证,农民可没有那些个票,需要通过城里人的手去淘换。卖菜和卖鸡蛋,就成了那个淘换的途径。 方秋椒声音更小:“也差不多。” 柴英秀被气到,提高声量:“你——” “我知道错了!”方秋椒机灵地认错,“阿妈,你放心,我肯定不做出头鸟。等有人去做了,我再去。” 柴英秀眉头蹙起,还想再说。 方夏拉住她:“阿妈,我有个法子,保管妹妹安然无恙。” “真的?!” 方秋椒惊喜地伸手抓住她小哥。 柴英秀也熄了火,看向儿子,甚至心急地催促道:“夏瓜,你有主意,那你快说啊!” 方夏莞尔一笑:“我这个法子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做生意赚钱,就让大家一起做。” 方秋椒想到村里人的排斥:“可他们都不敢去。” “对啊,那些人和我一样,都胆小怕着呢。” “他们怕什么?怕出事呗,但是如果我们成群结伙地去,人数多到一个村、两个村……无数人呢?那种惧怕自然就会自动化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法不责众。” 方夏思路清晰,神色从容:“不是所有村里人都会做生意,我们的目标也不是这个,我们只需要让农副产品的概念扩大。” “从卖菜,卖鸡蛋,把以前老乡们偷偷摸摸卖的东西,都放到明面上来。好比我们家的竹制品,家家户户都有多的,也很精巧,拿出去换钱不好吗?” 柴英秀若有所思:“这好像也是做生意?但是很简单。” 方秋椒眼眸发亮:“那我们得找个机会,让大家兴起去多卖些别的东西的念头。” “不会太久。”方夏道,“日子难过的人家多啊!” 物资缺乏,有些人家连孩子都养不起。而生活的压力,会变成让人改变、冒险的动力。 柴英秀看着一双儿女,认真道:“回头阿妈跟别人聊天时,隐晦地提提,大家都想挣钱!” 女儿是个急性子,事情想了就会急着去做。 虽然鼓动大家一起干,在柴英秀看来有些不厚道。可法不责众,不会真伤害到人,柴英秀愿意为了女儿做小人。 方秋椒一双眼弯成月牙:“阿妈,你真好!明天继续给你卤土豆!” 柴英秀笑着睨她一眼,嗔怪道:“我要吃卤藕。” “好好好,卤藕也行的!” ** 方秋椒高兴地做了两天卤菜,吃得村里好几户人家过来买或者换。 一下到了后天。 一大清早,尚玉华拿着衣服敲门:“椒椒,快起来,今天得去田庄家。” 屋子里。 正偷偷给系统神仙烧香的方秋椒:??? ……还有这事? 热水壶 方秋椒匆匆忙忙收拾了香的痕迹,打开门。 “嫂子,还好有你提醒我,差点忘了。”方秋椒道。 尚玉华笑道:“别穿你的大袄子了,换新的。” 尚玉华推着方秋椒进了屋。 方秋椒缩在浅黄色的麻帐子里,悉悉索索地换衣服。 尚玉华背过身,嗅着屋子里有股味,奇怪道:“椒椒,你这是弄什么呢?一股子味儿……” 方秋椒回道:“我偷偷给灶王爷烧的,嫂子你可别跟人说。” 这可是四|旧,尚玉华惊道:“你可得小心点!”语气担忧,但没要求方秋椒不烧香。 “嫂子你放心,我会的!” 方秋椒一口答应,随即换上新棉衣,掀开麻帐子。 尚玉华正开窗散气,听见动静一回头,又一次被小姑子惊艳。 颜色素雅的蓝色棉袄,左边胸口是同色的盘扣,衣服十分合身,微微收腰,勾勒出女子凹凸有致的奥妙身段。 方秋椒勾着唇笑,明艳的眉眼在一身素雅中格外亮眼,好似天空中的初阳令人炫目。 尚玉华道:“从没觉得我手艺这么好,看来从前都是人不行。” 方秋椒脸被说得脸上一红,摸摸腰的位置:“会不会太合身了?回头干活不好动。” “这有什么,城里的姑娘穿得更紧身。回头你要嫌弃干活不方便,我再给你放腰。”尚玉华早有考虑。 方秋椒换上新衣服,洗漱用了早饭,一家人往田庄家去。 方秋椒推着方夏,这是他这几月里第二次出门,上一次是去隔壁过团圆中秋。 * 一路上,遇见的人都笑着打招呼,还会笑着望望方秋椒。 方秋椒摸摸鼻子,有了一丝“大姑娘”的感觉,莫名想躲着。 方秋椒边走,边给自己做心理舒缓。这会儿田庄家肯定收拾好了,过去坐坐,回头她做顿饭显显手艺就行,做菜是她擅长的,不用紧张。 但一到田庄家,方秋椒就感觉不大对劲。 ——方倩秀和大伯母管小娥竟然也在! 好心帮着看看人?管小娥还有可能,方倩秀绝对不是。 方秋椒抓紧了轮椅的靠背。 一只手轻轻在她手背拍了下。 方秋椒低头,和方夏望过来的目光汇聚到一处,默契地认定这事不对劲。 管小娥抢着打招呼:“英秀,椒椒,快来坐!我和秀秀倒是来得早了,还抢着你们的先。” 柴英秀没想太多,只以为管小娥带着方倩秀来看热闹。 相亲这么热闹的事,看热闹的人可不少。男女双方可以在亲戚邻友和两家大人的谈话中,了解对方一些。 “你们这可太早了。”