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小奶包:神医娘亲超宠哒》 第1章 孤儿寡母 七月流火。 丰台村所有的村民此刻都围在村长家的大槐树旁。 树下,一男子正在对一女子拳打脚踢。 “今日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说,你就是个王八蛋,大色痞,你们全家没一个好东西!” 女子已被揍的满脸是血,兀自嘴硬。 忽然,从斜地里冲出一个四五岁的男孩,不顾一切扑在女子身上,哭喊起来。 “不要打我娘,不要打她!” 男子正在气头上,不管不顾地一脚将男孩踹翻在地,随后一把扯起女子衣襟怒道:“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罢,他猛地拽起女子的头发,将她的头重重撞在了大树上。 刹那间,血浆四溅,众人一片惊呼…… “杀人了!” 不知谁喊,众人作鸟兽散。 “娘!娘!” 只有小男孩哭着爬起,稚嫩的小手拖着女人,努力拽向家的方向…… 臭! 简直臭气熏天! 洛明玉刚醒过来,就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她皱了皱眉头,额头上传来阵阵剧痛。 “娘,娘……”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洛明玉努力睁开眼睛,寻声望去。 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仰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趴在她的身侧,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娘,你终于醒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小男孩突然开始在她耳边放声大哭起来。 这哭声惊天动地,差点刺破她的耳膜。 她难受的皱了皱眉,却被小男孩敏锐的发现了。 他赶忙用小手捂住了嘴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只剩一双眼睛怯怯地望着她,叭叭地往下掉着泪珠儿。 洛明玉瞧在眼里,心中有些不忍。 这是哪个穷山沟里的孩子,才搞的这么惨? “好了好了,别哭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一把伸手拉住了小男孩的手。 小男孩一怔,低下头瞅了瞅洛明玉拉着他的手,又抬头瞅了瞅她的脸,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犹如暖阳照在初雪上一般明亮。 “娘……” 洛明玉这次听清楚了,他是在喊自己娘。 等等! 这个小男孩怎么会称呼她为娘? 她明明刚才还在实验室里做药理分析的。 洛明玉拍了拍脑袋,想起自己因疲劳过度,一不小心撞翻了一瓶化学试剂,随后“轰”一声,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里,还多了一个爱哭鼻子的便宜“儿子”? 难不成她穿越了? 抬眼四处打量,这是一间破败的草屋,显然不属于她所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四处乱柞着干枯的茅草,随着穿堂风来回摇摆。 屋内一张方桌,两张条凳,包括她现在身下躺着的土炕,身上盖着的漏棉絮的薄被,每一样东西上都结了一层厚厚实实的黑褐色油腻污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本色。 “娘……” 小男孩见她半天不说话,便又眨巴着大大的眼睛,小心翼翼,细声细气轻轻叫了一声。 “穷儿?” 洛明玉皱着眉头,嘴里竟然很自然的喊出了男童的名字。 “娘,你的头还痛吗?你是不是饿了?” 穷儿见她呆呆望着自己,立刻伸进怀中摸出了一个黄腻腻的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包着的是一小块巴掌大的烙饼。 穷儿仔细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拿起烙饼举到她面前:“娘,你吃。” 一股强烈的霉味窜入鼻中,洛明玉捂着鼻子,仔细一瞧,饼子上长满了灰绿色的长毛。 “这饼都发霉了,怎么能吃?”她有些惊愕。 哪知穷儿时候似乎早对此习以为常,他熟练的拍了拍烙饼,轻轻揭掉上面一层饼皮,再度递了过来:“这样就可以了,娘吃好的。” 说罢,他居然把刚揭掉的发霉的饼皮塞进了自己嘴中。 洛明玉大骇,立刻跳起来,一把将他拽到身边,伸手就往他嘴里掏:“霉菌不能吃,快吐出来!” 穷儿一个哆嗦,长大了嘴站在原地,任凭洛明玉将他嘴里的饼皮掏了个干净,一动不敢动,只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里面充满了惊惧,显然很是怕她。 洛明玉叹了口气,眼前这个瘦瘦小小,顶着一个大脑袋的小萝卜头就是原主一时贪欢生下的儿子。 虽然她不清楚自己到底如何穿越过来的,但她脑海中已经凭空出现了对现在身份的认知。 她,一个精通中西医,拥有双学位的医学博士后,上一辈子一直在实验室里兢兢业业做研究,致力造福人类的宅女,居然穿越到了一个虚空平行世界,变成了一个好吃懒做的恶村姑。 而且这还是一个不守妇道,未婚先孕,连孩子爹是谁都不知道的风流女人。 洛明玉现在小脑袋瓜是嗡嗡的,她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上辈子母胎solo的她,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怎么穿越过来就变成了一个“水性杨花”的风流寡妇? 这也太离谱了吧。 再看面前瑟瑟发抖的小穷儿,洛明玉不免有些心疼。 要说在这蛮荒之地,谁家能生个儿子也算个喜事,毕竟这个时代拼的还是劳动力。但对原主来说,这个儿子却是她最大的“污点证人”,是别人嘲笑她的笑柄。 所以,自打他生下来之后,原主就当他是个扫把星,取名“穷儿”不说,还甚少给他过好脸色,当他刚刚懂事时便开始做这做那。 原主心情好时,还能给他口热饭吃,心情不好时,他便成了原主打骂出气的对象。 然而孩子年幼,身边除了母亲再无其他亲人可依靠,因此纵然母亲对他万般不好,他心里又惧又怕,但还是对她言听计从,甚至百般讨好,希望母亲能多爱他一点。 “娘不是不让你吃饭,只是这东西已经坏了,吃了会生病的。娘不希望穷儿生病,穷儿懂吗?”洛明玉蹲下身解释。 穷儿有些愕然,似懂非懂般点了点头。 原以为自己又惹娘生气,少不了一顿毒打,却没想到她竟然破天荒如此温柔对自己说话。 娘的手捧着自己的脸,真的好温暖啊。 他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别,别,千万别哭。” 洛明玉最看不得别人哭,更何况是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小萝卜头。 “娘不让哭,我就不哭。”穷儿赶忙扯起衣袖,胡乱蹭了一把,“娘,那我给你倒口水喝吧。” 说着,他立马端来水碗,同样也是看起来脏腻腻的,而且碗沿上竟然都是大大小小的缺口。 用它喝水,洛明玉还真怕划伤了自己的嘴巴。 “……咱家这碗也该换了。” 趁穷儿还没反应过来,洛明玉拿起水碗,嗖一下撇出了窗外。 穷儿急了眼:“娘,这是咱家最后一个碗了。” 他实在心疼极了,边说边往门外跑,可还没跑到门口,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哎呦!” “你个天杀的小野种,竟敢拿东西砸我?瞧我不扒了你皮!” 一个粗砺的女声,像砂纸一样打磨着洛明玉的耳朵。 还没待她反应过来,就见一个圆滚滚的中年妇女,捂着秃了半边的大脑门,迈着大象腿一脚踏了进来。 她一伸手就抓住了穷儿的后衣领,将他整个瘦小的身子提溜了起来。 穷儿看见她,就像老鼠看见猫一般,第一反应抱住了脑袋,随后两眼紧闭,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洛明玉认出来了,这个肥婆不是别人,正是原主的养母张氏。 第2章 乱认相公 “碗是我扔的,和孩子没关系。” 说着,洛明玉一把将穷儿从张氏手中抢了下来。 张氏啧啧嘴,绕着洛明玉看了一圈:“你这个贱丫头,命倒是挺硬的。昨儿个才挨了一顿毒打,今天就像没事人一样了。” 洛明玉眉头一皱,还未开口,就听门外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什么命硬?我呸!” 抬头望去,只见门外还站着一男两女。 那两个女人,洛明玉倒是认识。 其中那身着粗布,膀大腰圆,一张大饼脸上镶着两颗绿豆眼,看起来滑稽可笑的胖女人,就是张氏的表侄女,也是她的儿媳,张石榴,往日里就属她最能欺负原主。 另一个穿着讲究,长相勉强算得上清秀佳人的,是这丰台村村长的女儿王宝珠,她和张石榴是闺蜜。 这女人一向自视甚高,从来都不把村里其他村民放在眼里,可如今却像个小丫鬟似的,毕恭毕敬地站在中间那男人的身后。 洛明玉眯了眯眼睛。 那男人逆光而立,虽看不清长相,但其挺拔姿态,翩翩衣袂,无一不显示出他器宇不凡。 “你是谁?” 洛明玉这话是冲他问的。 可那男人还未开口,王宝珠先抢前一步道:“小贱人,你少在这装模作样了!昨日你还缠着晋公子,相公长相公短的乱叫,今日又想耍什么花招?我警告你,收起你的狐狸尾巴,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洛明玉眸色一沉,想起昨日之事。 原来这门前的晋公子,就是昨日村里来的那位长相俊俏的贵公子。据说他是路遇山贼,和家人失散,误打误撞才走到了丰台村来。 哪知原主一眼见到他后,顿时像得了失心疯一样扑上去,抱着人家大喊相公,非说人家就是穷儿的亲爹,哭着嚷着让他赶紧娶她回去。 众人上前阻拦都遭到她打骂,就连村长也被她一头撞倒在地,最后还是原主的养兄洛丰收上前将她按倒在地。 哪知这原主还是口中骂骂咧咧,甚至说洛丰收早就对她图谋不轨。 洛丰收被叫破心事,气得脸红脖子粗,在众人的起哄之下,狠狠打了原主一顿。 却没想到,这一打就将她活活打死了,所以洛明玉才能穿越到她的身上。 “真是好笑!你自己身上的骚气都冲上天际了,还有脸说别人?” 洛明玉冷哼一声,眼神停留在王宝珠暴露的胸口上。 “你……” 王宝珠脸上一垮,赶紧向上拉了拉衣襟。 她今天的确是刻意打扮了一番,为的就吸引晋公子的注意,但如今被洛明玉戳穿,顿觉羞恼,于是她冲张石榴使了个眼色。 张石榴立刻会意,提起笸箩大的手掌就往洛明玉脸上扇去。 “你这个贱丫头,居然还跟和宝珠顶嘴?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洛明玉冷笑一声,腰身一拧,堪堪侧身避了过去不说,顺势又抬脚在她屁股上一踹。 就听“砰”一声闷响,张石榴像半扇死猪肉一样,直挺挺拍在了地上,大饼脸直接砸地,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开玩笑! 她虽然是学医的,可家里有个开武馆的老爹,她也算得上是自幼习武,根正苗红。 敢对她动手动脚,无疑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活腻歪了! 张氏见张石榴趴在地上,半天一动不动,心里又惊又气,赶忙上前将她地上拽起来。 仔细一看,地上还隐隐留着一个人形的坑痕。 穷儿瘪了瘪嘴,似是想笑又不敢笑。 可洛明玉没什么不敢的。 她笑的眉眼弯弯,一口贝齿明晃晃的煞是好看。 此时,张石榴满脸是土,鼻血也哗哗留了一脸,她捂住嘴,呜呜哇哇的哭喊着。 “你还不赶快带她回家去,在这丢人现眼不说,光是她流的那些血,你家丰收恐怕杀两头猪给她吃,都补不回来,亏大喽!” 张氏听到洛明玉的揶揄,气的结结巴巴:“你……你居然敢……敢打你嫂子?” “打了又怎么样?” 洛明玉不等张氏说完,一把打掉她指着自己的脏手,“连句话都说不清楚,还敢上门来找茬?自从你几年前把我赶出洛家,我早就跟你们家没有半点关系了。什么哥哥嫂子,都是个屁!” 从记忆里获得的信息看来,原主这一家亲戚,实在算不上好东西。赶了原主出来,什么也没分,她一个无一技之长的女人,可想而知面临的窘境。洛家摆明是要她连同孩子一起自生自灭。 洛明玉说罢,狠狠啐了张氏一口。 站在一旁良久未语的王宝珠见状,心中恨恨,可偏偏碍于晋公子在身边,她不敢明目张胆的出手教训她。 当下又气又急,伸手拽住晋公子的衣袖,娇嗔道:“晋公子,你看这个疯婆娘真是太不像话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免得在这脏了你的鞋子。” 说着,她还夸张的掩鼻挥了挥手。 “要滚就赶紧麻溜滚!” 洛明玉也毫不客气。 正当她准备动手赶人的时候,那男子却一把甩掉了王宝珠的手,长腿一迈进了屋中。 光线骤暗,男子如雕刻般的容颜映入眼帘,洛明玉挑起来眉毛,打量过去。 眼前这男人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唇似朱点,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活脱脱一个从画中走出来的美男子。 “看看看!再看把你眼珠挖出来!” 王宝珠气急败坏,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私有。 洛明玉轻蔑地笑了一下。 她不让看,自己偏要看! 洛明玉干脆向前一步,贴近男人,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谁知他竟然避也不避! 一双深邃似海的眼眸,同样一眨不眨地回望着她。 双目对视,洛明玉心头一跳,只觉自己仿佛一瞬间被网住了,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觉瞬间散到了四肢百骸,又让她有点如芒在背。 嘶。 这男人的眼睛实在是太能勾魂夺魄了。 洛明玉不愿被美色误事,忙移开视线。 “阁下是?” “在下晋衍。” 短短几字,低沉悦耳。 洛明玉懂了。 人长得帅就罢了,声音也这么好听,怪不得王宝珠会为了他专门跑来警告自己。也难怪原主会挑他抱大腿。 “你来这儿做什么?” 昨儿个原主那般纠缠,这男人居然今日还敢送上门来?他怕不是脑袋有坑? 晋衍没说话,倒是他身后怀中抱剑而立,像是侍从模样的人上前,直接将一个囊袋扔在了她怀里。 沉甸甸的的重量,砸的洛明玉眉头一皱。 这两人施舍似的态度更让她不适。 “何意?” “拿去疗伤。” 晋衍冷冰冰回道,眼神却掠到了躲在一旁的穷儿身上,“这是你的孩子?” 洛明玉点点头。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看穷儿的眼神有些异样,除了怜惜似乎还有些别的复杂情绪。 “这钱我不能要,昨日之事是我不对在先。我受伤也和公子无关。” 洛明玉说罢,就想把钱袋还给他。 晋衍皱眉,一双星目陡然变得犀利起来。 第3章 无事献殷勤 洛明玉,“?” 这男人怎么如此喜怒无常? 只是她洛明玉可不是被吓大的,她扬起下巴,将钱袋甩了回去。 “你不要,孩子也不要?” 洛明玉一怔,回头瞧见瘦骨嶙峋的穷儿,这一下却被说中软肋。 是啊,这原主家中一穷二白,她自己又是初来乍到,即使脑子里有千百种赚钱的法子,也没法一时之间就变现,总不能让孩子跟着自己受苦受难吧? 可钱袋刚刚扔回去,她也不会再开口要回来。 正当她决意拒绝,晋衍蹲下身,将钱袋塞到了穷儿怀里,眼底冷锐的光芒似乎温和了些:“你叫什么?” 穷儿抱着钱袋,一时不知措辞,只呆呆回道:“穷儿。” “琼儿?名字倒还不错。” 晋衍微微颔首,起身又看了洛明玉一眼,转身离去。 他这一走,另外三个女人自然也不会留下,全都立刻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走了。 “娘,这钱袋?” 洛明玉接过钱袋,沉甸甸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多心,刚才晋衍最后那一眼似乎饱含深意。 咕噜噜…… 正想着,母子二人的肚子都响了起来。 管他呢! 先填饱肚皮最重要! 洛明玉懒得再想,当下二话不说拉着穷儿一转身朝村口走去。 “娘,我们这是去哪?” 穷儿紧紧牵着洛明玉的手,疑惑不解。 “娘带你去县城,我们去找个新家,比这里大,比这里舒服,好不好?” 穷儿听罢,立刻喜上眉梢,但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死活不肯再走。 一张小脸垮了下来,怯怯的望着洛明玉问道:“娘,你是不是不打算要我了?要把我送人了?” 话未说完,穷儿的眼圈已经红了。 洛明玉一怔。 这孩子是有多敏感,多害怕? 原主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这个小不点如此没有安全感? 见洛明玉不语,穷儿急了,眼泪瞬间哗哗往下流,一边哭一边说:“娘,你不要不要我。穷儿会乖乖听话的,穷儿会帮你洗衣,还会帮你做饭,我还可以去村后挖野菜,去村头李爷爷那里帮忙编竹篓挣钱,你千万不要送我走啊!” 眼瞅着穷儿一会功夫就哭得涕泪横流,洛明玉心里酸涩,不知道好好一个懂事的孩子,原主怎么就忍心折磨。 她捏了捏穷儿的小脸哄道。 “傻孩子,胡思乱想什么呢?你是你娘的好大儿,娘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不要你了。” “真的?” 穷儿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 洛明玉点点头,伸出衣袖替他擦干净小脸:“真的!娘保证,从今以后绝对绝对不会离开穷儿,等会到了县城,娘就马上给你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好?” “我不要好吃的,好玩的,我只要娘不离开我。” 穷儿说着,一下扑进洛明玉怀中,小手紧紧搂住了她的脖子。 原来这就是被人依恋的感觉? 洛明玉紧紧搂着穷儿,心中某一处被填的满满当当,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了出来。 从此刻起,她就是穷儿的亲娘,穷儿就是她的心头肉! 有她在,绝不会再让他吃半分苦,受半点罪! “呦呦呦,这一大早怎么就哭上了,真晦气!你们母子俩,还真都是天生的丧门星!” 洛明玉闻声望去,一个流里流气的歪脖男子正靠在路旁的大树上。 这人是村里有名的街溜子,吴大用。 据说他爹给他取名时还专门请了算命先生,希望他日后能有大用,可谁知他从小偷鸡摸狗,长大偷人闹事,真正是无大用。 洛明玉懒得搭理这种人,冷着脸,牵起穷儿继续走。 “哎,别走啊,大妹子。” 吴大用窜到她身边,伸手就要抓她的小手。 “滚!” 洛明玉毫不客气,声色俱厉。 吴大用吓了一跳。 以前他可没少占过她便宜,怎么今天连手都不让碰一下了? 正当他纳闷时,忽然晋衍的侍从自后面追了上来。 那人劲装持剑,一看就不好惹。 吴大用畏惧的退后了点。 “夫人可是现在要去县城?”那侍从近前问道。 洛明玉缓了脸色,点点头又反问道:“莫不是晋公子还有什么事?” 侍从道:“我家公子顾念夫人昨日才受了伤,恐路上多有不便,让我送夫人一程。” “不必了!”洛明玉道,“晋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非亲非故,且还被原主纠缠在先,他不仅不计较,还又送银子又派人护送,就算是真心觉得原主为此事挨打冤枉,也不至于还要提供这种贴心的“售后服务”吧? 这种年轻俊公子对一个寡妇村姑莫名其妙献殷勤的桥段,洛明玉脑子里只有一句老话: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与其后面卷进什么麻烦里,不如现在就划清界限。更何况,她也不是寻常弱女子,还需要欠个人情寻求保护。 那侍从扫了一眼吴大用,似笑非笑道,“既如此,夫人保重。” 说罢,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方一走远,那边吴大用就立刻酸溜溜揶揄起来。 “我说今儿个怎么连手都不让碰了,原来是勾搭上了那个小白脸了。真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本事啊,来,让我也尝尝小寡妇的滋味到底香不香!” 说罢,吴大用一双大手就往洛明玉的胸前抓去。 洛明玉冷笑一声。 还真有不怕死的送上门。 先前她对付张石榴等人,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罢了,现在正好可以拿这个吴大用练练手,看看这原主的身体素质如何。 话不多说,见吴大用冲过来,她不避不让,双手呈爪交错向前一抓,一把便扣在了吴大用的手腕上。 吴大用一愣,立刻伸腿去扫她的下盘。 洛明玉眼眸一沉,双腿屈膝跳起的同时,手腕陡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随即便响起了吴大用的哀嚎。 这还不算完,洛明玉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攥的更紧,一双看起来纤弱无力的玉手此刻倒像是一对铁钳,紧紧夹住了吴大用的手腕。 随后她一咬牙,一发力,竟将他整个人抡了起来,在空中呼呼转圈。 “娘好厉害啊!”穷儿看傻了眼。 洛明玉微微一笑,顺势将吴大用抛了出去,重重摔在了路旁的树上。 “贱人,你居然……”吴大用刚一张嘴就喷出了一口鲜血。 洛明玉冷哼一声:“怎么?还想讨打?” 吴大用扶着树艰难站起:“你……你别得意,我这就去告诉村长,你无故伤人,他定会将你赶出村去!” 就这? 洛明玉冷笑一声。 “不用你们赶,这个破村子我根本就不想呆。” 说罢,她带着穷儿扬长而去。 …… 寿宁县城距离丰台村不过五里路,洛明玉脚程快,穷儿又是吃苦惯了的,不过一顿饭功夫就到了。 要说这原主的身体素质还真是杠杠的,这一上午打了两架也不觉得累,只是肚子有些饥饿难忍。 不过好在县城里多的是饭馆,洛明玉大致瞧了一眼。 这城中只有一条主干道,主干道两边几乎集中了城中所有的店铺,其中有三家的门头明显高出别人一头,格外扎眼。 再细一瞧,这三家店铺无论名字还是装修风格也有雷同之处,想来幕后老板应是一人。 “我们去那家酒楼吃饭如何?” 洛明玉指着门头最高的一家问穷儿。 “那里很贵的。” 穷儿头摇的像拨浪鼓,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里面。 洛明玉笑了,一把抱起穷儿往酒楼走去。 可谁知,刚到门口就被小二拦住了。 “站住!这里不许讨饭啊,去去,到后街那边有泔水桶。” 第4章 恶犬拦路 见小二一脸嫌弃,洛明玉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身上的衣服是又脏又破,和乞丐没两样,也无怪乎他看错。 “我们不是乞丐,是来吃饭的。” 洛明玉说着,不等小二反应,就从怀中摸出钱袋,取出一锭银子抛给了他。 小二接住银子,诧异的看她一眼,立即变了态度:“好嘞!二位客官里面请!” 母子二人被引到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随后点了几个小菜,洛明玉闻到酒香,忍不住又要了一小坛桂花酿。 “来,吃个鸡腿。” 见穷儿迟迟不敢动筷,洛明玉扯下一个鸡腿递到他嘴边。 穷儿望着眼前的鸡腿,口水已经流到了胸前,却还是不肯张嘴。 这孩子怎么不吃?莫不是生病了? 洛明玉伸手摸了摸穷儿的额头,并无异样。 “怎么不吃?难道不喜欢吃?”洛明玉问道。 穷儿摇摇头:“喜欢,可是我怕一吃……梦就醒了。” 洛明玉哑然失笑。 这孩子,竟在担心这一切都是梦。 “放心吃吧,这一切都是真的,娘以后天天都给你买鸡腿吃,来,张嘴。” 洛明玉喂他吃了几口之后,他便放下了担忧,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 洛明玉笑着给自己斟满了酒,悠哉哉的靠在窗边朝外望。 刚才她略略看了一眼,钱袋里少说也有十两银子,够她母子两在县城买一间小铺子维持生活了。 不得不说这个晋公子还真是大方。 只是自己在这能做什么生意呢? 上一辈子除了读书,做实验,买卖上的事儿她并不很了解。 如何要将自己这后世的知识变成真金白银呢? 正想得出神,洛明玉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 定睛一看,远处浩浩汤汤来了一帮人,正朝她这里走来。 “好啊,你个小贱人果然在这里!” 队伍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原主那个好色凶恶的养兄洛丰收。 穷儿一见他,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像是惊弓之鸟一般,紧张的拦在洛明玉身前,哆嗦道。 “娘,快跑,我拦着!不会再让他打、打伤你了!” 洛明玉心里划过一丝暖流,将穷儿拽来身后,安慰道。 “穷儿乖,不怕,娘来应付。” 她冷冷看向那边,隔着窗子,她都能闻到洛丰收身上那股猪臊气。 众人见她坐在酒楼里,面前还一桌好酒好菜,顿时开始大呼小叫起来。 “大用说的没错,这小贱人果然拿了那小白脸的银子,不定是出卖色相!” “我早就说这娘们騒的很,不然那野杂种从哪里来的?” “有钱了还不还账,来城里大吃大喝,真是不要脸!”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很快就引起了酒楼掌柜的注意,他自然不能让这些乡下人扰了自己的生意。 “一群粗野村夫,作甚堵在我家酒楼门口?赶紧都给我滚!”掌柜说话毫不客气。 “掌柜的,里面那个女人是我妹妹,我找她。”洛丰收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对体面人更是格外客气。 掌柜回头看了一眼洛明玉,不由皱起眉头。 小二见状立刻上前耳语了一番,随后将那锭银子塞到了掌柜手里。 掌柜挑了挑眉,微笑着走到洛明玉身边:“这位姑娘,门外有群乡亲要找你,其中一人说是你大哥。” “我不认识他们。”洛明玉回答的很干脆。 掌柜开店已久,看几人神色此时还焉有不明白的道理,立即转身让小二将洛丰收等人轰到了一旁。 “你倒是个聪明人。”洛明玉对他颇为赞赏。 掌柜笑了笑,亲自替她斟满酒杯:“在下一瞧,便知姑娘同他们绝非一路人。” 这句话他说的倒是真心。 虽然乍见洛明玉衣衫褴褛,有些嫌弃,但当他凑近一瞧,这姑娘的气质还真不像普通村姑。 “只是我只能替姑娘挡得了一时,待姑娘一会出去恐怕少不了麻烦。” “多谢掌柜的操心,我自有办法。” 洛明玉一口饮尽杯中酒,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气定神闲的道:“烦请掌柜差人帮我跑一趟,买两件衣服,几样简单首饰回来,剩下的全当打赏。” 东西很快买了回来,洛明玉领着穷儿进了厢房一番梳洗,换好衣服后,俨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秀美端庄,气质高雅的大家闺秀。 掌柜暗叹,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 洛明玉谢过掌柜,婷婷袅袅出了酒楼。路过洛丰收身边时,他险些没有认出来。 还是洛明玉先开了口:“你们都是来要账的?” 众人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衣着光鲜,容光焕发的女子就是以前村中邋里邋遢,撒泼打诨的洛明玉。 洛丰收绕着洛明玉打量了一圈,啧啧出声,两只王八眼里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听说你攀上了高枝,得了不少银子。” 洛明玉没有理他,继续对众人说道:“凡是先前我洛明玉欠的账,只要你能说的明白算的清楚,我定会偿还,但若是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可别怪我不客气。”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按以往洛明玉的个性,怎么会如此爽快答应? 当即有人试探着问道:“今年年关,你说想给穷儿包顿饺子,从我家借走了半斤白面,你可还记得?” 洛明玉回想一下,确有借面一事,但却只是因为原主自己嘴馋,拿了穷儿当借口。 她点头:“借半斤,还八两!” 那人大喜,随即又有人冒出头来:“去年入冬,你借了我五十文,说是要续床棉花被褥,允诺开春就还我六十文,可到现在也没还。” 洛明玉颔首:“还!连本带利还你七十文!” 众人见她如此,高兴万分,纷纷开始絮叨原主所欠的债务。洛明玉粗粗一算,杂七杂八竟然也近六两之多。 自己如今身上不过十两银子,若将欠债一股脑还了,那岂不是买铺子的想法就泡汤了? 她正思量如何平衡,洛丰收插了过来:“其他的人债先放一放,我们洛家养你这么多年,这笔账可不是个小数目,最起码你也得给我五十两!” 五十两? 他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洛明玉冷笑:“该我还的债我一分不会少,不该我还的账我也一分不会给!” 原主自幼养在洛家,其实和个丫鬟没什么两样。 自她懂事以来,家里家外的活就没少干,不仅如此,张氏欺她年幼,还逼着原主夏日上山采摘野货,冬季下河摸鱼捉虾,所得钱财全部入了她的钱匣子。 与其说洛家养大了她,倒不如说她自己养大了自己。 但原主也因此养成了泼辣无赖,两面三刀的性格。 可洛丰收和张氏一样,根本就不是讲理的人。 见洛明玉断然拒绝,当即恼怒大吼:“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昨日的打还没挨够吧?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他举起砂锅大的拳头就照洛明玉头上砸去。 第5章 分期偿还 洛明玉懒得同他当众动手,只是退后一步,冲那群村民道:“他要是打死我,你们的债可没人还了。” 众人一听,那还得了?立刻组成人墙将洛明玉护在了身后。 眼看自己带来的人一眨眼就变成了洛明玉的帮手,洛丰收气的哇哇乱叫:“你们这帮没心眼的,她哪里会这么大方给你们还钱,她是耍你们呢!其实她根本没钱!” 众人闻言,又将信将疑,如墙头草一般又迅速散开,催着洛明玉还钱。 “你说,我没钱?” 洛明玉干脆从怀中摸出两锭银子。 耀眼的银光闪的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洛丰收伸手要抢,却被洛明玉巧妙躲过。 “你这不过是二两银子,哪里够还大家?” 眼见抢不到手,洛丰收又开始挑事。 众人一听,急忙都往前挤,争着抢着想让洛明玉先还他的。 毕竟他们都知道这钱其实就是那晋公子打赏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地,往后再想找她还钱,怕是一个子也要不出了。 “大家先别急,听我说。” 洛明玉清了清嗓子,她已经想好了对策,欠债要还,铺子也要开。 “如今我身上确实没有那么多银子能一下还清所有的债务。但是我也是真心诚意想还大家,所以我打算给大家一一列个字据,分期偿还!” “什么是分期偿还?” 众人不解。 这个时代还没有分期还款一说,洛明玉首创先河,自然先要解释一番。 可不成想话音刚落,洛丰收就嗤笑道:“这种鬼话你们也信?现在她连自己也养活不了,怎么可能赚钱还债?这个什么鬼分期!不过是骗你们的把戏!”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对洛明玉投去了凶恶的目光。 洛明玉扬起下巴,指了指街对面的医馆:“不信?你们随我来,看我到底能不能赚钱!” 说着,她牵起穷儿的手,直奔医馆。 众人见状,紧随其后,一行人全都来到了医馆门口。 “掌柜的,我想卖个方子。”洛明玉开门见山。 医馆掌柜愣了一下,瞅了瞅她,又瞅了瞅守在门口的一大帮村民。 “这位姑娘要卖什么方子?” 洛明玉要来纸笔,迅速写了几味药材:“此方制成药膏,止咳平喘,疗效甚好。” 掌柜接过一看,不过是普通的干草,薄荷,川贝等物,而且其中竟然还有鸭梨。 他顿时不屑笑道:“姑娘,这药方不是认得几个药名,随便写在一起就叫方子的。你怕是不懂医吧。” 洛明玉正要开口解释,忽听坐堂郎中那边一声惊呼,转头望去,只见一耄耋老人紧捂胸口,一头栽倒在地。 “快来人,将老者抬到床上。” 郎中急的脸都黄了。 “慢着,不要动他!” 洛明玉大喝一声,两步跑到老人面前,略做简单的紧急检查,几乎就可以确定他是心肌梗塞。 “掌柜的,拿冰片和川穹来,快!” 掌柜一愣,正要上前反驳,坐堂郎中却一把拉住了他,低声道:“我瞧着老者嘴唇绀紫,眼神涣散,大抵是救不活了,倒不如……” 郎中话未说完,悄悄指了指洛明玉,言下之意就是不如让她来背这个黑锅。 掌柜的会意,故意大声道:“姑娘,你若不懂医就赶紧让开,否则耽误郎中救治,出了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少废话!拿药来!” 眼看老者呼吸越发困难,脉搏也开始放缓,洛明玉一边开始对他做胸外按压,一边催促着。 掌柜的不再多言,将药递给她,随后才又大声道:“你一意孤行,若这老者有个三长两短,可我们医馆无关啊。” 人命关天之际,洛明玉也懒得搭理他,迅速将药塞入老人舌下,继续做着按压。 不一会儿,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竟然又睁开了眼睛。 “这,这人活过来了?!” 人群众爆发出一声惊呼。 洛明玉抬袖拭汗,还未开口,医馆掌柜已经立即走过来,躬身道:“刚才在下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 “那刚才的方子?” “我收,我收,不知姑娘要卖多少银子?” 洛明玉伸出一根指头。 “一两?” “不,十两!” “这……” 医馆掌柜面露难色,十两银子买一个不知效用的方子,他实在肉疼。 可就在他犹豫之际,忽听一人道:“五十两银子,我收!” 众人转头望去,竟是那风度翩翩的晋公子。 人群自动分到了两边。 晋衍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药柜前,直接越过洛明玉,大手朝医馆掌柜一伸。 洛明玉还来不及反应,掌柜就已经毕恭毕敬地将方子送到了他的手上。 晋衍扫了一眼方子,一抹赞赏在眼底一闪而过,随即是浓浓的疑惑取而代之。 “你的医术,师从何人?” 第6章 只能归我 其实这个问题在场众人都想问问,就连穷儿也偷偷纳闷,娘啥时候学会给人看病了。 “我没有师傅,自学成才。” 洛明玉有些不悦。 她不过就是卖个方子,难不成还要查她十八代祖宗不成? 眼瞅着一大群村民眼巴巴在外等着看结果,迟则生变,她可没功夫和他继续啰嗦。 “这方子你若是真心想要,就痛快付钱,若是不想要,请不要妨碍我卖给别人。” 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客气。 医馆掌柜的听罢,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姑娘,我瞧这位公子器宇不凡,定然非富即贵,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人物。” 洛明玉不置可否。 她心里其实也清楚这位晋公子不是普通人。 不说别的,单说他那张冷冰冰的扑克脸,明明毫无表情,却偏偏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纵然一句话不说,也能让人心生惧意。 “这里是五十两银票,方子我要了。” 一张银票轻飘飘落在柜台上。 不知何时,医馆里又多了一个男人。 只见他一袭青色长衫,眉眼如月,笑意盎然地走到晋衍身旁,轻摇着手中扇,伸手就要去抢方子。 晋衍轻拢剑眉,眸色一沉,手腕微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方子塞进了袖中,随后也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铺在了柜台上。 “我先付的钱,方子应该归我。” 青衫男子笑容依旧,晋衍却权当听不见一般,丝毫不让。 众村民见状,不禁窃窃私语。 谁都想不到平日里啥都不会的小寡妇,竟然随随便便写一个方子,就有人争着高价收购。 “这位公子,方才那方子确实是晋公子先要的,你若有意,我可以再写一方给你,如何?” 洛明玉说着,伸手抓起桌上的两张银票,完全没有撒手的意思。 “哦,你还有方子可卖?” 青衫男子闻言,双眼放光,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暼了晋衍一眼,随后跨步挡在他和洛明玉之间,拱手施礼道:“在下京都沈卓然,求赐姑娘芳名?” “我叫洛明玉。” “好名字!姑娘真如一块璞玉般熠熠生辉,让人见之就眼前一亮。” 话音刚落,就听晋衍吐出三个字:“马屁精!” 沈卓然嘿嘿一笑,似乎丝毫不以为然,反而俯首凑近穷儿,柔声问道:“小朋友,你今年多大了?” “我四岁了。” 穷儿望了望洛明玉,怯怯伸出四个手指。 这是他第一次踏出村外,第一次和村外的人说话。以前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钱来,想必这个叔叔一定很厉害。 “哦?四岁?” 沈卓然灿然,转头冲晋衍眨了眨眼睛,但晋衍却无情地给他翻了一个白眼。 洛明玉瞧在眼里,心中暗暗奇怪。 瞧这两人之间眉来眼去,暗潮汹涌,并不像初次见面,倒像是相识已久。 “那你的生辰是何日啊?”沈卓然接着问道。 “他是大年初一头一天生的。” 洛明玉忽的一把将穷儿拉到身边,自己回答道。 “大年初一?” 沈卓然眉毛轻挑,显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再次转头望了望晋衍,而晋衍面无表情,眼底一片沉色。 “对,他就是大年初一生的,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这俩人洛明玉谁也不信,她警惕意识极强,总觉得这沈公子所问另有所图。 沈卓然轻笑,“随口问问而已。” “那方子,公子还要吗?” “要!” 沈卓然道,“就冲姑娘刚才救人的神技,只要是你开的方子我全收。” 洛明玉满意点头。 这下发达了! 别的不敢说,就说背古方,她可是当年全系第一,随便一口气写他十个八个不成问题。 “好,那我现在就再写一方给公子。” 说罢,洛明玉取过笔墨就要写方子。 却不料,晋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冲沈卓然冷冷道:“她是我妙春堂的大夫,写的方子只能归我。” 洛明玉一愣。 她什么时候成了大夫? 妙春堂又是什么地方? “晋兄在和我开玩笑吗?” 沈卓然轻嗤一声,“若我没有记错,你刚刚还掏钱买了洛姑娘的方子,怎么一眨眼功夫就变成她的雇主了?更何况你的妙春堂远在京都,洛姑娘未必肯去。若姑娘有心当大夫,倒不如去我的回春堂。” “回春堂?” 医馆掌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莫非公子说的回春堂是杏林世家的回春堂?” 沈卓然摇了摇扇子,得意的点点头。 “那刚才这位公子所说的妙春堂岂不真的就是传承百年,有御医坐堂的天下第一医馆?” “那还有假?妙春堂,回春堂,都别无分号。” 沈卓然听他言语之间更推崇晋衍,颇有些不悦之色。 医馆掌柜听罢,连连鞠躬:“失敬失敬,想不到二位掌柜如此年轻,小老儿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洛明玉此时也听的大概明白了。 这二人居然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医馆掌柜,换言之,这两人不仅长相英俊,而且富得流油啊。 果然,一旁围观的人群中,已有不少妙龄少女春心荡漾,冲着二人频频递送秋波。 洛明玉看在眼里,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心中暗忖,这两个男人简直就是行走的麻烦体。 当彼此身份差距太大,那就不是人脉,是被掌控了。 “姑娘是想去他的医馆,还是我的?” 沈卓然忽而将话题转向了她。 “除了妙春堂,她哪里也不能去。” 晋衍说话间,从洛明玉手中抽出了沈卓然的银票,当场撕成了两半。 众人见状唏嘘不已,本以为沈卓然会当场翻脸,哪知他竟然退到一边,笑嘻嘻道: “行行行,你晋大公子霸气,我不敢和你争,可你也要看人家姑娘同意不?” 晋衍望向洛明玉,面色倨傲:“妙春堂坐诊,一月十金。” “乖乖滴天,十金啊。” 人群中不知谁发出了一声惊叹,其余众人也纷纷应和。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金子什么样哩,这洛家丫头可真有能耐啊。” “以前还真是小瞧她了,这要是谁娶了她回家,不就等于娶了聚宝盆吗?啧啧啧,了不得。” 可谁知,就在大家都以为如此优渥的条件,洛明玉一定会答应之时,她竟牵起穷儿的手,回了句“我不去!”随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医馆。 晋衍的脸瞬间黑了。 沈卓然却笑得乐开了花,手拿扇柄捅了捅晋衍道:“你的女人还真有点意思。” 第7章 邀宿在家 一走出医馆,村民呼啦一下就将洛明玉围住了。 刚才她轻轻松松就赚了五十两,大家可是都看的清清楚楚,这下不仅没有人再担心她会还不上债务,反而都上赶着凑到她跟前巴结起来。 “洛家丫头,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啊!” “我早就说了,明玉她就不是一般人,你瞧人家长得有鼻子有眼,比起咱们村那些个大姑娘小媳妇来,简直就是天仙。” 呵! 洛明玉忍不住笑了。 第一次听说,只要长得有鼻子有眼就算天仙了? 不过,这村民虽然话糙但理不糙。 这原主还真是长得肤白貌美,眉清目秀,远远胜于一般村姑,尤其是她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如春泉水一般,处处透着股子灵劲。 “我娘本来就很美,是村里最漂亮的。” 一直怯怯紧张的穷儿此时听到旁人夸自己母亲,也忍不住扬起小脸露出一丝骄傲。 这话洛明玉听着窝心,她笑着揉了揉穷儿的头,正要夸他两句,忽听背后传来晋衍的声音。 “一个弱女子在外,漂亮真是好事么?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不要后悔。” 洛明玉冷哼一声,没有回应。 来软的也罢了,来硬的,她却不会跪着吃! “若你打算自立门户,我劝你也死了这条心。” 洛明玉脚下一顿,她刚才的确是有此打算,想拿着这五十两租个店铺,张罗开个医馆。 这男人怎么像她肚子里的蛔虫? 她慢慢回头。 只见晋衍站在医馆门口,负手而立,不看那冷淡模样,倒称得上风华万千。 而一旁的沈卓然则面带笑意,略有几分惋惜之色。最最可气的是医馆掌柜,望着她连连摇头叹息,一副怪她不识抬举的样子。 这是都看扁她开不了医馆啊? “我与公子不过萍水相逢,以后我怎么活,活得怎么样都和你毫不相干,更不劳你费心,公子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甩下这句话,洛明玉提脚就走,穷儿赶紧乍起胳膊拽住她的衣角。 “娘,我们现在去哪里?” “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去处?” 洛明玉道。 她本打算在县城找间客栈暂时落脚,可如今身后跟着一大帮村民,无论去哪都不方便。 但要是让她回到那个臭气熏天的窝棚,她宁可流落街头。 “洛姑娘,若不嫌弃,不妨先住在我家吧。” 一个男声在耳边响起。 洛明玉回头,此人正是住自己隔壁的赵德柱。 他读过些书,在村里教私塾,比其他人要斯文许多,尚无妻室,只和自己老母亲相依为命。 “住你家?” 洛明玉记得他家不过也是两间瓦房而已,哪里有多余的房间给他们母子。 赵德柱点点头:“我可以和我娘挤挤。” 话音刚落,村民中就有人不怀好意地笑道:“我看你是想和洛家丫头挤挤吧。” 众人哄笑,赵德柱红了脸庞,连连挥手否认。 洛明玉见状,寻思他倒是个老实人。 “好,就住你家吧。” 众人闻言,有些出乎意料。 但随即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如今洛明玉可是财神娘娘。 不说别的,就冲她身上揣着五十两的银票,她肯住谁家那就是给谁家送银子啊。 于是好几个人也抢着说:“住我家,我家更宽敞。” 洛明玉岂会不知他们这点歪心思,当下也不戳破,只似笑非笑说了一句:“我看还是德柱家好。” 这下人群中又炸开了锅,洛丰收第一个跳出来质问道:“你该不会是早就和这个家伙勾搭上了吧?” 洛明玉嘲讽的勾了勾嘴角,也懒得解释,头也不回地跟着赵德柱回了家。 赵德柱的爷爷曾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木匠,攒了不少家底,因此盖起了村里为数不多的瓦房。 只可惜他爹无心继承,一门心思想走仕途,自己读书不成器,便又开始培养赵德柱,特意花了大价钱送他去县城读书,奈何他也不是读书的料,考来考去也是不中。 直到前年他爹撒手人寰,祖上留下的财产所剩无几,赵德柱这才回到村里当起了教书先生。 “娘,我回来了。” 赵德柱一进门先打了一声招呼。 罗氏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跟在他身后的洛明玉和穷儿,连忙将他拽到一边。 “你怎么把这只骚狐狸带回家来了?” 罗氏天生嗓门大,赵德柱顿时一脸尴尬:“娘,你瞎说什么呢。” 罗氏撇撇嘴,冲着洛明玉毫不客气道:“我哪有瞎说,整个丰台村谁不知道她洛明玉是个骚……” “娘!” 赵德柱一把捂住罗氏的嘴,扭头冲洛明玉挤出一丝笑容,“你别介意,我娘嘴里就没个把门的。” 洛明玉点点头,她当然清楚原主在村里的名声有多臭,要想他们一下对自己改观也不太现实。 也不知道赵德柱把罗氏拉进屋里说了些什么,但她再出来的时候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 “要住可以,有道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我们家也不能让你白住!” 洛明玉嘲讽一笑,看向通红着脸的赵德柱。 明明是赵德柱要拉她来住,现在怎么反倒像是她死乞白赖要住这里了,要不是看今日折腾了一天,穷儿已经累的站不住了,她肯定转身就走。 也罢,能用钱解决的麻烦都不算麻烦。 “你要多少?” 洛明玉从怀中摸出一两银子,“这个够不够?” 罗氏一见银子,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踮着脚小跑到洛明玉跟前,一手抢过银子,一手抱起穷儿,嘴里不停念叨: “哎呦,你看着可怜的娃呦,眼皮都打架了,快快,奶奶带你睡觉去。” 穷儿挣扎了一下,见洛明玉冲他点了点头,便听话地安静下来,乖乖地应了声:“谢谢奶奶。” 罗氏听罢,笑得更加开心,抱着穷儿就进了屋。 洛明玉紧随其后,一进屋就看见赵德柱已经将床上的被褥都换了新的。 “你们娘俩就住这屋吧,我和我娘住另一间。” 赵德柱说罢,卷起旧铺盖就走。 “谢谢你。”洛明玉道。 赵德柱又红了脸,挠着头冲洛明玉直乐。 罗氏瞧在眼里,狠狠给他一脚,正要开骂他没出息,就听院中有个女人高声尖叫:“洛明玉,你这个狐狸精给我滚出来!” 洛明玉一愣,听着声音并不熟悉。 可赵德柱却变了脸色,二话不说,一掀门帘跑了出去。 院中站着一个村姑,粗胳膊粗腿瞧着就壮实。 “你怎么来了?我们出去说。” 赵德柱上前拽住她的胳膊,就要拉她出去。 可那女子不依,扯着嗓子继续骂:“洛明玉,你个贱人,有种勾搭男人,你就有种出来!我今日不撕了你的脸,我就不叫马桂花!” “娘,我怕……” 穷儿听见,瑟缩躲进洛明玉怀中,“你千万不要出去。” 他还清晰记得昨天晚上娘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模样,实在太可怕了。如今娘好不容易醒过来,还变得比以前温柔好多,他可不想再失去她。 “穷儿乖,不怕,没事的。” 洛明玉俯首轻轻在穷儿额头上亲了一下,就听得院中越骂越难听。 她没有干坐着听别人骂自己的习惯,便将穷儿交给罗氏,自己一掀门帘走了出去。 谁知,她刚一露头,那马桂花就像发疯的母牛般冲了过来,一头撞向她。 第8章 黄雀在后 洛明玉动作更快,一拉一拽卸了冲力,顺势脚下一绊,便放翻了气势汹汹的马桂花。 “你这是干什么?”赵德柱见状,没怪洛明玉,反是冲马桂花沉了脸。 马桂花一看,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好你个没良心的家伙,我身子都给了你了,你居然还和小寡妇不清不楚!” 这话一说,洛明玉算是彻底明白了。原来这两人早就暗通款曲了,赵德柱这个老实人其实也不老实。 再看赵德柱,此时脸涨成了猪肝色,急的满头是汗,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若你今日来,是为了撒野,那请自便。丢的是你自己的人。若你来,是为了弄清事实,那便给我闭嘴,听我讲话。” 洛明玉低头,居高临下的俯视道。 “我住这,是花了银子的。严格来说,我是房客,他是房东,仅此而已。” 罗氏在屋内听到马桂花的话也坐不住了,赶紧出来解释:“对对,洛家丫头是租我们家房子啊,姑奶奶。” “真的?” “真的!大娘什么时候骗过你啊,我可早就把你当儿媳妇了。” 罗氏说着,一把将马桂花搂进怀里,又压低声音道:“傻孩子,你可是好姑娘,和她比什么,再说我家德柱可是读过书的人,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 马桂花听罢,破涕为笑,随即又示威一般瞪了洛明玉一眼。 “大娘,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烙几张饼子。” 一听说烙饼子,穷儿的肚子立马咕咕叫了起来,声音之大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我不饿。” 穷儿臊红了脸,扭扭捏捏地往洛明玉身后藏。 洛明玉轻轻牵起他的小手,将他拉出来,温柔道:“饿了就是饿了,并不丢人。况且娘现在有钱了,你想吃什么娘都可以买给你。” 穷儿听罢,眼皮眨了两眨,黑亮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娘对穷儿真好。” “傻孩子,你是娘的心肝宝贝,娘不疼你谁疼你。” 说着,洛明玉将几枚铜钱交给穷儿,“你要是想吃饼,就去问奶奶买吧。” 穷儿握着铜钱,终是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断断续续说道:“娘,赚钱……不容易,穷儿不能乱花……穷儿晚上可以不吃。” 听到一个四岁孩童如此懂事,洛明玉心里不是滋味。 真不知原主上辈子是积了多少福气,才能生出这么一个可爱懂事的孩子。 “好了好了,你们母女俩别在那演苦肉戏了。” 罗氏在一旁也看不下去了,虽然她为人势利又爱贪小便宜,但骨子里还算善良。 “反正你给的那锭银子不少,孩子什么时候饿就让他什么时候吃吧,反正他也吃不了多少。” 说罢,她领着马桂花一扭屁股就进了灶房。 炊烟袅袅,很快饭香味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或许是怕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赵德柱特意在院里里给洛明玉娘俩支了个小饭桌,让她们单纯吃饭。 浓浓的玉米粥,喷香的烙饼配上小咸菜,这顿饭洛明玉吃的比中午在酒楼吃的还舒服。 虽然不是山珍海味,不过量大包饱。 穷儿觉得这便幸福的像是美梦,洛明玉却在思考未来。 原主在这里早已是声名狼藉,与其费力改变,倒不如偷偷带着穷儿远走高飞,去一处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相信凭借自己的医术水平,在这个时代混口饭吃应该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待得入夜独处,她便开口问道:“穷儿,如果娘带你离开这里,你跟不跟我走?” 穷儿点点头,顺势趴在她的胸口:“娘想去哪里?” 洛明玉一愣,这个问题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她穿越过来不过也才短短一日光景,对这个世界还不熟悉。 但是眼见穷儿一脸希冀,洛明玉又觉得不能不答。 “京都!”她脱口而出。 反正古语有云大隐隐于市,与其去一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受苦,还不如去繁华的京都享福。 作为一国都城,定然会汇聚全国最好吃,最好玩的东西,她们母子两可以过的逍遥又自在。 “京都?是不是今天那两个叔叔所说的京都啊?” “对。就是那里。等娘攒够了钱,咱们就去京都买一宅院子,然后娘给你买很多很多冰糖葫芦好不好?” “好!” 穷儿眉眼弯弯,笑的像蜜一样甜,他早就听隔壁小百灵提到过冰糖葫芦,只是从来不敢要。 “可是,娘今天为什么要撒谎?” 穷儿突然问道,“我明明就是清明生的,可娘却告诉叔叔是大年初一。” 洛明玉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第一次撒谎就被穷儿逮住了,幸好他够机灵有眼色,没有当场揭穿自己。 她想了想,解释道:“那是因为穷儿的父亲不是一般人,所以穷儿的生辰要保密,不能随便让别人知道。” “真的吗?” 穷儿立时坐直了身体,“难不成我爹是个大英雄?” 洛明玉一愣,没想到穷儿关注的重点在这里,更没想到他居然会过分解读自己的话。 “是啊。” 她含糊应了一声,“反正你要记得,以后无论谁问,都不要告诉他你真正的生辰八字。” “好,穷儿记住了。” …… “听到没?她撒谎了。” 沈卓然藏在院旁的篱笆外,用力驱赶着蚊子。 晋衍半蹲在他身边,依旧是面如平湖,但若仔细瞧瞧,不难发现他眼里隐隐迸发出临一丝亮光。 “我早说过,这个女人很有心计。” 若非如此,五年前那个月圆之夜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 次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赵德柱一家就起床开始忙碌起来,把锅碗瓢盆碰的哐当响。 洛明玉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穷儿趴在自己身旁,无声无息的望着她,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她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自己当娘的新身份。 “娘,你醒了,你早饭想吃什么?” 穷儿一见她醒过来,立即笑眯眯坐直了身体。 洛明玉想了想,她现在什么都想吃,豆浆油条小笼包,煎饼果子韭菜盒,但可惜这里什么都没有。 “有什么吃什么吧。” 洛明玉坐起来,将穷儿搂在怀中,亲了一下,“只要是穷儿给娘准备的,娘都爱吃。” 穷儿小脸通红,眼里却亮晶晶的,正想说什么,就听外头罗氏扯着嗓子喊道:“小家伙,你再不来吃,蒸糕可就凉了!” 洛明玉一愣,昨个还凶神恶煞的罗氏怎么今天一早就转了性,居然主动叫穷儿去吃早饭? 第9章 上门撒泼 她露出疑色,穷儿笑道:“今儿早穷儿帮奶奶腌了野菜,还喂了鸡,所以奶奶高兴,说给穷儿做蒸糕吃。” 洛明玉点点头,原来穷儿一大早就起来帮罗氏做了这么多事,难怪她会改变了态度。 再想想自己居然睡到了现在,还不如一个四岁的孩子勤快,洛明玉不免有些汗颜。 她不再磨蹭,麻溜的起床收拾好,和穷儿一起来到了伙房。 “喏,自己端。” 罗氏把做好的蒸糕装在了笸箩中,嫌弃地瞅了一眼洛明玉,“瞧瞧你,哪有半点当娘的样子,一个人蒙着头能睡到日上三竿,还不如一个娃娃,我家德柱可早就去学堂了。” “大娘教训的是,以后我改。” 罗氏一怔,她没想到洛明玉居然笑着应了她的话,本来她还准备了一大堆挖苦讽刺的话,现在一下都说不出口了。 蒸糕香甜,母子俩吃的也尽兴。 罗氏见穷儿有些噎住了,连忙又舀了一碗绿豆汤给他,见他喝得畅快,居然露出了慈母般的笑容。 看来以后在赵家,要靠穷儿的面子混喽。 洛明玉心里好笑,看来这个罗氏也是个口硬心软的。 “哐哐哐!” 忽然一阵砸门声传来。 罗氏立刻皱起眉头,扯吼起来:“这是哪个小兔崽子,一大清早就砸别人家门,没爹娘管教吗?” 说着,她收起笸箩,抬脚来到院中,开门一瞧。 “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当然是要人!听说你儿子拐了我女儿,快把她交出来!” 洛明玉一听这粗哑的声音就知道是张氏来了,心里很是腻歪。 这奇葩亲戚,可真是阴魂不散。 “我呸!” 罗氏狠狠啐了张氏一口,“我说你这张嘴是不是吃了屎?说话怎么这么臭?明明是我儿子好心收留了她们娘俩,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 张氏见她态度如此强硬,也不是个好相于的主,立刻怂了下来,越过罗氏冲洛明玉喊道: “你个死丫头,自己有家不回跑别的男人家住,是嫌自己名声还不够臭吗?” 洛明玉脸色冷淡,还未开口,就见罗氏狠狠推了她一把。 “我说洛家的,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啊。怎么地?住我家就能坏了名声?你也不瞅瞅自己家那点破事,儿子在外横行霸道,女儿没成亲就大了肚子,就连你家那个死老头也三天两头去城里找姑娘,这些我都不惜的说,呸!” 张氏一噎,饶是她脸皮再厚,这时也落了尴尬。 “你起开,我又不是和你说话。”张氏绕过罗氏,两步跨到洛明玉面前,伸手就要拽她,“你赶紧跟我走。” “凭什么?” 洛明玉甩开张氏,冷眼相对。 她太清楚为啥张氏会一大早就跑来找她回去了。肯定是因为她昨日在城中一方换了五十两,听得某人红了眼。 “听见没,人家可不跟你回去。” 罗氏在一旁幸灾乐祸。 张氏没了脸,干脆耍起泼来:“老天爷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啊,居然是只白眼狼,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她虽哭的假模假样,但嗓门大可是真的。很快周围几户邻居都听着哭声聚了过来。 张氏一见人多起来,更变本加厉,干脆盘腿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起来。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你说我辛苦养大的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住在他老赵家,是怎么回事呦?亏他家还是读书的,真是不要脸!” 大家乡里乡亲,有谁不知道张氏和洛明玉之间的恩怨,但这次牵涉到赵德柱,还真是头一回。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更别说还是个貌美如花,能赚大钱的寡妇。 自然就有人开始胡乱揣测,信口开河起来:“我就说昨儿个他二人眉来眼去不对劲,原来早就勾搭上了。啧啧,这老娘找上门也不回去,这洛家这骚丫头还真是想男人想疯了!” 话音刚落,就见洛明玉转身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二话不说泼了过去。 “好好洗洗你的脏嘴吧!” 说话人被泼了一头一脸,甚是狼狈,其余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洛明玉紧接着又舀了一瓢水,冲着张氏吓唬道:“你起来不起来?” 张氏见状,一咕噜爬起来,可还是死赖着不肯走。 “闹来闹去不就是想要钱吗?” 洛明玉一语道破,“你觉得我会给你?” 张氏被戳穿了目的,干脆直说:“你是我养大的,你孝敬我就是天经地义的,要点钱怎么了,我就是要你的命,你都应该给我!” 看她如此蛮横,罗氏一肚子气,正要教训几句,却被洛明玉拉在了身后。 她不想赵家为了帮自己,也落了旁人的口实。 “要钱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方子。”她可不想白白便宜张氏。 张氏一听要给方子,顿时两眼放光,连连道好。 洛明玉根本不正眼看她,取来纸笔飞快写下一方,随意扔在地上。 张氏连忙拾起来,如获至宝。 “拿了方子还不走人,当心我反悔。” 洛明玉刚说完,张氏就一扭屁股推开众人,屁颠屁颠地跑了。 众人见无戏可看,也都散去。 “你就这么白给她一方子?岂不是便宜了她?” 罗氏恨恨,她也知道洛明玉的方子值钱。 洛明玉嘴角一弯,眼底露出一丝狡黠,谁要当她是个软柿子,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大娘,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洛明玉说罢,冲穷儿眨眨眼:“我的好大儿,你吃饱了没?” 穷儿挥着小手用力拍了拍肚皮,扬起小脸:“娘,我肚皮都要撑破了。罗奶奶做的蒸糕真好吃。” 说罢,他特意一扭头,冲罗氏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别看穷儿长的瘦弱,但小模样很是俊俏。 平日里因为原主不给他打扮,所以一直脏兮兮的,看起来邋里邋遢。 可如今洛明玉给他买了新衣服,又梳了头,妥妥的变成了一枚小可爱。 罗氏一见他笑,心中的坚冰立刻就化了水,嘴上却依旧嘟囔着抱怨:“就你嘴甜,骗吃骗喝。” 洛明玉笑了起来。 若原主以前不是个作精,或许留在这丰台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如今这里万万是留不得了。 不仅仅是因为村民对她的偏见,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晋公子。 不知为何,每次当看到他时,洛明玉就如芒在背。而且她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女人直觉,这个晋公子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她要是想光明正大的离开此地,恐怕绝非易事。 想到这儿,洛明玉打算先去周围转转,熟悉熟悉环境,以便将来待有稳妥时机之时,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第10章 抱回村里 “大娘,一会我带穷儿去后山挖点野菜,晌午回来做野菜饼,如何?”她牵起穷儿的手说道。 罗氏撇了撇嘴,不置可否,转身进屋拿出一个大大的口袋,扔给了她:“不装满,不准回来!” “好嘞。” 洛明玉将口袋卷起带上,带着穷儿直奔后山。 丰台村的后山叫做望远峰,是这方圆百里唯一一座高山。这里森林茂密,动植物丰富,是个不可多得的天然宝库。 洛明玉一进山,就被这里各种各样的植物所吸引,尤其是林中随处可见的各种野生草药,每一样都让她看了心中欢喜。 “娘,你快看,那边有一大片苦苦菜呢。” 穷儿欢快的叫着,如一匹脱缰的小野马往前冲去。 洛明玉跟在他后边瞧着,微微笑起来,这才是一个孩子应有的模样。以前都被原主磋磨的不似个孩子。 很快,母子二人就摘了大半口袋的苦苦菜,洛明玉感到自己的腰都要直不起来了。 这原主素来懒惰,何时干过这么多活,如今乍一劳动,顿觉腰酸背痛。 回去一定要加强日常锻炼。 洛明玉心中暗自想着,却见穷儿也已是满头大汗,圆圆的小鼻头上甚至挂着晶莹的汗珠。 “快来歇歇吧。”她寻了一块平整些的空地,铺上了帕子。 穷儿一步三蹦地跑过来:“娘,我不累。我还可以挖更多哩。” “好,我家穷儿真能干。” 洛明玉一边夸他,一边将他硬拽到身边坐下,”可是现在娘累了,穷儿陪娘休息一会好不好?” 穷儿点点头,乖乖坐好,伸出小手轻轻替洛明玉拭去额角的汗珠后,又开始给她揉肩捶背。 洛明玉心中暖暖的,直叹有这么一个暖男儿子可真好。不知将来会便宜哪家闺秀。 忽然,一旁的草丛中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洛明玉还未来得及探首去瞧,就见一道翠绿色的影子晃过,一下窜到了穷儿的身上。 是蛇! 洛明玉脑中“嗡”的一下,本能地立刻跳了起来,也顾不得分辨是不是毒蛇,伸手就去抢抓那呲着红信的蛇头。 就在此时,耳边又听得“嗖”一声。 一块碎石破空而来,不偏不倚砸在了蛇的七寸之上! 青蛇如被劲弩射中,尾巴弹了几下,随即便像烂面条一样跌落在了地上。 “娘!你没事吧!” 穷儿这时才反应过来,一张小脸惨白着扑进洛明玉怀中。 眼看他又要哭鼻子了,洛明玉赶忙软言安慰:“不怕,一条小蛇而已,你看它不是已经死了吗?有娘在呢,娘会保护你的。” 话音未落,就听身后冷哼一声。 “大言不惭!” 这声音洛明玉已经熟悉,不用转头,就知道身后站着的是晋衍。 “谢谢你刚才出手相救。” 她冷着脸,道谢只是应有的礼貌。 “可是,敢问公子是不是在跟踪我们?” 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相救,她不信这是偶然。 晋衍微微一怔,随即垂眸,似乎有意回避问题。 洛明玉见状,更加肯定他是一路跟踪自己至此,只是她实在想不通这男人为何要跟踪自己? 图财? 自是不可能! 图色? 虽说原主确实姿色不俗,但晋衍不是普通村夫,见过的美女必定不在少数,她还未必入得了他的眼。 “晋公子到底为何……” “山中多凶险,以后莫要带孩子来了。” 晋衍面沉如水,冷冷打断了洛明玉的问话。 这是在教她做事吗? 他算老几? 洛明玉皱起了眉头,忽觉得手掌一阵剧痛。 低头一瞧,顿时瞳孔缩起。 晋衍见她变了脸色,也顺眼望去。 只见她的原本莹白如玉的右手此刻已经泛起一层黑色,仔细看去,虎口处还有一道长长的划痕,显然是刚才捉蛇时被蛇牙所划。 穷儿也见了这伤,刹那眼泪掉下,“娘!” 他虽小,也知山里被蛇咬了,十死八九。一时泣不成声。 “别哭,我没事。”洛明玉正要给自己做个野外急救,先拖住时间,再想办法解开蛇毒,却听一声。 “别乱动!” 晋衍快步上前,也不顾洛明玉的反对,硬生生从她裙摆上撕下一条长布,紧紧扎在她的上臂处。 随后捏住她的手腕,开始用内力帮她往外挤毒血。速度之快,洛明玉都没法阻止。 洛明玉,“……” 这男的是能动手就不说话是吧? 黑色的毒血汩汩而出,穷儿在一旁看的害怕,一边抱着洛明玉的大腿,一边呜呜咽咽的哭着。 洛明玉忍着剧痛,一边哄他。 渐渐的,流出的血变成了鲜红色,晋衍这才住手,将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给她敷上。 “还好?” 洛明玉摇摇头,也不知是不是蛇毒的作用,她竟然从中听出了些许的温柔。 不过,洛明玉却细心留意到,自从挤出毒血后,这男人的脸色似乎更冷了点…… 与其说冷,不如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眸子微眯,洛明玉似乎不经意碰了一下他的手腕,捕捉到了其中脉搏。 为了不让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察觉,接触时间不过几息,洛明玉只隐约摸到一点脉象,却让她脸色古怪起来。 如水漂木,如雨沾沙,脉象紊乱,虚实不定……这晋公子,特么的不会身有隐疾吧? 他家开着医馆,都没法治好? 只是现在摸不清这人来路,洛明玉也不会交浅言深。 “下山吧。” 洛明玉应了声好,刚要背起口袋,就被晋衍一把抢了过去。 随后一个有力的臂膀伸到了她的腰间,只一卷,她整个人就落入了他的怀中。 “你……” “你身上还有残毒,不易走动。” 说罢,晋衍微微低头,冲着穷儿问道:“你自己能走吗?” 穷儿抹着泪连连点头,眼神中却露出一丝胆怯来。 “拽紧。” 晋衍瞄了一眼衣角示意。 穷儿赶忙伸出小手,牢牢将衣角攥在手里。 山路崎岖,饶是晋衍内力深厚,抱着洛明玉一路小心翼翼走下来也颇觉辛苦,更何况他身后还拖着一个小哭包,完全不能施展轻功。 走到村口时,他已经微微有些气喘。 热烈的鼻息喷洒下来,隐隐带着一股清淡的松香。 一个男人居然也能这么好闻? 母胎单身的洛明玉陷入沉思。 “呦呦呦!这不是洛家丫头吗?怎么和晋公子抱在一起了?”一个村妇见状大喊起来。 很快,许多村民都纷纷出来围观。 木已成舟,这会儿躲更是此地无银的样子。 洛明玉索性做出虚弱无助却大大方方的模样,无声表示这是医疗救助。 晋衍见状,嘴角隐隐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随即冷冷一扫周围,眼神自有养尊处优的威压,吓得众人都不敢再多言。 “你瞧见了吗?这个骚狐狸还真有些本事。” 人群中张石榴拉着王宝珠。 王宝珠紧紧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只是一双眼珠子瞪的通红,里面满满都是憎恨。 是夜,一胖一瘦两个人影溜到了洛明玉家外的篱笆外。 “你真打算要这么做?” 张石榴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紧张兮兮的问道。 “胆小鬼!” 王宝珠啐了她一口,“你怕你就回去!” 张石榴讪讪:“我是怕万一闹出人命来。” “闹出人命又如何?我爹可是村长。再说这个小贱人要是死了更好!谁让她不长眼,敢和我抢男人!” 王宝珠说罢,一猫腰从篱笆墙缝中钻了进去。 第11章 为什么帮你 晋衍和洛明玉却丝毫不知家中进了贼人,洛明玉不想看见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索性垂着头趴在晋衍怀里,闭上眼睛屏蔽所有的揣测。 视觉消失的时候,整个世界只剩下晋衍身上淡淡的松木清香,母胎单身的洛明玉一时间竟有些难忍地心跳加速。 这就是小鹿乱撞的感觉吗? 洛明玉暗自腹诽。 晋衍步调平稳地抱着怀里的人,目色淡淡地看向前方。 余光所致,怀里装睡的女人此时竟有种很恬静乖巧的错觉。 晋衍挑了挑眉。 他没把洛明玉抱回赵德柱家,而是径直入了自己临时搭的小屋里。 闭着眼睛的洛明玉并不知道这些,直到她被放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才睁开眼睛迷惑地四处打量。 床榻干净柔软,散发着在阳光下晾晒过的馨甜气息。 穿越过来后就没怎么睡好的洛明玉,下意识蹭了蹭软和和的被子。 不愧是富家子弟!来乡下睡个觉都这么讲究! 晋衍看着她一脸享受的表情,略微皱了皱眉头,洛明玉立刻反应过来,蹭一下从床上坐起,闭眼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问道我在哪的时候,洛明玉自己也愣了一愣,问出口来:“这是哪?” 晋衍轻轻咳了咳,稍显做作地答:“寒舍。” 洛明玉仔仔细细看了一看周围,虽然组成着木屋的都是些木头和茅草,家具也全是朴实无华的木制品,可是仔细一打量就会发现几乎每根木头上都有漂亮的雕花,家具也是一应俱全应有尽有的。 洛明玉眼底的赞叹之情丝毫不加掩藏,全都真实地在脸上表现出来。 她一手捂着伤手,边参观边朝窗外望去。 院落小小,摆了一些盆栽,远处一丛翠竹拔地而起,颇有生机的样子。 这人老绷着一张冰块脸,品味道是不错。 洛明玉很是赞赏地看了晋衍一眼,又转念赞叹道:不愧是富家子弟,来这村寨里才几天,就弄了个山间别墅出来! 这是这些公子哥非梧桐不息的怪病吗? 洛明玉挑挑眉毛,全然没注意到晋衍正在暗自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伤没好透之前,不要乱动。” 洛明玉不置可否:“我伤是手,不是眼睛不是腿,走走看看不碍事。” 再说我一个现代医学博士,需要你教我做事? 小哭包却不答应,屁颠颠跑到洛明玉身旁,生怕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行不行,这个阿叔说得对!娘亲要好生休息!” 洛明玉笑着半蹲下来,摸摸小包子的头,用眼神指了指不远处那一筐野菜:“娘亲不碍事,况且咱还得给刘大娘送野菜回去,你说是吧?” 穷儿立刻露出两难的思考状。 “这么着急往别人家跑,你是真不畏人言,还是惦记别的什么?” 晋衍立在她身后,幽幽来了这么一句。 这么一大股子酸味让洛明玉立刻皱起眉头,开口怼回去:“敢情公子这里就不是‘别人家’了?” 晋衍一噎,穷儿立刻跳起来,开心道:“有了!” “我去给娘亲还野菜,娘亲在阿叔这里安心养病,阿叔照顾好娘亲,等穷儿回来!” “不可!” 这一下,晋衍和洛明玉倒是出奇的默契。 “你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反倒安排起别人怎么照顾我来了。” 洛明玉嗔怪的语气,眼神里却是满满的感动和宠爱。 这孩子啊,本该是天真无邪的年龄。 “再说菜篮子那么重,你怎么背得动呢?” “娘亲放心!村里的路我熟着呢!从前穷儿常常到山上给娘挖野菜,都是穷儿一个人去一个人回!穷儿可以摘满满一篮子菜呢,绝对不让娘亲饿肚子!” 穷儿仰着笑脸,两腮随着说话的动作一鼓一鼓,故作成熟的样子让人看了又是心爱又是心疼。 洛明玉实在是想不通,这么明理懂事的孩子,原主怎么就舍得往死里虐? 晋衍也十分想不通,有手有脚身强体健的一个正常女子,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子去做这些事情呢? 穷儿却不知两个大人各自是什么感触,一门心思地只想保护好娘亲,见两人都不回话,他便上前揪了揪晋衍的衣摆,又拍了拍洛明玉,带了些撒娇的口气:“好不好?穷儿不是小孩子,穷儿是男子汉了!” 晋衍和洛明玉一左一右在穷儿身侧,彼此对看这交换了一下眼神。 洛明玉对着晋衍张张嘴,做了个口型:可否谈谈? 晋衍垂眸,看一眼仰着小脸盯着自己的满脸可怜样的穷儿,朝着洛明玉点了点头。 洛明玉咧开嘴一笑,眼眸明亮如星辰,晋衍微微一怔,朝旁边迈开几步。 这个女人,果然有心计。 洛明玉摸摸穷儿的头道:“穷儿乖,兹事体大,娘亲得先和你晋叔叔商量商量。” 穷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乖巧地跑出门外,童声高扬,逐渐远去:“那穷儿在院子里等!” 洛明玉看着背影笑了笑,转身走向晋衍:“看得出来,晋公子对我们穷儿的感觉不错。烦请晋公子帮小女一个忙。” 晋衍皱皱眉头:“我对琼儿感觉不错,为什么要帮你的忙?” 洛明玉一噎,咬咬后槽牙,尬笑两声:“好,那烦请公子帮穷儿一个小忙。” 晋衍不答应也不拒绝,还未说话,却先反问:“帮你去还野菜?” “公子好生聪明。” 洛明玉想也不想,先拍个马屁,晋衍勾唇笑笑,她才又说道,“不过小女子不敢如此叨扰公子,菜还是要穷儿去还的,一来我们娘俩和公子非亲非故,不好如此麻烦公子,二来了了穷儿的心愿,让他去体验。” “不过要麻烦公子在穷儿身后护送他,不被他察觉。” “难道如此就不麻烦我了?”晋衍皱皱眉头,抓着她话头里的漏洞不放。 “要是嫌麻烦你可以不去。”洛明玉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子,哪能一而再再而三忍着被怼。 晋衍却笑了笑,十分欠揍:“去。” 说罢转身朝门外走,走了两步,突然一个猛回头,洛明玉堪堪收住在他身后竖的中指,露出乖巧的微笑。 “你真的常常让他自己去给你采草药?” 第12章 去哪了 这话问得洛明玉一愣,方才满满的底气霎时都一干二净。 晋衍看着洛明玉明显气短的样子,大抵知道了她的答案是什么。 洛明玉笑了笑,竖起三根指头:“我发誓,以前的洛明玉绝对不是现在的洛明玉了。” “我已经痛改前非了,以后必定洗心革面,好好做娘!” 毕竟原主干的事情她无法否认,也不能当作全然没有发生过。 她更无法和眼前这人解释她是穿越过来的,她只能都认了,然后以自己的方式替原主好好生活。 晋衍不言,不知道信了没有,只是勾了勾嘴角,转身朝门外走去。 …… “哎,来了来了,快藏好!”张石榴拉了王宝珠一把,强行把她拉进墙角里去。 王宝珠看到晋衍走到院落里,舒了口气,颇有些洋洋自得的语气对张石榴道:“看吧!我就说晋公子不会受那个贱人的蛊惑的!” 话语刚落,她便见洛明玉也到了院落里,登时就变了脸色,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那个贱女人怎么就这么不知廉耻,阴魂不散地缠着晋公子?!没看见人家都没理她吗?” 这话虽然难听,但晋衍没有搭理洛明玉倒是真的。 他一心都扑在院落里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 洛明玉倒也不在意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搭不搭理她,不过爱子心切,她只能巴巴地跟上去,一把拉开穷儿,把他下意识往自己身边拉,和面前的怪蜀黍保持合适的安全距离。 洛明玉总觉得晋衍看向穷儿的双眸里都在暗暗地发着光,绿光幽幽,像极了嗷嗷待哺的狼。 不对不对,绿光幽幽,像极了人贩子。 洛明玉是医学博士,陶醉于中医浩瀚如烟的知识理论,也为自己国家的博大精深的医学所震慑。 但是! 她知道在古代有很多人们口口相传的中医假知识,那些封建社会里的迷信药方子,不仅没有疗效,还很血腥残忍。 饶是声名远扬如妙春堂,也许也有这些所谓“秘方”,比如说挖小孩脑袋去治病之类的。 思及此,洛明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穷儿脑袋开窍鲜血横流的样子,不由得浑身打了个激灵,十分警惕地看着晋衍。 怪不得这个来“寻亲”的人,从来不见他着急忙慌地找亲人,却时不时在她们娘俩周围瞎晃悠,甚至还搞了个山间别墅出来。 居心叵测啊居心叵测。 洛明玉越想越心慌,不由得又拉了穷儿一把。 穷儿虽然不懂洛明玉心里百转千回的思绪,但是他感受到了娘并不想让他接触面前这个怪叔叔,便自发地哒哒哒跑到洛明玉的身后躲起来。 可那个叔叔怎么看也不像坏人,他甚至还隐隐地觉得有些亲切,没来由地想靠近他。 这么想着,穷儿又从洛明玉裙摆背后悄悄探出个脑袋来,朝着晋衍怯生生地看了一眼。 洛明玉回身蹲下,很是舒心地摸了摸自家儿子的脑袋:“娘亲和晋叔叔商量过了,就按穷儿说的办,你去给刘大娘送野菜,娘亲呢就在晋叔叔家休息,晋叔叔照顾娘亲,你说好不好?” “好什…?!唔……”王宝珠差点没忍住冲出来,张石榴忙一把捂住她嘴巴,把她往巷子里拖。 晋衍微微侧了侧身,下一秒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应答。 “好!”穷儿几乎要开心地跳起来,满脸的欢欣雀跃,朝着比他还高的菜篮子跑了过去。 洛明玉望着穷儿的背影笑了,回眸却见晋衍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洛明玉立刻收了笑意,轻轻咳了两声,冲晋衍客套地点点头:“劳驾。” 晋衍垂眸,盖住了眸中底色,点一点头,看着穷儿出了院落。 “必不负所托。” 这边。 王宝珠一把挣脱开张石榴,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你拦着我干什么?!我要去剁了那个贱人!!!你没听到吗?!她把那个小杂种支开了,要晋公子‘照顾’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哪种程度的照顾啊?!” 张石榴也明白她的意思,可是那个晋衍一看就是达官贵人,她惹不起也不敢惹啊! “有了!”张石榴突然机灵起来,靠近王宝珠,贼兮兮地耳语两句。 王宝珠听完,面上的怒气全散开来,笑了笑,很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真不愧是我王宝珠的朋友,有你的!” 语罢,王宝珠恶狠狠地盯着院子里那一对“奸夫淫妇”,攥紧了拳头:“抢我王宝珠的男人,我要你付出代价!” 语罢,两人又钻出了篱笆,消失在小路尽头。 “洛夫人方才可曾听见什么声响?” 