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忏悔实录》 第一章 2021年,7月18,申城。 乌云压城,天色很暗。 是暴雨来临前的景象。 外滩边上,一栋高耸入云的大厦,灯火通明。 二十五楼正中间位置,面朝黄浦江和万国建筑群,一间堆满建筑模型的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强。 但气氛却有些僵硬,气压也很低。 总裁助理艾伦提着一口气、轻巧又快速地把门关上,随即靠在门框上,拍了拍胸口,又晃了晃脑袋,才从震惊里缓过来。 他刚才听到什么了? 杜蘅递交了辞职信! 杜蘅竟然主动递交了辞职信!还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跟他的老板晏榕说, “辞职以后,我们的关系也到此结束。” !!! 艾伦扭头看了眼玻璃窗外,确定外面马上要下的是暴雨,而不是出现七月飞雪的场面。 他曾经无数次怀疑过,杜蘅到底怎么忍了晏榕那么多年,而不说离开。 但现在杜蘅真的要走,他又结结实实被吓到了。 毕竟是那么深爱晏榕的一个人。 当着床伴、操着正室的心。 干着正室的活、过得还不如个pao友。 冷了送毛毯、饿了煲汤、累了给按摩。 有次晏榕在外办事忘了带套,都打电话叫杜蘅送过来…… 关键是杜蘅还真送了,送了一整盒,6个,超薄零感。 就这么一个人,忽然说要走! 艾伦压住满腔的惊讶,想冷静下来听听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耳朵刚凑过去, “砰——哗啦——” 又被吓开。 他听声音,估摸着是放在桌子上的一个建筑模型被砸坏了。 那个模型可是老板亲手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做成的,每个细节都极其精致漂亮! 就这么砸了他想着都心疼。 看来老板果然生气了。 **** 晏榕整个人靠在一张流线型的单人沙发里,看起来是非常放松的姿势,好像刚才砸东西发脾气的人根本不是他。 那头漂亮、闪着浅棕色光泽的中长卷发如往常一样被他压在耳后,但是有几根翘了起来,他手里转着钢笔,像听到一个笑话那样掀起嘴唇,懒散又不在意的口吻,“你要辞职?” 杜蘅笔直的双腿并拢在一起,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是下属面对上司一贯的作态,他的声音冷冷清清、很淡定,就像他在谈的,仅仅只是辞职这么一件小事而已, “是的。做到这个月底,刚好本周五,手上的工作我已经整理好了,也和赵经理打了招呼,会依照公司规定交接给相关同事。” 晏榕的眼睛眯了眯,手里转着的笔没停,浅蓝色细格纹的棉麻衬衫在手腕上面松松挽着,露出一只白底黑盘金色指针的万国手表。 杜蘅低着头,没看他。 时间静默。 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轰鸣雷声隐隐传来。 此时下午三点,还有十分钟,晏榕有个会。 办公桌上的智能时钟发出了会议提醒的铃声。 晏榕用眼尾的余光瞥了时钟一眼,放下钢笔,长手一伸、拿过时钟,不耐烦地长按在关机键上。 然后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副语气仿佛杜蘅只是在和他发脾气、耍性子,“不就是没陪你过生日,有必要这么闹?说了我昨晚有个会要参加……” 晏榕说着话,慢条斯理地从桌上的卡包里抽出一张金卡,隔着桌子丢过去,“拿去,爱买什么都行。” 看杜蘅没收,又高高在上补上一句,“周末有时间,我抽空陪你吃个饭。” 仿佛是给了杜蘅多大的恩赏。 杜蘅双手保持着交叉放在身前的姿势,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晏总收了辞职信,烦请尽快审批通过。” “杜蘅,”晏榕冷着声音叫了一句,音色如同拨动一根琴弦,同时眉眼一皱,是不耐烦的意思, “你偶尔闹一回,我当你是有情趣,继续下去可就没意思了。” 杜蘅便不再多说,客气的颔首之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晏榕的声音冷淡里夹着暴躁的怒气,“走了就别再回来。” 杜蘅放在门把上的手只停顿了一秒,随即打开门,迈开大步,走了出去。 **** 门外,艾伦看到杜蘅出来,想追上去,又想到几分钟后晏榕有会,自己得跟着,急急止住了脚步,进退两难。 但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艾伦还是选择了返回办公室。 他用最轻的声音推开磨砂玻璃门,偷眼朝里看去,只见晏榕坐在转椅中,垂着眉眼没有动,桌面上摆着一张打印的a4纸,还有一张金卡,地上挨着玻璃墙的地方,果然是一摊碎掉的模型。 根据多年助理的经验,艾伦知道老板现在的心情有点不太好,他适时发问, “老板,要去追一下杜先生吗?” 艾伦想提醒老板,杜蘅或许不是仅仅为这一次的生日生气。 光他身为一个助理知道的、可以生气的事情就很多。 比如昨天,晏榕不仅没陪人庆生,选择了去参加酒会,带出去女伴还是陈家的小姐,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比如去年7月17,老板说好陪人家吃晚餐,结果恰逢夏寻毕业典礼,就在夏寻的几番邀请下飞去了美国; 比如前年7月17,那时杜蘅更热切一点,主动做了晚餐等着,老板却在酒吧和朋友喝了整晚的酒,连生日快乐都没说一句。 又比如……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连他都觉得不是一张金卡能够弥补回来的。 他的余光瞥到窗外的景象,雷鸣声中,暴雨倾泻而下,又提醒一句, “外面下暴雨,杜先生应该没走远……” “不用。” 晏榕直接打断艾伦的话。 他抬起眉眼,目光不屑地从那封辞职信上扫过去,懒散的语气肯定又骄矜,“他才舍不得走。过几天就好了。” 杜蘅有多爱他,有多依赖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就像他刚才说的,没陪杜蘅过生日而已,多大点事,从前多过分的事他都做过,杜蘅闷着生几天气,都不用他哄,就自己回来了。 这次八成也一样。 晏榕按捺下心里的一点烦躁,伸直修长的双腿站起来,阴郁好看的琥珀色双眸从窗外豆点大的雨水上扫过, “准备开会。” **** 可惜这次未如晏榕所料。 一周过去,杜蘅还没有来求和。 又是一周过去,杜蘅依旧没有半点音讯。 艾伦瑟瑟发抖,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他算了算,这周以来,晏榕的工作时间是007,自己也跟着007。 这168个小时里,晏榕开了16场会,推翻了20个设计方案,下了27个brief。 中间傅思铭、陆冲和夏寻都来找过他,但是他谁也没见。 更要命的是,艾伦打电话去龙·建筑设计分部,也就是杜蘅任职的、属于晏榕的分公司,得到的消息是杜蘅自上周五离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所有的工作都分门别类整理在云盘里,交接得很干净。 艾伦又给杜蘅所住的小区打了电话,得到的消息更惊吓,杜蘅已经把房子挂出去售卖,低于市价两成,可见决心。 对于事情的走向,老练如艾伦,一时也无法预测。 他不知道晏榕的状态会越来越糟糕,还是忽然就看开了。 虽然在晏榕身边当了四年助理,其实他并分不清老板对杜蘅具体是个什么态度。 名义上杜蘅只是晏榕其中一个床伴。 虽然这个床伴的时间久了点——五年,但也仅止于此而已。 毕竟就晏榕身边的人来说,多的是比杜蘅更适合结婚的人选。 比如晏榕爸爸很满意的陈嘉仪陈小姐,两家世交,门当户对,还在父母的撮合下订了婚。 再比如晏榕的学弟夏寻,年轻英俊有才华,事业上的名声很匹配,天天往公司跑。 比起来,杜蘅算什么呢,在老板的交际圈里查无此人,在老板的亲朋中更是不配拥有姓名。 哪怕这五年杜蘅所做的一切远超床伴应该做的。 连他都记得,有一年夏天晏榕肠胃炎发作,住院三天,杜蘅就衣不解带在医院陪了三天,每天变着法子给晏榕做吃的,八宝粥、三黄粥、南瓜百合粥……再搭配几样肉食,都做得又细又碎,又软又烂,一看就知道花足了心思。 要不是那三天,他都不知道原来粥有那么多种搭配和熬法。 杜蘅能忍到现在才走,也是奇迹了。 因此,晏榕没表态之前,艾伦不敢有什么动作。 **** 两个月后,晏榕终于表态。 接到老板的电话时,艾伦还有些恍惚,连续的加班熬夜让他精神不振,但是听到老板沙哑的声音,他一下惊醒过来。 晏榕在电话那头说,“一天之内,找到杜蘅,带到我面前。” 声音有一点哑,不似平常清越。 艾伦愣了一下,追问一句,“要是杜先生不肯回来呢?” 电话那边的声音一下变得粗鲁,有着近乎歇斯底里的暴躁,“绑回来!” 艾伦窒息一秒,想提醒老板这是犯法的,但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晏榕授权他找人,便是默许他动用晏家的所有资源。 晏家很大,人脉很广。 晏榕自己开一个跨国文化投资集团,他爸爸经营地产,楼盘开遍全国;他妈妈是中德混血的畅销书作家,双语写作,在促进两国文化交流上有不小的贡献,在文艺界里地位斐然; 再往上数一辈,关系网更牛bi。 因为艾伦没费什么力气,当天下午就找到了杜蘅的踪迹。 杜蘅人在法国南部小城尼斯,已经住了一月有余,目前无工作,时间都用在海边旅游、冲浪和写生。 根据更多消息显示,一名叫商陆的男人正在追求他。 艾伦顺手把商陆的资料也查清楚了,尼斯当地一家画廊的经理,同时经营一家酒吧,年方26,与杜蘅同龄,曾经还同校。 然后他给杜蘅的新手机打电话,说明来意。 杜蘅冷清的声音混在海风里传出来,听得出心情不错,“我已离职,晏总有事或没事,都不必再找我。” 拒绝得非常果断干脆,不给艾伦丝毫游说的机会。 艾伦不敢绑人,他把所有的信息、连同电话录音整理好,送到了晏榕的办公桌前。 第二章 2020年7月17日,申城。 晚上七点,天已经黑了,但白天的暑气还未散去,房间如同一个蒸笼。 杜蘅开门进来,先把生日蛋糕和一袋子菜放在餐桌上,接着把窗户关上,将空调调到22度。 当强烈的冷气“刷”的一下从空间风叶里吹出来,繁霜一般的雾气把他包围,他才觉得自己心里的焦躁被吹熄下去一点。 今天是他二十五岁的生日,他前几天给自己订了生日蛋糕,准备给自己好好庆生。 他有轻微的社恐,虽然和同事相处得很不错,但并不爱下班聚餐、生日聚会之类的,总觉得不自在。 他唯一的一个朋友正在创业的关键阶段,他也不想这个时候打扰到别人。 不料今天上午,晏榕给他打电话,说要过来吃晚饭。 晏榕是他大大大老板。 他在龙建筑设计所分部当设计师,晏榕是龙文化投资集团的创始人兼ceo。 总结起来就是他在晏榕手下一家分公司任职。 除此之外,他们之前还有另一层关系——床伴、pao友。 这层关系往远了说源自七年前的一次相遇。 往近了说,源自四年前的一个晚上,杜蘅见客户时被人灌多了酒,稀里糊涂和晏榕发生了一夜qing。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同居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们确定了床伴的关系。 虽然这和杜蘅预想的有些差距……但他还是接受了。 然后一直持续至今。 但现在,这份关系岌岌可危,因为杜蘅单方面想要结束,理性上他想要从这份绝望的关系里抽身,感性上……却还有一点点放不下,最后一点点。 等到这一点点都放下,他就可以毫无遗憾地地和晏榕结束关系,和自己的少年时代说再见了。 截止到今天为止,他和晏榕已经两个月没见面了,没联系、连微信也没有发过。 两个月前,晏榕携女伴参加一个建筑节的晚宴,当晚灯光璀璨,尽数落在他与那位女士的身上,第二天占据公司网站、行业新闻的头版头条。 杜蘅看到那才子佳人、出双入对的图片后,非常识趣地没有再与晏榕联系。 随后,他去外省出差,接着又是听闻晏榕出国去参加一个艺术交流会,两个人各忙各的,回到各自的轨道、仿佛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杜蘅觉得这样挺好的,他终于可以不那么犯贱,妄想奢求一段不可能的感情。 可今天晏榕忽然给他发消息说要陪他吃生日餐,然后他提前下班,然后在路过甜品店拿生日蛋糕时候,就顺带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袋子菜——蘑菇、苦瓜、藕片、排骨和鸡肉,都是晏榕喜欢吃的菜。 如果按他自己的口味来庆生,他会选择干煸四季豆、香辣小龙虾、农家小炒肉、辣子鸡、剁椒鱼头这一类重口味的菜,他口味随他妈妈,爱吃辣,但是晏榕肠胃不好,一吃辣就急性肠胃炎。 下意识就选择了晏榕喜欢的、偏爱的东西,这仿佛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他为此感到焦躁。 明明已经两个多月没联系了,晏榕如果一直不来找他,他一定能继续忍下去,再彻底断掉两个人的关系,但晏榕一来找他,他就…… 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呢? 心知两个人毫无希望,但每次晏榕给他一点点甜头,他就能生出一点奢望…… 真是…… 杜蘅伫立在空调出风口前面,深吸了两口气,等冷风把人吹了个透心凉,才从这种焦躁里缓过来一些。 接着,他去换了一套舒适的冰丝家居服,便提着那一袋子菜进了厨房。 他切菜很快,刀工齐整,不一会儿就将所有菜分门别类切好、放进盘子里,这是长期一个人生活训练出来的技能。 等他做完这些事情,回到客厅,一看挂在墙上的时钟,正好八点。 晏榕说要来,却到现在还没个人影,电话和微信也没有一个。 杜蘅想了想,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翻出和晏榕的对话框,斟酌了一下,用挺客气的措辞问他是否还过来,过来的话几点到,最好提前半小时告诉他,他好开始做菜。 发完消息以后,他顺手往前翻了翻两人的对话框。 他们上一次用微信联系,还是三个月以前,晏榕发了一张设计图给他。 他回了一句“好看”,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再往上拉,前面的内容也都差不多,都是晏榕想起来就发一两条信息给他,他回过去,就……结束了。 他随便拉了几下之后,看着对话框里晏榕的头像发了一会儿呆。 晏榕的头像是他本人的照片,一张侧脸照,泛着浅棕色光泽的中长卷发压到了耳后,侧脸的轮廓非常的深邃迷人,高挺的额头和眉骨,险峰一样鼻子在末尾的地方微微勾回去、从下巴到下颌的线条锋利干脆……每一寸曲线都完美到挑不出任何瑕疵。 世界上最完美的人脸雕刻大概就是这样吧。 杜蘅曾为这张脸疯狂着迷,到如今,终于不再掀起那么大的波澜。 杜蘅站在原地等了大概五分钟,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动静。 这很像晏榕的一贯作风,他很可能一时兴起说要陪他吃饭,但转头被更有趣的事吸引了注意力,就忘了这茬。 天已彻底黑下来,外面是万家灯火的景象,隔着一面人工湖,能看到对面的三口之家正在客厅里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远远看着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热闹与亲近。 杜蘅隔着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他曾经对晏榕有过这种幻想,希望能和他想其他情侣一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后来发现,终归只是幻想。 他抓着手机躺倒在松软的布艺沙发上,随手抓过一个胖乎乎毛绒绒的兔子玩偶抱在怀里摸了摸。 晏榕不来,他就按原计划做个饭,再吃蛋糕。 不过白天的工作太累,日程紧张,他想葛优瘫一会儿再去做饭。 他刚躺下,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杜蘅抬起手臂一看,屏幕上的来电人不是晏榕,是晏榕的朋友傅思铭。 因为晏榕的关系,他和傅思铭打过几次交道,关系不远不近,印象不好不坏。晏榕的朋友基本上和晏榕一样,高调张扬。 傅思铭看起来要绅士谦和一些,但也只是看起来。 杜蘅按下接通键,鬼哭狼嚎的歌声跟丧尸潮一样涌出来,他赶紧将拇指按在调低音量的键上、一连按了四五下。 混在五音不全的歌声里,传来傅思铭低沉的声音,“杜蘅?” 杜蘅礼貌道,“你好。” 可能傅思铭自己也听不清,扭头冲什么人叫道,“陆冲你闭嘴,别瞎嚎了。” 陆冲,“咋了?到ktv还不许人唱歌?” 接着那边笑闹着骂了几句,听起来是傅思铭占上风,那吵得人头疼的歌声果然停了下来。 傅思铭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听晏榕说今天你生日,出来玩吗?我们在万利公馆,离你那挺近的。我们也刚到,还没开始唱歌。” 不等杜蘅回答,手机里再次传来陆冲的声音, “我去,晏榕这享的什么齐人之福,家里放着一个,还跑去美国追一个。杜蘅,你一个人过生日吗?多寂寞啊,晏榕去美国找夏寻了,你别等他了,你来我们这玩……” 傅思铭可能捂着话筒,但声音还是漏了出来,“陆冲,你少说几句。” “害,这不是事实吗?晏榕回去罗德岛参加夏寻的毕业典礼,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明天照片就晒得到处都是了。哦,有时差,说不定再过几个小时就有人晒照片出来了。” 那边又说了几句。 这回傅思铭好像换了个地方,“杜蘅,你过来吗?我们这就三四个人,你来的话我去点个蛋糕,大家热闹一下。” “我晚上还要加班,就不来了,不好意思。” 杜蘅温声拒绝,声音里不辨喜怒。 傅思铭再邀请了两句,接连被杜蘅拒绝以后,听口气,似乎是不怎么愉快地挂了电话。 和傅思铭打完电话之后,杜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夏寻他知道,晏榕的一个学弟,在设计上的才华除了晏榕,可能没人能压得过,那两个人的关系……算了,不想也罢。 他嘴角浮起一个自嘲的苦笑,为自己白天生出的那点、不该有的念想。 四年,已经够了,足够他认清自己在这份感情里的地位,让他从不可能的奢望里醒来。 晏榕不爱他,也不会爱他。 别再奢望。 两个月前,晏榕和女伴去宴会传绯闻,这个月他生日晏榕却飞去了美国,难道失望还不够多吗? 杜蘅按原本的计划,吃完饭,又吃好蛋糕,许下生日愿望,就去书房工作。 设计图还要再修改一下,虽然他之前已经做好了一稿,但发现有几个地方可以更完善,就带回家里来重做一稿。 这是他第一次担任一个项目的主创设计师,他想好好完成,做出一点成绩。 感情上已经那么失败,至少事业上,他该努力一下。 作图的过程很慢,还要渲染,每张图要等待四十分钟左右,等弄好,外面窗户里的灯光所剩无几。 马上十二点了,说要陪他吃生日餐的晏榕,不仅自己人去了美国,连条微信都没回。 幸好他本来也没抱太大的期望等他。 杜蘅把黑框眼镜取下来,有点疲惫地揉了揉鼻梁两侧,接着从工作台前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洗个澡就睡觉。 但是,距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他的手机在寂静的书房突兀地响了起来。 凌晨、十一点五十分零十五秒,他正合上电脑,要去洗澡,被他留在工作台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和杜蘅日常生活有交集的人分三拨,一拨是晏榕那边的人,之前已经联系过;一拨是家人,除了问他要钱,过年过节都未必有问候,要钱的话不会选这个时候;一拨是同事和客户,联系多半是工作,不会半夜来电。 这么晚,谁找他? 他往回走几步,退回到工作台前面,低头一看…… “晏榕”两个大字在漆黑的屏幕上闪闪发光。 晏榕不是去罗德岛设计学院陪夏寻参加毕业典礼吗? 现在那边正是上午十点左右,毕业典礼进行中,怎么这会儿给他打电话。 杜蘅怔忪的当儿,手机似乎响得更急切了,几乎要从桌子上跳起来。 难道是晏榕出事了? 杜蘅心里一跳,疑惑地拿起手机,按下接通键,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在这会儿时间,晏榕的声音冲了出来, “杜蘅,生日快乐!” 晏榕的音色清冷若琴弦,音调倦懒又高傲,一如他的长相,但说出这句话时,仿佛带着炙热的温度,还有那么点谦卑。 杜蘅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一时呆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但那边似乎很迫不及待,声音甚至有点发抖,充满了懊悔的情绪, “我……我应该陪你过生日,我本来是要陪你过生日的。” 不仅声音不似往日,就连这语气……和平常的晏榕也相去甚远,杜蘅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不想表露太多情绪,只冷静地回复道, “没事,没关系。” “不,有关系。杜蘅,杜蘅你听我说。我……我的时间不是很多,但我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 晏榕激动得有点儿语无伦次, “我马上回上海找你,你等我。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以后……你别走,别辞职,别离开我,好吗?” 杜蘅的眉头皱得比刚才更深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把眼睛闭上两秒才睁开、仔仔细细看了遍屏幕上的名字,是晏榕没错。 但晏榕居然会说,我知道错了??? 第三章 杜蘅疑惑的这几秒,电话那头继续传来晏榕焦躁的声音, “总之,你等着我回来,哪里都不许去。” 也许是因为杜蘅一直没反应,所以这句急躁的话里,不自觉带着命令的口吻……有了晏榕正常时的影子。 杜衡皱了皱眉,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我不会去别的地方,我要睡觉了。” 杜衡说这句话时,听筒里远远传来一个清脆的男声,“晏榕学长,过来拍照了。” 杜衡认得这个声音,他顿了一下,轻声说了句“晚安”,便要挂电话。 正巧晏榕那边也急急说道,“今天我先挂了。” 却又再次补上一句,“生日快乐,杜蘅。” 晏榕的话音落下,杜衡听到话筒里传来嘟嘟声。 他对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发了几秒钟呆,然后握着手机的指关节一点点收紧,再迅速把手机关机、放进睡衣口袋里,大步朝浴室走去。 他虽然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晏榕的这个电话,依旧搅乱他的情绪。 最后那一句生日快乐,还有之前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是诚心诚意,还是一时发疯或者开玩笑。 晏榕也不是没这样开过玩笑。 他和晏榕的朋友——傅思铭和陆冲一伙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前年他生日时,晏榕人在酒吧玩,半夜忽然打来电话,把他从床上叫醒,用含笑的声音温柔地叫他去酒吧一起喝酒,说要陪他补过生日。 他当时还对两人的关系怀着天真的憧憬与不切实际的幻想,满心欢喜从睡梦中醒来,换了新衣服、提着一口没动过的生日蛋糕去酒吧找人,结果等着他的,是满包厢的嘲笑和戏弄。 晏榕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他,“傻不傻?还提着蛋糕来。” 陆冲在旁边笑出了眼泪,一边用手抹眼睛,“哎呀,我要笑哭了,这谁啊,怎么那么好骗。晏榕,难怪你选大冒险不选真心话。” 原来是晏榕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惩罚就是半夜骗他出来,因为好玩,因为他们想要找个人捉弄。 杜蘅就像一个供人戏耍的猴子,在夜店的包厢门口,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所以这样的玩笑晏榕想再开一次,也不是没可能。 杜蘅闭着眼睛站在淋浴下,感受着热水从自己身上冲刷而下,让自己的情绪慢慢恢复过来。 如果晏榕真想祝他生日快乐不会拖到最后十分钟,也不会和他约好又跑去美国找夏寻。 晏榕有最漂亮的皮囊,会说最漂亮的情话。 但是晏榕没有心。 他用了四年时间,才终于认清这个事实。 **** 地球的另一边,晏榕挂了电话,压根没理夏寻的叫唤。 他离拍照的人群五六米远,顶着罗德岛州七月烈日,埋头翻出另一个号码来——他私人助理艾伦的手机号。 他只有十分钟,刚刚和杜蘅打电话用掉五分四十七秒,他要抓紧时间用剩下四分多钟的时间给艾伦打电话,帮他订票回上海。 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过,晏榕心里有点烦。 越烦手上的动作越乱。 当年他和家里人以他的未来打赌,熬夜赶设计方案的时候,心也没有乱,手也没有抖过。 但现在,心急之下,他差点手一偏,把通话键按到了发信息那里。 十分钟听貌似不短,但真要做点事,又实在短得可怜,甚至说不了几句话就没了。 草,既然给他机会回到过去,该死的破系统就不能干脆多给他一点时间吗? 在等电话接通的当儿,晏榕在心中狠狠骂了几句。 电话接通以后,每个长长的“嘟——”都仿佛响在他的心上。 怎么还没人接电话?晏榕周身的怒气值暴涨,已经有了今天要是艾伦不接电话明天就把他开除的打算。 大约两个小时以前,晏榕绑定了一个名为“十分钟抢救”的系统。 大约两个多月前,2021年7月18日,杜蘅提出与他分手。 接着,2021年10月31日,他带着人追去了尼斯,在多番沟通无果之后,强行把杜蘅绑上了自己的奔驰中。 然后,在忽然的失控与极度的混乱中,奔驰似乎与一辆卡车,或者什么别的车子撞在了一起…… 晏榕最后的记忆是急速的下坠感和尖锐如同汽笛长鸣般的刹车声。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恢复意识,便是在一片沉沉的黑暗里。 他的身体如同虚设,他整个人仿佛飘荡在半空中。 