柴英秀随口一句,笑着看向牛丽这个主人家,“招呼客人,可是主人家的活,嫂子你别乱抢。” 牛丽开口道:“坐坐,快坐,英秀和椒椒快坐,玉华带着小博随意坐。这是你们家方夏吧,好久没见着,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田伟成也道:“方夏也长得俊,像你阿爸!” 方秋椒刚坐下,后面跟在她们身后来看热闹的村里人都进了屋,一下子堂屋里便闹哄哄。 田伟成笑着对东屋喊:“田庄,你别换衣服了!快出来!” 响起一堂取笑声。 不出去可不成,田庄扯整齐衣角,迎着一堂哄笑出场。 刚毅英气的面庞隐约透着一层薄红,神色却从容,回田伟成:“阿爸,衣服早换好了,我擦头发呢。” 众人往他头上看去,头发半干,是刚洗过的。 田伟成笑:“人都到了,我可不得催催你,快来坐。” 三张桌子,一张是长辈和两边父母至亲;一张是男客,一张是女客。 方秋椒那桌女客都是婶子嫂子,有人笑着喊田庄。 “田庄啊,来坐我们这桌!不许往别桌去。” “让我们问问,得让椒椒好好了解下!” 田庄本来该去男客那桌,方夏也在。但这么多婶子喊,田庄望了眼方秋椒,朝着女客桌走了过去。 “好。” 田庄尽量走得平稳,努力让自己神情镇定、稳重。 他想给他年少时就念着的姑娘,留下最好的印象! 女客桌可没见过这样爷们的,好些夸人的话就抛了出来。 方倩秀在一旁看着,直觉得胸腔都快气炸了。 就这么上心?!方秋椒这个徒有其表的女人,就有那么好?值当男人往女客桌来,任由一群女人调笑。 方倩秀的手指甲扣着桌底的木头,在上面掐出痕迹。 她告诉自己要忍耐,一定要忍耐,回头牛丽就会帮她,让方秋椒出局,她不能在那之前坏了事。 那边田庄大方地坐下,任由婶子、嫂子们各种笑、各种问,回答得真诚又坦荡,只差把自己剖开来。 方秋椒听着,耳朵根子渐渐红了。 她没想到,她觉得只是认识的田庄,对她这么上心。 方秋椒偷偷地望向方夏,方夏要不是被田庄堂哥拉着,绝对会自己去女客那桌。 那个臭小子!女客桌夸屁呢。有本事过来,让自己问啊。 方夏想:滑头小子,不是好东西。 不过那些尖锐的话题,那小子要是说的都是真心话……倒真不是个差的。方夏支棱起耳朵仔细听,每一句都不想放过。 气氛和乐地聊到十点,到了女方展现手艺的时候。 如果女方厨艺很一般,可以带上自家嫂子和姐妹帮手。当然,做饭的全程男方母亲都在,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带人操作只是免得做出的饭菜实在不可口,让中午这顿饭过于尴尬。若是在女方家里,男方的母亲也会进厨房帮忙。 方秋椒不需要帮手,没叫尚玉华,应下就起身。 牛丽却是又喊了声:“秀秀,你和椒椒是堂姐妹,一块儿来吧,帮我洗洗菜。” “唉,好!”方倩秀笑着起身。 这一起身,她身上掐腰的新衣服、新裤子,才显露出来。同样是妙龄女子,身材高挑,背影窈窕。 方夏感觉琢磨出了味,皱眉扫一眼田庄。 田庄抿紧唇,藏住眼中嫌恶。他性情刚直,最不喜卑躬屈膝的讨好行径,对方倩秀恶感十足。也对牛丽的行径很不满。 那边进了田家的伙房,方秋椒看了一圈,心里便有了数。 方秋椒问道:“婶子,鸡做东安鸡行吗?” “行啊。”牛丽笑容淡淡,目光落在一旁的碗盆里,拿手随意一指,“不过杀鸡这活粗活婶子来做就行。你洗下碗吧,正好拿个碗装鸡血。” 门外边,传来“丽婶子真疼人”的笑语。 方秋椒看着碗盆,盆旁边有个桶,一桶没点热气冒的水。 要知道冬天天冷,井里打出来的水都会冒热气,那样才不至于冻手。而且碗上有油污和菜渍,洗的时候必须得用热水泡泡。 方秋椒道:“那婶子我烧个水吧。” 牛丽又道:“倒热水壶里的就行。” 她又拿手一指,指着一块空地。 方秋椒想骂人。 你属鬼的,所以热水壶是空气的吗?! 吵架 牛丽故意为难,想让方秋椒用冷水洗碗。但就算方秋椒能忍,冷水在这种冷天也洗不干净脏兮兮的碗…… 方倩秀想明白后,差点笑出声。 刚刚她看着田庄对方秋椒上心,心里有多不痛快,眼下心里就有多爽!看吧,你方秋椒也不是人见人爱! 方倩秀表情解恨,眼神中暗藏得意和挑衅。 方秋椒的目光打方倩秀身上扫过,再望向牛丽,也明白过来牛丽的用意和目的。 牛丽怕是相中方倩秀做儿媳妇了。 不过牛丽可不笨,断不会为了让方倩秀高兴而为难自己,肯定是先得到了方倩秀的保证和承诺,并且坚信方倩秀不会骗她。 这样一来,大伯母管小娥的出现也就说得通了。 方倩秀骗不过牛丽,也玩不过牛丽这般精明的过来人。能让牛丽相信,方倩秀应该是真动了心思。 但这就让方秋椒感觉很奇怪,方倩秀看上田庄哪儿了?难道就因为和她不对付,连腿脚不好的田庄也要抢?亦或者,牛丽家里很有钱?田庄的工作安排好了,能做城里人? 