晋衍刚要踏步而出,又突然转回来,看一眼洛明玉,缓缓问出口。 “声响?”洛明玉一脸雾水,不明所以,“何种声响?什么时候?” 晋衍摇一摇头:“没什么,幻听罢了。” 语罢就往前迈步走开,步调稍快,甚至略微有些急促。 洛明玉站在原地仔细一回想,突然想到自己方才对穷儿说完那段话之后,似乎真的听到了一声女声叫喊,只是那声音稍纵即逝,让人听得不太真切。 心里警笛大作,洛明玉连忙叫住前面的人,快步追了上去:“晋公子慢着!我和公子一同前去!” 晋衍侧眼瞟一眼洛明玉,不言不语,只是暗自减慢了速度,等她跟上来。 待洛明玉与他并肩,晋衍又恢复了方才的速度。 二人都不言语,只是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到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晋衍家离赵德柱家并不算远,只是要穿过一片不大不小的树林子。 那林子不算密,可对于小小个的穷儿来说,绝对是望不见尽头的茂密森林了。 二人走进林子里,却不见小小人儿的身影,洛明玉心跳如擂鼓,一种强烈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她不由得把手掌合成喇叭形放在嘴边,高声叫喊起来:“穷儿!穷儿!” 晋衍眉眼间也没了那抹不染尘世的淡然,“川”字的形状若影若现,也跟着身边的女人高喊起来:“琼儿!” 回音在林间回荡,可就是不闻答音。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在洛明玉心里荡漾开来,她母胎单身二十余年,从来没有体验过母亲的心态,可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地体验到了母亲寻子的揪心和迫切。 “穷儿!” 喊声穿透整片密林,又沿着层层缝隙回荡而来,可就是没有人应答。 穷儿到底去哪了?! 第13章 歹毒心肠 “说!” 男声冰冷,像是刺骨的冰刀,直直插进洛明玉的心腔,更让人惧怕的,是晋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抵在洛明玉脊背上的长剑,“你把孩子藏哪了?” 洛明玉浑身竖起汗毛,举起双手:“把剑放下,一切好说!” 晋衍闻言,眸中一丝失望闪过,当真放下了剑。 洛明玉感到剑气散开,捏紧拳头屏息凝气来了个回旋踢,晋衍忙抬手格挡防备,张开左掌,一把抓住洛明玉还来不及放下的左脚。 洛明玉没想到他的应急反击如此之快,面色一惊,在空中急急转身,踢出另一只脚去。 晋衍不躲,实实挨了一脚,闷哼一声,仿佛是没想到一个女子出脚竟如此有力。 洛明玉还来不及得意,就感觉抓着自己脚踝的手微一用力,她整个人就被提溜起来丢了出去,华丽丽地摔在了地上。 洛明玉啃了满满一嘴泥土,还没吐出来,就感到了一阵冰冷的剑气,再抬头,晋衍的剑正指着她的脑袋。 洛明玉感觉自己把自家老爹的脸面都丢完了。 可她这人像来吃软不吃硬,晋衍拿剑抵着她的额头,她当然是要义无反顾地反抗的。 察觉到地上那人的怨气,晋衍的语气不由得又冰冷了几分:“说,琼儿在哪?!” 洛明玉牙痒痒,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泥土,嘀嘀咕咕咒骂高高在上那人。 晋衍皱着眉头收了剑,半蹲下来,凑近满脸泥泞的女人:“你说什么?” 洛明玉笑了笑,歪着头,满是天真无邪的表情问:“想知道啊?” 晋衍不语,洛明玉撑地翻身起来,坐在地上,朝着晋衍勾了勾手。 晋衍发誓,他真的没那么想听,但不知为什么,还是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 洛明玉靠近晋衍耳边,轻轻柔道:“我刚刚说……” 她偷偷瞟一眼面前的男人,发现他的注意力确实都集中到了那一侧耳朵上,就用尽了力气,猝不及防地喊了一句:“你是猪啊!” 晋衍感觉耳畔哔——的一声,然后整个脑子里都在嗡嗡发响。 果然,不能对这个女人抱有丝毫期待! 洛明玉坐在地上捧腹大笑,看着晋衍气到扭曲的五官,心里莫名的畅快。 “你!” 晋衍很气,很气,气到想挥剑把面前的人剁成肉泥,碾成肉末,榨成肉汁…… 洛明玉只是笑着,指着晋衍骂道:“你什么你?!你本来就是猪!你简直是有病!我儿子丢了,你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拿起剑就指着我,问我把他藏哪了!你不用你的脑子想想,我全程跟你在一块,能是我安排的吗?!” 晋衍的表情却突然严肃起来,洛明玉见他脸上一派风云变化,还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跳起来指晋衍又要破口大骂,却不想晋衍却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唔!” 洛明玉瞪大了眼睛,挣脱不开捂在她唇上的手,索性张大嘴巴咬了他一口。 晋衍吃痛,放开她:“你属狗的吗?!” 洛明玉要还嘴,他却先声夺人:“嘘!你仔细听……” 整片森林霎时陷入沉静。 不好!难道把他吼出幻觉来了? 洛明玉看晋衍一眼,暗自在心里叫苦:救命啊!不会要对他负责吧??! 晋衍却十分笃定,他在一阵嗡嗡里确实听到了孩童的叫喊,绝对不是幻听。 这么想着,他就开始缓步向生源出挪动。 洛明玉刚开始只觉得搞笑,可是看晋衍那认真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耍她。孩子重要,思及此,洛明玉也开始收起笑脸,跟着晋衍的步子满满移动。 走着走着,她便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娘”。 洛明玉一惊,朝着叫喊声传来的地方奔跑起来。 “穷儿!穷儿!” 晋衍看着瞬间冲杀出去的洛明玉,愣了一愣,追了出去。 穿过树林的一半,眼前是一片空地,有一颗拔地而起的苍老榕树,枝丫直冲云霄。 树枝上挂着一个大网兜,穷儿整个人蜷缩着兜在网里。 洛明玉连忙向着树跑去,晋衍却一伸手将她拽了回来,一起跳就轻轻飞起来,利落拔剑划破网兜,伸手将穷儿搂在怀里,霎时地上机关迸发,数致箭破土而出,朝着网兜发射,晋衍几个空翻躲过,稳稳落在地上。 劫后余生的穷儿在晋衍怀里哇一声哭了出来。 洛明玉忙上前去,把穷儿搂进怀里,摸着孩子头不住地安抚。 穷儿哭得很是伤心,洛明玉心里一阵阵刀割似的尖锐的刺痛感。 愤怒霎时占满了她整个胸腔。 “谁?!究竟是谁?!给我出来!” 洛明玉站起来,朝着四方怒吼。 树林深处突然一阵沙沙声响。 晋衍立刻飞出小刃,那处传来一阵闷哼,树叶霎时沙沙动起来。 洛明玉立刻跑了过去,扒开枝叶却不见人影,只留下了一滩鲜血。 沮丧之情立显,洛明玉缓缓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大腿。 原来儿子被欺负的时候,她一点作用也没有。 “看看这个。”晋衍伸出手来,沾着血迹的金耳环躺在她掌心里。 洛明玉轻轻瞟了一眼:“有什么用?耳坠子丢了一只,另一只不用就是了,凶手若抵死不认,咱们也没有办法。” 晋衍不以为意,轻轻说道:“可是这真金红玉的耳坠子,在这村子里,不是谁都用得起的。” 洛明玉一愣,转头看向晋衍,一些不属于她的回忆突然涌上来。 女子一席艳丽的玫红布衫裙包裹着圆润的身躯,走路分外刻意地一扭一拐,恨不得把裙底都掀起来。 她长得并不美艳,说话走路却自信满满。身边的女人满脸谄媚地奉承她两句,她便咯咯咯笑起来,颇为做作地翘起兰花指,用中指掂了掂耳朵上沉甸甸的金耳坠子,得意道: “这是我爹爹前些日子特意上城里的金玉坊给我定做的生辰贺礼,整个村子里可就只有我有!” 洛明玉依稀能感受到自己当时十分地愤愤,想来原主当时十分落魄,恐怕是在心里暗自嫉妒了那个女人很久。 洛明玉将耳坠子紧紧攥在手心里,目色逐渐发冷。 “我知道是谁了。” 第14章 寻物 “娘……”穷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奶声奶气还微微带着哭腔。 洛明玉瞬时从回忆里醒过神来,快步跑到穷儿身侧,摸了摸孩子的头。 穷儿脸上一片青肿,洛明玉看着很是心疼,抓过孩子的手熟练地压上脉搏。 脉象虚浮,气息不稳,穷儿红着一对汪汪的大眼睛,却朝着洛明玉乖巧的微笑着。 “娘,穷儿不疼。” 洛明玉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穷儿搂在怀里,泪如决堤:“娘疼……都是娘不好,是娘来晚了……” 晋衍没有打断母子俩的温情时刻,只是沉默着立在两人身后,等两人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才上前去:“到寒舍疗伤吧。” 洛明玉转头看一眼晋衍,面露犹豫之色。 晋衍弯腰捡起掉在一旁的野菜篮子,野菜大半都洒了出来,竹筐里只剩下少得可怜的几株,晋衍索性将篮子丢在一旁,说道:“我会命人再摘一篮送去,不必担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洛明玉站起来,牵起身侧的穷儿,“从前我们娘俩的日子虽说是不好过,村里人尽管是素来都讨厌我们娘俩,可他们向来是明目张胆地讨厌和欺负。从未有过如此暗算。” 那么高的网兜,那么多直直对着网兜的箭。 那个女人是要把她和穷儿都置于死地。 晋衍挑挑眉:“你的意思是,暗算你们的人与我有关?” 洛明玉点一点头。 “厌恶我们娘俩,欺负一顿便算了,最恨不过打一顿,也就解了气了。可是如此强烈地要我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不是厌恶了,而是妒恨。” “我们娘俩能让人妒恨的,除了晋公子的善待,恐怕再无其他了。” 晋衍闻言,甚是意外地看了一眼洛明玉。 这种情况下,这样缜密认真的分析思路,真不像一个村姑该有的。 “无妨”晋衍上前两步,一个弯腰抱起地上站着的小不点,轻松地圈在怀里,大踏步往前走,“既然是因在下而起,那在下必定要负责到底,决不能丢下你们娘俩不管。” “哎——”洛明玉来不及阻止,晋衍已经抱着穷儿大踏步走了出去。 洛明玉伸出去的手澄在空中,只好追了上去。 这年头人贩子都这么积极的吗? 室内雾气氤氲。 穷儿坐在浴盆里,洛明玉一边为小小人儿擦身,小心地避开身上的伤口,一边暗自赞叹晋衍这生活条件和周到程度。 他的“寒舍”竟然有尺寸大小刚好够穷儿用的浴盆?! 洛明玉再次感受到了这个腹黑男人的居心叵测。 果然不论是在哪个年代,人贩子惯用的招数都是先哄后骗的套路! 不过她这个现代来的医学博士怕什么?以她这种身处现代社会的大龄女青年,自身经历都够写一整本防骗指南了。 因此洛明玉赞叹过后,稍稍留了个心眼,就开心地接受了晋衍的装备。 可脱光穷儿身上的衣服后,洛明玉看着那些青一道紫一道的肌肤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了。 指尖轻轻划过穷儿的皮肤,穷儿下意识嘶地吸一口气,洛明玉突然就红了眼圈,穷儿见到娘亲落泪,以为自己这身丑陋的疤痕吓到了娘亲,立刻往水里钻。 “娘亲别怕!穷儿藏起来,不让娘看到!” 却因为猛一个挣扎,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沉,灌了两口水下肚,猛咳起来。 洛明玉一惊,连忙把穷儿从水里捞出来,轻拍他的背,让他把水都吐出来。 穷儿身上一片一片的青紫,还有深深浅浅的疤痕,完全不像个孩子应有的肌肤。 而洛明玉知道,他身上那些痕迹恐怕多半是拜“她自己”所赐。 洛明玉轻轻叹了口气,抚了抚穷儿的脑袋,满是歉意地道:“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是娘亲的错,都是娘从前不好,娘亲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穷儿抬起头,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下来,沿着额头翻滚而下,划过清澈如泉眼般的双眸,微微笑起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洛明玉看着那双眼睛,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晋衍的脸。 穷儿长大后也许会像晋衍一样挺拔帅气…… 洛明玉意识到这个想法之后,惊呼了一声,然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水还热吗?” 正自我反省中,晋衍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 惊得洛明玉忍不住抖了一抖。 “啊?有…额…热,挺热的……” 洛明玉及其不自然地笑了一笑。 晋衍怪异地看了一眼浑身不自在的洛明玉,兀自将手伸进穷儿的澡盆里测了一测水温说道:“还是加点热水吧。” 说罢就拿起一旁放着的木桶,洛明玉连忙一把抢过:“不必麻烦公子!我来就好!” 晋衍笑笑,把木桶往自己身边拽了一拽:“还是在下来吧,水重。” 洛明玉加大了力气,微微笑着:“不必不必,我来就好,我来就好……” 她暗自使劲,晋衍却突然一放,洛明玉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晋衍忙伸手扶了她一把,笑意从眼底转瞬即逝,待洛明玉站稳,才悠悠放开了手,假装惋惜地道:“那夫人得受累了。” 洛明玉扯扯嘴角,点了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虽说原主的确臭名昭著恶贯满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洛明玉不希望他看见穷儿那一身的伤痕。 明明不是自己干的,可这件事饶是怎样也说不清楚,只要她和穷儿留在这里一天,这口不得不背的锅她就得一直背着。 洛明玉前生光明磊落了一世,在实验室里死掉,怎样也算是因公殉职吧!如今却要为个全然不认识的人背锅,不由得觉得十分无奈和委屈。 “劳烦公子帮我一个忙!” 洛明玉叫住了已经快走出屋子的晋衍,快步走到他身侧:“公子可否帮穷儿寻几样药材疗伤?” 帮穷儿,而非帮她。这个女人倒是确实聪明,会用心计。 “夫人请说,若有在下帮得上的,在下必定在所不辞。” 洛明玉笑了笑:“公子这里可有笔墨?这几样东西,须得记在纸上,否则这穷乡僻壤,恐怕公子无法片刻之间寻得,仔细别忘了才好。” 晋衍挑挑眉毛,洛明玉却依然微微笑着,客套且疏离,看不清她真正的意图。 第15章 以牙还牙 洛明玉虽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软笔书法,可是她当年背古方的时候下了不少功夫,抄了不少古医书,自己习得一套书法,字写得虽不能与名家媲美,但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晋衍看着她递过来的纸条,也不由得稍稍吃了一惊。 “谁教你写的字?” “没人教啊”洛明玉摊摊手,“我自学成才。” 这话是真的,可是在晋衍听来确实没有什么可信度。 也不怪晋衍多疑,古代能舞文弄墨的女子本就不多,更何况她还是个村姑。 更何况她还是个臭名昭著的传说中粗俗至极的村姑。 晋衍不信归不信,还是选择了低头看一看手里的纸条。 洛明玉写的虽然都不是些名贵的药材,但是确实是一时半会难以完全收集齐的,剑晋衍久久不说话,洛明玉背着手,用试探的语气挑衅着问:“不行?” “不——”晋衍答得干净利落,“行。” 切……老土。 洛明玉在心底暗自吐槽晋衍这句在她的世界里早就已经过期了的老土断句梗,面上还是挂上了一个微笑,甚至夸张地朝晋衍抛去一个夸张的星星眼。 “那一切就拜托晋公子了哦~~” 洛明玉尖起嗓子学林志玲发声。 然而晋衍并不吃这一套,面色依旧冰如霜雪,将字条随意一折塞进袖袋里,笑了一笑:“不过在下有一个条件。” “您说。”洛明玉立刻恢复成甜甜的微笑。 “你须得告诉我你这些药材的用途,我好控制剂量,免得浪费。” 明明是想借机盘问穷儿受了些什么伤! 洛明玉呵呵一笑,开始打哈哈:“自然是给穷儿治病用,总不至于我自己把药拿去卖了。” 晋衍仿佛料到她会如此说,剑眉微蹙,又拿出那张纸,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瞧了瞧。 “可我怎么记得,这些药材不是消肿除淤青的,而是除疤痕的?” 洛明玉知道他身为妙春堂掌柜的自然是隐瞒不过他,便干脆点了点头,大方承认:“是祛疤的没错啊!” “穷儿身上有些旧伤疤……我以前没钱也没有药材可以给他治疗,现在既然有了,就正好一起了。” 这话真也不全真,可也没一句是假的。洛明玉暗自欺骗自己,这应该不能算做是撒谎。 晋衍听了这答案,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点点头便走了。 药材虽难找,可以晋衍的实力,却是不到半天就全找齐了。 洛明玉看着满院子的簸箕和草药的时候,不由得又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有钱真好! 有了这些,不用出几日,穷儿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疤痕就都会消失了,他可以像个正常的小孩子一样了。 洛明玉想到这些,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 还好这孩子不记仇,没和他娘一般见识。 “凶手有线索了吗?” 晋衍单手背在身后,猝不及防地发问。 洛明玉觉得这人真是十分地不解风情,明明看到了自己正在兴头上,却非要说些扫兴的事情。 虽是这么想,但洛明玉也觉得,打铁还得趁热,趁那人还洋洋得意着,一定要先给她来个漂亮的反击。 “不必找线索,我知道是谁。” 晋衍挑挑眉:“谁?” 洛明玉咬了咬牙根,面上露出狠色来:“整个村子里,戴得起金耳坠子的人,就只有她王宝珠一个。” 晋衍点一点头:“看来还不算太笨,” 不等洛明玉反驳,他就又接着问:“想好怎么做了吗?” 洛明玉笑了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话锋一转,却突然看向晋衍:“不过得借晋公子一用。” 美好的清晨,整个村子都回荡着王宝珠的尖叫声。 “你是说晋衍晋公子,他邀请我一聚?!” 王宝珠大喜过望,对着面前传话的小厮又复述了一遍问题。 “是。” 小厮笑了一笑,恭敬答道:“公子请您务必准时到达,不要误了吉时才好。” “好好好!!”王宝珠点头如捣蒜一般,“一定到!!我一定准时到!!” 她红润的脸上因为激动显得越发的红,小眼眯成两条缝,笑得春花荡漾似的开心。 转眼,夜晚将至。 王宝珠盛装打扮一番,偷偷摸摸地出了家门,朝晋衍木屋旁的那片树林走去。 该死,第一次私下约会就如此刺激,以后可怎么办?! 王宝珠一心沉浸在自己编造的粉红泡泡里,走着走着却突然听到一声叫喊。 前方有片树林被火把点亮着,显得格外显眼。 王宝珠走了过去,看到一棵大树旁竖着一根火把,火光照射着树干,若隐若现地写着几个大字。 王宝珠走过去,拾起火把,对准树干仔细看起来。 “今……日…将……钓……在…树上?” “快走!” 头顶传来张石榴的声音,可是已经晚了,下一秒从天而降一个大网,精准地将王宝珠套在了网里,然后挂到了树上。 王宝珠杀猪一般地吼叫起来。 “啧啧啧……” 洛明玉固定住吊着王宝珠网兜的吊绳,拍拍手,从另一棵树后绕出来,朝着王宝珠得意地笑笑。 “你!你个小贱人!!” 王宝珠看清来人,怒火中烧,冲着洛明玉破口大骂。 洛明玉却丝毫没被影响好心情,对着王宝珠做了个鬼脸。 “刺激吧?还有更刺激的!” 洛明玉说着,走过去拿起火把,火光闪烁,照的她轮廓分明的脸忽明忽暗的,眼眸里像是盛了星子一样发亮发光。 “你昨天是怎么对穷儿的,我今天就加倍还给你!” 说着,洛明玉咯咯笑起来,刻意笑得阴森而又可怖,听得王宝珠和张石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你别过来!!救命!救命啊!!” 王宝珠不管不顾地大喊起来。 “救命啊!!!洛明玉我警告你!我爹是村长,你你你你会被他弄死的!!” 洛明玉啐了一口唾沫,点点头道:“好啊,不过,在他弄我之前,我先弄死你,看我俩谁快。” 说着,她便学猫似的,一步一步,缓慢而有节奏地走近挂着那两人的那棵树。 晋衍突然从黑暗里走出来。 “晋公子!” 王宝珠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地大声喊了一句。 第16章 不会做饭 洛明玉听到王宝珠这一声呼喊,瞧着她脸上看到救星一般的表情,突然计上心头,恶趣横生。 “你来啦?” 洛明玉尖起嗓子,换上一张妩媚的笑脸。 原主本就面容秀丽,一双含情桃花眼充满魅力,此刻媚笑起来,登时有了勾人心魄的魔力。 “相公~人家等你许久了……” 洛明玉仔细在脑中回想了一下电视剧里常常看到的那些青楼女子招徕客人的样子,然后惟妙惟肖地学着软软地向晋衍身上靠去:“王宝珠好凶哦!奴家好怕怕!” 说着,她仰起头来,冲着晋衍眨了眨眼。 晋衍原本皱起来的眉头,在与洛明玉四目相对的片刻,竟稍稍地松了。 许是她目色里难掩的狡黠笑意一时盖住了她身上那股艳俗的气息。 晋衍突然反应过来,她是刻意装出来的,并非本性如此。 “嗯。”晋衍点了点头,洛明玉悄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按理来说,他不拆穿自己就很不错了,没想到还如此配合……洛明玉暗自在心里嘀咕:果然穷儿的力量是强大的,他能让一个钢铁直男改变自己的原则。 王宝珠和张石榴自然看不到他俩的互动。 当王宝珠听到洛明玉那声娇滴滴的“相公”的时候,仿佛浑身被一道惊雷劈过,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晋公子竟然应了! 应了!! 几日前那个满脸不情愿嫌恶洛明玉的晋公子应了!! 这个洛明玉真是个十足的狐狸精!才不过一天,她的晋公子就再也不是拿到单纯明亮的白月光了!! “洛明玉!我要杀了你!!” 王宝珠整个人蜷缩着兜在网兜里,并不能顺利呐喊出口,话语闷闷憋在胸腔,像是被捂着揍了一顿一样。加上她本就微胖,这样大喊一句,一时喘不过气来,脑袋一阵阵地发晕。 “好啊!”洛明玉看着自己已经达到了气人的目的,也不在依靠在晋衍身上,举了举手里的火把,挑衅道,“等你下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着,将火把放在树根下,指了指挂在一旁的张石榴:“大约半个时辰后,栓着她的绳子就会断掉,她会掉下来,若你朋友愿意救你,你就有机会来杀我了。” “不过你毕竟比她贵重得多,所以我做了些小机关,你放心,昨儿个你如此费心思地为我们家穷儿设计了许多,我作为娘亲,自然是要懂得报恩的,给你的机关比起昨日你给的,只多不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不必谢我!” 洛明玉顿了一顿,朝着王宝珠阴恻恻地补了一句:“不过你朋友愿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救你,就得看她怎么决定了。” “你!” 王宝珠看不清洛明玉的神色,即便是看不清,她也能猜到她此时此刻脸上是何等的骄傲和洋洋自得。 可恨她的晋公子就这么被那个女人给骗了!!! 听着那两人的脚步声渐远,王宝珠气不打一处来,奈何整个人都兜在网里动弹不得,再生气也无济于补。 于是她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张石榴:“你还不赶紧给我下去,救我出来??!!” 张石榴看了一眼自己正下方挖好的大坑,欲哭无泪…… 她们俩的恩恩怨怨,与她张石榴有何干系?为何到头来却是她最难呢……?! 王宝珠是在第二天天亮以后才被营救出来的。 据说张石榴确实是半个时辰后就掉下来了,精准地掉进了洛明玉一早挖好的坑里,艰难往外爬。 王宝珠看不清形势,只以为张石榴自个儿溜了,把她骂了个体无完肤,张石榴气不过,爬出坑后就真的跑了。 王宝珠就在树上挂了整整一宿,等到了清晨,才被自家家丁救了出来。 更深露珠,王宝珠在树上挂了一整晚,到了家里后就病倒了,满世界找大夫医治,哪还有空再来找洛明玉的麻烦。 如此一来,给穷儿养伤的日子,洛明玉倒是清净不少。 唯一麻烦的,是晋衍莫名其妙的关怀。 洛明玉清晰地感受到,他对穷儿有种超乎常人的热爱……可惜古代没有可以测试血液样本的仪器,否则她一定要测一测,看看穷儿是不是很稀有的熊猫血,才让这个人一直盯着不放。 时间日复一日的过去,穷儿身上青青紫紫的疤痕渐渐都消去,肌肤恢复至鸡蛋似的光滑洁白,洛明玉看着穷儿洗去那些疤痕,心里一阵暖意,好像能因此稍稍弥补一些原主犯下的错。 只是穷儿年岁尚小,长期用药容易伤身,洛明玉盘算来盘算去,觉得药膳是最好的方法。 可……且不说她是个母胎单身了二十多年的大龄青年女博士,就算是她精通厨艺,可她一个生活在电气时代的现代人,面对古老而原始的柴火和灶具,也着实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可恨这个时代没有互联网,她想百度一下也绝无可能。 在厨房忙碌一整个上午后,她甚至连火都没生起来。最后除了满脸的黑灰,她别无所获。 当她出现在餐桌旁的时候,餐桌边的一大一小突然不约而同地笑了。 洛明玉做出生气的样子,葱指点了点穷儿的脑袋,假意训道:“还笑!” “还不是为了你,娘亲才弄成这样脏兮兮的样子,还笑…”说着,洛明玉手指弯弯,挠起痒痒来,逗得穷儿咯咯直笑。 穷儿从椅子上滑下来,一路狂奔,躲在晋衍身后,扯着晋衍的衣角:“晋叔叔救我!晋叔叔救我!” 晋衍回身将穷儿抱在怀里,站起来,洛明玉追到晋衍身旁,堪堪站稳,看着晋衍亲密地抱着孩子的手,面上笑容霎时凝固。 晋衍看出她的不悦,弯腰把穷儿放在地上,摸了摸穷儿的头,安慰道:“娘亲不会做饭没事,晋叔叔给你做好不好?” “好!”穷儿笑起来,立刻回答,童音清脆,听得洛明玉这老母亲的心灵一颤一颤的,立刻出言驳回:“不好不好!!” 许是态度太坚决,语气太坚硬,两人都一齐朝她看过来。 洛明玉扯扯嘴角:“我是说……如此麻烦晋公子,太不好……” 晋衍也跟着笑,洛明玉发现,晋衍常常会有这样带笑却全然无笑意的表情,看得她微微一瘆。 第17章 我出学费 “不麻烦……”晋衍尾音低沉,缓缓道,“夫人已经麻烦小生多时了,不在乎再多这一项。” 洛明玉扯了扯嘴角,弱弱还话:“正是麻烦公子太多,才不好再如此叨扰……” 再说他一个看上去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怎么可能会做饭嘛! “再过几天,等穷儿伤势大好,我就带穷儿离开,绝不多麻烦公子……至于这段时日公子的照顾,明玉和穷儿铭记在心,日后必定报答公子好意!” “好。”晋衍这回倒是应得爽快,“那就算在一起,一同报答就好。” 说罢,晋衍笑了笑,转身入了厨房。 穷儿站在原地,看看呆愣的洛明玉,又看看扬尘而去的晋衍。 真是奇了,从前他可没见过娘亲吵架吵不过谁的,晋叔叔真厉害。 洛明玉回过头来,看见穷儿脸上看着晋衍的背影,露出类似崇拜的表情,内心一片灰暗。 穷儿不知道自家娘亲丰富的内心活动,踏着小碎步挪到洛明玉脚边,扯扯她的裙摆,小脸上满满的渴望:“娘亲娘亲,那我们是不是有热敷敷的饭菜吃了?” …… 出于母爱,洛明玉压下了内心酸酸涨涨的感觉,摸了摸孩子头:“嗯,有,一定有。” 至此,洛明玉在内心暗自下了决心:如果可以,她要学会做饭!! 这年头,抓住一个孩子的心,首先要抓住这个孩子的胃! 不过半个时辰,饭菜就上了桌,这顿餐饭来得匆匆,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某人的全部实力,但还是色香味全,洛明玉一个没忍住,和穷儿一起吃了个干净。 等盘子空空,洛明玉抹嘴抹嘴再抹嘴,开始吹彩虹屁:“晋公子真是块宝藏,人不可貌相啊!” 人不可貌相? 晋衍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定她这话是在夸他。 下一秒,洛明玉却端起盘子,两眼放光地看着他:“不知晋公子可否将烹饪技巧传授一二?” 穷儿一听这话,也来了精神,凑到自家娘亲身侧:“传授一二吧!传授一二吧!” 晋衍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看着穷儿同样期待的表情,突然说不出口了。 想了又想,晋衍委婉地道:“不必学,日后想吃,我做给你们。” 穷儿雀跃:“好!” 晋衍笑了,洛明玉笑不出来了。 孩子真好骗。 洛明玉觉得,有必要给这孩子准备一本防骗指南。 晋衍话说道如此程度上,第二天一早,洛明玉还是出现在了厨房里。 围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围裙,仔细择着菜叶。 晋衍迈进厨房,看着洛明玉略显生疏的动作,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兀自择起菜叶来。 洛明玉很是狗腿地把菜篮子往自己身侧拖了拖,笑道:“我来,我来就好。” 说完嘿嘿一笑 ,仔仔细细地挑挑拣拣。 “你说你可真行,会打架,会看药方子,还会做饭!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好少年!好少年啊!” 晋衍不搭话,洛明玉看他一眼,又找起话题来:“你一个贵公子怎么会做饭的,给我讲讲呗?” 洛明玉依稀记得研究所楼下的大妈们平时就是这么找话题聊天的。 正常情况下,他会开始讲述一段艰难困苦的往事,回忆起过去的心酸和艰难,然后她再出声安慰,这样一来一回,她们就会熟悉起来,有了这样的情感基础,让他传授个厨艺什么的,就好办得多了。 洛明玉越想越兴奋,甚至已经想到她得高人指点,厨神一般地立在厨房里,望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洋洋自得的样子了。 然并卵。 晋衍没有说话,兀自择着菜叶。 洛明玉笑了笑,没事,只要她不尴尬,尴尬就是他的。 也许是什么不方便告知的经历呢? 正当洛明玉要开口,晋衍却突然先一步说道:“我不奇怪,奇怪的是你,身为母亲,不会做饭。” 洛明玉被这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她十分狗腿地笑了笑,也不回避这个问题,大大方方认了:“都是我不好,我不配做娘……所以我才要和你好好学习,等我学会做饭了,一手做个好菜,一边做个好娘,你说呢?” “我没说我要教。” 洛明玉伸出爪子抓住晋衍的衣袖:“别啊……我出学费!” “你有钱出学费?” 洛明玉疯狂点头,然后又稍稍犹豫片刻,补充道:“若是高于市场价值太多,我也可以请个别的烹饪师傅教我!但是穷儿好你这口!” 主要是她也觉得晋衍做的饭菜是真不错,色香味全,清甜可口,和街上店家里做的全然不同。 晋衍看破不说破,见他沉默不语,洛明玉又开口道:“要不这样,我把穷儿的药膳方子给你,我提供菜肉,你就让我打打下手、看着你做就好?” 这是她能做的最大牺牲了! “你看你不仅能白嫖到我的方子,连菜肉都不用准备,我还要给你付钱,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可是他晋衍并不缺钱啊。 这么想着,晋衍却问出了更加让他困惑的问题:“白嫖?” “额……”洛明玉一时语塞,“就是你不用出钱的意思。” 这话说的有内涵,洛明玉觉得古代人应该不大能接受这种尺度,就又补了一句:“不是字面意思啦……” 晋衍看着她的窘态,转念一想,罢了,她一个村妇,讲话粗糙也正常。 可是这样口无遮拦地乱讲话,容易带坏小孩子的。 他可不希望穷儿长大以后也是这样粗糙的样子。 这么想着,他暗自坚定了要带走穷儿的决心。 只是眼下的问题在于,这个女人似乎并不想承认穷儿是他的孩子。 洛明玉看着眼前的人神色发愣,不由得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请示道:“你觉得可吗?” 若是带走了穷儿,她若不会做饭,恐怕真的会饿死街头,毕竟她那些方子虽好,可方子总有用尽的时候,他带走了她的孩子,是该给她一些补偿。 “好。” 晋衍点一点头:“那劳烦夫人明日早起去早市买菜,菜钱我出,在下银两虽多,但夫人还是省着些花比较好。” 说着,解下腰间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朝洛明玉轻轻推过去。 洛明玉两眼发光,双手捧起钱袋,忍不住笑出声来。 “咳咳……”一道陌生男人的咳嗽声传来,洛明玉一惊,迅速朝身后望去。 第18章 找爹爹 沈卓然一席青衫白袖,手里一把折扇,别有韵味地站在门口。 “打扰二位,在下知错。” 洛明玉和晋衍都还未吭声,沈卓然就先一步笑眯眯地请罪。 晋衍微微皱一皱眉头:“你来做什么?” 来者“唰”一声收了折扇,笑意更甚:“听闻晋公子亲自下厨为洛夫人洗手作羹汤,在下实在馋得紧,循着香味过来了。” 洛明玉闻言,忙放下菜叶解释:“不不不……公子误会了!这菜不是为我做的,是为穷儿做的……也并非免费做的,我付饭钱的!” “哦~”沈卓然别有深意地看一眼晋衍,“付钱啊?” 城会玩。 都给人下厨了还要收费,他从小到大何时见过他晋衍为个女人下厨? 晋衍板着脸不说话,气氛一时十分尴尬,洛明玉拿起个空菜篮子对二人道:“时辰不早了!我去集市买菜!否则晚了今日穷儿就什么也吃不到了!” 说完,钻出房门一溜烟跑了。 人一走,沈卓然就全然卸下了翩翩公子的伪装,满脸一副八卦样子凑到晋衍身侧。 “哎……说说呗,怎么打算的,现在是想连着把孩子和孩子他妈一起拐过来?” 闻者皱皱眉头,剜了沈卓然一眼。 “你是在侮辱我的品位。” “啧啧啧。”沈卓然咂咂嘴,“话别说这么难听嘛,当心日后反悔……” “再说那小娘子虽是一个村姑,但长得倒是出水芙蓉似的,别有一番天然美的韵味……身上气质也与其他村妇大大不同,有股文化气息,难得…难得啊……” 晋衍听着他的感叹,想起洛明玉不久前的虎狼之词,摇了摇头。 “这山林里山清水秀的,竟还是没洗净你的眼睛?” 沈卓然不理他的刻意挖苦,认真问道:“那孩子的事怎么样了?” “洛明玉从未提过这个话题,我倒是旁敲侧击过她几次,她都嘻嘻哈哈地避过去了,看样子是不想让孩子认我。” “这就怪了。” 沈卓然摸摸下巴,“按村里人的描述,这个洛明玉是一直在等着孩子父亲出现,时刻准备着母凭子贵翻身做贵人的,怎么你来了她反而没了动静了呢?” “许是在盘算我能给多少价钱。” 晋衍垂下眼帘,目色淡漠,“这个女人很有心计,先是放出消息去,让我们知道她生了个儿子,再就是一见我就发疯,让我不得不多加留意,等引起我的兴趣之后,又欲拒还迎,迟迟不说孩子的事。” 沈卓然听完,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高……” 察觉到晋衍的眼神扫射过来,他悻悻收了拇指,转移话题:“你说……她不会是想让你爱上她,然后把她娶回家吧?” “想都别想!” 晋衍拒绝得干脆利落,仿佛洛明玉真的对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沈卓然嘻嘻一笑,兀自又开了扇子,轻轻扇着,对晋衍道:“没有最好,我看这小娘子也不错,你若不要,等你认了儿子,我就把她收了填房,也算不白陪你跑着一趟。” 晋衍刚要出口反驳,抬头间目光触及桌上静静放着的那袋银两。 他立刻拿起钱袋起身,转身匆匆出门,边走边嘱咐沈卓然:“那女人不简单,你还是别打这个主意的好!” 嘴上这么说着,脚下却加快了步子,匆匆出了门。 沈卓然看着某人匆忙的背影,觉得颇有意思地笑了笑。 他陪他自小一起长大,确实第一次见他为个女人这样过。 凡事亲力亲为,连个荷包也要自己送过去……沈卓然突然觉得,这个素来冷冰冰的男人身上第一次有了烟火气息。 “你是谁啊?”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在身后响起,沈卓然转过身去,看见穷儿站在门口抱着柱子往里张望,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沈卓然一直是对孩子不大感冒的人,可穷儿那一双眼睛大而有神,嘴唇淡薄,鼻梁高挺,像极了初版晋衍,小眼神看得他心里一时软软的,像棉花一样。 他走到穷儿跟前,两手掐着孩子腰肢把穷儿抱起来,穷儿倒也不躲不叫,还冲着他微微笑:“我呀,是你晋叔叔的好朋友,你叫我沈叔叔吧!” 晋叔叔的好朋友? 那他一定是个好叔叔! 穷儿在心里暗暗做了个预判,点一点头,响亮地喊一句:“沈叔叔!” 沈卓然心里乐开了花,摸了摸穷儿圆圆的脑袋,就听到孩子接着问:“我娘亲和晋叔叔呢?” “他们去买菜啦!” “买菜?”穷儿面上露出疑惑,“为何娘亲和晋叔叔一起去买菜?不让穷儿和娘亲一起去买菜?” 沈卓然微微一笑,心里一个想法暗生:“因为你娘亲和晋叔叔疼你,想让你多休息一会!” 孩子闻言,立刻又嘻嘻笑起来。 沈卓然于是开始循循善诱:“穷儿喜欢晋叔叔吗?” “喜欢!”穷儿想也不想,立刻答出来。 “那穷儿想晋叔叔一直陪着穷儿吗?” 穷儿却没有像沈卓然想象中那样立刻说想,而是认真地思考起来,半晌,他才说道:“想!可是穷儿也想娘亲一直陪着穷儿!” 沈卓然暗自吃惊于这孩子天性里极高的悟性和聪颖程度,又不得不在心底暗叹了一句:晋衍这些特性真是强大,这孩子简直是二代晋衍,不能轻易骗到的。 “那我们就让晋叔叔和娘亲都一直陪着穷儿好不好?” “好!”穷儿雀跃,高兴完又疑惑起来,“可是村里的其他小孩都说,只有爹爹娘亲能永远陪着孩儿!可是穷儿没有爹爹,只有娘亲,娘亲说了,穷儿的爹爹是大英雄,穷儿要等大英雄回来找穷儿!” 言下之意,是穷儿着实还不知道晋衍是他的生父。 “那穷儿觉得晋叔叔是啊大英雄吗?” 穷儿仔细想了想,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是。” “大英雄是穷儿的爹爹,晋叔叔是大英雄,这样的话,就等于晋叔叔是穷儿的爹爹了呀,对吧?” 穷儿觉得这句话不对,可又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可是别的小孩生来就有爹爹,我爹爹怎么是半路才出现的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穷儿很久。 “因为啊……别的娘亲在生小孩之前就找到孩子的爹爹了,你娘亲和其他娘亲不一样,你的娘亲希望孩子要独立,自己去找爹爹。” 穷儿突然觉得自己身上肩负起娘亲幸福的使命,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卓然欣慰地笑了,凑到穷儿耳畔耳语几句,穷儿连连说好,两人都笑起来。 第19章 不介意 洛明玉这是第一次逛古代农村的市集。 在移动支付高度发达的21世纪,洛明玉又是个天天泡实验室的死宅,顶多逛一逛楼下的超市,菜市场和集市几乎是不曾去过。 如今这样挎着个菜篮子上街买菜的经历更是从未有过。 农村市集比她想象中的要大一些,虽说她身处的村子并不算大,但这个集市似乎是几个村寨联合起来一起做的,摊位众多,菜品也齐全,洛明玉草草看了一眼,她要的食材几乎都是有的。 可她不长上街,饶是她最擅长的草药和植物也有点关系,她看着那些众多的蔬菜摊位还是不由得一阵发怵。 突然,她好似听到不远处一群中年妇女抢菜的声音。 “这菜明明是我先看上的!自然是我的!我要!” “什么你看上的?!怎么就你看上的了?我就喜欢这菜,老板,这菜你卖给我!我多她一文钱给你!” 老板闻言,霎时喜笑颜开:“好说好说!” 正要打包,旁边那女子立刻跳出来:“不可!明明是我先看上的菜!老板,我再多她一文!卖给我!” 老板更是开心,摸着那菜叶子:“好说好说……怎样都好说!” 语罢,快速捡起菜来,拿出绳子打捆。 “慢着!” 洛明玉拨开那两个女人,从中间挤了进去,朝着老板微微一笑:“我出钱比她俩都高,一两银子,我全要了。” “你谁呀你?!”身侧两个女人此刻倒是站在一条战线上,同时对她发难。 洛明玉不理睬她们的质问,兀自把老板面前的菜往自己篮子里放。 待收完菜,洛明玉得意地冲身侧两个女人分别笑笑,然后伸手摸了摸腰带。 想象中硬邦邦沉甸甸冷冰冰的触感并没有传来,洛明玉的笑脸卡在脸上,登时有些难看。 “喲,不会是没钱吧?” 一个女人很快看了出来,尖酸质问,语气里带了些笑意,一点颜面也没给洛明玉留下。 老板也着急了:“姑娘,该不是钱袋丢了吧?” “丢什么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傲慢的语调让人觉得十分刺耳。 洛明玉挑挑眉毛,心里一时有些淡淡的怒气。 这个女声她再熟悉不过了,这村子里又蠢又无知又傲慢的人,除了王宝珠她再找不出来第二个。 等她转过身去,果然见王宝珠一身艳俗的玫红色裙子,三分傲慢柒分嘲讽地看着她。 真不知道这种快病死的人为什么还要出来瞎凑热闹。 王宝珠巡视了一圈,确认大家的眼神都在自己身上了,仰了仰头,没忍住咳了两声,装腔作势完毕后,指着洛明玉道:“这人就是个老赖,没有钱的,从前都是在我们村子里四处捡吃的,从来不花钱的,更别说高价买什么菜了。” 众人听了这话,似信非信地看一眼洛明玉,又看一眼王宝珠,一时不知道这话是不是真的。 “胡扯!” 洛明玉放下菜篮子:“我不过就是没带钱而已!诸位看看我身上的衣服,瞧瞧这料子,这是云裳,整个县城只有这一件的!再看看这些雕花绣纹,大气磅礴,典雅大方的。诸位再看看对面那个造谣的,高低立显吧?” 众人觉得有理,纷纷点头。 白衣姑娘的裙子款式大方得体,确实像是哪家府里的公主小姐,身上自有一股贵气逼人……而另外那个玫红色衣服的,却像是个暴发户似的。 原本急匆匆从家里赶过来的某人,也藏在人群里,捏着那袋银两微微笑了笑。 什么云裳,她穿的不过是件材质略好的绸布罢了,她倒是会唬人。 真有点意思。 “胡说!胡说八道!” 王宝珠大叫起来,她本就在病中,说话声音沙哑,此时又情绪激动,喊破了不少音,仪态尽失,像个疯子:“我这件才是云裳!她胡说八道!我这件才是云裳!我爹爹特意定制的,全城只我这一套!” 瞧着大家都不信的表情,王宝珠几近抓狂,冲上前去,抢过那篮子菜:“好,你不是有钱吗?我现在就要这菜,我比她再高一两银子,现在就买!”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摆在菜老板菜摊上。 这下洛明玉没辙了,她身上也没有值钱的首饰宝贝,一时间确实拿不出好东西来,她便编了套说辞,想借机把那篮子菜甩掉,一道男声却打破了她的打算。 “慢着!我出十两。” 这声一出,菜市场霎时热闹了起来,老板亦是一副快疯狂的表情,人群自发地分成两列,从中间空出一条道来,让喊话的人顺利走到前面去。 洛明玉站在原地,就看见一群一群的人散开,晋衍一身墨色衣袍,单手背在身后,安静地站立着,等路全空出来了,他才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迈过来。 洛明玉那一刻突然觉得,她看晋衍的视角一定是被加了滤镜了。 晋衍走到她身侧,掏出那个钱袋来放在她手心,颇为宠溺地说:“你呀,真是不乖,怎么又忘记带钱袋了呢?” “日后出门若是不带小厮,记得把钱袋拿上,否则没人替你这个小笨蛋负责。” 说完,他还刮了洛明玉的鼻子一下。 洛明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古代人都这么油腻的吗?! “你!你们?!” 上次在树林里王宝珠已经领教过他们俩的手段,如今这样高调地出现在公众面前,还是让她狠狠地气了一顿。 “晋公子你清醒一点!她是个寡妇!” 晋衍不曾回头看王宝珠一眼,只是始终盯着”洛明玉,盯到洛明玉心底也跟着发怵。 “我不介意。” 语气温柔,让人听了就想要就此沉沦。 “你!你恬不知耻!你勾引一个年轻男子包养你!恶心!!” 王宝珠找不到点,只能人身攻击洛明玉。 洛明玉觉得玩笑到此也差不多了,便挥了挥手,想要解释,晋衍却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我就是包养她了…… 看着王宝珠内心玻璃碎了一地,晋衍又幽幽开口:“你要是长成她这样,我也愿意包养你。” 洛明玉诧异地抬头看一眼晋衍,却发现他目色淡淡,不辨悲喜。 原来,只是说说谎骗小孩罢了。 第20章 不承认 王宝珠最后气得当场晕了过去,她本来就大病未愈,在被这样当中一气后,一时气短,口吐白沫瘫倒在地。后来病情加重又躺了许久。 不过这都是后话,洛明玉在拿到那一篮子菜的时候,开始明白人不能太过分、太张扬,否则容易遭到报应。 它只有第一颗是好的,其余都是些黄烂叶子的菜,饶是洛明玉不会看菜品质,也明白这种菜叶是要被统统择掉的。 晋衍挑一挑眉毛:“所以它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你们一群女人不停抬高价格来争取?” 洛明玉顿时觉得心里一阵钝痛。 “所以它到底有什么魔力让那两个女人为了争取到它险些大打出手? 难道是托? 原来托这种东西,也是很早就有的了么…… 枉她一个21世纪的大好青年,竟然败在了古代人身上。 内心虽然崩溃,但是阵势绝对不能输! “有!”洛明玉一把拿过菜篮子,把它藏到自己身后,“我就是故意买的这种菜叶,拿来喂鸡!穷儿需要鸡汤补身,我不能让他落下。” “嗯”晋衍点点头,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鸡呢?” “鸡可以买!你带了钱包,我们一切好说!” 钱包是什么东西? 晋衍略一思索,大概是钱袋吧? 这也是农村方言吗?方言真多,奇奇怪怪的,不能让穷儿学了她这些奇怪的表达,否则日后一定会被人耻笑谈吐不够大方…… 晋衍在这边独自盘算着,一转眼,洛明玉已经走到了远处,冲着他大喊:“你过来呀!愣在那干嘛?” 他回过神来,拿起那框菜,徐徐走了过去,洛明玉等不及他儒雅的动作,急着又跑回来,拉住他的袖子把他往前托:“快走快走,一会抢不到了。” 心里暗自感叹,这种古代人要是穿越到现代,恐怕是一趟地铁也赶不上的。 等两人大包小包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穷儿和沈卓然坐在门口台阶上,远远的,洛明玉就见穷儿支着下巴,歪着头听身侧的男人讲故事。 很是入迷的样子,连她回来了都没看到。 洛明玉心底一时有些无奈:古代人贩子怎么这么多?都喜欢往她们家穷儿身上靠?! 是觉得她这个寡母照顾不好这小孩子吗?! 这么想着,洛明玉就刻意咳了咳。 穷儿听到女声,立刻偏头,见自己娘亲出现在不远处,欢喜地站起来往这边跑:“娘亲!” 洛明玉笑了,还是儿子好:“慢点!别摔了。” 穷儿笑着跑到洛明玉跟前停下,仰起脸看着洛明玉,甜甜的一句:“娘亲!” 洛明玉点一点头,孩子有些羞怯怯地望了一眼晋衍,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叫他么?” 洛明玉疑惑,有啥不能叫的,便点了点头。 孩子得到认可,咧开嘴朝着晋衍笑了笑,然后响亮地问好: “爹爹!!” 洛明玉一惊,手里大包小包都掉了一地,连忙蹲下来捂住孩子嘴,质问:“谁教你的?” “爹也是可以乱认的吗?” 认爹之前不问问你娘吗? 穷儿很疑惑,也很惊讶,奈何嘴巴呜呜,发不出声音来,洛明玉意识到自己捂着孩子的嘴巴,立刻放开了手,孩子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可是娘亲不是说可以叫的吗?” “可是娘亲没有让你叫他……”爹这个字,原谅她实在是难以说出口。 洛明玉便转了话题:“谁教你的?是不是门口那个怪蜀黍?” 洛明玉说着,指了指门口青衫男子,男子耸了耸肩,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 “是!”穷儿点一点头,“他不是怪蜀黍!他是沈叔叔!” 坏了坏了,洛明玉看着穷儿维护他的样子,暗暗地心疼。 完了完了,古代的人贩子,竟然是团伙犯罪!一个负责给糖,一个负责洗脑! 一直不说话的晋衍面上挂着神秘的微笑,走上来两步,弯腰向穷儿伸出手:“来,爹爹抱。” 穷儿点一点头,跳进了晋衍的怀抱里。 洛明玉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歪……妖妖灵吗……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拐小孩!有没有人管了?! “晋公子,拐骗小孩子不合礼法吧?”尤其是当着亲娘的面拐骗。 晋衍抱着穷儿走近洛明玉两步:“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吗?” 承认? 承认啥? 难道……? 一种隐隐的不安在洛明玉心底散开,洛明玉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她的记忆里没有孩子生父的面孔。可是当她这样站在两人对面看着这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时,心底竟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她感到自己很激动,激动到血液都在奔涌,眼眶甚至不受控制地感到酸涩。 难道穷儿真的是晋衍的儿子? 洛明玉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穿越而来,莫名其妙多了个儿子……她只知道原主极想找到孩子生父,才把孩子放养到这么大,她更知道以原主的性格,她甚至想要用孩子去交换些什么。 “承认什么?” 洛明玉用尖指甲掐着手指上的嫩肉,把眼泪生生逼了回去,“孩子小不懂事,晋公子也要跟着胡闹吗?” 话毕,洛明玉就走上前去抱回穷儿,话里有话地教育孩子:“爹爹不可乱认,以后不许再这样,娘亲会生气的。” 穷儿满面疑惑地发问:“可是晋叔叔救了穷儿!晋叔叔是大英雄!娘亲说过穷儿的爹爹是英雄,那穷儿的爹爹为啥不是晋叔叔呢?” 这一番童言童语,让蒙圈中的洛明玉和晋衍都有了头绪。 原来认爹爹是这么来的……目前没有证据,那就好办得多了。 洛明玉微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大英雄可以有很多个,但爹爹只能有一个,知道吗?不是所有的大英雄都可以成为穷儿的爹爹的……” “哦……”穷儿听完,一时有些遗憾,笑容垮了下来,但还是走到晋衍跟前,小大人似的抱了抱拳:“不好意思晋叔叔,穷儿认错爹爹了,希望晋叔叔不要生气。” 晋衍欲言又止,穷儿便接着说道:“穷儿相信,娘亲终有一天会找到她的夫君,穷儿会找到自己的爹爹,晋叔叔也会找到自己的孩子的!” 眼前的孩子小脸鼓鼓,带着天然可爱的笑脸,让晋衍到了嘴边的话又堵了回来。 突然,他有了个更好的想法。 第21章 烧了她 他看得出来这孩子很喜欢他,他这条认亲之路唯一的阻挠就是洛明玉。 晋衍靠近洛明玉,神色里读不出他的情绪:“在下能否单独与姑娘一叙?” 洛明玉笑了,斩钉截铁地回:“不能。” 说罢就拉起穷儿的小手,提起大包小包的菜往厨房走:“比起与公子谈话,我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躲不开的!” 晋衍朝着那母子俩高声喊。 洛明玉停了停,点一点头,假意做出沉思状:“可是穷儿饿了,我也饿了,没填饱肚子我没力气说话。” “那我来。”晋衍说着上前去,接过洛明玉的大包小包。 “谢谢!”洛明玉得逞,嘻嘻一笑。 “不必言谢。”晋衍也跟着一笑,“我要你用行动表达谢意。” 洛明玉选择性地屏蔽了后半句话,拉起穷儿去拿方才从集市上买来的面饼垫肚子去了。 在一旁旁观了全程的沈卓然笑了笑,跟在晋衍身后进了厨房。 “哎,我说,这个洛明玉可确实不简单。” 就说她方才那一句“不能”,把晋衍噎得死死的,就够他笑好久的了。 虽说她一介村姑草妇,可这样子对晋衍这个自小从严格家教里教养出来的孩子,倒有种扮猪吃老虎大智若愚的感觉。 晋衍闻言却是微微皱起眉头,边细致地洗米,边说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别打这个女人的注意,她不简单?” 沈卓然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 “你媳妇和你儿子的主意我都不打,我就是觉得有趣而已。” “什么我媳妇?”晋衍眉头越皱越深,恨不得把手里一锅米水直接泼在沈卓然那张白得发亮的脸上,“一个草莽泼妇有什么好有趣的?!” “好好好……”沈卓然连声附和,“没有没有,一点都不有趣……那我去吃饼咯?” 说着就往门外退,生怕晋衍真的一个忍不住往他身上泼水。 出了厨房,沈卓然见洛明玉背了一个竹篮,像是要出去的样子,急忙跟上来问道:“夫人是要出去?” 洛明玉闻言,点了点头:“就出去一会会,马上回来!” “那我帮你带穷儿吧!”沈卓然自告奋勇。 洛明玉狐疑地看一眼他,有些不放心,万一又给穷儿灌输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思想怎么办? 沈卓然明了她的担心,说道:“你放心,你不愿提起的,我一个字也不和穷儿说,我就带他玩游戏,不讲故事,好吧?” 洛明玉略一思索,觉得可行:“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好!”她点一点头,转身走了,边走边唏嘘,难道古代的男子都这么喜欢小孩子? 也有可能是她家穷儿着实太可爱了! 洛明玉觉得后一个比较有可能,点一点头,笑着出了门。 沈卓然蹲下来,摸摸穷儿的脑袋,伸手掐掐他的小脸。 洛明玉真的有魔法,不久前他那张小脸上还伤痕遍布,皮如枯树,而现在,那小脸蛋已经光滑地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润滑莹白了。 穷儿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乖巧喊道:“叔叔!” 沈卓然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喜欢这个小孩,也许纯粹是因为穷儿真的很像小时候的晋衍,还没学会不苟言笑的晋衍。 沈卓然摸摸穷儿,就仿佛回到小时候,摸摸一身伤痕的晋衍。 洛明玉此行,是来寻觅出路的。 待在这个村子里并非长久之计,更何况晋衍已经表现出了他的某些特殊想法,洛明玉猜到,他无非是想和穷儿打好关系,等穷儿完完全全接纳了他,就把孩子拐走。 洛明玉虽是第一次为人母,但那些养成类的游戏小说她从前做实验的闲暇时间也没少接触。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她怎样带着穷儿生存下来,眼下她的方子卖了不少钱,可是并不能确立起她作为一名医生的口碑。 在这些年代,大家都会更加迷信那些老者的话,她如今太年轻,若真开了医馆,恐怕短期内一个生意也招徕不到。 正走着,她突然听到有人叫喊她。 “洛明玉!看!就是她!” 洛明玉一转身,发现是张石榴,身后跟着一群女子。没人手里一盒礼品,拿着手绢,显然是要去探望她们那“好姐妹”王宝珠,顺便大哭一场,以叙姐妹情深。 洛明玉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 “站住!” 张石榴平日里唯唯诺诺,现在倒是有胆量出头了。 洛明玉挑挑眉毛,丝毫不畏惧地转身。 “有话说?” 张石榴见她锋利的眼神,下意识闪躲,身后的姐妹儿却捅了捅她:“去呀!” 她便装得凶神恶煞地质问洛明玉:是不是你害王姐姐中魔了?!你这个老巫婆!” 中魔? 洛明玉皱一皱眉头:“什么魔不魔的?你理智一点,我是人,不是神仙。” “就是你!”张石榴一吸鼻子嘴巴一瘪就哭出来,“你害我宝珠姐姐像是被疯魔护体了一样!浑身颤抖,口吐白沫,就是你!你就是个巫婆!” “原本以为你只是不知廉耻,不守妇道,没想到你还心肠歹毒,修炼暗术!姐妹们,我们快把她抓起来!把她当众烧了,为村庄除害!” 此话一出,那些拿着小礼盒的村妇们纷纷丢了手里的东西,朝洛明玉涌去。 “哎!住手!哎!!!” 洛明玉大喊起来,然而寡不敌众,她的呼喊很快就淹没在村民的叫喊中。 这地方靠近村庄中心,一时附近居民都听到喊声,纷纷跑了出来,围成一个圈,把洛明玉团团挤在中心。 “烧了她!烧了她!” 众人呼喊盖天,洛明玉完全没有为自己伸冤的机会。 “安静!安静!!!!!” 眼看着村民越围越近,洛明玉心底一阵阵打鼓,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住了她。 难道她堂堂一个21世纪医学博士,就要死在这群悍妇的火把之下? 洛明玉往后退着,越退越快,突然踩到一粒石子,尖叫着倒下去。 完了,在被火烧之前,她会先被磕破脑袋。 洛明玉几乎已经算出来,她会在那个部位着地,然后几秒钟后晕厥,然后等待真正的死亡,或者,再沿着来时的路穿越回去。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的灵魂即将离开这具躯体的样子。 突然,她突然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别怕!” 第22章 妖女 洛明玉闻言,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晋衍剑眉微微皱起,鼻梁上淡淡显出一个好看的“川”字,眼眸漆黑,亮如星子,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洛明玉似乎可以从他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样子。 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村民们的阵阵喧哗音量渐小,而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子,和一声又一声急促着的心跳。 洛明玉第一次觉得一个男人皱眉也可以这么好看。 晋衍的眉头却越皱越深,见洛明玉软软地靠在自己怀里,盯着自己的双眼发亮,没有丝毫想站起来的意思,他移开眼神,同时放开了托在洛明玉腰间的手。 洛明玉:??? 下一秒,她还是“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晋衍斜睨一眼,忍住了上前去扶一扶她的冲动。 他深深记得,他刚进村口时,洛明玉疯了一样朝他冲过来扑在他身上,那是她就是这样的眼神,双目发亮,像是狼见了羊一样。 “乡亲们都冷静冷静!” 晋衍并没有大声吼,他沉稳的音调却有某种魔力似的,穿透怒吼着的人群,让那些正疯狂着的人逐渐冷静了下来。 洛明玉兀自爬起来,揉了揉青肿的胳膊,看着眼前逐渐安静的人群。 不知道为什么,晋衍虽然说过自己是药房掌柜,可洛明玉总觉得他站在这些杂乱的人群之前,有种莫名的威严,而他此时单手背在身后的样子,犹如大权在握的将领,统帅着反叛的士兵。 不怒自威,说的便是这样的人。 “烦请诸位听我一言,世间并无鬼怪,也绝无神魔之说,乡亲们莫要听信谗言,受人挑拨,给人当枪使。” 村民们纷纷安静下来,面面相觑,左右交换了一下眼神,都静下来听晋衍接着说。 只有方才跟在张石榴身后的一个村妇跳起来反驳道:“胡说八道!若真不是洛明玉搞的鬼,那为何今晨洛明玉才与王宝珠见面,晌午她便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还竟说胡话!” 口吐白沫?不省人事?说胡话? 洛明玉在内心稍一盘算,急忙问道:“是否还有此类并发症,比如……” “洛明玉!” 晋衍忙叫住她,将她一把拉扯回来,冲她摇了摇头,低低道:“不可。” 洛明玉住了口,内心却无比焦躁,那女子见他们如此,又立刻开口说道:“乡亲们你们看呐!这个外来的男子根本就是站在洛明玉那边的,他不过就是吓吓你们,好让你们放过洛明玉那个小贱人!乡亲们可别被唬住了,村长为咱们村子操劳了多少事?!咱可得替宝珠报仇啊!” 村民们一听,忙又叫喊起来:“替宝珠报仇!” “烧了妖女!” “替宝珠报仇!” “烧了妖女!” 眼看着人群又渐渐逼近,一侧身拔下了腰间的宝剑,剑锋凌厉,出鞘时一阵冰冷的剑光闪过,激得靠近的人群堪堪往后倒退了几步。 “晋某相信,在场诸位都是懂理的人!都有自己的思想,不会被别人所左右!” “这村子虽小,可到底在大晋王朝的统治下,大晋法律严明,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私自动刑杀人的事情发生,若是追查起来,这个村子里,谁也逃不了。” 在场众人听了这话,又顿下来,相互看看,谁也不敢再向前。 “更何况,王宝珠病发与洛明玉并无直接关联,更是找不到证据来指证……若真是洛明玉所为,她此刻怎么还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街上,不是早就该逃跑了吗?” 村民们觉得颇有道理,可到底都冲出来了,一时间退回去都有些难为情,便傻愣愣地站着不走,张石榴看大势已去,瞪了洛明玉一眼,转身走了。 那群姐妹见平日里和王宝珠关系最好的张石榴都走了,便纷纷拿起篮子,也跟着散了。 洛明玉却在此时挣开了晋衍的手,冲了出去:“哎!你们等等!” 张石榴停住脚步回身,十分不耐烦:“干嘛?” 她见洛明玉面上竟然有焦急的色彩,一下子壮起胆子来,冲着洛明玉凶巴巴地说道:“我认定了是你,那就一定是你,不要在诡辩了,我和我的姐妹们都不会相信的!” 身后的姐妹们立刻附和:“对!我们不会相信!” “信不信由你。” 洛明玉懒得理睬她们的装腔作势,只问道,“除去口吐白沫、神志不清,王宝珠可还语言模糊、嘴角歪斜、浑身麻木?” 张石榴细细一回想,想到方才在村长家见到的王宝珠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抖,旋即质问洛明玉:“你如何得知?莫不是你确实对宝珠姐姐下手了?!” 洛明玉在心下顿时有了底,明了王宝珠确是中风的症状,这是个急性病,在现代处理起来尚有些麻烦,更别说是在什么仪器设备都没有的古代。 还好她精通中医药理,明白许多此类病症都是在古书中有记载的,便不理会张石榴的质问,只问道:“可有寻到郎中?” “与你何干?!”张石榴觉得真是莫名其妙,横呛了她一句,紧接着洛明玉就一把掐住了她的手腕,力气之大,让她险些掉下眼泪来:“回答我的问题!你须知此病关乎人命!” “找了找了找了!” 手腕实在疼得紧,张石榴暗自吸了好几口气,冒出泪花来,连连求饶。 “把方圆百里的大夫都请遍了,可是每一个敢医治的,都来看了一眼,只说是没救了……” 说着,张石榴就呜呜哭起来。 在场村民听了这话,也不由得感叹起来。 虽说这王宝珠素来爱炫耀、爱出风头,讲话做事也是十分高调,可顶多也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再说她父亲王村长王鹤磊,是村里的元老了,为村子做了许多贡献,王宝珠如今年岁尚小,未婚未嫁,就这么死了,着实替村长可惜。 “怎么会没救?我可以……” “洛明玉!” 话说一半,晋衍又出口打断了她。 治人不比背方子,他不能让她冒险,穷儿的名声已经快被她败光了,他不能让她再败下去。 这么想着,他便一把拉过洛明玉,往自己身边圈,半拖半拉地把她带走:“与你无关。” 洛明玉反抗无效,只得冲着人群呐喊:“和郎中说,试一试真方白丸子加减!用半夏、南星、白附子,可缓解症状……” 晋衍一皱眉,干脆拦腰抱起她,往肩上一扔,快步走开。 洛明玉一阵天旋地转,忙着尖叫,再也不能继续背方子。 在喧闹背后,一个难以被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男子看了看身旁背着手的男人,毕恭毕敬问道:“老爷…您看?” 第23章 承认 被称作老爷的人目色沉沉,看着洛明玉和晋衍离去的方向,没有言语。 男人沉思良久,用手轻轻转动手上的扳指, 问道:“听闻她前几日在京中卖方子,被几家医馆抢着要她,可是真的?” 家丁略一思索,想到近来村里确实有这样的流言,就如实答道:“回老爷,小的也有耳闻,说是那两个方子极为难得,洛明玉一出,就被定了高价,她卖了两个方子就走了,三家药房,愣是一个也没留。” 男人听完,手里转动扳指的速度突然快了起来,家丁注意到了这个动作,明白主子的内心里十分的纠结,犹豫片刻,家丁说道:“要不……主子就把她那个劳什子药房拿去给郎中看看,若郎中说可行,咱们就给小姐用上?” 男人转动扳指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缓缓开口,音色低沉,带有一种天然的威严和震慑力。 “你是说,让我的女儿去给她的药房做实验?” 家丁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说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男人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良久,像是做了好一番挣扎似的,认命一般地说道:“罢了,就试试吧……” “总好过没有法子,看着宝珠痛苦地死去……” 洛明玉被晋衍一扛就扛出老远,直到离开了村庄中央,穿进一片树林里。 “放我下来!晋衍你放我下来!!” 晋衍抵不住洛明玉拼死一样的挣扎,停住脚步把人放了下来。 洛明玉双脚刚一落地,就立刻朝来时的路冲过去,晋衍无奈地伸出一只手拦住她的去路。 “可以了,这里没有观众,你不必再演了。” 这话很伤人,洛明玉感到自己的医德就这样被他瓦解,立刻跳脚叫嚣道:“你不是妙春堂掌柜吗?难道你听不出来那是中风的症状?!” “中风啊!不及时医治很容易落下后遗症,可能会死人的啊!” 晋衍看着面前洛明玉又叫又跳的模样,不由得感到疑惑,她这个样子,究竟是真的善良还是一时作秀? 她若真是善良,怎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如此狠重? 她给琼儿洗澡那天,饶是她刻意掩藏,他还是看见了穷儿身上那一道道青紫的伤痕。 这个女人究竟是魔鬼还是天使? 并非晋衍习惯于将人往坏处想,当这么一个满是心计的女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要时刻保持清醒,别中了魔鬼下的圈套。 见晋衍凝视着自己一直不发声,洛明玉鼻孔里轻轻哼了一气,甩开他的手,往回走。 “别以为村长能给你很多钱!他是个好官,不贪污纳贿,只是擅长经商,赚了些小钱,不过他的所有财产,都拿去养王宝珠了,如今,怕是不剩多少了。” 洛明玉闻言停了下来。 晋衍本在说完此话后,还稍有些担心自己的话会不会太过伤人,可见她如此动作,明明自己猜中了她的想法,却霎时感觉心像是灌了铅一样,直直往下沉。 洛明玉转过身来,仔仔细细地盯着晋衍,盯到晋衍心里一阵发毛发慌,主动移开了目光。 她便笑了笑,气从鼻孔里喷洒出来,满是嘲弄和不懈。然后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近晋衍,一阵风来,卷起她身后的落叶,旋成叶旋风,呼呼啦啦,像是给她的进攻配乐一般。 晋衍忍了又忍,才忍住拔剑护体后退的冲动。 洛明玉越走越快,脚步越踏越响,最后几乎是踏步一般地走到晋衍面前站定,然后怒视着他。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团火焰要从里面喷薄而出。 晋衍受不了这样的眼神,默默移开了眼,下一秒,洛明玉就抬起脚,朝着晋衍的脚背狠狠踩了下去。 目测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子,此刻猛然一声尖叫,然后单脚抱腿跳起来。 “洛!明!玉!” 他咬牙切齿要吃了她一样的表情,凶狠地瞪着她。 洛明玉耸了耸肩,扑哧一声笑出来,朝着晋衍做了个鬼脸,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 人大部分的穴位都在脚上,这句话,那是真到不能再真的。 “现在痛在你身上,你能体会到了吧?” 洛明玉双手抱臂,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果然医馆掌柜和大夫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医馆掌柜饶是半只脚在医馆里,仍然还有另外半只在商场上,是要跟人算计金钱得失的,到底不似她们这般单纯的见人就想救。 晋衍一时无语,她那一脚不算重,却是算准了穴位踩上来的,他想她若是去战场上打战,也许也不能不输阵。 起码此刻,他这种又羞愧又害臊的心情是从来没有过的。 “你不替自己考虑,难道也不替琼儿考虑吗?” 刚刚站定的某人,抚了抚衣袖问道。 言语之间,似是她真的多么的自私一般。 “那劳烦晋公子说说,我如何又不为穷儿考虑了?” 洛明玉如此直视他,一时间让他心底对她的怀疑都尽数散了,晋衍叹了口气问:“你真能救下王宝珠?” 洛明玉点点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不然呢?难道你觉得我是故意逞能吗?” “万一救不了呢?” 救不了?在现代,中风是很普遍的疾病,虽说病状可怖,但没有不治之说,放在古代,虽说是落后了一些,但顶多是多花些时间,必然不会救不了的。 “不会,你信我。” 洛明玉只这样一句,微微带笑这看向晋衍,晚风徐徐,月色醉人,晋衍竟真的什么疑虑都打消了,只静静地回望她。 洛明玉若是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还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天然白嫩的肌肤在月光的照射下柔得发亮,让晋衍生出一种去摸一摸的冲动。 他开始思考,几年前那次究竟是一个错误还是一种缘分。 “你还是不愿意承认吗?” 洛明玉觉得晋衍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对劲,浑身抖了一抖,就听到他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心上更是疑惑,出口问道:“承认什么?” 第24章 喜欢上我 洛明玉抬眸,撞见晋衍一眨不眨盯着她的深深眸色,眼中并无丝毫探究的意思,倒是更像是质问。 这是一个他自己心里有答案的问题,并且,他笃定她心底也有一个答案。 甚至,洛明玉觉得他知道她心底应该有的答案是什么……可是,她真的没有…… 原主在脑袋里残留给她的记忆只够辨认频繁出现在原主的视线里的那些人,甚至,连那些人的记忆都在渐渐淡化……她毕竟是已经死掉的人了,能有如此残存已经是幸运,怎么能要求更多呢?她一个乡野村妇,和他这个大贵人究竟要怎样才能扯上关系? 洛明玉很讨厌这种被质问的感觉,刚要耍泼来解决这种制服,便猛然一想到:难道… 晋衍看着某人方才还很是理直气壮的神气猛然弱了下去,知道她已经明白他的意思,身上气势便更盛,直视着洛明玉,满满逼近她。 “不想答?还是不愿答?” 若不是是在这种气焰的笼罩下,洛明玉真的会感叹一句,晋衍的眼睛很好看。 学医太久的人,早就已经习惯了人体的各种构造,很难从人体结构上看出什么美感来,洛明玉做实验最痴迷的那段时间,走在路上看到人都会自动想象出她们哪个部分泡在福尔马林里会是什么样子。 从前她看人皮肤,就下意识去分析对方的皮肤年龄、肤质甚至透过皮囊去看底下藏着的血管……直视一个人的眼睛的时候,她想到的是人体眼球的整个结构…… 这不算是个怪癖,中西医双博士,人类于她而言不只是同伴,也是研究对象。她的行为只限于观察,没有再进一步更过分的操作,洛明玉觉得,这很正向。 可是这一次,好像不太正常了。 晋衍的双目黑得发亮,像是装满了星子一样,即使是这样咄咄逼人的时刻,也有着让人难以逃离的吸引力。 洛明玉觉得很是神奇,突然一踮脚凑了过去,仔仔细细地观察起那双眼睛来。 眼睛的主人却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侧头避开了这道忽然狂热起来的视线。 “哎,你别动啊!” 洛明玉说着,跟着晋衍转头的方向跑过去,晋衍连忙接着转向,洛明玉一时跟不上他的速度,伸手一扯他的衣袖,叫住他,“别动!我就看看你眼珠子是什么做的,为什么会这么好看?!” 这是……在夸他? 如此别致的夸法,晋衍皱了皱眉头,刚要出口训斥她,就见她是真的在认真观察他的眼睛,双眸中透着一股狂热与认真。 她不知道,她的眼睛也很好看。他觉得他人生里最难以忍受的那个晚上,他唯一觉得印象深刻,甚至有些难以忘怀的,就是她那双眼睛。 和其他女孩不太一样的,淡淡的棕褐色,眸色不算深,却很有神。 不过与现在不同,她那时的眼睛里装满了欲望和贪念丝毫不加掩饰的贪婪。 晋衍不喜欢那样的眼神,盯着他的样子,像是饿了很久的狼发现一只苟延残喘的病羊。 而现在这双眼睛却大有不同。 一样的瞳孔,一样的底色,一样的帘幕一样的睫毛密匝地长在眼上,翘出好看的弧度。 可她此时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却是与从前大不一样清纯和干净。 眸光清澈如夏日里淙淙的小溪,叮咚叫着从林间奔涌而过的那种。 晋衍一时之间有些迷惑,竟然忘了躲避,就这么直直地与她对视着。她与他凑得极近,细细地观察着他的眼睛,浑然不知他正迷失在她的如水一般的眸光里。 瞳孔…虹膜…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啊…… 洛明玉眸中的疑惑渐深,半晌,认命一般轻轻叹了口气,放弃踮脚,退了回去。 对视的人却跟了上来。 不受控制的,着了魔一样的,晋衍竟然有想要吻她的冲动。 该死,一定是那双眼睛惹的! 心里这么想着,晋衍忙伸出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洛明玉眼前突然一黑,下意识举起手来想要扒开脸上的遮挡物,手刚举过肩膀,她便触到了一块上好的衣料,鼻尖晋衍的气息越来越浓,下一秒,唇上便一阵温柔的触碰,一股燥热与芳香立即在她身体里炸开,四散出逃。 洛明玉本来要推开他的手,随着他唇上温柔的舔舐,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 这就是…… 老娘的初吻吗?! “咳咳咳咳!!!!” 洛明玉猛一狂咳,一把推开了身上的人,往后退开几步,与对面的男人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伸手摸了摸通红的脸颊,很是戒备地盯着他:“干……干什么……?!色诱无效啊!!无效!!” 晋衍摸了摸唇角,还是有些懵怔的样子,看着洛明玉一脸戒备的神色,到了嘴边的嘲讽话语突然就说不出口,他没由来一阵心虚,又擦了擦嘴角,转过身去假装无事般道:“走吧。” 说着,就往自家方向走去。 亲完就跑???? 连个解释也没有??? 道个歉也行啊!! 晋衍走出去几步,发现某人并没有跟来,转过身,见她呆着脸望向远处发呆,口中喃喃嘀咕着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话。 他莫名地觉得心情好,嘴角翘了翘,却还是佯装冷漠,酷酷地语气对不远处伫立着的人道:“再不来我就走了?!” 洛明玉忙两步追上,却始终与他保持着半个人的距离,两人一路无话,只静静地走着。 晋衍侧头看一眼她,面上仍然是一阵难以抹去的潮红。 他又想起许久之前的那个夜晚,她满面香汗的脸上也是这样的红。 那天的她,和现在的她,究竟哪个是真正的她? 晋衍微微皱起眉头来,他自小就如此,一有心事就爱皱起眉头思考,小小年纪一股少年老成的味道。 是她撒谎演戏的技术太高超,演什么像什么,还是她根本就从未展露出她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许是晋衍偏头看她的视线停留得太久,她有了察觉,晋衍明显感觉到她走路的姿势僵硬了不少,却不敢再抬头看他一眼。 完了,这人不会是 第25章 阅人无数 晋衍感觉她脸好像更红了一些。 一起走路也要这么害羞? 晋衍想了想,觉得两种可能都不是,便开口问道:“你可曾有什么同胞姐妹?” 同胞姐妹? 洛明玉在脑海中检索了一下,原主生前似乎没听过这种说法,于是摇了摇头。 晋衍面色一沉,点一点头。 良久,他像是终于沉不住气一样,突然停下来问她:“琼儿的生父是谁?” 洛明玉微微一愣,登时紧张起来。 “怎、怎么忽然问这个?” “不可说?难道……”晋衍挑挑眉,走近他两步,缩短了他们之间那半个人的距离,“琼儿的生父……” 远在眼前,尽在天边? 话还没说完,洛明玉就忙又往后退了两步,重新拉开距离,尬笑两声:“琼儿没有生父……他父亲死了……” 晋衍面色霎时很难看,洛明玉几乎听得见他咬牙齿的声音。 为了防止刚才的悲剧再发生一次,洛明玉很机智地转开了头,避免目光直接对视的机会。 “哎呀,老娘阅人无数,难得有一次失手,就生下了穷儿,我哪知道他是哪任情人的儿子啊!” 晋衍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又暗了一层。 洛明玉只觉得,他盯着她的眼神如刀,嗖嗖刮来,朝着她的心脏直射而来。 她从小到大很少说谎,一撒谎就容易结巴连红,她忽然感到鼻尖一阵微痒,忙用手背蹭了蹭。 不知为何,晋衍此刻觉得心里堵得慌,一阵一阵的不爽,排山倒海似的袭来,他便猛一拂袖,快步走开。 “我真为琼儿有你这么一位母亲感到惋惜。” 惋惜也没用。洛明玉见他不再盘问穷儿的生父,悄悄笑了笑,忙转身跟上步伐。 奈何那人人高腿长的,走着走着她便落下了脚程,追赶半晌,实在是跑不动了,她便站在原地喘起粗气来,朝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喊:“喂——你等等啊!” “我赶不上了!” 那人的声音从前方远远地传来,带着些许得意:“求我!” 嘁,这人真的颇不要脸的!! 洛明玉在心底狠狠地鄙视了他一番,随机开口喊道:“求求你!!” 晋衍没了回应,不自觉在唇边绽开一抹微笑。 脚步真的慢了下来。 洛明玉埋怨般地悄悄瞪了晋衍一眼,心里暗自嘀咕,至于么?不就是不告诉你穷儿生父是谁?! 她若是百分百确定,又怎么会真的瞒着他? 到木棚屋时,已经是深夜了。 沈卓然坐在庭院里,怀里抱着酣然熟睡的穷儿。 见两个面色一个赛一个黑的人进来,沈卓然比了个“嘘”的姿势,又指了指怀里睡得正香的穷儿,冲着二位比口型:“睡着啦!非要在院子里等着你们回来。” 洛明玉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从沈卓然怀里接过孩子,换了环境,穷儿一时有些不适应,嘟囔着扭了一扭,洛明玉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地哄,朝里屋走去。 晋衍背着手从门外走来,记得沈卓然,不笑不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她没承认?”沈卓然笑着问道。 晋衍精准地捕捉到他问句里浓浓的笑意,霎时十分不爽地皱起眉头:“她不承认你就这么高兴?!” 他见自家好友整体没事就往那母子俩的身边凑的吃瓜形式感到十分不爽。 “倒也不是高兴。”沈卓然嘿嘿两声,打趣道,“这个女人有意思哈,让我第一次从你脸上看到吃瘪的表情。” 晋衍闻言举起了拳头,一副威胁的样子:“想挨揍?!” 沈卓然忙配合着往后一躲,面上却并非惊恐,而是一副忍笑的表情。 举起拳头的人很没趣地收回了手,末了,又在他腰间戳了一戳。 “别笑了,想想这认亲之路怎么走吧。” 沈卓然闻言,立马严肃起来,将他俩不在时穷儿的状态简要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不是我说,你要跳过洛明玉认亲这条路几乎是走不通的。” ‘“琼儿像你,固执又忠诚的性格,始终像个护卫一样地追随和维护着他娘亲,……就说刚刚,你和洛姑娘一起不见了,穷儿竟然担心娘亲会不会跟你跑了,再也不要他了,要把他丢给我这个怪蜀黍……” 晋衍听得认真,却在听到某个称谓时皱起了眉头,斜睨着自己的好友:“洛姑娘?” 说话的人点一点头,觉得没啥毛病:“对呀。” 晋衍于是悄悄提醒道:“她已经生孩子了,是夫人了。” 不等沈卓然说话,他便又补充道:“并且,她阅人无数,是个难缠的夫人。” 沈卓然比了个明白的姿势,自我纠正:“夫人……洛夫人……” “回归正题,洛明玉是琼儿的所有依赖,你要凭着一己之力夺走他,不太乐观。” “这些我明白。” 若不是穷儿这种倔性,他早就麻袋一罩,粗暴地带走了。 晋衍盯着沈卓然,等着他接下来的和解决方案。 沈卓然故作夸张地捏了捏下巴,笑了笑说道:“其实琼儿现在对你的态度还不错,只是比不上自己的娘亲。若是有个什么机会,能让你和琼儿单独相处一段时间,撇开洛明玉,也许你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 办法倒是个好办法。 “可我们如何能有这样的机会?” 沈卓然笑了笑,说道:“自然有,一会趁她睡了,麻袋一罩,往我家一拖,我把她关柴房里,替你看管几天……” 话还没完,沈卓然便狠狠挨了一锤。 “什么馊主意?!”晋衍白了沈卓然一眼,“那么多墨水喂了狗?!想出这种办法?!” 挨揍的人很是不爽,揉着自己的脑袋,泪眼汪汪:“那你说该如何?!” 晋衍想了想,不知从哪变出一张地图。 “找个隐秘的地方,把她藏起来,你家除外……” …… 沈卓然内心一串点,有区别么?!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凑过身去,和晋衍一起找起地点来。 俩人深夜在院中相谈甚欢,不仅仅讨论好了关押洛明玉的地方,就连细节到如何套麻袋、如何运送、醒后如何处理都谈的妥妥的。 洛明玉侧躺在穷儿身边,睡得香甜。 突然,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麻袋从天而降,将她整个罩在里面。 第26章 一夜未归 洛明玉陷在一片混沌和迷茫中。 她感到耳边一阵阵轰鸣,眼皮酸软而又沉重,渐渐地,她有了知觉,迷迷糊糊中听到两人正在议论。 “老爷,人带过来了,怎么办?” 被称作老爷的人“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有力,恰如一阵闷雷响应,简短的答应了一声。 “先等着吧,等她醒来再说。” “可是……”另一人的语气略微有些焦急,“小姐的病情不可再拖了……还是早些医治的好……” 那个“老爷”便沉沉地叹了口气,思索片刻道,“去,提一桶冷水来,把她泼醒。” “是!” 随后,便听到一阵脚步声远去的声响。 她……? 洛明玉半梦半醒中思绪略有些混乱……这个“她”,指的是她洛明玉么? 她用力挣了挣眼皮,双眼沉重酸痛的厉害,她依靠着自己的毅力微微挣开一条细缝,在一片朦胧中只看得见一个赭石色袍子的老者,单手背在背后,背对着她立着。 还来不及看更多,她的眼皮便不受控制地合了起来。 下一秒,她才觉得整个脑袋一阵像被人击打了一锤似的钝痛,尤其是后脑勺,一阵一阵的疼痛钻心而来,她整个人都瑟瑟发起抖来。 洛明玉想要发声说点什么,辅一用到嗓子,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像火烧一样地发着热。 她一用力,全然没有声音,只有一些“嘶嘶”的喑哑气泡音冒出嗓子眼儿。 洛明玉皱了皱眉头,挣扎着动了动,下一秒,一盆刺骨的凉水就倾头落下,将她浑身浇得湿了个透顶。 冰冷的水珠从头顶流下来,一直划到脚趾,不断地刺激着她脆弱的皮肤,她不住地打着颤,上下牙关“嘚嘚嘚”地磕巴在一起。 她冷得不行,头却越发地昏昏沉沉。 那男人看出她的意识已经逐渐清醒,只是身体还迟迟不愿意醒过来,便沉沉发声问道:“你们给她用药了?” 另外一人便答道:“她睡着时候,点了一根迷魂烟……” 怪了,按理说一根迷魂烟的药的后劲儿也不至于这么猛吧?一路颠簸来这儿了,竟然还能晕成这样? “去。”男人吩咐道,“给她拿解药来。” 小厮听了,十分地不情愿,直言劝说他:“老爷……我们本来就是把她绑了过来给小姐治病的,怎么现在反而要免费给她治病了呢?” 老爷皱起了眉头,转过身看向小厮,目色深深,质问道:“她这般晕头晕脑的样子可以治病?把宝珠治出个三长两短,你负责?” 语罢,还甚是气氛地挥一挥自己的长袖:“还不快去?!” 小厮自知自己惹恼了老爷,忙点一点头,夹着尾巴下去找药去了。 宝珠……? 洛明玉用自己残存的智商想了想,脑中浮现出村长的模样。 她便悄悄动了动手指,摸到自己的大腿,揪起一块肉使劲一掐。 一股刺痛传来,让她清醒了片刻,她便挣开眼睛,一片迷蒙中,她看见村长那副严肃而苍老的面孔,板着脸沉沉地看着她。 洛明玉顿时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人呢?!” 晋衍看到床上琼儿独自睡得香甜,他身侧那个睡姿极丑的人早已消失了踪影,不由得一阵火大,质问身边特意换了身黑色衣服,还拿面巾蒙住自己的脸,看起来奇蠢无比沈卓然。 沈卓然见状也是一惊,伸手拉扯下脸上那个奇奇怪怪的黑色面罩。 “莫非是内急方便去了?” “你不是说给药了么?!”晋衍只觉得心下一阵莫名其妙的烦躁。 “对啊!”沈卓然猛地点一点头,“我给药了……你别觉得我怜香惜玉下的少……我给的可是足量的药,不多不少刚刚好的……好歹我也是个懂得些药理的人,我怎么会乱给?” 见晋衍面色不善,他忙转了话锋:“你别担心,也许她这人就是天生有神力,百毒不侵,那些药对她没效果呢……过一会她肯定就回来了,那么大个人,总不会凭空就消失了吧?” 晋衍闻言,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面上颇有些不大自在的表情,轻轻咳了两声,反驳沈卓然的话:“胡说什么?我担心她?!我巴不得她就这样消失了,人间蒸发最好……消失了最好,再也别回来了,我好带着琼儿远走高飞!” “真的呀?!” 沈卓然故作惊讶着打趣,“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一起祈愿,祈祷她再也不回来啊!” 晋衍听出他话里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不再与他雄辩,转身出了内室。 “看来这个计划是实施不了了,你还是另外想个法子吧!” 说罢,他便挑起门帘,转身出去了。 然而,洛明玉绝非是个让他们时时刻刻都心安满意的女人。 翌日清晨,两个大老男人在一片尖锐刺耳的哭闹声中惊醒。 琼儿没有清早打闹啼哭的毛病,他突然这样,是因为一贯躺在他身边的娘亲不见了。 明明昨晚睡下的时候,娘亲还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柔顺地躺在他身侧的! 此时天还未亮,距离洛明玉习惯起床的时间点还有些时间,可她却不在,偌大的一张竹床上,只他小小的一个人在。 想到娘亲很有可能去哄别的小朋友睡觉了,琼儿便觉得很是伤心。 听到声响,晋衍第一个冲着过来,别说大毡披风,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 眼下天光都还未亮,他听到这样子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只以为是琼儿也出了什么意外,忙不迭地跑着来了。 在他身后,沈卓然也衣衫不整地到达了战场。 两人之间琼儿一个人坐在被窝里,抽抽搭搭地哭得委委屈屈。 见两个奇怪叔叔衣衫不整地一前一后出现在门口,琼儿也不禁愣住了,擦眼泪的手停在脸上,瞪了半晌,终于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孩子一声啼哭,将晋衍这颗老父亲的心揪得一颤一颤的,他轻轻叹了口气,走近那个几乎和自己小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包子。 也是走近了几步,他才注意到床的另一边仍然是一片空空荡荡。 她昨晚没有回来! 第27章 绝无冒犯之意 洛明玉幽幽转醒,是在次日清晨了。 晨光如丝如缕,一点一点将她包裹起来,她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手脚上还有一种酸疼的触感,她的手指动了动,知觉一点点复原,后脑勺的钝痛和嗓子火烧一般的疼已经消失不见了,她清了清嗓子,扶着床栏坐起来。 床栏? 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安安稳稳地躺在一张床上,洛明玉瞬间惊醒了,昨夜点点滴滴的迷乱记忆在脑子里错乱地排列着,交错杂乱地放在一起,让洛明玉不由得又觉得脑袋有一阵晕眩。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昏沉的脑袋,开始打量起四周。 这是一间简单舒适的客房,桌椅板凳虽然称不上豪华,但勾花雕懒,颇有一股风韵在。主人虽然不是财富千千万万,但可见品位并不俗气。 洛明玉弯腰穿鞋,才发现自己脚踝所在的地方一片青紫,显然是被人捆绑过。 那么……她昨夜里所思所见的那些到底是真是假? 王村长真的绑架了她? 按照洛明玉原主的记忆里,王村长一向是个稳重成熟的高雅人士,在村里一向颇有名望,又精明能干,颇有商人头脑,将家族乡村商业经营得极好。 因此他这村长当得顺风顺水,村子之大,人员之多,竟然没有谁会在他发言讲话或是分配任务时跳出来发声阻止或顶撞他。 因此洛明玉发现绑架他的人是王村长时,心下也不由得惊了一惊。 他一向是个正人君子,但要说这一生有啥不好的,大抵就是夫人一直不孕,看了许多大夫也不见好,王村长又坚守着自己的钟情,不愿意纳妾,只守着夫人一个。 一晃半生都过去了,眼看着老王家就要绝后,夫人便以死相逼,给王村长娶了个小妾传宗接代。 这个小妾倒也是争气,过门不过一年就怀上了孩子,彼时整个村庄里的人都去给王家贺喜,那场面,一时真是无人能及。 王村长虽然终于夫人,但到底还是爱孩子的人,又是老来得子,这么些年就这一个女儿,便当珠宝似的日日捧在手心里,那王宝珠本来就是随了她亲娘的刻薄性子,又自小这么无拘无束地习惯了,在这村庄里就更加的猖狂。 以洛明玉自己的观点来看,王村长倒还不如不生这个混账女儿,这样子他便整整一世都是纯洁明亮的,就那王宝珠,简直就是他整个人中一块擦不去的污点。 狡诈奸佞、肆意妄为,活着那整整十八年,就只做一件事情,便是败坏王村长积攒了一世的好名声。 倘若昨晚王村长真的让人给她下了药抓了她过来,那便是真真儿地全然放弃了自己的操守,与他那无所不为为所欲为的女儿一个德行了! 正如此想着,洛明玉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恭恭敬敬地对她行了个礼:“小的给洛夫人请安,洛夫人睡得可好?” 洛夫人? 洛明玉听着这声音耳熟,仔细一听,细细一辨别、一回味,就想起来他便是昨晚拿水泼她的那个小厮。 看来昨晚的事情多半是真的了…… 洛明玉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一沉,对这些虚情假意的人失望透顶了。 “昨儿个你可没这么客气。” 她毫不留情面的回嘴道,转身在床榻上坐下。 昨晚是冰冷的地板、冰冷的言语、冰冷的凉水和一阵猛过一阵的药性,而如今天光一亮,她就成了尊贵的“夫人“,从温暖舒适的大床上悠悠转醒,还要被恭敬地问好,询问睡得如何。 别说,她自己都挺想知道发生了些什么的。 那小厮听到她这话,面色白了一白,试探着问道:“”您……昨儿个夜里那些,您都知道?” 洛明玉点了点头,很是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紧接着,她无不嘲讽地问道:“怎么?莫非是觉着我很好糊弄?是不是还要以为你这样假惺惺地过来问一问我,我就要感动到痛哭流涕,告诉你我睡得很是舒服,还要天真活泼地问你我在哪我是怎么到这来的然后再相信你给我编的那些鬼故事?!” 若非他们过分至此,以洛明玉的涵养,她绝对不会这么轻轻松松就对着一个小厮破口大骂的。 毕竟小厮就是听命令的那个,再生气也不能拿他们来泄愤不是? 那小厮果然被吓得不轻,浑身抖了一抖,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洛明玉自现代而来,又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博士,自然是很不习惯这种下意识的动作,下意识往后躲了一躲。 “你有话好好说啊……别动不动就跪跪跪的……男儿膝下有黄金,有些事不是跪一跪就能解决的!” 听她这样说,小厮只当她更是生气,一时不知该如何,又听她一句“”膝下有黄金”,以为她要钱,就忙点一点头道:“有!有的!有黄金!” “老爷说了,只要能治好小姐,多少钱都愿意出!” 见洛明玉不说话,小厮忙不迭一整个儿人都扑了过来,洛明玉忙往旁边一躲,那小厮堪堪抓住她的裙角,便开始哭诉道: “小姐中风已经数日了,开始只是意识不明朗,后来渐渐地身子开始抽搐……再后来……再后来就不停地口吐白沫开始说胡话了!” “症状和那日洛夫人猜的一模一样!我家老爷请了好些人来医治,所少郎中都说没希望了,只有您!只有您洛夫人,动动嘴皮子就给了张方子,我家老爷那夜听见了,便暗中命人去找齐了药材来,没想到找了大夫一看,说这方子可用,就尝试着煮了给小姐喝了……” 洛明玉皱起眉头,中风在现代不过是个常见的心血管疾病罢了,算不得什么绝症,她随口一个方子,自然能治得,何须实验? 那小厮见洛明玉不说话,只好吞了吞口水,开始解释昨天夜里的误会。 “昨儿夜里,老爷和小的绝无冒犯之意……” “绝无冒犯之意?”洛明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噗嗤笑了出来。 第28章 爱不起来 “你们的不冒犯,就是下药迷晕了我然后将我绑了拖到贵府上?” 一想到她那被人闷锤了一把的钝痛感和火烧一样的嗓子,洛明玉就不禁火大。 “你们的不冒犯,就是大半夜里拿冷水泼我?!” 那兜头兜尾的冰凉,洛明玉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受过这样子的委屈。 “你们若都习惯如此不冒犯我……那还是算了吧,我洛明玉何德何能值得你们如此不冒犯,你们日后还是尽管来冒犯我吧!” 说罢,她还十分愤怒地“哼——”了一声。 小厮十分难为情,连连讨饶道歉,只说道:“那是我们之前听信了街坊领居的传言,都当是小姐真真儿是洛夫人下的毒手,才给害成那样,便在手上对洛夫人不太客气了些……” “我们这不是一听说洛夫人的药起了作用,就忙请了郎中给洛夫人开了解药,还好生地安顿在了这里歇息么……” 他如此一说,洛明玉心底里那些困惑便由此解开了。 “这么说来,这间客房居住一晚的特权,是因为我的方子起了效果,你和你们家老爷奖赏给我的咯?” 洛明玉便是心里接受了他们的道歉,嘴上也要讽刺几句,好解了她昨儿个夜里吃了那么多苦头积攒下来的气儿。 “这……” 小厮跪在地上已经快哭出来了。 “洛姑娘真是好一个伶牙俐齿,倒叫我府上的人招待不住了。” 一个低沉稳重的声调从室外传来,洛明玉和小厮都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去。 “不吃……” 男孩脆脆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点哭腔,皱巴巴的小脸盯着眼前那只流油的肥美烤大鹅,“娘亲不在,穷儿吃不下。” 语调里满满的可怜气,听了不禁叫一旁正拿筷子去夹鹅肉的沈卓然澄住了手里的动作。 晋衍皱起眉头,“啪”一下拍掉了沈卓然横在桌子上的手,兀自夹起一块鹅肉放进琼儿碗里,哄道:“吃完这个,长高高了,娘亲就回来了。” 琼儿盯着碗里那坨肉,阵阵肉香飘来,惹的人垂涎欲滴。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扶着椅子扶手滑下了椅子,少年老成似的朝着两位拱了拱手:“穷儿不吃了,两位叔叔慢用,穷儿还是等娘亲回来了再长高高吧……” 说罢,就兀自出去了。 沈卓然叹了口气,拿起筷子朝烤鹅伸去,晋衍先他一步皱着眉头端起那只拆开后还没动过一口的烤鹅,把他放进了橱柜里。 “哎哎哎,你干嘛呢?我还要吃啊!” 晋衍冷冷地瞥一眼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冷声冷气地回复道:“买给我儿子吃的,你又不是我儿子。” 沈卓然只好把嘴边的话和快流淌出来的口水都一并咽回了肚子里。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你也在等着那个女人回来吧?” 晋衍兀自扒拉着碗里的青菜,没有否认:“她一日不回来,琼儿就一日不肯吃饭……饿坏了我的小宝贝怎么办?” 沈卓然面上露出一抹莫测的微笑,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他暗暗试探道:“哦……可你昨天还说她最好永远不回来……这样你就可以得到琼儿专属的爱?” 晋衍点一点头:“不错。” “可我发现她若不在,琼儿便没有爱我的心思,何谈专属?” 一句话把沈卓然堵得死死的。 他轻轻咳了一咳:“好吧……那你觉得她会去了哪里?” 我觉得? 晋衍垂目,张口咬碎一块青菜,再次确认:“你确定你下药了?” 沈卓然听得这话里的语气很是正式,愣了一愣,竖起四根指头:“我发誓,我下药了。” 他听到答案,笑了笑:“发誓倒也不必,不过是有人跟我们想到了一起罢了。” 他今早在窗台上发现了烧剩下的一小截迷魂香,一切早已在他心中明了。 沈卓然听懂了他的暗示,明白洛明玉绝非是自己逃走的,而是有人截了他们的胡,在他俩去乔装打扮的间隙里先一步劫走了洛明玉。 思及此,沈卓然不禁有些担忧,那个洛明玉虽然一副精明样子,可昏迷着的人哪有什么自保能力,况且她又生得一副绝美模样,若是落在非人手里,那她恐怕…… 他不敢多想,只问晋衍:“你知道她在哪里?” 他面上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自然是知道的。 “这个村子就这么大的一点地皮,能藏到哪去?” 沈卓然啧啧两声:“世界如此之大,若是她不在这村里呢?” “不会……”晋衍笑了笑,眼底有一种奇异的色彩,像是已经笃定她在何方似的,“抓她的人不会把她藏得太远,她现在很有价值,大有用处。” 他这样一说,沈卓然更是着急了,拍一拍桌子说道:“”那你倒是说她在哪啊?!这么个紧要关头了,还卖这些个关子?!” 晋衍不理他,兀自拿起吃好的碗筷,走到灶边洗刷起来。 “别着急,过会你就知道了。” 村长立在门口,他半生操劳,即使是家缠万贯,也是一副精瘦的模样。 洛明玉眼底的气焰消了一些,冲着村长扯了扯嘴角。 好赖人家是长辈,她一个小辈,也不能太过无礼。 “是老朽的注意,洛姑娘,多有得罪了。” 他姿态谦卑如此,洛明玉心下饶是有气也再发不出来了,只得冲着老者福了福身,绕过这个话题:“不知明玉何德何能值得村长您废此心力特意半夜从家里绑了过来呢?” 村长只挥了挥手,安小厮便退下了,等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的时候,洛明玉才敢直视村长的眼睛,却发现他双眸都已经红透了。 如此一个名声在外的长者当着她的面红了眼睛,她就是再硬的心肠也不由得有些不忍心,便软了口气:“您若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我洛明玉也不是是非不分公私不辨的小人。” 村长听到她如此说,眼底倒是闪过一丝诧异,旋即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话的语气都颇有些感慨:“你倒是与从前大有些不同了。” 第29章 及时医治 洛明玉笑了一笑,也不知这话该说是夸她多一些还是贬她多一些。 “这是自然,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过村长与我素来鲜少有交集,不知我本性如何,便如此说我变了,随意为我下了定论,这样,恐怕是不妥。” 村长点一点头,笑着捋一捋胡子,抬眼看向洛明玉。 早前他并未觉着洛明玉有什么可以值得尊崇的,现如今,他看着她这安静平淡不起波澜的神色,突然觉着这是个非同寻常的女子。 “多有冒犯,老朽只是听说明玉姑娘医术精湛,开的药方子有出神入化的治疗功效。老朽之女不幸身患重疾,有不治之风险……老朽此生只这么一个女儿,实在是不舍得她就这么白白的没了……” “因此便多有得罪,想要请姑娘来诊治一番。” 诊治? 洛明玉有些啼笑皆非地嘲讽:“村长大人请大夫的方式还真是独特……莫不是这府中除了我之外,已经躺着七八十个大夫郎中了?” 村长垂首,双手置于胸前呈抱拳状,只说道:“实在是抱歉……外人谣言传得十分过分,老朽是怕姑娘介意那些话语,是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若真是如此……”洛明玉顿了一顿,不置可否地笑一笑,“那您还真是多虑了……” “那些谣言你们不在意就好,不是我做的事情,本姑娘一概不会承认的。” 她言下所指,是说那些说她诅咒了王宝珠的传言。 “那是自然……老朽不是信鬼神之说的人,也自然不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若是如此……”洛明玉笑了一笑,“那就最好。” 尾音微微上扬,似乎能彰显出主人此时还算不错的好心情,王村长于是趁机试探道:“那……可否移步,前去为小女诊治一番?” 洛明玉点一点头,村长于是单手侧伸向前,为洛明玉指了指前路。 洛明玉微微欠身,便顺着那方向走了出去。 王宝珠的厢房极具她本人的浮夸风格,王村长为人低调,整个家中的陈列摆设无一走的不是沉稳大气的风格,唯独她这一间卧室,富丽堂皇,恨不得极尽天下财富所不能。桌椅板凳全是金银器具,不论从何处望去,都是一派金光闪闪的样子。 王宝珠躺在床上,双眼已经闭上了,浑身忍不住的抽搐,偶尔还会从口里吐出一些白沫来。 想来她这几日人不人鬼不鬼,备受折磨丑样百出,脑子却的确是每时每刻都清醒着明白自己的丑态,内心该是很受煎熬。 洛明玉心知这王宝珠不过是娇蛮任性了一些,本性并不算坏。况且对于医者而言,本就是不论患者好坏,只要是病人都应该一视同仁来看待的。 王村长却颇有些不忍,一个铁血汉子,见到如此自家女儿这般的情景,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劳烦洛姑娘了。” 他朝着洛明玉深深作了一个揖,深深地点了点头,双目含泪,颇有些拜托她的口吻,说道:“小女的性命,此后就算是交付到姑娘手上了。” 洛明玉点一点头,他眼中深深的忧虑,让她内心不由得生出一种浓浓的责任感。 果然不论是何种年代,哪个时期,病人家属对于大夫的依赖和嘱托是全然没有什么不同的。 她于是走上前去,弯腰把上王宝珠的脉搏。 脉象已经趋于平稳,可见王村长一行人用药及时,那副方子已然有了效果,只是中药不比西药那样效果来得明显迅速,只能一点一点慢慢调理。 见王村长满是期待地望着她,她便笑了一笑。 洛明玉这一笑,王村长的心算是彻底放下去了,只开口问道:“如何?” “村长您放心。” 洛明玉笑了一笑,边走向房内王宝珠的书桌旁,便说道:“令爱这病的凶险之时算是过去了……多亏村长大人用药及时,否则我便是有通天的医术,也是回天乏术啊。” 众人听罢,面上皆是一喜,村长更是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打转许久的泪花忍了多时,此刻却悄然间从眼角滑落下来了,他忙伸手以袖抹了抹眼角。 那个绑来洛明玉的小厮忙上前劝道:“老爷这是作甚?小姐病倒的时候不见老爷落泪,如今小姐有得救了,老爷反倒伤感起来。” 村长摇了摇头,双手抱拳,冲着洛明玉鞠了又鞠,直叹道:“自从小女病倒,老夫前前后后不知道请了多少大夫,皆说是就不好没得救了……只有洛姑娘您,一副方子下去就见了药效……你是老夫和小女的恩人啊……” “洛姑娘若是能将小女医治好……老夫……老夫以百两银子来报答!” 百两银子?! 他王村长便是再能赚钱,也不过是生活在乡野的一个村官,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有上百两的银子供他随意支使? 恐怕他这是有倾家荡产救女儿的决心了。 洛明玉叹了口气,只觉得此时此刻王宝珠是在是应该醒着才好。 她若是能听到老者这般言语,恐怕再多的不懂事也能便得懂事了。 唏嘘完毕,洛明玉便开口回绝道:“千万不必如此……我洛明玉这一身医术,虽也并非要悬壶济世,免费给天下人医治,但也绝对不会坐地起价,以人命为把子,伺机敲诈勒索。” 听者面色有些动容,众人都很是诧异地望着她,王村长便开口道:“您……?” 洛明玉一笑,只道:“从前两次,我的一个方子卖了十万银两,如今亦是如此,不过,也不仅仅是此一方子,我既已经决定为令爱整治,那便是这一趟医治所有费用一共十万银两。” 这样一场大病,哪是十万银两能够医治好的? 见老者面色有些疑惑和不敢置信,洛明玉又添了一句道:“当然……得包食宿才行!” 在场众人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见洛明玉拿起笔在之上刷刷几下又写下一方,交予村长,那小厮忙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 只见那又是完全不同的一方。 第30章 心甘情愿 洛明玉于是开口道:“从即日起,此两方药一起煎服。” “每日清晨送服昨儿那方,晌午时改服此方,入夜了便服早先那方,次日反之。” 那小厮忙仔细看一看药方子上的药材要求,点一点头,便下去准备了。 “哎……你确定,洛姑娘真在里面?” 沈卓然和晋衍一起隐匿在树丛里,从此处向前方望去,只见一个家丁神色慌张地从内屋里跑出来,晋衍朝着身侧的人点一点头,沈卓然会意,弯下腰疾步尾随那人而去。 小厮正着急去找方子上的药材,忽然一只大从身后伸过来,猛一下捂住了他的口鼻。 小厮浑身一惊,整个人跳了起来,在极度的惊恐之中,又因被捂住了口鼻,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呜呜”的尖叫着。 动静一时有些大,沈卓然一着急,便下意识在他肩后敲了一掌,小厮霎时晕倒过去,夜色又恢复了方才的宁静。 “接下来呢?” 沈卓然转身问已经慢悠悠跟上来的某人,晋衍看他手中的人一眼,眉头也没皱一下,只说:“押到柴房,用水泼醒,醒了就问。” 沈卓然听罢,手上一用力便将那人抗在肩膀上:“得嘞。” 满满一瓢冰冷的清水下去,眩晕过去的人立即大叫着清醒过来,沈卓然忙上前去一把捂住了他尖叫的嘴巴。 “嘘——你要是不想葬身于此的话,就给我安分一点!” 沈卓然一副凶悍的坏人模样,那小厮立即被吓得变了脸色,一个劲儿地伸出合十的双手,颤颤巍巍地对两位道:“小的不长眼!得罪二位大侠!求大侠饶命!” 晋衍“嘭”一声丢掉了手上拿着的大水瓢,面上一片清冷色彩,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 “洛明玉在哪?” 薄唇轻启,话语之冰冷,让同行的沈卓然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卓然自小和他一起长大,明白他这样的语气下隐藏的情绪是多么的危险。 那小厮听罢自然也是浑身一颤,筛糠似的不住颤抖着,朝着晋衍跪着求饶:“小的……小的只是府上一个小厮,不知道什么洛……洛明玉……小的……小的着实不知啊……” 话语还没说完,晋衍便皱起眉头来,极不耐烦地轻轻“啧”了一声,抬脚踢向那小厮,受了他一脚的人自然顺着势头翻滚出去,霎时头上就破了一个大口子,鲜红的血像是一道猩红的河流,簌簌地往前流淌起来。 献血沿着半脸流淌过,那小厮的脸上即刻变得可怖起来。 见他还是不说,晋衍心下一阵烦躁,抬起脚来冲着他的脸又要踢过去。 “小的说……小的说……!!” 晋衍的脚澄在原地,勾了勾唇,缓缓将抬到了一半的脚放下来。 冲着沈卓然摆了摆头,沈卓然会意,上前去一把揪住小厮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提溜起来,仰面迎向他们二人。 “早这样多好,还能少挨两脚。” 沈卓然嘻嘻笑着,手上微微用力,被揪住头发的人就又立刻求起饶来。 倒也不能怪人意志薄弱,晋衍毕竟是自小受了严苛训练出来的,力气之大,武功之高强,难保不会两脚就要了这小厮的命。 那小厮头脑内一阵眩晕,等目光渐渐能够聚焦了,眼前沈卓然和晋衍的面庞才渐渐清晰起来,他吞了一口自己的献血下肚,咳了一咳,才说道:“洛姑娘此刻在小姐房中……二位爷别误会了……我们老爷不是要绑架报复洛姑娘,只是想请洛姑娘替小姐治病……” “呸!”沈卓然冲着那小厮鲜血横流的脸狠狠啐了一口,只说道,“哪家人情大夫是这样请的?你觉得我是自小没生过病还是没见过大夫?绑架就是绑架,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是真的!”那小厮忙叫道,“二位若是不信,一会自己过去打探便知道!洛姑娘菩萨心肠,给小姐治病,是她心甘情愿的!” 听到“心甘情愿”四字,两人神色都是微微一惊,互相对望一眼。 晋衍垂眸看他一眼,抬手示意沈卓然放开这人。 背过身去,两人都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得他说:“是否心甘情愿与我何干?我只不过替她儿子来救她回去罢了。” “你这些话对我说没有用,我想知道的,是她此刻身在何处?” 那小厮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男人的背影,严肃正紧,身上隐隐有一种令人惧怕的极低气压。 犹豫再三,他还是颤颤巍巍地报出了方向。 灯火通明的房间。 洛明玉收好银针,从里屋里缓步走出来,对着在外堂子里踱步等待的王村长施施然行了个礼。 王村长忙迎上来,问道:“如何?” 洛明玉挂起医生一样的职业性微笑,她前世虽然在学术方面研究偏多,一路攻读到了博士,但假期与空闲时间,她还是积极到临床去实践的。 她很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谁也难以接受一个一直陪伴在自己身侧的生命会忽然消失。 “村长大人尽管放心……”洛明玉恬淡地微笑着,语调轻柔,“我方才已经替令爱施了针,她的病情已经是明显有改善了……” “只是这病来势汹汹,草药见效缓慢,治疗还需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王村长一颗悬着的心又放下来,向出口许诺些什么,可又想起来眼前的这个人什么好处都不在意,便一时提不出什么好的报答方式来,只得朝着她作了个揖,客客气气地说道:“真是有劳姑娘了。” “无妨……”洛明玉兀自取了自己备好的医药箱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下半夜不会再有事了,村长您派个婢女好生守着就是,口渴了便喂点水,出汗了就擦一擦,翌日清晨用药前我会过来看一眼。” 这一整晚莫名其妙的折腾,让洛明玉累得实在是有些坚挺不住了,一时间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王村长忙点一点头,应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还请洛姑娘早些去休息吧……” 语罢,就伸手招来婢女,吩咐几人带洛明玉去客房。 却不想她开了口拒绝这好意。 第31章 享福 “不必了……” 洛明玉强忍住自己的困意,朝着王村长说道:“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我别无他求,但唯有一事,希望村长大人能够答应。” “何事?” 老者问道,心下已经做好了她要反悔昨日的话,提出再要那百万音量的准备了。 “希望村长能够放我回家一趟。” 在场人皆是愣住了,洛明玉垂首,微微蹙眉,眼眸中已经带上了雾气:“穷儿还小,连着两日未见娘亲了,会很是难过的。” 众人这才想起来,这个连着两日在王宝珠身边连轴转的刚强女子,同时也是一个小儿的娘亲。 从前洛明玉的同事里总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同事们忙到昏天黑地,小孩想念爸妈,跟到了实验室里,在实验室里赖着不走,只是想陪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希望能多得一点关心和爱。 那是洛明玉虽说能在理性逻辑上理解那些带着孩子去实验室的同事,心里却并不在意。 直到如今,她莫名其妙多了那么一份小小的牵挂,虽说她也明白她不在是日子里晋衍和沈卓然一定能把孩子照顾得很好,可每当用药施针的空隙,她总会忍不住想起穷儿那光滑柔软的肌肤,大大的黑亮亮且闪闪发光的眼睛。 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甜甜的声音软软糯糯地唤她“娘亲”。 她被掳到此处,一句交代也没留下,她的穷儿会不会以为娘亲不要他了? 思及此,她又想到家里还有晋衍那个饿狼在如狼似虎地盯着自己的孩子。 洛明玉一时惊慌起来,竟觉得即便是不睡也要连夜赶回去看孩子一眼。 这是母爱的伟大么? 洛明玉不知道……她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和中外医书相伴了半辈子,哪里懂得什么母亲对儿子的记挂,她只知道她是确实很像回去罢了。 王村长听到这话,很是震惊,双唇张合几次,说不出话来。 洛明玉以为是这样的要求有些为难老者,便出口保证道:“您放心,我既然应允了要医治好令爱,便断然不会借机逃脱。” “我洛明玉先前风评的确不好,但请您相信……我是有原则的人,绝对不会拿生命开玩笑。” 这话铿锵落地,振振有声,说得王村长不由得红了眼眶。 她这一片慈母心,与他牵挂瘫痪在床的王宝珠是同样的心情啊! 他怎能要求这个母亲为了医治自己的孩子而愧对她自己的孩子呢? 王村长叹了口气,忙说道:“是老夫考虑不周……老夫太心急了,忘记了洛大夫同样已经为人母,这样吧……这两日你已经 将药方子和药膳的用法都交代清楚了,老夫已经一一记下,你便安心回去,在家中待上一日……” “是老夫考虑不周,将你强硬地掳劫至此,未曾向你家中通报一声……穷儿想必很是挂念你呢……” 听到这话,洛明玉愣了一愣,刚想要拒绝,便听得王村长接着说:“你不必担忧这边,你也说了,这针灸只需隔日一次就好,今夜扎了,明日便可空出来,你要的药材,都写在纸上了,明日我便派人去找来……左右是在一个村子里,相隔并不远,若是有了紧急情况,再派人请你也不迟。” 王宝珠此时确实是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洛明玉听到这番话,很是感激地点一点头,承了王村长这份情,郑重地行了个礼,说道:“多谢村长大人的支持。” 王村长忙伸手去扶起郑重行礼的洛明玉,心下不住地感慨,传言中的洛明玉和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通情达理的洛明玉真的是同一个人么? 夜深了。 王宝珠的房中只剩下一名侍疾的小丫头,王村长也回到了自己的房中休息。 晋衍和沈卓然藏匿在黑暗里,看着眼前亮着微弱黄光的小客房。 那客房是王宝珠院落里的一间,亦是秉承了王宝珠那股夸张华丽的风格,立于这山林之中,倒是像极了一个错位的宫殿别墅。 沈卓然看着这房子,心底的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小声嘀嘀咕咕道:“我说这家伙被绑架了怎么也不知道求救一下?!敢情是上这里住豪宅来了……豪宅如此,哪有什么必要求救?!” “什么绑架嘛……分明就是来享福的!白瞎我们那么替她担心了……!” 话还未完,他便感受到了身旁的人冷冰冰的眼刀,忙心虚地闭了嘴。 心下仍然在叫嚣着:难道我说的不对??!! 晋衍移开自己冷冷看向沈卓然的目光,明明心里也知道他说的很可能是实话,可他就这么说出来的时候,他却没法忍住心底那股深深的不悦感。 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晋衍轻轻咳了咳,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说的不错,不过,难道你觉得我的房子太过简陋,不比这山野别院豪华?” 他的房子? 若说是山间那一栋草木屋子,倒还真比不上。 若说是京中御赐的那一院子,那这山间破别墅可真就远远不如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跟这山野的破别墅比呢?” 嘴永远比心快,沈卓然讲话没有过脑子,直接就把这话丢了出来。 辅一出口,他便立刻后悔了。 身旁的气压低了好几度,某人眯了眯眼睛,他没骨气地抖了一抖,往前指指那屋子,岔开话题:“快别说了……正事儿要紧!!琼儿还等着咱们呢!” 晋衍鼻孔里轻轻哼一声,往前走去。 客房四周一片寂静。 想来连那小厮都信了洛明玉的鬼话,愿意相信她是心甘情愿为王宝珠治病的,那王村长必然不会派人守着她的房间。 此行倒是简单,只需破门而入,一掌拍晕洛明玉然后扛回家就好。 这样想着,两人便伸手推开门。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沈卓然和晋衍轻轻地迈步进门,缓慢地靠近床侧。 屋内一片寂静,一盏燃油灯发着暗淡的光芒,照不清屋内的摆设,两人小心地绕开各种各样的金银器具,到了床榻边上。 沈卓然朝着床帘子伸出手去,却被晋衍一把拦住。 侧头,他见他一脸防备地盯着自己,无奈叹了口气,只好放下手,迈过头去。 晋衍稳了稳心神,用手抓住床帘的一角,脑海中登时浮出许多他早已强迫自己忘记的香艳画面来。 深深呼吸,他猛一下拉开床帘,见到眼前景象,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第32章 干柴烈火 “好了没有啊……” 沈卓然半扭着头,姿势僵硬,一时半会竟然觉得脖颈上一种难忍的酸疼感,不由得出声催促。 就听晋衍砸了咂嘴,话一出口,便好似寒冰万丈似的,尖锐地刺进了沈卓然的耳朵里。 “你自己看。” 听者虽是抖了一抖,面上却仍然一副玩味的模样,嘻嘻笑了笑,很是不好意思地假意拒绝:“这个……不大好吧…?”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诚实地微微侧转,双眼发光地看向床榻。 洛明玉那身段,怎么看也是一种绝色啊! 没想到平日里护狗子似的死死护着她不给多看多聊一眼的晋衍今日竟然会如此大方…… 心中的窃喜还未完,突然,他便愣住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这这这……这……” 晋衍双手抱胸环抱在胸前,冲着床榻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床帘半掀开,可以看得到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此外便是空空荡荡,不见有人。 洛明玉不在这里…… 沈卓然结巴了半天,想到什么似的猛然间跳起来:“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该不会王宝珠不得治,王家村长便趁机杀了洛姑娘报仇了吧…?” 晋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他的看法表示深深的不屑。 轻轻的一声“嘁——”,他便转过身去,拿着手里的宝剑,慢慢悠悠地往外走。 “你是高估了王村长的胆量呢……还是低估了那女人的医术…?” 见沈卓然还楞在原地,像是没听懂他这话的深意似的,便停下前行的脚步来,很是不耐的语气朝斜后方淡淡一句:“还不打算走?楞在这里,等着人自己回来?” 沈卓然大梦初醒似的,忙应了一声,乖乖跟在人身后,提溜着自己宝剑,挠了挠头。 “那……那我再去把那个小厮抓来,毒打他一顿,让他好生交代!” “欺骗本少爷,是要遭到报应的!!” 他语毕,晋衍只勾了勾唇,轻轻地笑了。 这声轻笑让沈卓然本人觉得十分恼火,冲着晋衍大声质问:“你笑什么…?” 晋衍收了笑意,握了握手里的宝剑,并没有掩盖自己的嘲讽意味,开口解释道:“自然是笑你只会打架,不懂得动动脑子。” 语罢,还伸手用拇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嘁——”沈卓然很是不屑,“你会用脑子?你的脑子能知道洛明玉在哪?你的脑子能比我这拳头好用?” 被挑衅的人很是自得地点了点头,凑近沈卓然:“不信?” “不信的话……”他勾唇笑了笑,面上一副玩味的神色,“那便随我去看看,看看我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哪。” 语罢,他也不管沈卓然应了还是不应,就兀自朝前方走去,毫无留恋地大步走出这个宅子。 “哎——哎——” 沈卓然在他身后叫喊:“你等等我呀!” “真的不找了吗?!万一就藏在屋子里呢…?!” 晋衍只是走着自己的路,面上带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兀自快步走着。 若真是如他猜测的那样,那么这个叫洛明玉的女人,倒是真不似传言中的那般不堪。 起码,还是有些基本的良知与人性的。 冬夜极寒。 即便是不降雪的冬夜,到了最黑最暗的时刻也是一种刺骨的冰冷。 洛明玉在厨房里不停地忙活着。 然而她一个师从晋衍还不满十日的现代女孩,在这样冷得刺骨的冬夜里确实连个火也生不着。 连续放了几次火石都似烟火似的亮了一瞬又转瞬灭了,洛明玉接连着丢了几次火石后,打上了灶台上正亮着的油灯的主意。 她倒不如先拿柴火塞满灶肚,再把油灯灯芯丢进灶肚里,如此一来,柴火便能一直燃烧不灭了。 如此这般计划着,洛明玉便挽起袖子,伸手取过燃烧得正旺的油灯。 寒风透过门窗呼呼地刮进来,火苗印在洛明玉的双瞳里,照得她一双好看的眼睛黑而有神,星子一般地闪闪发着光。 “可以啊……” 沈卓然戳了戳身旁抱臂沉默地看向屋子里的人,不得不有些佩服他的镇定和聪颖,“她还真的在这……你小子真有一套哈……” 晋衍闻言,神色淡淡,只是静静地看着屋里人的动静。 沈卓然察觉到这深更半夜的时节,他着实不合适夹在这两人中间,便清咳两声,对着身旁的人道:“哎,我先去看看琼儿怎样了,你自个儿盯着这女人哈,别让她轻易跑了,找不到她,琼儿该伤心了。” 晋衍侧过头,点一点头,身旁的人便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他站在原地隔着一层朦胧的窗户,看着里面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某人随风摇曳的影子。 不由自主地,他压低了脚步声朝着她走去。 走到门口,便见她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那个摇曳的油灯,似乎在暗自打算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 晋衍很是迷惑,在她身后突然发声询问。 “啊——” 洛明玉被这突然传来的男声吓得浑身一抖,大声尖叫起来,手里那盏油灯也瞬时脱手,着火的灯芯稳稳地落在灶台外面的柴火垛上。 干柴遇上烈火,一时间火苗“噌”地蹿起,点点星火霎时熊熊燃烧起来,洛明玉被突然窜起的火苗吓得一跳,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却不小心一脚踩在她放在脚边的圆木上,顿时整个人往下倾倒而去,眼看着就要跌进火坑。 “小心!” 晋衍忙起跳越过隔在他们之间的深深火海,在洛明玉倒下前拦腰抱住她,将她带离了热浪滚滚的大火坑。 两人顺势朝另一边跌去,晋衍垫在洛明玉身下,先一步着地,落在满地滚着的圆木上,圆木着了力,便一个撞击一个飞快地向前翻滚起来,晋衍不自觉地加紧了手上的力气,紧紧地扣住在他怀里的人儿,谨防她因为这股巨大的力而被甩出去。 两人便好似漂移似的,顺着满地铺着的圆木朝一侧滚去。 过程之中难免撞击到堆叠好的圆木,原本成摞的圆木立即接连着掉落下来。 晋衍看到迎面而来的圆木棒,一手紧紧扣住怀里的洛明玉,另一手握拳伸出来,横档在洛明玉的脑后。 第33章 通天的本事 “嘭——”一声巨响,洛明玉忙紧闭上双眼,身上却丝毫没见任何一点受伤的痕迹。因为害怕,她地蜷缩起来,将头紧紧倚靠在晋衍胸口。 身下人很是淡定,火光在前,圆木在后,头顶还有重物不断的落下,他却能很好的利用惯性躲避掉下来的圆木,又巧妙地远离火海,护着她,让她几乎不受任何一点的伤害。 洛明玉闭眼倾听着身下耳侧传来的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声,镇定如山一般地庇护着她,让她一时间有些难得的失神。 火光冲天,烟雾迷茫,洛明玉在一众落下的圆木间深深呼吸,抓着晋衍的双手忍不住攥紧,将他腰间的衣服揪成小小的一撮,那块布几乎要被她的大力撕扯下来。 “别怕。” 恍惚间,她好似听到头顶传来这么一句。 不知为何,她一颗悬在嗓子眼儿的心霎时就定了下来。 揽在她腰间的手稍一用力,她便被整个拦腰提起,晋衍脚上一用力,便抱着洛明玉如鲤鱼打滚似的弹跳起来,他瞬时朝着一侧还未倾倒下来的圆木堆用力一踢,那些木头便应声滚落,朝着大火压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他此时却是用木头去挡火。 洛明玉明白,木头会加大火势,可是木头有自身的燃点,点燃那么多木头需要一些时间,他若是速度够快,能在木头被点燃之前出了这间屋子,那么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果然,他辅一站定,便对她大喊一声:“抓紧我!”手上一用力,便将她拦腰横抱,洛明玉稳稳地钻进他怀里,他于是迅速朝着前方奔跑起来。 洛明玉窝在他的怀里,本该害怕尖叫的,可他脚下轻盈而稳健的弹跳,带着她奔跑得极为稳当,她一颗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方才他躲避及时,如今他反应敏捷。 圆木落下时他抗得稳当,对待烈火反应及时,而现下,他又轻功了得。 一个药堂掌柜,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呢? 洛明玉抬起头,看见他刚毅的下巴轮廓,仍是那副看不清什么神色的木头脸,眼神里却透露着一种严肃认真的神色。 察觉到她目不转睛的凝视,晋衍本要故作不乐地皱皱眉头,却不知怎的,他忽而在唇边染了一抹笑意来。 一股冷气铺面而来,浓烟消散,清新的冷气刺激着她的鼻腔。 晋衍站定,将洛明玉稳稳放在地上。 远处火光闪烁,两人都转头看向那屋子在热烈的火焰里一点一点被火舌吞噬殆尽。 “洛姑娘。” 救了她一命的人忽然开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却夹杂了些许嘲讽的意味,“煮个饭就能把厨房放火烧了,你可真是有通天的本事。” 生死共度后,他倒是记起嘲笑她来了。 洛明玉哼了一声,很是耐心地和他讲起道理:“若非你突然从我身后冒出来吓我一跳,那盏油灯也不至于会掉下来……如此一来,这火,应该算是你放的!” 她方才那副害怕颤抖的模样此时倒是全然没有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一副和他仔细算账的样子。 他“嘁”了一声,伸出手来打掉她对他比划的手,她却“嘶——”一声吸气。 两人的注意力都放回她那只手上,洁白如玉的小手,指尖处却一抹焦黑的色彩。 指肉都焦黄,一个巨大的红色水泡刺眼地挂着。 洛明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指尖被烫破了,忽然就想起她正准备将油灯丢进柴堆里之时,他忽然发声,惊吓之中,她拿着灯盏的手一抖,灯盏便掉落下来,热辣的灯油尽数浇在了她的手上。 事态紧急,她那时没有反应过来,此时这种钝痛才一阵阵传来。 她便又伸出手来,指向晋衍,颇为野蛮地要求道:“你伤的手,你要赔我!” 晋衍看着横在他眼前那只皮肉绽开的手,鬼使神差地,竟然凑了过去对着伤手轻轻吹了吹。 这动作虽是轻柔而细小,却同时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洛明玉像是还身处火场中一般心跳得猛烈,耳后一片通红,迅速地收了自己的手。 “不……不必了……” 晋衍笑一笑,故作镇定地解释:“洛姑娘,我又不是郎中,只会算账,不会疗伤……你若要我赔,我会的也只有这个。” “咳咳咳——” 在两人身后旁观了许久的沈卓然终于忍不住咳了咳,打破两人这奇奇怪怪的氛围,好意提醒道:“我说……你俩再不去救火,别说是厨房了,恐怕后面的厢房也要保不住了……” 话语间,还指了指毗邻厨房的厢房。 洛明玉恍然醒悟过来,焦急地看向沈卓然:“穷儿……穷儿呢?!” “你放心。”沈卓然忙出声安慰,“火势才起时,我便派人将他带到我那儿去了,不必担心。” 她闻言,那一颗心才算是安定下来,晋衍见状,勾唇冷冷一笑:“你倒还稍微有些为人母的良知。 “你!”洛明玉方才那乱撞的小鹿霎时没了踪影,只觉得眼前的熊熊烈火都烧进了心里,哼了一声,说道,“既然穷儿安全了,那这火也全然没有扑灭的必要,只当是上天看不惯某人整日里作怪,给他个教训罢了。” “在下竟不知。”晋衍唇畔仍然是那抹笑意,“洛姑娘竟然是上天特意派来行驶天命惩罚在下的咯?” 她听到这话,不仅不气,还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满面的得意和骄傲:“正是!” 语罢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仿佛真有其事似的。 “不救火也好,这样我们就可以假装你被火烧死了,然后顺理成章地带琼儿离开!” 沈卓然在她身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洛明玉闻言,忙蹿上来,大喊道:“不可!” 晋衍叹息着摇了摇头,拿出一个暗哨来在嘴边吹了一吹。 哨声响彻云霄,穿透层层密林和阵阵浓烟,洛明玉听到这哨声,想说的话登时卡在喉咙里,她隐隐听到一阵密匝的脚步声传来,便侧过头去仔细听。 谁知下一秒,她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晋衍稳稳地接住她,淡淡一眼扫过她的面庞,暗暗道:“多有得罪。” 第34章 真是个好问题 翌日清晨。 一缕淡淡的晨光从窗户细缝里斜照进来,如缕缕金丝般穿堂而入,柔柔地照射在洛明玉脸颊上。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想要伸手挡一挡那刺眼的光,身上一片燥热,她本想要抬起手,却感觉指尖处一阵火辣辣的灼烧痛感。 面上的刺眼感霎时不见了,眼前又恢复到一片温柔的梦乡色彩。 洛明玉感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触碰到她的指尖,她微微动了动手指,那种灼烧的刺痛一时间减轻了许多。 “嘘——” 她听到这样轻轻的一声,而后一道熟悉的男音小小声地响起:“别说话,娘亲还没醒。” 不用她睁开眼睛,洛明玉也能猜到此时穷儿定是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就乖巧地用手支撑着下巴,趴在她的床榻旁。 不一会,一阵清风吹来,洛明玉身上那股燥热霎时间消失了,清风徐徐,她只觉得很是舒服。 既然他们有这样的好意,她何苦醒来浪费了他们一片好心意? 洛明玉如此想着,鼻息加重叹了口气,又沉沉地睡过去。 想来,她确实有好几日未曾好好睡过一觉了。 时间过得飞快,等洛明玉做足了梦悠悠转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过了正中,朝阳的屋子里一阵舒爽。 辅一睁开眼睛,脸上便被凑上来的不明物体“吧唧”亲了一口,口水湿漉漉的粘在脸颊上,洛明玉惊了一惊,吓得全然清醒过来,才看清是面前笑嘻嘻地盯着她的琼儿。 魂都吓没了。 洛明玉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晋衍叔叔呢?” 穷儿还未回答,沈卓然的声音便在门口响起:“哎——伤心啊——” “你们真不愧是母子俩哈?我昨儿夜里也算是救了穷儿那孩子一命吧?带着他及时撤离了现场,他倒好,一醒来便是问我娘亲和晋衍叔叔在哪?” “你也是,两眼一闭,倒在晋衍那小子怀里,还不是我给你提供的住处?!如今两眼一睁,开口第一句问的还是‘晋衍叔叔’在哪里……?” “我就奇了怪了,都是叔叔,怎么我沈卓然和晋衍差距就那么大呢?!” 他话语里一股浓浓的酸味,脸上倒是嘻嘻哈哈哈的带着笑容。 不过是发发牢骚吐槽两句罢了,洛明玉知道这人的性格,绝无恶意。 便接住他的腔,懒洋洋地说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晋衍于我是死对头,我自然要时时刻刻记挂着他,谨防他何时趁我不备做什么危及我性命的事情。” “至于沈兄嘛……” 洛明玉面上露出一抹笑,很是奉承的样子:“沈兄于我虽然称不上是好兄弟好姐妹,但沈兄生得如此峻峭,魅力四射、风流倜傥!我自然要与沈兄保持些距离,以免被沈兄迷住,深陷情网,难能自拔呀……” 她故意将这话说得很是俏皮,尾音微微上扬,嗓子里的话语还带着些未睡醒的慵懒和沙哑,听得某个在门外站立着的人心里一顿莫名其妙的窝火。 “洛姑娘……你所言,可是真的?” 沈卓然突然认真起来,语调里全然没有了方才那种吐槽和玩世不恭的态度。 “自然……”洛明玉清咳两声,暗想都穿越到古代了,不如调戏个小少年也不错啊…… 反正她有儿子了,调戏几句也算不得真。 心下登时涌起一阵阵热潮,她这个母胎solo二十来年的大龄单身狗,今日要腆着老脸撩汉子了吗??!! “咳……”洛明玉又清了清嗓子,“自然是假的了……沈公子,你清醒一点,我是有儿子的人了,还会欣赏你这样俊俏的小白脸吗?” 门外的某人听到这话,几乎能够看到沈卓然红了又青青了又绿的脸,禁不住勾了勾唇。 “你倒是机灵。” 沈卓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把手里那一碗清粥放在她床榻前方的桌子上,说道,“某个人昨夜将你扛到此处,给你处理了伤指,让你睡得安稳,还给你熬了粥,你若是还说出这样没良心的话,估计能把他气死。” 洛明玉不明所以,伸出手去,却发现昨夜受伤的那只手上裹着一层白纱布,轻轻咳了咳,生吞了两口口水。 他所说的人难道是晋衍? 某个没有表情的木头脸在她脑海里蹦出来,洛明玉浑身打了个寒颤,觉得很是不可能。 没想到下一秒沈卓然却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这人现在还学会了偷听墙角。” 语罢,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向门的方向打去。 石子乘风而来,划破暖暖的空气,朝着晋衍的方向刺去。晋衍微微一皱眉头,侧一侧身就轻松躲过这个拙劣的偷袭。 他从从容容地自门外走出,很是不屑:“听力不错,准头不行。” “切——” 沈卓然以不屑还之,洛明玉却瞪大了眼睛, 晋衍真的在偷听她们讲话??! 还好她洛明玉没有背着人说人坏话的毛病,否则若是方才不慎说了什么真心话,她真的很怕这个男人会在她的茶饭里下毒。 沈卓然意识到两人之间暗暗流窜着的一股奇怪暗流,笑了笑,摸一摸琼儿的头,循循善诱道:“琼儿,昨儿买的那只烧鸡好吃吗?我们现下一起去再买一只给你娘亲补补身子解解馋如何?” 穷儿也很是上道,眼睛弯弯,小脸上一个甜甜的大大的微笑,冲着沈卓然点了点头:“好呀好呀!!!” 语罢伸手拉起沈卓然伸向他的手,在洛明玉出声阻止之前已经走出了院落。 洛明玉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心下横生一些感叹:真是儿子大了不由娘…… 唉……罢了罢了罢了…… 洛明玉摸了摸鼻尖,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下他们两人,她都不用嗅一嗅闻一闻,就能感到满屋子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感觉。 晋衍走进来,将手里的药碗放在桌子上,抬眼看向洛明玉,洛明玉冲他笑了一笑,笑意里几分尴尬几分讨好。 “嗯……”斟酌再三,洛明玉决定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不去买烤鸡吗?” 话问出口,洛明玉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好家伙,这还真是个好问题。 第35章 你有病吗 “不饿?” 晋衍选择性地无视了她的白痴问题,目光看向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微微蹙着眉头问道。 洛明玉忙点一点头:“吃吃吃……晋公子难得的好意,怎么能不吃?” 说罢,伸出手来端过碗,未受伤的手单手 捧着碗,另一只缠着白布的手却怎样都无法拿起勺子,她尝试了几次,决定把碗转移到伤手上。 晋衍皱着眉头看了半晌,觉得这个人真的蠢到没救了。 叹了口气,晋衍伸出手去拿过她手心里的碗,另一只手拿着勺子细细地搅拌起那碗粥来。 清粥香甜的气味霎时随着他搅拌的动作飘香满屋,洛明玉闻到香味,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饿了。 晋衍垂眸仔细地看着那碗清粥,目色淡淡,不知怎的,洛明玉却隐隐看出些许温柔来。 突然,脑海中跳出昨夜的场景,他们站在滔天火海之前,火焰窜天,眼前的少年眉眼温柔地看着她,捧起她的伤手,缓慢轻柔地呼了呼,像是哄小孩子一样。 洛明玉前世曾在一本书里看到,爱情里的男子,有时会将对方看做孩子一样宠爱。 成人世界很复杂,但爱情一如童话般纯粹。 等等…… 洛明玉察觉到一阵不对劲…… 爱情????!!! 爱情?????!!!!!! 不不不不不不…… 她和眼前这个人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爱情呢? “呼——呼——” 两声轻吹气的声音将洛明玉唤回现实世界里,洛明玉浑身抖了一抖,回过神来,看见晋衍正舀起一勺清粥轻轻地吹凉。 洛明玉忙伸出自己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勺子,将那勺子粥放进嘴里。 温度整好,洛明玉满口的清甜,她忙拉远了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轻轻咳了一咳,只说道:“我来……我自己来就好哈……” 语罢,拿着勺子又满满舀了一勺放进口中。 这一下她却烫的几乎要流出眼泪来,捂住自己的嘴巴拼命忍着,身旁的人眉头皱得很是夸张,冷声冷语地呵斥:“烫了就吐出来,别往下生吞。” 洛明玉忙将头迈向一边,张口将滚烫的热粥吐了出来。 身旁的人饶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拍了拍她的背。 等她缓过来,晋衍伸手夺过她手里的勺子,舀起一勺热粥,放在唇边吹凉。 洛明玉哈了哈气,将热气都吐出来,大着舌头对晋衍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借我只手,帮我端着碗就好!!” 晋衍闻言,继续着手里的动作,皱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洛明玉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嗯……”洛明玉想了想,改了意见,再次向晋衍提案,“要不……你放桌上也行啊……我自己下床吃!” 晋衍不语,只是将吹凉的粥放至她的唇边,冷冷下令:“张口。” 洛明玉愣了愣,还是选择了放弃抵抗,一口吞下了他的热粥。 一股温热在她心底荡漾开,她从没有见过这样温柔的晋衍。 晋衍看着她这副不自在的小女人模样,眼底涌起一抹嘲讽的色彩,不知道是在自说自话还是在质问眼前人:“我该说你演技好呢……还是说你在欲拒还迎?” 洛明玉闻言愣住。 心底的温热没了,隐隐的感动也不见了。 晋衍还是晋衍,冷冰冰讨人厌的晋衍。 洛明玉皱了皱眉头,很是从心地认真问他:“晋衍,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他闻言倒是不气,笑了一笑,放下碗,盯着洛明玉的脸。 那张昨夜里还满是疲惫的脸如今因为饱满的睡眠而显得活力满满,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不见了,皮肤透白而泛着微微的粉红,双眸明亮有神。 “穷儿是谁的孩子?” 他问道。 晋衍在心里发誓,这是他给她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只要她承认自己的恶劣行径,他可以对过往她做的一切都不加以及较。 “我……” 洛明玉双唇蠕动,张了又合,不知道怎么回答。 最后她别过头,移开自己的眼神,刻意刺激他来转移这个话题:“穷儿是谁的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关心,难不成还能是你的孩子?!” 她这话说得颇有些挑衅的意味,晋衍额上的青筋忍不住跳了一跳,不明白她这是承认了还是不承认,便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肩膀,逼着她与他对视,手上微微用力,她的肩膀便一阵阵的生疼,疼得她快流出眼泪来。 晋衍气到了极点,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个女人似乎总有这样的能力,能把他气得七窍生烟。 “不是我的,难道,还有别的人??!” 这话在洛明玉听来,就好似丢了个炸弹进她的耳里似的,她愣了一愣,猛烈地咳起来。 不是吧不是吧…… 原主真的睡了这个冰川男人????? 选什么人不好,非要选这个人吗????!! 这一看就是个报复心理极强的小气鬼啊!! 洛明玉稳住自己的心态,并且试图安慰快到了狂暴边缘的晋衍:“冷静冷静冷静啊……” “你听我说……穷儿是不是你的儿子这件事情呢我们有待考量……但有个事情比较棘手,你要知道,不管穷儿是不是你的孩子是谁的孩子都不重要……” “因为我呢没有替他找回父亲的打算,我会一个人把他照顾得很好,他不用认亲,也就不必知道自己的生身父亲是谁……” “洛明玉!!” 她话还没完,晋衍就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我有时候真的会怀疑,到底哪个是真的你?” 洛明玉被他这样一吼,有些被震慑住的感觉,吞了吞口水,看着他疯狂的面部表情和猩红的双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为你就是个肮脏狐媚的女人,你强迫我诱惑我在我不清晰的时候做我不愿意的事情……” 这话炸的洛明玉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 “我恨透了你,但我想找回孩子……因为我就算再恨你,也不能放任我的骨肉过那样的生活!” 洛明玉看着他不发一语,晋衍却忽然笑了笑。 第36章 小朋友满头问号 “可是……”晋衍神色渐深,看着她的目光好似是在探究一个什么未曾见过的物品,皱了皱眉头。 洛明玉受不了这样探究视察的眼神,先一步移开了自己的眼神。 晋衍却不打算再给她丝毫再次逃脱转移话题的机会,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整个头都掰转过来,直视着她的双眼,似乎要从那双眼睛里读出她心底真正的想法。 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对看透一个人是如此的没有把握。 “我原以为你是个心肠歹毒的坏女人,眼里只有钱财,儿子也不过是你要挟我的一个筹码。” “我看你三番两次不愿承认我是孩子的父亲,以为你想借此敲诈,换取更多的钱财,才一直没有说破。” 他说的激动,在洛明玉听来确实丝毫没有感触。 他和原主那点破事,她一个穿越时空而来的人怎么会知道? 真的很莫名其妙好吗??!! 晋衍看着洛明玉那一副事不关己满不在乎的样子,原本强行压下去的怒火此时又“蹭蹭”地冒起来,他手上微微一用力,拇指的力量就掐得洛明玉张口呼痛。 “疼!!!” 洛明玉往那只手上狠狠拍了两巴掌,那双手很快便通红起来。 他仍然是掐着她的下巴,微微减小了些力气,却不曾放手。 “痛?!”晋衍笑了笑,看着洛明玉的脸,心里一股隐隐的火气在冒,“你也知道痛?” “我以为,你不知道痛的……” “原来你这样不择手段的女人也是知道痛的!!” 洛明玉觉得面前这个人很是不可理喻,一股火气从心底窜起,烧得她整个人都有些难忍的生气,她便低下头,像是要用那只手的力气折了她的下巴一样。 晋衍看出她的意图,下意识缩了缩手。 她便借着这个空隙,一张口咬住了那只略微有些粗糙的手臂。 嘴上一发力,那手上便微微一抖,她双目发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晋衍也不甘败下阵来,没有缩回手。 她下了死力气,晋衍便这样生生的受着。 洛明玉丝毫未曾心软,只是发狠地咬着。 刚开始是为了报复,报复他那些难听切伤人的话语,咬到后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何了。 好似这段时间所有莫名其妙的突发状况弄得她有些晕头转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是一味地发泄似的发狠咬着他的手。 被原主哥哥猛揍……被村里人谩骂……被穷儿可怜巴巴地哀求……被王宝珠算计……被眼前这个男人恶意地揣测…… 许许多多莫名其妙的情绪在此刻涌现上来,洛明玉突然感到一阵阵难言的委屈。 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她看着晋衍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她的双眼,突然渐渐地松了口。 嘴里一阵腥咸的味道,晋衍收回手,往地上一吐,看到自己吐出一口鲜血来。 “你……” 洛明玉看向晋衍,话语里有些不忍有些疑惑:“你为何……不阻止?不反抗?” 晋衍看她一眼,低头拿出手绢,轻轻地擦拭自己的伤口:“一个恩将仇报狼一样险恶的人,我为何要反抗?” “我反抗,不是助了你的兴?” 洛明玉闻言,轻轻“嘁”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转开脑袋,伸手擦去她眼角那抹泪珠。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故意激怒她,故意要她发泄一顿。 “哇!”穷儿趴在窗外,满脸惊羡的神色看着屋里的两个人,“娘亲咬晋叔叔了!!” “沈叔叔,你说的是真的吗?娘亲的坚强真的是伪装出来的? 沈卓然笑了笑,将趴在窗台上的琼儿一伸手抱下来,点了点他的小脑袋瓜,说道:“这件事嘛……你得去问你晋衍叔叔……” “晋衍叔叔?”孩子脸上露出了纯粹而快乐的笑容,话语里有些试探又带着一种天然的期待,看着沈卓然,小小声地问道,“晋衍叔叔真的是我爹爹么?” 沈卓然看着这孩子,心下一时有些犹豫。 按理说他身为晋衍多年的好友,此时应该帮助他的好兄弟认回这个孩子才是。 这孩子天生就聪颖,若是真的知道了自己的生父是谁,也许真的能拜托洛明玉的精心设计,自己一个人做出选择。 看他对晋衍的依赖感,沈卓然觉得这一局他的好兄弟赢面还是大的。 话到了嗓子眼,他看着孩子那双明亮清澈的双眼,突然就改了话口:“那穷儿希望晋衍叔叔是你爹爹么?” “希望!!”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答出了这句话,话出口后,他又好似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停了停,问沈卓然:“娘亲希望是么?” 他方才见到娘亲发狠咬晋衍叔叔的样子了,想必他的娘亲并不喜欢晋衍叔叔吧…… 穷儿一时难掩住心里的沮丧,不等沈卓然回答,就暗自垂下头去,沉沉地叹了口气。 “哎——” 这副少年老成的愁苦模样倒是将沈卓然逗笑了,他摸摸这可怜孩子的脑袋,安慰道:“你娘亲肯定也希望呀!若不是你娘亲愿意的话,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呢?” 琼儿这样一听,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便点了点头赞同道:“说的也是……娘亲也跟穷儿说过,穷儿的爹爹是个救世的大英雄!” “对呀”沈卓然笑了笑,就又听这孩子问:“那……娘亲方才为何要咬爹爹?” 还瞪他! 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嗯——”沈卓然思考片刻,开口道,“你不懂……这是大人们特有的口是心非。” “口是心非?” 小朋友头顶上满满的都是问号。 “嗯……简单说呢……就是打是亲,骂是爱。” “你娘亲咬你爹爹,其实是对他爱到了深处的表现!” 穷儿立刻反应过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啊!!这么说来……娘亲一定很爱爹爹!!” 沈卓然刚要点头表示赞同,就听到穷儿又问道:“可是为什么穷儿见街上别的小朋友们的爹爹娘亲都是恩恩爱爱的样子,只有穷儿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好家伙,还会用成语了…… 第37章 我失忆了 “嗯……”沈卓然一时有些语塞。 要说这孩子若不是晋衍和洛明玉亲生的,他沈卓然第一个不相信! 思维缜密、心思精巧、认真懂事、还会抓他话语里的逻辑漏洞…… 简直就是那对王炸的二代! 他轻轻叹了口气,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很是合适的解释:“可能是你娘亲等你爹爹等的太久了吧……” “谁都不喜欢等待……你娘亲等待的这几年,苦了她了……” 还好,他们最终还是找上门来了。 洛明玉看着眼前半蹲在自己身前,替自己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撕开白布的晋衍,一时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别动!” 他不知道她的心绪,只是她微微的动作妨碍了他专心的整治。 洛明玉很是委屈。 “又不是你受伤,你又不疼……” 虽然她也不是因为疼才动的。 眼前的人却仿佛跟方才那个朝她莫名其妙发火的人全然不是一个似的,换了脾气,她如此抱怨,他也只当没听见,沉默着继续他手上未完的动作。 “你若是再动,药上歪了,就更是疼。” 洛明玉听罢果然不敢再动,晋衍心里暗自觉得好笑,却还是忍住没有笑出来。 “你方才为何要激我发火?” 晋衍抬眼扫她一眼,鼻孔出气笑了一笑:“看得出来是故意的……看来也没那么笨,还是有救的。” 洛明玉忙又翻了个白眼,她还未语,他便紧接着补充道:“但其实我方才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我这人从来不撒谎。” …… 洛明玉本还想感谢他的心此时都不见了。 她精通医术,情绪过去后,她自然懂得了他那一番用意。 她已经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自穿越过来后整日都是提心吊胆的,劳心费力过多,那日他不过在她肩后轻轻一拍,她便不省人事似的晕了过去。 并非他拍重的穴位有多么的高明,而是她自己其实就撑不下去了。 “在琼儿认回我之前,你还得健健康康的好好活着。” “毕竟琼儿很看重你这个母亲。” 晋衍上完药,又包裹好了伤口,对她说道。 “噗……”洛明玉的表情有些玩味,看着他调笑道,“不会吧不会吧……” “大哥你不会是借着穷儿来表达对我的关心吧?” 晋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嗤一声笑起来。 “我?关心你?” “我若不是被琼儿牵绊,我会关心你?” “好啊/……”洛明玉放下药碗,单手撑起下巴来,冲晋衍笑笑,眉眼弯弯,她笑得很是狡黠。 “想知道真相么?”她冲晋衍勾了勾手指,晋衍却一脸不乐意的表情,就是不配合她的演出,兀自杵着。洛明玉便焦急地啧啧两声,自己伸手去够晋衍的脖子。 习惯使然,她下意识伸出伤手,晋衍的眉头皱起来,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乱动什么?我费心费力给你治好了,再裂开,我不负责赔偿第二次。” 赔偿“ 洛明玉忽而想起那夜里,火光照耀下,她盯着他的脸,一副玩味的样子,笑着要求他伤了手要赔一只给她。 她不过一句玩笑罢了,原来他竟然是当了真的么? 洛明玉心底忽然雀跃起来,笑了笑,放下自己的伤手,也不再强求他凑过头来,只说道:“穷儿不是你的孩子。” 晋衍原本勾着的嘴角平了。 眼底又生出一阵恼火来,趁他还未发火之前,洛明玉连忙先开口补充说道:“但我也不知道他是谁的孩子!” 这话一出,洛明玉分明感到眼前这人的怒火值更高了一个度。 “啊……也不是这个意思……!!” 晋衍已经皱起了眉头,洛明玉似乎已经能预测到这人下一秒会冒出怎样伤人的话,连忙自我防卫道:“你先听我说!!” “我不知道穷儿是谁的孩子,是因为……因为我失忆了!” 既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而来的……便只有失忆这个借口了。 严格来说,这也不算是在骗他。 毕竟原主的大部分记忆她都有,只是这一段……她是在在脑海里找不到库存。 也许是原主太宝贝那一段记忆,所以灵魂离开身体的时候,她连着那一段记忆一起带走了。 “失忆?” 晋衍皱起深深的眉头,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洛明玉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忽然想到一个好的解释理由,“你还记得刚见面时,我被揍得事情么?” 晋衍不说话,但看神色,显然是记得的。 洛明玉立即来了精神,用另一只手拍了晋衍一掌,说道:“就是那一次啊!!” “那一次……你在村口狠狠地拒绝了我……然后我就被冲上来的群众胖揍了一顿……就是因为这样!!我被打坏了脑袋,所以失忆了……” “我不记得穷儿是怎么来的了……我也不记得我曾经见过你!” 晋衍忽而想起那日他去找她的时候,她一身伤痛,却真的不记得他似的。 晋衍不由得有些犹疑起来,思忖片刻,突然笑了。 “洛明玉,你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洛明玉闻言瞪大了眼睛,拍着胸脯保证:“真的……!这是真的!!” “哦。” 晋衍兀自收了药碗,对她的话不加以任何的理睬。 “儿子不记得是谁的……药方子你倒是记得挺熟啊?” 语带嘲讽,洛明玉觉得他脑子里的她此刻一定像个傻子。 “那……”药方子…? 洛明玉忽然一机灵,对啊……药方子!! “那你可知,从前的洛明玉是不懂医术的!” 正在收拾东西是晋衍闻言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不懂医术…… 对,情报里说的洛明玉无恶不作,品行恶劣,全然未曾提到她还会医术。 这一点倒是晋衍未曾想到的,他甚至只是以为洛明玉就是这样的性格,生人勿近的背后其实是不被人知晓的善意和高超的医术。 见他犹疑,洛明玉便又接着说道:“你可知这些关于药方的记忆又是从何处来的?” 晋衍不说话,她便自问自答地道:“我告诉你……天下没有白白掉下来的馅饼……要想获得什么,一定是要失去什么的……” 第38章 快叫爹爹 “所以……”晋衍微微蹙眉,对着洛明玉发问,“你是想说,你用关于穷儿身世的记忆换取了关于医术理论药方子的记忆?” 洛明玉忍不住打了个响指,很是兴奋地道:“对啦!!” 没想到他竟如此上道!这样小小一提,他就能自己融会贯通…… 洛明玉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啊……在我心中琼儿的生身父亲是谁并不重要……因为我已经把这件事忘记了!” “所以……你不必再纠结这件事情……” 洛明玉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言语间是一副坦诚保证的模样:“我不会那这件事情来作妖……额……就是搞事情的意思……” “我根本就不在意穷儿是谁的儿子,也不想帮他找回自己的生父,更不会拿穷儿的身世来威胁什么人做什么事情……” 她这副坦然的样子,没有半点说谎的痕迹,然而晋衍却自心底里感到一阵阵的反感和抵触。 他总觉得,自己反而宁愿她不是这个样子……反而希望她能够拿着穷儿来威胁自己……他觉得那才是她洛明玉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像个正人君子。 她越发正气,就会让自己心底越发愧疚。 果然,下一句,洛明玉就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说道:“哎——再说了,你要真的是穷儿的亲生父亲,干嘛不早一点来找他?” “就算你讨厌我……凭着你对穷儿的爱,你也应该早点来吧……他都这么大了……”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就是没本事……万一穷儿就是很脆弱……万一我就是没有本事把穷儿养活养大呢?” 她不是质问的语气,只不过像个在讲述故事的人罢了,淡淡的语气询问,仿佛她所说的话也不过都是一种假设和质疑。 晋衍听在耳里,心里却是一阵阵的极不舒服。 “你是在责怪我的意思?” 洛明玉摇了摇头,连忙撇清:“不是啊不是啊……” “你别多想……我就是做个假设而已……” 见他仍然是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洛明玉轻轻叹了口气,打算对他晓之以理:“你想啊……一个妙龄女子,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的时候把自己给了个陌生人……虽然我也不记得这个陌生人是不是你……” “还没出嫁呢……就有了喜……年纪轻轻还未许亲,便被人毁了清白……” “而这个时代的人呢,只会把过错都推到女子头上,说她不检点,说她没道德……” 洛明玉一副在论述别人的事情的模样,事不关己的,晋衍只觉得清奇,这个女人当真没神经的么? “可是!”话锋一转,洛明玉激动起来,恨不得手舞足蹈,“你仔细想一想!!这真的是女孩子的错么……?” “要不是那个男的没忍住,会有这种事情发生?难道生孩子是一个巴掌能拍响的事情么?!” 话语至此,洛明玉已经分明替原主抱怨了起来。 她觉得那个抛弃原主的人一定是个超级渣男!! 先是忍受不住诱惑睡了原主,再就是让女主怀胎一个人面对亲朋好友的责难,甚至被逐出家门! 最不能忍的是女主辛辛苦苦把孩子生下来带到这么大……那个人竟然连个屁都没放!! 如此想着,洛明玉不由得愤愤起来,捏着拳头碎碎念:“你最好别是穷儿的生父……否则我一定会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悄悄潜进你房间里杀死你!!!” “什么?” 她音量不大,但晋衍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自然能听得分毫不差。 “啊?”洛明玉笑了笑,“没……没有……” 他不与她一般计较,端起自己手里的东西将要走出这间让他觉得压抑的屋子,临了,他忽然顿住脚步,问道:“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洛明玉被他忽然这么一问,愣了一愣:“啊?” 晋衍皱皱眉头:“没什么。” 便出了门。 脚步仓促,像是要逃避些什么。 那些话虽然洛明玉是真心的,但也不全是指责他的意思。 凭着洛明玉脑海里那些仅存的记忆和情绪,她依稀能够感觉到前世原主并非善类。 看着这个晋衍也不像是不负责任的渣男……说不定他们那晚,他真的是身不由己呢…… “啊啊啊不对不对!!”洛明玉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洛明玉你清醒一点!不要被那个男人迷惑!!” 她这样说着,警醒着自己。 晋衍端着托盘走出门口,眉头越皱越深,冲着旁边冷冷一声:“听够没有?” 沈卓然暗叫不好,忙戳了戳身边的小孩,轻声对他暗示道:“叫爹爹!!爹爹!!快!不然我俩就死定啦……” 见屋子斜后方还是没有动静,晋衍觉得心底的火气快要忍不住喷射出来了,便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还不出来么……?” “要我亲自动手?” 沈卓然见状,着急了。他明白洛明玉那段话对他这个好兄弟心灵里的伤害有多深,便伸手推了一把在身侧犹豫着的穷儿。 