前后左右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除了不知何处传来的冰冷机械音,“您好,系统检测到您内心数值爆表的悔意,同时经过刷选,您在身高、体能……等条件上都符合要求,请问您是否有意愿成为十分钟抢救系统的试用者?” “十分钟抢救”系统,顾名思义,即给你十分钟,让你回到过去,抢救一下过去的自己。 按照这个系统的设定,可以让晏榕回到一年多以前,北京时间2020年7月17日。 晏榕通过一个全息装置,可以以多倍速的方式同步感知过去一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然后每天选择任意时间段回去十分钟,根据未来晏榕的意志,主导过去的身体,做他想做的事情,除了不能透露系统的存在、不能告知他人未来发生的事情…… 今天,也就是刚刚,是晏榕绑定系统后回到过去的第一个十分钟。 哪怕回到了过去,晏榕此时此刻的内心,也全是懊悔,他懊悔那天为什么不留在申城陪杜蘅吃晚饭,懊悔自己为什么听了夏寻的话、说布莱恩教授要在毕业典礼上展示自己新设计的一座博物馆图纸,就把杜蘅抛到了脑后,飞来了美国。 如果他现在在申城,开个车就到杜蘅家里了,不必再花十几个小时飞回去…… 晏榕越想越烦,尤其是想到一年后,或者说几个小时前,杜蘅冷冰冰如同陌路一般看着自己的眼神,就让他浑身发凉,如坠冰窟。 他从前总以为杜蘅会跟在他身后爱他一辈子,没想到杜蘅一旦离去能那么决绝,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 晏榕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狠狠吸了两口气,杜蘅带给他、让他五脏六腑移位了一样疼痛正席卷在他的全身。 杜蘅怎么可以不爱他了? “老板,咳咳,老板……”就在晏榕即将耗尽所剩无几的耐心、准备挂了电话自己订票的时候,那边终于被接通,传来艾伦有些迷糊、却强打精神的声音。 晏榕飞快打断艾伦的话, “订一张最早回上海的机票。” “啊?” 手机那头的艾伦明显在状态外,“公司出事了吗?我马上联系梁总……” “别废话,订好机票、再让john过来接我去机场。” “啊?”艾伦又愣了一下,满头雾水状,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但他跟在晏榕身边几年,大风大浪见多了,很快跟上老板的节奏,“好的,老板。” “还有,去长泰公馆订明天的晚饭,二楼清场,把杜蘅请过来,我要帮他补过生日。” “好的。晚饭订几点钟?”艾伦话刚问完,对面忽然没有了声音。 与此同时,伴随着“滴——”的一声提示音,晏榕脱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再次回到一片虚空,十分钟到了。 而在罗德岛学院草坪上拍毕业照的晏榕正拿着手机,在发呆。 七月的太阳格外毒辣,晏榕保持着握住手机的姿势不动,刚才他怎么了? 刚刚,大约有十分钟,他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做的一切都不受自己的控制……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有点奇怪。 “喂,老板,您听得到吗?是我这边信号有问题?”话筒里再次传来艾伦的声音。 片刻后,“能听到。” “那……您看和杜先生的晚饭订几点钟的?”艾伦又问一遍,觉得今天的老板有点奇怪,而且长泰公馆……这个地方也挺特别的。 晏榕沉默了,昨天是杜蘅的生日,他本来是想陪杜蘅过生日的,但因为急于想来看布莱恩教授的设计图,就飞到了这里,至于杜蘅…… 晏榕单手插在口袋里,眯着眼睛抬头朝天上看去。 杜蘅跟了他这么多年,听话又省心,他本来想趁着生日送套房子给他,顺便给他个名分。 但杜蘅一直在那里,早一天迟一天也没什么,比起来在他心中设计图更重要一些,因此昨天他只犹豫了一会会儿,就选择了回学校见老师。 现在,设计图他看过了,和布莱恩教授也聊过了,回去给杜蘅补过一个生日也是应该的。 “晚上八点。你把我办公桌上左手边的文件夹也带上。”那里面有送给杜蘅的生日礼物。 “好。” 挂了电话,晏榕还有点不舒服,虽然回去陪陪杜蘅他没意见,但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很糟糕。 他准备下次再出现这种身不由己的情况就去医院检查一下。 十分钟后,晏榕的手机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扫开屏幕一看,是机票信息提醒。 艾伦已经给他订好了机票,两个小时候的航班回上海。 不远处,响起夏寻由远及近的声音,“晏榕学长,快来,大合照就差你了。” 晏榕不冷不淡“哦”了一声,迈开长腿从草坪上走过去。 第四章 杜蘅前一天弄到凌晨一点多才睡,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准时醒来。 公司九点半打卡,他从家里开车过去堵车半小时不堵车十几分钟,本不必起那么早。 但他有晨跑的习惯,又要自己做早餐,所以每天七点半一定准时起床。 他住在徐汇滨江绿地旁边的小区,跑步很方便,沿着江边绿化带一个来回,刚好二十分钟5公里。 而且江边空气清新,非常有助于涤荡心神,比如昨天落空的一点期待,和昨晚睡前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跑完彻底抛到脑后。 他早上跑步不打卡不拍照不在社交软件上分享,这是他儿童时代随他爸爸养成的习惯。 尽管爸爸妈妈已离去多年,但他保留了许多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事的习惯,当做怀念与慰藉。 跑步回来以后,杜蘅先冲了个澡,换好衣服,然后就去厨房做饭。 早餐是米粉,汤头是昨晚没怎么动过的蘑菇肉汤。 他正盯着锅下米粉时,手机响了。 杜蘅一边把煤气灶上的火调小,免得锅中的水冒出来,一边伸长手把灶台上的手机拿过来按下接通键。 来电人是秋锦葵,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小葵花”。 “小葵花”是他大学舍友,极少数几个朋友之一。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昨天你生日是不是?我加班加糊涂了,本来想昨天给你打电话,结果一忙就忙到现在了。” 杜蘅嘴角轻轻扬起来,看着锅,用筷子把弯成一团的米粉弄散。过生日这种事没人记得他也无所谓,但有人祝福总归会更开心一点,“你又通宵了?” “是啊,连续通宵三四天了。那个sb公司,方案改来改去,没完没了了。” “你悠着点,别以为自己还是大学生。” 秋锦葵哼哼了几句,忽然问,“你在弄早餐?” “嗯。下米粉。” “啧,我都闻到香味了。等忙完这阵,我得来你家吃火锅。” “行。” 两人扯了几句吃饭上的事,秋锦葵隔空对着杜蘅的手艺流了一通口水之后,忽然问,“你那个混蛋舅舅,最近还有找你借钱吗?” “上次借过之后就没来了。” “和他断了关系,这种人就不能给他脸。” “嗯,我和他说过没有下次。” 电话那头,秋锦葵似乎是松了一口,但随即又拔高了声音讨伐道,“你舅舅这一家可真不是东西,把你爸妈留给你的钱和公司都弄走也就算了,现在还有脸像你要钱,什么玩意儿,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秋锦葵借着加班加出来的怒气疯狂输出了一波,喘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道, “杜蘅,你就是……别人对你一点好,你都能在心里记很久,对你舅舅是这样,对晏榕那个王八蛋也这样。就算古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这么多年也早该报完了。” 杜蘅正往汤头里加剁椒的手轻轻一顿,一边笑着嗯嗯两声。他在秋锦葵面前话算很多,但涉及到感情上的事,他还是不愿意与人多说。 晏榕对他确实不怎么样,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想把负能量往外输出,总觉得说多了像祥林嫂。 当他自己承受不住、超过底线时,他会主动结束这份关系。 秋锦葵也知道见好就收,他和杜蘅的关系虽然不错,也没权利一直揭人伤疤,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忙吗?” 听秋锦葵说起这个,杜蘅的语气比刚才拔高一点,兴致不错地回复,“还不错,最近接了一个新项目,我是主创设计师。” 秋锦葵欢快的吐槽起来,“啧啧啧,那个周旭辉终于不压着你?升你当主创设计师了?这个项目不会有坑吧?” 杜蘅笑,“还行,一个山顶别墅,就是地形复杂一点。” 秋锦葵一听,马上叫道,“握草,我就知道是个坑,山顶别墅,地形还复杂,是不是客户还挑剔?” 杜蘅,“客户我还没见过,挑剔不挑剔不知道。” 秋锦葵磨牙骂道,“这家伙就是坑你呢,才把这种案子丢给你做。你真是榆木脑袋,你搬出晏榕来吓他们呀,看以后谁敢不给你面子。” 杜蘅笑笑没说话,他和晏榕的关系还是不要给人知道的好,又不是什么正当关系。 **** 山顶别墅的项目确实有难度,一要考虑地形,而要考虑地质,三要考虑风水……如果客户还有一堆需求,就更难办。说不定设计完一个项目,就能从风华正茂的小伙子直接变成地中海大叔。 但杜蘅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这是他成为主创设计师接的第一个项目,他想做好。 他喜欢这份工作,虽然一开始入行的原因是晏榕,但这些年做下来,他由衷喜欢上这个行业,他在其中,一笔一笔勾勒图纸的时候,能够找到小时候和爸妈一起做陶艺的乐趣。 现在他做的项目,虽然远比不上晏榕手里的项目,但如果他能设计出几个优秀的作品,拿下奖项、获得认可,以后说不定能成立一个自己的工作室。 到现在这个年纪,他终于明白爱情不是生命里的一切,他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他大学毕业后进入晏榕手下这家建筑设计所工作,一步步从助理建筑师干到今天这个职位,不容易。 他所在的项目组,顶头上司叫周旭辉,有能力,但是为人挺刻薄,尤其喜欢揽功,不喜欢手下人出头。 杜蘅升职,全靠一步步累积绩点上来,今年6月份年中绩效考核,他绩点攒够,就升了主创。 然后就接到了这个项目。 他跟几个同事一起,从六月做到现在,终于做得差不错了,过两天就要去汇报。 虽然说是差不多,但要修改调整的地方还是很多。 杜蘅一早到公司,先把杯子洗了,倒了一大杯水放在桌子旁,再把办公桌简单清理了一下。 他们做设计,通常一坐就是一天,水一定要备足。 等他弄好这些,正要打开cad,电脑屏幕里映照出一个身量不高的人影来。 杜蘅看影子,就知道是谁。 回头一看,果然见两鬓有点秃的周旭辉站在他背后,一脸笑容,“项目进度怎么样?” 杜蘅如实说道,“平面图和里面图都好了,在出效果图。” 周旭辉点头,和善地在杜蘅的肩膀上拍了拍,“行,明天下班之前做好都发我邮箱里。” 杜蘅点头。 周旭辉走后,坐在杜蘅旁边的王跃立刻转动椅子凑过来,“你信不信,做得好又是他一个人去汇报拿好处,有问题就找你背锅。” 杜蘅笑一笑,没说话,手指放在鼠标上,微微用力,他刚来这家公司时,吃过周旭辉的亏。 当时他们在做一个办公楼的项目,临到施工,发现排水设计有问题,这本不是他的工作,是周旭辉和负责排水的同事没沟通清楚,留下了隐患。但是周旭辉把锅全甩他身上,非说是他对接失误。 周旭辉表面看着脾气好容易说话,但一出事就特别爱拿手下人去顶锅。 所以这一次杜蘅准备得很仔细也很充分,每个环节都小心谨慎。 王跃见他没反应,冲他努努嘴,“汇报你一定得跟着去,别你辛苦做好了升职加薪的是他。” 杜蘅点头,还是没说话。 王跃左右看看,然后凑得更近一点,用十分八卦的语气问,“你昨天走那么早,和女朋友过生日去了?” 杜蘅这次把人从自己身边推开,“快点作图去,马上要汇报了。” 他们这张工作台上,一共坐了四个人,其中杜蘅的职级最高,是主创设计师,另外两个设计师,一个助理设计师。 杜蘅一说,王跃乖乖退回去。 杜蘅工作的时候非常沉静,坐得笔直,微微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两个电脑屏幕,除了手指和眼睛,别的地方都不动。 专注而温柔,仿佛能自动形成一圈结界,有一种很吸引人的魅力。 连带着整个工作氛围都安静而不压抑。 他的工位挨着一面四五米高的落地窗,外面有一棵高大的桐树,到了七月仍旧开满白色的花,他就在那一树蓬勃的白色花朵下坐着。 他斜对面的工位上是一个女助理设计师,上班时总是拿手机偷拍工作时的杜蘅,从春天一直拍到夏天,拍好后就发到一个没有杜蘅的三人小群里,“我怎么感觉杜蘅哥今天心情不好,昨天到底是不是陪女朋友过生日去了@王跃@周俊楠。” 王跃,“不知道啊,我刚才想套话,没套出来。” 朱静发了一个发呆的表情包。 周俊楠,“杜蘅有女朋友吗?影都没的事。” 王跃,“没有女朋友他昨天回去上赶着和谁过生日?他平时至少九点才走吧,而且最近项目进程这么赶,不是重要的事他怎么会走那么早。” 朱静,“元芳,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周俊楠,“不能和家人朋友吗?” 王跃,“杜蘅就一个人在上海。” 朱静,“我们讨论这么多有什么意义,不如中午吃饭去打听一下。” 王跃发了一个悲伤的表情包,“从他那里套话太难了[哭],你俩上。” “ok。” 杜蘅一点不知道自己除了被周旭辉惦记上,还被身边同事惦记上了,他上午忙于做图,做到时间都忘了,被王跃叫了几遍之后,才反应过来是中饭时间到了。 创业园区里面就有食堂,20块钱可以选三菜一汤,大家基本都在这里解决吃饭问题。 吃中饭时杜蘅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群人跟说相声围着他打听他昨晚怎么过的生日。 杜蘅从三张写满八卦的脸上看过去,淡定道,“在家作图。” 大家互相看看,摆明了不相信,紧接着王跃就问,“没和女朋友一起过吗?” 杜蘅这回愣一下,眼神微微一黯,摇头,“没有。” 这个没有有点含糊,也不知道是没有女朋友的意思,还没有没有和女朋友一起过生日的意思。 朱静从桌子下踢了王跃一脚,周俊楠也用手肘撞了王跃一下,王跃回瞪两人,眼睛里的意思是,不是说好大家一起问吗?为什么又变成我一个人打头阵了? 他们三个人正在用眼神演默剧的时候,杜蘅的手机响起来了。 杜蘅低头一看,是艾伦打来的电话。 艾伦来电,一般和晏榕有关。 杜蘅和他们三做了个去接电话的动作,从餐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走廊下人少的地方接电话。 电话那头,艾伦用一副处理公事的语气说道,“杜蘅哥,老板在长泰公馆定了今晚八点的位置,找你吃晚饭,我七点半来你公司门口接你。” ※※※※※※※※※※※※※※※※※※※※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云间烟火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2153575、千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lianwu 89瓶;fumi 70瓶;22203433 20瓶;了了玲玲 12瓶;唯,恩、lim 5瓶;性感胖丁、半生久逢、瑟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章 艾伦的这段话,很符合总裁助理给下属传达命令时的语气。前半部分交代清楚老板的意思,后半部分商量行动。 杜蘅第一次和艾伦这样打交道的时候,艾伦的语气就是这样,但那时候杜蘅面对与晏榕有关的一切都太紧张、太小心翼翼了,没听出来,等到后来他明白过来自己与晏榕的关系,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又不是晏榕正经的恋人,不过是一个py,甚至在他身边人眼中,是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 所以别人这么看他,这么与他说话,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今天…… 杜蘅握紧了手机,语气略略有些不平,“等等,我今晚要加班,没有时间过去吃饭。你帮我和晏榕说一下。” 手机那头,声音卡顿。 片刻后,艾伦才用疑惑的声音问,“你不想来?” “嗯。” 昨天因为晏榕说要来,他已经耽误了工作进度,提前下班回家等着了,结果等了一晚上,晏榕的人影都没有。 今天晏榕说要找他吃饭,指不定等他到了餐厅,晏榕又不知道去哪了。 杜蘅咬了咬牙,吐出一句,“最近工作忙,可能这一两周都没时间。” 艾伦沉默一下,“老板近期的工作日程排得很满,之后恐怕两三个月都抽不出时间陪你吃饭了。” 嘿,这话说的,特别有古代皇帝身边管事太监的味道,而杜蘅就是那个在冷宫里天天等着皇帝翻牌子的妃子。 杜蘅被自己的联想给逗笑了,飞快道,“嗯,我知道了。” 艾伦又迟疑了一下,“那好,我和老板说一声。” “谢谢。”杜蘅挂了电话,长长呼出一口气,从前,他天天盼着晏榕的电话,等着晏榕出现,现在他终于过了那个汹涌热恋藏不住心事的年纪,可以克制住自己的感情。 虽然……说出拒绝的话时还有一点点艰难和不舍。 **** 上海浦东机场,下午四点钟,明烈的阳光勾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蓝色尾翼的飞机缓缓在停机坪上降落。 艾伦在贵宾通道的出口接到风尘仆仆的晏榕,把老板手里的小型行李箱接过来。 正在此时,晏榕身后追上来两个拖着行李箱、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空姐,其中一位伸出一只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优雅地朝晏榕递过来一张卡片,“晏先生,欢迎下次再乘坐美联航。” 那张白底的卡片像是随便从一个高级礼盒上撕下来的,毛边撕得曲曲折折,上面赫然印着一个口红印,飘着阿玛尼挚爱的香水味,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晏榕接过卡片扫了眼,挑了下眉。 空姐歪头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晏先生别忘了。” 临走又回头眨了一个电力十足的wink。 等人走后,晏榕把卡片随手丢给艾伦。 艾伦习以为常地接过来,看老板的表情,对这个烈焰红唇的空姐没兴趣,卡片待会儿就扔掉。 经过这个小插曲之后,艾伦开始熟练地汇报这两天公司发生的事情,比如北岸美术馆9月份的展览在选品上有些争执,要他来定夺; 再比如有一个迪拜的酒店项目,正在通过都庭地产联系他做设计,问他愿不愿意合作,开价很高,项目整体50亿,5亿设计费; 接着便把杜蘅晚上不来的消息告诉了他。 晏榕脚步一顿,锋利的眉眼略过一丝不快,“他要加班所以不来?” 艾伦看了眼老板不太好的脸色,“是。” 晏榕脸上不快的表情更甚,不悦道,“他那些工作有什么好做的。” 艾伦不敢说话,杜蘅的那些工作比起晏榕手里的活,确实不值一提。 晏榕脸色一沉,“那就算了,去把晚饭取消。通知北岸的人,两个小时后会议室等我,讨论选品。” 艾伦马上回到,“是。”心中略过一丝对杜蘅的不满,这不是加重他的工作量嘛。 不过他不敢说,利落地拿出手机,去安排开会的事。 “叮——”十分钟时间到,画面外的晏榕想晃晃自己的脑子,听听里面是不是装满了大海的水,杜蘅说不来就取消晚餐吗?能不能有点诚意? 又往前走了几步,晏榕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向艾伦,“他加班忙些什么?你去了解一下,把资料发我邮箱。” “啊?”艾伦正在编辑开会通知的手一顿,看着老板跟变脸一样换了副语气和表情,有点没跟上这个“他”说的是谁,愣了五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是去查杜蘅加班在干嘛?” 晏榕听了艾伦的话,脸色眉头一皱,教训道,“以后叫他杜先生,不许叫名字。” “好……好的。” “我要你带的文件夹你带了吗?” “……带了!” “你去送给他。” “啊?是!”艾伦有点跟不上老板话题转变的速度之快。 “不行,还是我自己去吧。” “嗯?” “现在就去。” “现在?” “是,让司机开车去分公司。” “?好!”身为一名合格的总裁助理,艾伦虽然不是很能跟得上老板忽如其来的变化,但是还是完美完成了任务! 五分钟后,晏榕坐进了阿斯顿马丁里。 艾伦一通操作后,做在副驾驶上喘着气问,“老板,那开会的事呢?去分公司的话六点的会取消吗?” “放到明天上午。” “好。”艾伦呼一口气,还好开会通知还没发出去,不然又要撤回也是挺麻烦的。 他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偷偷往后座瞄了一眼,就看到老板正在全神贯注地编辑消息。 见状,艾伦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诡异的感觉,今天的晏榕实在是不像晏榕。 一是晏榕对杜蘅表现得过于热情和关注了,按照过去的模式,杜蘅拒绝来吃晚饭,晏榕应该生气两三个月不理人才对,结果今天晏榕竟然没当然翻脸,还说要亲自去送礼物? 晏榕身边可从来不缺人,他这个老板,英俊多金,颜好腿长,天生是个衣服架子,外表风度翩翩,一看就是有钱大少爷,一般都是别人主动往他身边凑,就像刚才那位颜值上等在别人眼里足够当女神的空姐,他每周大概能见十几个这样的人主动搭讪留联系方式。 就算难搞一点的,只要晏榕主动出手,也必然马到成功。 这几年杜蘅和晏榕的相处他也都看在眼里,次次都是杜蘅主动,什么时候变成他们老板这么积极了? 二是晏榕很少去这家分公司。 杜蘅所在的公司虽然也属于晏榕,但承接的基本上都是5千万以下的私人项目,这种小项目晏榕根本不care,只会在年终过财务报表的时候看一眼。 两项综合起来,艾伦实在看不明白老板今天的举动,甚至有点怀疑老板的精神状态。 他又往后座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晏榕嘴唇掀了掀,朝他说,“待会儿把杜蘅哄开心。” 得,虽然说的内容让他惊讶,但对他的态度和语气还是一样,艾伦放下心来,心想也许老板是心血来潮忽然念旧了,“好的,老板放心。” **** 正在疯狂赶图的杜蘅看到晏榕发来的消息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 “宝贝,我刚到上海,现在从机场过来公司找你。昨天学校有事错过你的生日,今天给我机会补偿你好吗?晚上一起吃晚饭吧,我已经定了位置。” 杜蘅呆了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工作太累出现了幻觉,以致看出这种内容来。 但这实实在在是晏榕发来的。 这条短信有点过分温柔。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晏榕发过这样的消息,但他几乎能想象出晏榕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表情。 晏榕要是装成深情的样子说起情话来,几乎能把所有人的心都骗走。 杜蘅垂下眼睛,浅浅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在了关键信息上,晏榕要来公司找他? 有点不合适。 别看事务所里大部分都是男的,但男人传起八卦的速度,绝对不亚于任何一家都是女人的公司。 杜蘅放下手里的鼠标,盯着这条消息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切换到与艾伦的消息框,“我收到晏榕的消息,说要过来公司,你们在过来的路上?” “是的,杜先生,我们正在过来的路上,不过路上有点堵车,大约还一个小时到您公司门口,之后一起去长泰公馆吃晚饭,您看时间方便吗?” 杜蘅盯着这条消息又发了一会儿呆,杜先生?您?您看时间方便吗?这个用词……也太客气了,和几个小时前差的有点大。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唯,恩 1瓶; 第六章 发完呆后,杜蘅仔细权衡了一下,打下一段字,“抱歉,我手上工作多,又急,今晚要加班。” 打完,又删掉。 晏榕在来的路上了? 晏榕……有着近乎完美的脸,和近乎天才的设计才华…… 已经两个多月没见到这个人了…… 杜蘅感到自己就像在戒du,拼命克制,但这样东西近在眼前,又很容易诱使他du瘾复发。 他为自己的犹豫感到不齿。 “我今晚要加班。”他飞速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把手机扔到一边。 但很快,手机又震动了,“再急再忙也要吃晚饭的嘛。长泰公馆离公司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吃好您再回公司也不耽误时间。” “老板今天一下飞机就来找杜先生,您要是加班,那我们只能在公司等您了。” 杜蘅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没回。 他重新对着电脑屏上的cad继续作图,但脑海里的思绪却不由自主飞到了天边。 他深呼吸了几下,试图平静心绪,然而努力了几次都无法再回到设计图上。 半小时后,手机又响,“车子马上到了,您出来还是我进去接您?” 没有时间给杜蘅多想,他飞快回复,“门口等我。” 回完消息以后,杜蘅拿起水杯,仰头把水喝光,又起身去倒满了一杯,再回到自己工位上。 窗外的草坪上,铺了一层白色桐花,白绿相间,让人心情稍微平和。 晏榕来就来吧,jie毒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总有一天他能把晏榕戒掉。 **** 半个多小时后,杜蘅放下鼠标,把图片保存好,然后拉开椅子站起来。 他一动,坐他旁边的王跃马上跟着抬起头,眼里燃烧着八卦之火,“你今天又要去约会?” 杜蘅避重就轻,“出去吃个饭再回来加班。” 王跃眨了眨眼睛,“和谁吃饭?” 杜蘅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朋友。” 