方秋椒一时猜不透方倩秀,索性不去想她,把脑子用在面前的为难上。 当众揭穿? 方秋椒下意识否认了这个方法。一来不痛不痒没意思,二来牛丽肯定有后招。这里是牛丽的家,对方熟悉的地盘。 方秋椒眼睛一转,走向锅灶:“还是烧水吧,杀鸡去毛也要热水的。” 牛丽见她硬是不听话,心中更觉得自己没错。 这种女人,一点委屈都受不了,讨进家里是做儿媳妇还是做祖宗?! 就儿子那个上心样,她迟早有个儿子和没有一样。 方秋椒去掰扯柴火烧火,牛丽就忽地“哎哟”了一声,扶着腰喊:“算了算了,嘶——我来洗也行!” 方倩秀赶紧上去扶住牛丽:“婶子,你的腰,小心啊!” 她们演得和真的一样。 方秋椒瞪大了眼,满目错愕。 她单知道牛丽能故意为难她,可没想到人能下作到无中生有! 柴英秀是个正派人,尚玉华也是性子好的,在家方秋椒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便是听那些村里的八卦,也都是婆媳正常斗法,不会这般无耻。 堂屋里听见伙房的动静。 田伟成担心地喊:“怎么了?”边喊边起身,跑向伙房。 “好像是婶子闪了腰?” “刚刚不是说洗碗嘛。” “是不是椒椒不愿意洗碗……” 外头的人慌乱地猜着,但几句话下来,好几个快要做婆婆的看向柴英秀一家的目光就不同了。 听里面的动静,牛丽抢着做杀鸡的脏活,让柴英秀的家闺女洗个碗都不乐意,可不是儿媳妇该有的模样。 伙房里。 牛丽喊完,从一旁的橱柜里把热水壶拎了出来,然后捂着腰吸气“忍痛”。 方倩秀一脸担忧,声音都变了点:“婶子,你小心点,你坐。椒椒不乐意,我来洗碗也一样的。” “不用你来,你洗碗像什么话。” 两人你来我往,似夹杂着怒意,声音特别大。 方秋椒看着她们,都不敢靠近,生怕两人直接倒在地上算她头上。 但这么吃个闷亏,可不是方秋椒的性格。 被恶心到的方秋椒摸起锅里的锅铲,趁着两人偷偷往外张望,装模作样在锅里铲两下,然后使劲在锅底画了个圈。 等田伟成闯进厨房,方秋椒放下锅铲,离锅子远了好几步。 田伟成一进伙房,搀住牛丽,关切问道:“怎么闪到腰了?” “没事没事。”牛丽眉头紧蹙,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然后道,“伟成你来帮忙洗个碗吧,我先前忘了洗碗,慢待椒椒了。” 方倩秀看一眼方秋椒,脸上写着不忿,而后耿直地开口:“椒椒不高兴,推了婶子一下,我扶慢了。” 这话一落地,又引起不小的动静。 且不说旁人心里如何想,说了什么话,护短的田伟成当场就黑了脸:“洗个碗怎么了?!谁家姑娘不洗碗,还洗不得碗了,那么金贵?不愿意洗就不愿意洗,推长辈是什么道理!” 田伟成黑着脸,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在方秋椒面前。 从门口位置看,方秋椒清瘦的身形被完全遮挡住。 方夏的轮椅不好进去,催促柴英秀:“妈,你别管我,先进去!” “那你小心。” 柴英秀领着尚玉华,挤进里头去。 走进里头,见田伟成吓唬自己闺女,柴英秀问道:“这是怎么了?伟成,你挡着我家椒椒干什么?” 田伟成冷哼一声,怒气冲冲:“你说干什么?没大没小的,还相看什么,你领回去吧,我家可受不住这样的好姑娘!” 田庄腿脚不便,走得慢些,进屋时刚好听见田伟成的不满。 田庄左右看看,皱眉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田伟成瞪儿子一眼:“你妈被欺负了,你看不到啊!” 方秋椒耐心等着他们全家上场,见人凑全后道:“我没推人。” “脾气这么大,谁还敢冤枉你不成?”田伟成一脸鄙夷,“十来岁就敢打断别人的腿,别人说你泼辣我还以为是瞎说的,没成想遇着才知道再真不过。” 牛丽一手扶着腰,一手拉住田伟成,小声劝道:“伟成,算了算了,你和个孩子计较什么。” 田伟成气不打一处来:“你别说话,做什么好人。今天要不是大家都在,你出个事怎么办?” 田庄看着牛丽手扶着的腰部,听着那声声吸气心里一紧,再皱眉看了眼方秋椒,最后怀疑的目光落在方倩秀身上。 柴英秀走到女儿身边,急道:“椒椒,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说,这么多村里的婶子嫂子,有一半是看着你长大,知道你脾性,你尽管说实话。” “阿妈,你别急。”方秋椒拍了拍柴英秀的手,让她放心。 接着方秋椒向前,走到田家橱柜前:“里头红喜字的搪瓷缸子挺好看的。” 橱柜门关着。 