穷儿便被迫站了出来。 晋衍滔天的怒火在见到这个小小人儿的时候消散了不少。 穷儿冲着一脸怒气的晋衍微微笑了一笑,伸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脑瓜子。 随后低下头,声如蚊吟般轻轻唤了一声:“爹爹。” 声音很小,透过寒冬午后的阵阵暖光,朝晋衍奔来。 突然,在他心底绽放开,宛如一阵绚丽的烟火。 晋衍有些不敢置信,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 穷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不知为何,喊出“爹爹”的那一秒中,他心底涌过一种难以言喻的热潮,热烈而感动,是某种他说不出来的、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情感上的激动与羞涩。 他害羞了,真正的害羞了……恨不得将自己的整个头都埋在衣襟里。丝毫没察觉到晋衍正朝着他步步靠近。 晋衍冷漠如冰山,自顾自的冰冻了很多年,可就在方才这一刻,他感到自己正在融化。 他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 晋衍缓步走到穷儿面前,慢慢地蹲下来,满是期待地望着他:“你方才叫我什么?” 第39章 琼儿又该如何 琼儿闻言,将自己的脑袋又往衣领里埋了埋。 声音小小,像是自己做了一件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样对着眼前“被冒犯”到的人道歉:“穷……穷儿不是故意的……!” “是沈卓然叔叔让我这么喊的!” 孩子声音清脆,语气里却分外委屈。 晋衍意识到是自己失态了,稳了稳心神,将面部表情中那些几乎会让他觉得渗人的部分都抽掉,让自己表面看起来恢复了平静。 “无妨……你若是喜欢叫我爹爹,以后也可以这么叫。” 穷儿听罢,欣喜地抬起头来,满眼惊喜地看了眼前人一眼,又很快想起来什么,皱起了那张小小的包子脸:“可是……” 孩子声音稚嫩,却是满满的伤心与忧虑:“可是……可是娘亲说……爹爹是不能乱认的!” 晋衍笑了笑,语气温柔,目光沉静:“嗯……” 他点一点头,很少见地和洛明玉达成一致:“你娘亲说得对,爹爹确实不能乱认。” “所以,你只能认我一个爹爹,否则你娘亲和我都会难过的。” 他的话语说得斩钉截铁,以商量的语气道出命令的色彩。 穷儿愣了一愣,品出似乎这话也是在维护自家娘亲给定下的规矩,便觉得很是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遵守这个爹爹的话和遵守娘亲的话是不冲突的! 如此想着,穷儿便笑起来,点了点头,脸上的担忧全都消散了,冲着晋衍又大大地喊了一声:“爹爹!” 晋衍从未如此开心,心下便如同一个鼓满了气的球,膨胀得他整个人都快飞起来。 “哎——” 他弯腰,伸出两手掐住这小孩的两腋,几乎不用什么力气,就将这孩子抱起来。 穷儿惊异地看着这突然变换的世界,欣喜地笑着叫起来。 “唔——飞咯——” “穷儿会飞咯——” 在下托着他的人此刻的面庞上也是难得的一份舒心的微笑。 洛明玉坐在床榻上,半只脚落在地上。 她本来要出去阻止的。 可是她忽然被那两人真正的磁场震慑住了,那副和谐的画面,圆满得插不下她一点点的身影。 突然洛明玉自己也犹豫起来……究竟阻止穷儿认亲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洛明玉突然想到,若这晋衍真的是穷儿的生父,那么按照真正的意义上来说,晋衍与穷儿才是真正的亲人……她这个隔空而来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娘亲”……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陌生人…… 一种失落感从空而降,洛明玉看了眼窗外玩得正好的两人,有些失望地缩回了已经落地的那只腿。 “咚咚——” 敲门声响起,洛明玉转身往被子里缩,假装没有听到。 “咚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又锲而不舍地再次响起,洛明玉叹了口气,满是不满地问:“谁啊?!”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卓然施施然走进来,拿这一把折扇,慢悠慢悠,摇得悠闲。 “哟——方才还雄赳赳气昂昂地斗嘴,现下就是这副模样了?” 洛明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回嘴:“是啊……方才畏畏缩缩躲在门后听人墙角的人,现下不也大摇大摆进屋了么?” 沈卓然自知自己理亏,轻轻咳了咳,“唰”一声合上手里那把折扇,指指窗外院子里正玩得热闹的两个人。 “你有气要冲他俩撒呀……又不是我强行掳走了你儿子的心。” 他主动这样说起,洛明玉的气便更是不打一处来,她掀开腿上的杯子,弯腰用没有受伤的手拾起自己放在床边的鞋子,凶巴巴地盯着沈卓然:“你要是有事就说……” “你要是闲得慌,就趁早上别处找热闹去!!嘲笑我洛明玉……你会被打的你知道么?!” 沈卓然并不怕她,可见她这样凶巴巴的样子,便觉得还是不能和她硬怼硬,卖卖乖避避锋芒也是不错的。 他忙举起双手,表示自己错了:“别别别……” “姐……我错了错了……别这样……放下鞋子,咱们好好说话……” 洛明玉自认为凶巴巴地看他一眼,愤愤地丢了自己的鞋子,又躺回床上去。 这次沈卓然再开口,倒确实是与此事无关的了。 “你是真心要救那个王宝珠?” 洛明玉愣了一愣,便点了点头:“对啊。” “行医救人,悬壶济世,难道是儿戏么?” 沈卓然点一点头:“你这一点,倒是让我和晋衍都没想到的。” 又是晋衍…… “是啊”洛明玉看着眼前这人,叹口气笑了一笑,笑意里有些隐隐的自嘲,“你们能想得到的……无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揣测我洛明玉是个多么多么卑鄙邪恶无所不为的人……” “也不是这个意思……”沈卓然看着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我其实是想问你,你若真要专心去医治那王宝珠,琼儿怎么办?” “你若是没治好她,王家要怪罪于你,那琼儿又该如何?” 这个问题,倒是洛明玉没有考虑过的。 不自觉间,她突然又想起前世的同事。 曾有一个同事,是隔壁组的研究人员。 当是那个项目结果催的急,那一组人就直接住在了实验室里,每天昼夜颠倒地搞研究,搞得几近痴迷。 项目的负责人是个单亲妈妈,带着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宝宝,因为着急做实验,就把孩子托付给了邻居。 结果某一天,她接到了好多个陌生人的电话,因为在等实验结果,便没有接听,谁知到了晚上,派出所竟然找到实验室来,说她的孩子在中午时遭到了绑架,因为联系不上她,孩子已经被绑匪撕票了。 彼时洛明玉正好在研究所值班,透过几层窗户的隔板,她看见那个年轻有为的女博士在公众场合哭得不讲丝毫的礼仪。 有些人失去了就真的失去了。 洛明玉突然没由来地难过起来。 她翻转了个身,将这个难缠的人和问题抛在身后,自顾自地回答他,同时,也自顾自地安慰自己:“那又如何……?” “王宝珠不是什么大病,我没理由治不好她。” 第40章 没有乱认 “我欣赏你的自信。” 沈卓然丝毫不加掩饰地说道,话毕,他微微一顿,又说道,“不过……若是治病本身于你,兴许不难……” “可若是有人诚心捣乱,就是要你治不好她呢?” 洛明玉忽然一顿:“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若是治好了她,你与王家的恩怨可真就一笔勾销了……甚至你还会因此成为王家的恩人……你觉得,这个村子里,真会有人让你如此轻易地收获王家这个大靠山么?” 他话里的意思洛明玉已然听得明白,心里虽是已经信了大半,面上她却仍然一副嘴犟的样子:“那又如何?” “我为人光明磊落、医术高超……又怎么会怕那些卑鄙手段?” “再说……”洛明玉顿了一顿,质问道,“你觉得谁会冒着得罪王家的风险,向王宝珠下手来加害于我呢?” “为何不会?” 沈卓然面上已然没有了笑意,两眼看着她,眸色深深,提醒道:“你今日整日都不在王家,你怎么知道,那些人不会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对王宝珠下手呢?” “我……” 洛明玉此时算是全然反应过来,忙一下坐起,看着沈卓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卓然悠悠笑着,打开自己手里的折扇,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和晋衍派了人在王家盯梢,根据暗探来报,此时张石榴已经率领着众姐妹去看望她们的王宝珠姐姐了……” 张石榴?! 洛明玉攥紧了拳头:怎么哪都有她?! “你说究竟是为什么,你尽心尽力医治的那些天,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你刚放假一日,她便巴巴地带着一堆姐妹来了……” “要我说,你整王宝珠的时候,也顺便整了她一顿吧?” 洛明玉想起她将王宝珠吊在树上的那一夜,张石榴在另一边,受尽了她和王宝珠的羞辱。 见她神色犹疑,沈卓然知道她心下有了忧虑,于是接着煽风点火:“你说她会不会以一己之力毁了你这多日的成果呢?” “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果然,洛明玉沉不住气了,掀开被子双脚落地,便要焦急着往外冲。 “哎——等等!” 沈卓然忙叫住她。 “你有没有想过,你此时冲过去,也许能救了王宝珠一命……你日日守在王宝珠身边,也许能让她毫发无损恢复健康……” “那如果这些有心人对穷儿下手,让你自乱阵脚呢?” 洛明玉面上那副不耐烦的神色顷刻间没有了…… 对啊……自从今日之后,全村子的人都将知道穷儿是她的软肋。 无情的人才是唯一的无坚不摧,她若心怀良善,病人就是她的痛点……她若疼爱自己的孩子,穷儿便是她最大的软肋。 只要她有弱点,敌人就会变得无比强大。 洛明玉犹豫起来,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已并非生出那个富饶强盛的和平国度了…… 她所在的,是一个遥远而神秘,是人命不当人命的时代。 她好似霎时就明白了眼前这人想说什么。 “究竟晋衍那个变态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帮着他说话?” 见她终于是懂了,沈卓然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倒也没什么……也不过就是我这好兄弟不善言辞,只会用武力,懒得跟你这样的人来辩论,所以只能我来。” 事实上……晋衍倒也真不至于如此……他追随他多年,自然晓得他手段之高明,他对付其他人的那些法子若是分一点在洛明玉身上,她们娘俩能有什么办法? 偏偏他在洛明玉面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次次地心慈手软,倒是不太像个铁血汉子了。 看得他这个一贯跟着晋衍身后好吃懒做混功绩的人都忍不住出手…… 当真是旁观者清,他自己不急,沈卓然都替他着急了。 “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信任我们。” “信任?”洛明玉出口,却是讥讽的语气,“沈公子这求取信任的方法倒是叫我不敢苟同呵……” 沈卓然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知道自己的确是有些过了,便又说道:“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夸张……不过你要明白……不论我们俩对你的看法如何,起码我们对琼儿都没有加害之心。” “并且,以我们的能力,你应该能够猜得到……我们可以很好的保护琼儿……这一点,是你一个弱女子做不到的。” 他说得直白,让洛明玉横生一种苍白而无力的感觉,却也让她明白,她们所说的是字字属实,句句逼真。 “我不……” 她话还未完,晋衍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冷声冷气,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淡:“洛姑娘三番五次的拒绝,究竟是为了保护琼儿……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怕琼儿依赖上我,转而疏离你么……?” “是啊!”洛明玉眯了眯眼睛,承认得大大方方,“我就是为了私心啊……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让她跟陌--生--人—近距离仔细接触?” 她刻意强调“陌生人”三个字,一字一顿,满是傲气。 晋衍轻轻一笑,眼里满是得意:“可是琼儿方才叫我‘爹爹’。” 小包子抓着晋衍的下摆,偷偷地探出头来,看一眼洛明玉,又将小脑袋瓜藏回晋衍身后。 洛明玉气且无奈,双手叉腰,佯装生气的样子:“穷儿!” 小奶包子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捏了捏自己的小拳头,默默地往外站出来。 娘亲说过的,身为男子汉,要敢作敢当,不能退缩。 小奶包子便鼓起腮帮子,低下头,一副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地认错模样:“娘亲,穷儿错了……” 他这副样子,洛明玉反而不好发火,只好点了点孩子的头:“那你说……你错哪了?” 小奶包子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说道:“穷儿私自认了一个爹爹……” 或许是感到自家娘亲即将要生气了,他又立即补充道:“不过……娘亲你放心!!穷儿没有违背娘亲的教诲,穷儿没有乱认爹爹!!” “穷儿只认了晋衍爹爹一个爹爹……以后穷儿也不认别的爹爹了……娘亲你放心!” 第41章 下药 洛明玉僵在原地。 所以……这到底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威胁她? 她拿孩子没办法,气得脸色快成绛紫色,她便咬了咬后槽牙,对着晋衍瞪眼。 晋衍挑挑眉,眉眼间罕见的轻松。 “怎么……你怕了?” 洛明玉闻言笑起来,笑得尴尬:“呵----呵呵呵呵——我怕?” “我洛明玉此生就没有怕过谁!好呀……不就是让你帮忙看这孩子一段时间……送上门的保安……送上门的保姆……我干嘛不要?” 她这话问得干脆,仿佛真是她占了巨大的便宜一般:“孩子是我生的不假……你不过就是帮我照顾他几天,能亲到哪去?!” “对吧?!”她眯一眯眼,用手敲了敲小奶包子的脑袋。 穷儿闻言,连忙点头点头再点头。 这话他不能再赞同了! “娘亲……你放心,你就去救人当英雄吧!!穷儿帮你看着爹爹,不会让他来打扰你的!” 小男子汉的语气,一副要保护他的样子。 洛明玉摸了摸小奶包子的脑袋,笑了笑。 “真乖!穷儿长大啦,可以保护娘亲啦——” 语罢,她还示威似的看了晋衍一眼。 “那就麻烦晋衍公子……好生照看我们穷儿……” “这段时间穷儿所有衣食住行有花费的银子,还烦请晋衍公子尽数记下来,等我结束了工作,必定全数奉还。” 看着她这副夸下海口的样子,晋衍忍不住笑了笑,扬声道:“好……我等你来还。” 洛明玉对上他的眼神,愣了一愣,旋即说道:“不过……还有一事,我需要你的帮忙。” 王家大院。 入夜,烛火闪耀。 洛明玉披着斗篷走近院落里,目色淡淡,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王村长迎上来,颇为关怀地问道:“家中一切可还安好?” 洛明玉点了点头,笑着答道:“一切皆好……我此后将常住贵府……以便能够更好的医治令爱,因此,穷儿已经托付给邻居照料了……村长大人可一切放心,不必为我烦忧。” “真是要多多感谢村长大人的好意了。” 洛明玉语罢,还欠了欠身,端端正正地对着王村长行了个礼。 王村长忙扶起洛明玉,说道:“是老夫要谢谢你……今日小女已经大大转好……神色清明,再过不久便能开口说话了……” 如此之快? 看来那人已经下手了。 洛明玉心潮澎湃汹涌,面上却仍旧一片平静的色彩。 她转头,见里屋灯火明亮,微笑着问道:“里面有人?” “是”王村长点一点头,“是小女的朋友张石榴……这孩子真是不错,从前就爱陪伴着小女,如今小女病倒了,又过来任劳任怨地照料,已经一整日了,都在屋子里,不曾出来过。” 真不错…… 又赚了世人的眼泪,又干了非人的勾当。 洛明玉鼻孔出气,一抹不屑之色从眼底闪过,转瞬即逝后,朝着王村长笑着提议:“许是张石榴对令爱有某种特殊意义……之前我就对村长大人说过,令爱只是肉体昏迷,精神仍然是清醒的。若是能有什么重要的人在她附近陪伴,她必定会增强自己的求生意志,快快清醒过来的。” “您看……如今可不就是有效果了么?” 听她也这样说,王村长大喜过望,便说道:“如此……我可真是要好生感谢张石榴那孩子一把。” 洛明玉笑了笑,接着说道:“既然如此……倒不如去问问村长,可否让张石榴在贵府留宿一夜……这整夜的陪伴,对令爱的身子恢复想必也是大有裨益的。” 王村长捋一捋自己的胡子,点点头,忙说道:“好……好……我这便亲自去问她……” 洛明玉看着王村长进入院落的背影,眸色深深。 厨房,微微浓烈的药草味道。 “你这什么药啊这么呛……”沈卓然挥了挥手,药草的味道呛鼻子,他忍不住咳了又咳。 晋衍双手抱臂静静地伫立在一旁,不言不语。 “知道她下的什么药了?” 洛明玉不回答,兀自扇着火,只说道:“下的什么药不清楚……这不过是个能防护她身子不被破坏的药罢了……增强她免疫系统的抗性而已,并不能起到实质性的疗效。” “要知道张石榴动了什么手脚,不是还得你们出手么?” 说着,她仰起头来,微微带笑着看着这两人。 晋衍挑一挑眉毛,站直了身子,手里拿的宝剑发出两声沉沉的背碰撞的声响,他背过身去说道:“查过了。” “张石榴从早晨起就带着一大波名义上的好姐妹来看王宝珠。” 沈卓然点一点头,适时地插话解释道:“为什么说是‘名义上’的好姐妹呢……因为这些人啊,来看病人,手里就提着一个花花绿绿的小花篮,里面塞了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许是瓜果鲜花……总之并没有怎样隆重,却一进门就开始哭,像是王宝珠已经不在人世了似的。” 洛明玉与晋衍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又看向沈卓然。 他那面上竟真的有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洛明玉不由得“噗嗤”一声笑起来,打趣道:“想不到啊……沈公子竟然是如此地正义凌然想要替人打抱不平呢……” 听出她揶揄的口气,沈卓然一时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晋衍却也忍不住笑了笑,轻轻咳两声,将话题又引回正道上来:“那些人哭诉完表露了深情就走了,只有张石榴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 “然后她便在屋子里守了王宝珠整整一天。” “一天?” 洛明玉微微皱起眉头,问道:“她可曾喂王宝珠吃过些什么东西?” “不曾。” 晋衍肯定地答道:“不过……她一步也未曾出来过,她侍疾喂药时,也没有其他人在场,不能确定她会不会临时投了些什么东西在药里。” “这就好办了!”洛明玉笑了一笑,只接着说道,“她既然半步都未曾离开过王宝珠的屋子里,那么想必证据还在她身上,来不及转运到别处去……” “只要我能知道她下的是什么药,就有可能当场将她的行为揭露出来。” 第42章 关心我儿子 “如此……自然是极好的……”晋衍点了点头,提出她此刻最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只是……你须得告诉我……你要如何才能得知她所中的毒?” 洛明玉闻言亦是陷入了沉思…… 是啊……她要怎样才能知晓呢? 以正常人的逻辑思维都可猜得到,她既然是选择了下手,就一定会多加谨慎。 毕竟她的那些行径一旦被破坏,就会遭到极大的惩罚。 张石榴家家境并不富裕,在村子里不过是一户普通农户而已……也因此,她对于自己并不是很自信。相较于王宝珠那殷实的家境和富裕是生活,她是普通的,因此,在王宝珠身侧,她不过是个小跟班一般的存在罢了。 敢问这个世界上有那个小跟班是甘愿一辈子收到压迫的? 所以她一旦敢出手反抗,必定会大动一场。 “她此时必定是出于小心翼翼的状态里……所以我们都不能打断她的这种状态,让她随意地惊慌。” “不错”晋衍点一点头,很是赞同她所言的话,接着说道,“因此……今夜你饶是回来了,也不能去看王宝珠一眼。” “我知道”洛明玉笑了一笑,说道,“我方才对村长说过,我和张石榴之间有些不快,算是隔阂,为了不影响她继续陪在王宝珠身边来帮助王宝珠恢复,让他不要告知张石榴我回来的事情。” 晋衍继续点了点头:“这一次倒是带了些脑子。” “嘁——”洛明玉很不喜欢他这副明明是要夸她还非要装作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 沈卓然站在两人身侧,一时竟然有些插不进话,嘴巴张合几次,终于借机插入话口叹道:“你俩这是说着什么?” “为何我总觉着你们两人有一种我没法插入的和谐呢?” 和谐? 一直不和的两人互相瞪了一眼,表示并没有这档子事。 “好好好……那我们继续。” “一来你不能让张石榴知道你提前回来了……”沈卓然伸出手指,指一指洛明玉,被指的人点了点头,肯定地答:“不错……” “而来……”沈卓然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你不能进王宝珠的房间,不能打草惊蛇,不能真正看到病人的样子。” 晋衍点一点头,表示这个逻辑梳理并没有毛病。 “三来……”沈卓然皱了皱眉头,“你还想猜出王宝珠中的是什么毒,好对症下药?” 两人闻言,皆是点一点头,说道:“就是这样。” 异口同声显得莫名的和谐,洛明玉抬眼白了晋衍一眼,接着问道:“难道有什么问题么?” 沈卓然单手托着下巴,想了又想,对他两位表示道:“逻辑上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沈卓然指了指洛明玉,“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你不望不闻不问不切,如何来整顿出这事什么病?” “质疑我的医术?” 洛明玉蹙起眉头,觉得此刻面前这人的可恶值要超过晋衍那个家伙。 “不是质疑。”晋衍上前去,夹在两人中间,面对着洛明玉。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一种类似于护崽的行为。 “饶是同一种病症,也有可能是不同的药物和诱因引起的,须得用不同的方子来治疗。” “你可知道所谓对症下药的典故,有两小儿腹痛不止,前去找华佗求医,结果华佗问诊后,却给这其中一个开了药方子,让其静养休息,而对另一个表示无药可救。” “你可知这是为何?” 洛明玉很不耐烦,暗想我一个医学博士,难道不知道你口中所言的典故么? “所以你是在教我做事?” 她深深皱着眉头,拿着蒲扇的手猛地停住,满脸不耐烦地盯着他,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晋衍原本打算说教的表情尴尬地澄在脸上,气氛一时间很是尴尬。 沈卓然最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从小到大还没见过晋衍如此般吃过瘪……这洛明玉真不愧是个好家伙。 竟然让他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宛如神仙一样的兄弟此刻如此的狼狈。 看着晋衍气得表情凝固的脸,沈卓然竟然在恍惚间觉得,这座万年冰山开始有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因为这个怀过胎、生过子、浑身上下充满叛逆和挑衅的女人。 有意思……沈卓然仔细品了一品,真心觉得有意思。 “好了好了你俩消停一会吧……” 沈卓然在两人气得几乎要兵器相向之时忙上前来打圆场,还顺便将自家好兄弟往身边拉了一拉。 晋衍皱着眉头看着洛明玉,十分不明白这个女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真的很想知道……你难道没有脑子么……?你看不出来我们俩在关心你么?” 洛明玉很诚恳地摇了摇头:“看-不-出-来……!!” “我只知道,从前你们俩不怀好意地关心我的儿子,就是想拐走他……现在你们短期目标定下了,便想要借机来贬低我的技艺……” 其实她到也并非真的不明事理……她不过是不想要在晋衍面前败下阵来而已。 也不知道为何,她看着这个没什么情绪整日里像座冰山一样的男人被她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冲上来咬碎她的时候,她心底就会莫名感到快乐。 好像这样显得她在他的世界里很不同寻常一样。 只是这些想法她都并没有想透彻,不过是觉得有这样暗爽的感觉罢了。 见他选择沉默,洛明玉一副完胜一局的表情,对着沈卓然接着说道:“你放心……我见过足够多的草药,也接触过足够多的病例……” 这些都是她寒窗苦读十几年深深刻在脑海里的东西。 她自小便有要学医的想法,她父亲是开武馆的,刚起步时,每日下来身上都是伤,小小的她就已经能熟练地替自家父亲处理伤口了。 再加上家里外公对她的熏陶,她从刚认字开始,就已经在懵懵董董中背药方读医术了。 那时外公会点一点她的小鼻子,满是宠溺地对她说:“明玉真乖……真聪明……” 思绪回来,洛明玉依旧含笑着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两人。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魔力差使,一贯冷冰冰的晋衍竟然真的点了点头,淡淡地道:“那便去试试。” 第43章 我知道了 洛明玉几乎要雀跃起来,满眼期待地看向沈卓然。 晋衍都如此表态,他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于是耸了耸两肩,颇有些无奈的口吻说道:“晋衍都这样说……我哪里敢有意见?” 洛明玉便笑起来,开心地从小矮凳上站起,手里的蒲扇一挥,差点脱手而去打到两侧的人。 知道她此时此刻该有多激动,两个男人相识一笑,一个无奈一个惊奇。 “好!”洛明玉抬起手来,指了指晋衍,又转身指了指沈卓然,“本姑娘决定了……本姑娘既然不能去亲自见到王宝珠,那便由二位代劳……从即刻开始,两位,就是我的眼睛!” “这是什么汤药?” 张石榴接过那碗难闻的药汁,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怎么会有这么难闻的东西! 身旁家丁模样的男子回答道:“这是每日夜里小姐都必须要服下的药,是洛大夫给开的,张小姐快别问了,仔细错过了时辰这药效不灵,洛大夫要怪罪于张小姐的!” 洛大夫洛大夫……又是洛大夫?! 张石榴心底一阵阵地不满,怎么前几日村里还对她喊打喊杀的,今日却一个二个叫得那么亲切? 都是些恶心的世俗小人……! 张石榴心里虽然是这么咒骂着,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端过那碗药汁,拿起勺子,轻轻舀起一小勺,往王宝珠的唇边送去。 边喂,便擦起眼泪来:“我这可怜的姐姐啊……!平日里为人敦厚又善良,怎么今日落得如此下场,重病至此……这可得怎么办才好啊!!妹妹真是十分焦急十分难过啊!!恨不得替姐姐承受一二……” 一旁乔装打扮的沈卓然几乎恶心得要吐了出来。 饶是只有他一人在场,她也得装出这副姐妹情深的样子么? 虽说沈卓然并没有闹出些动静,只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但还是吸引到了张石榴的注意。 “怎么是你?” 沈卓然心里一惊,连带着趴在窗口朝里面张望的洛明玉与晋衍两人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完了完了……美好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么? 洛明玉不由得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这大型的社会性死亡现场,她真的没眼看…… 捂到一半,出于好奇,她又悄悄掰开几根指头,神采奕奕地看着前方。 谁知,下一句,张石榴不过是皱着眉头问道:“早上与中午来送药的那丫头呢?” 三人皆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沈卓然低下头去,藏住自己的脸。 虽然张石榴不曾正面见过她,但她若是看见如此貌美且又面生的小厮,必定会心生怀疑的。 “小的不知……小的只知道夜里一向都是小的负责端汤送水……以及守夜。” “哦……”张石榴点一点头,暗想道这倒也说得通…… 一个王家这么大,自然要有守夜的。守夜这工作辛苦又伤身,必定只能让男子来做。 她便接着给洛明玉喂药,汤药一点点下去,她暗自嘲笑自己,太过胆怯,甚至有些谨慎过头了…… 如此想着,张石榴便安心将那碗汤药喂了下去。 汤药入腹,突然,王宝珠猛然一下大大地挣开眼睛来。 霎时她又浑身颤抖起来,嘴角溢出白沫,张开嘴,她只发出一些咿咿呀呀地音节,连不成句。 “怎么……怎么会!”张石榴双瞳猛地收缩,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开始疯狂吐白沫和浑身颤抖不停的人,吓得摔了手里的碗,几乎一整个人往后倾倒而去。 “我……!”洛明玉忽然跳起来,晋衍见状忙伸出手去将她一把拉下,紧紧地捂住她的嘴巴。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时间靠得极其地近,晋衍的鼻息就在她的头顶,她仰起头,目光所及,只能看到他坚毅的下巴轮廓。 洛明玉用手掰了掰捂在自己嘴巴上的手掌,晋衍深深地看她一眼,拿开了手掌。 被放开了人立刻深深呼吸两口,抬眸看着眼前人,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了……我知道是什么药了……!” 晋衍闻言,点一点头,拉着洛明玉离开了小屋窗外。 屋内一片凌乱…… 张石榴见着这样王宝珠先是兀自乱了阵脚,内心擂鼓般似的在跳动…… 这是她下的药该有的反应! 可她原本已经算计好了时辰,这药会在次日清晨洛明玉来会诊的时候才发作……怎的如今却提前了好几个时辰?! 张石榴稳了稳心神,想到自己还留了一手,她便稍稍放了心,对着身旁的小厮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老爷过来?!” 小厮打扮的人忙躬身答道:“此时老爷已经歇息……贸然前去恐怕是不大好……” “不好?!”张石榴皱起眉头质问道,“此时不去,难道要等宝珠姐姐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再去么??!宝珠姐姐若是因为你这一下的疏忽不治……我看你担不担当得起?!!” “不治……”那小厮瓮声瓮气说道,“张小姐是小姐的朋友,怎能咒小姐不治呢……?” 话一出口,张石榴便被一噎,开始感到无话可说,但转念一想,如今她占着王宝珠的名号,算得上是个主子……她怎能被这小厮压住气势?? 王宝珠于是清了清嗓子,对着那小厮说道:“你既然还晓得我是张小姐,既然是‘小姐’,就与你们这些下人身份地位都不同……如今宝珠姐姐危在旦夕,你还有空闲在这与我瞎扯??” “还不赶快请老爷过来?” 沈卓然眼见拖不住张石榴的进程了,便只好领了命,退了下去。 只能寄希望于此时晋衍和洛明玉应该已经找到王村长了。 这么想着,他便快步朝王村长的房里走去。 “你们是说……张石榴用心不纯?” 王村长手里捧着一杯茶,却不曾饮上一口,只是捧着茶水,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是。” 洛明玉知道他心中的顾虑,张石榴怎么说也算得上是王宝珠一直以来的朋友,而她洛明玉,一直与王宝珠是敌对的状态。 第44章 洛明玉害她 如今她贸然跳出来,说他女儿昔日的好友是个恶人,要他去相信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大夫。 这件事情不论怎样说,都有些让人难以置信吧…… 洛明玉和晋衍却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着王村长发话。 他一圈又一圈地转着手里的茶杯盖子,久久不说话,面前两人也就一直沉默地站着。 “所以,自从你接收了小女的医治后,张石榴一直都未曾来看过小女……只有在你放假的这天,她找到了空隙,见缝插针,钻了进来?” 洛明玉抬头,与晋衍对视一眼,而后对着王村长毕恭毕敬地道:“正是……” “虽然只是推测,但倘若张小姐与令爱真是真心的朋友,那为何前几日确实从不见她来关心令爱呢?” 王村长眉头皱得深深,攥了攥拳头,猛地一下将手里的茶杯摆放回桌子上。 “就让老朽陪你去看一眼……若真如你所说的那样,老朽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她……”语毕,他那双如神鹰一般漆黑锋利的眼睛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洛明玉未曾移开眼神,坚定地回视他,不曾败下阵来。 王村长便接着说道:“如若不是……” “若不是……”洛明玉接上话头,笑了一笑说道,“若不是,我洛明玉会负全责。” 话音刚落,晋衍不自觉地侧头看她一眼。 眸色深处,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好!”王村长大手一挥,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便将手背在身后往前大步走去,“就凭着你这句话,老朽也必定要帮你一把,配合你好好演戏。” 洛明玉笑起来,忙快步跟了上去,王村长的话从前方悠悠传来。 “只要……你能救得了我的女儿。” “村长……村长大人!!” 张石榴远远的见王村长一行人风尘仆仆地从门外赶来,忙冲上来,一张脸已经哭得花乱,沈卓然跟在王村长身后,不得不钦佩起这个女人的演技来。 方才她在他面前还一副凶狠的样子,凶巴巴地拿自己什么也不是的小姐身份警告他。如今连半个时辰都还未过,她就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了。 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沈卓然觉得那川剧里红白黑脸切换自如的戏子也不过是如此。 这般想着,他心里对这个女人越发的鄙夷起来。 洛明玉和晋衍远远躲在窗外,窥探着室内的景观。 里面简直就是人生百味的一场大戏啊…… “张小姐快起来……”王村长扶起几乎哭得要跪倒在地上的张石榴,脸上带着些许不忍和怜爱,似乎为张石榴这样的表现很是感动。 张石榴自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哭得更为汹涌,指着床榻上的王宝珠说道:“宝珠……宝珠姐姐她……她自从夜里喝下了洛大夫开的那碗药之后……病情莫名其妙就凶了……” 她一脸的委屈和惊恐,担忧之情似乎要从胸口里奔泻出来。 “这可……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村长一听,像是刚听到这个消息似的,上前去,抓起自家女儿的手。 王宝珠此时眼睛半睁半闭,嘴里不住地吐着白色的泡沫状的东西,嘴巴微张,大着舌头咿呀半天,不成词句。 她混乱的口齿中,却仿佛能听见几个词语:“石……石榴……” “洛………” “害……害我……” 王村长的火气一时腾起,张石榴见状,立即冲上来在王村长面前接着煽风点火道:“村长!村长大人你听!” “宝珠姐姐不停地说洛……害她?” “她的意思,可不就是了洛明玉害她么?难道……”她降下音量,小心地打量着王村长听到这话时候的脸色,见他面上并无什么变化,她便接着道,“难道……真是洛大夫下的手?” 王村长皱了皱眉头,并没有给出回答。 她于是顿了顿,暗戳戳地提示道:“宝珠姐姐今日分明是一切正常的,可就入了夜之后……宝珠姐姐喝下了小厮送来的说是洛大夫给准备的药后,突然就这样了……” “那药味道十分难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毒药呢……” 果然,此话一出,王村长即刻便着急起来:“药呢?可还有剩下的?” 张石榴摇了摇头,很是自责的语气说道:“我听是洛大夫送来的,必须要喝的,就一滴不剩地喂给宝珠姐姐了……早知如此……我必定会留一手,绝对不轻易上当的!” 言语之间,她已经潜移默化地让对方认定就是洛明玉搞的鬼了。 洛明玉本人站在窗外,不得不在内心朝这个人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真是神奇……这人这么好的逻辑能力,简直就是辩论小能手啊!要是生活在另一个时代,肯定是个前途无量的人。” 说着,她还侧过头看了晋衍一眼,冲他笃定地点了点头。 晋衍心里一阵没由来的恼火。 “你这人是没有脑子的吗?”他很是不明白地点了点她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是在栽赃你啊!” “你就一直都是这么任人说任人栽赃的性格么?” 洛明玉闻言愣了一愣,仔细想了一想,好像还真是。 前世她一股劲地扎在自己热爱的医学事业里,自然顾不上别人说什么……而原主,虽说是个无恶不作的人,但好似当真未曾在意过别人的流言蜚语和飞短流长。 “那不然……有别的什么办法么?” “若是在意又能怎样呢?不还是一样的阻挡不了别人的嘴么?难道我还有什么办法让别闭嘴不可么?” 她这话问得直白,让他一时半刻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是心里一阵阵地不爽。 “你平日里和我斗嘴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性子。” “是啊”洛明玉丝毫不反驳,大大方方地点头说道,“可是……你又不是这种背后说人坏话搬弄是非的小人……” 语罢,她还示威一般地朝着那人扬了扬眉毛。 不知道是在夸他还是损他,晋衍轻轻叹口气,移开了目光。 罢了……他晋衍不与傻子一般计较…… 屋内的大戏仍旧在上演。 “那盛药的碗呢?可还在此处?” 第45章 过分期待 “在!!” 张石榴面上几不可查地露出一抹笑来,转过身去端出了那个空碗。 沈卓然清晰地记得,她当时并没有把药都喂完。 他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走到门口的那棵盆栽旁,果然看见泥土色泽稍稍深了一个度。 果然如洛明玉所猜的,只怕这一天她给王宝珠喂的药都不是足量的,悉数倒进了房间的盆栽里 。 见王村长接过那碗,沈卓然又远远地瞟一眼那碗,确定是洛明玉送过来的那个无疑。 他便暗自留了个心眼,兴许张石榴又往那碗中加了些什么料,来借此栽赃给洛明玉。 王村长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便将碗递给沈卓然,吩咐道:“送去给大夫检查,好生悄悄里面是用了一些什么料。” 沈卓然接过,毕恭毕敬地道一声“是”,便捧着碗下去了。 刚一出门,洛明玉就迎上来,他便将碗递给洛明玉,说道:“快看看是不是你猜到的那味药……如今药在你我手里了,我们就有了主动权了。 洛明玉拿过碗,放到鼻前嗅了嗅。 除去她自己准备的那一味刺鼻的药之外,她还能闻到另外一味全然是不同味道的药。 想了想,她狐疑着伸出食指点了一点药碗,放入口中尝起来。 晋衍微微皱起眉头。 洛明玉见两个人这副紧张的模样,不由得脱口笑出来:“这是什么表情?” 正好笑着,她见这两人是真的有些着急,不由得打趣道:“亏你二位还是药房掌柜呢……闻不出来自然要自己尝一尝啊……况且她又不可能下那种立即毙命的毒药,着急什么?” 晋衍颇不自在地咳了咳,不承认自己关心洛明玉的意图,只说道:“我不过是看看你有没有可能中毒……你是这件事情的核心人物……出事了影响我们整体的进程。” 话语至此,晋衍又看了看同样是一脸担忧的沈卓然,继续说道:“若要试药,你可以让他试试……沈卓然生命力顽强,死不了……” 沈卓然“嘁”一声,白了一眼晋衍。 洛明玉不由得笑起来,她倒是很欣赏这两人这副紧要关头了还能云淡风轻地开着彼此玩笑的精神。 “好了……我有把握了……” 洛明玉将那空碗递回给沈卓然,云淡风轻地说道:“你一会进去,就说找大夫验证过了,这碗药里除了洛大夫开得那方子药之外,什么也没有。” “什么?” 张石榴惊讶得面部表情都好似要扭曲了:“不可能!!” 她斩钉截铁地反对,指出这事不合常理,接着说道:“这绝对不可能!!” 沈卓然低下头,毕恭毕敬地接着道:“村子里的大夫都这么说,小人已经一一去问过了,说是除了洛大夫那方子药,确实没有其他了……” “也可能是村里大夫医治水平还不够,难以判断出这药的组成……毕竟这碗里剩下的残药渣并不多……” 张石榴闻言,恨不得暗中给自己两巴掌……早知道她就多放些料进去了!!如今竟然是查也查不出来?!! 王村长听罢,捋一捋自己那把子胡子,问道:“有没有可能……村子里人的医术都不及洛大夫高明,只有洛大夫能看得出来是什么药?” 沈卓然立刻附和道:“很有道理……要不奴才这就去请洛大夫来……” “不可!!” 张石榴忙阻挡道,“这药是洛明玉送来的,若真是她在药里下了手脚,她怎么可能会说出来??再说了……这药都是她开的,她若是知道我们怀疑她,那不就打草惊蛇了么?” 这话说得极有道理……王村长深深皱起来眉头,问道:“那若是这本就不是洛大夫搞的鬼呢?” “前几日洛大夫为了医治小女不宽衣不解带,整日整夜都在此处服侍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老夫怎能因此就责怪她?还暗自怀疑她?” “再说小女这病,整个村子上下只有洛大夫一人救得,她已经替小女捡回了一命,何必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冒着风险置小女于死地呢?” 这话问得张石榴一时无话,也解开了洛明玉心里的疑惑。 原来,这才是王村长相信她的真正的原因。 她因此值得被信任,反而叫洛明玉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转过头,对身侧的晋衍笑了笑:“接下来,该我们上场了……” “可……也许……” 张石榴结结巴巴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你们得清醒一点!!她可是洛明玉啊!臭名昭著的洛明玉啊!!” “也许她根本就不想救宝珠姐姐……就是想来炫耀一下自己莫名其妙的医术罢了……也许她救治到一半,看宝珠姐姐快醒了,便暗中使了小手段,让宝珠姐姐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她便好借此多耗些日子,来赚取更多的钱……” “张小姐想象力如此丰富……倒是反而叫我吃惊呢……” 洛明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清脆的嗓音此时染上些庄重与沉闷,突然跳出来,下来张石榴一大跳。 “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洛明玉笑了,满眼的不解:“我是大夫,来看我的病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说来倒是让我奇怪……你怎的也在这里?” “看望好姐妹?这一整日了,演戏也演累了吧?该歇一歇了吧?” 她说得如此直白,让张石榴有一种被羞辱和冒犯的感觉,心下一阵火气窜起来,她深深呼吸两口 ,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你!” 瞧见王村长也一脸审视的神色看着她,张石榴霎时变了神色,语气软下来,面上挂起一副沉痛的表情:“村长大人信任你,才将医治宝珠姐姐的事情交给你来做……我实在是想不到……你!” “你竟然对宝珠姐姐下这样的毒手……宝珠姐姐做错了什么?你太狠毒了吧?” “毒手?” 洛明玉勾唇笑了笑,一副不解的神色。 “你这倒是很让我觉得惊奇……怎么就变成毒手了?我好好地替王宝珠医治,到了最后,反而倒是我的不是了?” “不过……” 她说话的语气顿了一顿,咪咪眼睛,朝着张石榴的方向笑了笑,“我倒是很好奇……为何你一直要强调这药里有毒……看着症状,我思来想去,觉得也只有一样药草符合你的这样期待了。” 语罢,她甚至还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说道:“难道……是麻风草?” 第46章 血口只喷恶人 “对!就是麻风草!” 张石榴面上露出了笑容,看着洛明玉颇为赏识地点了点头:“想不到,你还是有些人性的哦?既然你都承认了,那村长大人,你可千万别对她手软了,这种人,就要狠狠地教训一顿才是!” 洛明玉啼笑一声,面上或有些困惑,目色里却是深深的鄙夷:“我承认什么了?” “麻风草啊!你连药草的名字都知道,当然就是你下的药咯。” 洛明玉笑意渐深,挑了挑眉毛,慢步走近张石榴,说道:“我下的药?” “我是大夫,精通医术,自然能看到病情就猜出是什么药草在作怪,反倒是你,你一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人……何以得知这药草就是麻风草?” “还是……你才是那个下药的人,做贼心虚、贼喊抓贼呢?” 她边说着,边亦步亦趋地逼近张石榴,张石榴自然抵挡不住她这杀人一般的气势,被逼得步步往后退,退了两步才堪堪忍住,攥紧了拳头,面上一红,急得掉下一个豆大的汗珠子来。 “你、你血口喷人!” “呵——”洛明玉勾了勾唇角,“本姑娘的血口只喷恶人。” 张石榴愣了愣,面上已经露出了恼火的神色。 洛明玉退了回来,张石榴才见众人皆是一副怀疑的模样看着她,她便攥了攥自己的拳头,替自己辩解道:“我虽不识几个大字,但山里的花花草草长在哪叫什么,我还是知道的!这女人好厉害!我不过是表现得激动了些,她就这样栽赃陷害我!” 她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只让洛明玉看了觉得可笑。 “巧了,我倒是和石榴姐姐相反,熟读经书,但碰巧不知道这些草药长在什么地方。” “若是要我去找,还真不一定能找得到呢。” 她这话是真的,几人心里都明白,洛明玉几乎从来不出自己家,整日闷在家里,过去人们都以为她是懒惰,现在才知道,她暗自中去学医去了。 “你……”张石榴已经明显感到了自己无话可说,结巴起来,她不知道,洛明玉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如此能言善辩了。 洛明玉见她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的样子,心里暗自得意了一番,往前走了两步:“你没话说了?” “好”她笑了一笑,凑近她,说话时吐气均匀,悉数喷洒在她脸上,“那换我来说?” “首先,我尽心医治王宝珠已许久,她的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医治好的,需要中药调理,慢慢地修养身子,才能不落下病根。” “因此我用药一直不敢太凶。” 她从前读书时,开一个方子,要拿小称精细地量上许久,分毫不差的药材才能有分毫不差的药效。 如今没有这条件,她便只能将药方子里的剂量写的详细些,请去采购的师傅细细地量够数了,才拿回来用。 而麻风草,本来也不是什么毒药,只是它药性极大,凶险性极高,短时间内给王宝珠用,必然会显现出奇特的效果,可若是长时间服用,必将反噬道王宝珠的身体。 洛明玉解释了一番麻风草的药性,王村长确认了这药对王宝珠没有构成生命威胁,才将一颗心都放下来,就见洛明玉接着说道:“你如此急切地想要医治好王宝珠,必定是留有后手。” “你今日一步都未曾踏出过这个房间,想必是用了什么手段,让王宝珠明早清醒,一醒过来,便指控我,说我的不好……对吧?” 她被这样一问,真个人都愣住了,面色顿时一片惨白。 “你!!你胡说!” “胡说?!”洛明玉鼻孔出气,对这样没有任何效果的辩解表示不屑,“我有没有胡说,你等一会王宝珠醒来就知道了……先让我来猜一猜”她话语到这,顿了一顿,可以钓起语调子,观察张石榴面庞上的表情。 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被洛明玉猜了个透,她没有任何一点点的借口或是理由来推脱了。 此时王宝珠若是一醒来,必定会如她所欲言的那样,对着在场的各位说快赶走洛明玉,她是个坏人。 张石榴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看着洛明玉的目光都忍不住有些闪躲。 洛明玉勾唇笑一笑,上前两步,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面上满是关怀,语气确实刺骨的寒冷:“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别怕……告诉我,是下蛊,还是用了巫术?” 见她不语,洛明玉便接着分析起来:“按理来说,你家境你并不富裕,应当支付不起一只蛊的价格吧?” 蛊虫是古代少数民族特别的武器,养活一只蛊虫要拿鲜血滋养,因此蛊虫的价格并不菲。蛊虫可以入药,洛明玉从前曾亲自深入专门养蛊虫的地方,还没弄到蛊虫,却因为害怕自己逃了出去。 最后她不得不换了一个方子来代替。 “所以,你是用了巫术?” 说到“巫术”这两个字的时候,张石榴的两只手忽然猛烈的颤抖起来,她像是见了鬼一样地惊恐地盯着张石榴,把手从她的一双手里挣脱出来,整个人好似是惊弓之鸟一般:“胡说!胡说!” “我没有!我没有!” 她已经全然忘了要栽赃洛明玉,只想要全力推开洛明玉向她甩来的锅。 “好,你没有。” 洛明玉点点头,这般轻易地放过她,反而让张石榴愣了一愣,心底生出一种更加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她见洛明玉一步一步走近花盆。 她弯了一弯腰,用手碰了一抔泥土伸到她面前:“那我们说说喝药的事情吧?” 那泥土看似没什么特别的,可洛明玉捧走了一抔后,就见花盆底上的泥土要比她手里那些颜色浅了许多。 那明显是被后来才染上的颜色。 “你把我煮的药都倒在里面了吧?” “真是奇怪,你不是来侍疾的么?好端端的,你倒掉一个大夫开的药做甚?” 她语带疑问,话语里却满满的都是嘲讽,张石榴看到那药的痕迹,无可辩驳。 第47章 咎由自取 “这屋子里整天除了王宝珠就只有你一个人,不是你,难道是王宝珠?” 洛明玉眯了眯眼,将那抔土放回花盆,还很是不屑地拍了拍手,微微皱眉的样子,像是在嫌弃什么似的。 张石榴彻底没了话说,沈卓然便冲上来,牵起嘴角笑了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喂,还没看出来啊?别装了,我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话音落下,张石榴这才抬眼看向这四周,只见众人面上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坦然模样,她心下不由得生出一阵悲凉来。 “是……” “是我 ”张石榴低下头去,低低地答道,“是我……” “是我倒掉了王宝珠的药,是我给她投下了麻风草,是我……我要栽赃洛明玉!是我!” 她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面庞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悲哀又疯狂的神色,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洛明玉。 “可是,让我做出这一切的都是你!” “是你啊!洛明玉!你把我掉在大树上!让我被王宝珠嘲笑,被村里人嘲笑!是你让我认识到王宝珠是一个多么可笑而又自私的女人!也是你!你让我知道,我如果不自己强大起来,我就会一直被这个女人打压!” 她说着,笑着,盯着洛明玉的双眸却渐渐地盈满泪花来,泪光点点闪烁,她突然有些不甘,有些想笑。 张石榴的这番话字字落进洛明玉的耳朵里,扎进她的心里,让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在她发愣是瞬间,张石榴面上几不可查地闪过一抹笑意。 “小心!” 晋衍注意到她一闪而过的神色,心下一紧,冲锋上来一把拉过还愣怔在前面的洛明玉。 张石榴的动作极快,扬起手来朝着眼前的人就狠狠扎下去,晋衍将洛明玉拉进自己怀里,他却闪躲不及,被那一抹锋利的断刃直直地扎进了后侧背脊上。 他深深皱起眉头闷哼一声,洛明玉被他护在怀里,才幡然醒悟过来,看着喷洒溅出的鲜红血色,惊讶地抬头看晋衍。 他也正好低着头,双目相撞,他安慰似的笑了笑。 “你……” 洛明玉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有些不忍和感动。 他见到她眼底的泪光,愣了一愣,面上一贯的冷气此时竟然微微的有些泛暖了。 护着她的手按上她的肩膀,微微一用力,洛明玉便朝着远处旋转过去。 沈卓然颇有默契地出来接住她,伸手抓住洛明玉的手臂,将她扶稳站在原地。 张石榴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扎错了人,面上一闪而过的惊愕神色,她双手抖了抖,放开那个短小的匕首。 晋衍神色渐深,转身挥手,掌风带起她翻飞的衣袂,张石榴便被击打得飞了出去,撞在柱子上,又顺着那根柱子滑下来。 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嘴角沿着下颔滑落。 血液滴在她的衣服上,她却笑了笑。 “洛明玉,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好运?” “你本来应该被众人唾弃,被世人鄙视,被踏进泥土里的!为什么你现在却什么都有了?” “你会医术,你悬壶济世,你做活菩萨……你不知廉耻的未婚先育,却有人跟在你背后,替你收拾残局!争着抢着对你儿子好!” “我做了一辈子好人,我得到了什么?!” 她话说到最后,却不是在咒骂洛明玉了,只是在感叹自己时运不济,抱怨这个世道的不公。 洛明玉忽然觉得这样的人很可怜。 她什么都没有付出,却妄图想要拥有。 “好”洛明玉转头,用另一只手推开了沈卓然扶着她的手,往前走去。 正在靠近瘫坐在地上的张石榴的时候,晋衍却踏出一步来,站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微微皱着眉头,沉默着阻止她的前行。 洛明玉抬起头,朝着晋衍点了点,晋衍见到她眼底的坚定色彩,兀地,就让开了路。 他的目光随着她前行的道路而转移,洛明玉盯着盘坐在地上的女人,眼底的嘲讽格外的显眼。 “你错了,错的是你,不是我。” 张石榴笑了笑,笑到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下来:“是,成王败寇,今日赢的是你洛明玉,我是输家,错的当然是我。” “你洛明玉怎么会错?” “怎么会?呵呵……呵呵呵…。!” 洛明玉原本对她还有些许的怜悯,可在听到这话以后却全然没有了,只是一种可悲的淡然。 她觉得张石榴此刻就恍如一出闹剧。 “你永远都不会赢的,这个游戏,你从开始就已经输了。” “所以,错的是你,输得也是你,你永远不会赢。” 她的话斩钉截铁,像根针一样地扎进张石榴心里,她继续说道:“是我把你挂树上的,没错。” “可是是你先撺掇王宝珠对一个孩子下手的!论肮脏和卑鄙,我可比不过你们。” 张石榴愣了愣,似乎找不到话来反驳,洛明玉轻哼一声,又接着说道:“是我把你和王宝珠挂在树上的,这没错。可我把你们挂在树上,最后的选择是你们自己做的。”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而你却以此来动了杀念,妄图一石二鸟,对自己昔日的好姐妹下手……你觉得,这些事情真的都应该怪罪于我么?” 她眼底的怒色极深,话语铿锵有力,落地成声,让张石榴愣了一愣。 “至于医术……”洛明玉皱了皱眉头,“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不会掉馅饼,你只看到我出神入化的方子运用,你不知道我几下这些方子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 “别把自己的过错强行加到别人头上,我洛明玉没有替人背锅的习惯!” 语毕,她便头也不回地转身,擦身走过晋衍,走向王村长的身侧。 “现下既然已经水落石出了,村长您是不是可以看一下该怎样处理?” 晋衍站在她身后,看着洛明玉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半晌,他竟悄悄勾了勾嘴角。 “来人,带走!” 村长一声令下,四面立刻就有家丁冲进来,将瘫软在地上的张石榴拎了出去。 晋衍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洛明玉,忽然眼前一阵乌黑,不久又变得一片刺眼的亮,熟悉的眩晕感接踵而来,沈卓然面色一变,大叫一声:“晋衍!” 洛明玉顺着声音朝身侧站着的人看去,他已经快站不住脚,摇晃起来,下一秒,他便闭上眼睛,朝着洛明玉倒去。 第48章 杀了她吧 晋衍忽然昏倒惹来屋内众人哗然,洛明玉在没心情掺和他们这一场闹剧,忙招手叫沈卓然过来扶起他,伸手搭上他的手腕,“脉象怎么这么乱?快带他回去。” 若放在平时,看见晋衍被人公主抱回去,她定会拿这事揶揄他几天,可眼下却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依稀记得上次他似乎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脉象复杂且乱得有规有矩,像是某种在他体内横行已久的一股力量,早已与他的血脉融为一体。 在身体里建造出了另一个循环系统,沿着一个错乱的轨道有规律的进行着,一旦这个平衡遭到外力冲击或是破坏,他就会像现在这样,用他们的话说,这叫毒发! “他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洛明玉几乎是可以肯定的,“至少得十年往上。” 沈卓然面色沉重,只略略跟她点了点头,转身去写了封书信,“我带他回京。” 回京? 他们果然身份特殊……然而此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洛明玉从沈卓然的脸上看出他的心急,极少见他这么个吊儿郎当的人这个样子。 晋衍的身体或许比她想的更糟! “这里到京城走水路少说两个月,走陆路若不行遇到山匪纠缠也得一个月能到,那时候他还有名在吗?” 洛明玉说罢,拉着晋衍的手企图把他拽起来,沈卓然过来搭了把手,“你有什么好办法?” “没有。”洛明玉让他扶着晋衍坐起来,转身出门外取了一桶冷水,“但是可以试试。” 沈卓然闻言又惊又怒,“你连他的情况都不了解,就拿他试?” “不然怎么办?”洛明玉不跟他废话,又出去取了一桶冷水,“看着你把他折腾回去送命吗?” 沈卓然语塞,如今走到这步田地他也没法子了,洛明玉这女人至少医术还是靠谱的,他平息了火气,沉声问道:“他会死吗?” “生死由天定,我是大夫不是神仙,你说的多一些,他活下去的几率就大一些。”洛明玉话里有话,说完朝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 晋衍昏迷不醒,脸上不时露出痛苦神色,额头一层一层的往出渗冷汗,沈卓然咬咬牙,这秘密说了也就说了,大不了以后将知道的都灭口,总比现在这样看着他死却束手无策要好。 “他中过毒,二十年前。”洛明玉已经注满一桶冰水,沈卓然将晋衍扶过去泡在里面,继续说:“但是没人知道是什么毒,有一个走江湖的老郎中给他看过,说他活不过三十。” “这毒随着他年龄增长,会在体内加剧药性,我们试过很多方子,最好的也就是能在他毒发的时候缓解一点他的痛苦,可这几年已经没用了,他毒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晋衍忽然昏迷不醒对洛明玉来说已是措手不及,如今又听了这么荒唐的一个解释,又添她的诧异,“什么毒这么会下,说让人活到几岁就几岁?” 沈卓然叹了口气,“一开始我们也这么想的,走访了苗疆与西域,想知道是不是被人下了蛊或是咒术,皆是一无所获,从前给他看病的老郎中也故去了……” “是什么人下的毒?”洛明玉无问道:“那人定是有解药的,为什么不去找?” 她问完见沈卓然脸上明显迟疑了一下,半晌才说:“不知道谁下的毒,年头太多,查不出来。” 洛明玉知他有心隐瞒,却也没在多问,她明白沈卓然只是有些事不想跟她说,而非不想就晋衍,故而下毒之人要么是死了,要么是不能去找。 “这冰水是惯用的镇静法子,能缓解他的痛苦,但也是治标不治本。”洛明玉看了一眼晋衍,依旧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表情略带痛苦,“而且也撑不了太久,还是得多做准备。” 沈卓然起身,朝她虚行一礼,“多谢洛夫人施以援手。” “你们虽然古怪的很,身份成谜,却也算是对我们孤儿寡母照顾有加,算我还你们的恩。”洛明玉起身朝外走去,“我去翻翻医术,准备药材,你在此看着他。” 一直在门外守着的穷儿见她出来忙小碎步跑过去,“娘,晋叔叔怎么样了?” “他没事,你先回房休息,今晚娘还有别的事要忙,就不陪你了,乖,去吧。”洛明玉揉了揉孩子的头,柔声说。 穷儿一步三回头的朝晋衍那边张望,小脸上写满了担心。 沈卓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站在窗前叹了口气。 半夜,正是圆月当空的时候,晋衍醒了,这冰水也不冰了,沈卓然扶着他出来坐到床上,“你这次不是往常那么痛苦,想来是洛夫人的法子有点效果。” “她人呢?”晋衍虚弱的抬眼朝门口望去。 “应该还在查能给你解毒的方子。”沈卓然淡淡说道:“我告诉她了。” 晋衍收回目光落到他脸上,扫了一眼又垂下了眸子,半晌才说:“你知道的,我的毒无人可解。” “晋衍!”沈卓然忍不住厉声呵斥,“你不能就这么放弃啊,说不定……说不定她真的有办法呢?没几年你就三十了,你真想倒数这过日子吗?” “所以,我想趁还活着的时候,找回孩子,我便算是后继有人了,将来重担也可放心托付。”晋衍一句话虚弱的接不上气,一句话分成好几段说完。 说着,他一把拉住沈卓然,“如今看来,已是无力回天,我不剩几年了,只有这一件事,你帮我办。” 沈卓然闻言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只是碍于大男人抹眼泪看起来是在不阳刚,便别扭的转过头去,沉声问:“你要带走孩子,那孩子娘怎么办?” 如今看来他也没那个心情等着洛明玉先接受他在带走孩子了,如此只能…… “你替我,杀了吧。”晋衍眸中匆匆闪过一丝心疼与愧疚,却依然坚定的说道:“做的干净点,别让孩子看出来。” 知道秘密的人本就不该活着,他看得出洛明玉绝非善类,若他强行带走孩子,日后难保她不会找过去,再以此作为要挟,拿住他的七寸。 第49章 狗咬吕洞宾 沈卓然垂眸看着他,一时间觉得面前这个人既陌生又熟悉,熟悉的是他从不为任何情感所左右。 即使这段时间他们与洛明玉母子相处融洽,可到了这个节骨眼,晋衍还是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说出‘杀了她’,仿佛这世上从没有什么温情值得他哪怕稍稍的留恋一下。 而陌生的,是曾经一向手起刀落的人,如今有了后顾之忧,他不知晋衍心中的牵绊究竟是孩子、还是洛明玉,姑且就按他说的理解,是孩子吧。 “好,我去办。” 沈卓然与他是一样的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没踩过累累白骨,蹚过尸山血海,大概对他们来说,世上千难万难,唯有一件事容易——杀人! 晋衍的这一次毒发,就像捅破了窗户纸的那根小棍,一切都没办法在隐藏,偷来的片刻温情也随之幻灭。 他躺在床上,熬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莫名想起了那日他们走在街上是洛明玉看他的眼神,曾经有那么一瞬让他觉得那女子眼中都是他。 如今呢? 她死了吗? 那些都不存在了吗? 晋衍不敢在想,痛苦神色更胜昨夜,忽听门被人推开了,来人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在他床边停下,一直微凉的手搭在他额头上。 “你……”晋衍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竟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差点脱口问了一句你怎么还活着! “干嘛一副见鬼的样子看着我?”洛明玉捏着他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皱着眉,“你这毒伤脑子了?不认识我了?” 晋衍垂眸看了看那只不懂规矩的手,随意扬手打掉,“你怎么来了?” “喂,你这是对待救命恩人该有的态度吗?” “你不救我也死不了。” 洛明玉一笑,将药碗放下,扶着他起来,“那你不难受吗?我能忍心看着你那样吗?” “你……。”晋衍在度语塞。 “别狗咬吕洞宾了,你那点悲惨经历我都听说了。”洛明玉吹了吹汤药,送到他嘴边,不由得叹了口气,“唉,你说你小小年纪可真是命运多舛啊,能长这么大也是不容易。” 晋衍下意识张嘴喝了她喂过来的药,问都没问,注意力都被她的话吸引了,“你能别用那种心疼儿子的眼神看着我吗?”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洛明玉好笑的看着他,“我儿子可比你懂事多了。” 一碗药顺利喂下去,洛明玉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说道:“少动、少说话、少生气,以免促进毒发。” 晋衍点点头,见她走到了门口,忽然想起昨夜给沈卓然的任务,鬼使神差的开口叫住她,“你上哪去?你走了谁照顾我?” 洛明玉回眸,不冷不热的笑了笑,“我去给你找药啊大哥!”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别去了。” 洛明玉皱了皱眉,这人今天很是奇怪,莫不是因为昨夜救了他一次,就爱上她了? “我跟沈卓然一起去,正准备去找他。” 晋衍眼角猛地一抽,“不行!额我是说他可能有别的事。” 洛明玉点点头,明白了,这是吃醋了! 穷儿起了个大早,跟着沈卓然出去买了些东西,回来直奔晋衍这边,“娘,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还没等她说正要走,穷儿就拽着她的手进了屋,爬到了晋衍床上,“晋叔叔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沈叔叔说我还以为他骗我呢,你不知道,昨夜我都担心死了。” 晋衍笑笑,伸出手臂揽着他坐到身边,“我没事,别担心。” “不止我担心你,我娘昨夜一宿都没睡,说是给你研究治病的法子,不让我去打扰她。” 晋衍抬眸看向洛明玉,他分明什么都没说,可她还是觉得难为情,不尴不尬的交代了两句让他们照顾好孩子就出门去了。 撞上从门口进来的沈卓然,“诶,脸怎么红成这样?发烧了?” 晋衍望着那背影,心中坚定地想法有那么一刻似乎动摇了…… 洛明玉去了村里看了王宝珠,她好的差不多了,张石榴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事总算是有了了解。 或许,她也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洛明玉想着。 原本她就想着带穷儿去京城谋个出路,只是被一些琐事耽搁了,如今晋衍他们怕是也得进京,不如结伴去,他中毒很深,或许这毒的源头就在京城。 这么一想,回去的一路步伐都轻快了不少,待她反应过来如今竟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大门口。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吗?”是沈卓然的声音,“孩子与母亲血脉相连,你不怕孩子以后怪你吗?” 洛明玉停下脚步,她本不是个会守规矩的人,却也不是会随便听人家窗户的性子,只是今天莫名奇妙的她停下了,隐约觉得沈卓然说的与她有关。 “若我能活到他持的起剑、提的动刀的那天,就是死在他手里我也认了。”晋衍语气冰冷,丝毫没有一丝感情,“去吧,做的干净些,至少,现在别让他知道。” 他们只说了这么两句话,旁人或许都听不出是什么意思,可洛明玉却如坠冰窖,手上那包刚从集市上买来的蜜饯,本是怕他吃了药嘴里苦安慰他的,如今随着她沉下去的心砸了满地。 晋衍听见动静心里咯噔一下,沈卓然随之望过去,“你什么时候……” “孩子呢?”洛明玉朝屋内四下扫了一圈,没见着穷儿,想来也是,孩子在他们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这种事,“晋衍,我再问你一遍,孩子在哪?” 若穷儿在家听到她回来早跑出来撒娇了,这会没见着人,跟他们脱不了关系! “既然你都听到了,倒也算能死得明白。”晋衍已经穿戴好,端坐在桌前,像是只等沈卓然完成任务,他就带着孩子走,“动手。” 沈卓然一斤持剑在手,却迟迟没有出鞘,抬头看向洛明玉,有心说点什么,可又不知该说什么,总不能告诉她冤有头债有主,下了地府见了阎王记得解释一句杀我之人并非存心吧! 第50章 奔赴 “穷儿!”洛明玉懒得跟他们废话,转身冲出去,边跑边喊,“穷儿,你在哪?” 晋衍厉眸扫向沈卓然,“你愣着干什么?去呀!” “好,那你别后悔。”沈卓然提着剑出了门。 洛明玉转身看着他,正是盛怒,眼眶都红了一圈,还未开口泪竟先流了下来,与他们这样的人对峙,她几乎没有生路,只恨自己愚蠢,当初信错了他们。 还险些错付了真心…… 怒气在强权之下渐渐平息,只剩一个惦记孩子的母亲,泪眼婆娑的看着对面的刽子手,“让我看一眼孩子,行吗?” 她自来到这个世界身边就只有穷儿一直陪着,她脑袋里有与这孩子四五年的记忆,从前原主未曾善待他,可稚子无知,始终不肯离开那个终日虐待他的娘亲。 她来了之后也曾因为照顾孩子实在太麻烦而厌烦过,可却从未有一刻想要把他丢下,那孩子与这具身体之间连着血脉,她只想看穷儿好好地。 “晋衍会对穷儿好的。”沈卓然说,“他的身体你看到了,能活到哪天谁也说不准,但他肩上的责任和权利需要有人继承。” “你可以放心,穷儿跟我们走绝不会有人敢欺负他,从今以后都不会,他会是我们未来的主子。” 洛明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这是不打算让她见孩子最后一面了。 沈卓然说罢,提起剑朝她刺过来,平日温文尔雅的公子哥,此刻眼神竟如此狠厉。 洛明玉闭了闭眼,在他即将刺过来的一瞬,开口喊道:“晋衍你给我听着,今日我死了,你的毒永远别想解!” 话音还未落下,窗里飞出来一支镖,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沈卓然剑上,剑锋偏了几寸,擦着洛明玉的肩膀过去。 沈卓然错身站到洛明玉身后,垂眸间暗自一笑,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晋衍已经出门,“你很聪明,保住了你的命。” 洛明玉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尽量平静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后话。 果不其然,晋衍似笑非笑的走下台阶,越过她的时候刻意往她受伤的肩膀上撞了一下,“但是你的时间不多,还能活几天,你看着办,或者,你可以等到我三十岁,带着你一起走。” 洛明玉没心情跟他你来我往的调情,冷冷问道:“孩子呢?” “我的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晋衍说完,径直出了大门,朝后一挥手,“即刻启程,跟上。” 他早就知道穷儿是他的孩子了,这段时间对她好、照顾保护她,全村冤枉她的时候站出来护着她,原来都是为了抢回孩子。 洛明玉嘴边扬起一抹悲凉的微笑,这种故事以前只在书上看过,亲身经历这还是头一遭,可叹又可笑。 她只简单收拾了行囊,变跟着他们上了路,这下真的要跟这个她生活了好几个月的地方彻底告别了,这一走此生怕是都再回不来了。 “爹!” 路口听着一架马车,穷儿从上面钻出来,脆生生的朝着晋衍喊道。 晋衍走过去张开手臂抱住他,“乖儿子,再叫一声。” 穷儿一眼便看见了洛明玉,“娘不让。”随后小声在他耳边道:“爹爹。” 晋衍笑着放开他,穷儿脚一沾地就扑过去抱住洛明玉的腿,“娘,晋叔叔真的把你找回来了,他的马车可好了,你快去坐坐。” 洛明玉蹲下抱起穷儿,紧紧护在怀里,“你上哪去了,娘喊了半天你都不出来!” “是晋叔叔让那几个哥哥带我去坐马车玩。”穷儿挣扎着直起身子看着洛明玉,一见她哭了吓坏了,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给她擦眼泪,“娘不哭,穷儿再也不乱跑了。” 晋衍朝洛明玉看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咋提醒她不要乱说话,命还攥在他手里! 此时的洛明玉也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与其硬碰硬自讨苦吃,不如将计就计先跟着他,路上想办法逃跑,若逃不掉就等着下次他毒发直接弄死他! 这么一想,她心里稍微舒服一点,沈卓然过来扶她上车,洛明玉回头瞪了他一眼,一把甩开他的手。 沈卓然无奈的看向晋衍,翻身上马追过去,“你们两个阎王打架,连累了我这遭殃的小鬼!” “谁让你出剑那么慢,早杀了她不就没这事了!”晋衍大言不惭的说,好像刚才关键时刻救人家的不是他似的。 “你不出手不就得了,还好意思说我。” 晋衍转头,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那眼神说不好什么意思,半晌后,淡淡的说:“我知道你剑锋偏了两寸,想留她一命,你可以去告诉她,就不用看冷脸了。” 沈卓然皱了皱眉,他已经做得很不动声色了,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这下总算明白他刚才的眼神什么意思了,那意思就是‘不用装,老子早看出你那点小心思了’! “你也不是真信她有救你的法子,不过是关键时刻你后悔了,我可有说错?” 晋衍闻言并未反驳,却是笑了,开怀大笑的那种,只是沈卓然却从他的笑里听出了无尽的悲凉之感。 他们都是这世上的木偶,红尘里几度打滚,生死间多少煎熬,早就不是他们原本的自己了,晋衍早已经被肩上扛着的责任二字吞噬了,岂能由着性子说护着谁就护着谁。 沈卓然回头看向身后的那辆马车,或许那车上的两个人,是晋衍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牵绊了吧,让他违背原则也执意要护着,即使知道那女人会要了他的命…… 洛明玉自从上了车就失去了自由,不知哪冒出来一队人马整日看着她,除了上厕所几乎时刻都在他们视线之内。 别说逃跑了,就连喘口气人家可能都得查看一下有没有毒,如今只盼着晋衍早点毒发,到时候他们一团乱,她就带着孩子跑! 想到这,不禁抬眸朝那边看过去,不料正巧撞上晋衍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两人四目相接,洛明玉慌乱低下头,生怕被人看穿了心思。 “娘,咱们到了京城住哪呀?”穷儿一路上已经问了好几次这个问题,苦日子过怕了,他最害怕居无定所,“咱们会买房子吗?” 第51章 他的真实身份 “你娘当然是跟你爹住在一起了,穷儿过来,沈叔叔抱。”沈卓然无视洛明玉的眼神,直接把孩子抱过来,声情并茂的给孩子洗脑,“你爹在京城有一座很大的宅子。” “真的吗?” “当然了,不止有大宅子,还要有很多人陪你玩呢。”沈卓然忽悠起小孩来一点不嘴软,“前几日你不是说要练练武功,长大了好能保护你娘吗,咱们到了京城你爹就给你找师父。” 洛明玉无语,实在没心情听孩子他爹那光辉伟大的望子成龙的理想,起身去了小河边,随便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几乎她刚一坐下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洛明玉没好气的说:“不至于吧,我就在这坐一会你们也跟着,我洗澡要不要看啊?”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那人跨过来坐在她身边,“可以,洗吧。” “怎么是你?”洛明玉蹙眉,比见到那些看着她的黑衣人还嫌弃,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自己从前多蠢! “到了京城你就见不到我了。”晋衍语气淡淡的说:“我一般没时间回家。” 洛明玉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你回不回家跟我半毛钱关系吗? 等等,不对呀! “你这话什么意意思?我到了京城有我自己的安排,我不去你家。” “你这条命都是我的,我让你死就死,让你活就活,让你住我家,”晋衍一字一顿的说:“你就哪都不能去!” 好像自从那天在院中针锋相对过后,晋衍在她面前就变得尖锐了起来,收起了从前那副装出来的潇洒恣意,恢复了他本来模样。 洛明玉也在这不长不短的路程中慢慢看出了他到底是个什么人,也越发看清了现实,以她目前的能力,的确动不了他。 索性她也就不惦记着跑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将死之人。”晋衍脱口答道,说完便不再与她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回去,“走吧,上路,到了前面转水路。” “为什么走水路?” “因为你水性不好。” 绕过这个小山村,有两条路进京,一条小路,容易碰见山匪,一条管道,晋衍不能走! 洛明玉懒得在跟他废话,一直到上了船都没在理他,带着孩子躲在船舱里,等他们不在了才出来透气。 一开始风平浪静的,一切正常,可船走了两天之后忽然海面狂风大作,船家过来告诉他们,是暴风雨要来了。 而每当暴风雨来的时候,随着过来的就是海盗……海盗常年生活在海上,对风向熟悉,各种环境下都得心应手,夜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候! “进去躲着。”沈卓然拉着洛明玉进了船舱,“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不远处的船已经顶着风雨渐渐靠近,晋衍指挥手下占据四面守着,沈卓然正面迎敌,“几个海盗而已,我应付的来,你身体还没恢复,进去吧。” 几个海盗沈卓然确实应付的来,可今日情况却眼见着不对劲,对面的船上下来的人都是用剑的,而且剑法凌厉,攻势很猛。 晋衍带来的人不多,一部分在船舱里保护洛明玉母子,外面的那一部分已经顶不住了,跑回来一个浑身被雨水冲刷却依然能看出血色的人,“主子,来者不善,我们顶不住了。” 他话音刚落,被人从后面一剑刺穿了心口,晋衍见状下意识闪身站到洛明玉身前,“带着孩子找地方躲着。” “你怎么办?” “我还没过三十岁生辰,死不了!”