办公楼外面,黄昏的日影斜斜,天边燃烧着大团大团的火烧云。 下班的人群行色匆匆走在路上,像潮水一样从创意园的大门往地铁站的方向涌去。 晏榕的阿斯顿马丁停在创意园区后面的停车场,在一排排大众、别克、奔驰等上班族常开的车种里,格外显眼。 看到这辆车的时候,杜蘅的心跳和呼吸都有些加快。 他在脑海里温习了一遍两个月前的新闻,冷静一点。 然后,远远地,他看到艾伦从副驾驶上下来,打开后排的车门,等他上去。 杜蘅想他今天的待遇确实有点不一样,身为晏榕的特助,没几个人能享受到艾伦这种对待。 他走近阿斯顿马丁,朝艾伦说了谢谢,往车内看去。 他人还没进去,目光先定住了。 晏榕在车内,熟悉又陌生,气势凌人,如一朵罂粟花,张牙舞爪攻击着人类的神经。 一道斜阳照在晏榕的身上,从下巴、脖颈到t恤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每一寸都闪着恰到好处的光辉,尤其是落在肩头的浅棕色卷发,像自带柔光滤镜,又像半片琉璃瓦。 其他地方则隐匿在若隐若现的阴影里。 晏榕在哪里,哪里就像自带高光,好看得让人窒息。 看到杜蘅出现,晏榕琥珀色的眼眸懒懒看过来,朝他勾了勾食指,“过来。” 杜蘅弯腰钻进阿斯顿马丁。 刚进去,就被晏榕一把拉到怀里。 晏榕长臂一伸,把杜蘅拉到自己腿上,随即从紧扣的腰带里将衬衫拉扯出来,温热的手覆盖在杜蘅腰侧薄薄的肌肉上,贴着杜蘅的耳垂说,“现在翅膀硬了?我叫你都敢不出来?” 杜蘅被弄得身上有点发软。 艾伦和司机,齐齐看向前方,目不斜视。 阿斯顿马丁往左转弯,平稳地从车位上使出来。 晏榕对他的身体很熟悉,一双大掌在他的肌肤上游走,撩拨得每一处都滚烫发热。 晏榕又在他的耳垂上咬了一口,“说话,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杜蘅吸了一口气,他对晏榕的撩拨无力抵抗。 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对这个问题本身就感到奇怪。 晏榕又不爱他,却总是问他这种蛮横霸道的问题。 杜蘅想来想去,只能把这归结于晏榕的掌控欲——不管是不是真心希望,都享受着掌控的、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不说话,晏榕等不到答案,便解开杜蘅细细一圈的皮带,顺着紧致细腻的肌肤往里摸。 杜蘅正在神游,忽然被捏住要害,忍不住轻呼出声,然后连忙看一眼前面驾驶座和副驾驶上的两个人,抬手把晏榕推开,从他腿上起来。 晏榕这回不阻止了,就靠在带降温功能的椅背上,看着杜蘅红着双颊慌忙把衬衫塞回裤子里,额前的碎发凌乱,唇角红艳艳。 这种时候的杜蘅有一种很特别的吸引力。 干净单纯,生涩自然,带着浑然天成的少年气和明朗透澈的情|欲。 哪怕已经二十五岁,仍旧是他几年前他初见的模样。 不动声色就能引人注意,多看一眼就让人心尖发麻。 晏榕当年也曾诚心追求过二十岁出头的杜蘅。 他没见过杜蘅那样的人,简单得跟个小白兔一样,但眼睛里都是不加掩饰的、对自己的仰慕和爱意。 纯粹又热烈,明媚且娇妍。 但他太年轻,远没到安定下来的年纪,让他只吃杜蘅这一款,有点难。 虽然味道不错,可太单调了。 人不能天天只吃卧蛋白面。 何况他身边又总有那么多的诱惑,妖娆的、活泼的、成熟的、大胆的,他自然想什么味道都尝一尝,什么新鲜的好看的有趣的东西都跃跃欲试想试一试。 不过杜蘅是留在他身边最长的人。其他床|伴、或者说被他包养过的人,早就换了几茬,只有杜蘅一呆就是四年。 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会留杜蘅在身边那么久,杜蘅长得不错,但也不算绝色,往他身边投怀送抱的人比杜蘅好看的不在少数。 想来想去,可能是因为杜蘅干净懂事,做饭好吃吧,而且不作不闹要求少,省心省事不费力。 **** 二十分钟后,阿斯顿马丁到达长泰公馆外面。 那是一家由美式风格的老洋房改造成的餐馆,环境高雅清幽,不提前三个月预定排不上号。 杜蘅曾经在一个自媒体公众号上看到过这家餐馆的介绍,无论是餐厅身价还是消费能力,在沪上皆数一数二。 因为杜蘅很喜欢上海的老洋房,所以特意关注了一下。 这栋洋房因历史悠久,造型典雅,尤其有名。 洋房有百年历史,建于民国初期,曾在各种商贾名流间几经易主,如今的所有者是晏榕的爷爷晏臻。 几年前洋房的价值就在6亿人民币左右,而且每年上涨9000万。 每次路过时,杜蘅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但是没进来过。 他随晏榕去过不少餐厅吃饭,各种高级餐厅都有,但长泰公馆是第一次来。 梧桐树下一道铁门进去,前面是一片私家园林,后面是中西合璧的花园,几道石阶上去,里面的装修依旧保留着民国时期的风情,红木楼梯,复古钢琴,墨绿色丝绒窗帘,深棕色护墙板配上同色欧式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全是真迹,入口处放着一张黑色配金边的三斗橱,上面摆放着精致的烛台和鲜花,处处是不露声色的富贵。 看到晏榕的车在在门口停下,穿着黑色西装打着朱红色领结的餐厅经理亲自带着两位侍应生来招待,恭恭敬敬的鞠躬问好,“晏小先生来了。” 晏榕点点头,熟门熟路进去。 杜蘅跟在后面,沿着红木楼梯往二楼走,一边忍不住打量里面的布局,里面的搭配应该都出自晏榕之手,非常有品位,建筑内部的原始肌理一点都没被破坏,虽然改造成餐馆,但是限制客流,保存得相当完善。 整个二楼都没有人,给他们预留的座位在露台上。 侍应生拉开椅子请他们入座,又端来热毛巾给他们擦手,随后柔声细语问道,“晏小先生您看多久之后上餐?” 晏榕正好接了一个电话,听起来是公事。 艾伦正拿着ipad在旁边,给晏榕看东西。 听到侍应生的问话,晏榕看了杜蘅一眼,示意他来决定。 侍应生这才转向杜蘅。 杜蘅看向侍应生,“好了就可以上。” 侍应生点头,去吩咐上菜,又将菜单拿上来,“这是之前已下单的菜品,请您过目。” 杜蘅拿过菜单,翻了翻,这家餐厅以本帮菜为主,浓油赤酱,不是他喜欢吃的菜色,但是菜品点得很周到,五荤三素,一汤一甜品,配红酒,看风格应该是艾伦准备的。 杜蘅看好,把菜单还回去,“没有问题。” 侍应生接过,立在旁边等着上菜。 杜蘅左右看看,这个位置的视野风景绝佳,刚好挨着后花园,紫藤萝已经谢了,粉红的四季秋海棠却开得正盛,他欣赏了一会儿风景,又转到桌前来,他前面摆一套白瓷餐具,胎薄色白,在光线下均匀透亮,杜蘅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他欣赏完此处风景和摆设,然后拿出手机回复微信群里的消息,他们做一个项目,要拉好多个群,平面图一个,立面图一个,效果图一个,排水一个,防火一个……微信界面乍一看,满满当当是群消息。 他低头回消息,侍应生默默上菜,露台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晏榕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 晏榕有一口非常标准的牛津腔英语,发音圆润,悦耳动听,鼻音偏重,配上他的嗓音,仿佛是在英剧拍摄现场,让每个人的动作都不自觉轻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侍应生端上来一壶冰柠檬水,伫立在旁边轻声问,“要添水吗?” 杜蘅看了一眼泛着水珠的玻璃壶,下意识阻止,“换成常温的枸杞茶或大麦茶。” 晏榕胃不好,他为此学会了很多调理养胃的食物,但凡和晏榕在一起,也特别注意这些事,几乎成为一种本能。 侍应生愣了一下,停住动作,赶紧转身去换盏茶。 晏榕闻言,拿着手机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又朝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随后,晏榕掌心朝上对艾伦说,“文件给我。” 艾伦立刻把ipad收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出来。 晏榕接过,又道,“其余的准备好了吗?” 艾伦马上点头,“准备好了。” “开始吧。” “是。”艾伦说完朝外面走去。 杜蘅不明所以,好奇地看着晏榕——晏榕坐在他对面,穿一件字母logo的白t,映出胸肌的轮廓和弧度,晏榕身后就是开满粉红海棠的花园,暖风吹动海棠花枝,枝枝摇曳,暖黄的灯光折射在露台两侧的玻璃上,映照在晏榕浅棕色的卷发上,光泽浅浅,很像上个世纪民国电影里的场景。 过了一会儿,便见一支乐队出现在二楼餐厅里,小提琴、萨克斯和钢琴,一起奏出生日歌。 悠扬熟悉的曲调里,晏榕把文件袋递到他面前,“送你的礼物,房子在白玉兰广场旁边,已经装修好了,你随时可以搬过去住。” 晏榕说这话时,用手撑着额头,眼睛和嘴角都带着笑意,歪着头看他,仿佛最深情的白马王子。 晏榕天生擅长说情话,就像他天生擅长做设计。 第七章 杜蘅和晏榕的重逢,在他大三那年的暑假。 那时杜蘅在f大建筑设计系读书,靠奖学金和接私单赚钱交学费和生活费。 接私单的流程是先付20%的定金,等全部设计图出完,再付剩下80%的费用。 杜蘅因为设计做得好,出图速度快,肯熬夜干活,报价又低,所以虽然才大三,也常常能接到单子。 有一次他接了一个咖啡馆的设计,利用课余时间、花了两周熬夜把设计图都做出来,发给对方。 结果图片发出去以后就石沉大海,给对方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当时已经是大三下学期末尾,他正在攒下个学期的学费。 设计系学费高,每个学期要一万二。他的家庭情况让他无法申请助学贷款,全靠奖学金和自己做私活赚。 他已经存了5千,暑假去实习估计能再存4千左右,这笔设计费是4千,加一起比1万二多一点,还能匀点给他当生活费。 但现在他图已全部做好,还按要求改了一稿,对方却了无音讯。问介绍活给他的同学,对方也说这几天联系不上那家咖啡馆的老板。 这4千对他很重要,当然他之后如果再接到其他私活、或者实习工资高一些,能把这笔钱补上,但如果形势不好,甚至他找不到实习的地方,再少了4千,那就是雪上加霜。 何况这次设计花了他不少时间和心血,那个咖啡虽然才两百多平,但是客户要的急,又要满足各种功能需求,非常耗时好心血,他不想这样被人骗了。 杜蘅着急,便从介绍活给他同学那里要到了这家咖啡馆的地址,当天下了课就找了过去。 他穿过两个区,转公交又坐了一个多小时地铁到那家咖啡馆时,发现那里大门紧闭,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保安大叔守在那里。 他去向保安问情况,得到的回复是咖啡馆的合伙人之一前几天卷款跑了,还用咖啡馆的名义借了一堆钱,别说开店了,人都跑路逃债去了。 又告诉他这里已经租给别人。 杜蘅愣在当场,心里知道自己的设计是白做了。 咖啡馆都没了,谁给他设计费? 保安大叔看他神情颓丧,安慰他说不是多少钱就算了,那个老板遇上这种合伙人才倒霉透顶呢。 杜蘅随便应了两句,站在落满灰尘的门口发呆。看来接下来几个月他要努力多接几个活才行。 正在他站在凋敝的咖啡馆门口垂头丧气为将来忧愁的时候,也是他人生一段非常窘迫而不得意的时候,晏榕出现在他眼前。 晏榕陪他朋友来看地方。 他朋友说,“仓促找的场地,附近只找到这么个地方,临时装修赶在生日前送给我妹妹够了。” 晏榕神情懒散的点点头表示附和,没说话,显然对一个这样地段的咖啡馆毫无了解的兴致。 他们就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走出来。 杜蘅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晏榕。 杜蘅认识晏榕,或者说他记得晏榕,单方面对晏榕印象深刻。 但晏榕显然不记得也不认识他。晏榕只是在朝他走来时扫了他一眼,便懒懒地移开了目光。 倒是晏榕的朋友看到他以后、很有兴趣地问了他的事。 他不怎么擅长交际,尤其是面对晏榕,他整个人都沉浸在偶遇晏榕的喜悦和惊讶里,一下把刚才的失落全部都抛弃在脑后。 晏榕当时虽然也才二十一岁,但已经非常有压迫性,1.86的身高,配上一款卡其色的垂坠长风衣,和浅棕色的卷发,整个人都有一种与这种地方格格不入的高贵与疏离。 他想比起晏榕来他一定显得非常局促而寒酸,他穿着一件过时的白色polo衫,洗得起了球,拿着一叠打印的设计稿拘束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紧张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只知道很没礼貌地盯着晏榕看。 还是保安解释了他的情况。 晏榕的朋友听了,便兴致勃勃要看他做的设计。 他双手捧着把设计图递过去。 晏榕的朋友翻了一下,“做得挺好的。” 过了一会儿又说,“我这里急着用,干脆把你的设计图卖给我好了,我也不用再找设计了。” 晏榕大约是无聊,听了几句朋友的赞赏以后,也转过目光去看了几眼他的设计,然后琥珀色的眼睛落在他的身上。 正好撞上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又触电一样匆匆转走的目光。 晏榕低头笑了一下,嘴角轻轻一弯。 然后就听晏榕缓缓说道,“你还是学生吧,图做得不错。这种设计图4千太少了。我一万买下来,可以吗?” 杜蘅似乎是懵逼了一会儿,他想说可以,但在晏榕的注视下紧张得说不出话,只会呆呆的点头。 晏榕在他眼前,就如天神走到人间,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那时候秋锦葵看出他的心思,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晏榕?你这都敢去招惹?他什么样的为人你真没听说过,他在罗德岛设计学院,又爱玩又会玩,男朋友一大打。 你不要飞蛾扑火。你这样子根本玩不过他。”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 晏榕买下他的设计,他们因此交换了彼此的联系方式,添加了微信好友。 加好友时,晏榕单手拿着手机,向他展示自己的二维码,放在手机边缘的拇指修饰整洁干净,有一个弯弯的月牙,再往上,是白色的衬衫边和风衣袖口。 扫完以后,晏榕并未立即通过。 一直等杜蘅坐上回校的地铁,微信页面上才弹出对方已添加您为好友的对话框。 杜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短短的一句话,动也不敢动,生怕按错键,发送了不该发送的消息。 看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先把晏榕设为星标好友,再把和他的对话框置顶。 哪怕他可能根本不会收到晏榕的消息,也不敢主动给晏榕发消息。 他又点进晏榕的朋友圈。 晏榕的朋友圈非常简单。封面一张美术馆的外墙照片。 里面一溜下来全是文章转发,内容基本与设计相关。夹杂着几张他本人的照片。 那照片拍得很随意,但晏榕身材和脸都无可挑剔,随便怎么拍都好看。 杜蘅把照片挨个保存,把每一篇他转发的文章都点进去看。 虽然都是转发的文章,但他依旧看得入迷。好像多看一点晏榕分享的东西,都能离他更近一步似的。 因为看得太认真,他甚至地铁坐过两站。 之后半个月,晏榕与他并无联系,他们就像两个偶然遇到的人,错过那个交点,便渐行渐远,回到各自的轨道。 杜蘅也忙着找暑假实习的公司,无瑕再想其他。 一直到暑假来临。杜衡准备去一家建筑公司实习,才忽然又接到晏榕的消息。 晏榕问他愿不愿意来一个美术馆帮忙,按天给他结算工资。 晏榕当时正在为北岸美术馆布一个年度设计展。 晏榕给杜蘅安排的活很轻松,现场监工,看着工人调色、布展,不费什么力气,给的钱还多。 杜蘅于公于私都拒绝不了,便推了设计公司实习生的活,到美术馆帮忙。 在整修美术馆的那半个月,他们常见面,不过没说过话。 美术馆人多,不仅他来帮忙,还有许多其他设计学院的学生和晏榕的朋友都来协助。 晏榕又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每次他一出现,都被一堆人团团围在中间。 只有一回,他站在一把椅子上,想把一盏射灯的光线调整一下。 正当他踮着脚,专心致志调整射灯时,冷不丁身后响起一个懒洋洋带着笑的声音,“我请你来监工,你怎么事事自己上手?” 杜蘅垂下眼睛,就见晏榕扶着椅子,抬头看着自己。 他赶忙维持住调整灯泡的姿势不敢动。 晏榕在他脚踝那里虚虚握了一下,“你放松一点,一直这样踮着脚不累吗?” “我……”等他刚攒起勇气想要和晏榕说话,又有人来把晏榕叫走了。 **** 半个多月后,设计展终于布置妥帖,即将开展。 杜蘅刷新朋友圈时,看到晏榕最新发的朋友圈,“今年的设计展终于布好,后天开幕,明天下午三点提前开放一小时,欢迎到场。” 第二天下午三点,杜蘅掐着点去了。 他想自己和晏榕交集有限,恐怕这次事情之后,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现在抓紧时间再见一面也好。 可等他到了场地之后,却发现整个美术馆只有他一个人。 北岸美术馆是晏榕的成名之作。 晏榕将粗犷的工业风与光滑的现代材质完美融合,数个连续的通高空间营造出一种恢弘质感。 杜蘅站在空无一人的展室里,独自面对水泥构造的巨大空间,有一种在科幻片里的惊心动魄感。 他拿出手机再次确认时间,确实是下午三点,然而偌大的展室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也是真的……他心里奇怪、不知道哪里出错了。 正在此时,面对着他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穿着西装的晏榕朝他走来。 他和晏榕直线距离大概15米。 他看着晏榕下楼,看着晏榕迈开长腿朝他走来,看着晏榕停在他面前,尴尬得不知道往哪里去,“我是不是弄错时间了?其他人呢?怎么……没有其他人来。” 晏榕低头、弯起嘴角,放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因为我的这条朋友圈只对你一个人可见。” 晏榕的声音明明很轻,但每个字落在杜蘅的耳朵里,都如同从高空抛下了一颗炸|弹,“人一多你就躲着我,我只能这么做了。” 一字一句,勾魂夺魄。 杜蘅心脏如同擂鼓。 仿佛全身血液都聚集到了耳朵上。 偏偏这样的话,晏榕说起来得心应手,还故意凑得更近一点儿,右手搭在他的腰侧,慢悠悠地问他,“你怎么耳朵尖都红了?” 晏榕的手掌温热有力,哪怕隔着衣服,也让他双腿发软。 晏榕又问,“不喜欢和我一起呆着吗?”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往后退半步,浑身僵硬,连手指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晏榕见他动作,搭在他腰侧的右手一用力,把人往自己身前拉近一步,直到两人胸|前没半丝缝隙。 然后晏榕就这样揽着他的腰,撒娇一样说,“我想你陪我逛逛展,好吗?” 杜蘅哪能不从。 他像一个提线木偶,线的那端紧握在晏榕手里。 他根本不知道他们那天下午逛了什么,他只知道晏榕把他带到那间他调整射灯的房间,把他在椅子上亲吻。 他记得晏榕低下头,轻含住他的唇瓣,问他,“有和别人接过吻吗?” 又和他说,“乖,放松一点把嘴巴张开,来,我教你。” 这里虽然是属于晏榕的私人美术馆,不会有其他人来,但这样的场所总给人一种会有观众的错觉。也因为如此,所以格外刺激。 空旷的美术馆过分安静,回音很远很远,以致水渍声和喘息声都格外明显。 他们从站着,变成坐着,是上次杜蘅站上去调灯光的那张椅子。 杜蘅第一次接吻就遇到晏榕这种高手,几乎立刻溃不成军,被迫接受,被迫贪欢。 虽然秋锦葵时候警告他,“晏榕刚回国,只是太无聊找个人打发时间罢了,你可别当真。不过还好你跑得快,没被人吃干抹净。” 但他还是一往直前,直至粉身碎骨。 第八章 自从暑假和晏榕在北岸美术馆度过了一个梦幻得近乎不真实的下午之后,两人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没再见面。 晏榕接了新的项目离开上海,杜蘅开始找新的实习工作。 两个人偶尔会在微信上说几句话。 三四天说一次那种,晏榕似乎很忙,消息回得很随性,有时候秒回,有时候却要隔两三天才回。 杜蘅的一颗心就随着晏榕的微信被吊在空中。看到晏榕的消息便开心,没有晏榕的消息就失落,还替晏榕想各种各样不回消息的理由,是不是工作太忙,会不会手机没电。 他觉得自己像入了魔,明明见不到晏榕却更加想念,手机一有动静,就迫不及待去看是不是晏榕来的消息,除了实习工作之外的时间,都失魂落魄,只想着晏榕。 秋锦葵笑他,说他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相思的滋味,当真甜蜜又难受,能把一天,过成春夏秋冬。 终于,两个月后晏榕做完国外的项目回国,还带回来一个美国建筑学会年度最佳作品奖。 杜蘅去机场接他,出口围满记者,还有不少年轻男女拉着横幅欢迎他,那规模和势头绝对不输当红明星。 在这样的阵势面前杜蘅心生胆怯,不敢走近,远远站在机场门口等着,听着广播里传来航班落地的通知,看着戴墨镜的晏榕被人簇拥着从机场里走出来,比所有人都高半个头,芝兰玉树,风度翩翩,出众优越。 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鼓起勇气想靠近,又被人群挤开,他只能抬头仰望遥远梦境,他看到晏榕带着冷淡骄矜的笑意落落大方地回答记者提问,接过递上的花束,还看到晏榕取下墨镜往他的方向扫了一眼,又在一众簇拥下往出口停车的方向走去。 晏榕是天之骄子,被万千宠爱,连过往行人都忍不住被他吸引,纷纷投去仰望目光。而他凡尘俗人,碌碌无为。 晏榕走后,机场回归往日的忙碌和空旷,杜蘅失落地往地铁站走去,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他和晏榕的距离有多远,远到云泥之别,永不可及。 他站在下行的扶手电梯上,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为自己多日以来的单相思感到羞愧,晏榕那样一个高不可攀的人,怎么会喜欢上他,那一个短暂的下午不过是秋锦葵说的那样一时无聊而已。 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痴心妄想。毕竟晏榕从未说过一句喜欢与爱。 杜蘅心中如同拽着一块大石头,那块石头犹如千古玄铁沉重无比,将他的暗恋喜欢从身体里拖走剥离,让他难受得呼吸都疼痛无比。 然后,在他伤心绝望之际,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机械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即眼睛一亮,像忽然吃下一颗还魂丹。 是晏榕发来的消息! 晏榕问,“你在哪?怎么没来?” 杜蘅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紧张得按错了两次解锁密码。 他站在原地,感觉全身僵硬,手指不听使唤,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复,“我在机场。” 晏榕,“你在机场?来到达出口9找我,黑色宾利,车牌xxx11.” 杜蘅愣了一下,马上转身往回走,一步跨越两个楼梯,那块压在心上的石头不翼而飞,疲倦乏力通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喜悦充盈全身,又有了无限力气。 他大概只花了两分钟就到了9号出口,那里果然停着一辆宾利,穿白色制服的司机站在车门旁正抬头四处张望。 他匆匆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深呼吸两口平静心情,然后同手同脚朝宾利走去。 在那一刻,除了晏榕,他心里什么都没有。 尤其是当他弯腰钻进宾利里。 晏榕在车里等他! 车里充满晏榕身上古龙水的味道! 看到他进来,晏榕将鲜花和奖杯随手扫到一边,为他清理干净身边的座位,让他挨着自己坐下。 杜蘅想他尝到了爱情的甜蜜。 无可救药地爱上晏榕了。 不然不会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尝遍这样的失落与欣喜。 晏榕抓着他的手,缠着他的手指,委屈地说,“你刚才去哪了?怎么没看到你?” 杜蘅口齿结巴,被开心冲昏了头脑,“我……” 晏榕撇撇嘴,语气里全是失落,“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然后晏榕像玩偶一样把他环抱住,整个人靠过来,“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累死了,快让我抱一会儿。” 杜蘅心如擂鼓,脸色通红。 他一动不动闻着属于晏榕的气味,把晏榕的气味刻进自己的嗅觉,他爱晏榕。 **** 这次之后,他们的关系比之前更加密切。 晏榕隔三差五找他过去。 当时晏榕住在静安寺旁边一套复式公寓里,正在潜心准备一个住宅项目。 从他客厅的落地窗看出去,上海直入云霄的高楼与低矮的红色石库门房子交杂并立,中西交融,充满新与旧的矛盾和张力。 那套公寓的墙壁上挂满各个国家的住宅图片,桌上和地上都堆着建筑模型和纸板。 晏榕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住宅研究上,作息颠倒,三餐不定。 他埋头作图,家里堆满稿纸,不许佣人上门,怕弄乱他的东西。 杜蘅懂他的作品,从来不乱放,就算整理,也会整理成晏榕最方便取阅的方式。 于是杜蘅下班就过去给他做饭,帮他收拾房间整理草稿图,悉心照顾他的起居。 能够和晏榕呆在同一个空间就让他觉得无比幸福,何况还是正在画图的晏榕。 他尤其喜欢看晏榕画图——抿紧嘴唇,眉头微皱,鼻梁高挺,目光坚毅笃定,浅棕色的卷发绕在耳后散落下来,专注、认真,有一种心无旁骛的迷人。 有时晏榕上一秒还在做图,下一秒会忽然转身,向他温柔索吻,于是他们就在一堆稿纸里缠绵接吻,细细尝遍对方的味道。 但是除了亲吻和拥抱之外并没有更亲密的举动。 他不主动,晏榕便不开口。 晏榕表现得就像一个完美的绅士和恋人,让他一点点沦陷得更加彻底。 他也喜欢听晏榕谈论自己的或别人的作品。 他问晏榕新的公寓要做成什么样,接近窗外哪种类型? 