田伟成看了一眼,有些懵:“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方秋椒又走一步,站在距离橱柜极近的热水壶和碗盆旁:“平常碗盆不是放在这的吧,热水壶应该也不是。” 男客可能还没懂,但女客们望着碗盆和橱柜的距离,纷纷都明白了过来。 有明眼人道:“洗碗有水,不会靠木头柜子近。” 尚玉华松口气,挑眉发问:“谁知道你家橱柜里会有什么?洗碗为什么要开柜子?” 好不容易进了伙房的方夏轻嗤一声:“呵,那还用说,他们家热水壶碗啊盆啊全藏柜子里,赶着拿出来的呗!” 柴英秀则直接看向牛丽。她气得涨红脸:“好你个牛丽啊!我体谅你心疼儿子,结果你是想精心选个地盘算计我闺女。” 咯咯哒 田伟成整个人都是呆滞的。 他本来不懂橱柜的事,但方家人一人一句,把事情点得很清晰,都由不得他装傻。 一颗心想着媳妇,哪怕刚刚干的事有点欺负小辈,田伟成也不觉得自己过分,是小辈犯错在先。但现在方家人却告诉他——压根没人欺负他媳妇,是牛丽在栽赃陷害! 田伟成滞缓地转身,表情茫然、目光愤怒地望向牛丽。 牛丽和方倩秀搀在一起,相互依靠。 被田伟成看着,牛丽面色一白:“东西就随便放的,怕挡着路。” 碗盆不挨着柜子是正常习惯,但慌乱之下,放错地方倒也说得过去。 方倩秀慌张的心立马也有了跟从的目标,她道:“椒椒,你不要乱说!明明是婶子打开橱柜拿东西,你才看见里面有什么的。” 两方各执一词,但好像哪边都有道理,真相变得扑朔迷离。 一旁的田庄苦笑了下,心里和明镜似的。外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得很,方倩秀对他有“图谋”,牛丽又看上了方倩秀,两人有动手的动机。 至于方秋椒,她又不笨,为什么要做在别人家动手这种傻事? 方秋椒开口回道:“好好的,不过正常洗个碗,我为什么要发脾气?一开始我就开口说了,我去杀鸡做东安鸡。” 方夏转动自己的轮椅,朝向外面的众人:“诸位叔伯婶子,嫂子大哥们想必都知道我们家椒椒手艺好,相信你们也知道我们家是能挣十分工分的能干人。十个工分,不是队里看我们家可怜给的,是椒椒吃过苦、受过累,才拿到手的工分!” 外头的人忆起方秋椒在田野间忙碌的身影,公允发声。 “椒椒力气大,夏天儿跟我们一块干挑稻子的活。” “去年冬天我们一起挖过渠!天冷,那又是个重活,累死人。” 方夏又道:“椒椒是吃得苦的人,就是受不得平白无故的委屈和冤枉。椒椒,你去把柜子打开,证据就在里面!” 方秋椒看方夏一眼,想上前打开柜门。 田庄犹豫一瞬,上前一步,将她拦住。 田庄抓住了方秋椒的手腕,一个本该令他面红心跳的动作,眼下却让他心里苦味翻涌。 他完全想不到,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刻,场面竟是如此地不堪。 她被自己的阿妈欺负了,而他为了他母亲最后的颜面,阻挡她探寻证据。 “实在……对不住。”田庄小声致歉。 顿了下,刚毅的男人宽厚的肩有气无力地耷拉下去:“是我阿妈不对,就到这吧,我代她给你道歉。” 方秋椒见他满面难受,思及这人的诚挚,收回自己的手。 那就算了吧。 方夏却不依:“就到这?要不是我妹妹机灵,坐实今天的事,她的名声就会臭不可闻,影响她一辈子!” 方倩秀还懵着呢,在心里怪田庄拖后腿。 明明她和牛丽都找到借口洗白了,这个田庄竟然自己站出去认了…… 听见方夏咄咄逼人的话,方倩秀插话道:“方夏,你别欺负田庄人老实!别人人好,不是让你上赶着欺负的。” “呵——”方夏轻笑一声。 他清瘦的下巴微抬,轻蔑的目光落在方倩秀的脸上:“蠢货,他们家热水壶漏水。” 方秋椒望一眼地面,赞叹小哥方夏的心细。 挤进伙房看热闹的一个大哥凑近了热水壶,盯着地面满脸震惊:“唉!热水壶地上这圈还真有点滴水,颜色深点,但出得不多,你们眼神儿可真好。” 换言之,一般人压根看不见。但存在就是存在。 如果橱柜里放过热水壶,那肯定也有湿的地方。怪不得田家的小子不愿意开橱柜,但是却道歉了。 被骂了的方倩秀涨红了脸,像个熟到快烂了的大番茄。 她旁边的牛丽吸了口气,差点昏过去。 牛丽不怪方倩秀多话,因为她也没发现热水壶漏水,也在心里埋怨儿子吃里扒外。为了个女人,竟然不惜把黑锅往亲妈身上甩。 甚至牛丽都想好了,等下怎么骂田庄更好。 可她没想到,田庄竟然是真的在维护她,可惜方家的残废得理不饶人…… 管小娥听了半响,明白过来女儿这是搞事失败,要吃亏了。 她望一眼田庄,想着这人将来能挣无数的大钱,最后还是没把女儿拉回来,而是开口劝道:“算了算了,都是乡里乡亲,肯定是误会了,你推我我推你一下也都是小事。回头好好地、慢慢地解释,大家伙也散了吧,就是件相看没对上眼的小事!” 