说罢一刀砍死了那黑衣人。 他淡淡说出的这句话却让洛明玉心头没来由的一疼,此刻也顾不得多说什么了,抱着孩子钻到了床底下。 那些人不止不是海盗,他们不是任何一伙打劫的人,目标明确,只要晋衍的命! “从陆路走到水路,还是没躲过你们。”晋衍显然也知道他们的身份,说完便再次与那群人缠斗在一起。 穷儿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吓的浑身直哆嗦,紧紧抓着洛明玉的衣服,“爹爹会不会死?” “他不是你爹。”洛明玉下意识说道,可垂眸一看孩子一脸担忧的样子,又解释了一句,“他不会死的。” 晋衍要护着她们母子,不敢离开船舱,但里面空间有限,他打的束手束脚,本就没恢复的身体消耗很快,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不多时便落了下风。 正当他被一剑划破了小腿,身子一沉单膝跪了下去,穷儿没忍住喊了一句:“爹!” “不许这么叫!”洛明玉厉声道。 平日他们抱着孩子逗一逗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这血脉至亲的关系是斩不断的,孩子早晚得知道。 可眼下却是不行,这帮人明显是晋衍的仇家,若知道他有后,穷儿以后还怎么活! 穷儿被刀剑碰撞的声音堵住了耳朵,听不见娘说了什么,挣扎着要出来,边哭边喊:“坏人!不要伤害我爹爹!” 晋衍转头往这儿儿子,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知道了给人家当爹是什么滋味,相比之前他只当这孩子是他血脉的延续,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事牵绊、什么是温情。 说到底不过一句简单而又直白的话——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穷儿,你记着,这就是你以后要过的生活。”晋衍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跟他说,“爹不许你哭、不许你怕,睁开眼睛看着!” 他们有拼死都要守住的东西,一是命、二是至亲、三是责任! 晋衍的声音穿过刀剑声,传到了这个四岁的孩子耳朵里,穷儿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一切,人一个一个倒下,他视作英雄的父亲在血泊之中一次一次站起来。 慢慢的,他不在哭了,似乎是身体里那一半属于父亲的血液与他产生了某种共鸣…… “靳大当家,”为首的黑衣人停下动作,看着浑身是血的晋衍,冷冷道:“交出山河图,我放你们父子一命。” “山河图,有。”晋衍吐了口嘴里的血沫子,舔了舔唇角,冷笑一声,“想要,凭本事拿。” 那人咬了咬牙关,恶狠狠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山河图和你的命,看来你选了前者——给我杀!” 第52章 不知夫人大驾 那个山河图到底是什么东西洛明玉不知道,她只记得这一夜始终挡在她们母子身前的高大身影,用他的伤疤守护了他们平安。 直到救兵赶来,沈卓然进来解决了剩下的几个人,晋衍回头看了眼洛明玉和穷儿,疲惫染了血迹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好像他守着的东西没伤着他总算放心了。 继而提着的那口气一下子卸了,人随之昏了过去……临闭上眼睛的时候隐约听见一个女人在喊他的名字。 “大当家怎么样?” 沈卓然摆手示意他们出去说,转而对洛明玉道:“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十恶不赦的人,看在他一心为了穷儿的份上,你救救他。” 洛明玉擦了他脸上的血,拿着把剪子正要剪开他的衣服,闻言动作一顿,“不放心你就在这看着。” 沈卓然看了眼坐在一边一脸担心的穷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去了。 晋衍上的不算重,都是皮外伤,就是血出的多吓人,即使如此洛明玉在处理伤口的时候手还是不禁抖了起来。 “娘,爹好像醒了。” 洛明玉实在无语,这孩子怎么越叫越顺口,更可怕的是她现在都要听习惯了! 晋衍的确醒了,可能是被疼醒的,眯着眼睛看了看洛明玉,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趁机要了我的命。” “娘怎么会要了你的命呢?娘都可担心爹了,刚才她都哭了。” 晋衍这才知道孩子在这,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又不知该解释什么,索性就闭上眼睛装睡,默默忍受这凌迟一般的疼,权当他刚才那是梦话了。 穷儿在一边一会端水一会那纱布,忙活了半宿总算把晋衍缠成了个僵尸,洛明玉也能歇一会了。 “娘,为什么爹身上有那么多疤?” “在外人面前不许这么叫,尤其是昨夜那群人那样的。”洛明玉抱着孩子轻声解释着,“那些人跟你爹有仇,他们要是知道你是他儿子会杀了你的。” 穷儿抬起头看着她,那双跟晋衍如出一辙的眸子亮晶晶的,似乎比平时多了些什么,他说:“爹说不能怕,穷儿不怕,以后我也要像爹爹一样保护娘。” 父亲在孩子心理的形象永远是正面的,即使父亲是个杀人如麻的人,孩子大概也会觉得是那些人该死,洛明玉垂眸看着穷儿,他折腾了半宿已经睡着了。 “晋衍,我不想我儿子以后变成一个黑白不分的人渣,你最好是个好人。” 晋衍的皮肉伤遍布全身,疼的根本睡不着,洛明玉话和孩子的话他都听到了。 孩子长期跟着他真的是对的吗?他不禁开始反思。 全天下的父母没有一个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若非肩上责任未了,他又时日无多,他也想让孩子平安顺遂的长大,哪怕平凡些,哪怕一直跟着洛明玉住在那个小村庄,也是好的。 自这天之后,穷儿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在蹦蹦跳跳喊娘亲抱了,也不再像寻常小孩子那样见着好玩的、好看的就拼了命的跑过去哭喊着要。 有时看着穷儿,洛明玉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晋衍,顿时又生气又想笑。 “在想什么这么认真?”沈卓然在她对面坐下。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也不想头两天那么不尴不尬了,虽说不似开始那般轻松随意,至少洛明玉不会在他过来的时候直接离开。 “在想你们,”洛明玉直言道:“山河图是什么东西?晋衍为了它可以连命都不要,作为他在这个穿上唯一的大夫,我有权问问吧?” 沈卓然一笑,她倒不如直接说你若不说我就不救他了。 “山河图,字面意思呗,就是将这大晋的万里江山画成一幅画,就叫山河图。” 洛明玉不冷不热的扫了他一眼,“你逗我呢?一幅画那些人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沈卓然撇撇嘴,耸了耸肩膀,“可能他们专门收藏名画,得不到就丧心病狂了。” “不说算了。”洛明玉也不是非知道不可,她一个大夫,对画也不感兴趣,“晋衍是什么人?眼看到京城了,还不告诉我?” “你可真会挑软柿子捏,他是什么人你跑来问我。”沈卓然哭笑不得,继而说道:“不过这个还真可以说,他本姓靳,灵均入回流,靳尚为良谟的靳。” “少时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他爹为了让他早点好,便取名去疾,是靳家现任大当家。” 洛明玉闻言一笑,“辛弃疾、霍去病可都是名将,他这一生若无所作为,还真对不起这名字。” “所以他爹早早就让他接手家业。”沈卓然言语之间不禁多了几分惋惜,“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杀人,更不会一出声就披着一身铁血的人皮,都是刀尖底下混饭吃磨出来的。” 洛明玉本还带着玩笑的心思,却忽然被他这两句话将思绪拉回了那天晚上,晋衍跟穷儿说,这就是你以后要过的日子,不能怕、不能躲。 从前,也有人这样告诉过他吗? 她的思绪一时飘远了,没注意到沈卓然后边的那句:“你对他好点,他不会负你的,他能舍命守着山河图,便也能舍命护着你。” “嗯。”洛明玉随口应了一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然而想收回已经晚了,沈卓然已经走了。 三日后,抵京。 在船上漂了一个多月,刚一站到地面的时候洛明玉恍惚了一下,有一种总算回到了地球的感觉。 这一路他们血雨腥风的杀回来,生活起居都在一起,硬生生磨出了一种奇妙的感情,以至于她现在看穷儿跟晋衍站在一起都习惯了。 “大当家。”来迎接的是晋衍的手下,行了礼之后看向洛明玉和穷儿,“这就是小少爷吗?” 说罢不等晋衍回复便直接伸手过来,“少爷,咱们回家吧。” 那人看都没看洛明玉,俨然一副把她当成丫鬟的架势! “娘,咱们跟爹爹走吗?” 穷儿一开口,那人吓了一跳,带着身后众人齐刷刷跪下行礼,“属下不知夫人真容,绝非有意冒犯,请夫人恕罪。” 洛明玉蹙眉,刚要解释,晋衍已抬了抬手让他们起来,“找一处安静的宅子,我修养几日在回府。” 第53章 路遇假和尚 最终选了京城东侧的一处宅院,前便不临街,后边没高楼,东邻西舍皆没有,只有这么一座孤零零的宅子! “干什么一路拉着脸,说你是我夫人还委屈你了?”进了门,晋衍命属下出去守着,让沈卓然也回了家,这才有机会跟洛明玉说话。 “在京城,你若出去跟别人说你是我夫人,横着走都行。” 他说完一把抱起穷儿,“过两日带你回家认祖归宗。” “这不是家吗?” “不是,咱们家可比这大多了。”晋衍抱着孩子进了屋。 洛明玉原地凌乱,这情况怎么不太对呢? 怎么看怎么像她是被大户人家少爷包养在外边的小媳妇! 按照沈卓然的话说,晋衍确实出身大户人家,这么想来,他着急让穷儿跟他回来,跟家里有皇位着急传是一个道理吧? 稀里糊涂的在这住了几日,洛明玉实在受不了了,“我人生地不熟的,孩子有天天跟着你,你不至于弄那么多人看着我吧?” 在这偌大的京城,她就是想跑都不认识路,何必呢这是。 晋衍正在院中喝茶,好一副修身养性的样子,闻言挑了挑眉,“真当我有闲工夫整天找人看着你呢?那是保护你的,别小人之心。” 上次船上那伙人被他灭了口,背后组织怕不会善罢甘休,要不是担心她的安危,他也不至于三过家门而不入,老爷子派人过来催好几次了。 果然是到了自己地盘,说话都硬气了! 洛明玉懒得同他辩驳,“我要出去逛逛,总不能天天在家里憋着。” 晋衍拿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在家里……她把这当家吗?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我再说一遍,危险。” “知道老了会死,我这就不活着了吗?”洛明玉没好气的说。 晋衍转头看了看她,这是哪里学来的歪理,竟听着还有几分道理! 最终他还是没能拗过她,带上孩子陪着出了门。 洛明玉说的逛逛与寻常女子的逛逛不同,珠宝首饰、衣服铺子一概不看,专门盯着那几家医馆,街头不乏一些行医的江湖郎中,她看到了偶尔还会上去指点两句。 常会惹得人家不悦,晋衍看着却觉得十分有意思,抱着孩子跟在后面看的起劲,时不时还帮腔。 直到一光头郎中面前,洛明玉不在指点,站在一旁看着他给人时针,竟还满意的点头笑了笑。 “大师好针法,下手果断,穴位极准。” 那光头闻言,转过身来看向她,“大师?我像和尚吗?” 洛明玉与穷儿齐刷刷点头,“像。” 光头大笑,当真比了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布施吗?” 晋衍看了眼洛明玉,二话没说拿出几两银子扔过去。 那光头也没说什么,就这么接下了。 洛明玉皱了皱眉,隐隐觉得不对劲,安慰自己可能是大城市的和尚都这样,不正经。 他们逛累了便进了一间酒楼,洛明玉接过穷儿,“娘带你下馆子好好搓一顿!” 来了京城这么些天,光闷在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宅子里了,这会总算有机会带儿子出来见见世面了,看看大城市的饭店都什么样。 穷儿虽然听不懂,不过也习惯了他娘的路数,由着洛明玉抱着他点菜。 “你吃的完吗?” “吃不完啊。”洛明玉理所当然的说,“尝尝,喜欢就多吃两口,不喜欢就不吃了,我有钱你管得着吗?” 晋衍接过穷儿抱在自己怀里,轻声教导,或者可以说是指桑骂槐,“你记着,世上之人很多不如咱们的生活,常言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纵使为富一方,也不必挥金如土。” 洛明玉……听他语气不像是开玩笑的,这话说的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好像也随孩子一并听了进去他的训导。 晋衍这人吧,虽说是个少爷出身,又手握重权,可却从未见他以权势欺压过什么人,回京一路上他们也吃了些苦头,坐在土里啃馒头,就着河水吞下去,竟也不见他皱一下眉头。 想来这世上的大少爷也并非都是身娇肉贵、养尊处优的。 “小二!”洛明玉招手喊道:“我不要那么多了,招牌菜一样来一盘就行了。” 晋衍诧异挑眉,“不挨个尝一尝了?” 洛明玉别别扭扭的低着头,转着她面前的小茶杯,“尝啊,明日再来不就得了,明日吃不完我就后天再来,左右这菜又不会跑了。” 晋衍闻言一笑,眼中尽是柔情,不自觉的抬起手想对穷儿那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还没等洛明玉怎么样呢,穷儿倒是害羞的一头扎进晋衍怀里,偷笑了起来。 “这位公子说的真好啊!”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洛明玉抬头望过去,“大师?” “施主好啊!”他径自坐在他们这一桌,也不问人家是否方便,拿起酒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末了还砸吧嘴,“这酒不错,再来一壶,算我的帐,我跟他们不是一起的。” “你不是和尚吗?”洛明玉怔怔的望着他,“你不会是拿着我们的钱来蹭我们的酒吧?” “这位施主,我可从未说过我是和尚啊!”他看着二人洒脱一笑,拱手做礼,“在下明空,算半个和尚。” 洛明玉忽然有种被欺骗了感情的感觉,怎么古代也有这种挣人家善心钱的人渣啊! “你都剃了光头,什么叫半个和尚,骗钱你还这么理直气壮。”说罢拉了拉晋衍,“一会送他去官府。” 明空不为所动,继续喝着他的酒,桌上的那些不是他点的菜却一点没动。 过了许久,他差不多觉得自己喝够了,才缓缓开口:“一半修行入山门,一半悬壶济世人,小姑娘,你可不如你家夫君之心胸。” 他说罢便要走,晋衍笑了笑,“大师这话倒真有意思,一半修行如何静心?即已入世又何须梯度?” 明空脚步一顿,又转身看着他们,目光落到晋衍身上,“敢问公子,高坐金殿不见疾苦,皈依佛门不渡众生,那便是修行了吗?” 第54章 你又不是孩子 “看来大师心中有未了之事。”晋衍倒了杯酒推过去,“请坐。” 洛明玉也听出他话里夹着别的意思,隐隐带着几分说不清缘由的怨气,这性子倒也真是没法修行。 “我梯度是想了却红尘中的一些牵绊。”明空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继续道:“本也想过随便找个山门投了去,但我辈正是当年,虽不指着有多大作为,却也不能眼看世道混乱于不顾。” “方才是晋某失言了,大师心怀天下,能以微薄之力极尽所能,乃我辈只楷模。” 两人举杯碰了一下,洛明玉听得云里雾里,怪不得男人喝酒一般都不爱带着女人,根本听不懂嘛! 不过她倒是对明空的医术很感兴趣,若是日后有机会定要讨教一二。 “两位,明空行走江湖飘忽不定,今日能结识你们实乃幸事,咱们有缘再见。” 洛明玉忙叫住他,“大师,你明天在还街头行医吗?” “这几日病人不少,应该都会在。” “知道了,再见。” 明空朝她行了一礼,“告辞。” 三人在城中逛到了下午才回去,到了门口的时候晋衍停下跟看门的说了句什么,那人转身跑了他才进来。 穷儿今日累着了,回来路上就在洛明玉怀里睡着了。 “我带孩子进去了。” 晋衍点点头,没回房间,又去了上午喝茶的亭子坐着去了。 洛明玉趴在窗前看了他一会,那人已经在那坐了快一个时辰了,像个僵尸似的,一动不动的,好像是在看月亮。 “这月亮上是有仙女吗?”洛明玉还是没忍住,跑了出来,“竟让你看的这样出神?” “我在等人。” 洛明玉坐下,不巧的她这不争气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顿时羞愤的抬不起头来,只敢那余光瞄他,见他没什么别的反应才松了口气,许是没听到。 “等什么人?” 晋衍垂眸朝她看过去,“人来了。” 洛明玉一怔,随即再次低下了头,耳尖被月亮晒红了一点,“你怎么知道我会出……” 本以为是等她的,谁知话还没说完门口就跑进来几个人,瞧模样是一直守在门口的那几个,“大当家,饭菜来了。” 晋衍示意他们放下,便自己动手打开盒子,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摆在桌上。 洛明玉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心里暗骂自己,自作多情至少也分分人好吗! 不过待闻见菜香后边顾不得尴尬不尴尬,满桌子大大小小十几道,清蒸八宝鸭、红烧排骨、四喜丸子……等等,这好像是今天她退掉的那些菜吧? “看我能吃饱饭吗?”晋衍不冷不热的说,“不是饿了吗,吃。” 要不是他这个语气,洛明玉该再一次自作多情了! “你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洛明玉夹了一筷子排骨丢进嘴里啃,“中午不是还说什么朱门、什么死人的吗!” 晋衍倒了杯酒,看着她吃,静默许久才说:“教孩子当然得这么教,你又不是孩子。” 洛明玉怔了一下,半天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笨!”晋衍忍无可忍的留下一个字,起身回了房间,走到门口响起跟她说了句:“明日我带穷儿回家。” “我能说不吗?” “不能。” 洛明玉白了他一眼,仗着距离远,他看不见。 听晋衍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排骨都不香了,这段时间的平静险些让她忘了她是被人家刀架在脖子上胁迫来的。 如今儿子眼看着要被抢走了,她不仅无力反抗,还被人囚禁至此,若是不能给他解毒,可能小命都不保了! 这一宿洛明玉都没睡好,接连做噩梦,一会是离婚抢孩子,一会是横刀架颈不敢动,睡的比醒着都累。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出门,听来人跟她通报:“夫人早,大当家带着小少爷回府了。” 洛明玉点点头,这些天听他们夫人、夫人的都叫习惯了,“我能出去吗?” 说来她这挂名夫人当得也是憋屈,想出去走走还得问过他的手下! “夫人哪里的话,您想去哪便去哪,无需问过我们。” “……你们大当家真是这么说的?”洛明玉表示一万个不信。 但事实好像的确如此,“大当家走时只交代了叫我们保护好夫人,没说别的。” 洛明玉松了口气,晋衍倒还算是个人,没直接囚禁她! 不过出了门却发现不是这么回事,身后跟着好几个所谓‘保护她’的人,角落里还藏着好几个,洛明玉扶额,这跟囚禁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人家都什么眼神看我?”洛明玉忍无可忍,转身骂道;“这大街上我能有什么危险,至于让你们这么跟着?都找地方玩去,回去我不跟你们大当家说。” “夫人,这……” “这什么这,听我的,玩去吧。” 被她骂完他们确实不敢在跟着了——转为暗中保护了,一个个飞檐走壁真是好功夫,洛明玉无奈的摇摇头。 她本就是出来找昨日那大师的,正好他此刻就在街口给人看病,一见她来了便笑问:“又是你啊,你那夫君和孩子呢?” “他们去……”洛明玉及时住口,“他不是我夫君,不过儿子确实是我儿子。” 明空拿出一种江湖儿女不在意细节的态度笑了笑,很是无所谓的样子。 “你是过来问诊还是凑热闹?”明空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拿过一张帕子随意的擦了擦手,“请坐,昨日见你看了半天,也懂些医术?” “只是略懂。”洛明玉谦虚的说,“我见大师针法独到,特来学习的。” 明空笑笑,“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收徒弟。” “那便算是讨教。” 两人相视一眼,洛明玉微笑,明空从她眼神里看出了一个意思——胸有成竹! 正当此时来了个病人,洛明玉抬手,“大师请。” 患者是个四十出头的大汉,直说这几日左侧枕骨下方疼痛难忍,明空搭了脉象,又问了些基本的问题,“夜间开窗受了风。” 说完看向洛明玉,“你怎么说?” 第55章 医者仁心 洛明玉垂眸暗笑,这大师满嘴跑马车的本事与日俱增,昨天是半个和尚,喝着酒跟他们讲法传道,今日是半个大夫,便开始信口雌黄起来。 明空也不介意她是否看得出,又是否会取笑他,抬手示意她请。 “这位大哥,你是靠什么谋生的?”洛明玉问那位患者。 “我是城东陈家庄子上的佃户,自然是下田做些活计。” 洛明玉点点,绕到他身后,搭手顺着他脊柱来回缕了一边,最后停在他腰背中间的一节,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迫使他直起腰。 “疼!疼!疼!” “疼就对了。”洛明玉有在他后颈出捏了两把,说道:“颈椎、腰椎都不好,压迫了神经导致你偏头痛。” 那人一听吓坏了,忙问道:“很严重吗?” “这不好说,你得配合治疗。”洛明玉写了张方子,本想直接递给他叫他去抓药,想了想又拿了回来,递给了明空,“大师,您过目。” 趁着明空看药方的时候她转过身继续对患者说:“这段时间先不要下田了,按方子吃药,先养一段。” 那人闻言,缓缓地低下了头,人家免费给看病也不见他高兴,反倒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正当此时,明空将方子放下,朝患者走了过去,“家里几口人?” “五口人。”那人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却也如实回答了,和尚在百姓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信服力,“家中有爹娘,还有妻儿。” 洛明玉不解的看向明空,明空浑不在意,拎起笔给她的药方改了两味药,说道:“去抓药吧,记得去街口同济堂,他们家便宜。” 男子接过药方,千恩万谢,明空扶起他,“是药三分毒,疼的厉害再吃,干活的时候小心些,别提重物,过两年岁数大了就跟他们说换一个轻快些的差事做。” “好,多谢神医。” 直到那人离开,洛明玉都始终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他病得不轻,你为什么给他开了止疼药的方子?治标不治本不说,这药长期服用会越来越依赖的。” 明空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估摸着到晌午了,这会也没什么病人,便收拾了东西准备去吃饭,临走淡淡看了洛明玉一眼,“所以,我那不是告诉他过两年换个轻快的活干吗?” 洛明玉蹙眉,快步追上去,“你真是大夫吗?明知患者有病,你不劝说他配合治疗,还开这种害人的方子,大师,你良心还在吗?” “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能唠叨呢?你那夫君不觉得你烦人吗?” 明空被她磨的实在有些受不了,便叹着气给她解释,“你以为他是你这样阔太太呢?擦破一块油皮都能养上几天,事事叫人伺候着,他一家老小还指望着他养活呢。” 洛明玉的方子他看了,用药不错,加以针灸、推拿,在修养一年半载的兴许真能痊愈。 可这一年半载对那人来说就等于在家等着饿死,而且是拖着全家一起饿死。 “你看他那个身体,往多了说他还能活二十年,这病不会让他早死,可若实话跟他说了,往后这二十年他怎么过?日日提心吊胆,活也不能干了,倒还不如告诉他没事,该怎么干怎么干。” 洛明玉听完他的话不禁想起从前她还没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在医院里见到过很多一辈子都没进过医院老人,其实他们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但好像只要医生没说,他们就觉得没事。 医生的话对他们来说就像宣判一样,大部分老人回去没多久就走了。 这么一看,倒是跟明空说的是一个道理。 “我一开始跟他说的也并非是开玩笑,就让他以为自己没什么毛病,偶尔头疼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明空边走边说。 他声音不大,像是告诉洛明玉,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医者医的不仅是病患的身体,还有他们的心。” 世道如此艰难,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就如方才那人一样,莫说让他安心在家养病,就是累了想休息一下都得想想家中老小。 “看不出大师还有如此心胸。”洛明玉嘴上开着玩笑,可却是把他的话听进了心里。 早前没来京城是她便想着带着孩子来这边若是条件允许就开一间医馆,一方面可以问诊维持生计,一方面可以在有能力的时候免费给人看病,让那些看不起病的人不在为这方面为难,也算是对得起当初毕业时候的宣誓。 如今整日被人家当成金丝雀养在宅子里,走一步都有人跟着,美其名曰保护她的安危。 被他们这么‘保护’着,想开医馆怕是不容易了…… 正当她走神的时候,明空忽然推了她一把,“小心!” 洛明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抬头就撞上一个小毛贼,从他们中间传过去,明空当即大喊,“我的钱袋!” “小贼,站住!”洛明玉嘴比脑袋快一步,喊完飞身追上去。 那小贼十分熟悉这一代地形,泥鳅一般钻来钻去,没一会就把洛明玉绕蒙了,她虽学过些功夫,可仅限于对付两个不如她三脚猫,可不包括飞檐走壁啊! “你愣着干什么?”明空气喘吁吁的追上,哪还有出世高层的样子,急吼吼的喊:“追呀,那是我所有的盘缠,没了我就没钱吃饭了!” 洛明玉有生气又想笑,除了医术,这对于金钱的渴望她跟明空大大师也算有共鸣。 “好,你等着,这钱我一定帮你追回来。” 洛明玉显然高估自己了,大城市的贼都比别的地方专业,钻进巷子里七拐八拐没一会就没影了。 反倒出来一波为数四人的小团体,拦在她身前,“小娘子,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啊?” 洛明玉打量了一下他们,个个身量有她两个壮,硬碰硬绝非上策,可一想明空那唯一的盘缠,她咬了咬牙,左右都答应人家了,不拼一把回去也不好交代。 “敢拦本姑娘的路,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洛明玉想着,打是打不过了,便寄希望于晋衍没有吹牛,报他的名字真的能在京城横着走。 第56章 红衣女子 那几人闻言互相看了看,为首那人忽然一笑,“咱们这一片的名门女眷我们都见过,还真不知道姑娘你是谁家的,不过很快就是咱们自家的了!” 洛明玉扶额,这帮人还真是干一行爱一行,把城中惹不起的门户中的女眷都摸清了,单就这份职业操守就十分值得人敬重。 “且慢!”眼看他们朝她过来了,一个个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呲着呀都能看到牙上的菜叶子,洛明玉忍住恶心,开口道:“京城靳家听过吗?” 那几人一怔,脚步猛然挺住,脸色都严肃了几分,有一个小弟上前跟带头那人说了句什么。 为首那人皱了皱眉,看向洛明玉,“你跟靳家什么关系?” 洛明玉松了口气,看来晋衍这厮还真没说大话,“我是靳家大当家的儿子的娘,你说我跟靳家什么关系?” 本以为这把稳了,报了个靳家都把他们吓成这样,大当家名号出来还不吓死他们。 她已经设想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帮人定会跪在她脚下求她别把这事告诉晋衍! 然而,人家用实际行动告诉她高兴的太早了! 那人听完就笑了,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靳家?大当家?” 说完几人更是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其中一个小弟上前来说:“靳家大当家还没娶亲呢,你问问京城谁不知道啊!” 洛明玉……现在解释未婚先孕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来不及的,那几人笑够了齐齐扑过来,洛明玉闪身躲开。 “哟,小娘子还是个练家子!”为首那人一抹鼻子,转了转脖子,“让我来会会你!” 正当此时明空赶到,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怎么跑的这么快,我都快……啊!” 不知谁朝他踢了一脚,明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哭丧着脸爬起来躲到洛明玉身后,“打他们!” “你是不是男人啊?” “我是一个不会武功的男人,你先打着,我去给你叫人。”说罢转身头也不会的就跑了。 洛明玉只好硬着头皮上,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那几人行走江湖,专门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身手还是不错的,没一会洛明玉就落了下风。 “小娘子,我奉劝你一句,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吃些苦头!” 洛明玉看着他们步步逼近,吞了吞口水,“我警告你们,我是靳大当家的人,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话音没落,那几人便急着扑了过来,洛明玉抱着头缩在角落,心也沉了下去,一些不好的念头尽数闪进脑海。 比如被他们抓去会不会被卖到烟花之地、会不会卖到乡下给人当媳妇生孩子…… “大胆!”这些念头一个都没实现,只听见一阵干脆利落的打斗声,等洛明玉再次抬头时,一红衣女子挡在她身前,持剑对着那些人,“不怕死的就过来给我看看!” 原本耀武扬威的几人此刻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挣扎着往回爬,活似一副见鬼的样子。 “你没事吧?” 那红衣女子转身询问,洛明玉这才看清她的容颜,模样十分艳丽,瞧着得四十岁上下,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美。 “没事,谢谢这位姐姐。” “你叫我姐姐?”红衣女子淡淡一笑,“你说你是靳家的人?” “哦其实……” 没等她说完,那红衣女子侧耳似是听见了什么,忙飞身上了墙头,“小姑娘,我得走了,有一个人在找我,烦人的紧,咱们有缘再见。” 说罢就飞身下了墙头,洛明玉一头雾水,左右看了看,哪来的什么人啊?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往巷口走,今日本是替明空那厮出头,可那不讲义气的竟扔下她走了,不过她也没替人夺回钱袋,算是扯平了。 洛明玉边想边走,没注意到巷口正有人快步朝这边来,一头撞进了人家怀里,“诶唷!你走路不戴眼睛啊!” 低沉的声音略带着急,从她头顶传来,“说的好像你带了似的。” 嗯? 这熟悉的声音……。洛明玉一抬头,果不其然撞上一张熟悉的黑脸。 晋衍是在回家的路上碰见的明空,听说她在这出事了就直奔这边,路上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一会想着这女人死了也好,以后就没惹跟他抢儿子了。 一会又想着,若是她死了,那谁给他解毒? 最后草率的得出个一个结论——她,不能死! “你来找我的?” “随便走走。”晋衍依旧冷着脸,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眼,确定她没受伤,拉起她的手就走,“回家。” 两人在路上碰到没了盘缠的明空,一个人可怜兮兮的蹲在街边,见她出来,忙跑过来,“你没事太好了,你是不知道你这夫君刚才那眼神多吓人,我都没敢过去。” 洛明玉下示意想甩开他的手解释一下,可一想起刚才还用了人家的名号,便也没好意思说什么。 晋衍不动声色的余光瞥向她,见她没反驳先是诧异了一下,而后牵着她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大师,要不你跟我们回去吧?”洛明玉说,“如今你没了盘缠,也没地方去,不如先到我家安顿,来日等你寻到出路在随时离开。” 明空为难的看了看他们二人,尤其是晋衍,“还是不了,我本就是走江湖的,天桥底下、乞丐窝里哪都能住。” “没事,我们家很大的,多你一个人不多。”洛明玉捏了捏晋衍的手,问他:“对不对?” “我们家?”晋衍觉得他可能是疯了,最近每次听到她说我们家、我们家的他就莫名的感到高兴,如今更是过分,竟然觉得她把来历不明的假和尚带回家也是可以的! “是,我们家挺大的。” 明空闻言,再次拿出那副得道高僧的样子,对着他们双手合十鞠了一躬,“阿弥陀佛,劳烦两位施主了。” 装! 洛明玉腹诽,她还真没那么圣母心泛滥,路上随便捡了个男人都要带回家去,她是看重明空的医术,想着这人日后或许能为她所用。 就算不能,那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第57章 男人心 海底针 她在京城无依无靠,又人生地不熟,身边出来儿子也就只有晋衍这么个喜怒无常的大爷,这大爷脾气还不怎么好,指不定哪天惹了他老人家不高兴就把她赶出来了。 所以女人啊,靠男人靠不住的,还是得早为自己做打算! 晋衍刚到家门口就碰见一个鼻青脸肿的手下,正是早上派去保护洛明玉的其中一个。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洛明玉大惊,“谁揍你了?” 那人支支吾吾不说话,晋衍看了看洛明玉与明空,“我还有事,大师轻便——你也进去吧。” 他们二人进去后,那鼻青脸肿的手下当即双膝跪地,“没保护好夫人,请大当家责罚。” “怎么回事?”晋衍沉声问。 “我们本来暗中保护夫人的,可谁知竟碰见了老夫人,她老人家见面就打,我们也不敢还手,所以就……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夫人出事了的,想赶过去的时候您已经回来了。” 晋衍蹙眉,“我娘?她打你们干什么?” 手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犹犹豫豫的说:“可……可能以为我们是老爷派出去找她的吧。” 靳家老爷子与夫人时常吵架,而且每次吵架夫人都会离家出走,有时候走几天,有时候走几年,晋衍小时候每天除了忙着训练就是忙着满世界找娘。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晋衍挥了挥手,“对了,在哪见到我娘的回去跟老爷子说一声。” “是,属下告退。” 洛明玉在外边跑了一天,还打了一架,这会饿的都前胸贴后背了,不等做好就钻进厨房自己找吃的。 晋衍正准备通知厨房给她做点好的补补,谁知一进来就抓住一只偷吃的猫。 洛明玉盯着那块水晶糕半天了,吞了吞口水,正欲伸手去拿,忽的身后伸出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一个坚硬的胸膛将将贴在她的悲伤,“洗手。” “嘶!”洛明玉一把抽回手腕,转身怒瞪他,“疼死了,你干嘛?” “胡说,我都没用力。”她揉手腕的时候不经意露出一截,原本雪白的手腕一片淤青,晋衍蹙眉,“怎么弄的?” “用不着你管,别耽误我吃饭,一边去。”洛明玉伸手准备推开他。 谁知手刚一伸出去人家就侧身躲过了,顺便还将她抱了起来,朝他房间走去。 “你好歹让我拿一块糕点!”洛明玉挣扎着哭喊,肚子正好适时地叫了一声。 晋衍眼皮都没抬一下,吩咐道:“做好的先端过来。” 身后厨房里齐刷刷的应了声是。 洛明玉彻底没脾气了,被人抱着回了房间,按着坐下上药。 这种活晋衍显然不常做,解她衣服袖子的手都在抖,上药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疼了她。 “你不用这样,我又不是纸糊的。” “少废话,要不你自己来!”话说的重,可手上动作却依旧轻柔,不时还给她吹一吹。 洛明玉忍不住一笑,“瘀血得揉开才能好的快。” “你怎么事这么多,这不是怕你疼吗!” 从见到她受伤的那一刻,白天去找她时那股担心再次涌上来,尽管晋衍不停的告诉自己是因为她死了没人给他解毒,才这么担心她的安危。 可他心里也明白,对洛明玉的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根深蒂固,就像一颗不起眼的种子,落进了心里,每见她一次都是那种子的养料,就这么在他忽略的那些日子里,这个人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了! 洛明玉被他一吼吓了一跳,不禁想起那天他派沈卓然杀她的事,再一次确定这人确实喜怒无常,朝夕相处就算小动物都会有感情,会舍不得,可他不会。 至于方才那句话,她也在不敢自作多情的想他或许是真的担心她。 在晋衍面前,洛明玉就像惊弓之鸟,风平浪静的时候还好,可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让她想起那差点让她送了命的愚蠢,这样的男人,她是要不起的! 两人各怀心思的对视了片刻,洛明玉先低下头,从他手中抽出手腕,“我自己来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晋衍有种想跟她把一切都说清楚的冲动,那天若他真想让她死,她就不会活到现在,孩子他若真有心抢,又何苦跟她磨了那么久。 还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觉得他当真没有感情! 可这满肚子话都被进来送点心的丫鬟堵了回去,一进门见气氛不对,小丫鬟小心翼翼的说:“奴婢来给夫人送点心。” 洛明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放这就行,你下去吧。” 丫鬟出去后两人之间迎来一阵静默,晋衍端坐在一旁,洛明玉捏着糕点小口小口的吃,半晌,她忍不住了,随便找了个话题,“穷儿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老爷子说带他玩两天。” “哦,”洛明玉点点头,隔代亲嘛,可以理解,“那你怎么回来了?” 晋衍幽幽的转过头,眸色如一潭死水,凝视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闲的!” 洛明玉实在摸不透他这性子,方才在街上明明是高兴的,还允许她带着明空回来,才这么一会,她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不过就问问他孩子的事,怎么就生气了呢? 唉,男人心,海底针,捞起来了还扎人。 自打这天之后,明空在他们这一住就是好几天。 洛明玉每天跟着他去街上替人看病,晋衍虽然黑着脸,不过却没说什么,偶尔他要是不忙还会跟他们一起去。 洛明玉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虽然看着不像高兴,却也不是生气,她合计着开医馆的事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当天晚上,晋衍没吃晚饭早早回了房间,洛明玉一挑眉,机会来了…… “晋衍,我让厨房炖了汤,你晚上没吃饭,不能空着肚子睡觉。”洛明玉敲了敲门,见他没回应,声音高了两个度,“我可以进去吗?” 还是没动静,洛明玉皱了皱眉,侧耳靠在门上听了听,不会这么早就睡了吧? 正当此时,房中传来一阵压抑着的嘶吼,听不清在说什么,洛明玉当即一惊,推按开门就闯了进去,“晋衍!” 第58章 毒发 从乡下到京城,路上折腾了将近两个月,加上在京城的时间,算起来得有四个月了,上路的时候春早刚生,如今都盛夏了。 之前沈卓然说他上次毒发还是半年前的事,如今这才几个月,毒发竟这么频繁了吗? 洛明玉想都没想扑过去一把按住他,控制住他正死命抓挠自己的双手,“晋衍你看着我,看着我,我跟你说……” 她这小身量哪里是他的对手,毒发时候的晋衍似乎力道更重几分,一把甩开洛明玉,双眼猩红的看着她,额头上青筋暴起,“出去!” “冷静,你以前怎么压制的?”洛明玉试探着上前,一边柔声问道:“内功吗?还是药物?” 晋衍毒发是百爪抓心一般,从骨头到肉都散架了一般,莫说需要宁心静气的内功,能站起来都算他骨头硬。 洛明玉趁他低头的时候慢慢靠近,抓住他的手,轻轻扣住他的脉门,这次毒发比之前来时猛烈,脉象凌乱的她找不到一点头绪,此时冰水怕也没用了。 晋衍咬着牙从床上下来,攥着她的手腕把人扔出去,还没等关上门就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痛苦的抓着自己的脖子和胸口。 洛明玉看着那被他抓出来的血印子,咬了咬牙,再次扑上去用身体的力量把他压在地上,捧着他的脸不让他动,“在抓下去你会死的,你冷静一点!” 被她吼完了晋衍似乎找回来一点理智,尽力克制自己不动,洛明玉趁热打铁,“你想想儿子,你刚找到儿子,你还没看着他长大,你怎么能死呢?” 孩子就像一股暖流,顷刻间软化了他所有戾气,晋衍渐渐平复下来,可毒发带来的疼痛却依然如剜心一般,全身骨肉都疼,只是看着洛明玉这样着急的模样,他拼了命也想压制住,不知为何,他不愿看着她着急。 洛明玉是真的急了,急的眼睛都红了,安慰着他,似乎也是在安慰着自己,穷儿那么小,他们都不能有事,要好好的看着他长大。 明空是听到动静过来的,一进院子就看见他们在门口叠加这倒在地上,“不好意思!善哉善哉,你们……你们继续!!” “大师!”洛明玉喊道:“快过来帮我。” “这……不好吧。”明空往那边扫了一眼,隐约看见晋衍脸色不对,忙小跑着过去,在他脉门上搭了搭,面色当即凝重起来,“好霸道的毒性。” 也是今日因为此时洛明玉才知道,这不正经的假和尚原是当世神医的关门弟子,据他所说在他小时候师父曾说过这么一个病例。 “这么说你师父就是当年给他诊治过的神医,那你呢?你能解毒吗?”洛明玉急切的问。 “我师父说的不多,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个孩子中了什么毒,只说毒发之时痛苦异常,他断定那中毒的孩子活不过三十岁,且每一次毒发都会相较之前更重,间隔时间也会越来越短。” 说到这,明空叹了口气,“我师父回到药王谷之后苦读医书,可最终连这毒是什么都不知道,人就走了。” 洛明玉刚燃起来的一点希望,随着他的又跌回了谷底,晋衍情况越来越不乐观,疼痛导致他连昏死过去都不能,每一刻都是在清醒的承受着痛苦。 “现在麻醉的药物还有用吗?” 古代不能静注,只能口服,现在的药物作用本就不大,口服又会所有削减,依照晋衍现在的情况来看,几乎跟没吃差不多。 “毒发不会持续太久,如果实在找不到法子,只能让他熬过去。” 洛明玉现在的状态就是道理都明白,但是做起来费劲! 他现在这个状态,真熬上一天一夜不用毒发,他自己都把自己心挖出来了。 晋衍碰了碰她的手,勉强撑着说话,“找……沈卓……沈卓然!” 洛明玉猛地想起之前毒发的时候沈卓然就说回京城的事,对沈卓然! “来人!”洛明玉冲出去边跑边喊,“去沈家找沈卓然来。” 明空陪着她在这守了一会,几次抬眼看过去,却是欲言又止,没把握的事他本就不该说,而且晋衍身份特殊,稍有差池,京城势必动乱。 洛明玉一心都扑在晋衍身上,没主意到他的异常…… 沈卓然闻讯赶来已是深夜,车架已经备好,吩咐人直接将晋衍抬到了车上,晋衍一路抓着洛明玉的袖子不松手,他没办法,只能让她也上车了。 “洛夫人,我们所往之处十分隐秘,至今为止只有我与晋衍和靳家二老知道,这地方不能泄露,原因我不便告诉你。” 这几个人只有她最有可能说出去,所以沈卓然这么一番话暗示,今日若非情况紧急,她怕是连这马车都不能上。 “你放心,我虽然看不上你们俩,但我是医者,不会见死不救,更不会心存报复背后害人。” 沈卓然冲她虚行了一礼,“夫人莫怪我小人之心,实在晋衍身份太特殊,我不能让他有任何差池。” 洛明玉也没在说什么,此时晋衍已经疼得快要失去知觉了,这一路没折腾全靠他的意志力压着,她看在眼里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医学上有过被疼死的患者,这无疑是最痛苦的一种死法,堪比凌迟! 马车停下,洛明玉拍了拍他的脸,“听的见我说话吗?到了。” 几人把他抬下车的时候晋衍才眯着眼看了看,是熟悉的山庄。 落雪山庄。 沈卓然带着众人到了门口,便不再允许他们往前,他与洛明玉一左一右扶着晋衍进去。 他们前脚进门,身后的大门就自动关上了,这里说是山庄,其实只有那么一扇门而已,进来之后却是层峦叠嶂,背靠大山有一面湖。 “冰湖。”沈卓然解释道,“这湖水常年刺骨的凉,盛夏也不见转温,之前他每次毒发靳家都会把他拉到这里泡着,所以上次见你用冰水我还挺惊讶的,以为你是那位神医的弟子。” 洛明玉蹲下试了试水温,指尖刚一触到水面就激的她背后刷刷竖起汗毛,“的确挺凉,比井水凉几倍不止,那你快把他的衣服……诶!你上哪去?” 第59章 放她走 沈卓然潇洒的朝后挥了挥手,“你自己脱吧,靳夫人!” 洛明玉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厮大摇大摆的就离去了,把好兄弟就这么扔给她! 晋衍一副快要挂了的样子,她也不忍心把人扔在这就走,反正他都这样了,谁脱了他衣服估计也不会知道。 洛明玉试探着伸手先解了他的外衣带子,见人没反应,又仗着胆子把里面的衣服脱了,“得罪了!” 说完一把将人推下了冰湖,晋衍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以为有人袭击便抓着她的手腕将她也拽了下来。 冰湖的水凉的两个人都是浑身一颤,晋衍毕竟是从小泡到大,习惯了,很快便恢复过来,见洛明玉缩着肩膀打哆嗦,愣了一下,“你这是……舍身试毒吗?” 试你大爷,老娘这是被你拉下来的! 这破地方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又因为冰湖导致周围气温都骤降几度,不过好在也算是夏天,洛明玉爬上岸换了他的衣服,把自己的衣服挂在一旁的树枝上。 半天才缓过来,见晋衍闭着眼睛靠在岸边,身体里的热气被随着冰湖的寒凉蒸发的所剩无几,脸色惨白。 “这么折腾下去你不毒发也早晚被这冰湖消耗到油尽灯枯。”洛明玉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感受了一下他的体温,“你好点了吗?要不要出来?” 晋衍进了冰湖疼痛就不那么明显了,神志也恢复了,凝神运功压制毒性,正是紧要关头,她忽然上来摸了一把,他浑身遗产,差点走火入魔。 红着眼睛看向她,见她穿着一身男装,领子开到了胸口,还俯着身跟他说话,晋衍皱了皱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能别在这种时候勾引我吗?” “……”洛明玉后知后觉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把捂住,跳开老远,“流氓!” 晋衍苦着脸笑了笑,“你看看我这样子,有那个心也没力气了,别害怕。” 洛明玉也不是真的之责他,不过是顺着他的话习惯性挤兑他两句,听他这么认真的一说,反倒心里不舒服了,又挪过来点,坐在岸边,“你好点了吗?” 刚说完话忽觉鼻子一痒,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好久不生病了,她都快忘了这头昏脑涨的感觉。 “怎么了?” 许是冰湖水太凉,剩下的天又太热,加之她一股急火,这才感冒了。 “没事,你先顾着自己吧,我死不了。” 晋衍闻言,苍白虚弱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我好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要是你,就趁我毒发杀了我逃走。” 自从上次撕破脸之后,这厮与她就少有说人话的时候,听多了她也就无所谓了。 今日许是因为他这副模样看起来是在太可怜,让她不禁想起儿子生病的时候,想着想着便心里没来由的疼。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中毒了活不久,倒数着过日子,还得日日提心吊胆担心毒发,二十年的痛苦,都得清醒着承受,但凡是个意志不坚定的,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他却至今清醒的活着,是因为沈卓然说的那些责任吗? 沈卓然曾跟她说过,晋衍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十恶不赦的人,他肩上究竟扛着什么责任,让他连死都不敢? 洛明玉忽然发觉她竟开始想要了解这个人,想知道他更多的事,好的、坏的她都迫切的想知道,想知道他那古水无波的双眼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满身的悲凉究竟因何而来…… “怎么不说话?” 晋衍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洛明玉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垂眸望向冒着寒气冰湖,终究一个字都没问出口。 “我跟你不一样,我这双手是救人的。” 她只是随口回了他一句,可却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了,这冰湖本就够让人提神醒脑了,她的这一句话更是彻底将晋衍的神志唤了回来。 是啊,她是医者,医术高明,应该是济世救人的。 与他不一样。 他来自地狱,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裹着满身鲜血与污泥,即使行走在阳光下也感觉不到温暖,他这样的人,怎么配站在她身边。 洛明玉不知她的一句话会给他造成什么影响,也不知他垂眸的这短短一瞬想了多少事,只听见晋衍抬头时说了一句:“你走吧。” “我走了谁照顾你,让你在这毒发身……” “离开这里。”晋衍看着湖面,目光深沉,难得语气十分的好,“去做你想做的事,若你想孩子了,随时来看,或者……” 洛明玉怔怔的看着他,晋衍的表情似乎比来时更痛苦,半晌才艰难的接上后半句,“或者等他稍大一点,让他去找你。” “对不起,我只有穷儿这一个孩子,他身上流着我的血,有些责任他逃不掉,即使我不去找他,也会有别人去。” 这是洛明玉认识他以来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也是面对她最认真的一次,言语之间不无愧疚与无奈,好似真如他说的那样,有些责任穷儿逃不掉。 “上次刺杀我的那些人你看到了,若穷儿没有自保的能力,他就活不了。”晋衍垂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眸是对上她的双眼,“我不会娶亲,穷儿只有你这一个母亲,他不会喊别人娘,你可以放心。” 说到这,他垂眸苦笑一声,百般无法言说的无奈都写在了脸上,“我大概,活不了很久了,我知道你解不了这毒,你走吧,我死后穷儿会继承我的一切,等到他能做主的时候,你们母子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永远是个美好的词,好到他不配拥有,更不忍玷污,他晋衍行至今日,也算走完了大半生,回想过往,最幸运的竟然是与她有了穷儿。 在晋衍看不见的地方,洛明玉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她无法想象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能平静的说出我活不了太久了这样的话。 作为一个专业大夫,她上课解刨过尸体、亲手送走过患者,自认为已经生死看淡,可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子一酸,眼泪险些决了堤。 “好,”洛明玉起身,平静的说:“你保重。” 第60章 明空离开 “你怎么出来了?”沈卓然诧异。 洛明玉点点头,朝后看了一眼,“他没事了,我先回去,你在这陪着他吧。” 沈卓然怔怔的点头,随即吩咐马车送她回去。 这一路不长也不短,马车一共转了六个弯,左侧轱辘掉进两回泥坑,赶车的喊了三十声‘驾’,正好够她回忆完与晋衍相识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 初次见面她疯疯癫癫,他冷着脸。 后来山中遇险,他及时出现救了她,还抱着她回去,那时候好像还惹来了全村的注目。 他们一起在小镇上生活了很久,日日一起买菜做饭,多数时候在跟他斗嘴。 再后来他们闹翻了,她被迫跟着晋衍来了京城,被他囚禁。 在洛明玉心里晋衍是个顶奇怪的人,性子十分别扭,他嘴上说着要杀了她,可却会在看见她手腕伤了的时候紧张的碰一下都不敢…… 洛明玉想着想着就傻笑起来,如今回想,那些事竟好像是上辈子一样,如浮光掠影,很多人的样子已经在她脑海中模糊了,唯有那个人的身影依旧清晰。 回了家,明空不知是与她心有灵犀还是与晋衍心有灵犀,竟已经收拾好了包裹,正在院中等着。 “大师,你这是?” 明空起身,双手合十与她说道:“阿弥陀佛,有些事我要回去查清楚,与你那小夫君有关,你且等着,若我还会来,代表他的毒有解。” 洛明玉眼睛瞬间亮了,“真的?你有办法?” “还不确定,只是依稀想起一些师父说过的话,兴许有用,兴许没用。” 这假和尚看着不靠谱,可却不在医术上打诳语,即这么说了,想来是有用的。 “大师,你一定要回来。”洛明玉握了握他的手,“我在京城等着你。” 明空笑笑,“希望能如你所愿。” 送走了大师,洛明玉也收拾了东西搬了出去,门口的人习惯性跟上,被她拦下,“你们大当家说这次不用跟着,不信你们去问他。” 几人互相看了看,不确定的问道:“敢问夫人这是要去哪?” “暂时还不知道,边走边看吧。”洛明玉不忘提醒他们,“我不是你们家的夫人,以后见了可别这么叫,耽误我找婆家!” 众人,“……是,夫人。” 洛明玉无语的摇着头走了,这京城里她也算跟着明空转了几圈,熟悉几家客栈、酒楼,最终选在了一家名叫‘承天楼’的地方住下了。 据说这家客栈当年接待过太祖皇帝,是太祖皇帝给赐的名,平时巡防的官兵格外重视这里,洛明玉想着这里至少是安全的,便一口气包了半个月。 白天出去踅摸合适的地方开医馆,晚上回到这里吃饭睡觉,可一连转了几天都没找到好地方,城内的太贵,城外的太偏。 虽说她的悬壶济世,可也是打开门做买卖的,光做善事不挣钱她折腾什么! 可惜京城到底是个大城市,房价不是一般的贵,她身上这些钱若在这买一间铺子,就在没钱周转了,万一碰上个危难着载的,她岂不是干瞪眼。 接连碰壁之后她心里越发慌了,回到客栈更想孩子了,穷儿在靳家不知过的好不好,晚上睡觉会不会找她? 一会又想着,这傻小子定是在新家玩的高兴了,都忘了她这个娘! “姑娘,休息了吗?”入夜,掌柜的上楼敲门。 洛明玉没敢直接开,站在门口问道:“有事吗?” “有点事,不过姑娘若不方便明日也行。”这回说话的是个女人,听声音是个中年人。 洛明玉打开门,打量了一下门口的妇人,好像是那掌柜的媳妇,“您有事?” 妇人与丈夫相视一眼,难为情的笑了笑,洛明玉看出这事怕是难以启齿,便让掌柜的先下去,这才将妇人让进屋来,“您说吧。” “这……”妇人依旧欲言又止,几次看向她,最终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一般,“实不相瞒,我与官人成婚已经十几年了,可一直没孩子,我又不好意思去医馆瞧。” “我都这个岁数了,原本也都打算放弃了,想着给我家官人纳一房进门,看他死活不同意。”妇人一边说着,脸还红了。 “这不前几日听吃酒的几个客人说起姑娘你,他们说你与一位大师常在街头与人瞧病,医术甚好,这不我就想着来问问。” 这种事在这个年代确实难以启齿,不过她那丈夫也算难能可贵,妻子数年不孕,他也愿意一直守着。 洛明玉搭上她的脉门,气血虚、宫寒,确实不易生养,想必他们做生意忙也没时间好好调养,但这不至于多年不孕啊。 “夫人,掌柜的身体怎么样?” 妇人一听顿时低下了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洛明玉也不知她这是不好意思还是她丈夫不行! “夫人即听说过我,就应该知道我是个大夫,男女之别在我眼中不过是两坨肉的区别,切莫讳疾忌医,你不说这病我也没法看。” 妇人面露难色,犹豫了半晌,终于说了实情,还怕她是未婚少女听不懂,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 确实就是有点痿…… “我生过孩子,夫人说的我都明白。” “那……那可还有的治?”妇人面露喜色,小声问道。 “让掌柜的过来我看看,一般来讲这个是可以治的,但患者得配合治疗。”洛明玉特意加上最后一句,大多数男人对于这方面都是不愿意承认的,更遑论配合治疗。 妇人想了想,“我家官人一向听我的,只要这帮病能治,让他干什么都行,我这就回去叫他。” 掌柜的确实听老婆话,哪怕来时一脸难为情,却也还是坐下让洛明玉诊脉了。 “即使夏日也常感手脚冰凉,腰酸、腰痛,起夜次数多,早上眼睛肿,时常无故疲累身子乏,我说的可对?” 洛明玉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掌柜的俩口子不那么尴尬了,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都对,说的正是。”掌柜的也不似进门是那般难为情了,“姑娘真乃神医。” 还神医,叫个大夫都知道是这么回事,他就是不好意思出去看,早治早好了! 第61章 儿子来了 “我家官人自小便接手这酒楼,日日忙活,一刻也不得闲,小时候我公婆严厉,常让他看账本一看就是一宿,还让他跟着一群行脚商人去走南闯北学习经商之道,可是吃了些苦头的。” 洛明玉点点头,收起搭在他腕上的手,“嗯,身体底子不太好,加之这些年劳累过度,自是有关系的。”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再次慎重问道:“那可有的治?该如何治呢?” “内调为主,按方子吃药膳。”洛明玉迅速写了两张纸的方子递给他们,“戒烟戒酒,早睡早起,锻炼身体,切记劳累,切记思虑过重。” “就行了?” “不然呢?”洛明玉挑眉,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对了,这段时间不能行房。” 二人闻言齐齐低下头,妇人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洛明玉,掌柜的也不好意思在说话。 洛明玉扶额,这么害羞的中年人她还是第一次见,真新鲜! “成。”妇人起身,与掌柜的一同给她行了个礼,“那我们且先回去吃着看,多谢姑娘。” 洛明玉起身还了一礼,“应该的。” 第二天一早,下楼是没见着掌柜的与夫人,只有小二在柜台里,见她出来忙跑出来,拎着一包银子递给她,“这是您的房租,我们掌柜的和夫人说让您拿回去。” “什么意思?”洛明玉没伸手接,问道:“不能住了?” “自然不是,我们掌柜的说您是活菩萨,楼上那间房以后都给您留着,想住都什么时候都行,您就是几年后回来,只要我们店在,就永远有您一间房。” 小二笑着说,将银子塞进她手里,又道:“夫人说怕您不好意思在推辞,所以让我出来给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您慢用。” 洛明玉垂眸看了看拿包银子,有点不好意思,她满大街跟着明空给人看病也没收过钱,昨夜见他们两口子没这个意思,还以为他们觉得她是个看病不要钱的大夫呢,也没计较。 谁知一大早人家竟都准备好了,真不愧是生意人,做事滴水不漏,人情送了,实惠给了,不管她拿不拿这钱人家心意 都送到了,以后便算是交下她了。 洛明玉笑了笑,趁小二不在又把银子放回了柜台,不过那做饭菜她还是吃了的,权当她的诊金了。 晚上她一回来那两口子又来了,“姑娘,您可回来了。” “钱我不能要,一码归一码,您二位要是真有心,每天给我一顿清粥小菜我便知足了。” 掌柜的摇摇头,“嗨,不是这事,都是江湖儿女,我知姑娘不拘小节,今日来找事有别的事。” 洛明玉挑眉,还以为是有别的病人,谁知还没等问,门从里边开了,竟是穷儿! “你看,就是这孩子,他说你是他娘,来了挺多人护送,我也不敢问,只好叫他进来了。”掌柜的说。 “娘!”穷儿脆生生的喊了一声。 洛明玉差点泪洒当场,俯身抱起儿子在他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乖儿子,你怎么才来看娘,我还以为你过上了好日子就把娘忘了呢!” “对不起啊娘亲,爷爷让我练功,还派人整日看着我,今日若不是爹爹去求情,我还得好些日子才能出来呢!”穷儿委委屈屈的说。 掌柜的见状便心下了然,“得,你们母子聊着,我吩咐厨房做些饭菜送上来,这就不打扰了。” “谢谢掌柜的,您慢走。” 洛明玉抱着孩子好一番大梁,这才一个月不见,她圆润胖乎的儿子就黑瘦黑瘦的,头发长了,人瘦了一圈,不过摸起来倒是结识了不少。 “他们都不给你饭吃呢?”洛明玉心疼的摸了摸儿子的脸,“瞧你瘦的。” 穷儿似乎比以前成长不少,小大人似的安慰她,“我没事,爷爷对我很好,他说我现在苦一点没关系,以后才能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男孩子不能太娇气。” “你倒是真听他们的。”洛明玉有些吃味,这才离开她几天,傻小子就被人家策反了。 “我要保护娘,所以我得努力,这是爹说的。”穷儿呲着小白牙笑起来,“昨天夜里爹偷偷带了糕点给我,让我不要告诉爷爷。” “你爹……他呢?” “爹说有别的事,让我一个人来找娘,天亮我就得回去了,不能被爷爷发现我跑出来了,不然他会责罚照顾我的小丫鬟。”穷儿闷闷的说。 洛明玉深刻感受到为什么有的两口子离婚死活都要争孩子抚养权了,这种隔一阵见一面,见了又得匆匆分别的感觉太难受了。 这些天穷儿不在身边,一开始在晋衍那住着的时候还行,有明空和晋衍在身边,偶尔能斗斗嘴,或者跟明空研究研究医术药理。 可现在只剩她自己,每天出出进进都是一个人,跟丢了魂似的,什么都干不好。 孩子还小,对分别感受没那么深刻,只要新家有值得他注目的,便能吸引注意力,可她不行,她是真舍不得,也离不开孩子。 但是晋衍上次那番话说动她了,让她彻底打消了带着儿子远走高飞的念头,船上那场刺杀至今她想起都觉得背脊发凉,穷儿是靳家的孩子这是不争的事实,他的确应该有自保的能力。 “娘,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爷爷家吧?”穷儿摇了摇她的手,“爷爷虽然看起来很凶,但是他对我很好,什么都给我最好的,他也会对你好的。” “傻小子。”洛明玉哭笑不得的伸手揉揉他的小脑袋,“你有自己要做的事,娘也有娘要做的事,我们一起努力,以后会有长长久久的相守。” 穷儿笑笑,“爹也是这么说的,他说等我长大了,能自己做主的时候就可以找娘了,永远跟娘在一起。” 越不想想起那个人这傻孩子越说起来没完,三句话不离他爹! 这一晚上娘俩抱着说了好些话,第二天天刚亮就来人敲门了,“少主,该回去了。” “等一下。”穷儿推开门小声说,然后转身回来把身上的钱袋子和一张小纸条放在洛明玉床头,在轻手轻脚的离开。 第62章 他来了 “钱留下了吗?”晋衍牵着他的手,垂眸小声问道。 穷儿点头,“爹为什么不自己给?” 晋衍笑了笑,“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洛明玉醒来就看到那袋钱和纸条了,穷儿的字长进不少,看来那家人教的不错,“娘,这是爷爷给的见面礼,我留着没用,交给娘帮我保管。” “臭小子,知道孝敬老娘了!”洛明玉一瞬间觉得自己老了几十岁,孩子懂事了,她也就老了。 见完儿子她整个人都精神了好几倍,下楼时碰见老板娘,“洛姑娘这是又出去替人看病?” “不是,我出去转转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想开间医馆。” “哦。”老板娘点点头,一会又追出来,“诶你等一下,你要什么样的铺子?” 洛明玉停下脚步,想了想说:“其实我也太高的要求,第一是别太贵,我刚到这没多少钱,第二就是位置不能太偏,看病的找我也费劲。” 老板娘思忖片刻,“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地方,不知道你能不能满意。” “那太好了,在哪?我去看看。” “你等着,我领你去,离咱们这不远,位置是极好的,就是陈设破旧了些。” 洛明玉跟着老板娘顺着主街一路往西走,在离承天楼不到一里的地方看见一间两层的铺子,确实破旧,门掉了一扇,另一扇也摇摇欲坠。 往里走柱子被虫鼠啃了一半,桌椅板凳都泛着腐朽的味道。 “就是这,若是要用的话怕是得大修。”老板娘笑着说:“这里你若能用,我搬一些桌椅过来给你,在找木匠打几副架子给你晒草药使。” “谢谢您。” 洛明玉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这里除了破当真没有不好的地方,位置好,格局好,后边还带一个小院子,她可以在这住,也可以下了诊回后院,就是住上十几个人都足以。 “夫人,这地方不便宜吧?” 她方才粗略算了一下,翻修就得一笔费用,在置办些药材,在招两个药童,估计连儿子那笔钱都剩不下。 “你若看中了就先用着,等赚了钱再说。”老板娘摸了摸你那些半腐烂的桌椅,沉声道:“这里是我夫家发迹的地方,也就是在这接待的太祖爷,后来我们生意越做越大,走时只带走了那块牌匾。” “这地方一空就是几十年,我们舍不得卖,也不租,左右也不缺这点钱,我家官人偶尔还会过来看看,说这是个好地方,你若来了,希望也能给你带来好运。” 洛明玉听完她的故事心中更是动容,古人十分在意这方面,老一辈传下来的不管是什么东西,若非不得已都不会拿出来卖掉。 “你放心,我家官人与我说的,我才带你来看。”老板娘握着她的手,“他见你在外头转悠了那么多天,特意让我问你的,我们夫妻是真心喜欢你,若你在小几岁,我们都要认你做干女儿了,不过当个妹妹也好,日后在京城也好有个照应。” 洛明玉自打来了京城,或者说她自打来了这个时代,举目无亲,唯有穷儿相伴,可到了京城他也被接回去认祖归宗了,后来连唯一的熟人晋衍也不在了。 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真心关怀,感动的无以复加,“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你这丫头,初见你时我见你小小年纪波澜不惊,想是个有城府的,怎的这点小恩小惠就叫你掉眼泪。”老板娘笑着打趣,抬起手擦了她的眼泪,“行了,我不是爷们,可不吃你这套,挣了钱还是要给的。” 洛明玉噗嗤一笑,“那也谢谢。” 最终便定了这里,她按照商行的价给了七成,余下的三成算他们入股,日后不管她赚了多少钱,永远都有他们三成利润,也算是他们夫妻跟这个铺子的牵连。 掌柜的是个动作快的,没几日就叫人拉来了晒药木架子和一些桌椅,“都是我们那边用不上的,虽不是新的,但也省得你买了。” “这已经很好了,我自己肯定舍不得用这么好的木材。”洛明玉笑着说:“这几日多谢您跟嫂子,晚上我请你们二位吃饭。” “吃什么饭,咱们自家干这个的,你早点回去就行。”掌柜的说完就上了马车回了承天楼。 洛明玉给这里取名承天草堂,特意让掌柜的给题的字。 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月才安置妥当,赶在初秋这天开了业,他们夫妇关门一天过来帮着忙活,放完了鞭炮就站在门口吆喝,“草堂开业,问诊免费,草药五成。” 凑热闹是人的天性,哪怕是药店开业,也都想进来看看。 洛明玉先前在街头问诊留下些名声,慕名而来的更多,有的甚至还带着薄礼,留下就走,生怕她不好意思收似的。 人流量大到五折卖药她都还有得赚,掌柜的两口子看着账面笑的合不拢嘴。 也正是这一天,老板娘被诊出怀了身孕! “上次是什么时候?”洛明玉小声问。 “就是……好像是你搬过来那天,我说妹子你可真神了,我家官人自打吃了你那个药膳就……生龙活虎的!” 洛明玉捂脸,这种话被人当面说还真有些难为情,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只能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属于大龄产妇,可要事事小心才行,万不能劳累,前三个月也不能同房。” “明白,回去我就让他搬倒客房睡去。”老板娘急着将这事告诉掌柜的,匆匆往外走。 洛明玉哭笑不得,“你慢点走,别跑,有事记得使唤人来找我。” 也不知她听没听进去,一路上都飘着她的笑声。 洛明玉无奈的摇摇头,这三天她也累坏了,还没招到人,只能自己顶着,这会才算消停,刚准备上楼洗把脸睡觉。 又传来敲门声,“不好意思,不看诊了。” “是我。” 晋衍? 第63章 再见的尴尬 洛明玉搭在门上的手微微一顿,瞬间精神了,困意全无,“你怎么来了?” 晋衍抬眸示意里面,“在门口说?” “啊,进来吧!”洛明玉习惯性的坐在问诊的位置上,想了想觉得不对,起身去给他泡了壶茶。 “儿子上次出来被老爷子抓住了,现在整日派人看着,他托我来看看你。”晋衍接过茶抿了一口,将手上的盒子放下,“贺礼。” “谢谢。” 上次事都说开了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洛明玉偶尔会想起他,多数也是想知道他的毒有没有在发作,她料定都在京城待着早晚会再见,可却没想到再见竟这么尴尬。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似乎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明玉看了看晋衍,他好像更瘦了,“你的身体……最近有毒发吗?” “没有。” 短暂的交谈之后再次迎来长久的沉默,洛明玉忽然有一种离婚夫妻的感觉,过往恩怨都忘得差不多了。 关心?唐突。问候?又觉得太生分。 没见过谁明明跟对方生了个孩子,见面时却问你好、最近过得怎么样的。 说来他们这关系本就是尴尬的…… “儿子很好,虽然老爷子整日派人看着他,但给他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晋衍像是实在找不到话题,可又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才忽然说了这么句话。 洛明玉也随着接了下去,“上次穷儿来时说了,爷爷待他很不错,听说你还时常偷偷给他带好吃的。” 就这么顺理成章的缓解了尴尬,像是坐在这相亲的两个陌生人终于找到了彼此都适应的话题。 “哦对了,上次明空大师离开时说回药王谷找给你解毒的办法了,前几日我给他去了信,若他收到了定会知道我今日开业,这几日兴许会来。” “你给他写信,问我的事吗?”晋衍转头看向她, 原本平静如一潭死水的眸子闪过几许惊喜,只是在她还没来得及看见的时候就隐去了,淡淡的道了声:“谢谢。” 他没在这坐多一会,洛明玉送他到门口,犹豫了半晌,嘱咐道:“你别放弃,我们都会继续想办法的。” 末了又加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这短短的两句话,足以让陌路之人重燃生的希望,回去时晋衍想着,或许他该好好活着。 可这念头仅仅在他那种打了个转就消散了,活着,怎么活? 毒发间隔越来越短,他几次痛苦到想直接结果了自己,若往后一生都要这般煎熬,他不敢活,也不想活。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沈卓然骑马追上,下来与他一同牵着马压大街,“看你半天了,跟个幽灵似的。” “你怎么回来了,喝花酒没意思?” “有没有意思你跟我去一趟不就知道了。”沈卓然打趣道:“你说咱俩一起长大,怎么你就没耳濡目染学一些我的好处呢,花酒多好喝,姑娘多漂亮,你就跟个小老头似的一次都不去!” “姑娘……我一个将死之人岂敢耽误人家。” 沈卓然一怔,绕过去走在另一边,弯着腰看着他的脸,“兄弟,你认真的?” 晋衍叹了口气,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天空,“你说小时候遇见的那神医是不是骗我的?” 沈卓然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晋衍又说:“其实我根本就活不到三十岁。” “说什么呢!”沈卓然蹙眉,“又毒发了?” “没什么,走吧。” “你去哪?” 晋衍翻身上马,留下两个字,“回家!” 沈卓然挑眉看着他的方向,那不是靳家的方向,好像是他回到京城后新买的那处宅子。 他不禁回头看了看不远处那家新开的医馆,这厮刚才是从那出来的吧?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难怪大半夜抽风。”沈卓然也上了马,直奔他的青楼,边走边驴唇不对马嘴的感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活不好也死不了啊!” 洛明玉这边一直到了入冬算是彻底稳了下来,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先后雇了账房先生和两个药童,打算明年开春在挑两个有天赋的收做学徒。 一来能帮她减轻压力,二来她可以专心研究医书,看看能不能早日找到解毒的办法。 最近她从别人手里高价收了些典籍,又联合现代医学仔细想了一遍,各种毒药都研究过了,可依然无果。 她上学的时候研究过一些古代毒药,一般都是鹤顶红、鸩毒、砒霜之类能一击致死的,这种让人不死不活的还真没见过。 算着日子,距离他上次毒发已经小半年过去了,期间只有孩子来看过她几次,晋衍在没出现,问穷儿他也不知道,最可怕的是她直到今天都没收到明空的回信…… 想起他走时说的那句,若在京城看到他,就代表这毒有解,反言之就是若无消息,就表示他没找到办法! 洛明玉越想越觉得心慌,打算明日去承天楼看过掌柜的两口子之后就去找一趟晋衍。 老板娘怀孕之后不仅肚子见长,人也胖了一大圈,可见被养的是极好的。 一见她来了忙起身迎出来,拉着手把人带到楼上,关起门来才说:“我正也要去找你呢,这几日有一个我同乡的姐妹找上门,这不听说我怀上了,直说想找你给看看,我听那意思她家男人也是这么个毛病。” 自打她怀孕了之后,草堂隔三差五就会来几个妇人求子,弄得她即像送子观音,又像专治不孕不育的,洛明玉对此也很是哭笑不得。 “行,你让她去找我就行,明后天吧,今天我还有事。”洛明玉从怀中拿出一沓银票,“这是这个季度应该分给你们的三成,嫂子可别嫌少。” “你看你这丫头,我不要。”老板娘一把推回去,冷着脸瞪她。 “当初是怕你不肯住进去才这么说的,还能真要你钱不成,你一个小姑娘挣钱不容易,我们也不缺你这仨瓜俩枣的,快拿走,别寒碜我。” 洛明玉笑着将钱塞进她手里,“嫂子,我知道你们心疼我,我这钱啊也不光是给你的,还有我这未出世的小侄儿呢,二来我算是沾了你们祖上的光,才能生意兴隆,这点钱只当我孝敬老祖宗。” 第64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老板娘伸手拍了下她的手,“做买卖了就是不一样,真会说话,那成,这钱我就收下了,以后留着给你小侄儿娶媳妇,到时候告诉他这聘礼可有小姑姑一份,让他好好孝敬你。” “那我可指着了啊,到时候你们两口子别反悔。”洛明玉随着她开玩笑。 两人在屋里闲聊了一会家常,她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了。 “你真不留下吃顿午饭啊?”老板娘送到门口,“这是要去哪?” “去看一个老朋友,他最近身体不太好。”洛明玉应付了两句。 “那快去,别叫人家等着,有病耽误不得。” 洛明玉直奔他们一开始住的那宅子,想着就算他不在这也会有人守着,跟他们打听一下也是好的。 岂料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她在院里转了一圈,看模样像是许久没人住了。 正欲离开,大门忽然关上了,从高处飞下来一伙黑衣人,他们的装扮洛明玉一眼就认出了,正是上次船上那帮人的同伙。 “你们想干什么?” “你跟靳家当家是什么关系?”那群人显然不认识她。 洛明玉思忖片刻,“我不认识什么靳家当家,我只是路过口喝了进来讨碗水喝,这家没人我正打算走呢,你们干什么?” 两名黑衣人附耳说了几句话,洛明玉直觉不好,转身跑向侧门,眼看着莫到门了,颈侧一刀砍过来,她忙点头躲过。 “会功夫?”那人打量着她,对身后人说:“抓活得,砍下一只手拿去问问靳家认不认识。” 话音落,几个黑衣人齐齐飞身上前,洛明玉没有退路,正要迎头对上,暗卫现身,“放肆!” 为首的正是之前去接他们下船的那个,“夫人莫怕,区区毛贼而已。” “你们怎么在这?” “大当家让我们暗中保护夫人,我等在门外见您许久未曾出来,便想着进来看看,谁知竟遇上这群毛贼。” 说着,两方人马缠斗在一起。 洛明玉看着对方身手好像比之前船上那些厉害许多,高声道:“别恋战!” “是。”暗卫齐声应道。 这群人难缠的很,几次想走都被他们拦下,好不容易打出一个缺口,可谁知他们又冒出来一波! “对付靳大当家,我等岂敢轻敌。”为首那人一声令下,“除了那个女的,其余一概灭口,算我还大当家一份礼。” 上次在船上晋衍也将他们的人尽数灭了口! 打到最后暗卫明显有些撑不住了,只能放信号求援,暗卫在京城活动本就受限,若非不得已不允许放信号,恐引起骚乱。 故而这信号一响整个靳家都被惊动了,晋衍看着方向是这边宅子,直觉是洛明玉出事了。 “爹,我去处理,您速速入宫与圣上说明,叫他不必担心。” 靳家世代守卫皇族,他们的动作无论大小都要经过宫里,行事虚处处谨慎,除为皇室,不允许私自动兵,如今这么大动静,势必惊动了宫里。 “来人可是为了山河图?” “还不确定,我先过去看看。” 老爷子点头,“切记,若非万不得已,不要动内力,恐引毒发。” 晋衍已经翻身上马,带着人飞驰过去。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与那群人正好错开,暗卫躺了一地,活着的也只剩一口气,“大当家……那边……快追!” 晋衍留下几人带他们去诊治,火速上路,顺着那个方向追过去,一路追到了城外,“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下水!” 这群人都是海上的行家,下了水就难抓了。 两方人马在岸边打了起来,晋衍飞身过去,“毁了他们的船!” “靳大当家,来的够快的,这女的是你什么人?” “是你惹不起的人!”晋衍挥刀向前,直奔那人首级,许是方才来时路上动了气,此刻心口闷着疼,顷刻间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了起来。 洛明玉一见他皱着眉额头上全是汗就知道他毒发了,在那人手里挣扎着大喊,“晋衍,你回去!” “回去!”洛明玉拼了命的哭喊,“我不要你救。” 这些人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被他这模样唬的一愣一愣的,心道这靳大当家难不成有隔三差五发狂的毛病? “放了她,”晋衍咬牙撑着才使自己不会直接倒下去滚在地上给他们表演发狂,“我饶你们不死!” 暗卫正与那群人缠斗,其中两个见大当家如此,忙飞身过来扶住。 “他不对劲,”黑衣人蹙眉看着晋衍,说道:“带着人先走,我断后。” 他说完这句话,洛明玉就被人拉走了扔到船上,晋衍也倒了下去,暗卫不敢恋战,杀了几个人就连忙扶着主子回去。 “别管我,救她!”晋衍毒发痛苦一次高过一次,他死死攥着拳掌心顷刻间渗出血水,才能勉强保持冷静,“去啊,救她!” “大当家……” 那伙人已经尽数撤退,路给他一句话,“靳大当家,若想救人,三日后带着山河图来红沙岛,你一个人!” 晋衍直到被人扶回车上都一直死死盯着拉走洛明玉的那艘船,双眼猩红,怒气攻心,上了车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大当家!” “啊!”晋衍在克制不住,伸手抓着自己的脖子和胸口,暗卫好几个挤在车上都按不住他。 上次洛明玉在身边的时候他有所顾忌,怕伤了她,如今这几个人轻而易举就被他掀翻下去,脖子上很快抓出了几道血印子。 洛明玉被绑着手脚、蒙着眼睛扛到了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都是海风,进了一个什么地方,空荡荡的有回响,像是山洞。 这群人久居海上,想必在各个岛屿都有落脚点,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红沙岛。 敢自报家门,她几乎可以断定这岛屿四周都布好了埋伏,如今她寸步难行,只盼着晋衍三日后不要傻到真的一个人来。 “这谁呀?”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让你们去杀靳去疾,你们给我带回来个妞,这娘们是靳家当家吗!” “大哥,这娘们虽然不是靳家当家,但咱们可以用她换山河图!” “就她?一个娘们!你们他妈当靳家人是傻子?” 第65章 小姑娘长得一般呐 靳家大当家没杀成,反倒带回来个女人,底下小弟再三解释了好几遍那个大哥才勉强相信她真的值山河图。 “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娘们,竟然让那杀人不眨眼的靳家大当家甘愿拿山河图来换。” 洛明玉的眼罩被人一把扯下,山洞里光线昏暗,洛明玉借着微光看清了眼前人,一个胖子,非常大的一个胖子! “就这么一个娘们?”胖子一副失望的样子甩了手上的黑布,“一般啊!” 你才一般,你全家都一般! “大哥说的对,这娘们自然是跟嫂子比不了,那靳家当家眼光也不如您。” 大胖子坐上去,满意的点点头,打量了洛明玉一会,啧啧两声,“太一般了。” 洛明玉:你大爷的,你还没完了是吧! 直到晚上,来人给她送饭,她终于知道那个胖子为什么说她一般了。 “大嫂,这就是今日抓回来的女子。” 洛明玉闻声抬眸,进来一个体格跟白天那胖子有一拼的大嫂,她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原来还担心被抓过来会给人当压寨夫人,是她自作多情了。 “这小姑娘长得……一般呐!” 他们两口子这是诚心来寒碜她的吗? 大嫂一说话嘴上两片肉都直颤,往一坐更是如一滩去了骨头的肉流了下来,椅子吱吱呀呀的响了半天都不见消停。 这位大嫂头戴大红花,身着绿裙子,打扮的十分别致。 “你是靳家人?” “我不是。” “他们说,靳家大当家愿意拿山河图来换你,真的假的?” 洛明玉看她这实诚样都有点不好意思说谎,“我不确定,要是拿换你们要吗?” 大嫂想了想,“我也不确定,主要我们不缺钱,就是想要靳去疾的命,你说他能给吗?” “好像不能。” “嘶,我听说今日打斗之时靳去疾忽然发狂了,他什么毛病?” 洛明玉算看出来了,这看似傻呵呵的大嫂全是一张脸唬人,实则精明着呢,靠一副憨厚的模样让人放下警惕,在来套她的话。 想来也对,能做大哥的女人,定是有点真本事的! “怎么不说话了?”大嫂抽出一把匕首抵在她胸口,“我这人爱聊天,你要是不乐意跟我聊,我就扎你一刀,再不聊,就扎你两刀。” 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话音刚落刀剑就刺进去了,洛明玉疼的一股冷汗窜上来,“别!别!别!您是大嫂,您问,我说就是了,别动粗。” “靳去疾到底什么毛病?” “他呀,他还真有点毛病。”洛明玉凑过去小声跟她说:“他发狂的时候就想杀人,上次差点连我都杀了,真的,好多人都看见了,后来我都不敢在他们家住了。” 大嫂蹙眉,对她的话表示怀疑。 “真的,今日我去找他,我要是跟他在一起,还会去哪吗?” 洛明玉这话说的三分假七分真,除了晋衍毒发的时候会杀人是假的,其余也都不算是编的。 “这话倒是没毛病,那你是他什么人?”大嫂又问,“他姘头?” 洛明玉见她信了,趁热打铁,哭唧唧的说:“其实我本是他的原配妻子,我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你们应该知道。” “上次船上那小孩吧?别提了,我们的人都被那畜生灭口了,最后还是将那船家绑来问过才知道的,只可惜那船家岁数太大,没问几个问题就撑不住拷打翘辫子了。” 洛明玉听得心里猛地一颤,这群人常年以杀人越货为生,将人折磨死这种事好像已经信手捏来,而起也不觉得是个事了。 她若想保命,怕光是谨慎还不够! “正是那个孩子,可靳家那畜生只要孩子,不要我,我不给他们孩子,他们就将我哄骗了过来,一直骗我说会娶我进门,可你看看,这都半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今日我本就是去问他这件事的。” 洛明玉说着,还适时地掉了两滴眼泪。 “啧,你这姑娘不仅长的一般,怎么脑子也不好使呢?” “都怪当时年纪小不懂事,被他给……” 大嫂叹了口气,摇摇头,颇有几分无奈,“造孽呀!” 她说完就走了,洛明玉松了口气,甭管她信不信,总算是应付过去一天。 待夜深人静,她便在屋四下张望,连个窗户都没有,也看不出外边是什么情况,最后便只好缩在角落里休息了,睡得累,稀里糊涂的梦见晋衍来了,被人打得浑身是伤。 “不要,快走,你快走!”洛明玉挣扎着大喊,“晋衍,快走!” …… 晋衍在冰湖里泡了整整两天两夜,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梦见洛明玉被人绑在小黑屋里用刑,浑身是血…… “晋衍、晋衍,醒醒!”沈卓然在岸边摇了半天才把人摇醒。 “你吓死我了,梦见什么了一直喊打喊杀的?” 晋衍猛地睁开眼,正是天光大亮,开口第一句就问:“这是第几天了?” “第三天。”沈卓然刚说完面前的人就窜了出来,“你火急火燎的干什么去?” “救人!” “你疯了!真要拿山河图去换人?”沈卓然绕到身前拦下他,“老爷子说了,私仇是你自己的事,与家族无关,知道什么意思吗?” 意思就是不能动用暗卫,更不能动山河图,去了是死是活他不管! “私仇?你说这是私仇?”晋衍停下脚步,用一种质问的眼神望着他,“红沙岛帮人为什么来的?为了山河图,为了要我的命!她如果不是因为跟我扯上关系,会遭此劫难吗?” 晋衍少有这样动怒的时候,他平日虽看着不苟言笑,可对待属下和朋友都是极好的,连责骂都少,他一直觉得他这一生杀人太多,总企图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这样跟他发火是第一次,沈卓然怔怔的盯着他半晌,沉声问:“那皇室呢?你怎么交代?” “我跟他们交代什么?”晋衍随手扯下衣服套上,“我靳家守护山河图百年,为了这么个破东西我们家世代祖先手上染的无辜鲜血还少吗?要交代,拿我这颗向上人头够不够!” 第66章 君子有所为 “你这人头取下来,在加上你老爹老娘和你那为成人的儿子,或许能够平息龙颜大怒。”靳家老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冰湖旁,披甲持锐来的,每次这么装扮都是入宫面圣。 晋衍闻声转身行礼,这次来的不止老爷子,“爹、娘。” 靳夫人依旧一袭红衣,跟在老爷子身边,一眼便望见了晋衍脖子上的伤,心疼的摸了摸,“没事吧?” “我没事。”晋衍对着二老双膝跪下,“方才的话实有不敬,请二老恕罪,但孩儿句句肺腑,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人,我要救。” 老爷子叹了口气,“穷儿母亲我未曾见过,不知是何模样,能让你这般牵肠挂肚,宁死也要去救。” “我倒是见过,”靳夫人说:“那姑娘生的十分标志,又聪明伶俐,很是招人疼。” “与这无关。”晋衍沉声道:“即使非我中意女子,若因我而受到牵连遭此不幸,我也会救,少时爹娘常教导孩儿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如今句句尤言在耳。” “虽高堂健在,孩儿却早不是当初的稚子,几经生死也算在刀口下磨出了一些做人的道理,我能为自己做主,也能为我的决定负责。” 言下之意这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通知一声他的决定。 一时间院中几人皆是静默,连一向活泼的沈卓然都熄火禁声了…… 洛明玉被关了两天小黑屋,送来的饭菜也没吃几口,不是她不想吃,主要是海里的东西腥味太重,她实在咽不下去。 那帮人也不管她,好像只要保证她在三天之内有口气就行,如今第三天已到,她被带了出来,总算能伴着海腥味呼吸道一口新鲜空气了。 “第三天了,靳家人到底来不来?” 大胖子坐在座子上啃着大骨头,“乐意来不来,见不到山河图就把这小娘们推下去喂鱼。” “大哥,靳家要是没来人,这女人能赏给我吗?” “你他妈真当我有心情开玩笑呢?”大胖子抬手将那大骨头丢了过来,砸在那小弟脸上,那人半边脸都被砸的青紫,忙跪下认错。 “再去看,靳家不来人就去找,带着这娘们的手脚,一件一件送,砍没了就送骨灰,给我当着靳去疾的面给她挫骨扬灰!” 洛明玉吞了吞口水,这些人可不是闹着外的,前两天她盼着晋衍别来,如今又盼着他快点来,倒不是她怕死,主要是怕疼。 万一他迟到了,她却已经被砍了手脚,岂不更上火! 但凡面对的是个有脑子的人,她都能讲讲道理,可这些人不一样,他们的确有点脑子,可满脑子都是山河图和晋衍的命,除了这两样他们什么都不要! 眼看着晌午都过去了,太阳已经偏西,洛明玉急的口干舌燥,长这么大从没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盼着天别黑。 大胖子也急了,在地上来回踱步转转悠悠好几圈,时不时看一眼洛明玉。 “妈的!”大胖子怒喝一声,拍着桌子吼道:“不等了,先砍她一只手送过去给靳去疾提个醒。” 这句话对洛明玉来说简直就是宣判了一样…… 正当此时,洞口进来一道黑影,将将赶在刀落下的时候喊道:“来了!大哥,人来了。” “他一个人?” “对,船已经往这边走了,说话就到,兄弟们看的仔细,确实是一个人。” 大胖子一拍手,笑着走向洛明玉,“小姑娘,算你走运,赌上了个好男人。” 洛明玉此时还真高兴不起来…… 晋衍确实一个人来的,船到了岸边就被人押了进来,在洞内四下看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到洛明玉身上,给了她一个微笑。 “别怕,我来了。” 提心吊胆两天,即怕他来又怕他不来,如今真见着了,洛明玉几乎瞬间就红了眼眶,若非命还捏在人家手上,她只想哭给他看,把这两天的委屈都哭出来。 但是眼下不行,保命要紧。 “靳大当家来得好,这回你可以嫁给他了,等你俩死了,我一定让你们合葬。”大胖子媳妇说。 “嫁给我?”晋衍笑着问,“真的吗?” 洛明玉对他这让人出乎意料的关注点十分上火,“大哥,你看咱能活着出去吗?” “能啊,我死了他们上哪去找山河图。”晋衍看向大胖子,“是吧岛主?” 大胖子蹙眉,“你没带山河图?” “你觉得我傻还是我爹傻?山河图是我想拿就能拿的吗?”晋衍抻着脖子给他看伤口,“我就说了一句,你看看我爹给我打的。” “你他妈耍老子!”大胖子大怒。 “别激动,听我说完。”晋衍说,“虽然我不能拿出来,但我可以告诉你在哪,你可以去拿,我们家在城外有一个山庄,山庄后有一面冰湖,冰湖下有一间密室,密室外有一道石门,重兵把守不说,而且需要内力才能打开。” 晋衍说完点了点下巴示意他看过来,“我现在这样子你也看到了,我的内力根本不足以打开那道石门。” 他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可信度,因为毒发刚过两天,身体还没恢复,脸色惨白惨白的。 “不过你们要是去可得快点,上午我硬闯密室惊动了我爹,估计没两个时辰他就到了。” 大胖子与夫人互相看了看,皱着眉说:“赌一把,咱们先杀了他,再去拿山河图,就算拿不到也不亏。” “杀了我,万一遇上我爹你们还能有活路吗?”晋衍挑眉看了看洛明玉,“这女人我十分看重,我爹可不在乎,你们想用她做保命符吗?” 大胖子:“……” “这厮油嘴滑舌,不可靠,我去试试他。”大嫂一步三颤的走下来,抬手搭在晋衍肩上,一股强劲的内力顺着下去,震的他五脏六腑都疼,“你真不行了?” 晋衍被她这一掌按得直接跪了下去,“你下手在重点就得抬着我的尸体是找我爹了。” 他们确定晋衍真的内力所剩无几,而且刚才受了一掌,此刻已经没了反抗能力,这才开船上路。 洛明玉总算能跟他说上话,“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演戏,装的蛮像的啊!” “你看我像装的吗?”晋衍说完话一口血顺着嘴角留下来。 第67章 闯密室 他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提不起来一点力气,虚虚的倒在洛明玉身上,洛明玉下意识坐过去让他靠着。 “喂!”洛明玉高声喊道:“让我给他看看伤行吗?” 大胖子转头看了一眼,不为所动。 “他要是死在这你们怎么去你什么破密室?”洛明玉再次喊道。 大嫂抬眼示意两个小弟去给她松绑,“这丫头会两下子,你们盯紧了,别让她耍花招。” 洛明玉扶着晋衍躺下,枕着她的腿,搭手探了探他的手腕,脉象虚浮,内力不稳,他毒发应该是刚过,刚才有受了一掌,此时内息彻底紊乱。 此时若他动内力疗伤只有一个结果——走火入魔! 晋衍自然也明白,所以只能这么撑着,偶尔睁开眼看一看洛明玉,“别愁眉看脸的,笑一笑。” “你倒是真没心没肺,还能笑得出来。”洛明玉轻声道:“你知不知道你伤的多重,再不及时医治你会没命的!” 晋衍无所谓的笑笑,拿下那只搭在他腕上的手,却没放开,就这么轻轻握着放在胸口,似是不舒服,还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她整只手臂蜷缩这躺在她腿上。 “明知道我都要死了,就多笑一笑,我可不想黄泉路上想起的都是你哭丧着脸的模样,路那么长,我得有点念想。” 他语气不轻不重似是开玩笑一般,可却说着最诛心的话,洛明玉顿时红了眼眶,却依旧嘴硬的说着:“谁惦记你黄泉路上想什么。” 晋衍没在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着,洛明玉能感觉到他在尽力调理内息,呼吸时强时弱,她偶尔会冒出一个他可能真的会死的念头,可每当这念头一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去。 洛明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晋衍死,船靠了岸她也没想清楚,最后便草率的归结于他长得跟儿子太像了,她只是单纯的舍不得这张脸! “把他俩绑上。” 岸边离山庄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他们人多动静大,在京城行走恐引人注目,最后便只带了三五个得力的,其余人留在这接应。 “看岛主信号行事,一旦烟火升天,带人前去支援。” “是。” 大胖子和手下带着晋衍上了第一架马车,大嫂带着洛明玉紧随其后,一路折腾到山庄已近傍晚。 随着太阳落下去,冰湖的水温骤降,说来这冰湖也是奇怪,盛夏不见回暖,可这天寒地冻的时候也不结冰,就这么嗖嗖的往外冒着凉气。 “怎么下去?”大胖子推了晋衍一把。 晋衍动了动被绑在身后的双手,“我这样怎么带你们下去?” “小子,山河图真在这下面?”大嫂上前问道。 晋衍示意他们看水面中心处,有一道被冷气笼罩着的不太明显的旋涡,洛明玉也随着众人看过去,上次她来的时候还是夏天,似乎没见过这个旋涡。 “从那下去就能到密室,各位都常年在海上行动,水性不差吧?” 岛主夫妇相视一眼,似是习惯性的想从彼此眼中看出对方对这件事的相信程度,大胖子小声说:“看住了那女的,必要的时候做掉他们两个。” 大嫂重新回到洛明玉身边,拿着匕首割开了绳子,推着她往前走。 “她水性不好。”晋衍说道。 大胖子冷哼,“死在下面算她命不好,你在磨磨蹭蹭老子现在就做了她免了你的后顾之忧!” 这些人都是亡命徒,个个身上都背着几十上百条人命,说得出做的到,晋衍也不能在说什么,冬季天短,眼看着暮色四合,他也只能拖到这了。 冰湖的水越往里走越深,洛明玉明显有些失重,死死地抓着旁边人才能稳住身体,可还是不小心抢了两口水。 “过来一点。”晋衍趁着他们没入水面之下,拉了拉洛明玉,带着她一并沉了下去。 沉到下面众人都掉进了一个洞,像是被旋涡吸进去的,这里与上面完全是两个空间,穿过那个黑洞之后就与陆地无异了,水流顺着另一边的洞口往下走。 洛明玉抓着晋衍的手臂站起来,拼命大口呼吸,半晌才缓过神来,那种窒息的感觉才没有了。 “往前走两百米就是密室入口,你们拿了东西要马上出来,走另一条路出去,能直接到山庄外。”晋衍说:“但密室内机关重重,能不能活着出来看你们造化。” “什么机关?” 晋衍摊手,“我没进去过,都是听我爹说的。”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穿过去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一行人抹黑往里走。 果真如晋衍所说,前方有一扇石门,众人刚一过来,油灯齐刷刷的亮了起来,大胖子谨慎的环视四周,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 “这门怎么开?” 晋衍一手扶着被冰湖冲的周身发冷的洛明玉,一手指向前方的狮子头,“需要一个人转机关锁,一个人用内力推开,期间锁不能松手,一旦松开就会触动机关,释放毒气,你们都得死在里面。” “大哥,我来。” 大嫂抬手制止,“你们跟着进去保护好岛主,机关锁我来。” “夫人小心。” 大胖子本想带上晋衍与洛明玉进去挡机关的,但一看他俩一个受了内伤快要死了,一个被冰湖的水冻的也脸色苍白,带进去也是累赘,想了想便留下一人看着他们。 大嫂从身上取出两颗药丸,指挥小弟给他们服下,“这是海蛇胆制成的毒药,三个时辰后若没有解药便会五内俱焚而死。” 说罢,她将装着解药的瓶子扔给了大胖子,“我当家的要是有个万一,你们这一对小情人就跟着陪葬吧!” 小弟捏着他们的下巴看着他们把药吞进去才肯放手,重新将两人绑来起来丢在角落,大胖子进去后这小弟就拎着剑围着他们转悠。 晋衍往洛明玉身边靠了靠,“还冷吗?” 洛明玉摇摇头,“我没事,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晋衍忽然严肃了起来,垂眸看着她,“我大概活不过今天了,他们拿了山河图之后就会杀了我,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可得快点说。” 洛明玉看他这模样语气倒不像是在开玩笑,正要说话,那小弟拎着剑走过来,厉声道:“说什么呢,闭嘴!” 第68章 送药 “小兄弟,你看着年纪不大,可曾婚配?”晋衍又拿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气势,“是否有心上人?” “你管我呢!” “看来是没有,”晋衍一笑,看了看洛明玉,意味深长的说道:“那你是不会懂的,这种眼看着要与心上人共赴黄泉,其中多少愁苦,又有多少不舍与牵绊。” 那人可能是被他酸的有点恶心,表情很是一言难尽的转过身去了,左右他们中毒了也不敢随便动什么歪心思,便也没理他们。 晋衍这才恢复了方才的深情,“你过来点。” 洛明玉不解的看着他,已经很近了,再过去就坐他身上了。 她刚一这么想,晋衍说:“过来点,坐我身上也无妨。” “都什么时候了,你耍流氓能不能看看时间!”洛明玉忍无可忍。 头一回见着这么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这种情况下也要创造条件调戏她一回! “过来,听话。”晋衍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洛明玉看了看不远处扶着机关锁的大嫂和一边的小弟,正好都是背对着他们的,想是晋衍有什么话要跟她交代。 可能是这密室有别的保命机关,或是有别的出路之类的,她一边想一边往他身边挪动,“你说……唔!” 一共就仨字的一句话,那个‘吧’硬生生被他堵回了喉间,不由分说的对着她的嘴吻了下来,洛明玉瞪着眼睛怔怔的看着面前这张放大的脸。 他这是疯了吗! 洛明玉反应过来紧咬牙关不肯松开,晋衍张嘴就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她吃痛张开了嘴,这会真是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直到感受到晋衍从口中推过来一颗小药丸,洛明玉一怔,药丸入口微凉,味道清香,还带着丝丝甜意,她一时尝不出是什么药。 晋衍确定药丸进了她的嘴才缓缓起身,正当洛明玉想问一问是什么的时候,那小弟又拎着剑过来了,“靠那么近干什么呢?” 洛明玉嘴里含着药,不敢说话也不敢吞下去,那人已经提着剑朝她走了过来,“问你话呢,干什么呢?” 晋衍想都没想,再次俯身过去吻住她的唇,用眼神告诉她吞下去! 那走过来的小弟……靳大当家真是好兴致,死到临头都不忘这事。 洛明玉顺势将那药丸吞了下去,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可以放开了,晋衍却偏要逗她,舌尖在她唇上不轻不重的扫了一圈,调戏到足够他送药的价值才缓缓直起身子。 “我说二位,真是好兴致啊。” 洛明玉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什么是羞愤,就被这中二的小弟打断了。 晋衍一笑,“都要没命了,怕以后没这种机会了,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遇见。” 洛明玉吞下那颗药之后顿感周身轻松,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在体内散开,顷刻间便化解了方才那毒药入腑的灼热。 晋衍一边跟那小弟闲聊拖延时间,一边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抬眸道:“小兄弟,能让我去撒个尿吗?” “事怎么这么多,你就原地解决吧!” “别啊,这还有姑娘呢。”晋衍看了一眼洛明玉,“我可不想临死前让她看见我这么不堪的样子,你看我也中毒了,不敢轻举妄动,你就行行好。” 那小弟犹豫了半晌,将信将疑的看着他,见晋衍弓着身子表情痛苦倒不像是撒谎,便上前两步拉着他起来。 岂料晋衍刚一站起来就抬手一掌劈晕了他! “嘘。”晋衍扶着那人躺下,轻手轻脚的绕过去解开洛明玉的绳子。 “你没事?” “早就百毒不侵了。” 洛明玉审视着他,似是在猜测他这话的真假,晋衍淡淡一笑,“别这么看我,想再来一次?” 他们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大嫂,当即传来一声大喝,“当家的,人跑了!” “喊什么喊!”晋衍抬手点了她的穴道,转身对洛明玉说:“你在这看着她,我进去杀了那帮人。” “那里真有山河图吗?” 晋衍摇头,“没有,骗傻小子的。” “那你进……”话说了一半,洛明玉忽然明白了,刚才的解药只有一颗,晋衍给了她,什么百毒不侵都是扯淡的,他得进去拿解药! 晋衍一笑,知道她猜到了,故作轻松的说:“知道谁疼你了吧,好好的在这守着,等我出来。” 洛明玉一把抓住他的手,想说点什么,可却在他转身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数出来。 晋衍也收起了玩笑的态度,认真的看了她一眼,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转身跳进了密室。 他进去没多久身后那小弟就醒了,起身就朝洛明玉扑过来,能贴身跟在大哥身边的,功夫都不弱,手上还有剑,洛明玉不是对手,几个回合之后就落了下风。 “小娘们,敢骗老子!”那人提着剑朝她刺过来。 洛明玉在地上滚了两圈躲过去,眼看到了墙角处,避无可避,恰巧这是体内那两颗药丸都发挥了药效,似是有两股力量在体内冲击,顿觉浑身无力。 “老子弄死……啊!” 沈卓然这时不知从哪飞身出来,一脚将那人踢飞出去,好死不死的正撞上被点了穴的大嫂。 眼看着机关落下,洛明玉拼命爬过去抓稳将机关锁复位,“晋衍在里面,你怎么来了?” “老爷子带人在出口堵着他们,晋衍怎么也进去了?” 洛明玉咬着牙撑着力气按住机关锁,费力的说:“一句两句数不清楚,你先解决这两个麻烦吧!” 那小弟给大嫂解了穴道,两人对上沈卓然,在密室外打了起来。 大嫂内功强劲,沈卓然却是个练外家功夫的,只能仗着轻盈优势来回躲。 “你倒是出手啊!”洛明玉看的着急。 “说哦轻松,我是个靠脑子吃饭的,你以为我是晋衍啊,说出手就出手!” 幸好这时候洛明玉控制着机关,没人敢动她,否则就他们两个这三脚猫的功夫,加起来都不是人家对手。 不过沈卓然胜在聪明,在借着密室外的机关,那两人也没讨到便宜,得了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正当此时密室内传出了动静,本就中毒的晋衍不敌岛主与一众手下,与他们一路缠斗到了门口。 第69章 舍命相护 “当家的,这是个圈套,那里面根本没有山河图!” 沈卓然趁她说话时没有防备,凌空飞起屈膝落下,正中那大嫂脊柱,顷刻间她便失去了反抗能力,软软的瘫在地上,直直的望着没事内的大胖子。 “夫人!”大胖子也急了,一掌推开晋衍,从密室飞了出来。 晋衍被打回了密室内,被余下几人围攻。 沈卓然不是大胖子对手,三招两式就将其打的飞了出去,撞在一边的墙壁上,一口鲜血随时喷了出来。 “夫人,你怎么样?” “当家的……根本没……没有山河图,杀了……杀了那小姑娘,困死靳去疾,为兄弟们报……报仇!”她强撑着力气说完了这最后一句话,手就垂了下去。 大胖子急怒攻心,“夫人!” 晋衍见势不对,忙推开身边几人,可这些人难缠的很,他又中毒失去了大半内力,拼了命也没来得及故去替她挡下那一掌。 洛明玉只觉得背后被人推了一把,力道不是很重,可瞬间却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胃里一阵翻滚,吐出一口鲜血,她才后知后觉的软了身体。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洛明玉顺着那石狮子的头滑下去,脑中不知怎么回想起了一个人说过“机关锁一旦落下,里面的人就再也出不来了。” “不要!”晋衍看着她艰难的爬起来,重新按住机关锁,挣扎着嘶吼,“洛明玉你给我放手!” 洛明玉只觉得眼皮沉重,视线渐渐便窄了,想努力看清是谁在喊她,可却怎么也看不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松手,那里面有她不想失去的人…… 大胖子一脚踢开保住他大腿的沈卓然,再次朝洛明玉走去,用了十成功力打出一掌。 岂料这一仗还没落到洛明玉身上,他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震了出去。 沈卓然抬头,一道红衣飞过接住了洛明玉,身穿甲胄的靳家老爷子对上红沙岛主。 “怎么弄得这么狼狈?”靳家老爷子不满的看着他们一个两个的重伤吐血,“我要是晚来一步就得给你们收尸了吧!” “先救儿子。” 靳家老爷子一向听夫人的话,飞身进了密室三下五除二踢飞了那几个小喽啰,拎起晋衍就扔了出来。 “红沙岛主,我本可以直接让你死在密室里,”老爷子持剑抵在大胖子脖子上,冷冷说道:“留你活口是想问你一件事,你若老实说了,我依然可以放你走。” “我们红沙岛一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出卖雇主的事我干不出来,你要杀便杀。” 大胖子也是个硬骨头,大有一副你就是弄死我也别想知道幕后之人的架势。 晋衍母亲与沈卓然一边扶着一个起身往出走,“不说就给他关进去,让他尝尝百毒入腑是什么滋味。” “今日是我技不如人,中了这下子的诡计,如今夫人已死,我活着也没多大意思,你杀了我吧。” 靳老爷子与夫人相视一眼,果断一刀结果了大胖子,留下一队人处理尸体,他们便回了府。 沈卓然皮外伤多,一天之后就醒了,晋衍吃了解药也醒了,只有受了内伤的洛明玉还在昏睡着。 他们将人接回了靳家,穷儿得知母亲在此一日三次的往这跑,不惜顶撞看着他练功的老爷子。 “跟你爹一个德行!” 刚说完就被靳夫人瞪了一眼,“你少说话,非得把孩子都训练的跟你似的你就高兴了,当初我就不让你……”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夫人莫生气,陈年旧账咱就别翻了。” 当年靳夫人不同意让儿子那么早接手家业,想让他无忧无虑的玩两年,可老爷子不同意,从哪以后两口子常因为这事吵架,每次吵架靳夫人都离家出走! “洛明玉呢?”这是晋衍睁开眼问的第一句话。 “她……”沈卓然不知怎么说好,想先瞒着他让他静心养伤,可又一想,万一洛明玉醒不过来了,或者就这么死了,那他连最后一眼都没见着。 “说话啊!”晋衍撑着起身,“我去看看她。” “你别折腾了,”靳夫人端着药进门,“你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走到她房间都是个问题。” “娘,她怎么样了?”晋衍接过她手上的药喝了一口。 靳夫人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她情况不太好,百消丹对她虽是起了作用,但她内伤太重,恐怕……也就这个把月的时间了。” 晋衍闻言手上一个不稳,装着滚烫汤药的碗掉了下去,汤药撒了满手,怔怔的半晌没回过神来。 沈卓然与靳夫人相视一眼,“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靳夫人看了看晋衍,拿着帕子轻轻给他擦了手上的汤药,“曾经给你看过病的神医,有两个弟子,一个在药王谷深居简出,一个云游四海,只要能找到一个,兴许就还有的救。” “明空?” 靳夫人点头,“你知道他?” 晋衍点头,“见过。”还在他们家住过,只是想不到那不着四六的假和尚竟然是药王的徒弟。 入秋的时候洛明玉还说曾给他写过信……。 “能找到这个人或许能救那姑娘。”靳夫人叹了口气,“可是娘已经派人去过了,药王谷封山了。” 沈卓然道:“传闻药王谷每年入冬都会封山,云游的那个一般不在谷内,剩下的那个虽然在,但是不治病。” 晋衍刚燃起来的一点希望随着他们的只言片语再次沉了下去,当世大家多个性孤僻,有刀法出神却不喜见血的,有剑法了得却一心归隐的,也有药王谷的神医这样,明明有济世救人的本事,却一心想着避世。 晋衍不禁想到今年盛夏的时候他毒发那回,本以为她会杀了他趁机逃走,可她却说:“我这双手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像她这样的傻姑娘不多见,一心想着治病救人,哪怕是一个曾想想要杀了她的人。 她那一双手诊治了无数病患,将他们从阎王爷手里生生的拽回来,可现在她倒下了,却连一个能帮她的人都没有。 晋衍活到这把岁数,似乎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活着,真正的活着,不为了家族、责任,之为心中所想,他想保一人平安,仅此而已。 第70章 寻医 冬月十三,正是大雪封门的时候,晋衍终于能下床了,而洛明玉还昏睡不醒。 “爹,你真的要带娘走吗?” 晋衍抱着穷儿进了洛明玉的房间,床上的人脸色苍白,整个人看着消瘦了一大圈,细细的胳膊一截露在外面,被人轻轻握住放回了被子里。 “我要带你娘去看大夫。” 穷儿这半年长高了不少,加上每日练武人也结实了,靠在床边像个小大人似的,一会垂眸看看母亲,一会抬头看看父亲,几度想说些什么都欲言又止。 “穷儿,”晋衍看出孩子的意思,轻声安慰道:“此去路途遥远,没个把月回不来,你要在府中陪着祖父和祖母,不过你放心,爹一定会把你娘安安稳稳的带回来。” 穷儿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来到这个京城半年,与母亲见面的日子却不过十天,还得次次瞒着爷爷偷跑出去,天不亮就得回来。 如今倒是能整日在母亲身边陪伴了,可娘却一直睡着,听不见他说话,也不再跟他闹着玩了,穷儿忽然想问一问爹爹,为什么带他们来京城…… 晋衍被孩子眼中神情刺痛了,他也想问问自己,当初一意孤行带他们母子来到这,真的对吗? “爹,等你们回来,娘还会在这生活吗?” “她……”晋衍想脱口回答她会,可话到嘴边他却生生咽下去了,他如今这个样子,能活到哪天都不好说,怎么敢妄想她能日日相伴。 最后他只轻笑这安慰穷儿道:“等你娘平安回来,你亲自问问她。” 穷儿眼中失望一闪而逝,随即抬眸笑了笑,“好,那我在家等着爹娘。” 当天中午,太阳正盛的时候,晋衍带着洛明玉上了去往药王谷的马车。 临行前靳家父母并未相送,只站在正厅看着窗外凛冽寒风夹杂着鹅毛大雪,谁也不知道这场雪何时能停,也不知人心里的寒冬还能不能过去。 穷儿带着人为父母送行,临上车前他拉住晋衍的袖子,“他们说只有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时刻惦记,才会奋不顾身,爹爹重伤未愈,却冒险带着娘前去求医,你爱我娘对吗?” 晋衍看着儿子认真的态度,垂眸淡淡一笑,“孩子,有时候奋不顾身也不一定是因为爱,你娘这样的人,她不该就这么死了。” 洛明玉跟他不一样,她的人生还有很长,她有很多事还没做,有很多路要去走,如果就这么死了,她得多遗憾,也是他的遗憾。 晋衍撂下帘子,抱紧了怀中的人,“上路吧。” 穷儿在马车后就地跪下行了个礼,“孩儿拜别爹娘,盼辞行顺利,早日归来。” 他们的车走远了,孩子跪在地上哭了许久,却一滴眼泪都没让父母看到。 许是母子连心,洛明玉半路上醒来了一次,嘴里喃喃的念着儿子,晋衍轻声安抚,“孩子好着呢,你好好睡。” “我死了吗?”洛明玉半睁着眼睛,感觉身体摇摇晃晃的,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抬眸看了看晋衍,“你也死了吗?” “我可不敢想这好事,死了还能这么抱着你。” 洛明玉听得不真切,没一会又昏睡过去了,她内伤严重,脏腑不断衰竭,意识一天不如一天清醒,偶尔醒来说两句话也是驴唇不对马嘴。 一会说想回家、一会说问孩子呢,不过说的最多的还是她在哪,晋衍就一句一句不厌其烦的回答着,“我们去药王谷找明空。” 马车到了药王谷山下,地上的雪已经快要没过车轱辘了,马车进不去,晋衍只能背着他上山。 “大当家,”赶车的小厮上前说道:“我陪您你一起上去吧,路上累了我还能帮您扶着夫人。” “别这么叫,她不是我夫人。”晋衍摇摇头,“你回去跟我爹娘报个平安。” 报什么平安啊,这能算是平安吗? 小厮站在原地半晌没吭声,他甚至大当家是什么性子,即说了不让跟着他便不能跟着,在风雪中站了一会,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淹没在风雪中才转身回去。 药王谷刚一入冬就封了山,没有人走动,山上积雪很厚,晋衍这一路几乎是趟着雪上去的,被血笼罩着的山像是没有尽头,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但却因心中装着必要完成的事,他也并不觉得孤独,反而步步都走的坚定。 洛明玉被寒风吹了个透心凉,人难得清醒了些,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白茫茫的一片,她趴在晋衍背上,感觉得到他每一步都走的很沉重。 “把我放下来吧。” 晋衍偏头看了看她,冰凉的耳朵擦着她的脸过去,一阵短暂的温热传来,他轻笑一声,“就你这小身板,下来还没雪高呢,老实待着吧。” 洛明玉也笑了笑,伸出手捂住他的耳朵,可惜她的手也很凉,并不能给他传递有效的温暖,不过她也没放开,就这样两只冻僵的耳朵和两只冻僵的手紧紧贴着。 “累了就放我下来,没准被雪埋一会我能跟清醒点。” “你想睡就睡,要那么清醒干什么,难得糊涂你没听说过吗?”晋衍笑着打趣。 洛明玉静默了一会,忽然歪着头趴在他肩上,看着他的侧脸,小声说:“我睡着了你一个人多无聊。” 晋衍闻言一怔,脚下踩着了一块枯枝,险些摔倒,摇摇晃晃好一会才稳住身体,重新扬起一抹笑意,“听你絮叨一路了,烦都烦死了,好不容易你能安静一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洛明玉半晌没在说话,安安静静的趴在他肩上,缓缓放下手圈住他的脖子。 “冷就抱紧点,顺利的话晚上就到了。” 他这乌鸦嘴可能是开光了,说完这句话下午就遇上了暴风雪,大雪迎面而来,没一会就没过了他的膝盖,就算晋衍轻装简行此时都行走艰难,更何况身上还背着一个人。 不得已,只能先找个避风的休息一下,“暴风雪过去了咱们再走。” 洛明玉睁眼看了看四周,是个很浅的山洞,坐在最里面都能感觉大风雪从脸上吹过,“冷。” 第71章 神医不救人 被人背着的时候感觉不到多冷,一下来敢知道原来风雪都被他挡住了,此刻身上的那点热乎气源源不断的往外散,洛明玉只觉得彻骨的寒意顷刻便袭来。 晋衍脱了大氅将她整个人裹住,坐下去拥着她,不住地在她肩上来回摩擦,“好点吗?” 洛明玉偏着头看了看他,眉毛和额前的突发上都是霜,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也被冻的泛红。 她撑起那大氅的一边,却只罩住了他半边身子,洛明玉又用力往那边扯了一下,整个人都横在他胸前。 晋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呵气,白雾瞬间被寒风吹散,他将那只冻僵的手顺着衣服放进胸口,长臂圈着她按在身前,“这样就都不冷了。” 洛明玉笑了笑,却也没挣扎,安静的伏在他胸口,打趣说:“你确定不是在吃我豆腐吗?” “你现在就是给我灌两碗春药我都没那个心情了。”晋衍轻笑着将她抱紧了些。 这场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他们就这样在烈烈寒风中互相取暖,即使抱的再紧也没有半分旖旎。 “晋衍,”洛明玉轻声开口,咬着牙控制自己不发抖,“我撑不住了,你放下我吧。” 晋衍垂眸看了看她,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她这么老实的在他怀里,仅露出来的一点皮肤苍白的可怕,她跟死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还剩下一口气。 他没说话,只是手臂的力道一再收紧。 洛明玉意识模糊,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也渐渐下降,她似乎感受不到冷了,只有在看见他露出来的一截被冻伤的手臂才能大概猜出天气。 “放下我,你就能走出去了。” 洛明玉声音越来越小,短短几个字也被风吹得破碎不堪,她没听到晋衍的回答就闭上了眼睛…… “放下你,我永远也走不出这里。” 临行前他对穷儿说的话不是玩笑,洛明玉不该死,无关她是谁的爱人或亲人,只是这世道需要她这样的人,她善良、坦荡,像正午的一轮烈日,让他既想靠近又害怕被她窥探到内心深处的不堪。 世人有说他杀人如麻的,有说他禽兽不如的,可晋衍从未后悔过所做之事,死在他刀下的每个人他都记得,或许他们无罪,但该死。 他这一生行至此处,若三十岁真的会死,到这姑且就算他的一辈子了,若说真有那么一件能让他后悔的事,那便是当初一意孤行带她们母子入京。 如今,既然危险是他给的,那么治好她便是他的责任,纵使前路万难,他也会拼死一搏,就像她拼死都没让石门落下! 药王谷已在眼前,晋衍松了口气,被这洛明玉上前去敲门,岂料刚到跟前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几只暗器随之飞了出来。 晋衍重伤未愈,又迎着风雪走了很久,此时早已疲惫不堪,将将侧身躲过暗器,便没防住脚下凌厉的剑锋,被划破了小腿,单膝跪在地上。 “好大的胆子,竟敢单闯药王谷!”来人是个女子,脸上罩着白纱,一双丹凤眼锐利幽深,手持长剑对着晋衍。 “冒昧打扰请神医见谅。”晋衍始终没放下洛明玉,也没起身,就着跪着说了,“我这位朋友受了重伤,府中医者束手无策,故而上山拜见,请神医施以援手。” 那女子垂眸看了一眼洛明玉,首先入鞘,冷冷说道:“你们既然知道药王谷,就应该知道我从不给人治病,你朋友的伤我无能为力。” “自然是听说过的,所以我们此行是来找明空大师的。” 持剑女子一脚跨进了门里,闻言动作一顿,“你们认识他?” 晋衍点头,“他与我这位朋友是至交好友,若他得知此事定会出手相救。” “……他不在。”女子说道:“他常年云游四海,你们找错地方了。”说罢便要转身进去。 晋衍闻言心凉了半截,明空不在此处,这女子看着冷冷清清的也不像是会救人的样子,可眼下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神医且慢,”晋衍放下洛明玉,上前两步,径直跪在她门前,“靳某知道神医有你的规矩,今日若非万不得已我们也不会走这一趟,若您愿意施以援手,往后药王谷有难京城靳家定全力以赴!” “你是靳家的人?” “正是。” 那女子再次看向洛明玉,叹了口气说:“我师父曾与靳家有过些交情在,我在这里有些药你带回去吧,或许可保她十天半月的性命,但这人我不能治。” “为何?”晋衍蹙眉,眉宇间隐隐带着几分怒意,“你学医术却不救人,这是什么道理?” “与你无关。”她说罢随手从腰间拿出一瓶药扔在地上,“拿不拿随你,别再来了。” 晋衍咬牙,几欲起身一刀砍了这女子,可她是目前唯一一个能救洛明玉的人,他只好生生压下满心怒火,俯身去捡那瓶药。 洛明玉不知何时醒了,一把挥开那药瓶子,撑着站起来去拉晋衍,“起来,我拼了命救你,是为了让你给人跪着的吗!” 她身体虚弱,站起来没走两步就摇摇晃晃的倒下了,晋衍忙起身接住她。 “别求她,”洛明玉死死抓着他的手,一字一顿的说:“你做的这些,我都记下了,是死是活我都不怨你,带我回家吧,我想在看一眼儿子。” 她想过,或是死了就回到她原来的世界了,或许死了就彻底消失了,回想这兵荒马乱的一辈子,全是惊心动魄、血雨腥风,也算折腾够本了。 而如今,到了弥留之际,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孩子,穷儿还那么小,以后就没有娘了,小伙伴会不会取笑他、会不会欺负他,如果晋衍也走了,还有谁能保护他…… 对,还有晋衍,洛明玉看着他,从初见到现在的画面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都说人在死前会回想起这一生最重要的画面,洛明玉很奇怪,怎么她的记忆里除了穷儿竟然都是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要哭过给我看啊?”洛明玉拿着他的话打趣他,“黄泉路那么长,我可不想记住的都是你哭丧着脸的样子。” 第72章 一命换一命 晋衍红着眼眶给了她一个微笑,俯身抱起她,“好,我们回家。” “等一下!” 晋衍动作一顿,转头看过去,那女子重新推开门走出来,看着晋衍,“你帮我杀一个人,我帮你救她。” “好。” “你都不问问杀谁吗?” 晋衍垂眸,沉声道:“无所谓。” 那女子点点头,侧身让开位置,“带她进来。” 洛明玉抓着他的衣服,蹙眉看着他。 晋衍淡淡一笑,“我杀了那么多人,不在乎这一个两个的,即使有报应,若能换你活,值了。” 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她想杀的人竟然是明空…… “你们本是同门,神医为何要杀他?” “我拜入师父门下二十年有余,只习得不到师父半成本事,有愧神医之称,你叫我朱颜就行。”她给洛明玉诊了脉,又解了她的衣服伸手放在她胸口。 晋衍不自在的低下头,朱颜一笑,“怕什么,她不是你媳妇吗?” “不是。” 朱颜一挑眉,脸上略带疑惑,不过也没刨根问底,继续刚才的话题,“十年前我与他打赌,若输了我此生不再行医,赌约至今还在,他不死就不算作废。” “你为了一个赌约就要杀同门?”晋衍蹙眉问道。 “不然呢?这人你还救不救?”朱颜瞥了他一眼,继续给洛明玉脱衣服,手掌贴着她的脏腑器官摸下去,“她伤的不轻,救治也不够及时。” 此言一出晋衍就在没时间关注明空到底该不该死了,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上前问道:“还有办法吗?” “有。”朱颜抬眸看向他,那眼神明摆着是还有后话,果不其然,不等晋衍问,她说道:“需要很强的内力稳住她体内经脉,阻止脏腑衰竭,你行吗?” 晋衍松了口气,只要能救就好,“可以。” 朱颜上下打量着他,冷哼一声,“你这是打算一命换一命?” “不耽误给你杀人。” 晋衍的毒克制他的内力,若强行运功便会加速毒发,朱颜早在上次明空回来时就听说过他在查一种奇毒,跟靳家人有关,今日一见晋衍她便猜到了是这人。 他内功不弱,就算举着千斤顶跟她对战她也不是对手,可见他轻易不用内功,今日才甘愿被她砍上一剑。 “好。”朱颜无意阻拦,既然人家置生死与度外,她何必棒打鸳鸯,“每日一次,一共七日,在辅以我门中专治内伤的药,能恢复个七八成。” “这么快?” “若是外面那些庸医自然得个一年半载,哦不,十年那帮废物都不一定能治,岂能跟药王谷相比。”朱颜拿着医书出去,“我去准备草药,明日开始。” 晋衍蹙眉望着她的背影,怎么觉得这姑娘这么不靠谱呢? 此人性情古怪,不顾同门之情,好像人命在她眼里也不算什么,那种冷漠的眼神代表什么晋衍最是熟悉。 而且这女子浑身上下都透着自负,相比之下,明空那假和尚倒是更像药王谷传人。 可如今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晋衍垂眸看着床上的洛明玉,坐过去给她把衣服穿好,轻轻握着她的手,“我不会让你死的。” 洛明玉迷迷糊糊的似是感觉到有人在旁边,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晋衍,你别走。” “不走,我一直在这。”他就这么在床边坐着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时腿上的伤已经结痂了,干涸的血将布料与伤口粘在一起,动一下如撕裂一般,钻心的疼。 朱颜进来时就看见他小腿流着血,“你不处理一下?” “不用,开始吧。” 朱颜也不在意,她就是那种劝你你听了也就听了,不听就算了,她懒得废话。 两人扶起洛明玉给她灌了一碗药,等她内息平稳晋衍就开始运功,就这么一连三天,每天一个时辰。 三天后洛明玉逐渐恢复意识,人也清醒过来了,睁开眼入目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一时间有点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直到看见床前的女人,昏倒前的记忆才渐渐回笼,“晋衍呢?” “哟,醒的挺快的。”朱颜将闻着的药端过来给她,“到底是年轻,身体底子好。” 洛明玉自己也是那个大夫,这次醒来感觉比上山的时候好多了,想来这女人到底还是救她了。 “跟我一起来的人呢?”她迟疑了一下,没接那碗药。 朱颜叹了口气,“他还活着,你放心吧!” 还活着? 那就是不太好。 “他在哪?”洛明玉死活不肯接过药碗,大有一种见不到人就不吃药的架势,“我要见他。” 朱颜朝门口方向望过去,犹豫再三,她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可既然答应了人家不能说就要遵守。 “他出去给我采药了。”朱颜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一边说话一边躲着她的眼神,“我给你治病,他帮我采药作为酬劳,不行吗?” “不是不行,”洛明玉转头看着她,清醒之后智商也跟着回来了,“外面天寒地冻,你告诉我什么药材长在雪里需要冬天去采?” 朱颜:“……” “我说不下去了,算我违约。” 朱颜咬了咬牙,抬眼示意门口方向,正对着的是一间草屋,以前明空住的地方,说道:“他为了给你疗伤,每天靠内力稳住你的经脉,损耗过度,现在还没醒呢!” 其实昨天晋衍就有毒发的迹象,朱颜发现及时靠药物稳住了,可也算是伤筋动骨了,没几个时辰起不来。 “你让他用内力给我疗伤!”洛明玉高声道,语气难掩责备。 “你跟我喊什么,是他自己同意的。” 洛明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稳住气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干什么!”朱颜一把按住她,“你不要命了?” “与你无关。” 嘿!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一个两个都靠她治病,还都动不动给她摆脸色! 朱颜端着药挡在她身前,“想死我不拦着,但你别死我这,不喝药你哪都别想去。” 洛明玉咬牙,怒瞪她。 “看得出来你会两下子,但你不会以为就你现在这样能打的过我吧?”朱颜挑眉一笑。 第73章 不算吻 洛明玉没办法,只能接过那碗药一口灌进去,“百花竭?” “知道的不少嘛小姑娘。”朱颜拿了件披风罩在她身上,“听你男人说了,你也是个大夫。” 晋衍前两天还因为这事挤兑她呢,说什么她也是个大夫,一拯救世人为己任,一双手医好过多少多少人,想必之下她这个避世的神医简直一文不值! 要不是跟人打赌输了,她也不想在这山上憋着…… 朱颜看着她摇摇晃晃朝对面走去的背影,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明明自己都快死了,却只惦记这对方,她实在不理解这种感情,自己好好活着不好吗? 洛明玉推开门就闻见一股血腥味,晋衍不知在这昏睡了多久,地上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裤子上的血也干了,伤口却还没处理。 “晋衍?”洛明玉坐在床边轻声唤道。 他皱了皱眉,不知是在做梦还是醒着,洛明玉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消耗过度,在这么下去我好了你就没命了。” 晋衍听到声音,终于撑着睁开眼睛,一见她就笑了,“梦里还能看见你,你说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洛明玉顿时红了眼眶,起身坐到床尾检查他腿上的伤,闷声闷气的说:“是,我阴魂不散。” “看来不是梦。”晋衍拉过枕头靠着,总算能看见醒来的她了,便看起来没完,直到看的人家不自在才笑着说道:“小美人,哥哥救了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洛明玉在窗口的桌上拿了一瓶药和常备的纱布,在这住着就是这点方便,想用什么药伸手就有。 她小心翼翼的剪开他的裤子,用清水擦了一遍,才给他上药,“照你这个救法,可活不到我报答你的那天。” 说着,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等你死了给你上坟行不行?” 晋衍闻言大笑,“行啊,不过你可别带你姓新找的丈夫,我怕我诈尸吓死他。” “还有心情开玩笑,你还是伤的不轻。” “我没开玩笑。”晋衍忽然认真的说了句。 洛明玉几乎瞬间就掉了眼泪,从进门到现在,看着他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听朱颜说他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她以为自己忍得住。 一时间死里逃生的喜悦和即将失去他的失落一并堵在胸口,她却千言万语都闷在喉间说不出一个字。 或许此刻也只有大哭一场才能稍稍慰藉心中百般翻涌。 “你……”晋衍没想到这句话杀伤力这么大,竟让她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每一颗都似重重的砸在他心上一般。 洛明玉不等他说完,起身坐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她一向不是个坚强的人,遇上会害怕,也会想哭一哭,从被抓去红沙岛那天她就想着等见到晋衍一定好好骂他一顿,他要是不执意把她带到京城她也不会变成这样。 等骂完了,就抱着他好好哭一场,把一肚子委屈都哭给他听。 可还没等到那一天,她就眼睁睁看着他在密室重伤,那时候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不管他是不是好人、不管他这辈子做了多少坏事,他都不能死! 晋衍被她这一哭打了个措手不及,长着手臂僵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忙收回手臂轻轻顺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你好好地,死不了。” 他大概拿出了此生最温柔的语气,哄儿子都没这样过,“我不会让你死的,那神医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但她医术很好。” 洛明玉听着他满嘴说的都是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那你呢?” “我?”晋衍天真的以为朱颜是个守信用的女人,没把他为了救人消耗内力的事说出去,还准备打着哈哈混过去,“我好着呢,那么一道小口子能要了我的命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洛明玉满脸泪痕的看着他,抓起他的手腕,“你看看你的脉象,你还能活几天心里有数吗?” 晋衍抽回手腕,笑嘻嘻的打马虎眼,“这不嘛,咱们上山的时候我不是背着你,你太重了,我这是累的,休息两……唔!” 洛明玉也不知道她是哪来的胆子,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唇,咬够了就这么贴着,不算一个正经的吻,她就是不想在听他继续扯淡了。 晋衍感觉自己心都跳到嗓子眼了,然后就这么七上八下的来回蹦,胸口起起伏伏好几次都没稳住气息,这感觉可比毒发难受多了。 五年前他被下药了,第二天醒来什么都忘了,而她显然也不太有经验的样子,谁也不知道下一步敢做什么,就这么僵硬的贴在一起。 洛明玉见他没反应,也摸不准他是怎么个意思,她又天生是个犟脾气,凡事非得要个结果,想着便准备在进一步。 正当此时,门口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咳咳!” 两人皆是一怔,不尬不敢的分开,晋衍一直盯着她,洛明玉的勇气似乎用光了,看都不敢看他。 “我说二位,命都快没了,还想这事?”朱颜拿话挤兑他们,顺便进来送了点调理内息的药给晋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是不是有点太拼了?” 洛明玉起身,“方才还未来得及谢谢神医搭救之恩,是我鲁莽了,您见谅。” “别客气。”朱颜抬手阻止她行礼,看着晋衍说道:“他答应帮我杀人我才救你的,咱们两不相欠。” 洛明玉回想起来,她昏倒之前确实听过这么一嘴,“杀谁?” “明空。”晋衍沉声道。 洛明玉大惊,“你答应了?” 晋衍抬眸看向她,那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没办法,我跟师哥打赌输了,承诺此生不在行医,只有杀了他这个赌约才算结束。”朱颜无奈的摊摊手,“不然我怎么救你?” “你为了一个赌约就要残害同门?”洛明玉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这女的看模样得三十多岁了,还这么任性? 朱颜扶额,“我不想在解释一遍了,你问他。”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一句;“留着你这条命,还有四天。” 第74章 只能活一个 洛明玉从晋衍口中得知了那个所谓赌局,十年前他们师兄妹二人都学有所成,两人下山历练,路过一个染了疫病的村庄,两人便在那救治。 明空爱上了路过的一个女侠客,女侠客整日与他们师兄妹在一起研究治疫病的解药。 那时候明空与朱颜都很年轻,在医术方面时常较真,与对方比试,他们研制了两种解药,正巧那位女侠客染上了疫病。 明空说他来救,朱颜对自己的医术也十分自信…… “所以后来他们就打赌,用那个女子试药?” 晋衍摇头,“明空不同意,但是当晚那女子私自去找了朱颜,结果第二天她就死了。” “朱颜遵守了承诺,当真十年没在行医?” “对。”晋衍叹了口气,“若我是那女子,我也不想死在爱人手上,让他一辈子愧疚。” 洛明玉一怔,顺着他的话想了半天才明白,那女子许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她不想让明空背负这一切,所以选择了朱颜。 “她不相信明空。” “不,”晋衍认真的望着她,似是从这两个与他们无关的人身上看到了他们未来的结局,“她冒不起这个险。” 生死本就无常,哪怕有万分之一,她也不能让所爱之人承受。 晋衍难免想到自己,从前说让她解毒都是笑话,经历了这一切他也算是想通了,若真到了那天,他连看都不想让洛明玉看到。 “哦对了,刚才她说的还有四天是什么?”洛明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都快烧起来了,便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晋衍好笑的看着她,“你害羞什么,刚才的勇气呢?” “我害……害什么羞!” 洛明玉赌气一般说道,说罢像是为了证明她没害羞还故意往前坐了坐。 晋衍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浮起浓浓的笑意,忽然俯身靠近,在距离她咫尺不到的距离停下,洛明玉下意识想躲,可一想亲都亲了,这时候躲开显得矫情。 只是那视线一直肆无忌惮的在她眼睛到嘴唇之间留连让她有点不自在,要亲就快点,磨磨蹭蹭能看出花来吗? 晋衍视线最终回到了她眼睛上,带着笑意,微微错开一点,倾身抱住她,这样就够了,他不能在奢求更多。 洛明玉缓缓抬起手臂搭在他背上,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在她心里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了定数,直到第二天他脸色还没恢复就过来给她疗伤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四天……四天之后他还能有命在吗? 晋衍在最后一次给她疗伤之后直接昏了过去,没有毒发、没有吐血,而是一种像是消耗到了极限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再也撑不住了一般。 洛明玉知道,但凡他还能站起来,绝不会在她面前倒。 “晋衍!” 她哭着喊了好几声,把在草屋煎药的朱颜都喊来了,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洛明玉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脉象,“怎么会这样,他内力浑厚,不至于……” “上山之前他中毒了,还蛇胆的毒性与他体内的毒相和,你也可以理解为还蛇胆就是那毒的养料,遇上就加速毒发,解药对他作用不大,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带着你爬上来的。” 洛明玉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人难过的时候喜欢哭,因为有的事摆在眼前却解决不了的那种无助除了哭和祈求舍命她什么都做不了。 “他这条命怕是也就到这了,在他决定救你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朱颜没什么人味的淡淡说道,随即放下一碗药,“给他喝下,能保证他清醒着救活你再死。” “不要,我不要这个药,你不是神医吗,你救救他好不好?”洛明玉抱着晋衍哭着抬眸看着朱颜,语气满是恳求,“他的毒我解不了,我没办法,求你救救他,明空说他有办法,你也一定有对不对?” “我说的不够明白吗?”朱颜冷漠的扫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我要他……” “我劝你,最好先顾着自己,他活不过三十岁,你何必为了他这两年毁掉自己一生呢?” 朱颜说话一向不懂什么事委婉,也没什么感情,她非常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为了救别人牺牲自己。 洛明玉从床上爬下来,扶起晋衍,“我们走,不要她救了,我带你去找明空,他一定有办法,他说过的。” 朱颜也不拦着,就这么站在门里看着他们,门外寒风凛冽,大雪纷飞,两人没走两步就跌在雪里。 洛明玉太瘦小了,扶不起晋衍,试了两次她自己也摔倒了,顿时如泄了气一般坐在地上抱着他哭,这辈子没哭的这么大声过。 “我拼了命才救下你,你别死,我不许你死。” 许是她的哭声太大,从耳朵传进了他心里,一声一声撞得他心疼,晋衍缓缓睁开双眼,抬起手想擦掉她的眼泪,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洛明玉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带着哭腔一声一声呢喃着,“不要死,别丢下我。” 有时候就是这样,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等你发现这个人在你生命里好像有些不一样的时候,这份情便早已刻进了骨血里,成为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对洛明玉是如此,对晋衍也是。 早在曾经那些或刻意、或无意间忽略的日子里,在彼此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别哭,我原本就是要比你先走的,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为我掉眼泪。” 晋衍就着她的手抹去了一滴泪,却无法止住她的哭,“我这一生,庸庸碌碌,除了杀人,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事可说,到死能有你为我掉两滴眼泪,我知足了。” “别说了,你不会死的。”洛明玉紧紧抓着他的手,“我不会让你死。” 朱颜终究还是看不下去,走了下来,“你们两个真够能折腾人的,还剩一个办法,你考虑一下要不要用。” “用。”洛明玉忙脱口应道。 朱颜与她对视一眼,洛明玉便全明白了,她也是大夫,留下沉疴固疾会造成什么后果她是清楚地。 “你的内伤就这么搁置下来,往后在想治可就来不及了,你想好了,百花竭不能救命,只能辅助你疗伤,而我也不能给他解毒,两败俱伤的后果。” 第75章 抉择 洛明玉点头,“我明白。” 与其让晋衍油尽灯枯而死,他们两个一起将就着活是最好的结果。 朱颜停了百花竭,给洛明玉拿了一些滋补的药,“你看着吃,不用我教你吧?” “多谢。” 她又开了一张方子给她,“我不伺候他,你自己煎药去,给你们七天时间,他能下床了就赶紧走。” 朱颜说完就走了,到门口忽然转身回来,“告诉他别忘了帮我杀人。” 洛明玉不太能理解这女人的脑回路,这么较真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为了一个不成文的赌局就要杀了同门! 不过她给的方子倒是很好,有很多药材是她没见过的,只在书上看过,都是调理身体极好的药,而且看得出她下药很猛,换做是她一定不敢给他吃这么烈的药。 毕竟是药三分毒,稍有不慎便会损伤肝脏! “你等一下,”洛明玉蹙眉看着药方,“你这补药这么多,他现在恐会虚不受补。” “要的就是他虚不受补,他体内的毒性已经与他的血脉融为一体,他虚了毒就虚了,先吃着吧,两天之后我给你换方子。” 她说完前半句洛明玉就听明白了,她这是想等毒性弱下来的时候以毒攻毒! “小姑娘,你这是什么眼神?”朱颜蹙眉道:“不相信我可以不吃,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洛明玉的短板就是用毒,现代医学跟古代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她上学的时候没人关心毒药怎么解,只知道洗胃、打血清,这方面她确实不如朱颜。 而且眼下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可这女人疯疯癫癫的她也不敢全信,换了方子之后她就没日没夜的守在晋衍床前,生怕他有什么闪失。 朱颜说的没错,他气血虚的时候体内的毒性就弱,按照她那个以毒攻毒的法子吃了不少带毒的药,足足折腾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人就醒了! 晋衍睁开眼就看见床边趴着的身影,她坐在地上,头枕着手臂靠在床边,他一动洛明玉就醒了。 “你醒了,我去找……”许是起身太急,腿还没等迈开人就天旋地转的跌了回来。 晋衍忙伸手接住她,好巧不巧的这人倒下正好砸在他身上,“一大早投怀送抱,这是我大难不死的奖励吗?” 洛明玉一头撞在他胸口上,猛地一阵头晕目眩,好半天才缓过神,甩甩脑袋坐起来,“你等着啊,我去给你找朱颜。” 刚起身还没等迈开腿就被人扯着手腕拽了回来,洛明玉垂眸看着他,眼神写满不解。 “你休息一会,我没事了。” 洛明玉点点头,“哦。”说完忽然发现不太对劲,低头一看着不太纯洁的姿势,顿时尴尬的脸都红了,“你能先放开我吗?” 晋衍抬手一把按下她的头,让她枕在边上,掀开被子将她整个人裹住,“你看我这个样子,能对你做什么呀?”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洛明玉僵着身体不敢动,不自在的眼神乱飘,男人嘴里这种话可信度实在不高,她暗自想着,受了伤的人应该没什么反抗能力,要是他真不老实,就一拳打晕。 她雄赳赳的在心里做好了决定,却在垂眸时无意间看到横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是握着拳的,还隔着被子,不自觉便松了口气。 “终于知道自己小人之心了吧!”晋衍凉凉的说,语气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说罢在她耳边轻笑一声,“龌龊。” 洛明玉就近伸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不知无意间碰到哪了,明明没用力,却听见他嘶了一声。 “大清早的,别乱摸。” “我摸……”洛明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果断禁声不敢说话了。 朱颜这一记猛药用的十分得当,凶险的前三天过去后晋衍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洛明玉情况依旧不太乐观。 她的治疗被迫中止,如今在用之前的法子也无济于事了,按照朱颜的话说她只能靠药物调理,或者说维持。 “不过总好过你们来的时候。”朱颜看向晋衍,“你答应我的事还是要做的。” 晋衍与洛明玉相视一眼,说道:“你真想杀了明空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那不成了残害同门了!”朱颜理所当然的说。 洛明玉表示越发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晋衍去杀那不也是你指使的,有什么区别吗?” 朱颜拍着手一笑,“问得好,修道之人吃素吗?” 洛明玉被她这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问的一愣,看向晋衍,“吃吗?” “大部分不吃。”晋衍答道。 “对嘛,他们吃肉,但是不能杀生,自己杀给自己吃算破戒,有违天道,但是买来的不算。”朱颜看了看洛明玉,“明白了吗?” 洛明玉:“……” 朱颜走后洛明玉拉着晋衍回了房间,关起门来才小声说道:“我觉得这女人疯疯癫癫的。”她说着指着自己的脑袋,“这里有问题。” 晋衍被她这模样逗得有些忍俊不禁,忍不住伸手拍了下她的脑门,“傻。” “什么意思?”洛明玉皱了皱眉,跟在他身后,“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 “那你怎么还……诶呦!”晋衍忽然停下,洛明玉一心想着明空的事,不小心撞在他背上,“你这浑身真是一点肉都没有,疼死我了。” “来,我看看。”晋衍撩起她额前的头发,对着她撞红了的脑袋轻轻揉了揉,“不管她是疯子还是傻子,我即答应了就会照办。” “那怎么行!” 洛明玉下示意开口,晋衍以为她会说明空是他们的朋友之类的,或者为了一己之私残害无辜有违天道,谁知她皱着眉静默了一会,说道:“他说能解你的毒,他不能死。” 晋衍一怔,垂眸看着她,胸中压抑许久的情感此刻汹涌翻滚这,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了这种不可割舍的感情。 可能是最初的几个月相处,可能是回到京城后他毒发那次,也可能是她拼死救下他的那一瞬。 总之他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无法控制,想陈年埋藏在血液里的毒一样,须得时时克制…… 第76章 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今天洛明玉这句无心的话对他来说无异于是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有那么一瞬,晋衍想不顾一切的问她一句‘你宁死也要救我,盼我活着,你想要什么?’ 可话没出口他就觉得自己愚蠢至极,他怕了,晋衍觉得自己一生至此,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害怕,莫说许她一个未来,就连仅剩的日子他都无法保证自己能健健康康的陪在她身边。 “你怎么不说话?”洛明玉见他愣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晋衍闻言回过神来,将心中百转千回生生按了下去,那些深沉的情感也好,爱意也罢,他只字未提,只淡笑着随她打趣,“生死有命,若他死在我前头,注定我不该活着。” 洛明玉……她觉得晋衍在这住的太久了,被那个疯女人传染了,也开始说胡话了! 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从药王谷下山回程路上就下了追杀令,目标明空! 只可惜明空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暗卫又行动受限,出城人数不能多,过了什么城都要跟朝廷报备,所以找起来十分麻烦。 洛明玉一路提心吊胆回到京城,得知暗卫没找到人才松了口气,“我跟你去看看儿子。” “晚些时候我带他来找你,”晋衍让马车停在承天草堂门口,即没有下来喝口茶的意思,也没有想带洛明玉回家的意思,“慢走。” 他忽然恢复了客气疏离的态度让洛明玉十分不适,她偏又不是个喜欢追问的性子,总觉得掉了身价,当即回了一句:“好,让儿子自己来也行,我看了你一个多月了,早看够了。” 按照她对晋衍的了解,此时他一定会说一句“你想得美!”或者调戏她一句半句的。 然而并没有,他只是淡淡笑了笑,“好。” 洛明玉看着他掀开帘子的手,明显是赶她走的意思! 嘿,她这小暴脾气! 她有心说一句你有本事以后也别来,想了想又觉得太矫情,于是就这么瞪着他看了半天,最后一言不发的跳下车走了。 晋衍撂下帘子脸上的笑意就没了,不用多了,只要她在这在坐上半刻,他都难保自己不会说出一些无法挽回的话。 一路上他不断告诉自己,既然给不了人家未来,就不要靠近,可那人已经住进了心里,一举一动都牵着他的思绪,让他拿不起也放不下。 这感觉一点不比毒发好受到哪去,可明知煎熬他也还是控制不住的想靠近,哪怕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也好,晋衍自虐的想着。 所以晚上他还是带着孩子来了…… 洛明玉一把抱起穷儿,两个来月没见着,怎么忽然觉得这孩子长大了,重的她都快抱不起来了。 “下来,”晋衍轻声呵斥,“你娘身体还没大好,下来自己坐。” 洛明玉是真不想放手,好不容易见着儿子一面,可这孩子实在重了不少,她抱这么一会胳膊都酸了。 “是。”穷儿恭恭敬敬的对晋衍道了声,便从母亲怀中跳下来了,规规矩矩给她行了个礼,“孩儿问母亲安。”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洛明玉抓着他的胳膊把人拉起来,“你爹带你回家就教你怎么跟亲娘假客气了?” “礼不可废。”晋衍道。 穷儿这小一年时间真可谓是脱胎换骨,身上没了刚从乡下出来的那个野劲,凡事循规蹈矩,与那些京城官家小公子别无二致。 头几次见时还有点活泼劲,抱着她撒个娇也是会的,可如今洛明玉看着他,真是怎么看怎么像小版的晋衍! “听爹爹说娘亲此行不算太顺利,那神医治不好您的病吗?” “你跟孩子说这个干什么!”洛明玉转头白了晋衍一眼,笑着对穷儿说:“娘没事,病自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但是慢慢调养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即如此孩儿就放心了,只是还有一事……”穷儿欲言又止,一会看看晋衍,一会看看洛明玉,纠结半天也没说出口。 “有话就说,跟娘有什么不好说的,是不是在新家过的不开心?”洛明玉抱起儿子放在腿上,轻声道:“还是练功太累?” “不是,”穷儿低着头,闷闷的说:“几日出门前祖母嘱咐,让我带娘回家去住,说家里有人伺候,凡事方便些,娘也好安心调养身体。” 他说完小心翼翼的看向晋衍,出门前祖母确实说了这话,但当场就被爹爹驳了回去,他也是实在忍不住才说的。 他们一家人在新家里热热闹闹,娘却要一个人在草堂住着,他不懂爹爹为何不让,别人家的父母都是住在一起的! 晋衍看了看他,穷儿即使在成熟,始终也还是个五岁不到的孩子,他早上拦了母亲派来接洛明玉的车架,那时便看出孩子不悦,能忍到这会着实不易。 洛明玉看着他们父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下便明白了怎么回事,说大:“母亲还有自己的事要忙,爹爹也是为我着想。” 她虽然不知道晋衍为什么回来之后对她又刻意疏远,但在孩子面前还是替他圆了这个谎,至少不能从小就让孩子看着父母不和。 “真的吗?” 洛明玉余光始终关注着晋衍,轻声回答:“当然是真的,爹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穷儿垂眸想了想,“也是。”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张笑脸,跟洛明玉显摆最近新学的功夫,连着打了好几套拳法才肯罢休。 晚上累的就在草堂睡下了,洛明玉轻手轻脚的关上门退出去。 在门口掩着嘴轻声咳嗽一声,转身时脚步虚浮差点从楼上摔下去,忽然斜里伸出一只手扶住她,揽着她的腰将人带回来。 他一触及放,带她站稳了推开两步,“没事吧?” 洛明玉看着从腰间收回的那只手,笑了笑,“没事,如今这身体是大不如前了,陪孩子玩一会就这样,再过两年怕是……” “别胡说。”晋衍打断她的话,轻斥道。 洛明玉听的出他言语中的关切,却并未随着说下去,圆了他想疏远的心思,“我是怕过两年连孩子都抱不动了。” 第77章 托付 “你只是身体虚弱了些,并非不可治之症,静心休养加以药草辅助还是有可能复原的。” 晋衍跟着她一道下楼,洛明玉不知他是想继续待一会还是想直接离开,特意往门口转了一圈,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才回了草堂正厅。 “坐吧。”洛明玉坐在看诊台后,示意他伸手过来,“我这身体依然如此了,调养我自己会,你的毒自己又不会解。” “不用……”晋衍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她的眼神竟是怎么也说不出口,见她重伤未愈却担心着他的身体,还凭空生出一丝心疼来。 洛明玉轻轻搭在他手腕上,他的毒经过这几次复发已经愈演愈烈,本就埋在血脉里的毒素吞噬掉他所剩不多的心血是迟早的事。 只是内心无论如何担心面上却也没表现出来,始终平静的看着他,从他执意接回儿子的时候她就明白了,晋衍是抱着必死之心的。 她抬眸看过去,这世上怕只有孩子是唯一能牵绊住他的,待穷儿能顺利接掌他的所谓责任,他就再也没什么顾虑了。 “怎么了?”晋衍抬头正撞上她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只这么一刹那,心里像是被针扎似的疼,她那种那种心疼与不舍几乎瞬间就能撕碎他那层刻意疏远的面具。 洛明玉收回目光,淡笑着说:“没什么事,朱颜医术不错,你平日少动内力,可保一段时间的平安。” 本以为她会说些别的,就是他又期盼又害怕的那种…… 罢了,他本也不想听,听了又多一些留恋。 晋衍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个小姑娘,扭扭捏捏不像个男人,“多谢。” 洛明玉应该顺理成章的接一句慢走,可她说不出口,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谁也不再说话。 那种原本很亲密,却忽然之间退一步回到从前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就像一个穷人得到了财富,又一夜之间失去了。 一贫如洗的时候即使有人给的是沾了泥土的饭菜他也舍不得扔。 正如他们此刻的心境,一个想躲,一个不敢追,即使这么面对面坐着也不知该说什么,看着彼此都觉得难受,可即便如此也不想分开。 晋衍提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是抵不住她眸中的情意,带着万分不舍起身告了辞,“我就先回去了。” “好。”洛明玉起身,“我送送你。” “别送。”晋衍几乎脱口而出,有人目送或许会让他这一路不在那么孤单,可望着一个人的背影实在难受,他已经伤了她够多了。 “你上去陪儿子吧。”晋衍自行关上门,却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屋里的灯火熄了才转身离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马蹄声,这马许是跟主人在一起太久了,也染了一身吊儿郎当的劲,不紧不慢,摇摇晃晃的往前走,晋衍听动静就知道是谁来了。 “回来也不去看看我,我以为你不认我这兄弟了呢!” 晋衍转头看了看他的马,权当是看过他了,看完继续走,一个字都懒得说。 沈卓然一向喜欢作死,人家越不理他越要往上凑,对女人也是如此,“我说兄弟,你可不像重色轻友的人啊,我看你在人姑娘屋里话挺多的呀。” 晋衍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你是姑娘吗?你能给我生儿子吗?” 沈卓然……这厮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腹诽了两句本想上马走了,谁知晋衍又忽然叫住他,“你跟我回家一趟。” 