晏榕修长的手指从那些建筑模型上轻轻滑过去,目光冷冷看向窗外,“这些东西,也配叫建筑?他们不过是塞满城市的垃圾,一堆钢筋的随意组合而已。我要做的公寓住宅,它必须推延边界,突破想象,他不仅仅是居住的空间,更要是城市里的星云,独一无二,充满刺激与挑战,让所有人只能仰望不可企及。” 晏榕这么说也这么做,他用堆积木一样的方法来堆叠公寓,房间从彼此嵌套中产生,每个房间看似傲然独立,又彼此紧紧依存,看似摇摇欲坠,却又保持着奇妙的平衡。 大胆,奇特,史无前例,无人敢做。 杜蘅也做建筑设计,但他的设计谨慎、小心,要考虑甲方的预算,深思客户的需求,要被各种条条框框限制,晏榕这样的肆意和野心,他可望不可及。 但是晏榕可以,晏榕有才华也有资本。他可以不顾一切规则,无止境的试错,他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他随心所欲,就算失败也无所谓。 晏榕18岁成名的北岸美术馆,原来是北外滩一片荒废的码头,晏家的地产公司花数亿买下,准备拿来建商业中心。 晏榕看中这块地,向他爸爸要建美术馆。 当时地产界内无人看好,茶余饭后都在讨论晏家的这个独生子和继承人,稚子狂妄,挥霍败家。这么好的地段,又正是北外滩兴起的时候,随便打造一个cbd,日后都能日进斗金,而晏榕竟然要建铁定亏本的美术馆,果真是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晏榕剑走偏锋,出人意料,大获成功。 北岸美术馆从开馆那天起,就以打破常规的空间结构和古朴又极致的力量感引发建筑界的震动,并迅速就成为沪上地标性的建筑,每年承办的展出在100场以上。 自此以后,晏榕每年出产3-4样作品,在被西方设计师垄断的建筑界,异军突起,与数位大师齐名。 晏榕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因为永远是别人求着他,永远有人愿意花高额资金买下他成本极高甚至可能实现不了的设计。 但有时候,这样得天独厚的人也会因为一点小事可怜兮兮地看着杜衡,“怎么办,切坏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pvc板子,像做坏了事情的小孩。 杜蘅马上从他手里把东西接过来,哄他,“你放着,我来。” 杜衡看着晏榕笔锋张扬的草图,耐心辨别晏榕的意图,执刀细细切割。 这时,晏榕就从后面抱住他,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像撒娇耍赖讨糖吃的小朋友。 这是杜衡自从他爸妈去世以后,人生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他感受到了爱情的全部快乐与甜蜜。 那些细碎真实的欢喜,像毒|药般让他沉醉多年,不知身在何方。 **** 在这段最甜蜜的时期,他和晏榕只吵过一次架。 那天他本来答应八点钟下了班就来公寓找他,结果因为部门聚餐来晚了,等他坐了别人的顺风车到晏榕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他聚餐期间给晏榕发了消息说明情况,但是晏榕没有回,也不知他看到了没有。 他匆匆下车跑上楼,结果发现门已经锁了,用他的指纹打不开,他敲门,没人应,给晏榕发消息,没人回。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尾巴狼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九章 晏榕应该是生气了。 不然房间里亮着灯,为什么不给他开门? 杜蘅不太明白晏榕忽然这么生气的原因,不过没关系,晏榕生气,他去哄就是了,他愿意事事顺着晏榕。 但他那天回去后便生病,得了阑尾炎,一连住院几天。 等他出院,静安寺旁边的那套公寓已经空了,不是没人开门,是晏榕搬走了。 晏榕的设计完成,不再需要这套公寓来供给灵感。 杜蘅站在人去楼空的公寓前,被一种巨大的失落席卷。 他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长久拥有晏榕,虽然躺在病床上见不到晏榕就隐隐有不祥的预感,但分开来得如此措不及防,让他茫然四顾,满心难过,那种难过,仿佛自己被全世界抛弃。 他不知道晏榕为什么不辞而别,除了晏榕留给他的这个微信和电话,他也没有其他办法联系上晏榕。 这份感情里他一直处于被动的输家地位,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晏榕要走,他无可奈何。 他压抑着内心的难过,继续实习,一边准备毕业的事。 一周后,部门领导带他去参加与甲方的饭局。 饭局的地点在一个国际饭店,看地方很高级,然而那个人高马壮,虎背熊腰的客户逮着他不放,跟疯了一样逼着他喝酒。 带他去的部门领导倒是想帮忙,但对面毕竟是甲方,不敢过分得罪,何况杜蘅当时只是一个实习生。 杜蘅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找了个借口躲到厕所去。 那客户竟然也跟进来。 杜蘅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想灌酒,现在一看,差不多知道对方的意思。从高中开始就不乏同性对他表白,或者作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他知道这种时候既然惹不起、远远避开躲起来是最好。 可那客户不肯放过他,挨个厕所敲门,一间间找他。 他忍着醉酒呕吐的欲望,听着外面敲打拍门的声音,紧贴厕所门站着不敢出声。 直到骂骂咧咧的声音远去,他才虚弱地沿着门板坐到了地上。 头疼、难受、想吐,更重要的是不知道这桩生意会不会因此黄了,会不会影响到他以后的工作,他本来还想在这家事务所实习完转正。 “砰砰——”他刚坐下,把头埋进臂膀里,耳边又响起敲门声。 杜蘅心脏猛烈地一跳。 他喝多了酒,头重脚轻,肯定打不过对方。 他拿出手机,想打电话找人帮忙,通讯记录里弹出来第一个人是晏榕。 晏榕…… 晏榕为什么忽然生气不理他,晏榕为什么不给他开门? 为什么他生病住院晏榕都不出现? 晏榕现在在哪,做什么,吃得好吗,胃痛吗,会想他吗? 他呆呆看着这个名字发呆时,听到门板外面响起声音,“杜蘅,开门,是我。” 是晏榕?! 杜蘅想笑,觉得自己喝醉了竟然能出现这种幻觉,喝醉了真好。 但晏榕的声音他绝对不会认错!真的有可能是晏榕? “杜蘅,杜蘅你在里面吗?快开门。” 是,是,就是晏榕。 杜蘅晃了晃眩晕的脑袋,扶着门板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拉开门锁。 晏榕就站在那里!就站在他面前! 虽然出现好几个重影,但眼前确确实实就是晏榕,晏榕那张好看的没有瑕疵的脸上似乎还带着愤怒和关切。 “晏榕——”他死死抱住晏榕。 晏榕的拒之门外,晏榕的不辞而别,晏榕的不接电话,晏榕的冷漠无情,一下都被他抛到了脑后,此时此刻,在这种境地下遇到晏榕,他只有信任、依赖、爱恋,还有委屈。 刚刚醉酒中的镇定一下被冲得烟消云散,他只想紧紧抱住晏榕,闻着晏榕身上的味道,发泄他的满腔害怕和委屈,发泄他这些天的伤心与难过。 至于后来的事,他醉得厉害,记得不太清楚。 他只模糊地知道晏榕带他去楼上开了房,他抱着晏榕不肯撒手,然后他们就顺理成章上了床。 他记得初始的疼痛,也记得后来的放纵,他记得晏榕一次次带来的战栗感,也记得晏榕在他耳边的喘|息,却完全不记得那晚晏榕和他说了什么。 **** 第二天上午杜蘅在浑身酸软无力中醒来。 酒店蓬松柔软的被子紧贴他不着寸缕的肌肤,杜蘅刚坐起来,被胸前和手臂上的吻痕吓了一跳,又马上躺回去。 他从被子里露出脸来,小心的往外看去,用嘶哑的声音叫晏榕的名字。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房间的窗帘半拉,太阳从落地玻璃窗照进来,照亮一地的凌乱纷杂。 几个枕头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茶几和沙发都移了位,将原本整齐的地毯划出了一道锋利的痕迹,连茶几上的烟灰缸和遥控器也全都散落在地上。 不像做|ai现场,倒像打了一场架。 杜蘅又往卫生间看去,玻璃门打开着,里面静悄悄,明显没有人。 被子里似乎还残存着晏榕的气味,身体里也保留着昨夜疯狂后留下的痕迹,但晏榕已经不在。 只留给他梦醒之后的失落。 **** 两天后,发着烧的他在学校门口见到了艾伦,艾伦送来静安寺公寓的钥匙,说他可以搬去那里住,晏榕有时间会过来找他。 杜蘅问晏榕在哪。 艾伦回答,“老板出差了。” 杜蘅信以为真,并且天真而兴高采烈的以为,虽然晏榕没来,但晏榕的心意到了,这是他们同居生活和恋爱生活的开始。 他全心向往和投入到新的生活里,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似乎过去十几年的磨难和不幸都成了烟尘中的往事,生活予他以馈赠,让他如今能遇到晏榕。 他希望自己能好好经营这份感情,向他爸妈那样,恩爱两不疑。 他收下钥匙,满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搬去了静安寺公寓,他给公寓做了一场彻底的清洁,虽然这里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他又买了各种成双成套的东西回来,当做他们爱情的见证,他平常舍不得花钱,但为了配得上晏榕,什么都挑最好的买,几乎花光他实习以来所有的收入。 他以为这是一场两情相悦的恋爱。 但晏榕却越来越冷淡。 一两周才出现一次,每次来只上床。 他一点点觉得失望,像刚踏上云端,便摇摇欲坠。 杜蘅想找晏榕谈谈,但上床之外,他们并没有什么聊天的机会。 晏榕在床|事上经验丰富、索求无度,常常能把他折腾累晕过去。 他们这种微妙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当年的圣诞节。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圣诞节。 杜蘅精心准备了生日礼物,花了三周时间,手做了晏榕新设计公寓的建筑模型,想要在平安夜送给他。 可惜,平安夜当天晏榕没出现,不回消息,联系不上。 杜蘅枯坐家中,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四十五。 门铃终于响起…… 来人却不是晏榕。 是余忍冬。 余忍冬一言不发的看着他,把他带到另一套公寓。 在那套公寓门口,一个赤|裸着上半身,腰间围着浴巾,有着蓝色眼睛的混血男孩儿打开了门。 杜蘅看着那漂亮男孩呆了呆,他心中风起云涌,有所猜想,不敢往门内看,但余光所及,还是清晰看到了玄关处晏榕的鞋子,然后听到晏榕清冷慵懒的声音从室内传出来,“谁呀。” 那漂亮的混血男孩儿看了杜蘅和他手上的礼物盒一眼,回头用英文答道,“不知道,亲爱的是你给我订了圣诞礼物吗?” “什么礼物?”晏榕闻言走了出来。 晏榕穿着一套黑底印花的真丝睡衣,扣子只随意地扣了中间那一颗,看到站在门口的杜蘅,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和慌乱,随即便被不悦取代。 杜蘅站在门口,看着晏榕和那个混血男孩,浑身僵硬,好像全身血液都被冻结。 那套公寓很豪华,楼道里都被中央空调顾及,暖风徐徐,但他却仿佛站在地狱入口,眼前是熊熊燃烧的烈狱冥火,要把他一寸寸、烧成灰。 杜蘅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形容当时的心情,有震惊,有愤怒,有心痛……还有害怕。 他竟然在那种时候,还害怕晏榕会像前段时间那样离他而去。 晏榕的声音,也仿佛来自修|罗|地|狱,“你怎么来了?” 杜蘅颤抖着嘴唇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问完这句话,那个混血男孩儿似乎也明白了他俩的关系,有点尴尬地看了晏榕一眼,转身往屋内走去,“你们聊吧,我先去洗澡了。” 晏榕阴沉着脸,没说话。 他和混血男孩儿之前的关系真是再明显不过了。 他终于知道晏榕为什么那么冷淡,为什么来找他的频率越来越低,晏榕根本不是去出差吧,只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分给他。 但杜蘅就像觉得插在自己心口上的刀不够深一样,又执着地问了一遍,“你们是什么关系?” 过了一会儿,晏榕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冰冷而残忍的笑意,“不是你求着被我上吗?怎么,睡几次就把自己当回事了?” 杜蘅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紧紧抓住手里礼物盒的丝带,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晏榕。 他孤注一掷的爱情、微不足道的尊严,在这一刻,都被晏榕砸了个干干净净,犹如城市中零落的尘埃,被寒风卷席,荡然无存。 都是他自作多情,都是他心存妄想,他竟然以为晏榕会真的爱上他,可笑,太可笑了。 晏榕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又冷淡地撇开,“这么玩不起就别玩了。” “不过你和我还是第一次吧,上起来挺舒服的。你这么听话又耐|c,我还挺舍不得的。” 他声音很大,好像要故意说给谁听。 “晏榕……”杜蘅张了张嘴,声音空洞得仿佛不是从他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他努力扯出了一个笑脸,虽然不知道这个笑脸会不会比哭更难看,“谁说我玩不起了。不过就是上床,我当然玩得起,我一个男人,又没什么损失,大家开心就好,和谁上不是上。” 晏榕低笑一声,从门口的阴影里走出来,冰冷的手指掐住杜蘅的下巴,“是吗?那你今天闹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们一直像现在这样,怎么样?” 晏榕漂亮的、让他痴迷的脸就在眼前,杜蘅却只觉一片模糊。 他眼眶灼热酸涩,但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 “好啊,那你送我一辆车吧,最好还有一套房子,现在那套公寓我不喜欢,我马上要毕业了,有房子方便。” 他拙劣地模仿那些久经情|场的浪荡子,把自己的心掏空,试着用无所谓的语气发言,“只要你给钱,我就陪你上床。” 晏榕的表情有些怪异,但随即释然,低头在杜蘅的脸颊上亲一下,“好。听你的。”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唯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tyyyyy 15瓶;花满楼 10瓶;天玑浅谈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章 第二天,也就是圣诞节,艾伦将一辆法拉利的车钥匙送到他手上,还有好几套外滩沿岸复式公寓的房产证摆在他面前。 杜蘅说他刚毕业,用不上这么奢侈的东西,把法拉利退回去,选了一辆价位稍低的沃尔沃,又要了徐汇滨江一个普通小区里的小三室户。 从此他与晏榕确定下包养关系。 再后来,他实习的奥基建筑设计事务所连续好几个标被晏榕抢走,后续资金不足,黯然宣布破产。 杜蘅毕业之后,就到了现在这家公司上班。 当时晏榕问过他,要不要去总部上班,他拒绝了。 那时,虽然他已认清自己和晏榕的关系,但仍旧无法从对晏榕近乎痴迷一般的爱恋中脱身。 而晏榕从来不属于他,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常常灼烧得杜蘅呼吸不畅,求而不得的痛苦让他时时如同被架在火上煎烤。 因此他不敢再和晏榕同处一个地点办公,他怕自己的独占欲会肆意疯长、更加控制不住。 杜蘅曾沉迷于晏榕温柔的假象和缠绵的情话不可自拔。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他终于日渐清醒,可以仅仅只是把他们单纯当初一种情话,保自己全身而退。 他坐在长泰公馆露台柔软单人沙发椅上,接过晏榕递过来的文件夹,“谢谢。” 晏榕对情人向来都很大方,送礼物从不吝啬,要什么给什么,房子车子奢侈品,从来不心疼。 餐厅里面,一支生日祝福歌已经演奏完毕,换成了一首舒缓的民谣。 餐桌上的菜色也已上齐,白衣黑裤的侍应生立在两侧。 舒缓动人的歌声里,杜蘅有一点点恍惚,他在很长的时间里没有过过生日,他爸妈在世时,过生日是他最期望的事情,有玩具有蛋糕,还可以去游乐场玩,但他爸妈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了。他珍惜这个日子,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怀着隐秘的希望。 晏榕让他白等一场,却又给他准备生日歌——晏榕总是这样,让他绝望一次,又总是施舍一些温柔,把他留住,给他希望。 四年前,杜蘅没有彻底断掉是因为他放不开手。 现在,他清楚的知道,是那些微弱的希望羁绊着他,让他下不了狠心。 什么时候,才能把最后一点奢望也断掉,让自己彻底死心呢? 杜蘅心想。 晏榕看起来没什么胃口,每样菜都只夹一筷子,浅尝辄止,尝完后对杜蘅说,“还是你做的八宝辣酱最好吃,过几天去你家,你给我做。” 杜蘅端正吃饭,如往常一样点头,“好。” 晏榕很满意杜蘅的这种乖巧懂事劲,从来不拿捏着一点东西就作天作地,要这要那。 他看着对面的杜蘅,忽然张口说道,“你最近怎么长胖了?” 杜蘅最近没称体重,不知道自己胖了还是瘦了,不过工作量明明比之前大,应该是瘦了才对。 杜蘅低头吃饭,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晏榕继续盯着他看,忽然嘴角一扬, “屁股上长点肉好,做起来舒服,但腰上别长肉,我不喜欢。” 杜蘅不由得双颊和耳尖微微泛红。虽然他和晏榕单独在一起时,再下|流的话都说过,但此时在餐厅里当着艾伦和侍应生的面,还是让他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杜蘅这种下意识的反应,让晏榕一下子有了兴致。 杜蘅长着扇形的双眼皮,下面盖着漆黑沉静的眼珠,低头吃饭时,轻轻鼓动的腮帮、配上柔和的下颌曲线和额前碎发,整个人都非常干净明澈。 他放下筷子,含笑看着杜蘅,嘴唇一挑,“过来。” 杜蘅看看两侧,其他人都面无表情,见怪不怪。 杜蘅想了想,起身走过去,在晏榕身上坐下,把下巴搭在晏榕的肩膀上。 晏榕在他身上嗅了嗅,苦柚味的沐浴露香味让他有点心猿意马,然后他搂着杜蘅的腰问,“今晚去这套新的公寓怎么样,那里落地窗外的风景很漂亮。” 杜蘅懂晏榕的意思,但这次几乎没做考虑就摇了摇头,“不行,我等会儿要回公司加班。” 晏榕在他的腰上掐了一下,嗤笑道,“你的那点工作有什么意思。” 杜蘅看着海棠花的眼神一暗,声音却和往常一样温软,“真不行,还有几张效果图没出来,后天就要汇报了。” 晏榕这下不太满意了,他往后一倒,长腿压在桌脚固定重心,不让杜蘅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今天从飞机上下来,身体不受自己控制那会儿,让艾伦去查过杜蘅手上在做的项目,本来就是他的公司,艾伦查起来很快,他刚上车没多久,艾伦就把资料传给了他。 一个一千多万的别墅,他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杜蘅竟然要为了这种项目拒绝他。 晏榕挑着眼睛,手指暧昧摩挲杜蘅的侧脸,“一个一千万的别墅有什么好做的?不如你在我床上多动几下。” **** 画面外,正通过全息装置同步感知的晏榕几乎要被这一段对话弄到窒息,谁叫他口不择言说出这种话来的?! 他简直想马上穿回去堵住自己这张嘴。 他是眼瞎还是心瞎,没看到杜蘅听到这句话并不开心,在强颜欢笑吗? 难怪一年后杜蘅要走。 活该! 活该! 都是你活该! 早知道自己这么不争气,他安排个屁的晚饭。干脆让他自己饿死算了。 晏榕正被自己气得牙痒痒,又听自己“恬不知耻”地说道,“生日不是给你补过了吗?因为这个不高兴?一年365天,难道要我天天陪着你?” 这回,晏榕不仅仅是窒息了,他恨不得直接穿回去把自己的嘴巴给缝上。 一年后他就会知道,就算他想陪着杜蘅,人家也未必想让你陪。 偏偏此时此刻,杜蘅听了这句话非但没生气,还笑着说,“没有不高兴,不用你陪我,真的是要加班,下次我再陪你好不好?” 晏榕愣了一下,仿佛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想陪,他要陪,现在就想陪着不分开! 那只是他鬼迷心窍说的糊涂话,杜蘅可千万千万别当真。 而且什么下次再陪,都是谎话,杜蘅的这些话不可信! 他还记得,直到杜蘅提出辞职前一天,都温顺乖巧,表现得都和平常别无二致。杜蘅7月18提离职,17号晚上他要和他爸爸安排的女人相亲,事前打电话和杜蘅说这件事,杜蘅一口一个没关系,说家里安排的事要紧,又说以后可以再一起过生日。 结果呢,第二天杜蘅就跑了!以后个屁! 晏榕后来无数次响起杜蘅那天的电话和表现,都后悔得牙痒痒,甚至想不明白杜蘅怎么能表现得那么淡定,又那么决绝。 不过最蠢的当然是他自己,他怎么可以天真的以为,杜蘅无所谓他相亲结婚,愿意一辈子给他当情人呢? 可他今天的十分钟用完了,只能眼睁睁自己又说了几句混账话以后,杜蘅站起来,很“敷衍”地在他嘴角亲了亲,然后毫不留恋地从长泰公馆离开。 **** 这顿晚饭吃得不算完美,但也没有闹得不愉快。 就像这几年晏榕与杜蘅固定的相处模式那样,不管他说什么,杜蘅都表现得听话懂事,总是哄着顺着他,把他的毛抚平了再走。 因此晏榕虽然有点不满,但也没有多不爽。 他从长泰公馆离开后,先让艾伦去预约心理医生,这两天连续发生这种身不由己不受控制的事情,让他感觉很不舒服,然后回到自己家。 他不与爸妈同住,他自己在东郊别墅有房子。 东郊别墅是亚洲十大顶级别墅区之一,单价40万一平,聘请全球五大行之一的戴德梁行担任管家顾问,全面提供居家、商务、宴会等服务,一共只有23套别墅。 晏榕22岁时为东郊别墅设计了10000平的奢华会所,用一张设计图换来一套价值1.2个亿的别墅。 别墅也由他一手设计,风格和功能分区都让他很满意,是他工作之余呆得最多的地方。 晏榕回到家,便直接上二楼工作室。 今天下飞机时,艾伦和他说迪拜有个度假酒店联系他做设计,他准备翻翻项目背景,要不要接下来。 这些年全球的设计大奖,他基本上都拿了个遍,除了普林兹克设计奖——被称为建筑界的诺贝尔,每年只有1人获得,是所有建筑师梦寐以求的荣誉。 早些年他项目接得多,许多设计全凭他一时喜好和灵感,今年开始他准备好好挑项目,冲刺这个他唯一拿不下来的大奖。 翻项目背景时,他忽然想起杜蘅。 他一想到杜蘅为那么个小项目劳心劳力熬夜加班,就又有点不开心,从前杜蘅大部分时间都围着自己转,从来不知道杜蘅对工作也这么上心。 其实杜蘅求一求,他就会把杜蘅调到他身边当助理。 杜蘅做事谨慎仔细,比他手下几个助理不差。 不过这件事是他主动提起好呢,还是等杜蘅来求他更好呢,他比较想杜蘅来求他。 整个晚上,偌大的别墅非常安静,没有晏榕的吩咐,他工作期间没有人敢上二楼,包括露台下面的泳池,都不会有人走动。 将近十二点时,晏榕终于把工作处理得差不多。 他按了下工作台上的对话铃,让佣人去浴缸放水,一边拿起手机,看这几个小时有些什么消息。 这个手机是他私人号,仅限商务合作的一概没加,但消息还是不少。 他随便翻了翻,和傅思铭、陆冲的群里消息最多,多到消息提示变成了点点点。 还有一些找他玩的消息,昨天在罗德岛学院拍的照片……杂七杂八的消息一堆,唯独没有杜蘅。 晏榕不太满意的哼了一声,把自己瘫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心想一个这么小的项目,至于累成这样。 他的手指停留在与杜蘅的对话框上,一时不往下翻也没往上翻。 从前杜蘅事事依着他,他没觉得怎么样。 今天杜蘅要去加班,他反而总是想去杜蘅。 浴室的水还没有放好,晏榕把腿撑值了,顺便手指往下一滑,瞥到一条留言,“我昨天刚回上海,想起你说有一家老上海酒吧很不错,有时间出来喝一杯吗?” 晏榕想了一下,这似乎是上次去巴黎参加艺术交流会时认识的一个留学生,晏榕没和他怎么样,不过是朋友介绍的人,他当时又没带别的手机,就用这个号码加了他。 要去喝酒吗?那家酒吧确实不错,一直开到凌晨四五点。 晏榕随意点开这个对话框…… “叮——” 7月19零点刚到,正在编辑消息的晏榕忽然把腿收回来,坐直身体。 画面外的晏榕迫不及待穿了回来。 他为晚饭时自己和杜蘅的那段对话担惊受怕,生怕杜蘅被自己这么一折腾一个想不开就直接走了。 结果他自己还想着去喝酒呢,喝个屁的酒! 现在一心一意赶紧把杜蘅追回来才是第一要事,别的通通都不许想。 晏榕飞快地把编辑到一半的文字删掉,想了想,干脆将这个留学生给删了好友。杜蘅之外的人最好都别留着,留着都是定时炸|弹。 晏榕删除完好友,接着飞快找出和杜蘅的对话框,霹雳巴拉打下一大段文字。 打到一半,又停下来…… 他刚才急匆匆只想着赶紧回来找杜蘅,现在真回来了,一时间又觉得自己说的这些好像都是废话,都没什么用。 晏榕盯着对话框争分夺秒地纠结了30秒之后,又把文字都删了,还是打电话更快更直接。 电话拨出去,响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接听。 不会已经睡着了吧? 那今天的十分钟不久浪费了? 怪自己太冲动了。 要么试试视频通话? 晏榕正要挂电话,那头终于接通。 “喂。”杜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和冷清。 晏榕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问,“杜蘅……你睡了吗?还是在加班?” ※※※※※※※※※※※※※※※※※※※※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时光过客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rystal、无语又如何 1个; 第十一章 杜蘅正在处理效果图,正逢电脑卡顿,目光忽然瞥到晏榕的电话。 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王跃也在一起加班做图。 