管小娥感觉自己真是聪明,知道抓住推人这事做文章。 至于方秋椒到底推没推人?方秋椒脾气那么爆,吃不了亏,肯定是动手了的,管小娥就是这么认为的。 方倩秀眼底露出喜意,她妈这话可真是说得太好了,完全把她救了回来。而且方秋椒也没证据证明,她没推人啊! 牛丽同样反应过来,扶着腰又低吸了口气,一副忍痛的模样。 方秋椒和方夏感觉不对,但到底经验少,等反应过来管小娥的话不对劲,人群都走到田庄家门口了。 方夏咬牙生恼。 方秋椒道:“小哥、阿妈、嫂子,我们也走吧,白浪费半天。” “走。”柴英秀提步就走,看来气得不轻。 尚玉华跟上。 方秋椒推着方夏,但推着推着轮椅歪了。 方夏正不解,就感觉自己打牛丽和方倩秀身边过去了,然后身后响起两声喊痛。 “啊!” “我的脚……” 出了田庄家,院子里光线明亮。一只树梢上的麻雀,被这阵动静惊得回头。 方夏也回了头,望见方秋椒脸上张扬的坏笑。 方秋椒低头看着方夏,英气地挑眉,脸上带着得意:“小哥,我干得漂亮不漂亮?” 方夏勾起唇:“我早上吃少了。” 这是嫌弃自己不够重。 柴英秀和尚玉华也回了头,看见牛丽和方倩秀跳脚,噗嗤笑出声。 说话可不能乱说,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家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尚玉华说起方小博:“不知道小博有没有听话,老实在家呆着。” 小孩子是家里的开心果,方小博圆头圆脑更是可爱,招人喜欢。 果然,一听方小博的名字,柴英秀脸色就好看三分。 方秋椒更是搭话道:“小博很懂事,肯定不会乱跑。” “我跟他说了,要出门也得锁门。”方夏道,“嫂子放心。” 说话间,四人很快到了家。 进院门,隐约听到方小博说话的声音。 “小黄,你不能吃了。” “你别叫,别叫!我分你一点还不行嘛,我们各吃一小口。”小人语调儿还有点委屈。 伙房门口。 尚玉华黑着脸:“方小博!你给我出来!” 屋子里,被惊吓到的老母鸡发出“咯咯哒”的惊慌叫声,彻底出卖了战友。 方小博圆溜溜的眼睛对上老母鸡那双豆子眼,十分委屈:“都说你不能吃辣椒酱,你还非要!” ※※※※※※※※※※※※※※※※※※※※ 咯咯哒,求收藏 蛤蜊油 田庄家大吵了一通,田伟成气得不轻,晚上都不愿意跟牛丽一个被窝。 但最热闹还是晚间做饭。 一动锅,哐当一声。 锅底一圈掉进灰里,他们家锅坏了! “我的锅!”牛丽心痛得大叫。 大炼钢过去了好些年,但钢铁紧着国家要紧的地方,现在湖市一个锅还得不少工业券。碎的哪里是锅,是牛丽的心肝。 田庄劝道:“坏了就坏了,回头再买个。” 牛丽心里又惧又怒,凝眉道:“好好的锅怎么会坏?!” “灶王爷都瞧不上你呗!”田伟成在一旁凉凉地开口,又给牛丽气上加气。 第二天,他们家锅坏了的事就传了出去。以两个方向为中心,一个讲是方秋椒干的,一个讲灶王爷干的。 柴英秀正在井边同其他人说着“卖簸箕”的大事时,她身边挤过来一个老嫂子。 “英秀啊,老田家锅坏了你知道不知道?” 柴英秀一脸茫然:“锅坏了?” 那人看看柴英秀,笑道:“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他们家还说是你家椒椒干的,好好一个锅,哪里是那么容易被弄坏的?肯定是在伙房里干了糟心事,灶王爷瞧不过眼了。” 另有人搭话:“你说起灶王爷,我倒想起一个事,村头李家就在伙房抓到了胡搞的……,我看也是灶王爷有眼。” 柴英秀笑着摇摇头,低头仔细搓衣服。 回到家。 柴英秀想起听到的八卦,不忿道:“那个田庄家真不靠谱,锅坏了还推到我们家身上!椒椒就算力气大,那个锅可是铁的,还能给折腾坏了?” 尚玉华赞同:“一听就是胡说的。” 方夏抬头看向方秋椒。 方秋椒脸上挂着迷之微笑。 方小博见了,感觉自己知道了真相。 他抱住方秋椒的腿,偷偷摸摸地看看门外,然后小声问:“椒椒,是不是你干的?” 干坏事,可千万不能让别人听见。这是方小博的经验之谈。 方秋椒点点方小博的鼻子:“还不喂鸡去?三天内你的小黄不下蛋,你的屁股可就要开花了。” “就去就去。” 方小博摸摸屁股,像个小炮仗似的往外冲。 不过刚出去,方小博又把喂鸡的事忘了。他看着进门的方春笋,大笑着扑过去。 “爸!我可想你了。昨天你不在家,有人欺负椒椒!”方小博说着就告起了状,想让他阿爸帮椒椒,连手带脚地比划起昨天发生的事。 方小博人小,又没亲眼见到,事情说得不全乎,在他嘴里椒椒被欺负得很惨,弄得方春笋担心得不行。 家里给送了口信去,说是妹妹要相看人家。