到了靳家直接进了书房,沈卓然骚里骚气的抱着胸前,“我不能给你生儿子,对你也没什么想法。” “你积点口德。”晋衍翻箱倒柜拿出几个小盒子,放在案上推过去。 沈卓然一看那盒子样式就闪身退了半步,表情比刚才让他生儿子时还惊恐,险些膝盖一软跪下去,“我想多活两年,这东西你别给我看,我看不见。” 一共三和木雕盒子,上头带着机关锁,一个上雕的龙,一个雕的是树,还有一个雕刻着靳家的苍鹰图腾。 “靳家的印在盒子里,你拿着就可号令暗卫,里面还有一把开启第一个盒子的钥匙,拿了圣旨,你就是名正言顺的……。” “打住!”沈卓然上前随手从案上扯了两本书将几个盒子盖住,确定什么都看不到了才敢上前说话,“大哥,我奉先人遗命辅助靳家,已经半条命交给你了,剩下这半条我只想吃喝玩乐逍遥自在的活着。” “我呢,没什么志气,一不想篡你的位,二不想给你当儿子接班,你这东西我是一眼都不想看。” 晋衍脸上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定定的望着他,“你我兄弟多年,我知你喜闹爱玩,最是不喜规矩约束,若非万不得已,我本想由着你浪迹天涯去。” 这是认识这人二十多年第一次听他说兄弟多年这种话,若平时沈卓然定会蹦跶到秦楼楚馆跟姑娘们乐呵一天,可此时却没那个心情。 晋衍的身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虽不至于油尽灯枯就地等死,可毒发时跟死人也没什么两样,况且现在毒发愈加频繁,他连内力都无法自行使用。 那千万年没有一丝暖意的冰湖也不是一般人能遭的罪,这么多年,他也疼怕了吧…… “我接回孩子,宁可让她们母子分离,宁可洛明玉恨我,也要把孩子带回来交给老爷子,行之,我早做好了这个准备。” “可现在还早啊,你的毒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洛明玉不是说那个和尚有办法吗?” 晋衍垂眸苦笑一声,“不是毒,是我。” 在这么下去毒没要了他的命他就先把自己困死了,如今就连人家一个眼神他都忍不住,更遑论在这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想着多看她两眼,想着多靠近一点,可是他配吗? 沈卓然蹙眉,“晋衍你……” 余下的话他没问出口,其实早在密室的时候他就该知道了,晋衍说什么洛明玉那样的人不该死,即使是个外人他也会救,通通都是扯淡。 他一个有人死在面前都面不改色的人,怎么会有那个闲心管别人的事! 第78章 孩子出事 “你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这些事若让靳家老爷子知道,第二天就会在街上看到洛明玉的尸体。 “跟他说你因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 “兄弟你高看我了,没有这个女人你觉得我还能活几天?”晋衍重新将那几个盒子推过去,“靳家当家三十五岁必须退,我爹娘不能管事,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沈卓然垂眸望着那盒子,实在不知道他这么一个不着四六的人有什么值得他信任的,竟敢将此重担托付给他,不怕他哪天喝多了把机密都告诉青楼姑娘吗? “青楼的暗装我找人替你接,从此以后你也不用在顶着浪荡子的大帽子满街走了。” 本都是大好的年纪,相貌堂堂,品行端正,却因为肩上这份责任连白天出门都不敢,怕人家的流言蜚语。 他这一说仿佛勾起了沈卓然心里的苦闷,“我还以为我会死在别人嘴里……” 说着抬眸一笑,那笑容竟比晋衍眸中的苦涩不差几分,随即补上一句,“被吐沫星子淹死。” “下辈子吧,我给你当牛做马。”晋衍含着笑说。 沈卓然恢复那副不着四六的模样,搓了搓肩膀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少恶心我,你又不是姑娘,下辈子我可不想在遇上了。” 桌上那三个盒子始终摆在他们中间,沈卓然清楚晋衍的性子,当他决定接回孩子的时候就想好了之后的一切,这东西交给他也不是没想过,算不上太意外。 “想必怎么跟老爷子说你都想好了,我也不再多说了。”沈卓然长出一口气,将那几盒子用锦布妥善包起来,“但这东西你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拿出来,靳家的家还是你自己当吧。” “好。”晋衍一口答应。 只要这些东西不在身上他就轻松了一半,至少可以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自己待一阵,暗卫知道怎么找他,只不过决策上的问题就交给老爷子跟沈卓然了。 “过了年再走还是现在就走?” 晋衍望着他没说话,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一夜洛明玉在窗口吹了半宿的冷风,明日就是小年了,入夜了街上人依旧不见少,她顺着那两道身影离开的方向望过去。 满街的张灯结彩,这是她在这过的第一个年,格外孤寂。 第二天来接穷儿的是几个暗卫,“少主,跟我们走吧。” “你们几个看着脸生,在哪当差?”穷儿俨然是一副小主子的模样,严肃与晋衍如出一辙。 “回少主,是夫人派我们来的。” 穷儿点点头,“也对,祖父还不知道我不在府里。” 洛明玉把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走了两步心里忽然猛地一颤,恍惚间想起靳家的马车标记,隐约记得是有苍鹰图腾的,刚才那车…… 没有! 等她追出去的时候马车已经走远了,“来人,备马!” 她一边往出跑,小药童闻声忙去后院牵马,追上时洛明玉已经跑到了街口了,马车早已不见了踪影。 洛明玉吓的脸色惨白,翻身上马直奔靳家,到了门口抓着人就问:“你们大当家呢?” “你找大当家什么事?” “少废话,他人呢?”洛明玉推开人就要冲进去,她这重伤未愈的体格哪是这帮人的对手,被人轻轻一掌就拍回来了,险些顺着台阶摔下去。 幸好被一只手扶住,还未看见模样,先映入眼中就是那熟悉的红裙子,“小姑娘,见了婆婆都不行礼吗?” “晋衍呢?”洛明玉抓着她问道,觉得眼泪都要下来了,“穷儿被人抓走了,那些人穿着暗卫的衣服,刚走不久,往东去了,马上就出城了,快让他去追。” 靳夫人神色一凛,带着她进了门,不忘吩咐下人:“大当家的夫人,下次办事长点眼睛——你进来说。” 洛明玉前脚刚到这把事说了,靳家老爷子就亲自带人本城东去了。 “你这个样子去了也是碍事,别折腾了。”靳夫人拦下要上马的洛明玉。 也是,万一到了打起来人家还得分心保护她,洛明玉上前行礼,“多谢伯父。” 靳家老爷子匆匆看了她一眼,不像是善意的,转身上马就走了。 “你别介意,他正在气头上,这会谁说话也不见得理。” 洛明玉不关心他为什么生气,只想知道是谁绑走了穷儿…… “晋衍呢?他为什么不在?”洛明玉这才想起来,进门这么半天都没见到人,穷儿的事他不可能不关心,“他毒发了?不应该这么快啊。” 靳夫人面露难色,重重的叹了口气,“晋衍走了。” “走了?” “我不是说那个意思。”靳夫人说:“今日一早他们父子吵了一架,之后晋衍就走了。” 有些话她也不确定洛明玉知不知道、知道多少,故而也不敢直说。 洛明玉皱了皱眉,晋衍不像会跟家里闹点矛盾就离家出走的性子,定是因为什么大事。 昨天他们说什么了吗? “好像是因为女人什么的,是你吗?”靳夫人试探着问道。 得,这下破案了! 怪不得老爷子看她不顺眼,别的不敢说,若真是因为女人,晋衍身边就她这一个。 可为什么呢? 昨天好像也没说什么吧! 洛明玉心里一团乱麻,此时也不是想这个事的时候,先顾着穷儿这边,老爷子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希望能顺利救回孩子。 “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洛明玉实在坐不住了,“我去看看。” “你……” “夫人放心,我这身体虽然不行,但毒药是常备的,自保难度不大。” 靳夫人知她担心孩子心切,也不在多做阻拦,给了她一匹特殊的马,“它叫踏雪。” 是晋衍养大的! 洛明玉顺着暗卫的指挥一路追到城外,满地凌乱的马蹄印印和打斗痕迹,她实在看不出该往哪个方向追。 踏雪却朝着正东方抬了抬腿,洛明玉大喜,果真万物有灵。 一人一马一路向东追过去,从中午跑到了日落,雪天马儿走的慢,踏雪累的气喘吁吁,洛明玉被快被颠散架了,总算在日落之前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 第79章 第一次 “穷儿!” 洛明玉纵马迎上去,正见着穷儿被人追杀,一个受了伤行动缓慢的黑衣人摇摇晃晃的追着他跑,手里提着剑朝他刺过去。 “娘!”野外的雪没人踩踏,已经快到孩子腰了,穷儿跑两步就要摔个跟头,洛明玉心急如焚,不停的喊着‘驾’踏雪跑的急,又看不到被雪掩盖的路,一个不小心就朝前跪了下去。 洛明玉被摔下来,正好摔在穷儿身边,一把抱起孩子就跑。 身后那人不依不饶的追上来,洛明玉摸了摸腰间,随身带着的药粉不知被摔倒哪去了,如今连自保的本事都没了,更别说救孩子。 “娘,别怕。”穷儿小大人似的从她怀里挣扎着跳下来,从腰间抽出匕首紧紧攥在手里,挡在洛明玉身前,“我保护你。” 那人将将走到跟前,又传来一阵马蹄声,不似靳家暗卫那般整肃,洛明玉暗道不好,咬了咬牙,抢过孩子的刀飞身上前与那人缠斗在一起,两个重伤的人,倒也算是公平。 她虽会些功夫,可从没想过用来杀人,与人刀剑相向,这还是头一回! 本就害怕,加上身体虚弱,一个闪避不及就被砍了一剑,正中左肩,洛明玉被这一剑压得站不起来。 “娘,攻他左腿!”穷儿喊着指挥。 那人行动不便就是因为左腿受伤,洛明玉闻言随手刺过去,横着划开一道口子,那人果真跪了下去。 穷儿继续说:“打他颈下三寸。” 洛明玉曲肘狠狠撞过去,那人顿时丧失了行动能力,直直的倒在地上。 母子二人来不及喘口气,凌乱的马蹄声已经近了,吵得心慌。 洛明玉牵着一瘸一拐的踏雪,抱着跑不动的孩子,艰难的从雪里蹚出去。 直到进了一片林子才好走一些,“娘,放我下来吧,这里有密林遮盖,雪少一些。” 穷儿下来就抓着她的手让她蹲下,“这伤口很深,我们得尽快会京城。” “那帮人一定在各个路段等着,不能走。”洛明玉靠着树坐下,“你去看看附近有没有避风的地方,咱们在这休息一晚,明日会有人来找你的。” “好。” 看着这孩子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晋衍,洛明玉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上次也是在这样的大雪天,晋衍带着她去药王谷,他们好像也在一棵树下坐了许久。 洛明玉意识渐渐飘忽,要不是听见一阵踩雪的脚步声她险些直接昏睡过去。 那帮人找来了,来的很快,少说也得三四个人,还带着一股血腥味…… “老大,脚印!”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说:“还有血迹。” 踩雪的声音越来越近,洛明玉抓紧那把匕首,躲在树后伺机而动,这些人是奔着孩子来的,她就算只剩一口气也得拼一把! 恰巧这时穷儿跑回来了,“娘,这边有……” 随着穷儿这一声呼喊,打破了最后一丝宁静,冷白色的月光照在雪地上,利刃泛着寒光,洛明玉第一时间扑到穷儿身边,刀剑随之落下。 “娘,小心!” 穷儿被摔出去几米远,爬起来又跑回来。 洛明玉已经与那几人缠斗在一起,刀剑加身逼得她直直跪了下去,只能握着匕首两端死死撑着,鲜血顺着左手掌心流下来,伤口深可见骨。 “跑!去找你祖父。” 穷儿充耳不闻,握着拳头朝那帮人撞过来! “别杀了那小崽子,上头要活得。” 穷儿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虽练了几天功夫,可出去连只野狗都打不死,哪里是这人高马大的杀手的对手,让人家一脚就踢出去老远。 “放开我娘!”被踢倒了他就爬起来,洛明玉看着他一次一次冲过来,嘴角溢出了鲜血,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她竟有些为儿子骄傲。 他长大了,不会再像从前一样遇上是只会哭了。 穷儿站起来擦了嘴角的血,那一举一动竟是与晋衍如出一辙,就连眼神里那股狠劲都一模一样,“爹说过,人心里一旦有了想守护的东西,即使再难也要撑起来。” 洛明玉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听着他说完这句话,心里仿佛有一种东西正在沸腾着与他产生了共鸣,晋衍这辈子没说过什么好话,这算一句。 人心里一旦有了想守护的东西,即使再难也要撑起来! 洛明玉不知哪来的力量,趁着那几人看着穷儿正是分神的时候猛地抽出匕首,侧身躲过刀剑,朝为首那人小腹刺去。 不知是她手上的血还是那人流的血,温热的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来。 穷儿一头撞过去,本就受伤的人被撞倒了,洛明玉顺势扑上去捡起一把剑抵在他脖子上,“都别动,在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穷儿拿着匕首护在她身旁,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这对母子浑身是血,身上几乎没有好地方,看起来无比落魄,可却有一种让人不可忽视的力量,一时间竟真的没人敢上前。 “等什么,杀了她!” 那几人互相用眼神询问彼此,犹豫半晌。 穷儿蹲下拿着一刀刺进他的大腿,匕首在他骨头上转了两圈,“再多说一句,我就弄死你!” “啊!” 洛明玉看了眼穷儿,想说话的话也顾不得说了,先保命,“几位听我一句劝,都是道口舔血讨生活的,谁也不想把命搭在这,鱼死网破没意思,不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往后在道上靳家也会卖你们一个面子。” 提起靳家那几人表情终于松动了,被要挟这人却忽然开口;“别受她蛊惑,今日这女人不死咱们都得死,杀了她,别管我!” 那几人闻声而动,穷儿拔出匕首对准前方,洛明玉咬牙一剑划开了他的喉咙。 生平第一次杀人,可却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眼见那几人冲上来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只盼着能在有口气的时候护着孩子周全。 这边刀剑声没起,却听到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便是面前的敌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即使在月光之下箭法依旧精准无误,这样的人洛明玉只见过一个! “爹!” 第80章 他的往事 晋衍下马解决了那几个中箭的敌人,快步走过去一把揽过洛明玉护在怀里,“不怕,没事了。” 洛明玉松了一口气,手里的剑随着掉了下去,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你怎么才来啊!” “对不起。”晋衍是被踏雪找来的,他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沈卓然去救老爷子,他顺着马蹄印往这边找,正巧碰上踏雪。 洛明玉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上次在密室都快死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却死死抱着他不松手,“我杀人了……” “是他们该死,不是你的错。”他一向知道洛明玉不是个脆弱的人,更不会矫情,可人命摆在眼前,她这双救人的终究是沾了血。 “我杀人了。” “对不起。” 他们就这样一人一句的重复着,直到洛明玉身体撑不住昏了过去。 穷儿检查了地上的人,确定没有活口之后从为首那人身上翻出腰牌,“爹,你看。” 腰牌上写着一个‘封’字,晋衍与儿子相视一眼,齐声道:“老朋友。” 穷儿骑着马,晋衍抱着洛明玉,一路下了山,正好遇上去找老爷子的沈卓然,“人没找到,估计不乐观。” “回府。” 这是洛明玉第二次横着进靳家,也不知是这户人家妨她,还是她克靳家,每次来不是内伤就是外伤。 不过这次倒没像上次似的在横着出去,她是被疼醒的。 “轻点!”晋衍含怒的声音传来,“一个两个都是干什么吃的,这点事都做不好!” 那两个郎中本就被他一会轻点、一会小心吓的不敢下手,洛明玉肩上的伤口有重,衣服粘在上面,每动一下她都疼的满头冷汗。 他们不敢下手,这么一下一下的相当于在凌迟她,晋衍实在看不下去了,夺过他们手里的工具,顺便将人踢走了,“滚!” 抱着穷儿站在旁边的靳夫人一愣,她好些年没见过这样的儿子了,好像自打他中毒之后大夫告诉他要少动怒之后就很少见他发脾气。 一开始也还是有点脾气的,不高兴了砸砸东西出气,可随着年纪越长就变得越沉稳,后来干脆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整天笑呵呵的,她都怀疑晋衍连杀人的时候都是面带微笑的。 “你也别太急躁。”靳夫人空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娘带穷儿去休息了。” 这孩子伤的也不轻,鼻青脸肿不说,走路腿都直晃,非说要来看看他娘。 “行了,这回确定你娘没事了,这边有你爹呢。”靳夫人抱着他出了门,“恐怕一时半会他俩没工夫管你,跟祖母回去吧。” 出了门就碰上沈卓然了,他面色凝重,“夫人。” “人还没找到?” 沈卓然摇头。 只见方才还有心情逗孩子的靳夫人脸色顷刻间沉了下来,周身仿佛裹上了一层凛冽的寒冰,周围暗卫齐齐跪下,“属下无能。” “是封氏一族的人。”穷儿说,“我看过腰牌了,若祖父真被他们抓走了,三天之内必会收到来信,他们只想要山河图。” 沈卓然诧异的看着穷儿,想不到短短一年这孩子成长竟如此之快,遇上这么大的事还能这般冷静的分析局势,方才他们说的命都差点丢了的确定是他吗? “封氏!”靳夫人咬牙,冷冷吩咐道:“看着他们动向,只要收到观海的消息,给我灭了封氏!” 沈卓然退后两步,俯首道:“遵命!” 暗卫随后齐声应道。 靳家不好惹这是世人都知道的,除了负责执行暗杀任务的暗卫,还有各地无数的暗桩,整个境内可以说是无孔不入,在朝中没有结党,也从不站队,只效命与皇室,没人敢惹。 可外人不知道的是靳家真正不好惹的却是这位出身名门的靳夫人! 洛明玉后半夜发起了高烧,噩梦一个接着一个,加上肩膀的伤一直疼,让噩梦显得尤为真实。 她梦见她双手都是血,脚下全是尸体! “晋衍!晋衍救我……晋衍,我杀人了……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曾经那些被她治好的人都死在了她手里,一个一个瞪着眼睛死不瞑目,洛明玉不住地摇头,“不是的,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忽然梦里出现一双手,跟她同样也是沾了血的,洛明玉抬头看过去,黑暗中浮现一个人影,他说:“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啊!”洛明玉猛地惊醒,浑身冷汗,瞪着眼睛望着床顶久久不能平复。 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身边传来轻柔的声音,“不怕、不怕,都过去了,我一直在呢。”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只是比平日多了几分沙哑,夜里听仿佛有一阵蛊惑力,洛明玉真的渐渐放松了下来,转头看过去时场景仿佛与梦里重叠了起来,吓的她一把推开晋衍整个人缩到床脚。 “是我,别怕。” 晋衍以为她把他看成了别人,不知洛明玉此刻怕的就是他。 “我……。” 洛明玉眼神已经不似方才迷离,可即使一片清明看向他的时候依旧写满了恐惧,晋衍收回手,拿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我不会过去,你别怕。” 如果是穷儿因为看了一两个死人就这副样子,他一定会让他自己冷静一下,想想日后如何如何的,可面对洛明玉,他舍不得,有一些风雨她本不该经历的。 洛明玉神色逐渐恢复,人却依旧缩在床角,小心翼翼的拉起被子把自己裹住。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比穷儿大不了两岁,我也跟你一样,吓的好几天都不敢睡觉。”晋衍见她平静了,缓缓讲起了自己那些连父母都不知道的往事。 “我小时候胆子还不如穷儿大,刀都不敢拿,我跟我爹说我喜欢读书,想去学堂跟别人家的小孩一样……” 说到这,他垂眸掩去眸中波动,声音越发低沉:“那是我们家第一次变动,有一伙人闯进来,我爹带着暗卫出去执行任务,我娘带着全家奋力抵抗,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在我眼前,第一次拿起了刀。” 第81章 山河图 “后来是我外租带着人来救下我们母子,但家里其他人都死了。”晋衍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见她不在恐惧才继续说:“那天之后我把自己关起来很久,慢慢的也就想通了,知道将来会面临什么了。” 他把那些艰难的心路历程尽数省略,只留下言简意赅的三个字‘想通了’只是这之间的种种苦痛只有他自己知道,说与旁人听只会平添烦恼。 洛明玉终于有了有点反应,攥着被子的角,朝他看过去,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才开口说话:“那些人,为什么来你家杀人?” “跟红沙岛那帮人一样,他们要山河图。” “山河图是什么?”洛明玉问。 晋衍静默了许久才抬眸看过去,却没继续这个话题,“过来,你伤口流血了。” 洛明玉方才动作幅度太大,肩上的伤口扯开了,被子都被染红了一片,这会他一说才反应过来疼,拉开被子看了看,“我衣服呢!” “……形势所迫,别人处理我不放心。” 就是你脱的呗! 听了他这么一大篇不知所云的往事,她竟真的将方才那可怕的梦忘得差不多了。 洛明玉磨磨蹭蹭的坐过来,想着反正看都看过了,这会矫情也没什么意思,“穷儿呢?” “他没事。” 晋衍手很轻,掌心是温热的,与梦里那双冰冷带血的手不同,沈卓然的那句话再次在她脑中浮现“晋衍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洛明玉垂眸看着那双手,鬼使神差的问道:“你们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过去她也想知道,但没这么迫切,许是听完了他的那段悲惨童年,忽然对那个与穷儿一般大的男孩生出了些许心疼,想知道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怎么生活的……。 晋衍双手一顿,抬眸看了看她,很快便又错开眼神,专心包扎伤口。 洛明玉料到他不会说,晋衍却没料到他她会追问。 “我总得知道隔三差五想要我儿子命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洛明玉目光坚定的望着他,忽然尖锐了起了,仿佛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见他依旧没反应,洛明玉软了语气,“还有,你的毒跟这件事有关吗?” “无关。”晋衍终于开口了,却还是言简意赅的问什么答什么,多一个字都没有,不想回答的就选择性失聪,装听不见。 洛明玉有时候看他这个样子都怀疑当初他们还没进京是那个人是不是他本尊! “这次的事,对不起。” 他这突然道歉不禁让洛明玉想起在林中的时候,她是真的吓坏了,一边想保护儿子,一边又不知自己能坚持多久,直到看见他的身影,本是在暗夜之下,她却直到一定是他来了。 凡是有点牵扯的男女之间多少会有点不可言说的共鸣,洛明玉看得出那时他眼里的担心和关切,回来的一路他都不停地安慰着她,告诉她别怕,他一直在。 若是没有从药王谷回来后的那阵子疏离,她大概会在醒来第一时间就扑过去把这些恐惧夹杂着委屈都哭给他听,可现在她不敢了。 晋衍这个人她真的看不懂,明明在危急时刻能用命护着她的人,可却在下一刻又恢复了冷漠,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 “那天,靳夫人说你跟老爷子吵了一架,为什么?” 晋衍下意识抬眸看过去,眸中闪过一丝心虚,“我娘还说什么了?” 他又把问题丢了回来,两人互相试探着。 洛明玉,“没说别的,我就是觉得你不像是会离家出走的类型,随便问问。” 晋衍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笑着调侃,“我可能随我娘吧,我娘一年了离家出走十几次,平均一个月一次。” 洛明玉配合的笑了笑。 两人之间再次迎来一阵沉默,晋衍包扎伤口动作很慢,微凉的指尖她肩上若有似无的撩过,引起她不自觉的一阵颤栗,洛明玉缩了缩肩膀。 “疼吗?” “没事,你快点。” “这怎么快,我怕你疼。” 两人说完四目相接,一个红了脸颊一个红了耳尖,不尴不尬的垂下头,又齐声笑了出来。 “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晋衍忍不住轻斥。 洛明玉顺理成章的回了一句:“想知道就自己来看看。” 晋衍一挑眉,仿佛瞬间恢复了初识时的模样,含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风流,在她没两块布的身上扫了一圈,“我还得看怎么看?” 洛明玉是个很少会不好意思的人,但此刻真的忍不住脸上烧的厉害,他那双眼睛像是会冒火似的,看过的地方都烧了起来,“你闭嘴吧!” 她在靳家躺了三天,皮外伤好的差不多了,能下床的时候就去看穷儿,不过大部分时间他不在,听下人时候少主在密室练功,巧的是靳夫人也不再。 只有晋衍那个大病号和她这个小病号在家…… “外头风雪大,待一会行了。”大病号自己整天不是吐血就是毒发,还喜欢管着她这个小病号,一会让她多穿点,一会拿着一锅不知道什么玩意的药膳让她喝。 “草堂的送来一封信。”晋衍递过去。 洛明玉手里正忙活着捣药,与其让他那那些黑黢黢的药膳折磨她的胃,还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帮我念一下,我忙着呢。” 晋衍收回手,握着那封信半晌没打开。 “放心看吧,我这人坦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洛明玉抬眸冲他一笑。 他倒不是在乎这个,主要是这封信…… “洛神医,真如你所说,我丈夫起夜次数多,经常腰疼,每到房……” “住口!”洛明玉撂下手里的活,直接从桌上滑过来抢回那封信,“那什么,这只是正常的患者跟大夫之间的沟通。” 话是这么说的,可还是尴尬的能就地抠出个三室一厅一厨两卫! 晋衍好笑的看着她这反应,“不是你让我念得,我还没说什么你激动什么?” “我激动什么,我没有,别胡说。”洛明玉回到桌子后才重新展开那封信,这是上次承天楼老板娘那个娘家亲戚交代的,离得远她只能书信沟通。 听描述问题不大,洛明玉看完放心不少,一转身却见晋衍没走,正坐在桌上盯着她手里的信,脸上还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你还会看这种病?” 第82章 钢铁直男 “你有需要?” “我?”晋衍笑的更开了,跳下桌子坐在椅子上,主动把手腕伸过去,“我也不知道我行不行,没有姑娘跟我说过。” 作为一个跟他生过儿子的姑娘,洛明玉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己,怎么最近嘴总是这么欠呢! “来,给我看看,有病就治,我从不讳疾忌医。” “你没病。” 晋衍收回手,双闭环胸,两条腿叠在一起,笑的很是意味深长,“你怎么知道?” 洛明玉……我怀疑你在开车,可我没证据! 两人在屋里闹了一会,门外小厮来报,说是什么雪小姐来了,洛明玉本着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的,觉得事不太对。 果不其然,来了个漂亮妹妹,淡蓝色的衣裙,外头披着一件雪白狐裘的大氅,模样看着冷冷清清的,一路上都不苟言笑,却在看到晋衍的时候瞬间笑开了,眉眼都弯弯的,女人看了都觉得甜。 “哥哥。” 女孩加快了脚步,最后竟直接跑了起来,眼看到了晋衍面前轻轻往起一跳,晋衍伸手接住她,原地转了两圈。 “快下来吧,哥这腰可经不起你这么一撞。”晋衍笑着打趣道。 女孩忙从他身上下来,拉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最后执起他的手,指尖落在他手腕上,不多时便蹙眉说道:“你动内力了?” “没事,都好了。”晋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昨日听说你要回来哥高兴的半宿都没睡着,快让……” 他话音一顿,刚想起来洛明玉还在一边站着,“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浅雪。” “靳小姐你好。”洛明玉微微一点头。 “我不姓靳,我姓方,也不是他亲妹妹。”女孩语气不是方才与晋衍那般亲密,多了几分冷漠与防备,“哥,信中你可没说家里还有个姑娘啊!” “没礼貌,”晋衍轻斥一声,言语间却满是宠溺,牵着那女孩的手走过来,“这位是洛姑娘,她是……开医馆的,你们若没事可以切磋一下。” 洛明玉扶额,钢铁直男她见到了,这么蠢的还真是头一回,这种事别的男人躲都躲不及,他还上赶着煽风点火! “洛姑娘是学医的?师承何人?” “略懂而已,小病小灾的还成。”洛明玉选择战略性撤退,跟小姑娘争风吃醋不是她风格。 这姑娘倒也也抓着她不放,不冷不热的聊了两句就跟着晋衍回房了,“洛姑娘脸色不太好,早点回去休息,我跟哥哥先回去了。” 好家伙,这是在宣誓主权吗? 是不是过两天还得撒泡尿标记一下领地范围! 洛明玉接连两天心情都不太好,给自己抓药拿错了两味,每天看他们哥哥妹妹的在眼前晃怎么就那么讨厌呢! 第三天她终于忍不住了,准备告辞回草堂了,不管她对晋衍是什么想法,都得先回去冷静一下想一想。 刚走到院里,就见着大队人马从门口涌进来,洛明玉自经历了前两次的事心里就总觉得不踏实,一看这场面习惯性想跑。 退了没几步就撞上一个熟悉的胸膛,晋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怕,自己人。” 靳夫人一袭红衣,站在人群中非常抢眼,穷儿站在她身边,手里拎着短刀,身上染了血。 “穷儿。”洛明玉跑过去蹲下检查他的身上,“伤哪了?” “是祖父的血,他受伤了。”穷儿小声安慰她,“娘别怕,我没事。” 随后进来一辆马车,沈卓然亲自将人扶下来,老爷子浑身是血,肩膀上两处相对的口子,不像是普通的刀伤,倒像是被用刑了。 “我看……” 这时闻声出来的方浅雪已经拿好了药箱,直奔正屋去;“来这边。” 靳家所有人都跟着过去,洛明玉压下心里那点没来由的不舒服,也跟着过去了。 “前两日夫人给我写信的时候我就料到了是封氏一族。”方浅雪动作熟练的处理伤口,一边说着:“顺路过来的时候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山庄。” “幸好你机灵,山庄被毁我们攻进去就容易多了。”沈卓然说道。 晋衍与靳夫人站在一旁担忧的看着老爷子,靳夫人道:“娘在这守着,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是。”晋衍应道,带着穷儿出了门。 穷儿一路小跑跟着,嘴里还说着些什么,好像什么灭了封氏之类的,洛明玉听不懂,不是说孩子在密室练功吗? 他们父子一走洛明玉更觉得在这屋子里待不住,好像所有人不是她曾经认识的样子了,就连沈卓然一个喝花酒、逛青楼的浪子都与从前不一样了。 她的不自在没人注意到,洛明玉自己也没太在意,老爷子是为了出去追穷儿才被抓的,眼下又因此受了重伤,先顾着他老人家。 方浅雪医术一般,但处理这种伤足够了,洛明玉看着她忙活完了才放心离开。 沈卓然和方浅雪还在屋里陪着靳夫人,晋衍与穷儿已经不知去哪了,洛明玉一个人站在院中,看着满院子的灯火,只感到一阵孤寂。 她不仅不了解晋衍什么人,对靳家这一家子她都不了解,甚至穷儿,她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沉稳的…… 洛明玉第二天一早就跟靳夫人告辞了,“我伤好的差不多了,草堂的有人看着,我就不打扰了,这段时间多谢照顾。” “也好,你在这也住不踏实,他们父子都不在你也无聊,我派人在草堂周围布暗哨,你放心吧。”靳夫人送她出了门。 到了门口,洛明玉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穷儿虽然回了靳家,可他毕竟是我生的,若要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还请夫人差人知会我一声。” “……好。”靳夫人微微一点头,却在她转身时叹了口气,本想多瞒一阵子的,晋衍啊,可不是娘透你的底,实在是你这没过门的媳妇太聪明。 已经二十九了,明天就是除夕,洛明玉带着路上的风雪一个人回到草堂,满屋子的药草香,炉子上几个药壶冒着热气,总算是有了一点足以安慰她的温暖。 第83章 宁公子 “夫人回来了,”煮药的小学徒撂下扇子跑过来,先递给她一个红布袋,上头绣着明玉二字,一看这针脚整齐的绣工就知道出自承天楼的老板娘的手,“这不是过年了嘛,酒楼那边来人给咱们都发了红包,这是您的,讨个好彩头。” 其余几人也看过来,账房先生说:“咱们这行当不兴说生意兴隆,咱们就祝夫人身体健康,小少爷前程似锦。” 洛明玉接过,“多谢先生——你们也辛苦了。” 小学徒小够了忽然正色说道:“夫人,今日来了位病人,说是慕名而来找您过府看病的,我留了地址,但是没敢应下来,想着等您回来在做定夺。” “是谁家的病人?”洛明玉问:“什么病症可曾询问?” 她时常会问小学徒一些类似的问题,若他们说的对就直接而开方子下药,若是不对也当学习了,如此一来也能帮她分担不少。 “来人只说患者二十三岁,是位公子,让咱们到城西红羽山庄去看,什么病症没说。” 小学徒一五一十的说清楚,用眼神询问她是否会过去。 红羽山庄——她在京城大半年了,前一阵身体好的时候也经常出去问诊,可却从未听说过这地方,“地址确定没记错吗?” 账房先生从算盘上移开目光,看向洛明玉,“红羽山庄是皇家修缮的,你们外地来的一般都不知道,皇家嘛,跟这沾边的地方都防卫森严,也不轻易让外人进。” 洛明玉点点头,“行,明日上午。。。。初一吧,明天过年大家都歇一天,初一早上白术跟我一起去,白苏和先生看家。” “是,师父。” 白术与白苏是师兄弟,师兄白苏悟性高些,为人也沉稳,平日她不在是一个人也能撑起草堂,白术好动爱玩,洛明玉想板一板他这性子,出去一般都会带着他,让他多看多学。 二十九这天没什么人看病,只有一些年初要来取药的得备好,入夜了洛明玉就让他们先回去了,一个人留下整理、抓药。 她就这么自己一直忙到了年三十,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一个个身上都带着年味,她终于知道了周先生的那句话‘别人的烟火我只觉得吵闹’是什么感觉。 草堂不兴张灯结彩的,故而在大家都热热娜娜的时候就显得她这里格外冷清,她一个人闲来无事,也没关门,若有人生病,可是不挑日子的。 不过大过年的也没人讨不痛快,草堂从早上到下午都没进来一个人,知道太阳落山的时候,洛明玉本已经打算关上门自己饱一顿饺子了。 竟来人了! “还有郎中在吗?”年轻人迈步走进屋内,黑袍上染了风雪,带进来一股冷风,精致的面容有几分憔悴,环视四周,最终目光落到问诊台后打瞌睡的洛明身上,“洛神医在吗?” 他提高了声音,想故意震醒打瞌睡的人。 洛明玉猛地一抖,脑袋差点磕到桌子上,下意识抬眸看过去,一时间有点恍惚,迷迷糊糊的站起来,“您好,挂号吗?” “。。。” “不是,我是问您是看病吗?”洛明玉忙绕过问诊台迎出来,这才看清了面前这人,羽墨二十出头的年纪,很清瘦的少年,脸色白的不正常,整个人披着大氅站在门口都看不出壮硕,形销骨立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 那病恹恹的少年脸上绽开一抹苦笑,随即调侃道:“来医馆不看病难不成看姑娘吗?” 洛明玉闻言一笑,朝他比了个手势,“请坐。” “麻烦帮我请洛神医出来。” “在下的确姓落,神医不敢当。”洛明玉解了狐裘放在一边,将手上抱着的汤婆子递给他,“手给我。” 少年那苍白的脸上略过一抹诧异,不远不近的打量着着她,看了好一会竟笑了出来,抬手放在案上,说道:“在下失礼了,他们都说承天草堂的神医是位夫人,我便以为少说也得三五十岁,未曾想姑娘竟这般年轻,瞧着还没有我年长。” 洛明玉搭上他的手腕,她指尖是温热的,这少年的手腕却冷得可怕,像是刚从外头的冰天雪地里捞出来,她微微蹙眉,“公子怎么称呼?” “小生姓宁,”他说话时总是带着笑意,让人感觉没有丝毫攻击性,是那种哪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不会觉得危险的类型,因为他整个人周身就散发着一种别人碰一下都觉得是亵渎他的感觉,“宁承柯。” 洛明玉对他的名字不是很感兴趣,没听过这号人,不过是为了方便称呼才询问,因为她觉得日后差不多会跟这位公子常见了。 “宁公子是一个人来的吗?” 宁承柯挑眉一笑,“怎么,我这病还得有人陪着才能看?” 还真就是这么个情况,就像医生问患者家属在不在是一个道理 ,不太敢同病人直接讲。 “我从小身体底子就不好,姑娘看出什么直说便是,我保证不会当场昏死在你的草堂。” 洛明玉算是很幽默的大夫,偶尔会跟病人开个玩笑缓解气氛,让他们不紧张,可眼下这个情况实在不太好说,即使人家发话了她还是默默打了半天的腹稿。 组织好语言才抬头看过去,“寒毒入肺腑,年头若短还有的根治,只是少时耽误了。。。什么原因造成的?” 每个大夫都这么说过,也都问过,他这些年说的都烦了,面对洛明玉的询问他也随便敷衍了一句:“小时候掉进过一个冰湖,出来之后发烧了,后来就一直没好。” “不是。”洛明玉直言道:“不是一次两次,你曾被迫长期生活在严寒之地,或是有人让你整日泡在冷水中,积郁成疾听过吧?” 很显然,她之前问的并不是怎么病的,而是后来为什么没治,这种情况早年若好好治疗应该很快痊愈,他怎么一托就是这么多年? 宁承柯那张始终淡笑着的脸上终于有了不一样的表情,蹙眉看过去,眉宇间略带惊讶,还有几分询问。。。。 第84章 拜年 “且不说积郁成疾,就说你这身体,虚成这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总该听过吧?” 宁承柯垂眸静默半晌,看不到他脸上什么表情,再次看向洛明玉时已恢复了笑意,只是相比之前的礼貌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没在继续刚才的话题。 “姑娘年轻貌美,却在这大年夜孤身在这草堂之中,说我积郁成疾,咱们不是病友?” 他虽不懂医术,这小半辈子却也见过了不少人,进门就看出了洛明玉脸上那种烦闷忧愁,这个年纪的姑娘本该是最活泼开朗的时候,她却好似活了几辈子,即使笑起来眼中也有一股浓浓的化不去的孤寂感。 而这种感觉,世上大概没什么人比他更懂了。 洛明玉收拾了桌上的针袋,随手整理了医术药理,叹着气说道:“不是姑娘了,我儿子比这桌子都高了。” 宁承柯挑眉,“真的?” “当然,你来的不巧,若赶上初一十五他或许会在,到时让你看看。”洛明玉笑着说。 宁承柯点点头,怪不得前两日差人来的时候草堂学徒叫她夫人,若她自己不说,还真看不出这女子有个那么大的孩子,只要不张嘴,她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 都说京城来的洛神医是南方人,可他倒觉得这姑娘是很典型的北方长相,大眼睛、大嘴巴、大鼻子属于很艳丽的类型,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尤其严肃,绝对是男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类型。 他忽然很好奇,能与这么一个角色美人成婚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或者说,什么样的男人能配得上她? “宁公子是来看病的,还是来看我的?”洛明玉半开玩笑的提醒他失礼了。 宁承柯从善如流的收回目光,进屋久了,被炉火的燥热烘的有些不太舒服,就像常年身处黑暗的人,也只能适应黑暗,他这样一五脏具寒的病号,也只能适应外面的冰天雪地。 “难受就坐这边。”洛明玉将窗子推开了一条缝,让冷气顺着窜进来,在窗口摆了两张椅子,她坐下摆弄煎药的炉火,示意宁承柯做过来。 “病去如抽丝,公子这病要想根治,”洛明玉一边摆弄炉火一边自顾自的说着,“须得吃些苦头。” “你这大夫倒是奇怪,与我说了要遭罪吃苦,不怕我不在这你这治吗?或者干脆就不治了。” 洛明玉面色平静的转头看了看他,手上继续摆弄着药,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宁承柯却觉得她那双眼睛已经看透了一切。 这本就不是个大病,只是拖得念头久了才变成沉疴固疾,请到府上的大夫也不敢轻易用药,只会给他吃补品,企图用昂贵的补品给他吊命。 可说到底这病不难治,他若有心想活着早就治好了,宁承柯觉得洛明玉很聪明,聪明到让他有些恐惧,仿佛在她面前他就如同一丝不挂一样。 “宁公子,我虽不知你为何大年夜一个人出来压马路,但相比心中定有解不开的结叫你难受。”洛明玉拿着扇子一下一下扇着炉火,屋内出来她略带伤感的轻声细语,只剩木柴烧断的声音。 “我会尊重你任何选择,但我仍想告诉你一句,”她重新转头看着宁承柯,“你还有时间思考生死,可有的人没得选,每天活在倒计时里。” “或许死对他来说更容易,可他有所爱之人、有要守护的东西,还有肩上的责任。。。这世间大部分是不好的、黑暗的,可仍有那么一点东西能够牵绊住我们,哪怕只有一点,也值得我们为之付出全部。” 她的这番话当时听不觉得有什么,只会认为这姑娘怎么小小年纪就老气横秋的,好似活了几辈子。 可等到宁承柯从草堂出来,吹着风雪的一路这句话都在他脑中盘旋不去,仿佛有回音一般,那么响亮,那么掷地有声。 是啊,总有那么一点东西是能够牵绊住他的,从前是母亲,以后。。。 “刘著,昨天承天草堂的药童说他们师父什么时候来?”宁承柯问。 身后一名穿着短打的小厮上前回话,“回世子,说是初一来,我怕您初一回家给老夫人烧香,就让他们初三之后来了。” 宁承柯脚步一顿,转身说道:“明日派车去接一趟洛夫人,我在红羽山庄等着她,让她无比前来。” “是。”刘著试探着上前说道:“世子爷,咱们走了许久,要不还是上车吧?” 宁承柯喜欢冰雪天,京城不下雪他就跑去北疆,只是这两年上头看的紧,不让去了,那地方也不太平,他便不去了,眼下好不容易京城下雪了,他便整日整日在外头溜达。 刘著以为这次还会同往常一样,世子灰土瞪他一眼,或是直接一言不发继续走,权当他是狗放屁,就在他准备好了退下的时候,宁承柯忽然转身了,示意他撩起帘子。 “看什么?不是让我上车吗?”宁承柯抬起手臂,“扶我一把。” 刘著喜出望外,连忙点头应着,上前来扶着他上了马车,心里却想着明日定要将那位洛夫人请过来看看,看看那女子究竟是学富五车还是满腹经纶,怎么世子才见了一次就这么听劝了,也知道惜命了! 洛明玉升灯的时候才关门,药材打包好了,只等着人来取,白苏没做完的毒药测验她也帮着做了,忙起来的时候一心想着这点事不觉得孤单,此刻忽然闲下来了,反倒觉得空落落的。 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了,银装素裹的街道更显几分冷清,本以为这个年就这么过去了,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承天楼的老板和老板娘、两个小学徒,除了账房先生都来了。 一帮人挤着进门,白术钻到前头来,小脸懂得红扑扑的,“师父过年好,这句是账房老头让我带的。” 他说完,几人一起上前齐声道:“过年好。” 老板娘挺着大肚子上前,拉着她的手,“这是你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年,咱们得过的热热闹闹的,饭菜都做好了,一会到酒楼去吃。” 第85章 父与子 洛明玉被这群人闹的红了眼眶,她这一生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没感受过多少温情,从前在父母身边时她也常年见不到他们一面,逢年过节只能在视频里看看他们。 后来阴差阳错到了这边,光是拜托原主那疯疯癫癫的形象就用了好一阵,之后便也都是在勾心斗角里度过的,还有几次死里逃生,唯有穷儿是她心里为数不多的慰藉。 想不到她人生行之此处竟还有人愿意真心待她,愿意在阖家团圆的时候将她看作亲人一般,“谢谢你们。” 洛明玉看向众人,含笑的双眸泛着点点泪痕,“这是我过的最好的一个年,大家过年好。” 白术与白苏师兄弟拜了年就走了,洛明玉跟着老板娘去了酒楼,他们这边很热闹,尤其今年因为老板娘肚子里揣着一个,酒楼气氛格外的好。 洛明玉看着老板对她小心翼翼、百依百顺的模样,忍不住想起穷儿,不知他在靳家怎么样,过年了是不是还得忙着跟晋衍四处瞎跑。。。 “阿嚏!”远在京城几十里外的封家堡,穷儿坐在马上看着手下人收拾最后的尸体,忽然打了个喷嚏。 晋衍偏头看过去,声音清冷的问道:“是不是冷了?” 穷儿摇摇头,“无妨。” 他们父子的关系在穷儿日渐接触这些腥风血雨的时候逐渐变了模样,晋衍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抱着他亲昵的安慰着,穷儿也无法像普通孩子一样因为苦了、累了就跟爹爹撒娇。 出来执行任务的时候祖父、祖母都将他看作继承人,不许哭、不许笑,凡事只考虑应不应该,而不是想不想做,底下人将他视作主子,毕恭毕敬,让他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而晋衍,穷儿悄悄往那边看了一眼,父亲想一座山一样,牢固不可摧,但却不在是为他挡风遮雨的长辈,而是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大当家,”回去的路上穷儿骑马追上来,看着晋衍:“今天是过年,我想早点回去看看我娘。” 他声音本就不大,被风雪一吹散了一半,晋衍只听到了想早点回去。 “封氏一族的同党可能藏在这附近,你带人搜东面,我带人去西侧堵截,来都来了,别留下祸患。”晋衍态度严肃冰冷,沉声说道:“斩草除根。” 穷儿神色复杂的望着他,眉宇间隐隐有些不悦,他想知道爹爹小时候也是这样过的吗?他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很显然父亲是不喜欢的,从他跟着出来执行任务那天他就没见过晋衍杀人,他极不愿意拿刀,如非必要时刻他连血腥味都不想闻。 可既然父亲自己不喜欢,为什么非要让他做呢? 他口中的责任,到底是什么? 这是晋衍第一次在孩子眼中看到类似反抗的情绪,他很熟悉这样的眼神,一如他少年时期一样。。。 他们都是被命运枷锁困住的囚徒,从出生到死亡都由不得自己,只能随着这世道漂浮,不能自己掌握分毫。 少时他也曾带着怒气反抗过老爷子,当时父亲告诉他‘有些事总得又人去做,或手染鲜血,或庙堂高坐’。 这句话直到他亲眼看着边关将士为守一方安稳血染疆场、云游侠客为护百姓周全命丧黄泉方才懂得,若狼烟四起,乱离人不如太平犬,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抹杀一切可能,只要内乱不起,可保国本昌盛。 晋衍望着孩子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当年父亲教育他的话如今他也可以拿来教导穷儿,可他说不出口,他的身体已然成了这个样子,往后的路要穷儿自己走,腥风血雨对他自己去闯,若每一步都要人扶着,他死后孩子如何能撑得起靳家。 沈卓然已经开始着手接管暗卫相关事宜,靳家这边用不了两年穷儿就能全面接受,倒是老爷子也还能扶持这,他便可以功成身退了。 “已经过年了。。。”晋衍喃喃道。 过了这个年他二十有七了,里三十岁越来越近,瞧着如今身体状况,这三十岁他恐怕是过不去了。 洛明玉在承天酒楼过了个年,晚上被他们抓着喝了几杯就,回去之后胸口烧的厉害,本就内伤未愈,此刻躺在床上头疼的厉害,迷迷糊糊的好像做了个梦,梦里看见晋衍在冰天雪地里一个人走着。 他穿的很单薄,瘦的形销骨立,脸色苍白的与地上的雪有的一拼,好像很冷的样子,洛明玉想过去握住他的手拉他回来,可她越是靠近晋衍走的越远,最终只留给她一个孤单的背影。 洛明玉正心疼的要命忽然看见远方有一抹绿色,一个穿着淡绿色一群的女孩站在远处等着他,笑的很开心的朝他招手。。。 “晋衍!”洛明玉没来由的一阵恐惧,猛地惊醒过来,被炉火熏的暖烘烘的室内,她硬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师父,起了吗?”白术听见动静跑上来,在门口喊道:“出什么事了?” 洛明玉被他两嗓子唤回了魂,稍作整理便下床出去了,“没事,做了个噩梦。” 白术盯着她的脸色,看着比在药王谷回来时还要憔悴,故担忧的说道:“要不今日别去红羽山庄了,我去回了他们。” “红羽山庄?” “师父不是答应了初一要去给人瞧病吗?”白术指了指桌上的药箱,“我都准备好了。” 洛明玉这才想起来那日答应了人家的事,“有病不等人,我没什么大碍,待我稍作打理便一同过去。” 白术不在多说,恭敬的行了礼后边下去等着了。 红羽山庄的主人十分讲究,派了一架很华丽气派的马车来接他们,正赶上过年,还特意咋车上绑了绸带,虽然看着有点滑稽,但洛明玉上车时仍配合的笑了笑,说道:“马车很喜庆。” “这是我家庄主亲自吩咐的,说是大过年的劳动夫人,怕您嫌烦,故意弄了这些玩意。”这赶车的小厮长了一张圆圆的脸,被冷风吹的双颊染了红晕,看着也十分喜庆。 洛明玉微微点头,随他们上车去了红羽山庄。 第86章 那个男人 红羽山庄在京城以西二十里,听闻以前是皇家别院,后来西郊行宫建成,这边便拆了,再后来就被现在的庄主买下了,建了这个山庄,洛明玉下车短暂的环视一周,果真气派,能买下这里的人想必也是非富即贵。 “我曾听账房老头说过一嘴,这个红羽山庄好像是皇上给提过字,内外都有皇家侍卫守着的。” “闲话少说,道听途说少信。”洛明玉小声提醒。 白术立刻禁声,背着药箱亦步亦趋的跟着往里走。 穿过院子进了正厅,来接人的是前两日去草堂请她的一个婢女,十五六岁的模样,不苟言笑的一张笑脸,见了他们抬手拦下白术,不过言语倒是客气的,“我家庄主不喜外人进房,请小公子见谅。” 洛明玉接过药箱,交代了句:“你在此等候,不要乱跑,按人家的规矩老老实实待着。” 婢女闻言淡淡笑了笑,“那倒也不至于,小公子可以在这随便转转,后院还有梅花,可以去看看。” 白术被姑娘一说脸当即红了,难为情的看向洛明玉,直到看见师父点头了才敢转身离去。 “我这小徒弟顽劣的很,让姑娘见笑了。” 两人一边往内院走着,洛明玉一边说道。 “夫人唤我玲儿就好,我是庄主跟前贴身伺候的,日后有什么事夫人也可以直接差人过来找我。”玲儿微微欠身让开路。 洛明玉进门便问道一股浓郁的熏香味,好像是檀香,当即皱了皱眉,心中不禁暗忖,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还没等她想起来在哪闻到过,床帐里的人开口了,嗓音温润清雅,与昨日一样,“夫人请坐。” “是你?”洛明玉将药箱放在床边地上,垂眸便看见床帐里伸出来的一截手臂,随即挑了挑眉,宁公子这是变大姑娘了吗? “夫人见谅,我昨日在外头走了许久,染了风寒,恐传染给夫人,故无法相见。”宁承柯说着,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洛明玉一笑,伸手搭上他的手腕,“不多虑了,昨夜一时贪嘴多喝了两杯,回去路上有吹了冷风,你听我这声音,还不如你呢!” 床帐内传来一声轻笑,“这下真成了病友。” 诊完脉,宁承柯掀开帷帐,露出一张憔悴的面容,在一看洛明玉,同样的脸色苍白,两人相视一笑。 “昨日你若说你就是这红羽山庄的庄主,今日我就省的跑这一趟了,昨晚就该让你带些药回来。”洛明玉半开玩笑的说,一边低头写方子。 她低着头,未曾看见那正盯着她的人是何种目光,仿佛在说‘昨日未道明身份,就是怕你今日不肯来了’。 “这庄子是家人给我买来养病用的,你可别叫我什么庄主,一个病秧子而已。”宁承柯转了话题,下床来到她身边,“我这病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你也别忙了,昨日你说的那些我都听懂了,今日咱们聊点别的。” 洛明玉疑惑抬眸,用眼神询问聊什么。 宁承柯拎了个汤婆子递给她,随即说道:“我吩咐小厨房包了饺子,虽然迟了些,还是想斗胆请夫人陪我过个年。” 这人大过年一个人出去看病,恐怕年夜饭都是在睡梦里吃的,这满院子下人个侍卫也没人能陪他好好吃顿饭,洛明玉不禁想起自己昨日的孤独,若没有老板娘他们到来,恐怕她的境遇还不如宁承柯。 “你的家人不在这吗?”席间,洛明玉问。 宁承柯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目中闪过一丝异样,不过很快便隐去了,叫人还未发现便恢复了如常模样,依旧笑的温润,“家人都在外地。” “你一个人在京城?” “嗯,来京城做。。。看病的。”宁承柯没头没尾的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不是说你有个儿子初一会来看你吗?怎么没带着?” 提起穷儿,洛明玉心里没来由的一阵伤感,饺子也吃不下了,撂下筷子喝了杯酒,“可能在他爹呢玩的太开心,小孩子嘛,有人陪着就高兴。” “他爹!”宁承柯少有的惊讶,声音都高了两个度,顿觉失礼,又笑了笑轻声说道:“我以为你一个人。” 洛明玉一笑,这还不如说以为孩子他爹死了! “我跟他父亲不在一起,孩子暂时在他那。”说完怕他没听懂,又解释了一句:“我们没成亲,孩子是我自己生的。” 宁承柯更不理解了,不过也没好意思多问什么,玩笑道:“像你这样的姑娘大把的人求娶,若你父母在这,你家门槛早被上门提亲的踏破了,不必为了这种男人伤怀。” 他这是一位她被搞大了肚子,人家却不要她吗? 洛明玉忍不住垂眸一笑,不过想来还真是这么回事,曾经那场颠倒大梦在意在记忆中渐渐淡去,唯有晋衍初见时嫌弃表情仍记忆犹新,当初原主可不就是拼命想嫁给他人家却不要嘛! “来,喝酒。”宁承柯是个很随和的人,凡事也知道分寸,不该问的一句都不多问,也不会胡乱的就以为她是个怎样怎样的女人而投来异样的眼光。 几杯酒下去洛明玉更觉得头昏脑涨,起身时脚步虚浮,宁承柯手疾眼快上前扶了一把,“小心。” 洛明玉不动声色的往外退了一步,打趣道:“瞧我这酒量,才几杯就不行了,今日多谢公子款待,稍后你差人去草堂抓药我给你打个折。” 宁承柯闻言大笑,“我这药可得吃些日子,岂不是占了你天大的便宜。” 两人一路玩笑着出了门,刘著与玲儿并肩站在院中,看着自己主子难得露出喜色,两人皆会心一笑。 宁承柯亲自送洛明玉师徒回了草堂,车上暖烘烘,下车时寒风凛冽,洛明玉不禁打了个哆嗦,差点头朝下栽下去。 白术与上前扶住,奈何身高有限,不如手长脚长的宁承柯,他竟直接一把抱起洛明玉送回了草堂内。 “你不是喝多了,是发烧了。”宁承柯抱着人进屋,问白术;“你师父的房间在哪?” 洛明玉已经昏昏沉沉的睁不开眼睛,整个人如面条一样挂在他身上,恍惚间好像在门口看到一个人,那人长身玉立,一袭月白色的袍子,与昨夜梦中相见所差无几。 “晋衍。。。” 她声音很小,宁承柯不知她是不是在说话,只轻声迎着,“我在呢,睡吧。” 晋衍站在草堂对面的茶楼里,入目一切都觉得剜心刺骨一般难受! 第87章 少主 他闲下来的时候经常在这茶馆坐着,经常一坐就是一天,其实洛明玉大多时候在里面走动,他看不到,可好像只要知道那人就在与他隔着一条街的地方他就觉得踏实。 沈卓然曾说争风吃醋是少年人干的蠢事,晋衍从未料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因为他没想过有朝一日洛明玉身边会出现别的男子。 他不是小孩子,心里想的什么、又是因为什么不舒服他很清楚。 那男子他认识,北疆王的小世子,从小养在京城,传闻体弱多病,常年住在红羽山庄深居简出,宫宴都请不动的人,能出现在草堂,可见其对洛明玉的重视。 “爹,封氏一党已经尽数诛杀,但是封氏管家说他们府里原本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咱们的人过去之前被奶娘抱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晋衍收回思绪,顺手关了茶馆的窗户,没了风雪吹进来,茶馆内一下子暖和了起来。 “嗯,你的意思呢?” 穷儿未做思忖,直言道:“封氏一族依附朝中党派,这些年来作恶多端,出掉他们是为维护正道,可稚子无辜,况且尚在襁褓之中,孩儿以为既然这孩子已经走了,许是天意指引,咱们不若就顺应天意,放她一条生路。” 他说罢小心抬眸觑着晋衍神色,他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但却直觉父亲不会答应,斩草除根是父亲与祖父时常教导的。 靳家身份特殊,若留下祸患日后上门寻仇,岂不平添事端。 “靳家祖辈若都如你这般按照天意行事,恐怕今日咱们的大门都被仇人的后代踏平了。”晋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说道。 穷儿下意识低下头,其实父亲的说法已经算是体面的了,从前祖父会直接说他性子软弱难当大任,不过他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大任要建立在人命之上。 只因上次与母亲被困林中,他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若他不强大就无法保护想保护的人,更无法扛起祖父说的重担,日子久了看的死人多了,他渐渐有些麻木了。 但偶尔还是会动一下恻隐之心,就像这次清理封氏一族的事,他也认同祖父说的宁杀错不放过,不曾对那些人手软过,只念及曾经他小的时候也曾艰难度日,故对那孩子心软了。 “穷儿,若我不同意,你当如何?”晋衍忽然问道。 穷儿一愣,不理解父亲为何如此问,却也照实说了,“我会听父亲的话继续追杀那孩子,不过。。。我朝国土万顷不止,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追到的。” 晋衍一笑,“阳奉阴违,为父的评价可准确?” 穷儿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孩儿自知欺瞒父亲不对,我从入靳家门那天这双手便算染上了鲜血,我不敢说死在靳家刀下的人都有罪,故不敢要求别人将心比心,在我危难之时放过我一马,可人活于世,不求事事尽如人意,但求件件无愧我心,这孩子我不想杀。” 孩子对晋衍还是惧怕多于尊敬的,平日只要父亲一个眼神他便不敢在多言,而今这番话却说得不卑不亢,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一个无愧我心。”晋衍难得在执行任务的事上对孩子露出笑意。 穷儿的成长速度是他始料未及的快,这孩子本就悟性高,从前又吃了不少苦,对于人情冷暖看的透彻。 晋衍想着,或许日后靳家也该革新了吧,而这重担,将会落到下一任接班人身上! “父亲,孩儿年纪尚小,有些狂悖之言。。。” “按你说的做。”晋衍沉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穷儿怔怔的抬起头看向父亲,晋衍直起身子拎起茶壶亲手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吾儿虚怀若谷,又有鸿鹄之志,将来可担重任,可成栋梁,应如苍鹰一飞冲天,不能像只被驯化的猛兽,一辈子活在笼中。” “大当家。。。”穷儿轻声呢喃着,好半晌才红着眼双手接过茶杯,这一杯茶压下了狂跳不止的心脏,仿佛佛他从父亲手里接过的不是一杯清茶,而是整个靳家! 自这一日起,穷儿不在每日被人看着练功,他可以自由出入靳家,也能隔三差五去找洛明玉待上一天半晌。 晋衍手中的权利一般分给了沈卓然,一半交给了孩子,只是穷儿年纪太小,很多时候他得帮衬着,但即使如此他也轻松多了,一个月有半个月是待在冰湖那边的。 上次洛明玉出了事之后他就不太敢远走了,平日就在冰湖写写画画,无聊就进城转转,这一日正好走到草堂门前,鬼使神差的就进了门。 “你是小少爷的父亲吧?”账房先生迎出来,一见晋衍便认出他来了,“我们夫人不在。” 晋衍不禁想起上次碰见的宁承柯,蹙眉问了一句:“她去哪了?跟谁去的?” “跟小少爷出去玩了,说是得到晚上才能回来。” 晋衍闻言松了口气,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酸个什么劲,莫说洛明玉与宁承柯没什么,就是真有什么也跟他没关系,人家一个未娶,一个未嫁,男欢女爱在正常不过了。 但人总是很奇怪,从草堂离开后他便赌气一般,直接回了冰湖! 洛明玉带着穷儿在承天酒楼玩到了晚上才会草堂,老板娘要临盆了,她帮着选了稳婆,过几日可能还得搬过去照顾她一阵。 回来路上穷儿问:“我喜欢婶婶的孩子,娘什么时候在给我生一个弟弟妹妹?” “你故意的吧?”洛明玉无奈的照着他的小脑袋弹了一下,这段时间看得出穷儿懂事不少,就算不懂男女之事也绝不会弱智到问出这种问题。 穷儿的确是开玩笑的,不过也是想试探一下母亲的想法,他一直希望爹娘能在一起生活,虽然爹经常说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什么的,不过他表示不想懂。 “你爹,最近好吗?” 穷儿暗自挑眉,从亲娘这短短几个字里听出了担忧与牵挂,还有哪些细枝末节的情意,再次抬头时已换上愁容满面,叹着气说:“爹爹病了,已经在冰湖待了很久都不回家。” 第88章 和尚来信 洛明玉下意识以为是他又毒发了,可距离上次才两个月,朱颜说至少得三个月以后。。。又提前了吗? “你怎么才说?你祖父祖母过去了吗?”她说着便要跑回去叫人备马。 穷儿知道玩笑开大了,忙上前一把拉住洛明玉,“不是,从药王谷回来后我爹身体一直不太好,最近又过度劳累,许是撑不住了,便自己躲起来修养去了,娘也知道他那性子,从不愿因为这些事让祖父祖母担心的。” 这倒也是,洛明玉点点头,“那明日过带上些药膳方子过去看看他。” 穷儿高兴的差点当场笑出来,赶紧低头挡住脸上表情。 洛明玉却以为他是太担心了,心疼的摸了摸儿子的头,“没事的,娘一定会治好你爹的,相信我。” “嗯。”穷儿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母亲,心里又高兴又愧疚,他娘这么单纯好骗,以后可怎么办!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事还是让爹爹去操心吧,穷儿跳上马车跟她挥了挥手,笑着回家了。 账房先生一直在草堂待到了晚上,就为了等她回来告诉她晋衍来过的事和今日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他来过?” “晌午过后来过一趟,问了夫人跟谁出去的,之后便离去了。” 这还是从药王谷回来后晋衍第一次主动来找她,不为什么事,只来找她。 还没等洛明玉把心里那点激动分从层次表演出来,她的注意力就全都被手上的这封没有署名的信吸引了。 那假和尚写字竟如此难堪,潦草的还不如狗爬,不过信上说的是却让她喜不自胜,眼角眉梢都浮上了笑意,藏都藏不住。 “告诉你男人,在派人追杀我解药我就不做了。” “先生,劳烦您帮我锁门,我要出去一趟。”洛明玉拿着信转身往出跑,“白苏、白术,马上备车,我要出去。” 白苏稳步出来,牵过马车,“上车吧师父,我送您。” 这个时间赶车的早都回家了,洛明玉见他手上还有没干完的活,便摆摆手,“不用,你去忙,让白术那傻小子送我。” “白术已经好几天没来了,师父知道的。” 洛明玉一拍脑袋,那小子前几日确实跟她说了一句这几日家中有事要忙,她当时忙着也没多问,“行吧,那你送我一趟——白术干什么去了?” 师徒俩深夜赶路无聊,便聊起了闲天。 他们师兄弟一个姓楚、一个姓萧,白术、白苏是入门之后洛明玉给取的名字,白苏本叫楚楠风,白术叫萧云策,是京城以东一户商贾人家的小少爷,从小喜爱医术。 “他家中办丧事,萧伯父没了。”白苏说道。 他天生就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无论说高兴的事还是难过的事都是这个表情,平日只有白术那傻小子能逗他笑一笑,白术一走好几日,他便也在没露过笑模样。 “他父亲去世了?”洛明玉诧异,“这孩子怎么也不说一声,什么病走的?” 白苏闻言脸色更难看了,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洛明玉,“等他来了您亲自问吧,别人的家事我不好说。” 洛明玉心里想着晋衍的事和明空那封信,不一会就把白术这事给忘了,一路到了冰湖。 门口看守的暗卫见过她,没多问便将人放进去了,洛明玉一路小跑到了冰湖边上,“晋衍!” 四下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碰巧过来一个暗卫给她指了西侧那间屋子,“大当家在那边,还有。。。” 没等他一句话说完,洛明玉就跑了,暗卫无辜的看向那屋子,幽幽的说:“大当家,可不是我没说清楚。” 洛明玉带着喜讯来,心里着急,也没顾上礼数,没敲门直接冲了进去,“晋。。。” 屋内三人一时间都愣住了,晋衍上半身一丝不挂,方浅雪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背上,两人齐齐望向拿着信愣在原地的洛明玉。 “对不起。”洛明玉第一个反应过来,飞快的转身退出去,“你们继续。” “她怎么知道这?”方浅雪问。 晋衍回过神来忙扯过一件衣服披上追了出去,方浅雪欲跟上,被他呵斥回去,“在这待着。” 洛明玉心里七上八下的一路跑到了山庄门外,眼看就要上车了,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这是在做什么? 不就是看见人家俩人没穿衣服,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她慌什么? 晋衍也正好追出来,见她站在门口以为她要走,上前不由分说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哪?” 洛明玉压下心里那点难受,目光从他脸上落到那只死死抓着她的手上,晋衍直觉失礼,却没有放开的打算。 两人不动声色的僵持了一会,洛明玉最终败下阵来,“刚才不好意思,我也没别的事,就是替人来传个话。” 她将明空那封信递过去,“那野和尚说话一向不管轻重,你别在意,只看后面半句就行。” 短短一行字晋衍一眼就看完了,可内心的激动却久久不能平复,盯着那信纸半晌后才缓缓问道:“他所说的解药,能解我身上的毒?” 即使他已尽力压下心头激动,可说话时尾音仍是颤抖的。 “明空虽平时有些不着四六,但医术方面却从不开玩笑,他既说了就是真的。” 晋衍紧紧握着那封信,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洛明玉难得见到他这么外露的情绪,还颇有些失态的原地转了一圈,随后竟径直朝她走过来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这么高兴。”晋衍有些语无伦次,高兴事太多一时间不知该先说哪个。 他从不怕死,知道这毒那天他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可直到遇见洛明玉,他此生从未对生那么渴望,哪怕多活一天,也是极好的。 “放手。”洛明玉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断患者喜悦之情,可对面那双眼睛实在让她难受,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有人找你。” 第89章 萧老爷之死 这一触手才发现这人只穿了一件单衣,在这冰天雪地里早就冻透了,浑身都是冷的,洛明玉顺势在他背上搓了搓,“回去穿衣服。” 她这么一说晋衍才觉得冷,拉起她的手转身就往回跑,跑了一半才看见方浅雪,“你自己玩一会,哥有点事。” 洛明玉却一把甩开他的手,“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个消息,草堂不能离人,这就得往回走了。” 他这算什么,前一刻还与人家姑娘在屋里你侬我侬,下一刻见她带来了好消息就这般讨好,这可真是渣的清奇! 晋衍不是沈卓然那浪子,不懂女人心,闻言只觉得她说的是实话,“那不能耽误,快些回去,晚些时候我去找你。” 洛明玉路过方浅雪的时候明显感觉得到身旁一道火辣辣的视线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烧出个洞来,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戾气倒是蛮重的。 “告辞。”洛明玉微微一点头,不等她说话便直接出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洛明玉坐在车里思绪万千,晋衍这忽冷忽热的态度让她很是摸不透,说起来他们也算是经历了几次生死,曾在药王谷的雪山上靠彼此的体温活下来,也曾为了救对方甘愿付出性命。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认为晋衍对她超出朋友或他孩子母亲之外的感情,出手救下她,许是他一时的恻隐之心,许是他当真大义凛然,认为她这样的人不该死。 洛明玉前后见过方浅雪两次,第一次是在靳家看着那姑娘与他们一家那般亲密,与晋衍之间的默契无间,那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 第二次就是方才在冰湖。。。不知为何,洛明玉总觉得方浅雪与晋衍身上有一种相同的东西,或许是相同的成长经历,或许是多年下来的习惯使然,然而这些都是洛明玉没有的。 她承认,或许曾经有那么一时半刻她是喜欢晋衍的,可这段感情终究没能等到一个好好地开始,便已经结束了,自始至终好像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师父,”白苏忽然出声,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心情比她也好不了多少,“白术还会回来吗?” “为什么这么说?”洛明玉掀开帘子坐出来,与少年并肩坐在一起,“他跟你说不想回来了?” 白苏摇头。 洛明玉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下文,不禁叹了口气,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跟他聊天一整日也听不见他说几个字。 “有什么就说,你不用时刻把我当成师父,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就当我是姐姐。”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白苏垂着头,看着手上的鞭子,末端已经被他攥的出了印子,好似在纠结什么天大的事一般,洛明玉忍不住调侃,“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啊?” “ 我是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白苏是个富家少爷,就是那种典型的不学医就要回家继承产业的类型,出了为情烦忧,洛明玉实在想不出他能为什么什么事。 “当然不是!”白苏忙矢口否认,“我是在想白术。” 他偏着头看了看洛明玉,最终还是说了那件白术让他保密的事,“萧家伯父是突发疾病走的,但白术说他爹可能中毒了,他要回去调查,可。。。” 洛明玉大惊,蹙眉问道:“那他查出来了吗?” “萧伯父的尸体已经入殓,萧家二娘根本不让他看,甚至因为这事着急了族中耆老以不孝之名要将白术赶出萧家。” 这事若他不说洛明玉怕是一辈子也难猜出缘由,说来这孩子也是真能憋,这么多天才开口。 “我答应了白术要给他保密的,可是师父,我害怕,我怕他一个人应付不来萧家那一大家子,白术本是嫡出长子,理应由他继承祖业,可却偏偏此时用这么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他赶出来了,我觉得这明显就是内宅争斗引发的。” 白苏看着她,语气坚定的说道:“我甚至怀疑萧家伯父去世也跟这件事有关。” 萧家二夫人是城东一片出了名的精明,最善谋算,她膝下有两个儿子,怎么会不为自己的孩子做打算,眼看着老爷不行了,家业若都落到白术手里她还能有活路吗? “萧家是城东望族,跟京城商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是在朝廷也是能说上话的。”洛明玉说:“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若白术不说咱们也不好插手。” “师父说的是,日后我若也回家继承祖业,生意场上与白术也是要一争高下的。。。”白苏垂眸思忖片刻,随即沉声道:“可即便如此,今日我与他师兄弟一场我也不能看着他这样不管,师父,徒儿求您帮帮他。” 洛明玉为难的看着他,最终沉沉的叹了口气,“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 她自来了这个时代,见的最多便是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怕也只有少年身上才能见到几分真情在,她不忍伤了孩子的心,更不想毁了他的这份师兄弟的情义。 “好,明日咱们过去看一眼。”洛明玉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但是你要答应我,咱们只说是去看白术的,问问他为什么不回草堂,别的是一个字都不要说。” 白苏眼睛一亮,仿佛盛着雪夜最纯洁真挚的光,重重的点头,“好,谢谢师父。” 第二日一大早白苏便来了草堂,套好了马车等在门外,不等洛明玉梳洗一番便将人拉上马车,看见急切。 若不是知道白术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小伙子,洛明玉都以为他这是奔着娶媳妇去的! 可惜师徒两人到了萧家却连白术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人家挡了回来,说的是他们大少爷已经被赶了出去,不在是萧家人了。 白苏在追问他们动手就打人,将二人拽出了门外,白苏身上虽有些功夫,可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不小心就让他们推搡着赶出了门,还将洛明玉推到了一边。 “师父!” 洛明玉本就身体不太好,经不起那三五大汉推推搡搡,眼看要撞上一旁的石狮子,中途却被一只手臂拦下了,扣着她的腰将人带进怀中。 “怎么回事?” 第90章 所谓师公 洛明玉站稳了便要退开,谁知一步还没迈出去就见着白苏与萧家下人打起来了! “快去帮他!”洛明玉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了,推着晋衍上前。 晋衍稀里糊涂的加入了战斗,三招两式便将那几人打的趴在地上起不来,拍了拍手退到洛明玉身边,这才得空问一句:“为什么打人?” 白苏扶额,“师公好,我师弟被他们藏起来了,这家人合谋要将他逐出萧家。” 这一声下意识喊出来的师公成功取悦了晋衍,管闲事嘛,他是不乐意的,不过自家的事那就得另说了。 他们都知道穷儿是洛明玉和晋衍的孩子,便自以为他是师公,从前见每次他去师父脸色都不太好,就没敢叫,眼下这危急关头他也不知该叫什么,便喊了一声。 见他们都没反驳,白苏忙上前拉住晋衍:“师弟临走前曾与我说,若七日后他没回去,便叫我给他准备一副棺木,他若离开这里一定会去草堂赴我的约,可见他并未走出来,求师公救救他。” 晋衍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洛明玉,忽然福至心灵脱口问了一句:“不是师妹?” 白苏……您老人家开玩笑能分分时候吗! “无论如何私自扣押人都是不对的,”洛明玉上前与那几小厮说道:“我们无意掺和你们的家事,今日来只是想看看萧云策,他若在府中烦请各位叫他出来一叙。” 白苏上前附和道:“对,我们只看他一眼,确定他安然无恙就走。” 那几个小厮凶神恶煞的看着他们师徒,作势便要上前,忽闻晋衍开口:“狗腿子能办什么事,叫府里管事的出来,就说靳家大当家拜访。” 那几人闻言一怔,互相看了看,表情从疑惑到震惊,“靳……靳家!” 倒是也有个谨慎的,站了出来,“靳家大当家何等人物,岂是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了就是的?” 晋衍在京城走动很少带兵器,此时趁手的物件都没有,想弄死这几个口出狂言的还得脏了手。 洛明玉见势不对,横过手臂拦下他,对那几人道:“今日的确是我们唐突了,稍后我们便差人过来下拜帖,告辞。” 白苏瞪着那双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洛明玉,晋衍也是强行被拉走的,洛明玉心中暗暗算着步子。 果不其然,十步之内便听到了身后人叫喊:“几位留步!” 洛明玉微微勾起唇角,意料之中,他们就算不信也冒不起这个险,她侧头小声道:“想不到报你的名字真的能在京城横着走。” 晋衍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转身跟上洛明玉进了萧家大门。 出来接他们的正是那位传闻中的二夫人,面容有些憔悴,到了跟前先是看了晋衍,随后冲他们点了点头,“对不住各位,我家老爷刚走,我身子不太好,不愿见客,谁知下人不分轻重的就将几位赶了出去。” 说罢,看向那几个小厮,“不开眼的东西,还不快过来给几位贵客陪个不是。” 洛明玉抬手制止那几个要跪下的小厮,看向二夫人,“您言重了,本就是我们不请自来,您不怪罪就好。” 二夫人抬眼看了看洛明玉,顺带看了一眼那个自称靳家大当家的男人,若他真是靳家的,那这女人又是什么身份,怎么看起来她倒像是当家的? 白苏见他们寒暄来寒暄去的不说正题,终于忍不住了,上前质问道:“我师弟呢?” “这位小公子找师弟怎么找到我们府上来了?” “你少装糊涂,云策是不是被你抓起来了?”白苏越说越急,要不是被晋衍拦着都要直接冲进去找人了。 二夫人略愣了一下,转而说道:“我竟不知我家大爷还有这么位师哥呢,先前他曾说在城中什么草堂学医术,我倒给忘了。” “云策是我徒弟。”洛明玉说道:“听说他家中突生变故,我们这才过来看看,那孩子平日最喜闹腾,怕他抗不过这个坎。” “原来是洛夫人,叫您费心了。”二夫人行了一礼,“不过我家大爷的事自有租内耆老商量,您毕竟是外人,还是别插手了。” 这二夫人车轱辘话来回的说,总之就是不往正是上聊,也不提让他们见白术。 晋衍四下环视一圈,“夫人这宅子不错,我可以转转吗?” 问完也不等人家回答,牵着洛明玉的手径直往里走去,白苏随后跟上。 这一举动彻底刺激了二夫人,当即喊来家丁,“就算你真是靳家人,这天下也没有私闯民宅的道理,来人,给我拿下!” 晋衍曲指方在唇边吹了声口哨,暗卫从天而降一般,黑压压的一落地便将两方人马分开了,“大当家,这边交给我们。” 洛明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你怎么把他们叫出来了,动静闹得这么大,回去你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那二夫人精明着呢,你没见她三天推四阻的架势吗,就是打定主意不让你们找人。”晋衍抬手指向西侧拆房,对白苏说道:“你去那边。” 白苏走后洛明玉自动请命要去东侧,被晋衍一把拉回来,“你跟着我。” 