他不太想接这个电话,晚饭时晏榕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心里不太舒服,虽然他知道晏榕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晏榕不爱他,只把他当情人,这么说无可厚非,但他听了难免不愉快。 他想假装在家睡着了不接,不想王跃也看到他手机屏幕亮光闪闪,在他桌子上敲了一下,主动提醒,“杜蘅,你有电话。” 他给晏榕的号码备注了一个“晏”字,也不好说是骚扰电话,只能拿起手机,走到楼道里接听。 刚接通,手机里就传来晏榕有些……语气有些奇怪的问话。 晏榕这两天是怎么回事?每到半夜精神失常? 杜蘅看向窗外被地灯照亮的一丛丛修竹,迟疑了一下,回道,“嗯,在加班。” 晏榕别别扭扭道,“这么晚了,早点回去睡觉,熬夜不好。” 杜蘅,“……” 晏榕这么一个作息颠倒、不管是工作还是玩,都没有半点节制的人,忽然语重心长地和他说熬夜不好? “我派车来接你回家?” “……”杜蘅抿了抿嘴,“不用,我待会儿忙好自己开车回去。” 东郊别墅里,晏榕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手紧紧拿着手机,边打电话边在工作室里来回踱步。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说什么或者说点什么,而不是来一些这种无关痛痒的对话。时间宝贵他得抓住些,何况他晚上刚刚说了那么多混账话,杜蘅虽然脸上没表现,谁知道杜蘅有没有放在心上,他飞快舔了下嘴唇, “今天晚上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这个意思……” 杜蘅没说话。 晏榕见他不出声,顿了一下,放软声音,用了十二分哄人的温柔,“我每天都想和你在一起。” 杜蘅笑了一下。 轻轻地笑声从手机里隔着电波传过来,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嘲讽和不信。 晏榕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几个小时前自己说出那种话,现在又想收回,但怎么收的回来? 说出去话就是覆水,覆水注定难收。 晏榕飞快决定不纠缠在这个方向了,换了个话题,“你加班是在做一个别墅?” “是。” “进展到哪一步了,发给我,我帮你做。” 杜蘅笑笑,“这么小的项目,我自己来就好,不用你帮忙。” 晏榕心里一个咯噔,被怼得没话说,行吧,都是他自己口无遮拦惹的祸,还能怎么地。 要么……再换一个话题? 晏榕虽然挺会追人,但还没这么低下姿态哄过人,总觉得有点别扭,然而时间不够他别扭来别扭去的。 他想了想,脱口而出,“你晚饭是不是没吃饱?” 他当时旁观着,杜蘅似乎光吃饭了,菜没吃几口,尤其是他自己喜欢吃的八宝腊酱,杜蘅一筷子都没夹过。 是长泰公馆做的不好,还是……杜蘅不爱吃本帮菜? 那杜蘅爱吃什么? 晏榕放在口袋里的手握紧又松开,每次吃饭杜蘅都依着他,从来没表现过自己喜欢吃什么。 晏榕升起一点挫败感,但随后忽然福至心灵,想起杜蘅挺喜欢吃他家厨师做的榛子拿破仑! 这次,在杜蘅开口之前,晏榕抢先说道,“我晚上回来看到厨师做了甜品,有好几个拿破仑,我给你送过来当夜宵?” “?”杜蘅感到一丝迷惑,“不用,我吃饱了,饿了我会自己点外卖……” “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会儿就送过来。” 时间不够,晏榕没时间和杜蘅多说,挂了电话,立刻给管家拨号。 **** 这栋别墅的管家叫魏杰,今年刚好50岁。 魏杰毕业于荷兰国际管家学院,此前一直服务于英国贵族世家,曾与晏榕的妈妈有过交情,六年前回国,就被聘请到晏榕这里工作。 魏杰的专业能力和专业素养均属上等,从品鉴名酒、银器保养、准备餐点、招待客人,到管理家庭财务,都胜任自如。 他不仅负担这处别墅的管家,还负责管理晏榕在全球各处的房产。 今晚接到晏榕的电话时,魏杰已经睡下。 晏榕晚上一般没什么特殊的要求,只留一个守夜的佣人和司机照应就够了。 骤然听到手机响,魏杰猛地从梦中惊醒,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或者是晏榕生病了。晏榕只有一次半夜胃溃疡,惊动全家上下。 结果只听晏榕急切地说道,“魏叔叔,请你帮我把克里斯叫起来,让他赶紧做几份拿破仑给我。” 晏家有两个厨子,一个叫克里斯的法国人负责西餐。 魏杰第一次听晏榕提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 在他心里,晏榕是一位近乎完美的雇主,对待员工非常大方,开的薪资高于市价三成,他手上帮忙打理的房产,每年根据升值的部分按0.1%给他当奖金,综合晏榕的家产来说,这是一笔很客观的数字。 而且晏榕家庭关系简单,他手里的资产与他爸妈完全分开,打理起来很方便,晏榕本人也没有任何需要他操心的爱好,比如在家聚众酗酒,或者沾染一些不该沾染的东西,甚至从来不提苛刻的要求。 魏杰整个工作里,最难的部分就是打理晏榕二楼巨大的、塞满模型和图纸的工作室,既要整洁得当,又要小心别碰坏晏榕的东西。 晏榕平时工作到半夜,最多泡个澡,或者需要用到司机载他出门,这个点要做拿破仑,实属第一次,魏杰呆了一下,问道,“现在吗?” “对。” 魏杰短短时间里已经打起精神从床上起来了,“好的,先生稍等,我马上和克里斯联系。” 魏杰动作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回电,“冰箱里刚好存放着两块今天下午做的拿破仑,先生您看够吗?” 晏榕看了下时间,离十分钟还有最后几十秒,赶紧说道,“魏叔叔,帮我包装好,我要拿去送人。” 魏杰知道晏榕在外面的风流韵事,但这与他的工作无关,也从未见晏榕带人回过这里,现在一听,忙道,“好,您稍等,我包装好给您送上去。” **** 杜蘅电脑里的图差不多要好了,他现在坐在电脑前,只等图片渲好就可以收工回家。 旁边的王跃刚把电脑关了,伸了个懒腰,叫道,“呼~总算把图都弄好了,我感觉以你这次的构思,拿下这个项目肯定没问题。” 杜蘅笑笑,这是他第一次主导一个项目,做了这么久时间,他自己也颇为满意。 王跃伸完懒腰站起来,滑动转轮办公椅杜蘅旁边,往他电脑上看了一眼,又感叹两句这别墅设计得妙,然后撺掇道,“要我等你吗?我们去门口全家吃个关东煮?我要饿死了,希望还能剩点蟹肉|棒没卖光。” 杜蘅看了眼电脑里的进度,“你先走吧,我还要一会儿。” “你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先陪我去吃个关东煮?” 杜蘅摇头。 “哎,你刚才不是还说饿了吗?” 杜蘅疲倦地眨了眨眼睛,“太困了,早点做好早点回去睡觉,明天来还要再过一下设计图。” “害,周旭辉就会瞎折腾。和他有什么好过的,你自己嫌这个项目难做,全扔给你屁都没管,你做好就想项目归他了,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王跃不甘心,还想劝说他去吃关东煮,但说到一半,马上被外面吸引了注意力。 一辆法拉利风声呼啸地从园区外面开了进来,马达的声音在深夜的园区特别突兀。 杜蘅也闻声跟着看向窗外,然后一下清醒过来了,晏榕的车? 晏榕半夜跑到这里来干嘛? 他又转头看向王跃,不太想被人知道自己和晏榕的关系。 还好王跃对吃的比对法拉利有兴趣,一边把双肩包背起来一边感叹,“有钱人真闲,半夜飙车到这里来了。那我自己去买关东煮了,你也早点回家。” “好,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王跃关上门出去,杜蘅再一扭头,隔着重重树影,见晏榕拎着一个纸袋从车上下来。 第十二章 晏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大半夜的跑来给杜蘅送甜点。 他昨天刚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又研究了一晚上度假酒店的事,本来只想泡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去公司。 结果……身体又不受控制做了一堆事情。 等到他冷静下来,拿回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正在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管家已经打包好了两份拿破仑,送到他房间门口。 魏杰半夜起来,难得还衣着整齐,笔挺的白衬衫黑马甲保持着一贯的严谨做派,手里提着打包装好的蛋糕,“先生,您要的拿破仑已经准备妥当,司机在门口等您。” 晏榕感到骑虎难下,魏杰做事向来快速而周到,今天他完全感受到了。 晏榕还在犹豫去不去,没有马上把拿破仑接过来,管家体贴道,“如果拿破仑不够,可以再让厨房准备一点别的,不知道客人喜欢什么?” 晏榕敏锐感觉到,管家问这话时,有一点八卦的味道。 晏榕看着管家。 管家也看着他。 好吧,杜蘅喜欢什么? 画面外的晏榕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此时此刻的晏榕也不知道,他盯着包装精美的纸袋,想起每次都是他爱吃什么,杜蘅就顺着他的心意吃什么。 不过拿破仑,他应该是喜欢吃的。 记得那时他俩一起住在静安寺公寓里,有一次魏杰让人过来给他送饭,饭后甜点准备的拿破仑,他吃完正餐,急着作图,没有动拿破仑。 杜蘅晚上过来,赤着脚踩在椅子上,捧着一块拿破仑,像只猫一样蜷缩在他旁边,一边歪着脑袋看他画图,一边一小口一小口吃着东西,偶尔笑一笑,露出颊边的小梨涡。 拿破仑细细的碎渣和奶油黏在他的嘴角。 那样子的杜蘅……乖巧又美味,嘴角的味道很甜。 晏榕心里浮起一种忽如其来的柔软和愉悦,他把纸袋拿抓在手上,“不用司机,我自己开车过去。” 画面外的晏榕听到这里,总算长松了一口气,希望自己能够继续保持这种觉悟别掉线。 **** 创意园区里,杜蘅有些讶异地看着晏榕,“你怎么来了?” “手机里不是和你说了吗?”晏榕将拿破仑在办公桌上放下,把王跃的椅子拉过来,怡怡然在杜蘅身边坐下,两条腿伸长一直到了杜蘅桌子下面。 他今天确实来得有点勤了,晚上刚请杜蘅吃饭,半夜十二点又来送夜宵,别说杜蘅不信,他自己都不太信,不过想想杜蘅跟他这么多年,也就不计较这些了,“你还要多久?” “还要一会儿。”杜蘅侧头看向晏榕,“你累了就先回去吧。” “没事,我等你,今晚就住你那里吧。” “嗯?”杜蘅愣了一下,身体一僵,低声重复一遍,“去我那里?” 晏榕不常去他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晏榕嫌弃这套房子太小,层高太低显得压抑,浴室狭小转不开身,1米5的床不舒服,小区物业差,楼下没有单独的车库。 晏榕挑挑眉,“怎么?你不喜欢?” 杜蘅思考了一下,飞快说道,“我今天有点累,不想上床。” 晏榕也跟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嘟着嘴、有点不高兴,“我来找你就只能上床吗?” 杜蘅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放松表情,转过身去继续对着电脑工作。 晏榕不想上床最好,他这几天工作忙,心思都花在设计图上,没力气应付晏榕床上的需求。 不多时,设计图渲好,杜蘅把自己做的图和王跃做的图一起放在文件夹里,邮件给周旭辉和其他同事。 晏榕刚开始在玩手机,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在背后看着杜蘅。 他没见过杜蘅工作的样子,虽然他俩在一起三四年了,但多半是他工作,杜蘅在旁边看着,或者两人在床上厮|滚。 他第一次看到工作中的杜蘅。 杜蘅侧脸的轮廓纤细单薄,带着玻璃质感的清澈脆弱,但是他对着设计图,又有一种冷淡的专注疏离。 还怪好看的。 晏榕身边不乏各种各样好看的人,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样子的杜蘅,是其他人都没有的味道。 而且他刚才扫了眼杜蘅做的设计图,也很有意思,不是说多令人惊艳,但是因地制宜,在这样的地形条件下,能做成这样子,已经相当漂亮了。比四年前他看到的咖啡馆设计要精进许多。 晏榕看着杜蘅按下发送键,又看他关电脑准备走人,手撑着额头问,“我带给你的夜宵,不吃吗?” 杜蘅看了晏榕一眼,他确实有些饿了。 他把蛋糕拿过来,将包装盒打开。 在魏杰的手艺下,拿破仑不仅外包装考究,里面的包装也精致无比。 拿破仑被盛在一个描金边的瓷碟中,配上金色的小刀和叉子,闪闪发光。 杜蘅用小刀将拿破仑切开,一小块一小块吃起来。 晏榕托腮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见杜蘅吃得差不多,忽然问道,“你喜欢吃什么?” 杜蘅含着一口奶油,“嗯?” 晏榕好笑地看着他,“酸甜苦辣,川菜粤菜东北菜,你喜欢吃什么?” 杜蘅的这个样子和他记忆里一样可爱,让他心情一下子愉悦不少。 杜蘅把嘴里的奶油和酥皮吞下去,“都可以。” 晏榕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蹙眉道,“昨天的菜你就不喜欢吃。” 杜蘅抬眼看了晏榕一下,“没有不喜欢。” 晏榕撇了撇嘴,杜蘅这样,他就懒得多问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走吧,吃完回家。” 杜蘅收拾好东西,又去把办公室的灯都关掉,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他们是整栋楼最晚走的人,杜蘅把办公室的灯一关,整栋楼几乎就全部陷入了黑暗里。 楼道里装的是感应灯,只有人走过时,才会亮起来。 他们一路往前走,灯光一路明明灭灭。 走到一半,晏榕忽然止住脚步,像想起什么一般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吃火锅?” 杜蘅确实喜欢吃火锅,尤其擅长自制火锅,秋锦葵每次来他家,都惦记着让他做一锅。 只是他从来没和晏榕吃过,晏榕肠胃不好,基本上带辣的菜一口不能吃,吃了就要闹肚子,要么肠胃炎,要么胃疼。 杜蘅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楼道里的灯灭了。 晏榕声音一沉,“既然喜欢吃,刚才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说?” 杜蘅皱着眉,不知道晏榕的意思。 晏榕把人压在楼道里的墙壁上,不快显而易见,“我记得你和余忍冬倒是吃得很开心。” 晏榕措不及防提起这个名字,杜蘅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个名字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 当时他在奥基建筑事务所实习时,余忍冬是公司股东之一,加上余忍冬认识他的爸妈,对他颇为照顾。 那年他得阑尾炎,是余忍冬送他去医院,在手术后照顾他。 包括后来圣诞节,也是余忍冬带他去找的晏榕…… 晏榕很不喜欢余忍冬,骂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杜蘅深吸了一口气,“别闹了,回去睡觉吧。” 晏榕却不依不饶,“怎么了?想起老情人心里不舒服了?” 晏榕声量一高,楼道里的灯应声亮起来。 刚好照在杜蘅脸上,把他在黑暗里未加掩饰的复杂神情照亮。 晏榕像被人在心上掐了一下,酸酸的疼。 他扭过头去,想狠狠吐出一口恶气,但感觉那口恶气闷在胸口,怎么吐都吐不出去,“看看,一提他的名字你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我没有。”杜蘅忽然被晏榕挑起事端,心中顿生疲惫。 他一点都不想吵架,每次和晏榕吵架都让他精疲力尽。 而且他实在不知道晏榕这两天怎么回事,一会儿要闹一场,提出过生日是他,放鸽子也是他。回来请客吃饭是他,出言羞辱是他,来送蛋糕是他,旧事重提还是他。 说出喜欢的人一开始就输了,道理他懂,他认自己是个输家,但晏榕这样反复无常,把人来回折腾,他也架不住。 晏榕还在咄咄逼人的逼问,“你怎么没有?看看你这样子!提个名字就这样。” 杜蘅垂下眼睛,轻声说道,“我和他早就没联系了,你别多想。” 晏榕掐住他的下巴,逼他抬头,“我看没联系你心里也想着他。” 画面外的晏榕看到这里简直要疯了,这个时候,明明前面铺垫得那么好,相处得也不错,他也乖乖送夜宵来了,为什么要忽然提起余忍冬?不能好好回家住一晚第二天起来开开心心吃个早餐吗? 他是脑子瓦特了还是进水了? 余忍冬算什么东西,虽然他也确实很介意很讨厌这个人,但后面还有商陆还有一堆人呢,赶紧道歉把杜蘅的心挽回来才是重点! 偏偏这个时候,被他掐紧下巴的杜蘅忽然抬起眼睛,冷冷看着他,“如果你心里过不去,那你可以别再找我了。”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糯米团子 10瓶; 第十三章 晏榕明显呆愣了一下,连掐着杜蘅下巴的手都不自觉松开了,大概没想到杜蘅会忽然这么说。 杜蘅居然敢对他说出这种话来! 画面外的晏榕也呆愣了一下,杜蘅提分手至少是一年后的事情,这也来得太快了。 虽然他现在的身体没有实感,但也有种措不及防被人在心上插了一刀的感觉。 晏榕在虚空里狠狠吸了几口气,前些天,不,应该说前几天发生的事情犹在眼前。 当他到达尼斯的海边,看到杜蘅和其他人说说笑笑从铺满鹅卵石的沙滩上走来,甚至不给他一个眼神的时候……他真恨不得把杜蘅身边的人给打死…… 他确实是打了。 但他打了也打了,绑也绑了,杜蘅一个字都不和他说。 晏榕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像在盛夏的午后做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那么可怕。 杜蘅的决绝他已经见识过,他再也不想有这种经历。 杜蘅是他的。 从四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杜蘅垂着头,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小动物一样站在路边的咖啡馆时,他就已经把杜蘅划到了自己的领地里。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三千弱水和杜蘅之间,他一定只要杜蘅,杜蘅要什么他都给杜蘅。 对,现在就有一次机会。 所以绝对不能分手!说什么也不能分手! 只恨今天的十分钟已经过去了,他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艹。 晏榕磨牙以待,要是自己敢说好,敢分手,明天零点一过,他保证马上冲回去把自己打残去求复合。 寂静的楼道里,感应灯啪嗒一下,又暗回去。 两个人都回到黑暗里,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晏榕的声音沉郁而冰冷,“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杜蘅避开晏榕的逼视,伸手把人推开,“我要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晏榕咬紧牙关,一股无名怒火蹭蹭蹭地往上升,杜蘅竟然提分手,竟然因为余忍冬和他提分手,亏他今天又吃晚饭又送夜宵,结果这么多年杜蘅还没忘了余忍冬! 晏榕从牙缝里说道,“说起来我几个月前在一个地产商会上还见到余忍冬了,他现在生意做得挺好,在广州深圳一代开发了好几个新的地产项目。对了,他还给我留了联系方式,你想要吗?” 杜蘅知道晏榕其实很好哄,顺着毛哄几下就好了,但他现在不想哄,工作已经很累,他没精力再被晏榕折腾,“我如果想和他联系,我自己会联系,不用你操心。” 他话音刚落,手就被晏榕抓住反剪在身后,紧接着整个人被按在墙壁上,嘴唇被重重咬了一口。 杜蘅疼得嘶了一口冷气,血腥味混合着晏榕霸道的吻一起在嘴里搅动开,衣服也被晏榕从腰带里拉了出来,一只手紧紧箍在他的腰上。 杜蘅心里一惊,脸上腾地红了,一股羞耻涌了上来,虽然整栋楼都没有人,但毕竟是公共场合,而且晏榕的动作实在有些粗暴。 晏榕用膝盖顶开他的腿,发狠一般压着他,力气大到仿佛要把人弄死。 杜蘅吃痛,干脆以牙还牙,也在晏榕的舌|头|上咬了一口。 一口咬出血,才把晏榕逼开,获得一点喘息的空气。 七月盛夏,晏榕身上的气息却仿佛冷得能掉冰渣子。 黯淡的光线里,杜蘅似乎看到晏榕抬手抹了下嘴巴,接着就听晏榕说道,“我找你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杜蘅用手背碰了碰嘴唇流血的地方,脸色有点僵硬。 凌晨寂静的黑暗里,两人喘着气、静静对视。 二十秒钟之后,晏榕转开身,飞快踩着楼梯走了。 楼道里的灯被晏榕的脚步声惊得亮起来,又次第熄灭。 杜蘅闭着眼睛仰头靠在墙壁上,想以后如果他来设计,这种楼道的灯还是不要感应比较好,一惊一乍,弄得人心里挺乱的。 杜蘅休息了一会儿之后,等到外面传来法拉利的马达声,他才睁开眼理了理衣服,从楼梯上走下来。 **** 杜蘅前一天晚上加班,又被闹了一遭,第二天早上依旧七点半准时起来,九点到公司上班。 晏榕的事他不想多想,想来想去也是无解,晏榕要生气要冷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前都是他主动去求和,但现在他不想再求和了,晏榕如果真想断掉,那就断掉,当他给脸不要脸好了。 总归,不能因为感情上的事耽误了工作。 他在感情里辗转多年,如今最大的感悟不过就是这样,爱情求而不得,不如多花心思在事业上。 九点钟,他一进公司,还没在位置上坐下,朱静和周俊楠就双双围上来。 左边一个朱静倚着桌子看他,“你们昨晚加班那么晚,怎么九点就来了?” 右边一个周俊楠坐在王跃的椅子上,先叫了一句,“这怎么有个打火机,你和王跃压力大到都开始抽烟了?啧,这个打火机看起来还挺贵。” 杜蘅扫了一眼,是晏榕昨晚陪他加班时留下的,确实挺贵的,还是复古刻字版,他立刻把打火机拿到手里,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还好朱静和周俊楠的注意力都在别的事情上,也没多问。 周俊楠左右看看,迫不及待切入正题,“杜蘅,昨天周旭辉也和你们一起加班了?” 杜蘅摇头,“只有我和王跃”,心中却马上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心里觉得好笑,周旭辉大概只会这招,从背后甩锅,到背后抢功。 周俊楠一听,一脸不屑,“啧啧啧。” 朱静也瘪了瘪嘴,指指周俊楠,“你知道早上他过来听到什么了吗?周旭辉和赵经理说,这个项目不容易,他带着你们加了一个月的班,终于做好,昨天弄到快一点。” 朱静口中的赵经理是他们设计部的总经理赵东池。 周俊楠又“啧”了一声,“我听到的时候都惊呆了,明明每天就来打个转,到他嘴里能说成天天一起加班,这脸皮厚度,难怪一般人当不上领导。” 朱静附和,眼睛在杜蘅身上转一圈,小声说道,“要不然你直接和赵经理说吧,我们都帮你说话。你才是主创设计,他一直这么压着你算怎么回事。” 他们都站杜蘅这边,不是没原因。 一则周旭辉本身不得人心。 二则这个项目不好做,预算有限、地形复杂,功能分区、防水防震都要费心思,杜蘅承担了快70%的工作。 要不是这一个多月以来杜蘅一力撑着,他们铁定得崩溃。 周俊楠建议,“要么让hr去拉每天的打卡记录,看他几点走的,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周俊楠说完之后,大家都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不约而同觉得这样有点冲动。 周旭辉虽然和底下人关系不好,但他为人两面,对上面领导和其他部门很有一套,整天笑盈盈,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和行政部还有商务部那边的关系都不错。 杜蘅低头想了想。 做建筑设计这行,非常讲究履历和作品。 手上中标的作品多,自然以后不论是要跳槽、还是要升职加薪,都方便很多。 他从前刚毕业,跟在周旭辉后面熬三年,是积累资历,但现在,他费了那么多心思做出来的第一个作品,不太想给别人做嫁衣。 不过还没待杜蘅开口,就正好看到周旭辉朝他们走过来,朱静和周俊楠赶紧散开,假装无事,各回各的座位。 周旭辉一脸笑意停在他们的工作台旁边,“今天都来挺早的哈。” 三个人心里都不由得吐槽,这话说的,被别人听到好像他们平常都来得很晚一样。 接着,周旭辉朝杜蘅说,“设计图我早上来看过了,做得不错,小杜有进步。” 杜蘅笑笑。 周旭辉接着说,“不过还有些细节没处理好,这个我今天会帮你改改,这样明天去汇报,中标的把握度也高一些。” “是。”杜蘅应下来,看着周旭辉差不多摆完架子了,才说道,“组长,我明天有事,想申请调休。” 周旭辉要走的脚步倏地停下来,“明天汇报,你不去吗?” 周旭辉边说话,边若有所思而不显地看着杜蘅。 其实杜蘅不去,他挺开心的,这样整个项目顺理成章就是他的了,要是中标,功劳也都是他的。 周旭辉本来是想把杜蘅培养成自己的人,但是杜蘅冒得太快了,他花了五年时间,头发都熬秃了一半才当上组长,杜蘅才三年就是主创设计师了,而且赵东池当着他的面夸了好几次杜蘅。 杜蘅的那些灵感创意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茬茬地往外冒,再这样下去,他不压着一点,杜蘅要是再有两个项目中标,迟早要取代他的位置。 不,不是迟早,要不是他压着,杜蘅早就和他平起平坐了。 他可不想看到杜蘅出头,杜蘅这样一个没背景没关系的人,在他手下卖苦力帮忙出方案,对他才是最好。 面对满腹心思的周旭辉,杜蘅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有周组长在,汇报应该没问题。” “呵呵。”周旭辉笑两声,“那行,小杜你这一个月确实辛苦了,明天好好休息调整一下,后面再接再厉。” “谢谢组长。” 周旭辉一走,对面的朱静马上从电脑后面探过脑袋,“杜蘅,你要调休?那岂不是都便宜他了?” 