方春笋的工作昨天晚上才干完,今天一早买了点东西就归家,但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妹妹的大事。 方春笋心急地扛起儿子,大步进了自家堂屋:“小博说椒椒被欺负了,怎么回事?!” “大哥你别急,没事儿。” 方秋椒笑着看方小博一眼,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方春笋听完,脸黑得厉害:“毒妇!平常看着我们都笑眯眯,原来是个蛇蝎子。秀秀和伯娘也太过分了,瞧上了不能直接说?还帮着外人欺负家里人。不行,我得找爷奶去说说。” 方春笋人老实,平素性格憨厚好说话。但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方春笋东西都没放,转身就又想出门去。 尚玉华伸手把人拉住:“阿妈说了,说过了。昨夜隔壁也吵了一晚上,今早上伯娘脸都肿了。” 方春笋心里稍稍解气:“是该管管才是,太不像话了。” 说着,方春笋想起自己买的东西,把布包打开,给家里人分东西。 最近挣了不少,方春笋把钱三分之二都交给柴英秀,剩下的给尚玉华。还有些吃的,是哄方小博的零嘴。 除了这些,布包里五个贴着标的蛤蜊油最吸睛。 “你买这么多干嘛?”尚玉华无语,“你买这多,小妹和小博这个冬也用不完啊。” 别看一个八分,五个可是四毛钱! 方春笋憨厚地笑笑:“你们一人一个,不正好嘛。” 方秋椒算了自己和方小博,再算上尚玉华和阿妈,最后瞪圆眼望向方夏。 方夏感觉不对,凑近一看:“五个。哥,多的这个你自己用?” 方春笋老实脸:“给你的啊。” “我一个男人,用这个玩意儿?”方夏无语,看着方春笋皲裂的手掌,“哥,看看你那手,你自己擦吧。” “不用,我用这玩意儿干啥,你们用。”方春笋笑着摆手,口气理所应当。 柴英秀却道:“我个老婆子不用。” 尚玉华搂着方小博笑。 方秋椒突然想到拿到系统的第一天,当时方倩秀炫耀蛤蜊油,她觉得八分钱也很多,每分每厘都值得珍视。 但现在她心里一点不觉得八分多了。方秋椒笑着开口:“别推了,我再买一个,每个人都有得抹。” 方小博发出支持的声音:“我觉得椒椒说得对!” 尚玉华轻捏一下他耳朵:“喂鸡了吗?” “没……”方小博一秒焉。 于是方春笋又知道了,方小博和老母鸡一起偷吃的事。事情得从辣椒酱说起,尚玉华怕吃多了不好,限制了方小博的量。 但小孩没吃够,就嘴馋,趁着家里人不在去厨房自己动手。哪里想得到老母鸡跟上了,不给分赃还会咯咯哒,方小博就给分了。结果老母鸡吃了不下蛋,差点穿帮,最后被抓了个现场,终于暴露。 家里人觉得好气又好笑。方春笋的第一反应却是砸吧下嘴,道:“这……也不能怪小博。小妹做得太好吃了,我厂里有个兄弟尝了一口带过去的辣椒酱,惦记到今天!早上我回来,他还一直嚷嚷着让我回头多带点过去,他可以给钱。” 本以为辣椒酱卖不掉的方秋椒:??? 你们也太容易馋了吧?! 早知道,她还攒个什么素卤,抱着辣椒酱出门了。 不过事到如今了,更不能急,得等到“全村共同富裕”计划有个初步进展才是。 没让方秋椒等太久,不过隔日,村里就开始骚|动。 有人多挑了两担箩筐去市里的菜集市,然后被城里人买走了! 做生意听起来挺吓人的,很像投机倒把。但是卖点自家多的东西,那听起来和卖点菜也没差多少。而且有人走出了第一步,安全地挣到了钱,于是不少人找到大队的大队长和书记,让人往城里去问问。仔细问了回来,说可以做。 腊月十五,方田村小分队“五户七人队”一起壮胆,大着胆子带上东西,出发进城。 方秋椒就是其中一员,而且她肩上的东西最沉,一边箩筐里是锅,另一边是坛坛罐罐。 柴英秀挑着处理好了的菜,一个箩筐里还有两把削好的竹签儿。她看着弯弯曲曲的路,目光落在前方闺女稳稳当当的肩膀上,在心里叹气,嫌弃自己力气小。 清早出发,太阳从山那头爬出来,慢慢将金光铺开在山野曲路上,驱散山林间缥缈如烟的雾气。 方秋椒背着光上坡,感觉背上一暖,肩头轻了许多。 路的另一侧,岑佩佩骑着自行车同骆菡梅一道冲下坡,呼啸而过。 风扬起了乌黑发尾和红色围巾,岑佩佩缩了一下脖子,道:“刚刚有个姑娘真好看啊!” 骆菡梅踩着借来骑的八二大杠,侧过头:“可不及你。一身都是上海货,我们整个供销社都跟着你穿。那个愣小子可是走大运了。” 岑佩佩不依,语气娇嗔:“嫂子,你别笑我,八字还没一撇呢。” 开卖 太阳高升的时候,方田村的小队伍终于进城。 大家往常进城,一是卖菜,二是去供销社买东西,熟悉的地方就这两处。 供销社也卖东西,跑过去对着门卖像是要抢地盘,老乡们自是没那个胆色,都选择去菜集市。 菜集市供城里人买菜,地方其实很好,离好几个厂区都不远。 