杜蘅安慰性的一笑,“放心,没事。” 朱静本来还想再问几句,可一看杜蘅的笑脸,脸莫名一红,立刻闪开目光,心虚地说道,“杜蘅你有梨涡哎,平常怎么都没发现。” 杜蘅的梨涡就长在嘴边,很深,但不笑一点都看不出来。 **** 既然申请了调休,杜蘅当天连班都不加了,到点就下班回家。 回家后自己做了晚饭,把家里收拾了一下,就钻进了书房。 晏榕嫌他这套房子小,他自己倒是挺满意,房子虽小,五脏俱全,就是书房稍微小了点,虽然他规划了足够大的柜子和书桌,还是放不下他日渐增加的模型和稿纸。 山顶别墅的项目在设计上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他准备把之前感兴趣、加入收藏的项目拿出来,挑几个做成模型,或者自己跟着样子画建筑图。 做模型的过程很慢很费精力,但可以亲自感受建筑从无到有的过程,从中慢慢体会设计在各个阶段的形态,从中发现问题以及更多的可能性。 他没有晏榕那样的条件和天赋,但他以后想要有自己工作室,就必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秋锦葵晚上给他发消息,说要找他来吃火锅,被他推掉了,说等周旭辉这件事完了再约。 自昨天凌晨之后,晏榕那边就一直没消息。 一直到7月20号凌晨,杜蘅准备睡觉,也没有收到奇怪的电话。 第二天早上杜蘅依旧早起,不过在早饭后稍微睡了个回笼觉。 他很久没有休假,周末也在忙项目,偶然多睡一两个小时,幸福感就特别强烈。 睡醒以后,杜蘅设了个闹钟,提醒自己下四点周旭辉那边要去汇报,然后就继续埋头到研究和设计里,其他杂事通通望到了脑后。 不过没过多久,吃中饭的点都没到,手机就响起来了。 杜蘅一眼扫过去,是晏榕的电话。 **** 晏榕上午酒店开了一个北岸美术馆展览选品的会,开完就去见了心理医生。 然而和心理医生一个多小时聊下来,得出的结论是除了他惯常就有的一些心理缺陷以外,其他方面很健康。 至于他为什么连续几天都会不由自主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心理医生给出的意见是——这可能是来自潜意识里的行动力,并解释说有时候潜意识的力量远比人们以为的要强大许多。 晏榕觉得这话说的等于没说。 然后心理医生建议他,如果他两天出现的反常行动都和某个固定的人有关系,那么不如去找这个人聊聊,或许帮助更大。 画面外的晏榕对这个建议非常满意,他正愁没时机去找杜蘅,如果他自己多那么点行动力就好办多了。 可惜他自己让“他本人”有那么点失望。 艾伦送走心理医生之后,回头问他,“中午要约杜先生一起吃饭吗?” 结果他却看到自己垮着脸说,“别和我提他。” 艾伦顿了一下,立刻闭嘴,乖乖退到一边。 画面外的晏榕气得直摇头,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正准备穿回去自力更生,又听他自己说道,“把烟给我。” 艾伦马上把烟拿过来。 “我打火机呢?” 艾伦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我去拿个过来。” “等等,我想起我打火机去哪了。” 接着,画面外的晏榕就看到自己拿起了手机,飞快拨出去一个号码,然后用傲慢的语气说道,“我打火机落你那里了,你给我送过来。” 晏榕深深觉得这个语气不可,非常不可,昨天杜蘅都问你要不要分手了,你还颐指气使要人送打火机? 晏榕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情,马上把从前那个sb有余的自己赶走,他不能让这个死亡开局更死亡了。 第十四章 杜蘅接到晏榕的电话时略微懵了一下。他以为按晏榕的脾气,这样闹一场之后,如果他不去主动道歉求和,至少得冷战个十天半个月,甚至就这样断了。 没想到晏榕能这么快就打来电话。 不过听了晏榕第一句话,杜蘅心里就明白过来。 他看了眼手上正在画的图,刚想和晏榕说他会找同城快递给他送过去,就听晏榕那边急匆匆说道,“不是,不是让你送过来。” 杜蘅到嘴边的话没说出口。 “我自己过来拿就行。刚才……咳……刚才是工作上出了一点问题……不是冲你来的。”晏榕越说声音越小。 “……” “你现在人在哪?公司?” “我今天调休了,在家。” “那我来你家!” 这句话音刚落,杜蘅还没回答,就听到手机那头传来晏榕让艾伦赶紧去备车,然后走路时的脚步声。 “你等我,我现在就过来。”接着,晏榕短暂停顿了一会儿,非常生硬地换了个话题,“你吃中饭了吗?” “……等会儿吃。” “我请你吃,这次吃西餐好吗,我打包带过来……或者吃火锅也行!你喜欢的话。” 杜蘅一时沉默。 晏榕的态度……转变得有点太快,好像前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像他单方面做的梦……这是从半夜精神失常,变成中午失常了? 而且晏榕竟然说要去吃火锅。 晏榕应该这辈子都没吃过火锅吧。 记得那次他和余忍冬吃火锅被晏榕撞上,晏榕发了好大的脾气,几乎要把火锅店给砸了,还冷嘲热讽说约会就吃这么恶心的玩意儿。 想得有点远了,半晌之后,杜蘅才回过神,“我饭已经煮上了。”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上。” 杜蘅抿了抿嘴,小声道,“你别过来,我不想吵架。” “!” 晏榕飞快嘟囔,“不吵架!我干嘛要吵架?我一点都不想吵架。” 杜蘅不说话。 晏榕咬咬牙,怒气冲冲说道,“不是余忍冬那个混蛋,怎么会吵架?” 说完,语气一转,又气又委屈的样子,“我不提余忍冬了,你也不许再提分手,这两个字是随便说的吗?” 杜蘅没说话,有一点点觉得好笑。 **** 晏榕说来就来,半个小时后大包小包带了一堆东西出现在杜蘅家门口。 杜蘅给他开门时,看到晏榕脸上的表情有点捉摸不透的复杂。 晏榕把两手抓得满满的东西往杜蘅面前一放,嘟囔道,“都是艾伦去买的,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扔了。” 杜蘅接过袋子扫了一眼,有调料包有速冻羊肉卷和蟹肉|棒、鱼丸……基本上都是拿来涮火锅的食材。 晏榕还真要来吃火锅?那底料包上还写着“正宗四川口味,重辣牛油火锅底料”! 晏榕的肠胃,受得了这个? 不过就算晏榕想吃,他今天也不想做,他菜都切好了,临时换成火锅太麻烦。 他把晏榕带来的食材都放进冰箱里,然后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晏榕跟进来,在门口站着。 他心里还有点别扭,对于自己打电话说出的那些话。 他怎么会几次三番说出这样的话…… 好在杜蘅没提刚才打电话的事…… 晏榕一个人站在门口别扭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去鞋柜找鞋子。 他低头打开鞋柜的门,伸长眼睛扫一圈,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来,不过他的那双拖鞋还是整整齐齐待在最上面一层的架子上,并且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鞋子。 晏榕心里瞬间升起一种满足感和愉悦感,把刚才那点别扭一扫而空,余忍冬算什么东西,哪配和他比! 他坐在玄关的椅子上,心情轻松地换了拖鞋,然后再跟到厨房。 杜蘅正在热锅,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你别进来,把门关上,油烟大。” “哦。” 晏榕把推拉门拉上,乖乖靠在门外往里看。 厨房里面,清一色原木装修。 杜蘅头上戴一顶黄色的渔夫帽,穿着蓝色细条纹的丝缎睡衣砧板前,围裙在腰部打个结,勾勒出一节细细窄窄的腰线,再往下,裤子有点短,露出纤瘦的脚踝,纤瘦而有力,尤其是半月板的地方,浑然天成的一段弧度,让晏榕想起几年前他们一起准备北岸美术馆的展览,杜蘅光脚踩在椅子上的情形。 也让他想起刚才自己在手机里不受控制说的话。 那些话虽然在他清醒时候想起来……绝对不会说出口,还觉得有些丢脸……但不分手挺好的,杜蘅又乖又好看,做的饭也好吃。 他从没想过结婚、永恒之类的东西,但说实话,也没想过分手。 不过最后一点,在杜蘅端出第一道菜的时候破灭了。 杜蘅做的第一道菜竟然是酸辣鸡杂。 从食材到口味,晏榕都不吃。 杜蘅看了眼晏榕扭曲的表情,把菜放在胡桃木的餐桌上,又转身进了厨房。 晏榕嫌弃地看了一眼酸辣鸡杂,站在门外探头往里看,看到杜蘅在搅拌鸡蛋,他稍稍松了一口气,鸡蛋比鸡杂好多了。 但过了一会儿,杜蘅端出来一盘青椒炒蛋,青椒绿油油,比蛋还多! 把青椒炒蛋在餐桌上放下以后,杜蘅又转身进了厨房。 这回晏榕终于忍不住,推开门跟进厨房,往流理台上和锅里都扫了一眼。 流理台和锅里都空空如也,看起来菜都已经做完了,他不满道,“有没有我能吃的菜?” 杜蘅从冰箱里拿了西红柿和土豆出来,“给你煮火锅。” 晏榕不说话,他刚才一定是疯了,才会说吃火锅。 他紧紧盯着杜蘅手上的动作,很怕他再做一个辣椒小炒的菜出来。 杜蘅把土豆拿到一边去削皮,削好以后切成小块,放水里泡着,回头瞅晏榕一眼,“我再做个汤,你去餐桌上等着吧。” 听说是汤,晏榕终于松了一口气。 十几分钟后,一碗罗宋汤出炉。 汤放在晏榕面前,两晚辣菜在杜蘅面前。 杜蘅把汤放好之后就低头吃饭,一句话不多说。 他今晨跑完步后洗了澡,刚才又一直戴着帽子,头发软软的趴在额头前面,加上他今天休息好了,脸色比前两天要好一些,看起来水光盈盈。 晏榕一边喝汤一边看着他,欲言又止。 半晌之后,晏榕喝了小半碗汤,忽然跟尝毒一样伸过去夹了一筷子鸡杂放到碗里。 杜蘅这才看他一眼,“不喜欢就别吃。” 杜蘅在这道菜里放了酸豆角、泡椒、蒜薹和红色的大甜椒,酸酸辣辣的味道其实挺开胃,但晏榕实在不喜欢鸡杂,所有的内脏他都不喜欢,勉强嚼了一口,想要吐出来,听到杜蘅的话,咬了咬牙,又吞下去,然后发表感言,“其实还可以。” 杜蘅睫毛扑闪了一下,继续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吃好饭,把碗端进厨房。 晏榕也跟着放下筷子跟进来。 杜蘅从厨房出来去书房。 晏榕也跟进来。 杜蘅从书房里把他的打火机拿出来,“吃完饭你回去吧。我下午还有事。” 晏榕没理杜蘅的话,站在书房门口,眼睛落在柜子里的模型上。 他一进书房,看到的第一个模型就是就是他几年前做的一个歌剧院。 挨着歌剧院,是一个图书馆的模型,也是他的作品。 大书桌旁边放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一个做了一半的模型,依旧是他的作品。 晏榕的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起来,心情在继看到鞋柜里的鞋子以后,又高涨了一个度。他从前很少来这里,来也多半是晚上,没怎么进过书房。 杜蘅见晏榕没理自己,又强调一遍,“我要工作了。” 晏榕指指那个做了一半的模型问他,“做这个?” 杜蘅抿着嘴巴想了想,走到书桌旁,“画图。” 晏榕也走过来,低头一看,这回不是他的作品了,而是包豪斯大学的透视图。 包豪斯大学被称为现代设计的摇篮,杜蘅做这个,他没意见,但…… 晏榕把书桌前的椅子拉过来,自己坐下,把位置给抢了,“你去把那个模型做完,这幅图我来画。” 杜蘅不可理喻地看着他。 晏榕已经拿起来针管笔,一本正经要做图。 一会儿后,见杜蘅还在原地站着,他握着笔的手指在空中空弹了几下,靠进椅子里,仰头看着杜衡,皱眉不怎么耐烦地说道, “该说的话我电话里不都和你说过了吗?” 说完这句,他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像扇子一样遮住自己的情绪, “我不想和你吵架,以后不提到那个人就好了。你也不许和他联系,永远都不许。” 杜蘅站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在专注听他说话,又似乎在想别的,过了一会儿,默默走到了小书桌旁边。 晏榕也默默坐直,回到桌前画图。 26度的空调,刚刚好的凉意吹散夏季午后的燥热。 房间里只有沙沙落笔的声音,和小刀切割pvc板的声音。 时间缓缓流淌。 书房里的窗户里挂着白色的纱帘,盛夏的阳光隐隐约约照进来。 晏榕一抬头,就看到杜蘅就坐在隐约的日光里面。 那个景象,就像多年前,杜蘅陪他在静安寺的公寓里做设计。其实他当时的处境和现在的处境也很相似,在设计上到了一个瓶颈期,想要有进一步的突破。 此时,他看着杜蘅,他心里蓦地升起一种又酸又麻又涩的感觉。 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他握紧了手中的针管笔,移开目光,试图把这种让他不舒服的、有些怪异的感觉压下去。 但刚移开,又不由自主转了回去。 正好,杜蘅的手机响了。 杜蘅看了一眼,把响声按掉。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手机又“嗡嗡”响了几声。 晏榕用余光去看,见杜蘅拿起手机,回了一会儿消息。 再几分钟,手机又响。 这回杜蘅拿着手机从小书桌前站了起来,看起来要去外面接电话。 晏榕故意啪嗒一声把笔放下,非常不满地问,“谁一直找你呀?” 杜蘅在想手机里的消息,随口答,“工作上的事。” 今天他调休了没去汇报,周旭辉就带了王跃去。 据王跃所说,周旭辉果然把自己的名字放在了方案的第一个,要把整个项目拿在自己手里,不过汇报刚开始,就遇到了问题,要找杜蘅去帮忙。 但杜蘅不准备就这么去,他现在在公司的年限积攒够了,不必再在后面默默帮周旭辉收拾烂摊子,他得把自己的项目拿回来。 晏榕更不满,“你都调休了,谁还一直找你?” 杜蘅含糊地用几个语气词把晏榕应付过去,匆匆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晏榕看着杜蘅的背影消失,又把目光放回到眼前的透视图上,然后拿起笔,想接着画,刚落笔,又放下。 杜蘅不在,画不下去。 晏榕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飞快拨了个电话出去,“艾伦,去查查杜蘅最近那个项目进展怎么样,看看谁在给他找麻烦。” ※※※※※※※※※※※※※※※※※※※※ 艾伦:请把“老板善变”几个字打到公屏上! 第十五章 十分钟后,杜蘅打完电话进来,回到小书桌前,拿起一块超轻黏土捏了起来。 晏榕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见杜蘅捏好一棵树之后,又拿起一小块黏土准备捏别的。 看那悠闲的样子好像丝毫不准备干点什么,晏榕终于好奇问道, “不出门吗?” 杜蘅的心思似乎全部都在手中的黏土上,很随意地摇了摇头, 晏榕很有趣地看着他。 他刚才收到艾伦的回复,大略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本来就不太看得上那个项目,没想还能整这么多幺蛾子出来。 周旭辉这种等级的员工,平常连向他汇报的资格都没有,不,甚至包括整个分公司的人,设计部的总经理赵东池和分管公司的张波,都不够格向他汇报。 他本来想直接帮杜蘅把事情解决了,但现在看到杜蘅的态度,他反而好奇起来。 杜蘅不动,他也不动。 这次安静了快一个小时。 晏榕眼看着杜蘅都要把建筑物前的园林景观捏了个七七八八,杜蘅人却还是一动不动。 晏榕的手机倒是亮了一下。 艾伦发消息来说,周旭辉那边四点开始的汇报,不过中途遇到问题停了,具体原因不清楚,好像是一个地方被客户challenge了。 晏榕若有所思地看着杜蘅,他还挺想知道杜蘅设计了什么东西,能让周旭辉汇报到一半进行不下去。 而且……周旭辉终于憋不住打电话来找杜蘅了? 杜蘅的手机再次响起。 晏榕干脆放下针管笔,右手撑着头,全神贯注去听杜蘅会说些什么。 这回杜蘅就在书房外的过道里接电话,“嗯嗯”了几声,说自己今天调休了,又说待会儿会过来,就挂了电话。 随后,晏榕就听杜蘅往主卧走去了。 杜蘅这回准备出门了,他进主卧换了一套正式些的衣服,婴儿蓝的衬衫和九分的休闲裤。 他换好衣服,刚从主卧出来,就看到晏榕拿着车钥匙,站在书房门口等他,“我和你一起去。” 杜蘅疑惑地看他一眼。 晏榕一脸自得的笑,“我公司的项目,我跟着去看看,奇怪吗?”主要是杜蘅这么逆来顺受的人,他有点怕杜蘅去外面被人欺负了。他的人只能在他这里受欺负,外面那些妖魔鬼怪算什么东西。 杜蘅眨了下眼睛,就随他去了,反正晏榕的脾气他知道,越不让他去,他一定越要去,只能顺着他来,阻止是阻止不动。 汇报的地方在虹口,距离杜蘅家差不多要开四十几分钟的车。 路上,晏榕开车,杜蘅就坐在副驾驶上玩手机,车里放着轻摇滚的音乐。 杜蘅今天的打扮有点好看,加上杜蘅身上这种一心工作、乖巧又禁欲的状态,弄得晏榕开车时总有点心不在焉。 等红灯时,晏榕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扭过头看着杜蘅,和他说,“你和我约会时,为什么不这么穿?”连上次他请杜蘅去长泰公馆吃晚饭,杜蘅穿得也很随意。 这让晏榕有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吃味。 杜蘅不明所以地从手机上抬头看着他。 晏榕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仿佛要烧起来。 他分出余光往车窗外看了眼,红灯还有78秒,足够干点什么事了。 杜蘅还无知无觉,看完一眼,又收回目光看手机。 晏榕用舌|尖|舔了下嘴唇,然后干脆倾过身去,抓住杜蘅的下巴、狠狠亲上去。 杜蘅措不及防,哼唧了一声。 带着点欲拒还迎的暧昧。 晏榕抓紧时间,把这暧昧封进唇齿间。 他们一共在车上吻了75秒,红绿灯跳成黄色的前三秒,晏榕才把人松开。 接吻完,他心情不错地冲杜蘅说,“今天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帮你解决,知道吗?” 这些事他从前不知道就算了,今天被他赶上,可不能就善了。 杜蘅“哦”了一声,正好手机响起来。 他接电话,晏榕继续开车,顺带把车载音乐的声音调小。 车内空间小,手机那头的声音很清晰的传出来。 是王跃打来的电话,和杜蘅描述现场的情况有多紧急。 据王跃所说,“今天一共来了三家公司,本来甲方最满意你的设计,差不多要直接宣布结果,把这个项目给我们做了。 结果他们中间有一个人还挺懂建筑的,问两栋房子中间的游泳池要怎么受力。 那个人问,游泳池装满水快40吨重,难道要都靠玻璃支撑吗? 周旭辉刚开始还说没问题,给他们看图。 看完图之后,对方又问,只有一根柱子,就能支撑得住?糊弄谁呢?下个雨打个雷房子就得塌了。难怪每年那么多建筑事故,都是你们这种没脑子的建筑师闹出来的。以为画几张漂亮图片就行了? 周旭辉想解释又解释不出来,被怼得脸都变形了,愣是说不出话来。 啧啧啧,让他非要争功,现在就是公开处刑呀。” 王跃边说边模仿双方对话的声音和情绪,把甲方的咄咄逼人,和周旭辉的节节败退模仿得维妙维,“你那个地方没详细写出来,周旭辉光看图又不会,哎呦喂,你可不知道当时他的表情有多精彩。拍下来能直接当表情包用。” “老赵的表情也难看。中途休息的时候,我听老赵问周旭辉,说这个设计他到底有没有参与,怎么这么重要的数据没算过吗?然后周旭辉…… 你知道周旭辉说什么吗?又发挥他一贯不要脸的作风了,说这个地方他信任你,所以全权交给你设计了,没想到你设计成这样。我呸,你快来,当面算给他看!我记得在你电脑上看到过解决方案的对吧?” 杜蘅确实有解决方案。这也是整个设计里非常重要的一环,由此贯穿起整个山顶别墅的空间构造。 王跃越说越气愤,“你现在在哪,赶紧过来,赶紧的把周旭辉这个sb给我锤死!” 王跃一通描绘太形象,弄得晏榕都起了兴趣,很想看看这个周旭辉是个什么憋屈样子,更想看看杜蘅要怎么去解决这个问题。 他上次在杜蘅的电脑上大概看过别墅的设计图,对整个别墅的构架差不多有个概念,他当时一看就知道,中间这个游泳池是最难设计的部分。 根据山顶的地形,杜蘅在左右两侧各建了一栋房子,中间以半空中的玻璃泳池相连,这样的设计足够精巧别致,但支撑确实是最大难点,他心里自然有解决办法,但他现在非常想知道杜蘅的答案。 半个小时后,法拉利在目的地的停车场停好。 杜蘅和晏榕一起上十四楼的会议室。 电梯门刚打开,马上就有一个西装革履、满脸焦躁的年轻人冲了过来,抓住杜蘅就问,“你怎么才来?调休一天就完全不用工作了?你这么悠闲怎么不干脆辞职好了?” 这个年轻人叫王楠,是周旭辉身边的人,周旭辉今天受足了难堪,他也跟着挨了不少骂,现在看到杜蘅,自然而然就把所有的怒气都转嫁到了杜蘅身上, “你知道你做的是什么鬼设计吗?老大他们在会议室里都被甲方的人怼得抬不起头了,整个公司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真不知道你怎么当上的主创设计师?连最基本的力学原理都不懂。” 这话说的十足难听,而且声音很大,摆明了是要让会议室里面的人都听到,把所有的锅都甩到杜蘅身上。 杜蘅没多解释,只是冷淡的看着他,“放手。” 他话音刚落,“砰——” 王楠已经被人抓着重重甩到了一边。 晏榕单手抓住王楠的胳膊,把人直接扔到了会议室的门上。 晏榕从小学柔道,又打得一手好网球,手臂力量极大,基本上一拳下去,能直接断人肋骨。 现在把人甩门上,直接用王楠的身体把门撞开,发出“砰——哐——”一阵响声。 王楠整个人顺着会议室的门跌坐在地上,表情从骂骂咧咧变成了疼痛中混杂着懵逼。 晏榕的声音里带着倦怠的笑意和不屑,“他就算把公司弄没了,也轮不到你在这里瞎吠。” 第十六章 办公室里面的人被骤然的响声吓了一大跳,纷纷或吃惊或不满地看过来,“出什么事了?” 尤其是周旭辉,一看到杜蘅出现,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仿佛要吃人一样,随即用一种和善的声音责怪道,“杜蘅你可算来了,快来解释解释你的这部分是怎么设计的?” 周旭辉简直恨死了杜蘅,从前有过几次,都是杜蘅主创,他拿成果。 杜蘅的ppt一向做得很漂亮很完整,他照着念就是,加上他本身也是高级设计师,没什么看不明白、需要杜蘅出场的地方,所以他养成习惯把杜蘅的东西拿来就用。 没想到这次杜蘅给他招来这么多麻烦,这种重要的设计竟然不写清楚! 他这话一说,会议室里原本正看着王楠的人,都看向了杜蘅。 周旭辉说得轻巧,实际上好的自己留着,锅都甩给了杜蘅。 杜蘅淡漠地看着周旭辉,低下头去没说话。 晏榕站在杜蘅身后,冷冷瞟了周旭辉一眼,手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他一下,“你进去,该怎么说怎么说,别怕,有我。” 晏榕心里既生气又有一点心疼,看眼前这个样子,随便一个什么人都敢对杜蘅大呼小叫,蹬鼻子上脸,那平时杜蘅还不知道怎么被这群王八蛋欺负。 晏榕身边其他人,各个都是人精,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也知道怎么利用和他的关系,争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他原本以为这几年杜蘅在他手下的这家分公司过得会很舒服,哪里知道杜蘅这么不会利用资源,辛苦加班做着最累的活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替人背锅受人轻慢。 打狗还得看主人。 杜蘅好歹是他的人,这些人当他是死的吗? 他跟在杜蘅身后进去,先扫了一圈会议室,为了看ppt方面,里面关着灯,有点暗,不过大概情况能看清楚。 中间围着一张长桌,两边各坐了五六人,周旭辉这边五个人应该都是他分公司的人,他对坐在长桌第一个的赵东池稍微有点印象,应该在某次会议上见过,对面六个则是客户方。 长桌尽头是个64寸左右的led屏,正定格在一张立面图上。 晏榕挑了会议室后排角落里的沙发坐下。 会议室里其他人,注意力一开始都在王楠身上,后来又因为周旭辉的话,目光都到了杜蘅身上。 反而忽略了走在最后面的晏榕。 只有赵东池注意到晏榕的存在。 他心里一惊,几乎本能想站起来去同大老板问声好,但看晏榕坐在后排的意思,仿佛是不想和人说话,又立刻止住了自己的本能冲动,只是偷偷用余光往晏榕的方向看了几眼。 会议室里为了方便看设计图,把灯关了,光线有点暗,赵东池努力看了一会儿…… 再下一秒,赵东池终于抓住了一个最关键的信息。 晏榕这是陪杜蘅来的?! 他俩是什么关系?! 赵东池有点摸不准,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像看大型动作片一样剧烈起伏。 不用多想他俩是不是那种关系,一个汇报会晏榕都亲自陪着,这是何等的看重啊,要知道晏榕的行程通常都忙碌不堪,不提前一个月根本见不到他人。 赵东池不自觉把自己的坐姿调整到了一个最端正的角度,同时气得几乎要咬断自己的舌头,早知道杜蘅和晏榕有关系,他刚才就不该信了周旭辉的鬼话给杜蘅打电话催他赶紧过来。 杜蘅既然是和大老板一起过来的,那么今天下午想必也一直在一起,大老板不会听到他的电话了吧。 赵东池瞬间有种如坐针毡的不安感。 偏偏在此时,他还听到坐在他右手边的周旭辉无知者无畏地冲杜蘅发动连环攻击,“小杜,我放心你才把这么重要的部分交给你做……现在别的部分都没问题,就差这一块,你想想清楚,当初做出这种设计有没有想可行性。” 赵东池用受到惊吓的眼神瞟了周旭辉一眼,顺带用余光如履薄冰般看了晏榕一眼,在感受到晏榕的气场明显不善之后,连忙和颜悦色地挽回,“没事,小杜你别有压力,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行。” 又朝对面那个之前要求严格、一直挑刺的客户方赔笑道, “张工,这个方案你们要是大致满意,这部分我们可以回去重做。这位是我们主创设计师杜蘅,整个项目杜工都有参与,我们可以听听他的意见,要是再有问题,我们再商量。” 这种时候,晏榕在场,就算杜蘅答不上来,那也不算什么。回头他自己想办法给杜蘅补救上就好了。但当着晏榕的面,还是得先捧着一点杜蘅,赶紧多夸几句。 那个张工叫张居停,四十几岁年纪,一茬混着白发的寸头,从前学的也是建筑设计,后来往建筑施工方向发展,是甲方请来帮忙把控的人,也是甲方那边最懂设计的人,便是他几次三番对周旭辉提出质疑。 他听了赵东池的话,嘿嘿笑两声,似笑非笑地看了周旭辉一眼,接着朝杜蘅说道,“既然这位杜工才是主创设计师,对这个项目应该很了解。其实这个设计思路不错,主要是实行上有问题,不如请杜工详细讲讲,我们一起再讨论下可行性。” 同时,赵东池和张居停话说完后,周旭辉眉头一皱,对赵东池明显护着杜蘅的态度不是很满意,对张居停的话也十分不满。 敢情张居停在怀疑他的能力。 这设计他看了无果,不信杜蘅知道解决办法,说不定杜蘅是从其他设计师那里直接抄来的创意呢。 周旭辉咬牙瞪着杜蘅。 杜蘅没看他,他只冲赵东池和张居停都点了点头,随后悄悄握紧了拳头,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不太擅长在人前演讲,人多和注视,让他感到一点难言的压力。 他悄悄做完深呼吸,目光飞快地从众人身上掠过去,在触及晏榕的眼神时微微停留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下嘴唇,转过身、把注意力都放到led屏上,开始他对这张立面图的讲解。 “在接到这个项目时,客户提出的需求里包括下面几项,一是至少要有两组套房,满足前来度假的基本需求,二是想要大量的玻璃房子,最大面积的亲近自然,三是希望泳池建在房顶,这样能够在游泳时,看到对面两侧山顶的日出与日落。 然而受限于山顶的地形地质,可利用的土地面积相对来说严重不足,只有540平方米。为了解决这个矛盾,我们根据山顶地形,结合坡度,让别墅下面的占地面积尽可能少……” 杜蘅的声音很好听,干净清亮。 而他的侧影,不得不说相当好看。 做建筑设计这一行,加班多,压力大,很多人几乎干上一两年就开始严重掉发、发际线后移,但杜蘅头发蓬松,皮肤白皙,侧脸的线条柔和自然,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仿佛是在红毯前签字的男明星。 “为了满足客户的需求,我们首先将地下室,做成了下沉式的玻璃庭院,将山景引入居住空间,其次一楼墙壁、中空泳池都采用玻璃制作……用十二根五米高的桩基支撑二楼的左右两组套房……” 杜蘅的汇报,明显和刚才周旭辉的汇报截然不同。 周旭辉刚才就是对着ppt和设计图在念,但杜蘅从客户需求开始,讲述需求与现存条件之间的矛盾,以及他们的解决方案,三言两句就抓住了整个别墅设计的亮点和关键。 随着杜蘅层层深入,从自然与建筑的矛盾、再到每个细节……当他最后讲到游泳池时,在场所有人都全神贯注聚焦在他的汇报上。 连赵东池都忘了回头去看晏榕的脸色,全部沉浸在杜蘅的讲解里,他从前知道杜蘅不错,没想到杜蘅这么不错!他知道周旭辉爱压着手下人,没想到周旭辉压了这么多! 张居停脸上也时而深思时而微笑露出满意的表情,他本来就对周旭辉存疑,他在界内多年,见多了周旭辉这种人,现在有了杜蘅的对比,心里马上百分百确定杜蘅才是这个项目真正的设计者! 这种时候太能见高下了,刚才周旭辉是对着二三十页的ppt在讲这个项目,但眼前,杜蘅对着一张立面图,就能讲出比二三十页的ppt更多更深的内容。 坐在最末尾的王跃和王楠,虽然一开始的对杜蘅的态度完全不同,现在也都呈现出膜拜的状态。 只有周旭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刚才,在杜蘅开始演讲之前,看杜蘅明显有些紧张的神情,他以为杜蘅很快就会整段垮掉,万万没想到杜蘅能发挥得这么出色。 杜蘅发挥得这么好,就是在赤|裸|裸在打他的脸! 而且他们今天到场才知道,这个别墅的客户和奥基地产的老板是铁哥们。 奥基地产这几年在广州深圳一带发展迅速,项目很多。 如果能拿下这个别墅,说不定就能和奥基地产搭上线,接上项目,他们现在虽然有晏家罩着,但作为一个小小设计师,当然人脉越多越好。 但现在这一切都被杜蘅给抢走了。 周旭辉握紧拳头,磨着牙,就看泳池这里,杜蘅能不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要是杜蘅说不出来…… 正在此时,张居停也问道,“前面的设计都很好,那泳池这里呢,要怎么处理?要是这个问题解决不了,我还是没法把这个项目交给贵公司负责。” 和他并排坐着的几个人也都点头附和,杜蘅虽然说的很好,但哪怕说得再天花乱坠,也解决不了实际的问题。 赵东池这才从刚才的演讲里回过神来,又快速而紧张地看了晏榕一眼,随时准备着要是出现让杜蘅难堪的场面,就马上跳出来为杜蘅解围。 杜蘅依旧是半个侧影。 他在众人各色的注视里低下头,停顿了一下。 周旭辉的拳头用力地、慢慢地在桌子上锤了几下,心中默念,“他应该也答不上来吧,就是他设计有误。” 王跃也吸了一口冷气,感觉心脏跳到了嗓子眼,扭头往两侧看了看,抓着身边一个同事说,“杜蘅到底有没有设计好呀,早知道我应该问问他的。” 那个同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看起来好像他也没底呀。” 在一片紧张的氛围里,杜蘅拿出激光笔,照着某一片区域说道,“支撑物不就在图片里吗?” 真正的支撑物是看不见的。 其他人还在思考杜蘅圈出来的区域。 但坐在黑暗处的晏榕早就一眼看出过来杜蘅布下的那些心机。 他到此时,也忍不住露出欣赏和肯定的目光。 ※※※※※※※※※※※※※※※※※※※※ 非设计专业,临时抱佛脚找的资料,如有错误,请多包含,大家随便看着笑笑就好。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tyyyyy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七章 晏榕早就知道杜蘅会做设计,而且做得不错,但是没想到这三四年里,杜蘅的进步这么快。 他远远看着屏幕前的杜蘅,屏幕灯光在他周身镀了一层银色的光芒,衬得他安静又冷淡,自带一种孤高的气场,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 今天下午一起做图时,被他压下去的那种又酸又麻的感觉,又一点点复苏,从心脏里冒了出来。 “当泳池蓄满水时,整个泳池的重量达到40吨,只有一根柱子当然不够。” 杜蘅将手中的激光笔对准立面图上的某个部分,“所以一部分柱子被隐藏在了柜子里,还有一部分支撑力,将由这些可移动的隔断墙来承担……” 杜蘅说得不疾不徐,清清淡淡,他甚至和刚开始一样,没朝会议桌两侧的人看上一眼。 但随着他的话,原本气氛安静得近乎诡异的会议室,一下子像水入油锅,溅起一阵阵涟漪。 王跃左右看看,想与人分享他心中的惊讶之感,但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看向杜蘅,令他一时找不到分享的对象,只能自己叫道:“那些柜子里面竟然藏着支撑柱。” 他虽然挨着杜蘅坐,早就看过设计图的成品,但他只知全貌,不知细节,更不知细节设计得这么巧妙。 原本还想上去救场的赵东池紧绷的心情终于松弛下俩,脸上也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之色,“用隔断墙来分担蓄水时的重力,他是怎么想到的……” 隔断墙多用于室内,在家居设计里,普通的隔断墙,起到的大多是类似于屏风的遮挡与装饰作用。 办公室及酒店,也大量用到隔断墙,用以分隔室内空间。 后来,随着技术的发展,隔断墙的设计不断革新。 大约一年前,晏榕在瑞典设计的一栋写字楼中,采用moveo comfortdrive分区系统,将全自动隔断墙推入公众视线。 可移动的墙面,甚至能够自动填满地面的缝隙,隔音效果可达55db,适用于各种空间,除了造价高昂,没有别的缺点。 晏榕的这组设计完工不久,加上造价高,并未广泛应用,所以在场其他人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杜蘅则将晏榕的设计,进一步延展。 他微微仰头看着led娓娓道来,“这些隔断墙,不仅能在泳池蓄满水时起到承重的作用,而且可以自动排列,将下面的空间分隔,满足主人小型会客、休息、赏景的需求。” 杜蘅每多说一个字,桌上其他人的惊讶就愈多一分。 似乎谁都没想到这个冷淡漂亮还有些害羞拘谨的年轻人,不仅仅有漂亮的皮囊,还有这么多想法。 不是美丽废物,完全不是。 而且有种特别的光芒。 等他说完,又是一片寂静无声。 “你……”过了好一会儿,张居停才开口。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杜蘅和他的作品,接着眉头一皱,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会议桌上,“这种隔断墙能够实现吗?这一段距离可不低。”他说着,用食指和拇指比了比从游泳池到地面的距离。 张居停问完话,本来已经萎了的周旭辉马上又打起了精神,毕竟设计是一回事,施工又是另一回事。图纸通常是美好的,但现实很骨感。 可杜蘅接下来的话,毫不留情打算了周旭辉最后的挣扎。 “很简单,上面一个吊顶轨道,下面一个嵌入式固定轨道,配上智能滚轮驱动器,就可以让一整块墙壁自由活动。而且以现在的材料,隔断的尺寸最高可以做到9米。” 刚刚坐直身体的周旭辉,又瘫椅子里——杜蘅是真的很会,挑不出其他的毛病。 杜蘅回答完张居停的问题,咬着嘴唇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这才转正身体,垂着眼睛问道,“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今天就到此为止。” 张居停从正面打量杜蘅一遍,然后把手放下,拍拍衣服站起来,朝赵东池道,“明天下午赵经理有时间吗?我们把合同签了吧。” 赵东池还在想刚才杜蘅说的话,忽然听张居停敲定合作,心里一喜,赶忙跟着站起来,“行,那我们就约明天下午见。” 接着,“啪嗒”一声,办公室的日光灯亮起来。 紧张了一下午的汇报在杜蘅无可挑剔的设计和创意里结束。 赵东池一边与张居停那边的人握手寒暄,一边去找晏榕的身影,不过刚才晏榕坐着的沙发上,已经没人了。 坐在赵东池旁边的周旭辉被灯光一晃,终于回过神来,他脸色煞白,用手撑了一下桌子才站起来。 站起来后,他先朝杜蘅看去,又转向满脸笑容的赵东池和张居停两人,还想挣扎一下,打起精神笑道,“那明天签合同,我带小杜一起来?” 赵东池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嗯?你不用一起来,你手上项目也挺多的,这个项目就不用你跟着了。哦,对了,我记得你那里有一个黑龙江的文化馆项目也挺急的,你今年认真把那个项目完成好就行了。” 黑龙江的文化馆项目?周旭辉刚才好不容易打起来的精神这下彻底被击垮了,那个项目在黑龙江下面一个县市级,工期长、利润低、事情多,关键黑龙江一半的时间温度太低,工程很难进行,被分派到这种项目,就是领导婉转在提醒你该辞职了。 周旭辉勉强扯起嘴角敷衍过去,去黑龙江是不可能,他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不过赵东池没时间管他的想法,他朝周旭辉说完,马上转向杜蘅,“小杜明天和我一起去,合同内容你最好也知道一下,以后说不定要你来全权负责。” 张居停也热情邀请,“明天我们老板也会来,他一定很想见见杜工。” “好。”杜蘅点头。 赵东池心中早有计较,就算不论晏榕的关系,光今天的表现,杜蘅出色的发挥,就值得再提拔一级。 至于提拔到什么程度,后面各个项目的安排,该清闲些当富贵闲人养着,还是该紧促些多喂项目,则要等他进一步打探清楚晏榕的想法再行动。 **** 杜蘅在会议室里忙好出来,才发现晏榕已经走了。他心里微微一沉,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 汇报快结束时,晏榕接了一个电话。 他姑父打来,说他爷爷突发心脏病,要他赶紧回去。 晏榕和家里人的关系都一般。他十八岁刚成年就从家里搬出来独立居住,没再和他爸妈一起生活过,另外一些亲戚长辈他来往得也很少。 只有爷爷晏臻,和他最为亲近。 一听说爷爷病了,晏榕立刻下楼取车,赶往医院。 他从虹口出发时快八点钟,正是魔都下班的晚高峰期,每条马路俱是红色。 他爷爷急救的医院在浦东,光过江隧道就堵了三四十分钟。 因此等他赶到医院时,已经快十点钟。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很注重隐私,一整层楼只有他们一家病人。 病房外面,坐了一圈人。 他爸爸晏庭远、姑姑晏珏,姑父郑玉等一干亲戚,还有艾伦都在外面等着。 晏榕从电梯里出来,朝他们扫了一眼,接着就见坐在他爸爸旁边的一个少妇含着眼泪站起来,朝他叫道,“小榕你可来了,你爷爷都进去三个多小时了。” 那少妇全身上下皆是名牌,dior的套装,香奈儿的耳钉,手中拎爱马仕的包包,脚下一双华伦天奴的高跟鞋。 晏榕不耐烦地皱起眉,不太想搭理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他之前见过一次,姓章,叫章若菲,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但成为他父亲的固定情fu以后,就一直以长辈自居,而且但凡他家里的事,都要跟着来掺和一脚。 晏榕本来就不喜欢章若菲这种惺惺作态的白莲花样子,今天爷爷病了,他心情更糟,干脆招呼都不愿意打,直接从她身边绕过去找艾伦。 但他这样的举动明显让他爸晏庭远不开心。 晏庭远本就不善的脸色此时更加阴沉,在他身后沉声道,“晏榕,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爷爷那么疼你,结果他病了,你最后一个到,艾伦一个助理都到得比你早。” 晏榕全当耳边风,一路走到病房门口。 晏庭远斥责道,“来了还摆什么架子?这里谁不是你的长辈?你见到不该先打个招呼?” 晏榕靠在墙上,把艾伦招过来,“爷爷怎么样了?” 艾伦屏着气,目光在晏庭远和晏榕之间打了个转,放轻脚步走过来,“医生刚来过,说已经醒了,等会儿能进去看一眼。” 晏榕稍微放心一点点。 那边,章若菲却又开口劝他爸,“你别生气,气坏身体不好。小榕肯定着急,就是工作太忙才来晚了。你干嘛和自己儿子计较呢。” 晏庭远哼笑一声,“他忙什么?他要是在公司忙工作,半个小时能赶不过来?这是不知道在哪里鬼混才来得这么晚!” 晏榕脾气本来就不好,因为爷爷生病忍到现在,现在一听,嘴唇一掀,嗤笑道,“是啊,我确实是在鬼混,这还不是跟你学的?” 病房外的气氛一下降至冰点,连刚好经过的护士都呆了一下。 章若菲和一直没说话的姑姑也都惊讶地看向他。 晏榕更觉厌烦,对艾伦说道,“我去外面坐会儿,可以进去了你再叫我。” 艾伦忙点头。 坐在病房外面的晏庭远却已经气得发抖,“你走了就别进来!” 晏榕“哦”一声,回头看了病房门一眼,真的一直往外走。 艾伦经历过多次这种场面,立刻跟上来。 一路跟到车子上,艾伦才问,“老板,我们回家还是回公司?您吃晚饭了吗?” 晏榕手放在肚子上,揉了揉胃,又详细问了一遍他爷爷的情况,确定艾伦从医生那里听到的是没有大碍之后,才回答,“没吃。” “那我先订晚饭送过来?” “不用了……”晏榕心烦意乱地在胃那里按压了两下,又伸手拿出一根烟来夹在两指中间,“回去杜蘅那里吧。”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仙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尾巴狼 10瓶; 第十八章 深夜的高架桥上,依旧车马如龙。 晚间又下过一场骤雨,玻璃窗上、汽车顶上和车灯上都落着水珠,被各色的灯光照着,一切都迷迷蒙蒙的。 车中弥漫着淡淡的烟雾,晏榕有点心不在焉的烦躁。 他不觉得和晏庭远吵架有什么错,他俩的关系向来如此,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差,但就是让他心绪不佳。 画面外的晏榕对于自己刚才做的事,也并无半点悔意,一年多之后,他唯一后悔的就是对杜蘅,其次是应该多花些时间陪爷爷,对他爸妈,并没有什么他觉得要修复弥补的地方。 车子到杜蘅家楼下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晏榕从前一年难得来一次这里,今天却一天之内来了两趟,也是很神奇。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回家,要绕那么大一圈来这里。 大概是今天下午,那种和杜蘅一起待在书房的感觉让他很放松,以及杜蘅做的东西确实很好吃,哪怕是中午那碗简单的罗宋汤,酸甜之间的味道、汤的浓稠度,都很适中,令他的肠胃很满意。 是,他是吃过各个国家的名菜,各种山珍海味、名品佳肴,比起来杜蘅做的菜并没有多么出众,但他此时就想再来一碗那样的罗宋汤,像今天中午那样,看着杜蘅穿着睡衣在厨房做饭,然后把做好的饭菜端到他面前,安慰一下他隐隐作痛的胃部。 晏榕这么想着,把刚刚晏庭远和章若菲带给他的恶心驱散掉一些了。 **** 杜蘅听到门铃声的时候,正在浴室里洗澡。 不过已经洗到了后半程,他听着一阵接一阵的铃声,匆匆把身上的泡沫冲掉,裹了条浴巾就去开门。 门外站在神色不虞的晏榕。 他抬起眼角看了眼杜蘅,一步跨进大门,熟练地坐在换鞋凳上换鞋子,“你怎么才开门?” “刚在洗澡。” 杜蘅惊讶地看着晏榕进来,随即像明白了什么一样,转过身往浴室走,边用半块浴巾裹着自己,另外半块拉上去擦头发,“是忘了东西吗?打火机在书房没带走?你到书桌上找找,看看是不是落在那里了。” 晏榕换了鞋子跟进来,刚才等了半天杜蘅没开门,让他一下又心烦起来,但听杜蘅这么问他,他又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不是打火机……我就不能来看你?你家的钥匙给我一份,或者换成指纹锁。” “嗯?”杜蘅正在擦头发,没听清晏榕在身后说什么。 “我说……”晏榕说道一半,声音停了。 杜蘅已经走进浴室里,重新用浴巾裹住下|半|身,回过头来看着他。 杜蘅的头发没擦干,水珠自发梢上落下来,顺着脖子往下流,沿着肌肤的纹理,从胸|前一直流到腹部,再流进浴巾里,极尽暧昧。 杜蘅的身材很不错,纤细而不单薄,肌肉的线条流畅不夸张,虽然久坐电脑前也没有小肚子,只有腹肌的轮廓在水光里若隐若现。 浴室里刚刚才洗过澡,虽然开着换气扇,水汽一时半会也散不去。 迷蒙的水雾里,裹挟着清爽的沐浴露的香气。 杜蘅的眼睛和睫毛也带着雾气,还有红润的嘴唇。 晏榕觉得自己前几天说杜蘅胖了,是眼瞎说出来的胡话。 现在,好像比起吃别的,他更想吃杜蘅。 杜蘅被压在洗手台上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他整个人就被迫跌入了情|yu的汪洋里。 晏榕今天比平常要投入,但也比平常要用力很多,像是急迫地想要宣泄某种情绪,顶得杜蘅连声音都叫不出来。 晏榕快三个月没有和杜蘅做过,又想起杜蘅今天冷淡疏离的样子,兴致就特别好,还夹杂着晚上的情绪,都想一股脑发泄出来。 他一边深深x进杜蘅的身|体里,一边看着杜蘅水盈盈的眼睛问,“谁叫你勾yin我?” 杜蘅几乎要哭出来,哑着嗓子叫,“你轻一点。” 晏榕不放手,反而更加用力,力气大到快要把杜蘅身后的流理台给撞坏。 一直在浴室里弄到过了十二点,新的一天到来。 “叮——”十分钟到。 杜蘅腰和腿都软得没有力气,还是撑着流理台的边缘站起来,又扶着墙壁挪动到淋浴房里。 晏榕刚才一连来了两三次,又没戴套,他得清洗干净才行,不然第二天会很难受。 四年前他在酒店第一次和晏榕上床,醒来后不见晏榕的人,他当时也不太懂这些,急着从酒店离开,没及时清理,结果当天下午开始发烧,烧了好几天才退。 后来每次和晏榕做,事后晏榕也并不管这些,都是他自己再去浴室清理干净。 所以最近两年,他工作很忙很累的时候,都不太想和晏榕上床。 杜蘅拿起花洒,把水温调好,背对淋浴房外面,“你先出去,我清理一下。” 但是外面没有声音,没有人回答,也没有出去的脚步声。 杜蘅不大好意思当着晏榕的面清理,转过头往后看了一眼——晏榕拉开淋浴房的门到了他身后。 杜蘅略略吃惊,往里面退一步,“你怎么进来了?”然后咬着嘴唇偏过头去低声说,“我不想再来了。” “我不是要再来。”晏榕的语气有点焦躁,神情和平常有点不同。 不过杜蘅太累,没法完全抓住这份不同,他只是低下头去,用花洒和流水将两个人隔开。 晏榕见状,心里一酸,他从前……好像是每次做完就干自己的事情去了,抽烟、睡觉、冲个凉、或者去工作,到刚才,看着杜蘅熟练地、又脚步虚浮地走进淋浴房清洗,他才反应过来,他从来没在事后温柔地照顾过杜蘅。 他和杜蘅的第一次是在四年前的酒店,那一晚本来进展很顺利,他在此虽然和杜蘅吵过一次架,但杜蘅在床上百分之百的配合与热情,让他一下把心里的不悦都扫空了。 那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但却是难得的投入和恣意,他喜欢那时的杜蘅,喜欢他毫无保留的信赖与毫无掩饰的爱意,如同烈火一样熊熊燃烧,让他非常放纵地来了一次又一次。 可惜中途被闯进来的余忍冬给毁了。 他和余忍冬在酒店打了一架。 他把余忍冬打伤了,他自己也受了伤…… 晏榕止住过往的回忆,从杜蘅手里把花洒拿过来,“我帮你清理。” “嗯?”杜蘅愣了一下,握住花洒不松手,脸色一红,“不用,我自己来。” 晏榕温柔包裹住杜蘅的手,柔声道,“我刚才是不是把你弄痛了” 杜蘅没说话。 晏榕舔了舔嘴唇,心想这应该不算打脸,哄老婆还是要放下身段,谁叫自己刚才为了爽做得那么凶, “我今天家里有事心情不好,力气大了点,下次一定轻一点好吗?” 他说完,又凑过去,“你背过身去,里面都是我的东西,当然要我来清理。” 杜蘅觉得更羞耻了。 好在晏榕动作快,很快清理干净。 不过等晏榕清理完,杜蘅耳朵全红透了。 然而后面还有更羞耻的事情。 在杜蘅伸手去拿浴巾之前,晏榕已经把浴巾拿了过来,然后用浴巾将人一裹,打横公主抱了起来。 晏榕自己光着身体,用一条浴巾裹着,把人从浴室抱到床上。 卧室里提早开了空调,凉意把两个人身上的燥热全部吹散了。 晏榕把杜蘅放下,关了灯,跟着滚进薄薄的夏凉被里。 十分钟很快就要用完了。 晏榕从后面抱住杜蘅,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我爱你。” 杜蘅被晏榕一晚上的动作弄蒙了,或者说被一整天发生的事给弄累了,他听到这句话,微微愣了一下,像被人在心尖上掐了一下那样,泛起一阵酸酸涩涩的疼,但面上却没有更多的举动和神情变化,只是拉起被子,淡淡道,“睡觉吧,我困了。” 第十九章 杜蘅第二天早上起来,煮了一锅绿豆粥,又蒸了奶黄包,然后照常去公司上班。 晏榕大约七点多钟接了一个紧急电话,从厨房里用指尖拈了一个热腾腾的奶黄包,就匆匆走了。 昨晚的温存像梦幻泡影一样散去,夜色褪去、白昼来临,两人各自开启忙碌的一天。 杜蘅进公司后,刚到工位上,还没来及得坐下,就有人来找。 他工位旁边的几个人都到了,正围着一盒蔓越莓曲奇饼干边吃边聊天。 王跃手里拿着饼干,顾不得吃,只伸长脖子和对面的朱静、周俊楠绘声绘色描绘昨天发生的事,正说到杜蘅来之前,客户那边问了一堆问题,把周旭辉整个给问懵的窘迫情形。 朱静和周俊楠都压低声音笑,边吃边骂,“都是他自己找的事,让他什么好事都想着往自己身上揽。” 王跃咂舌,“不过那些问题是真难,我整天呆在杜蘅旁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设计的,换我我也答不上来。” 朱静放下饼干催促,“那杜蘅来了怎么说的?” 王跃起了个头,刚要从王楠跌打把门撞开说起,杜蘅人就到了。 看到杜蘅来,朱静立刻半个身体探过去,将半盒没动的饼干推到杜衡桌子上,招手叫道,“我昨天晚上自己做的饼干,你尝尝味道怎么样?他俩都说好吃。” 杜蘅刚拿起来尝了一块,赵东池的助理就提着两个蓝色纸袋过来了,说赵经理找他过去,又把纸袋放下,说这是赵经理请客的咖啡。 一听是赵东池找他,还附带清晨咖啡,王跃眼睛一亮,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快去,多半是好消息!” 确实也是好消息。 赵东池既然知道了他和晏榕的关系,行动自然就要快,当下先是一顿夸,然后肯定杜蘅在山顶别墅这个项目里的付出和成绩,接着表示今天下午签好合同以后,就会和人事部商量,给他升职。 效率之高,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杜蘅在公司三年,一步步从助理建筑师到主创设计师,每一步都伴随着加班、压力与付出,之前哪怕是升职,领导也是一半肯定一半施压,势必要把手下人的剩余价值给榨光才甘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听的话跟流水似地往他耳朵里灌,而且不带任何施压。 赵东池甚至同他说,“以后有什么职业规划,希望工作强度怎么样,都可以和我说,我可以帮你一起调整。之前就是交流太少,才让我对你的工作能力不了解,之后你在我这里不用那么严肃,大家就像朋友一样交流就很好。” 杜蘅点点头,谢过赵东池的好意。 随后赵东池又说了一些拉近关系的话,“手上最近还有哪些项目?你理一理我们对一下,之后的工作重新分配。” 面面俱到把话说完,才让杜蘅回去。 杜蘅虽然有点奇怪赵东池今天对他的态度,但对于赵东池说的最后一点很开心。 之前他在周旭辉手下,分配到的工作除了山顶别墅之外,很多都是杂七杂八的事,要么很难搞定,要么做了也落不着好,现在能把这些事情解决掉,他感觉松了一口气。 之后要是能挑他些他喜欢的项目去竞争投标,就更好了。 他想成立建筑设计工作室,就要尽可能多完成一些作品。设计工作室要盈利,需要接到能够高效完成并收取足够设计费的商业项目,所以他想在这里就竞标几个商业地产的设计。 但是作为设计师,都有仰望月亮一样的职业理想,想要参加一些感兴趣的竞赛或者文创类的项目,所以最好能再接触一些此类的项目,积累经验。 杜蘅从赵东池从办公室出来,就开始梳理手上的工作。因为他手上的工作不仅牵扯到自己,还有王跃、朱静、周俊楠几个人,所以梳理起进度还挺费时间。 他又想早点把工作厘清,忙到中饭也没出去吃,还是朱静帮他打包回来的。 一直弄到下午签合同的时间将近,赵东池过来叫人,他才差不多理好。 签合同的地点和昨天一样,不过换了一个更宽敞、装修也更豪华一些的会议室。 杜蘅跟着赵东池到时,张居停正在楼下前台等他们,看到他俩过来就迎上来。 双方热情地打了招呼,张居停领着他俩上楼,一边笑道,“昨天我把你们的设计给贝先生看了,他很满意,今天签合同他也过来。” 说完,又露出一个神秘而兴致高昂的笑容,“今天除了贝先生,另外还有一个大老板要过来。赵经理猜得到是谁吗?” 赵东池低头一想,随即露出讶异而惊喜的表情,“难道奥基地产的余总也来了?” 杜蘅跟在旁边,脚步微微一滞,他们口中奥基地产的余总……是余忍冬?自从奥基建筑事务所破产以后,他和余忍冬好几年不曾联系,并不知他去了哪里,但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除了他似乎也没有其他人。 张居停继续说道,“正是余总,他刚好来上海出差,昨天我给贝先生看设计方案的时候他正好在旁边,看了设计图之后说很感兴趣,想一起来看看。” 赵东池应和,“那可真是太巧了。