到了地方,其他人摆开东西开卖。 方秋椒放下东西,先挑了地方,再捡来砖块垒出一个灶来。 忙活一通后,锅被洗刷干净,放在灶上。旁边一圈人在看方秋椒同柴英秀忙活,好奇她们是做什么的。 等锅架上,知道是卖吃食的。不少人又失了好奇心,只余下附近卖菜的人瞧着。 离得最近的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旁人叫他赵老抠。 当下赵老抠轻嗤一声:“又是锅又是灶的,瞎折腾!我才不花那个冤枉钱。” 认识赵老抠的笑道:“老抠啊老抠,你花钱才是稀罕事好不好?” 除了说话声,还有各处响起的买卖声,集市里闹哄哄的,但半点不入方秋椒的耳。 方秋椒把一切都准备好,捧着卤水坛子,深呼了一口气。 “椒椒别紧张。”柴英秀安慰着方秋椒,手心里却攥出了汗。 方秋椒勉强笑了一下,揭开了坛子盖,将卤水倒入锅里。 灶里烧的是自家大柴焖的炭,烧得正红,锅面和卤水一接触,就飘出一股子香气。 那香气浓郁,却不腻人,像是个钩子,挠得人心痒痒;又仿佛是肚子里蛔虫的亲兄弟,一下子叫人心底发起饿来。 赵老抠鼻子灵,几乎是第一个朝锅望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早上只喝了两口粥的肚子,极不争气地咕噜叫了声。 “邪门儿。”这是赵老抠的第一反应。 他搓搓鼻子,感觉可能是早上没吃饱的缘故。 但他身边的人可耐不住,吸溜一口口水:“好香啊。那大嫂子、小姑娘,有点本事啊!” “是卤料吧,不过比我家那口子弄的香多了。” 赵老抠一看,无数双眼睛都盯到锅身上去了。 赵老抠好心提醒:“要花钱的!” 花钱两个字,果然让不少人消了心思。 但那些身上有些钱的,肚子里馋虫一点没消停。 一个小胖娃跟在奶奶身后买菜,闻着味儿,顿时有些走不动道。 小胖娃拽住自家奶奶的衣摆:“奶!那个好香,我想吃!” “哪个?” “有个锅那里。” 小胖娃说了一声,头一扭,刚刚走不动道的腿飞奔起来,到了锅前。 “乖宝,慢点!”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赶紧跟上。 抓住孙子的胳膊,老人家才松了口气,捏一把小胖娃胖嘟嘟的脸,问方秋椒道:“姑娘,你家这个……什么东西,怎么卖啊?” 方秋椒拿起勺子,往锅里一捞,捞出个茶色的卤鸡蛋来:“我们这儿有卤鸡蛋,还有各种素卤,有藕片、土豆片、豆腐泡、豆芽、生菜、粉丝。鸡蛋有粮票是八分,不捎粮票是一毛一个;粉丝和鸡蛋一样,其他素卤一毛钱三种,现做随便挑。” 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素卤?素菜也能卤,卤菜不都是什么猪头肉、猪耳朵……” 方秋椒见老太太犹豫,朝阿妈一伸手,柴英秀将一根竹签放在方秋椒手里。 方秋椒拿起竹签,在锅里一戳,戳起一块土豆:“头一个,请这位弟弟吃块土豆。” 土豆、藕片、鸡蛋都需要煮久一点入味。鸡蛋甚至是昨晚上开始卤的,土豆和藕片也提前蒸过,一架上锅就放进了锅里,这会儿已经好了。 方秋椒把土豆递出去:“小心竹签。” 小胖娃乐呵地伸手接了:“谢谢姐姐。” 道完谢,小胖娃朝着土豆咬了过去。 老太太在一旁看着,微有些紧张。不远处的人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想知道这味道老香老香的吃食到底好吃不好吃。 小胖娃一口咬下去,那双小眼睛就惊喜地睁大了。 他人小,还不知道怎么形容嘴里的好吃的,但感觉……就好像在咬咸咸香香的粉蒸肉一样?反正是好软好软,味道也很好。 “好好吃!”小胖娃举起手,“软,奶奶吃!”小小一个人,但记得老人家牙口不太好。 老太太见孙子关心自个儿,笑得露出豁了口的门牙:“好,奶奶吃。” 老人家小咬了一口,准备尝个味。要是味道真的不错,她就再给孙子买个鸡蛋补补。 不过一口下去,老太太就眯起了眼。 软糯可口,口感简直是入口即化,先进入口腔的是满口咸香,再往里是一点土豆的心肝,竟是带着清淡的甜味,吃着叫人特别舒服。 这么软糯,家里那个掉牙的老头子也能吃!味道还好,老头子可吃汤粥吃腻歪了。 老太太抿化了嘴里的土豆,眼睛放光道:“土豆要两毛钱的,不!要三毛钱的。豆腐泡、藕片,豆芽加起来要一毛,再来一个卤鸡蛋,给我挑入味了的。” 这就是五毛钱的生意! 方秋椒和柴英秀惊喜地对望一眼,笑着应下,忙活起来。 土豆和鸡蛋、藕片直接捞,豆腐泡和豆芽现煮的更好,东西用干荷叶包好。 柴英秀收钱,临了不忘交代老太太:“我们回头还在这卖,婶子下回再想要,带只碗更方便。” “好。还好你们今儿准备得齐全,不然可不好带。” 熟食只有在国营饭店有卖,大家都会主动带上饭盒。会在菜集市买熟食,是老太太也没想到的。 第一个顾客就花了五毛钱,看着一毛钱的量也能塞塞嘴,不少本来买菜的人闻着味道就馋,当下直接动了心,腿它还自己到了摊子面前。 “我要土豆,豆腐泡和藕片!” “要个鸡蛋,给粮票。” “要……” 好多个声音响起,直接卖开了。 卤鸡蛋味道最霸道,茶色的鸡蛋外表漂亮,多次卤制让鸡蛋里面都有了咸香的味道,香味几乎和勾人的卤香味一致。 藕片口感和土豆片相似又有不同,不是软糯,而是粉糯,更薄入味更好。 生菜和豆芽则是带着植物的爽脆口感,加上咸香的味道加成,味道别致,清爽却不清淡。 赵老抠在一边看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城里人的钱不是钱啊?!” 他旁边的人咬着个豆腐泡,美滋滋地吃完才晃晃自己的竹签:“这不是太香了,忍不住嘛!” 这人和赵老抠一个村,人灵泛,东搞西搞总能挣到钱。 他本来也不想花那个钱,可是一个个从方秋椒摊子旁出来的人都一脸幸福地开吃,叫馋出口水的他如何忍得住。 更别提,那些人还一边吃一边说“真好吃!”,真是过分。于是一个没忍住,这人就去花了一毛钱。 不过钱花了还是心疼,这人安慰自己道:“一斤肉差不多一块钱,一毛钱也就是一两肉。这一毛钱吃起来,可比一毛钱的肉美点,它味道好啊。” 好像还有点道理?? “咕噜噜——” 赵老抠的肚子叫了。 赵老抠想打旁边这人一顿。 赵老抠的眼睛又开始望锅,心里在念叨“一毛钱、一毛钱”。 方秋椒忙得团团转,中间还让村里一道过来的叔叔去集市附近人家买了锅热水,方便让浓缩的卤汁味道达到最合适的调味程度。 她本以为虽然好吃,但估计大家花钱都会克制,贫穷让人无欲无求嘛。所以她只带了一坛子可以直接做素卤的卤汁,另装的浓缩卤汁还需要加水淡味。 谁知道这些人好像都比她有钱,花钱都很痛快。 事实上,花钱的人也很心痛。但是吃到嘴里,解了馋,心里才满足。谁叫味道太香,实在扛不住呢。 吃完大家砸吧砸吧嘴,边走边回味着那个美妙的味道。以至于走出了老远,脸上都带着幸福的表情,若有人问起,那少不得分享一下。 大家一起花钱,独花钱不如众花钱! “你去买,保证好吃!” “贵啊?不贵的,一毛钱可以吃好几种。” 两个小时过去,柴英秀收钱收得手累,嘴也干得厉害,箩筐里所有食材都空了。 卖光了! 接过方秋椒递来的水,柴英秀大口喝了起来。 润过喉,柴英秀才哑着嗓子道:“可真是太香了,住在隔壁的都跑来买了回家做中午的菜。” 方秋椒也喝了口水,喘着气道:“呼——,多亏了那个老人家和小孩,一下子就带动了其他人。” 柴英秀听着,眼睛望向锅,笑道:“其实我都闻饿了。” 方秋椒眨一下眼,狡黠又灵动:“我就知道会饿,偷偷在锅里留了阿妈喜欢的土豆。” 其实方秋椒本来还给自己留了喜欢的藕片,但后来又有人要,她就卖了出去,只几块土豆留着没卖。 柴英秀当下笑道:“干嘛留给阿妈,不如都卖了。” “阿妈喜欢吃啊!” 方秋椒说了一句,转身,拿着勺子去捞土豆。 锅左斜方两米方向,赵老抠把手缩在袖子里,在心里安慰自己:他是意志力最强的男人,左右的摊位只有他守住了自己的荷包,没有花钱! 但是闻着空气里愈发浓郁的香气,赵老抠还是忍不住口舌生津。 太香了,真的太香了。 那个小姑娘再卖一会儿,他肯定撑不住了。 赵老抠庆幸地一抬眼,然后就看到那个漂亮的姑娘从锅里捞出了东西。 赵老抠:…… 真的撑不住了! 数钱 收菜 国营饭店 好慌 震慑 嫂子的心事 乌鸦嘴 酸辣粉 难道不敢 麻雀 再提宋红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独发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正版 晋江独发 余依童 楼梯 蒜苗腊肉 烧纸 真相 全家回来 红烧猪蹄 公开冰糖川贝姜汤 方夏上学 自强不息二完成 父子相坑 想去星城 有鸡了 岑佩佩怀孕 买房 归心似箭 共骑 想咬一口 出发去星城 任务双击 人参做菜? 梅菜扣肉 星城开店一 星城开店二 等待 青椒炒肉 戏院 百灵饮一 百灵饮二 绿花红叶 米家父子争执 李欢欢 方夏考试 坦白 咸猪手一 特殊版传道授业 英语老师 章程 星星之火 反击一 反击二 反击三 陷害 拥抱 两面 肉骨生机煲 归家 持证吻你 番外一:群像 国宴+包子+系统 《八零土著沉迷美食》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