余总来上海,是要来上海开发新的楼盘?” “据我说知,是的。”张居停边说,边转头冲杜蘅道,“杜工,余总昨天特别夸奖了你的作品,说今天一定要和你好好谈谈。” “谢谢。”杜蘅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应付道,他不想见到余忍冬,早知道今天余忍冬也在,他就会找个理由不过来了。 可他们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张居停的手落在门把上把门推开了,他就算现在说要走也已来不及。 朝南的会议室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了下来,但明亮的灯光还是把等候在里面的人照得十分清楚。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着的男人大约三十几岁,留着一层络腮胡子,杜蘅不认识,应该是这次的客户贝先生。 贝先生旁边,站着一个高高大大、长相立体而英俊的男人,大热天也穿着西装三件套,配上浓密的眉毛和深邃的眼睛,气质非常儒雅温和,正是几年未见而愈发成熟稳重的余忍冬。 他看到了余忍冬,余忍冬也正看着他。 杜蘅连忙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张居停开始给双方做介绍,先介绍甲方这边的贝元海和余忍冬,再介绍赵东池和杜蘅。 介绍完之后大家礼貌握手。 贝元海与杜蘅握手时说道,“没想到杜工设计做得这么好,人还这么年轻,真是后浪推前浪。”说罢,又介绍一遍余忍冬,“这是我朋友余忍冬,他也很喜欢你的设计。” 杜蘅客气地笑一笑,再一抬头,余忍冬已经到了他的跟前。 余忍冬比他高,正低头注视着他,一边伸出手来,“杜工。” 杜蘅也伸出手去。 余忍冬握得有点用力,脸上却带着笑说,“你好。” 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杜蘅觉得这样刚好,要是余忍冬表现出两人认识,估计旁边人反而要问东问西了,他便也很配合,说了你好,把手抽出来。 之后大家分甲乙两方在会议室里落座,开始谈签合同的细节,具体包括报价、款项、双方分工、职责范围…… 谈了一个多小时才弄好。 这中间杜蘅要做的事很少,他只要听着,明白哪些事情以后归他负责就行。 事情虽少,但此时坐在这里却令他很不自在,因为余忍冬就坐在他对面,一直看着他。 这让有点拘束,也让他时常分神,想起一些遥远的往事。 余忍冬比他大五岁。 他和余忍冬的第一层关系,是余忍冬的爸妈和他爸妈是好朋友。 第二层关系,是他大学在奥基建筑事务所实习时,余忍冬是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他的老板。 他在奥基事务所实习了大半年,很受余忍冬的照顾。 尤其是他得阑尾炎住院做手术期间,那是秋锦葵正在考试,晏榕又和他吵架,他在上啊是没有其他可以倚靠的亲戚朋友,要不是余忍冬天天过来看他,给他送一日三餐,他那段时间恐怕要难过很多。 他很尊重余忍冬,把他当兄长、上司对待,也很感谢余忍冬的照顾与帮助。 但除此之外,完全没有其他感情,所以当余忍冬对他有别的要求而他万万做不到的时候,他觉得愧疚和自责。 这种愧疚再加上后来发生的一些其他事情,让杜蘅想尽量避免和余忍冬走得太近。 但这似乎由不得他。 合同签好以后,双方说完场面上的话,杜蘅拉开椅子站起来,准备同赵东池一起回去。 余忍冬却忽然说道,“请两位稍等。我最近也新买了一栋别墅,正在装修,有几处地方拿不住注意,想咨询杜工的意见,杜工方便稍作等候,与我谈谈吗?” **** 晏榕今天也很忙。 他昨天下午的时间都拿来陪杜蘅了,晚上又去了医院,顷刻便积累了一堆工作等他今天去处理。 上午要和手下团队过几个重要的项目方案。 中午花了十五分钟吃饭,接着是见几家供应商,处理一些突发的事情,还要批文件,会客。 紧密的行程排下来,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一直到六点钟,各项紧急地工作才都处理完毕,节奏慢下来一点。 艾伦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可以把一些琐事扔给手下其他助理去做,自己歇一歇,然后去帮晏榕订晚餐。根据以往的经验,他估计老板今天得加一会儿班,至少要到十点多才会回家,说不定回家前还要去医院看望一下晏老先生。 晚餐七点多到。 吃饭时,晏榕放空自己发了一会呆,他对着眼前装在精致碟子里的蘑菇奶油汤,先是想到了杜蘅做的罗宋汤,接着想到了杜蘅这个人,再想到昨晚在床畔耳侧和杜蘅说的话。 他竟然会说出“我爱你”这样的话来。 晏榕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和荒唐。 他爱杜蘅吗? 他会……爱上哪个人吗?这种感觉遥远而陌生,且太奇怪了。 他觉得过段时间闲下来一点他应该再找心理医生聊聊,或者干脆换个心理医生,他不可能没有毛病,没有毛病的话,他会说出这种话来? 晏榕烦躁地把汤勺放下,这几天胃不舒服,吃东西也没食欲。 他正要叫艾伦把吃的清走,这时,他手机响起来。 他妈妈苏梅朵来电。 苏梅朵和他不常通电话,一般几个月才联系一次。 上次来电大约是两三个礼拜前的事,现在又来,晏榕不用多想也知道是为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晏榕不想接,但出于对长辈的尊敬,他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接了起来。 果然,苏梅朵也不绕弯子,问过晏榕工作忙不忙,有没有正常吃饭之后马上就转入正题,“听说你昨天和你爸爸在医院吵架了?” 晏榕不否定也不回避,“嗯,和平常一样,吵了几句。” 苏梅朵顿了一下,接着说,“听说你爸爸最近有了一个固定交往的女朋友,是吗?” 苏梅朵虽然是中德混血,但从小在中国长大,普通话说的很标准,而且很温柔,哪怕在谈论自己老公和情|妇的事情,竟然也是一种好好商量的语气。 “是。” 苏梅朵又顿了一下,“你爸爸很喜欢孩子,他既然有了固定的女朋友,说不定会再生孩子。” 晏榕“哦”了声,听语气没太放在心上。 “宝贝,你爸爸如果再生孩子,你和他的关系又一直这样……的话,将来你继承的遗产可能会变少很多。当然,你从我这里继承的遗产不会变,你知道我很不喜欢孩子,绝对不会再生……” 苏梅朵一口气说道这里,才想起来对面和她通电话人是她儿子,这么说似乎有点不妥,连忙有点尴尬地更正道,“亲爱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对现在的你,我是很喜欢的。” 晏榕自嘲地一笑,“没事,我不介意。” 苏梅朵吸一口气,勉强继续道,“反正你不和他住在一起,偶尔见面,不如就顺着你爸爸一些吧。这也是为了你自己未来好。” 晏榕身体往后仰,下意识回道,“像你和他一样?” “呃……行吧,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聊这个,那我们不说这个了。你心里明白就好。”苏梅朵大概也觉得这样交流很累,僵硬的换了个话题,“我听说前几天你带一个漂亮的年轻男孩子去长泰公馆吃饭,还专门让乐队为他表演了生日歌?” 晏榕见他妈妈从这个令人讨厌的话题上离开,语气也松缓一些,“是。” 长泰公馆因为是他爷爷办的餐厅,有个默认的规定,就是只有晏家人去才可以被清场。晏榕也不知道那天自己怎么回事,会让艾伦去订那里的位置。 “这是你第一次带人去长泰公馆吃饭,你对他很用心?”苏梅朵大概想挽回刚才自己失误说出口的话,此时加倍关切的问,“他是你想要交往的对象吗?如果你准备和他长久发展,可以介绍我和他认识吗?” ※※※※※※※※※※※※※※※※※※※※ 想改个文名,问问大家意见。 这本本来叫《贱受辞职不干了》后来被编编敲,说文名不和谐,要改。 匆忙之下改成炮灰受辞职不干了,但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想改成《渣攻忏悔实录》大家觉得怎么样?哪个更好? 我怕不说一声忽然改了,大家会见面不相识,不认识我了。 第二十章 “不用。”晏榕几乎没做思考,一口回绝。 晏榕拒绝得太干脆,苏梅朵这次明显呆了一下。 约十秒钟后,苏梅朵才回过神来,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他应该工作也很忙吧,那等以后有时间再说。” 苏梅朵的退让很明显,但晏榕心里升起一种无来由的厌烦,他讨厌和苏梅朵讨论这些事情,这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恶心。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压抑住想要爆发出来的情绪,“不是,他不是我的交往对象,你没有吃饭的必要。” “呃……好吧。”苏梅朵的语气有点无奈,又随便说了几句,便主动结束话题。 和苏梅朵打完电话,晏榕丢开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晚餐,更加没有食欲了。 他把指尖的烟点燃,用内线电话叫艾伦进来收拾餐盘。 过了一会儿,艾伦带着清洁阿姨来收拾东西,然后将厚厚一叠文件放到晏榕办公桌前,最上面一封是某个设计展的邀请函,下面一叠都是图纸,“这是今年通过复试的学生作品。” 每年毕业季,都是龙·建筑事务所招人的时候。 这时,他们会收到大批应届毕业生投来的简历,其中不乏许多国际一流大学的毕业生。 但招人的要求很严格,一共要经过四轮选拔,hr初试,部门经理复试,复试通过者再递交自己的作品到晏榕这里,晏榕对作品满意之后,再面试。 一套流程走下来,能进龙·建筑事务所,是千分之一甚至更低的概率。 晏榕先翻开最上面的邀请函看了一眼,这个设计展在法兰克福,主题是年度优秀作品展,每年举办两次,因编辑策划眼光独到,在界内很有名,当天会有很多知名建筑师到场。 因为这个展,晏榕提前半个月就收到许多消息,均约他在法兰克福或临近城市见。 晏榕让艾伦把看展的行程加入他的计划单,以及一些必须参加的沙龙、会议都拍进去。 安排好之后,晏榕拿起那些作品翻看起来。 约有十几幅作品,涉及商业、住宅、文创等各个领域。 晏榕看得很快,因为没有让他值得花时间多加停留的作品,甚至有几幅作品他一扫过去就能看到很重的模仿痕迹,“让韩峥好好把关,别随便什么都往我眼前放。” 韩峥是他手下设计部的总监。 艾伦,“是。” 晏榕说这话时又想起杜蘅,想起杜蘅设计的山顶别墅,以及杜蘅在台上汇报方案的样子。 他从那叠作品里抬头,漫不经心地问,“对了,你去查查,赵东池手下有个设计师叫周旭辉,工作怎么安排?” 艾伦紧跟晏榕的行程,昨天他虽然没到场,但事情经过早就打听清楚了,“赵东池给周旭辉分配了外派项目。不会再待在公司影响其他同事工作。” 晏榕状似随口道,“嗯。人事管一管,以后别再出现这种事情,对公司影响不好。” “是。” 晏榕把目光放回手中的作品上,看到一半,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五星级酒店设计,还不如杜蘅一栋小别墅设计得好。” 艾伦一听,想起晏榕最近每天往杜蘅那里跑,便顺着晏榕的话提议,“老板喜欢的话,不如把杜先生调到总部来工作?韩总监手下正好急缺人。而且调过来以后,不用担心他在外面被人欺负,还能天天看到杜先生。” 画面外的晏榕,一听这话,内心立刻雀跃,简直想立刻给艾伦加薪。 把杜蘅调到自己身边工作,太完美了!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想象以后的幸福生活,不用先打完电话再安排自己过去,每天十分钟随时能在办公室见到杜蘅。 最好再赶紧同居!把杜蘅紧紧拴在自己身边,让他完全离不开自己! 快说好,快让艾伦去安排这件事! 然而,现实里的情况截然相反,艾伦说完这话,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和电脑的散热声交缠在一起。 气压仿佛一下子降到了极点。 片刻后,晏榕眉头一皱,不悦且严肃道,“你工作很闲吗?招人的事都管?” 艾伦愣住,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 只在心里默默腹诽,这几天又是请客吃饭,又老往杜蘅家跑,还要买火锅一起吃的人不是老板你吗? 刚刚还说不如杜蘅做得好,还关心他有没有被人欺负,现在忽然又变脸? 艾伦默默闭嘴,觉得最近真是越来越摸不透老板的心思了。 画面外的晏榕也愣住,自己刚才对苏梅朵说的那些话,他无所谓,反正他不关心苏梅朵的看法和意见,他也不想与苏梅朵分享自己感情上的事,可拒绝艾伦这么完美的提议! 是疯了吗? 可恨今天的十分钟用完了,他不能冲回去把自己刚说出口的话给吞回去。 **** 另一边,会议室里。 面对余忍冬要谈谈的要求,杜蘅停下脚步,思忖片刻后回道,“余先生的别墅已经进入装修阶段,应该早有设计规划,我可能给不出更好的意见。” 余忍冬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笑,“杜工都没看过,怎么会知道没有更好的意见呢?” 杜蘅垂下头,咬住嘴唇,一时被余忍冬堵得没话说。他没做好和余忍冬重逢的准备,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贝元海的目光在好友和杜蘅之间打了个转,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开口调节气氛,“杜工要不要先看看设计图再说?他的别墅可比我这栋施展空间大多了。” 杜蘅还是没说话。 就在他进退两难时,余忍冬道,“或者下次也行,我手机里只有几张效果图,下次带上设计图来找杜工?” 杜蘅知道自己再拒绝就显得十分不念旧情,而且在贝元海和赵东池看来也会很奇怪,“好。” 余忍冬微微一笑,把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现在的联系方式。” 杜蘅双手接过来。 他没带包,就把那张名片放进文件袋中。 **** 山顶别墅的合同签好后,杜蘅花了几天时间根据贝元海的要求修改了一些细节。总体来说,贝元海算一个不错的甲方,整体遵循杜蘅的设计,提出的修改很少。 在现在这样一个甲方不改个五六七八稿不能显示其优越性的大环境下,贝元海可能是真喜欢他的设计,也可能是看在余忍冬的面子上。 杜蘅改好,和贝元海确认后,把设计图发出去,后续他要做的就是在施工的过程里和施工队的人保持沟通,随时解决问题就行。 山顶别墅告一段落之后,紧接着,杜蘅又申请了一个新项目。 正好赵东池在和他重新分配工作,杜蘅便把自己的想法提出来。 赵东池眉毛一挑,“你想报名这个项目?” 杜蘅肯定的回答,“是。” 赵东池面露犹豫,从这几天公司人事的变动来看,他百分百确定大老板很在意杜蘅,而杜蘅想要参加的这个项目不是不好,而是时间实在太赶。 做建筑设计本来压力和强度就大,光去年一年就出过三四次设计师加班猝死的新闻,他怕把这个项目给杜蘅做,让大老板误会自己在虐待他的小情人。 赵东池斟酌片刻,“这个项目很赶,只有二十天不到的设计时间,你确定现在要报名吗?” 杜蘅再次肯定点头,“是。” 赵东池又劝了几句,但毫无效果,他拗不过杜蘅,只得答应去报名,把项目交给杜蘅做。 这个项目是宗瑾美术馆,位于上海旁边的周庄水城。 杜蘅选这个项目,一是它符合自己挑选项目的标准;二是之前这个项目公开招标时他就关注过,心里大概有设计的方向,奈何那时他在周旭辉手下被压了一堆工作,心有余而力不足;三是这个项目在他目前资历可及的范围之内,建筑界最好的资源,像五星级酒店、一级写字楼、国家级规划项目……对晏榕来说轻而易举,但对现在的杜蘅来说,还有些遥远。 而宗瑾美术馆就刚好。 现在他能自己挑项目,第一个就把这个提上议程。 赵东池问他要几个人帮他一起做,他没多要人,还是让王跃、朱静和周俊楠三个和他一起。 这件事定下来以后,杜蘅立刻废寝忘食着手新工作。 这次,上面没有周旭辉压着,其他部门的配合度也比以往高很多,虽然时间紧张,杜蘅做起来却十分顺心。 工作之余,余忍冬并未来再联系他,这让他放松很多。 就是晏榕有些奇怪。 一连几天,晏榕都给他打电话,电话里浓情蜜语,大约说九分钟、十分钟的样子,十分钟一到,又匆匆挂电话,好像刚才给他打电话只是偶然拨错了号一样。 杜蘅觉得奇怪。 画面外的晏榕也觉得奇怪。他这几天发现一个问题,他指挥不动他自己了。 十分钟之内,他当然还可以自由摆控他自己的身体,但他安排好的事,说下的话,十分钟一过,他自己就当做了一个短暂的梦,完全抛到了脑后。 艾伦提议把杜蘅调到总部工作的第二天,画面外的晏榕抓紧十分钟掌控身体的时间,让艾伦去安排这件事。 但十分钟一过,晏榕面无表情地撤回了这条命令。 十分钟内出尔反尔,不仅艾伦对老板的这种行为表示无语,画面外的晏榕同样对自己无语至极。 包括此后几天,画面外的晏榕给杜蘅打电话、想去找杜蘅,都被十分钟后的自己给无情摧毁。 画面外的晏榕要被逼疯,没想到自己这么难控制。 一连僵持几天,临去法兰克福前夕,画面外的晏榕终于忍不住,接下来至少四五天见不到杜蘅,他今晚一定要安排自己去找人!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唐 5瓶;41823361、咩啊?、磬声沉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一章 晏榕第二天早上八点的飞机。 前一天晚上,差不多从九点开始,画面外的晏榕就开始全神贯注地等着。 等到自己忙工作、加班到十点多,把手上紧急事物全部处理完,又等到自己和几个部门经理交代完手头上的几个项目,坐电梯到停车库、上了车,晏榕终于抓住时机穿回来。 “等等,不回家,去滨江小区。” 第一件事就是和司机交代清楚。 司机,“杜先生那里?” “是。开到他家为止,中间不要停,也不要去其他地方。”再强调一遍。 司机懵懂的点点头。 宾利从停车场开出来,向右拐上一条大道,在经过一家便利店时,晏榕又匆忙下车挑了一堆吃的带上。 接着他分别给艾伦和管家打电话。 和艾伦交代,明早来杜蘅家里接他去机场。 和管家交代今晚不回家,明天出差,过几天再回来。 他把事情安排得那么清楚,和每个人都有交代,不信他自己还能厚着脸皮改变决定。 最后是给杜蘅打电话。 晏榕正要给杜蘅发送语音请求,还没点开他的头像,手机屏幕先闪进来一个语音邀请。 陆冲那小子发来的,这个点八成是叫他去酒吧玩。 晏榕现在哪有时间管陆冲,毫不留情就给掐断。 挂了之后没三秒,屏幕又被陆冲的语音邀请给占满。 依陆冲的脾气,晏榕如果拒绝接听,估计还得继续发过来。 晏榕不耐烦地按了接听键,“有事快说有屁快放。今晚我要去找杜蘅,没时间和你们浪,没事就挂了,别再烦我。” “晏……”陆冲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晏榕怼得瞠目结舌,无话可说。 晏榕等了两秒,按下挂断键时,听那边传来陆冲惊天地泣鬼神的哭诉声,“卧槽,晏榕说要去找杜蘅今晚没空,怎么办,晏榕不来,谁能拦得住……” 因为陆冲耽误了点时间,晏榕给杜蘅打电话时,十分钟所剩不多。 他的手指在等候接听的界面上飞快弹了几下,杜蘅这个时候应该没睡,他知道杜蘅最近在竞标一个新项目,每天都加班睡很晚。 但没人接听。 手机没在身边? 其实杜蘅不接电话,他直接过去问题也不大。 就怕十分钟后自己不乖乖听安排,一个逆反心理又跑去其他地方了。 晏榕其实很理解他自己的做法,毕竟那是从前的他。 在杜蘅彻底离开之前,他确实没有想过爱与不爱这件事,甚至远远回避这个问题,更没有想过要和谁长久过一辈子这种事。 爱情、婚姻、出轨、怀疑……他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对此了无兴趣。他从来没想过要这样的生活。既然不想,还不如一开始就纵情人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天他贸然说出“我爱你”这种话一定把他自己吓到了。 虽然如今的他是真心的,但一年前的自己肯定觉得不可思议。 他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有兴趣便在一起,没兴趣就分开,杜蘅是在他身边最久的人,从前他以为这都是因为杜蘅乖巧听话而已…… 所以他没花心思,也没重视过这段关系。 可现在,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也希望过去的自己也能尽快明白过来,别浪费时间。 晏榕盯着手机,屏幕最顶上的时间又流逝了一分钟,如果他提前和杜蘅说好的话,成功率应该有保证一点,就像生日请吃饭一样…… 杜蘅终于接通语音。 晏榕,“还没睡?” “嗯。”杜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带着鼻音,像是感冒了。 “我明天要去出差,好几天不在国内。今天想见你。” “现在吗?” 不待晏榕回答,“叮——”十分钟时间到,晏榕内心哀嚎一声,心不甘情不愿脱离对身体的掌控权。 取而代之的晏榕看着手机发了几秒钟的呆。 手机那一端的杜蘅也看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奇怪的“晏榕”又出现了,他今天感觉很疲倦,不太想多说,而且这几天被晏榕的举动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你别过来,我马上要睡觉了。” 晏榕瞬间不满,“我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还十几分钟就到。我还给你买了吃的。” 虽然语气有点欠扁,但整体还算在线,画面外的晏榕松了一口气。 杜蘅听说他已经在路上,也没再多说。 挂断通话后,杜蘅把目光从电脑前移开,闭目靠在椅子里,右手搭在眼睛上挡住灯光,一想到晏榕等会儿要来,他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那天在浴室里的场景,还有晏榕在他身后温柔呢喃的话……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有些疲倦和迷糊,现在稍微一放松,前几天的画面夹杂着被封存在深处的记忆,就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穿插闪过。 初见时晏榕温柔带笑的样子,在北岸美术馆里晏榕落在他嘴角的吻,还有在静安寺的公寓里度过的日子,秋天黄昏的斜阳照在对面的写字楼上,再反射回他们的房间,落在晏榕专注作图的侧脸上…… 一种酸涩又甜蜜的感情在倦怠的身体里缓缓升起,一点点占据他的所有感官。 明明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些往事了。 杜蘅用力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努力想把那些东西从记忆里甩出去,晏榕温柔的假象曾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如今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一点点,千万不要又掉进去。 杜蘅喘了两口气,睁开眼睛,目光扫到桌上放着的一本单向历,明天是7月25。 7月25,这个日子,是四年前晏榕“骗”他一个人去北岸美术馆,他们在空无一人的展馆里接吻。 杜蘅清晰记得每一个与晏榕有关的日期,第一次见面,重逢,接吻,生日,纪念日…… 繁华褪去的深夜,宾利在寂静的街道飞驰。 汽车座椅自带制冷效果,本该非常惬意。 晏榕的心情却不太好,他翘着二郎腿,揉了揉额头,又扭头看向手边一大袋吃的。他不喜欢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也不喜欢刚才杜蘅对他的态度。 他正一个人生着闷气,手机又响起来。 还是陆冲的语音邀请。 晏榕这次接了起来,“说了今晚不来,别烦我。” “哎,晏榕你别挂,先听我说。”陆冲有上次的经验,不等晏榕说完就急切地叫道, “傅思铭在酒吧和他哥打起来了,我劝不住,你赶紧来帮忙。” 嗓门大得直把酒吧的声音完全压了下去。 “傅思铭打不过他哥?” “不是。” “傅思铭把他哥打残了?” “也……也不至于。” “那要我帮什么忙?” “晏榕,晏榕哥哥,你就来劝劝,帮帮我的忙。”陆冲听声音要哭出来。 晏榕不用想也知道,估摸着这次打架的由头,一半和陆冲有关。陆冲说话做事没分寸,指不定胡说八道了什么一把火烧到了傅思铭家里。 陆冲继续哀嚎,“这里就你和傅二哥说得上话,你来救救我吧。你不就是要去找杜蘅嘛,他住滨江这块是不是?我们也在附近,反正也顺路,最多耽误你半小时。” 见自己说了半天,晏榕还是无动于衷,陆冲丧气道,“你最近不是天天都陪着杜蘅吗?怎么少一晚上都不行?你俩都在一起四五年了?你不腻啊?还是现在终于发现自己爱上杜蘅啦?” 晏榕眉头一皱,声音也不怎么愉悦,“你少废话。” 司机虽然被晏榕警告过一次,但听到手机里的对话,还是稍稍放慢了速度。 ※※※※※※※※※※※※※※※※※※※※ 明天入v,谢谢大家支持。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198176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叫什么好呢 10瓶;榕树啊大榕树、大团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九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九章 第六十章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九章 第七十章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九章 第八十章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九章 第九十章 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二章 第九十三章 第九十四章(完结章) 番外一(上) 番外一(中) 番外一(下) 《渣攻忏悔实录》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