两人一路往北走,直奔内院。 萧家不愧是城东首富,宅子大、屋子多,他们走了半个时辰还没找到人,洛明玉站在原地喘了一会,“咱们也不能每间屋子都打开看看,暗卫也挡不住多久,万一那二夫人狗急跳墙报了官动静就大了,还会把靳家牵扯进来。” “不会,暗卫在的地方官府不能进。”晋衍俯身过去抱起她,继续往前走,穿过内院的月门,进了一片林子,靴子踩在雪上吱吱的响。 寒风吹落树枝上的雪花,点点落在脸上,洛明玉抬手抹去,抬眼间无意看到他眉毛上的雪,因为喘息的热气已经熏得成了水,寒风一吹就要结冰了,她有那么一瞬的晃神,脑中闪过他们去药王谷的时候。 那时候比现在冷,漫天的大雪,他应该比现在难熬,想着想着就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抚上他的眉梢,从晋衍的角度看她正想伸手摸人家,偏偏他正好低头…… 第91章 少年心事 洛明玉的手要落没落,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僵在半空,说起来她与这人认识不过一年时间,出去最初的互相试探,所相处的时间加在一起也不够两个月,可却一起经历了两度生离死别。 如今看着彼此总觉得比旁人熟悉些,只是依旧不是该说些什么。 “方浅雪是我父亲收养的,她跟沈卓然一样都是效命于靳家、守护山河图的。”晋衍继续踏着雪缓步往前走,方才那短暂的沉默让他心里微微乱了一下,总觉得好像如果他说点什么往后他们之间就只剩沉默了。 “只是我们这样的组织很少有女孩子,我父母对她格外照顾,很少给她指派危险的任务,恰好她对医术有些天分,便让她从小学医了。” 为什么跟她解释这些?就因为昨天在冰湖撞见了他们在一处? 洛明玉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忽冷忽热的态度已经消耗了她大半勇气,让她连追问都说不出口,怕得到一个只是随口说说的答案。 或许一开始就是她会错了意。。。 “我好像听见声音了!”洛明玉拍了拍他的手示意放下她,两人循着声音一路穿过林子,来到一间木屋前,里面撞击声越拉越大。 晋衍拉过洛明玉护在身后,上前一脚踢开了那扇木门,里头应声倒下来一个人,手脚被绑着,嘴也塞着,艰难的蠕动着身体朝洛明玉这边来。 “白术!” 白苏不知何时找了过来,不管不顾的一头冲过来,拿出匕首挑开了他身上的绳子,大冷的天这傻孩子只穿了一件单衣,风一吹就敞开一半,露出身上大大小小数十处淤青。 “他们打你了?”洛明玉问道。 “师父快走!”白术一拢衣服领子,拉起洛明玉和白苏就要跑,“他们养着很多打手在府里,你们快走。” “没事,我们也带了人来。”洛明玉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以示安慰,“他们在厉害也不是靳家的对手,你且将此事与我说明,我也好想个说辞把你要出去。” 几人一边往前院走,白术一边简单的将这几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那二夫人联合娘家欲让亲儿子继承家业,可萧家老爷子早就立过遗嘱,尊先夫人遗命,将萧家交给长子,二夫人得知此事后大怒,与她那个嫡亲姐姐一同商量谋害了老爷子。 白术暗中调查得知真相便想回来为父亲报仇,却不曾想被那蛇蝎妇人反咬一口,说他为夺家产谋害亲爹,好召集耆老要将他逐出萧家。 “他们将我关在草屋,对外就说我东窗事发后吓的精神失常了。” “这样一来你既不能上公堂,也不能出去,他们便与理由将此事一直拖下去,日子久了也就没人会过问了。”晋衍说道:“想的倒是真美。” 若非今日他们误打误撞找到这里,白术恐怕得被二夫人关在这里一辈子! 洛明玉原本走在前头,听完这段故事默默放慢了脚步与晋衍并肩,两个少年在前边互相扶持着,她低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这事咱们没有证据,你想带那小子走只能打出去。” “不行,动静太大,你怎么跟老爷子和夫人交代?” 晋衍挑眉笑了笑,“你说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乐意操心呢,你只管带人走,暗卫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们也不用在回靳家了。” 一行人到了前院,二夫人一见他们扶着白术出来登时大怒,“你这个孽子,还有脸出来!” “别跟她呈口舌之快,走。”洛明玉攥着白术的手。 “给我拦住他们!”二夫人冷声命令道。 奈何他们这点家丁加上打手一起也不是暗卫的对手,三招两式便让人打的跪在地上爬不起来,哀嚎着求人家别打了。 晋衍抬眼示意他们撤,暗卫齐齐飞身上了墙头,不到片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日后若寻仇,尽管来靳家。”晋衍目光偶从满地横七竖八的伤员身上落到二夫人脸上,勾起唇角淡淡一笑,“但那孩子,我保定了!” 洛明玉一行人已经上了马车回到草堂,晋衍却还没跟过来,正巧在门口碰上穷儿了。 “娘,这么着急怎么了?” “你来的正好,快往城西去,去看看你爹,他跟人打起来了,我怕他有危险。”洛明玉一件穷儿身后带着暗卫心便放下了不少。 穷儿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娘,“我爹,跟人打起来了,娘觉得他有危险?” 明显是对方比较危险吧! 洛明玉……好像是啊! “师父,白术的伤已经擦了药,他非吵着要回去报仇,您快去看看。”白苏一把抓着洛明玉手腕将人带到了楼上。 白术身上的伤大部分是皮肉伤,想他还能装的动门也不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内伤,洛明玉进门时这傻小子正要穿衣服。 “刚给你救出来就回去送死是吧?”洛明玉把人抓回床上,按着他躺下,又拉起被子盖住,柔声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们都明白,可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今日若非靳家介入,你能这么顺利脱困吗?” “你想报仇也得先想好怎么去做,难不成提着刀直接杀上门去,叫那二夫人给你爹抵命吗?” 白术红着眼眶,死死攥着拳头,“是又如何!我就是要让她给我爹偿命!” “之后呢?你去吃一辈子牢饭还是等着秋后处斩?”洛明玉声音始终柔柔的淡淡的,却莫名的能让人安静下来,“你这么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与一个蛇蝎妇人一命换一命我同意你爹都不能容你。” 白术是最喜闹腾的孩子,也曾鲜衣怒马,不知愁滋味,这一系别变故催着他被迫成长,只是长大后看到的第一幕竟是这般锥心刺骨。 “师父……”白术小孩子一般扑到她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这些日子的所有委屈都一并倒了出来。 站在一边的白苏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们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大概就是在少年们懵懂的时期认识了洛明玉! 第92章 情敌相见 “你娘让你来找我的?”晋衍从萧家出来,刚走到街口就碰到穷儿了,两人便一道往草堂去了,“她怎么说的?” “娘就说……我娘说担心爹跟人动手受伤,让我带人来看看,务必保证您的安全。” 穷儿跟沈卓然混的久了,耳濡目染学了一嘴油腔滑调,将洛明玉短短一句话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你娘真是这么说的?”晋衍表示不太相信,但却没怀疑他这个看起来务必正经的儿子,一扭头嗤笑一声,“用得着她担心,我就算剩半条命那些杂碎也不是对手。” 穷儿一拍手,“就是啊,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我娘担心啊,非要让我带人来看看。” 晋衍强忍笑意,吩咐道:“保护少主回府,我还有事。” “大当家且慢,”负责保护穷儿的启明上前道:“老爷子好多了,让大当家有空回去一趟。” “什么事说了吗?” 其实什么事不用问也知道,上次因为他有意交权时老爷子就憋着一口气,要不是前阵子他受伤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一下,早处理他了。 “行了,告诉老爷子,我晚上回去。” 启明点头应是,“那个……大当家。” 晋衍扶额,“又怎么了?” “夫人说让洛夫人去一趟,您要是过去帮我带句话行吗?”启明说罢连忙后退两步,摆着手:“这属下可真不知道什么事。” 他们老两口这套路还真是一年胜似一年,他回家挨揍,还得带着姑娘过去观摩,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正想着这事该怎么跟洛明玉说,到了草堂门口好死不死撞上了宁承柯,两人四目相接,宁承柯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靳大当家?” “见过世子。”晋衍退后行礼。 “免了。”宁承柯抬了抬手,“上次在宫里匆匆见过一眼,方才还以为认错了,大当家来这草堂所谓何事?” 晋衍抬眸,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来草堂还能所谓何事,当然是与世子爷一样,来抓药的,听闻世子从小身体不好,您先请,我不急。” 宁承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夹枪带棍的一番话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怎么就身体不好了! 不过说来也是,靳家守护山河图,旗下暗装与间谍无数,只要是跟皇室有关系的人,就没有他们家不知道的。 “我也不急,大当家先请。”宁承柯侧身让开路,“今日我也并非抓药,只是来会一会好友。” “哦?”晋衍挑眉,“世子常年深居简出,宫宴都不曾去过几次,想不到这区区草堂竟有人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宁承柯虽听出他语气不善,却不知为何,面上只得维系着过得去,“说来也巧,我与这草堂之主洛夫人相识虽不久,却视彼此做平生知己,时常相约 ,把酒言欢。” “是吗?”晋衍此番更是换上一副十分惊诧的表情,笑着看向楼上,“这她倒是没与我说过。” “她?”宁承柯皱了皱眉,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 洛明玉留下白苏看着白术,怕他一时想不开做傻事,她下楼想煮一些宁心静气的药给他送上去,却不料人还未下来,在楼梯上酒味道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火药味。 晋衍更是出奇的热情,快步上前扶着她下楼,像是被谁追了似的,“你干什么?”洛明玉小声问。 楼下的宁承柯短暂错愕了一下,随即恢复神情,“想不到靳大当家与洛夫人也是旧识。” “宁公子今日怎么得空来了?”洛明玉强行从晋衍手中抽出手腕,不准备管他为何忽然抽风。 宁承柯扬了扬手上的两坛酒,“上午有人送了我两坛好酒,特意带过来跟你一起尝尝。” 说完又看了看晋衍,笑道:“不过你先忙,我去楼上等你。” 还上楼? 晋衍咬牙,当即拔高了声音对洛明玉说道:“儿子说想你了,下午一起回家吃顿团圆饭吧!” 宁承柯脚步一顿,倏地想起前几日洛明玉曾说过她有个跟父亲一起生活的儿子,怎么这人竟是靳大当家! “胡说!”洛明玉背对着宁承柯,并未注意到他有什么不对劲,反而是一直胡言乱语的晋衍行为可疑,“这几日儿子都在我这。” 晋衍顺势拉起她的手,模仿这儿子每次不想练功抱着祖父的手摇来摇去撒娇的样子,笑着说:“儿子特意让我来找你的,左右你也没别的事,过去吃顿饭也不耽误什么。” 洛明玉显然没有靳老爷子的铁石心肠,面对这样一张脸着实狠不下心说什么拒绝的话,别说让她过去吃顿饭,就是让她去赴一场鸿门宴都没一个不字。 “宁公子,今日这酒我怕是没福气喝了,改日我请你。”洛明玉上前说道。 宁承柯原本已经走了一半,又不尴不尬的退了下来,“无妨,孩子的事要紧——我没想到你儿子的父亲竟然是赫赫有名的靳大当家。” “他很有名吗?”洛明玉只是怼晋衍怼习惯了,乍一听他名字随口就说了一句,说完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又连忙往回找补,“其实我也不太了解他。” 宁承柯:“……”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跟他不太熟。” 晋衍:“……” 洛明玉扶额,今天可能不宜张嘴! 送走了宁承柯,晋衍便关起门来,帮着她收拾药材。 洛明玉煎药,他就在一边看火,装作无意的问道:“你认识那个宁公子多久了?怎么认识的?” “他来看病认识的,有一段日子了。”洛明玉忙活着手里的活,也反问了他一句:“你怎么认识他?” 晋衍撂下扇子,走过去帮她拿下最顶层的当归,“你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就敢往家里领,谁给你的胆量?” 洛明玉蹙眉看过去,“他也是你要杀的人?” 晋衍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语塞,不知该任何接这话,他给洛明玉留下的原来是这种印象吗? 这个问题出口,两人齐齐静默,洛明玉不自觉的垂下头,小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第93章 跟准婆婆吵架 一直到洛明玉忙完,两人上了马车,晋衍都没说话,始终端坐在一旁。 洛明玉时不时朝他那边看两眼,这是生气了? “宁家镇守北疆,宁承柯从小被当做质子养在京城,他自己本就处境艰难,而且身上关系错综复杂,轻易不要与此人扯上关系。” 晋衍静默许久,缓缓续上方才没说完的话,而洛明玉那句无心的问题,他却不知如何回答。 谁也不是天生就爱打仗杀人,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事又没地方说理去,他自问不是个圣人,可见血这种事也是能避则避,能躲就躲。 但靳家世代守护山河图,历代祖先因此丧生者不在少数,他生于靳家,这是躲不开的责任,皇权之下,由不得他自作主张。 “方才我……” 洛明玉刚一开口就被赶车的小厮打断了,“大当家,到了。” 晋衍扶着她下了车,这件事也没人在提起,只是在靳家一晚上洛明玉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吃完了饭本打算借口给晋衍诊脉的机会在解释一下。 谁知方浅雪先一步进了他的房间! “娘,您怎么站在这?”穷儿不知从哪钻出来的,肩上好头顶都是雪,见了洛明玉自觉失礼,便站在远处抖落,不好意思的嘿嘿笑,“我不想练功,偷偷钻林子跑出来的,待会您可千万别告诉祖母。” 洛明玉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蹲下将他发间的水珠擦掉,“不想练就不练,不过下次不能用这种办法,感冒了多难受,娘教你,下次你就……” 正说着,忽见穷儿脸色一边,咳嗽了两声,身后轻盈的脚步声随即传来,穷儿转身撒腿就跑。 脚步轻盈,随着风吹过来一阵淡淡的香气,洛明玉一挑眉,起身行礼,“见过靳夫人。” “行了,少跟我装,我都听半天了。”靳夫人一笑,转身进房,示意她跟上,“你倒是心大,我还是头一次见着亲娘教儿子怎么浑水摸鱼欺骗长辈的。” 洛明玉转身关上门,笑着说;“穷儿年纪还小,我不想他吃这么多苦,都是为娘的,夫人应该能理解。” 都是为娘的……靳夫人脸上闪过一抹黯然,转瞬便隐去,“是啊,我能理解,穷儿他爹小时候也这般顽皮,我也同你一样,不想儿子吃苦,因此没少跟大当家吵架。” 靳夫人跟老爷子的往事洛明玉多多少少听人说过一些,据闻这位夫人出身名门,本要嫁入高门显贵的,可她偏偏爱上了古板克制的靳家大当家,因此得罪了娘家,几十年都不曾回家门一趟。 后来不知为什么跟老爷子感情不好了,三天两头闹一场,时不时还离家出走玩消失,老爷子这些年也是不厌其烦的找、哄。 “昨天听浅学回来说你找到了高人能解他的毒?”靳夫人将话拉了回来,试探着问道,眸中难掩喜色,“若是真的,那高人现在何处?” 看来今日找她来的并非儿子,原是为了这事。 “此人正是药王谷的大弟子明空,我与他有过约定,若他找到了解毒之法,便回京来找我,前两日我收到了他的信。” “药王谷大弟子?药王对此毒都束手无策,他有办法?” 洛明玉道:“信中虽未明说解药一事,但以我对此人的了解他定是有了主意才会给我写信。” 靳夫人将信将疑的点点头,“暗卫追杀的那个人也是他吧?” “此时源于药王谷另一位弟子,当年他们师兄妹二人打了个赌,朱颜输了,便承诺此生不在行医。” 洛明玉将在药王谷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靳夫人听完当即蹙眉骂道:“因为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就要谋害同门?还以此要挟你们,我看此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洛明玉浅笑一声,靳夫人这性子与晋衍真是天差地别,不过相比晋衍那种火烧眉毛都不急一下的冷淡,她倒是更习惯靳夫人这样直火爆的性子。 她倒了杯茶递过去,“您先消消火,朱颜性子是有些古怪,也十分执拗,但她久居深山从不与外界接触,也可以理解,此事我们慢慢跟她解释,她会明白的。” 靳夫人挑眉看了她一眼,像看怪物似的,“你怎么这么好欺负,真不像我们靳家的人!” 洛明玉闻言手一顿,茶水洒了满桌子,不自在的咳嗽一声,垂下头小声道;“我与晋衍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想的那样是哪样?”靳夫人好笑的看着她,“小两口闹闹别扭差不多就得了,从前我以为你在意他活不过三十岁这事,可以理解,谁都不愿嫁个短命的郎君,可如今不是有了解毒的法子了嘛!” 洛明玉……这都哪跟哪啊? 晋衍这厮到底怎么跟他娘说的! “夫人可能想多了,我们之间除了穷儿这层关系,就只是普通朋友。”洛明玉坚定地望着她,解释道。 谁知靳夫人竟拍案而起,当即大怒,“你这个小姑娘,好没良心的!” “啊?” “想当初你受伤昏迷不醒,我儿子可是刚睁眼就带着你去了药王谷,他这半条命被毒牵制着,半条命交给了你,差点死在药王谷,怎么转脸你就忘了!” 这叫什么话! 洛明玉也被骂出了火,一时间便也顾不得长幼尊卑了,与她争执起来,“我受伤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您那个好儿子,怎么您倒埋怨起我来了?” “我儿子那不也是因为救你才以身犯险的。” “那。。。那他要是不带我来京城我能被抓吗?” 靳夫人愣了一下,怔怔的看向洛明玉,两人四目相接,瞬间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同样的疑问——她们刚才是为什么吵起来的? 两人对着彼此眨巴眨巴眼睛,齐齐不尴不尬的坐下,“那什么,我年纪小不懂事,夫人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 洛明玉先开了口,靳夫人也摸摸鼻子,不自在的转过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看你们俩磨磨蹭蹭的着急,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别往心里去。” 两人静默半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都什么事啊! 第94章 今日不宜吵架 “娘,您在里面吗?”晋衍不知何到了门口,一边敲门一边语气着急问道:“方才闻听这边起了争执,可是有什么事吗?” 靳夫人与洛明玉相视一眼,用眼神与她约定此事谁也不说,洛明玉微微点头表示收到信号。 晋衍进屋就看到人家两人正有说有笑的喝茶,不知聊起了什么,竟还耳语起来,仿佛没看到他一般。 “二位这大半夜的喝茶,不怕睡不着觉?”晋衍随着开起玩笑。 洛明玉看了看靳夫人,起身告辞了,“今日的事夫人也莫要告诉旁人,只当是咱们随口说这玩的。” 靳夫人唇边扬起一抹冷笑,好个聪明丫头,她这一语双关的一句话明显是警告! “怎么我一来她就走了?”晋衍看向门口。 靳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就这傻兮兮的样儿以后能做得了人家的主吗? “我懒得跟你说话,走了,我去看老爷子。” 晋衍无辜的看着门口,这是招谁惹谁了呢,怎么他一来都走了? 洛明玉本想出门直接回草堂的,不想竟遇上了方浅雪挡在门口,不知这姑娘是不是因为上次在冰湖内室她无意间打搅,一见她脸色登时冷了下来,站她身边比这数九寒天都凉快。 “方姑娘,这么晚出来看雪啊?” 方浅雪冷眼打量着她,“你不用跟我装,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也知道你做过什么事,我劝你趁现在靳家还没发现你的龌龊心思,赶紧里这里远点,别逼我把你那些丑事揭露出来。” 这姑娘是找茬干架的吧? “我还真不知道我做过什么丑事,姑娘要是知道不妨跟我说说,我也好及时改正。”洛明玉认真恳切的看着她,态度诚恳到她自己都快信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你少跟我装蒜,五年前不是你给我哥下药想母凭子贵嫁进靳家吗?”提起这事,方浅雪忽然尖锐了起来,瞪着眼睛恨不得一口吃了她似的。 洛明玉扶额,这事方浅雪不说她都快忘了,怪不得这姑娘第一次见她就没好脸色,要说五年前还真是往事不堪回首,人生污点啊! “这个事怎么说呢,当年我吧……”这还真不好解释,当年她不是她,可她确实又是她,罢了,说了人家也不一定信,没准还得把她当成失心疯抓起来。 洛明玉摆摆手,“算了,你问你哥去吧,他怎么说你就怎么信,我无所谓。” 反正一开始晋衍已经把她当成方浅雪口中所谓想母凭子贵的小人了,他们家乌七八糟一堆事,还有闲心管她是什么人,心也是大。 “你给我站住!”方浅雪绕过去拦在她身前,冷眼怒视着她,咬着牙说道:“别以为靳家接回了那个小杂种你就这能嫁进来,若我义父知道你从前那般……” “啪!”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顺着寒风落到方浅雪脸上。 “这种话你恶意说就偷偷关起门来自己说,再让我听到一个字,我把你的嘴缝上!” 洛明玉本不想与她纠缠,只是这姑娘说话太不知深浅,家长不在她就勉为其难的替他们教育一下。 “你竟敢跟我动手!” 方浅雪虽从小学医,却也是在靳家长大的,会些功夫,至少洛明玉这个只剩半条命的病秧子强多了,作势便朝她打过来。 洛明玉侧身躲过,一时间忘了自己站在台阶上,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仰过去,从后面看就像方浅雪把她推下去一样,正巧的是后面来人了! 晋衍飞身过来稳稳接住洛明玉,怒斥方浅雪,“你作什么妖!” “我……不是我!” 洛明玉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跟她没关系。” 晋衍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扶着洛明玉出了门,越过方浅雪的时候给了她一记警告的眼神。 方浅雪咬牙看着他们想携出了门去,狠狠跺了两下脚,扭身回了院内。 “以后这么晚别一个人出来,草堂有暗卫守着,叫他们陪你,靳家的人你也可以随便用。” 洛明玉从他手中抽出手腕,退开两步距离,微微侧头说道:“是福是祸都是我自己的造化。” 刺骨寒风把她的话吹散了一般,剩下的一般听进晋衍耳中只剩虚弱的气音,他欲上前扶着她,洛明玉有意识的将手放在身前躲开他。 这明显的疏远看在他眼中,仿佛心头被谁打了一拳,说不出的难受。 “方才你们……” 洛明玉抢先一步打断他的话,“晋衍,我们聊聊吧。” 这是从她跟着他来到京城之后,第一次这么正式的说想跟他聊聊。 晋衍无声的点了点头,招呼人将马车拉过来,洛明玉抬手打断,“车上太热,容易犯困,走走吧,清醒点好。” “好。”他手已经搭上大氅,本想解下来给她披上,可洛明玉给他的背影太过冰冷,晋衍终究没能有勇气,只默默走在她身侧,等着她开口。 今天好像不是个逛街的好日子,刚走上街道便飘起了雪花,赔上他们这两个站在一起都显得各有各的孤独的人倒也算应景了。 “大概是最后一场雪了。”洛明玉说。 她偶尔抬头看看雪,晋衍始终看着她。 “孩子在你那我挺放心的。”洛明玉忽然开口,“但是今日方浅雪的话也提醒了我,曾经种种不论你怎么想、怎么看我,但这与孩子无关,他始终是无辜的。” “有些流言蜚语我不希望他听到,如果你做不到我会随时接回孩子,”洛明玉转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除非你杀了我。” 晋衍目光深邃,一开始还尚且有点波澜,此刻一丁点涟漪都没有了,唇边甚至挂起了笑意,“你就想跟我说这个?” “这是第一件事。”洛明玉不自觉的气势就弱了下去,跟常年拿刀的着实不好比。 “什么流言蜚语,你过去不是巴不得能嫁给我吗?” 洛明玉,“……是,但那是过去了,我贪财好色被你迷了双眼,现在我改邪归正了,即使过去都是真的我也不想孩子听到,不行吗?” 第95章 雪夜表白 晋衍装不下去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你这咬牙切齿的架势,行了,过去我对你是有些误会,你总不能连个改正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洛明玉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我带穷儿回靳家那天就跟你说明了一切,你的顾虑完全不存在,就算我真的活不到三十岁,我也会在这之前为穷儿铺好路,替他扫清一切障碍,莫说一些子虚乌有的传言,就算是人我也会替他杀干净。” “你……明空说有办法。”洛明玉莫名其妙的失聪了,选择性只听了那么一句活不到三十岁,说完才发觉不对劲。 “若他真能解毒,是我此生之幸,有些事我便不必在畏手畏脚,比如,喜欢一个人。” 洛明玉正转头看着他,猝不及防听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不是她自作多情非死乞白赖觉得是自己,可当下确实被一头老鹿撞进了心里,七上八下的提着一口气,说不出半个字,硬生生憋红了脸。 晋衍看着她不自觉双颊绯红还欲盖弥彰的吞口水的模样忍不住一笑,轻声道:“你有真心喜欢过谁吗?” 他不像是在问,也没等她的回答,只独自静默一会,继续说道:“我有,很害怕,我即怕她因我满身杀戮而不喜欢我,也怕她喜欢我,怕我死了之后留她一个人日日靠着想念和回忆过日子,也怕她在我死后很快便跟别的什么人走了。” 今晚的谈话是她开的头,可聊到了现在她却不知怎么接下去,自以为经历了生死如今只剩半条命,对情情爱爱早该看开了,可事到临头才发现想的是一回事,真正摆在眼前又是另一回事。 晋衍继续往前走着,洛明玉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脑中不断回想着他的那些话,好像每个字都逐渐放大,直到模糊,可却又那么深刻。 洛明玉缓缓抬起头看着他,虽然只是一个宽阔的背影,可她却仿佛找到了一直追寻的方向一样,唇边渐渐浮起一抹微笑。 她是个没什么人生追求的人,过去是听父亲的话,学医、学武,来到这又想着带儿子好好生活,可那些事对她来说大多是无趣的。 若说真正找到人生方向,让她无论如何都会坚持着做下去的一件事,就是找解药给他解毒……有些感情可能不够激烈、炙热,可却在日积月累见如细水长流一般刻进了骨血。 若无人窥到,便只能化作满眼柔情,每当看到那个人便会倾泻一点,若有幸被发现了,便如山涧瀑布一般,川流不息,生生世世。 “若明空真能解你的毒,”洛明玉轻声开口,语气仿佛都温软了几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晋衍脚步微微一顿,稍作踟蹰,而后转身看着她,这么久了,这是他第一次敢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不怕被她看出曾经深藏的情意。 “那日在冰湖我便想告诉你,无奈拖到了今日,如果我再不说,怕是你真要跟别人走了。”他不是个乐意承诺别人什么的人,一怕做不到,二怕与人纠缠。 但此时此刻却如普通少年人一样,莽撞、悸动,心里有些他曾经尝试过却再也无法控制的情感喷薄而出,他想用些东西留住这个姑娘,不顾一切的那种。 “我需要一个希望,一个能够让我活下去的希望——明空若真能解毒,我只愿携手一人,或策马游疆,或隐于山野,亦或者……” 说到这,他不自觉扬起唇角,画出一抹好看的笑意,在这月明雪落的夜下显得十分耀眼,过了一会,他才缓缓接上那句话:“……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一间草堂,有人上门问诊便忙活一阵,闲下来便上山采药以备不时之需。” 洛明玉仿佛顺着他的畅想看到了那幅画面,也随着他笑了起来,“你认识药材吗?” “我久病成医。”晋衍毫不犹豫答道,说完又觉得不对,瞬间改了口,“但仍需指教,要收下我这个徒弟吗?” “那我得考虑一下。”洛明玉挑眉一笑,说完就越过他走了。 晋衍无奈笑笑,小跑着追上去,刚想牵个手进一步发展,前头跑过来一个白衣少年,慌慌张张的拉上洛明玉就跑,“师父你快回草堂,白术出事了!” 晋衍:“……”这俩孩子怎么净坏事呢! 这次还真不是他俩找事,而是萧家的人,他们才把白术接回来一天不到,萧家就派人找上来了,洛明玉赶回来的时候萧家人已经跟暗卫打起来了,草堂前厅被砸了稀巴烂,账房先生护着白术,两人也重伤倒地。 后院两伙人颤抖一团! “大当家,他们不知在哪找来的高手,我们听到动静赶来的时候人已经受伤了。” 暗卫无令不得杀人,打架打的束手束脚,晋衍蹙眉看着缠斗的两伙人,抬手在脖子下比了个收拾,暗卫微微点头。 “你们回去看看受伤的人,这边我处理。” 洛明玉与他相视一眼,点了点头,走了几步有转身跑回来嘱咐,“你别动手。” 晋衍一边感叹转正了待遇就是不一样,一边趁洛明玉转身之际手起刀落杀了攻上来的一个人,她没说不能动刀! 洛明玉脚步微微一顿,却咬着牙没回头,随即快步往前走。 “师父,你快看看先生,他好像不行了!”白苏不敢碰他们,白术本就受伤了,此时更不知哪根骨头断了,生怕一下就把他整个人碰散架了。 洛明玉小心把老先生放平,先伸手探了他的脉象,又顺着四肢和胸骨摸了一遍,“暂时别动他,去拿跟人生给他吃下吊命。” 这个时代没有精密仪器,只能粗略摸出哪根骨头断了,具体什么程度还得等人醒了问问他哪疼的厉害再说。 真正难的是白术这边,他本就重伤,又急怒攻心,此时整张脸都发青,人虽昏迷着,拳头却死死地攥着,牙关紧闭。 “叫醒他,叫不醒就拿冷水泼醒!” 第96章 夜谈 白苏也是个实诚孩子,到外头装了一盆带着冰碴的雪就回来了,整整一盆都砸在白术脸上,顺着领口灌了进去,激的他猛然惊醒,大口喘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师父……张先生怎么样?” 洛明玉摇摇头,“情况不乐观,等他醒了在具体检查,你顾着自己别给我和你师兄添乱,白苏去找竹板固定,先把人台到床上。” 老先生年纪大了,在这出了这事他们也不知该怎么跟人家家里人交代,怕说了重了吓着他们,说的轻了又怕他们不当回事给耽误了。 当天洛明玉便差白苏跑一趟张家,“跟他们说咱们要算总账,忙不完,先生在这住下了。” “那他们要是问明日呢?” 洛明玉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老先生,叹了口气,“明日再说吧。” 晋衍已经料理好了后院的事,进来时正碰上白苏拿着人参往上送,见他来了白苏将东西一并塞给他,“这是我师父要的,我还要去张先生家传话,劳烦师公送上去。” 他一进门洛明玉就闻见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晋衍也看出她不自在,放下东西便转身出去了,洗了手脱了外袍才回来。 洛明玉拿姜水给老先生吊着命,过了一会人便有了点意识,虽还没完全清醒,但碰一下也知道哪疼了,她刚解开衣服准备上涂药上板子,手忽然被人握住。 “脱衣服这种事你还亲自干?” 洛明玉哭笑不得,“先生都多大岁数了,你可真行,这也能寻找机会喝一口飞醋。” 晋衍别别扭扭的左看看又看看,企图找到那两个不靠谱的徒弟,可一个出去了,一个像活死人似的在另一边躺着。 无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我来吧。” “你?”洛明玉忍不住声音高了两个度,“你会吗?” 晋衍已经坐在床边动手解了老先生的衣服,“小时候经常被我爹派人追杀,时常断胳膊断腿的,这接骨的经验怕是比你还多——别看了,去那边拿药,非礼勿视不知道吗?” 洛明玉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扯淡,强忍着笑意,告诉了他药该怎么用后边去顾着白术了。 他被先生护着,身上倒是伤得不重,可自打醒来除了问过一句先生怎么样了,就再也没说过话,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等着房顶,跟死人比也就差口气。 “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吗?”洛明玉也没经历过这么大的事,不知该如何安慰,犹豫了再三才在他床边坐下,选了个还算应景的开场白。 白术却始终一动不动,不看她,也不说话,那房顶也不知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竟让他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这老先生上辈子不知修了多少福泽,命这么大。”晋衍半调侃的走过来,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话却像是故意说给白术听的,“全身二十多处骨折都没死。” 洛明玉转头对他微微蹙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了。 晋衍无所谓的摊摊手。 床上的白术终于有了反应,眼珠子终于舍得从房顶移开,却躲躲闪闪的不知该往哪看,哑着嗓子说了句:“对不起。” 眼角随之滑下一滴眼泪。 洛明玉心疼的叹了口气,缓缓抬起手偶抚上他的额头,“好孩子,不是你的错。” 那些人明显是奔着要他的命来的,萧家留不得这个大少爷,不管他在哪,只要他活着,对那个二夫人就永远都是威胁。 白术忍不住红了眼眶,却不愿叫他们看到这份软弱,欲盖弥彰的转过身去拉起被子挡住自己,强忍着哭声,只有颤抖的肩膀稍能泄露一点情绪。 晋衍拍了拍她的肩膀,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两人出了门直接到了楼下,看着满地狼藉,洛明玉暗暗握拳,“这皇城底下难道没有王法吗?竟由得他们胡作非为,草菅人命!” 晋衍捏了下她的手,弯腰将挡在面前的柱子扶起来,顺手收拾了满地的药材,混到一起窜了味,也不能用了,便直接收拾起来扔了出去。 幸好她这草堂够大,砸了前厅不至于连带着库房,洛明玉取出一些新的扔到锅里煮,张老先生的伤没有两个月下不了床,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想好利索说说也得一年半载。 老人家大哥喷嚏都冒着生命危险,生怕震碎了哪根脆弱的骨头,何况他老人家一下子碎了半副。 两人各自忙活到了后半夜,前厅收拾好了,洛明玉的药也煮好了,许是被这炉火熏的有些头昏,起身的时候脚步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她甩甩脑袋,缓了一会才站起来,端着药走到楼梯的时候却还是摇摇晃晃的,晋衍忙快步上前扶住她,接过她手中的药,随手递给迎风冒雪跑回来的白苏。 白苏气还没喘匀就被指使着上楼慰问病号了,“师父,我已经跟先生家里说明了情况,还抽空换回了趟家,告诉我爹娘这几日我都住在草堂。” “好,你慢点跑。” “你少操点心吧!”晋衍扶着她坐到炉火旁,递过去一个汤婆子,又转身去关了门才回来在她身边坐下,“有两个办法,一是我去杀了他们,二是让沈卓然去杀了他们。” “不行,我们不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王法,明日我就去报官。” 这事她已经盘算了一晚上,状纸怎么写都想好了,就说萧家庶母为弄权,不惜残害嫡子,其心可诛。 “证据呢?”晋衍一语中的,他们此时最缺的就是证据,“难不成就凭昨天你与她争执过就说是她派人来砸草堂?还是跟官府说萧家庶母篡权谋害长子?” 洛明玉;“……” “这天底下有没有王法我真不知道,不过最不缺他们这种无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今日他们能杀那小子,明天就能杀你,内宅妇人心思之歹毒远超你的想象。” 晋衍这话里话外无非就是一个意思,不是他们死,就是她死。 不可否认这是最快速的方法,而且她背靠靳家,杀几个人出不了事,可也许是文明时代教育影响太深,让她莫名的对人命有着格外的敬畏,她想试试另一种解决方式。 第97章 一碗鸡汤惹的祸 她左右不了晋衍、沈卓然等人习惯用刀解决一切,左右不了这个世道对人命的蔑视,她唯有坚守自己的信仰。 洛明玉朝他看过去,晋衍已经从她眼中看到了一切,他无奈一笑,轻声道:“可以。” “但是你得答应我,如果不成,来找我。” 洛明玉一笑,“如果我成了呢?” 这里是京城,就算没有律法也有利弊,尤其东西两处的衙门,最不能容许的就是在自己挂下范围出事,还赶上大正月的,影响政绩不说,稍有不慎就会闹到上面去,如果惊动了大理寺和刑部他们定是乌纱不报。 所以这事一定能成,只是相比晋衍的方式慢了些而已,她只需要在这个过程中保证自己好好活着。 “你想我怎么样?”晋衍看了看立在门口的佩刀,“我放下屠刀成个佛?从此跟着你走上光明大道?” 洛明玉噗嗤一笑,她生在一个对生命有尊重、有敬畏的和平时代,她不想强迫伴侣或是朋友为她做任何改变,求同存异也是好的,但基本的是非观得有。 杀了一个二夫人,还有她的党羽,指不定日后她的孩子还会回来寻仇,若连带着这些人一并杀了,难保这其中不会有无辜的人跟着遭受牵连。 “你若是去剃度,佛祖都不一定收,怕你一身血气玷污了诸天神佛。”洛明玉半开玩笑的说,“不过你倒是可以找人给你描一副画像,以后逢年过节贴在门上,当个门神还是可以的。” 听前半句的时候晋衍心已经沉下去了,怕这是她用玩笑说出来的真心话,可听完后半句有愣了一下,足足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在开玩笑。 等他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洛明玉已经起身却药匣子前,把取出来的药草重新分满别类的装好。 他坐在炉火前看着她,眼中不知不觉便泛起柔情,被昏黄的火光照的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竟这么有趣?” 洛明玉百忙之中抽空朝他挑了挑眉,“相比有趣这么抽象的形容,我更喜欢漂亮、美丽、大方、可爱这种直观的赞美。” 晋衍忍不住大笑,已经后半夜了,俩人都累了一天,这会外头风雪正大,他也就不打算回去了,不过真是没别的意思,就是在这坐一会。 洛明玉看他的眼神却逐渐诡异了起来,她这边都收拾完了,看了他好几眼都没见他有要走的意思……有点慌! “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事。”洛明玉不自在的摸了下额角,她一心虚就做这个小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就是我有点困了。” 晋衍皱了皱眉,不解的眨了眨眼睛,“要我陪你睡吗?” 穷儿刚回靳家的时候晚上不敢睡,又不好意思直说,就用这个表情看着他,很长时间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合着这事也遗传?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那我上去睡了?” 洛明玉一步三回头的上楼,几度用眼神问他为什么还不走。 晋衍过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那眼神的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咱俩加起来都不剩一条命,我能对你做什么?” 这么直接也真是让人有些怪难为情的,洛明玉快步跑上了楼,企图用背影告诉他‘你想多了’! 腥风血雨的一天到这才算真正结束了,然而窗外寒风呼啸,不要命似的刮了一宿,洛明玉也没睡好,梦里不是看见白术被二夫人杀了、就是看见晋衍把二夫人杀了。 睡着都仿佛能闻见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呛得她难受。 “师父、师父?” 睁眼才知道那股让她难受的味是白苏端着的鸡汤,不知道是哪个半吊子厨师炖的,细看鸡肉上还带着毛! “这是师公起了个大早去市集买的,回来亲手炖的,我已近给先生和白术都送过了,这一碗是您的。”白苏恭恭敬敬献上鸡汤。 洛明玉闻一鼻子都觉得难受,大早上谁能喝得下这么油腻的玩意,真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他人呢?” “刚才出去了,身边还跟着那几日见过的黑衣人,没说去哪了。” 洛明玉暗暗松了口气,人没在就好,“苏苏啊,你也忙活一大早上了,怪累的,这鸡汤你喝吧。” 白苏垂头看了看手里的碗,表情很是一言难尽,“这是师公给您做的,我不能喝。” 师徒俩因为这碗谁看着都闹心的鸡汤推了好几个回合,最终洛明玉用一句“师父身体虚,虚不受补,不能喝这个,还是你喝吧”证明了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白苏含泪喝了师公亲手炖的汤,从此以后对鸡都有了阴影。 洛明玉下楼默默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着:“躲过一劫!” 不过到了中午她就觉得自己高兴的太早了,老话怎么说来着,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抢都没用——晋衍又回来做饭了! “你这是拿的什么?” 晋衍扬了扬手上的两篮子菜,“外头的菜不新鲜,我带人去城外庄子上现摘的,看看,还带着泥呢。” 洛明玉与白苏相视一眼,表情一个比一个一言难尽,内心齐齐默念“大可不必!” 洛明玉果断给了白苏一个眼神,白苏心领神会,忙上前接过晋衍摘的菜:“师公这一上午太累了,做饭这种小事还是我来吧。” 晋衍挑眉,“你会做饭?” “额……”其实不会,但炖鸡汤肯定不会带毛,也不会用门口立着的那把刀杀,“我略懂。” 洛明玉忽然想起旁边的酒楼,“苏苏你拿着菜去嫂子那边,让他们厨房给加工一下,省的咱们忙活,听说他们新来了位淮扬菜的大师傅,正好咱们尝尝。” 白苏一拍手,差点当场说一句师父明智,“好,我这就去。” 晋衍拍了拍手,丝毫没觉得他们这一唱一和的是为了他! “我找人写了状纸,你先看看。”晋衍从怀中拿出一张状纸递过去,成功吸引了洛明玉的注意力,“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下午你跟讼师商量。” “你一上午干了这么多事?”洛明玉惊讶过后才小声说了句:“谢谢。” 第98章 少儿不宜 “萧家是城东首富,势力不小,上头有人,江湖上也养着打手,不做万全准备光凭着你那仁义道德能打赢吗?” “怎么什么好话到你嘴里就那么讨厌呢!”洛明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连带着状纸看的都生气。 晋衍还偏就喜欢她生气的模样,这可能是一种变态的嗜好,看着美人发脾气总觉得格外赏心悦目。 “你别看我。”洛明玉转过身去。 晋衍又绕过来坐到她对面,单手撑着桌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一会就走了,多看两眼。” 洛明玉闻言手一顿,抬眸看过去,“你去……算了,我不问了,好好地回来就行。” “唔,那可不好说,每次出去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晋衍调侃的语气说着诛心的话,“多看两眼,万一回不来了也不亏。” 洛明玉咬牙,这人分明就是成心的,非惹她掉两滴眼泪他才高兴! 掉眼泪不至于,担心却是真的,他如今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毒发,那个姓沈的最近也不再他身后跟着了,虽有暗卫誓死守护,可难保不会有个万一。 而这万一就是她承受不起的…… 她眼中的担忧和恐惧太过明显,晋衍一愣,忙抓着她的手轻声安慰:“我逗你玩的,这怎么还认真了呢?” 洛明玉垂着头不说话,他越发觉得慌了,语无伦次的一会想安慰、一会想说笑话安慰她,说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带儿子出去历练,没什么事,真的,不信一会你问他。”晋衍弯下腰想看清她的脸,确定她是个什么表情,洛明玉却吧头埋的更深,只能看见一抖一抖的肩膀。 “你这是哭了?”晋衍无措的瞪着眼睛眨巴眨巴,原本确实想让她担心一下的,可真看到她认真了他却比她更难受了。 就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是宁愿流血也不愿看到她流一滴眼泪。 奈何安慰人这事他不常做,也不像沈卓然那般天生就懂得与女人调情,搜肠刮肚也没翻出半点甜言蜜语,笨拙的张开手拥住她,像哄孩子似的轻轻顺着她的背,翻来覆去说着“别哭了!” 洛明玉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心里暗暗感叹,就他这个智商能活到这么大也真是老天眷顾。 “你别哭了,那我不去了,等你不哭了我在……”晋衍一咬牙,捧着她的脸,一脸决绝的做好了为博红颜一笑不惜烽火戏老爹的准备,可却撞上一双含笑的双眸。 洛明玉自知装不下去了,捂着肚子笑了了痛快,还没等她笑声结束,忽然被人一把掐住下巴,对面的人危险的危险的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洛明玉小声戛然而止,看着面前这张渐渐放大的俊脸,想退退步开,大脑空白了那么一瞬,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逃避惩罚。 眼看着两人之间那点本就不多的距离渐渐缩短,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顿时含了口气憋住,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大概五六年前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些凌乱的画面闯进脑海,顺着这熟悉的喘息,记忆越发清晰,洛明玉感觉整个人都烧着了,从脖子红到耳朵,那张精致的小脸也没能幸免! “怎么不笑了?” 洛明玉企图通过后仰战术逃开桎梏,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差点从椅子上直接滚到地上。 晋衍笑着将人拉回来,却直接按在怀里没放手,“瞧你虚的,万一摔断了胳膊腿我还得给你接。” “你放开我。”洛明玉挣动了一下,无果,又伸手就近在他后腰上掐了一把,“松手。” “别乱动,让我抱一会,要么就继续刚才的没做完的事!” 洛明玉扶额,语气平板板的说:“你能换个地方抱吗?少儿不宜了。” 白苏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这么一幕,一脚已经进来了,此时出去也不是,进来也不是,只恨草堂前厅不够大,没有另一条路能绕开他们! 晋衍朝门口看了一眼,不尴不尬的摸了摸鼻子,看都看到了,干脆直接耍无赖不起来了,把脸埋进她颈间闷笑:“他早晚得学,让他看去吧。” 这个不要脸的程度仿佛刷新了白苏对师公的认知,怔怔的杵在门口当真看了起来。 洛明玉已经放弃挣扎了,直到看见白苏身后的承天楼小二端着菜进来才拍了拍他的背:“你准备就这么吃饭吗?” 晋衍这才不情不愿的放了手,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你们吃吧,我得走了。” 他走后草堂的暗卫明显增多了,平日躲在房顶和墙头后的也都出来了,穿着便装在门口转悠,萧家经过昨天之后也没再来闹事。 下午讼师到了,洛明玉本以为会是个耄耋老者,见了面才知道竟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公子,穿着一身天青色长衫,面容清俊,双眸狭长,生的好一副牙尖嘴利的模样。 “洛夫人吧?小生有礼。” “先生快快请坐。”洛明玉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转头对白苏道:“上去看看师弟。” 白苏点头,默默回避。 “先生贵姓?” “免贵,姓宋,单名一个清。” 两人短暂的寒暄了一会,洛明玉拿出状纸给他,“这是我托人写的,宋先生看看有没有不妥之处,这方面我也不懂,只能有劳您了。” 这样的人如果在她的时代得叫律师吧?能劳动晋衍去请的,想必不会是个草包。 宋清接过状纸只看了一眼便笑了,说道:“这定是出自我那师弟之手。” “怎么,不行吗?” “我师弟写的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这东西一般都是谁写谁主持,他怎么没来?”宋清问。 “是一个朋友托人写的,其中内情我着实不清楚。”洛明玉实话实说道:“先生若是在意,可以……” “不,他写的很好。”宋清看过去,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开口问道:“夫人想怎么告,让他们赔钱割地还是要他们道歉认错?” “……萧家二夫人为弄权残害长子,牵连无辜之人重伤,按律法她应该判什么罪?” 第99章 打官司 宋清仿佛听到了笑话,当即笑了起来,“律法是权者定的,也是权者改的,萧家是城东首富,前年江南赈灾朝廷都跟他们家借过钱,夫人觉得衙门能判她什么罪?” 他毫不客气的直言说道,比晋衍还要一针见血。 洛明玉一时间有点接不上话,她的仁义道德此时在他们这样的人眼里恐怕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我不妨告诉您,我师弟写了状纸却没接你这个案子,也定是因为这层关系。”宋清拿着折扇敲了敲桌面,“要钱不难,要地也不难,就是让他们上门给你陪个不是也简单的很,但是夫人,息事宁人的道理您懂不懂?” 宋清的态度太过尖锐,相当于直接告诉她拿了钱别作妖,以后夹着尾巴做人。 这些被这个时代浸泡过的灵魂每一个都习惯性的审时度势,显得她的坦荡和真实那么的突兀,无处安放一般夹缝中生存。 晋衍的斩草除根有违天理,宋清的粉饰太平太过冷漠,这是洛明玉来到这这么久第一次有这么无力的感觉,生活在权利脚下,若不随波逐流,就要被视作异类,被当成笑柄。 “先生的话我听懂了。”洛明玉抬眸看过去,一字一顿道:“但我仍会坚持,我不信天底下所有当官的都是蛇鼠一窝,我也不信权利真能架空一切,他们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要他们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宋清敛了笑意,将手中折扇放在桌上,沉默的凝望她半晌,忽然起身整理了着装,对她深深行了一礼。 “先生这是做什么?” “方才试探言辞多有不当,请夫人莫怪。”宋清语气端正了起来,端坐在对面,肃正说道:“我与夫人一样,看不惯权者当道,舞弊徇私,可我能在这皇城根活到这么久也不是光凭一腔孤勇,道不同者,我不敢贸然托付,命就这一条,我得省着用。” 洛明玉险些被他这几句话说的当场哭出来,大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先生心思澄明,实乃我辈之楷模。” “客套话不必多说。”宋清重新展开那张状纸,“上头说的基本没问题,以萧家人无辜寻衅打砸草堂状告他们,让官府介入,再树藤摸瓜查出二夫人所作所为,到时容不得他们抵赖。” “好,全凭先生安排。” 宋清点头,“带上人证和伤者,明日辰时我在衙门等你,这件事咱们要闹就要闹大,哪怕最后到了大理寺。” 洛明玉起身相送,“多谢先生相助。” 萧家那边一直都没什么动静,洛明玉却越发不安,总觉得那二夫人没憋什么好屁。 当晚她又去看了白术,明日不用他上堂,怕他在家惦记,特意来嘱咐他别乱跑。 “师父,我不能一起去看看吗?” “还不到你出场的时候,咱们一点一点慢慢来。”洛明玉摸摸他的脑袋,这一阵太折腾了,这傻小子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都凹进去了,显得那双眼睛越发的大。 “还不到时候,你安心在家养着,外面的一切交给师父,你愿意相信我吗?” 白术点头,能在他水深火热的时候拉他一把的人也只有师父了,“可我已经给您惹了很多麻烦了……” “是啊,怎么办呢?”洛明玉伸手戳了戳他胳膊上的伤,“以后你就留在这给我打工吧,还不给你工钱,行不行啊?” 白术总算是笑了,这阵子头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笑,“行,等我以后有钱了,我给师父开一间全京城最大的草堂。” 第二天一早洛明玉便出门上了马车直奔衙门,与白苏两人合力将账房先生抬下来,宋清在衙门口击了鼓。 升堂之后按部就班了走了一遍流程,先是传唤萧家二夫人,在听她狡辩一通,再由白苏作证草堂出事头一天他们确实在萧家起了争执,引官府调查。 第一天的任务就算完成,这注定是一场持久战,下了公堂宋清上了他们的马车,“说是调查,其实就是送礼,等着萧家上下打点,不出意外下次他们就会以调查无果判咱们诬告。” “猜得到。”洛明玉点头,“咱们便可以顺理成章驳回这个结果,引他们深查。” “不错,到时候你就负责哭,你孤儿寡母来到京城,经营了这么个小买卖还被他们无辜砸了,总之怎么惨怎么说。” 洛明玉忍不住一笑,这还真是律师的惯用手段,古今中外都一个样。 “这就是一场比耐力的过程,什么时候磨到他们不想在纠缠了,或是这事在街头巷尾传开了,他们扛不住压力,咱们就算是赢了一半。” 口水战、舆论战,洛明玉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现代。 “这几日一定要保护好这两个证人和那个孩子,他们不确定什么时候动手,但一定不会就这么放过你们。” 洛明玉回到草堂之后第一时间找了暗卫,分出去一部分人去账房先生家保护他一家老小,萧家势力范围很大,二夫人也是个有手段的,怕她万一狗急跳墙残害无辜。 一群人战战兢兢的熬到了第二次升堂,果然与宋清所料一样,洛明玉也按说好了表演了一处苦情戏,大闹公堂,哭着喊着让萧家给她一个说法。 公开审的案子,来看热闹的百姓不少,衙门实在没辙,便只能同意再次调查此案,他们的算盘也是拖,拖到洛明玉这边没力气在闹,到时候花点钱息事宁人。 可二夫人却先沉不住气了,她着急从耆老那边接管萧家,可白术一天不死她就接不过来,接了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离开衙门的时候两人擦肩而过,洛明玉从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警告之意,她也料到这疯女人会动手,可却没想到对象竟是宋清! 本以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先后派人保护了张家人和白术,草堂内外也被暗卫围的苍蝇都分不进来。 谁知竟在夜里等来了宋清出事的消息,她带着暗卫赶过去的时候尸体已经凉了,就被摆在宋家门前,宋家老小哭成一片…… 第100章 衙门口鸣冤 “师父,怎么办?”白苏蹲下检查了尸体,冲她摇了摇头,“我们来晚了。” 宋家突生变故,老夫人已经哭得晕了过去,他这一走留下一家子孤儿寡母,两个幼子都未成年,一直躲在母亲怀里发抖,像是受了惊吓。 洛明玉俯身擦了孩子脸上的血迹,不让他们在看宋清的尸体,“白苏,你带弟弟妹妹先进去,我跟宋夫人说几句话。” 宋夫人手里攥着一把折扇,紧紧地护在胸口,这大概是宋清浑身上下唯一一点没沾血的物件了。 “夫人……”洛明玉本想安慰两句,可又觉得此时无论说什么都是苍白,慰藉不了一点宋家人心里的伤。 她起身走到宋清夫妇身前,双膝跪地,“宋先生受我牵连,因我而死,自知赔上这条命也不够弥补,夫人,明玉只求一件事,等我了了这件事,还宋先生一个公道,到时无论夫人想怎么处置,我都甘愿。” 无论她说什么,宋夫人都好似听不到一般,抱着那折扇泣不成声。 洛明玉心里也是难受的紧,原就知道这事不会太顺平,萧家也不会束手就擒,可却不知会赔上宋先生这一条性命。 这官司才打到一半,原本计划好了的等这事闹大了,那萧家扛不住压力他们便好行事些,可如今宋清死了,她感伤至于也恍然觉得失了一条手臂般,求助无门。 从这事开始那天,有一个算一个都跟她说过萧家势大,却不成想他们竟这般胆大妄为,公然害了一条性命,只为警告她! “宋夫人,我知道此时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了,但此事没完,我这条命还不能给你,且待我了解此事,再回来向夫人请罪。” 洛明玉跪在宋清尸身钱,重重的磕了个头,便起身欲走。 如今已经走到了这个时候,她不能退,也无路可退,既然萧家要闹,她便闹下去,依然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洛夫人留步。”宋夫人终于开口了,边上人搀扶着站起来,双腿许是在地上跪坐久了,走路有些不稳当,几步路的距离,她走了一会才到了洛明玉跟前。 “我家相公并非为夫人死的,他为心中正道,他就是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短命鬼,我曾劝过他,可他不听。”宋夫人掩面轻声啜泣,“那日他见过夫人,回来与我说碰上了知己,我便知道这回我又拦不住他了。” “这事也并非事发突然,其实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宋夫人将那护在胸口的折扇拿起来,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会,递给洛明玉,“他拼死都护着这把扇子,是留给洛夫人的,你拿着吧。” 洛明玉垂眸看着那折扇,倒是从未想过为何大冬天的他却随身带着这么个物件,缓缓伸手接过。 正欲展开,宋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重重的捏了一下,沉声说道:“他到死都不曾退却,你若真觉得愧对我们一家老小,请你还他公道,以慰他在天之灵!” 洛明玉从她手中接过折扇,这小小一个物件竟重的她险些拿不起,前世她一生顺遂,从未有过波折,这一辈子虽几经生死,却也有晋衍护着,这是第一次感受到什么事责任与担当。 她这一辈子也忘不了宋夫人看着她的眼神,那种期待和相信让她觉得即使自己粉身碎骨也不敢放下这份托付! “好。”她抓紧了宋夫人的手,只给了她这么一个字,却那么的掷地有声。 宋家这位讼师突然暴毙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大街小巷,却只见他们办丧事,却不见发丧,虽说是数九寒天,可尸体摆在院子里这好多天也不是回事,街坊四邻但凡乐意看热闹的都隔三差五的往里头看。 洛明玉始终在草堂闭门不出,萧家那边摸不准她的路子,派来查探的人一会说她放弃了,准备就这么了了,一会又说她另请了高人来打这场官司。 七日后,辰时。 赶在衙门准备以查无实证为由结案之前,承天草堂终于出来人了。 洛明玉带着白术,白苏拉着已经清醒了的账房先生和两位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一行人披麻戴孝,十几个人抬着宋清的棺木走在街上,直奔着衙门去了,浩浩荡荡堵在门口。 “民妇有冤,请青天明鉴!”洛明玉带着两个徒弟跪在衙门口,并非如外界传的那样,他们有厉害的讼师,只有这几个人,连状纸都没有,就这么跪在还未化开的雪地上。 “草民萧云策,我庶母为在萧家弄权,下毒手害死我父亲,还欲将我逐出萧家,我不依她便派人暗害于我,幸得师父与老先生护着,方能保全性命,却也连累他们为此遭受劫难。” “如今认证物证俱在,请大人从重处罚,还我等公道!” 白苏将那两名丫鬟带上来,正是萧家二夫人跟前的女使,当初给萧家老爷子下毒的事就是她们二人做的,一个买了毒药,一个下了毒。 整整七日,洛明玉按照宋清留下的折扇上的信息辗转找到了已经被遣送回乡的两人,劝说他们来作证却也是废了一番功夫,直到昨天夜里,晋衍回来以靳家当家的身份说可保她们性命,二人这才点头愿意作证。 左右他们要的也就是将幕后之人绳之以法,这两个小丫鬟是死是活倒是无所谓,都不是天生的坏坯子,不过是受人威逼利诱才犯下错事,若晋衍真能有法子救下她们,也未尝不可。 “民女可以作证,确是二夫人指使我等下毒杀害老爷,与大少爷无关!” “民女也可以作证!” 直到这两个丫鬟说完了,躲在暗处的晋衍才抬手示意暗卫放下弓箭,“行了,回去吧。” 这世上的一切,从来都不存在公正,不过是有人暗中荡平障碍,让想求公正的人安心去求,暗地里的一切不需要别人知道,然而那表面上的正义得以伸张,却人人都看得到。 晋衍转身时不由得轻笑一声,这见不得光的事他干的最是得心应手……走了没几步,忽觉一阵眩晕,随即便是熟悉的疼痛,快速蔓延四肢百骸。 “大当家!” 晋衍忙抬手制止不让他们出声,“回去。” 第101章 毒发 洛明玉一行人在衙门前前后后跪了一上午,将所有事条分缕析的说了一遍,落实了罪证,亲眼看着二夫人画了押,这才彻底放心。 赔付宋家和张家的钱尚在核算,不过这事以后就归萧家的新家主管了,不用她操心。 “回去好好养伤,有什么办不了的,来草堂找师父和师兄。”洛明玉送白术上了马车,握着他的手再三嘱咐。 “谢谢师父,日后无论我是成是败,您都是我师父。” 洛明玉含泪笑了笑,“草堂永远给你留着房间,想回来就回来看看。” 送走了他,接下来便是张先生,老爷子岁数大了,折腾了这么多天也没得好好休息,家里那边最终也没能瞒住,这不一下了公堂一家子人就迎上来了。 “洛夫人,那老夫这就告辞了。” “快回去吧,明日我让白苏去给您送药。”洛明玉招手叫来自己的马车,送老先生回家。 “师父……”白苏拉了拉她的袖子,眼神越过宋清的棺木,看向街对面的宋家人。 洛明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肃正站好,对着宋夫人深深行了一礼。 第二日上午,她随宋家人一起将宋清的尸首送往墓地,又陪着他们在祠堂跪了一天,此行总算不负重托,望能慰藉先生在天之灵。 忙活完了这一切她才回到草堂,本打算好好睡一觉,这几日着实累坏了,好几宿都睡不踏实,可人刚躺下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如今这草堂除了她就是白苏,洛明玉皱了皱眉,起身朝门口走去,“这孩子,大晚上不睡觉抽什么疯?” “师父!”白苏推开门上气接下气的说:“靳家派人来了,说师公出事了。” 从衙门那天之后的确一直没见他人,洛明玉连件衣服都没来得及传就跟着白苏去了冰湖那边。 晋衍这次毒发比以往严重的多,冰湖已经缓解不了他的疼痛,靳夫人和方浅雪守在窗前已经束手无策。 晋衍表情痛苦,整个人在床上缩成一团,死命抓着胸口,像是要将皮肉撕开一样,方浅雪急的眼泪都出来了,这会也顾不得洛明玉讨不讨厌了,抓着她的手,“你救救他,我义母说你能救他的。” “你先起来。”洛明玉伸手抓着晋衍的手腕试了他的脉象,当即蹙眉,“一次比一次严重了,这毒已经与他的骨血融为一体,每隔一段时间发作一次,直到把他整个人消耗掉。” “我给他扎针止疼了,可是没有用。”方浅雪跪坐在床边哭着说,“现在冰湖也没用了,他这么下去就算不毒发也会疼死的!” 洛明玉看向靳夫人,“明空上次只模棱两可的说了一句,具体有没有解药我也不知道,我们不能等,劳烦夫人派人火速赶往药王谷,请朱颜神医下山一趟。” “沈卓然和穷儿已经带人去了,方才我已经写了信催促。” “然后……然后该怎么办!”洛明玉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能给他止疼,扎针方浅雪试过了,这办法都没用就没有更有效的了,这个时候也不敢给他乱吃药。 “去找条绳子来,不要捆柴的,要粗一些的。”洛明玉打量着晋衍身形和这张木床,“没办法了,只能先把他绑起来,以免他伤害自己。” “好,我这就去。”方浅雪转身跑了出去,人跑到了很远还能听到里面的嘶吼,如今这架势,若不将人绑起来,这满院子都拦不住他一个。 洛明玉会些伸手,靳夫人更是武功不弱,两人合力都尚且半晌才将人绑起来,忙活完了也是满身的汗。 “我瞧着他消停不了,你也别在这守着了,以免伤着你,我叫人来看着,你下去歇息一会。” 洛明玉甩了甩手腕,平复了喘息,靠坐在床头,给他擦汗的手还有些抖,“他这一夜怕都得这么熬着,都走了谁还能陪着他,夫人昨夜就没睡,回去歇一会,有事我叫您。” 靳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这姑娘自己都只剩下半条命,在这熬着不用多了,三两宿过去估计也就交代在这了,可怜这两个苦命的孩子,晋衍若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用活了。 “我先回府,在写信催一催沈卓然他们。” 希望能赶得上…… 方浅雪也跟着走了,房中此时只剩洛明玉和晋衍,从前毒发时他尚且还能留有一丝理智,可这次却如发了疯一般,死命的挣扎、嘶吼。 那绳子对他来说作用不大,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挣开了一边,被磨得血淋淋的一只手不停的抓着胸口,像是要把心挖出来一般。 “晋衍,你看着我……还认识我吗?”洛明玉俯身压在他身上,阻止不了那只手,便只能替他挡下了,捧着他的脸拼命地喊着,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这毒她至今都不知道是什么,翻遍了医书也找不到根本,更无从下手研制解药,如今便是等死一般的感受。 晋衍被她这眼泪砸的仿佛清醒了些,双眼猩红的看着她,脑中闪过一些凌乱的画面,一会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一会又不认得,胸口如百蚁噬心般难忍,片刻便熬的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走!”晋衍拼着最后的理智,一把推开她,“快走!” 洛明玉看着他对着自己一掌抓下去,猛地爬起来扑过去接着他的手,却被他这一掌震的手腕险些断了,重重的砸在他胸口。 “你想要我的命吗?”洛明玉颤抖着伸手抚上他的脸,折腾了这么就她也没力气了,若在来一次她不知道还不能爬起来,“你若真想死,那便也带上我吧。” 她缓缓放开那只手,俯身趴在他胸口。 晋衍抬起手,欲一掌拍下去,掌风都吹到了她耳边,可那只手却怎么也没能落下去,僵硬的停在她头顶,片刻后,轻轻落下在她头上揉了揉。 洛明玉一怔,“你……” 那动作轻的好像他已经恢复了,洛明玉意识放了警惕,谁知刚直起身子竟被他趁机从头顶拽下一直簪子,在她还未来得及反应的一时间倏地插进心口! 第102章 转机 “你疯了!” 疼痛让他短暂的回了神志,晋衍抓着她的手,摇了摇头,“别管,就让这这么疼着,我还能多清醒一会。” 洛明玉看着那簪子插在胸口,鲜血滔滔的往外流,“你会死的。” “我本来也活不长,不过……”晋衍尚且虚弱,又得强行用内里压着毒性,一句话都得分成几半说,“不过,遇见你,也算不枉我人世走一遭。” “你别、别这么说,我会想办法的,我看医术,看药经,或许一些异域传过来的毒我们这边没记载,我去找……” 晋衍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明玉,我活不成了,你别忙了,坐下踏踏实实的陪我一会。” 他能感觉到,这次毒发不同于往次,像是一种力量在进一步吞噬他的气血,精力也被消耗殆尽,他明白自己撑不住了。 “有些话没早点跟你说,现在想起来还真的挺后悔的,可能是我杀孽太重,到死都不能给我一个体面的结局,临了了让你看到的还是我这副鬼样子。” 洛明玉抹了把眼泪,摇着头一遍一遍说着:“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不知这话是安慰他的还是安慰自己的。 “别哭,”晋衍想给他擦了眼泪,可一只手被绑着,一只手上都是血,怕脏了她的脸,便收回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有的人一辈子庸庸碌碌,虽活到老,我却不觉得那是活着,有的人就算只活了几年,可有人想着、惦着我也觉得很幸福。” 洛明玉哭的更急了,她最恨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他说的轻松,可有想过活着的人该如何承受,不是谁都能像他这般有悟性,参的透道法佛心。 “你别说了,我不放弃,你也不许死。” “我是说……” “说也不许!”洛明玉声音登时拔高了几个度,若非看他有伤在身不能动弹,都恨不得一个巴掌招呼过去,“晋衍我告诉你,说了不许你死就是不许,从今天开始,我日日看着你,你若胆敢在想方才那样,给你自己身上哪怕蹭破一块油皮,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晋衍被绑在床上挨骂,动不了,也不让张嘴,就这么瞪着眼看着她撒泼,顿时还觉得有点新奇,“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 以前见过她耍小聪明,后来也知道她不是个知书达理的闺秀,可这样泼辣却是从未见过。 “你若整天像个娘们似的寻死腻活,我便天天让你见我这副模样!” 晋衍忍不住笑了出来,抻的伤口疼,原本已经不流的血又渗了出来。 洛明玉忙过去捂住他的伤口,眼看着他脸上都没有血色了,血在流一会怕是就没命了。 “你忍着点,我把这簪子……”洛明玉松开手看着他的伤口,忽然发觉不对,“你怎么好像没事了?” 晋衍一时也懵了,垂眸看了看还插在胸口的簪子,又看了看她,“可能是血流的多了,虚弱了也就没力气折腾了吧?” “说的对!”洛明玉又惊又喜,恍然间什么都明白了,“你太虚弱了,这浸在你血液里的毒也弱了。” 他的血都是带着毒的,血液在体内循环,消耗他的身体,可入股这血没了,他是不是就没事了? 这千头万绪一时间堵在心口,不知从哪入手解决,难不成将他全身血液放干吗? 不能,一定有别的办法可解,医书……洛明玉转身跑出去喊人,“白苏!” 白苏守在山庄门口,她跑了半个院子才把人喊过来,“回草堂,给我找医书!” “师父要哪本?” “都拿来,快去!” 晋衍不在发作她便解开了捆着他的绳子,解了衣服给他处理胸口的伤,他这个人如面条人一般摊在床上,流多了血,感觉体内毒确实没那么难受了。 胸口也不似之前那般如虫蚁啃咬一般,只剩略微的灼热感,不过此时也不知这是灼热还是燥热…… “你擦了这么久,我这胸口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吗?” “浑身都是疤,有什么值得研究的。”洛明玉这才拿了金疮药涂上。 冰凉的药膏沾到身上,在加上她比药膏更柔滑如玉的手指,这感觉不是一般难受,晋衍不由得小腹窜起一股无名火。 男人这东西着实没道理可讲,就算只剩一口气,只要有机会也还能想些乱七八糟的。 “你放心,我已经让白苏回去拿了医书,我从前偶然在医书上见过一种草药,据说可以净化血液,虽不知具体效用到底如何,左右我们也没其他办法,我想着姑且一试,总不会比现在更不好了。” 洛明玉小心的包扎好伤口,才抬眼看着他,却撞见晋衍一直盯着她领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她垂下头看了看衣服,可能是刚才折腾的厉害,领子开了好大一块,该露的不该露的都看得见! “你是不是活够了!” 晋衍丝毫没有被撞破那点小心思的愧疚和难为情,反而抬眸对上她的双眼,“舍得让我死吗?” “不舍得。”洛明玉从善如流的答道,随即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但是我舍得让你生不如死,毒我给你解一半,让你隔三差五疼上一回。” “是吗?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不妨就在放肆一点!”晋衍说着,忽然伸手抓着她的领子以一种极其粗鲁的方式把她拉下来。 洛明玉一边躲着他胸口的伤,一边还得顾着这病号没多少力气,几乎是配合的就范,没有丝毫抵抗的意思。 忽然交缠的气息让两个人都忍不住有些慌乱,晋衍绝对不是临时起意,他早就这么想过,尤其毒发的时候…… “看什么?”洛明玉也懒得躲了,就着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任他看去,“我脸上有花?” 晋衍却渐渐没了玩笑的意思,目光不断的徘徊在你她眼睛和嘴唇之间,最后肆无忌惮的落在那两片绯色上,意思已经在明显不过了。 这命悬一线的时候,洛明玉没那个心思,为了打发了他好能好好说话,便俯下身敷衍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第103章 质问 “你这什么表情?”洛明玉看着他一脸惊愕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装什么木婉清大闺女,又不是没亲过,起来好好说……唔!” 大当家用行动证明了那个表情不是想装大闺女,是意犹未尽! 洛明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人拉着堵住了嘴,这是一个不怎么美好的吻,由于某人太过急切,又不得章法,显得很像求偶期的禽兽。 但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她最终还是被带进了这场情欲旋涡之中,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下意识在他身上乱抓乱摸,巧的是他还没穿衣服,手感异常的好! 晋衍终于在理智再一次崩盘之前停下了,抵着她的头喘了好一会才得以平息。 “怎么了?”洛明玉本意是想问问他是不是伤口疼,但是这个时候问莫名显得很奇怪,像是在问为什么停下了! 晋衍也确实这么以为的,苦笑着看向门口,“来人了。” “啊?” “去看看。”晋衍在她起身的时候一把扯过被子盖住下半身,来了个掩耳盗铃,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还是一个毒发且虚弱的病号。 白苏一开门就看见洛明玉脸上不对,手腕还受伤了,“师父你怎么了?脸红成这样,是不是发烧了?还是他发疯打你了?” 洛明玉不尴不尬的咳嗽一声,心虚的侧头往里看了一眼,“没有,他没事了,你那个什么……先回去吧。” 白苏将信将疑的关上门,决定今晚还是守在门口吧! 医书上确实记载了一种能清理血液的草药,但用于什么病症却没说,是架在医书中间的一行手写的小字,是后来有人记上去的。 这草药名曰‘寒云草’她从没听说过,上面也没写这东西治好过什么病,只是到生长在南疆,每年冬季开花,状似云朵,取下须得当即服下,否则便会凝结成冰,在没用了。 “这东西这么邪乎,你听说过吗?” 晋衍摇头,“从未听说过有这种东西。” “方姑娘呢?她常年研究制毒解毒,她一定知道。” “她若知道早都告诉我了。” 晋衍撑着床边坐起来,“书拿来我看看。” 书上形容不全面,图也花的十分潦草,这墨迹不知过了多久,已经被磨得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晋衍拿着书若有所思,好像以前去南疆的时候听说过这么个东西,但记得不是很清楚,只约摸着有这么回事。 “要不咱们走一趟吧?”洛明玉说道:“趁着冬季还没过去。” 晋衍摇头,“南疆地处边关,与班月国相邻,他们那里常年四季如春,每年只有一个月稍冷些,下不下雪还不好说,树上记载的这药多半是扯淡的。” “退一步说,即使真的有,依照那边的天气情况和我现在的身体,我能等到寒云草开花吗?” 好不容易找到点希望,洛明玉不想就这么放弃,南疆她是势在必行。 “晋衍,你已经这样了,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咱们走一样,好吗?” 晋衍面色深沉,轻轻握住她的手,“明玉,我从小就知道我大概什么时候会死,如今看来,可能连三十岁也到不了,南疆路途遥远,多有峡谷山路,我不想把剩下的这点日子浪费在路上。” 若有的选,他宁愿这段时间就这么在这待着,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她也好。 洛明玉又生气又心疼,她是个只要有一线生机都不会随便放弃病人的大夫,最气这种没有求生欲的病人。 可也理解他,一直倒数这过日子,早就习惯了…… “罢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自己去,找不找得到看命吧!” 她说罢转身就要走,实在不想在这看着他要死不活的模样,他可能是个不错的男人,但绝对不是个好病人,还没怎么着呢,自己先放弃治疗了。 你说骂他一顿吧,看他那病恹恹的样实在不忍心,可就这么任由他死活,也狠不下心,洛明玉实在拿他没办法,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书上记载的药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是宁可信其有吧! 出了门,她便气冲冲的往山庄外走,一路上怎么想怎么觉得难受,正路过那面冰湖,现在是寒意渐退的季节,可这冰湖却万年不见一丝暖意,往外冒着冷气。 洛明玉不自觉便停下脚步,伸手试了试冰湖的水,顷刻间便冷的她打了个寒颤,整只手都冻麻了。 瞬间她便红了眼眶,这二十几年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保命的,寻常人只接触一下便浑身透着刺骨的凉意,可一开始他也是个少年,他也是寻常人…… 晋衍看着她出了门,本想伸手拉住她的,可不知怎的那只手就是怎么也伸不出去,那点勇气早在最初就用完了,或许一开始他便不该招惹她。 明知自己负不了这个责,却不要命的撩拨,最终伤了她也伤了自己。 洛明玉,如果下辈子我还能遇见你,但求长命百岁。 抱着必死之心的人才刚这么想完,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红着眼眶气冲冲的指着他,一副张口就要骂人的架势,可他等了半天,没听她说一句话,就这么气呼呼的瞪着他。 “这是怎么了?” “你说我怎么了!”洛明玉两辈子都少有这么气急败坏的时候,“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晋衍,你是不是生来就是辜负别人的?” “我……” 不等他说上一句完整的话,洛明玉眼泪啪嗒啪嗒的砸了下来,晋衍瞬间慌了,掀开被子下了床,失血过多到底还是有些虚的,脚一沾地有种踩在云彩上的感觉,扶着床边好一会才站稳。 洛明玉又急又气,抬起手一巴掌就朝他招呼过去,可晋衍只觉得耳边一阵带着药香的风吹过,那只手最终落在了他颈间,到底是没舍得打下去。 “你老早就交代好了一切,把孩子交给沈卓然和祖父祖母照看,权利也分出去七七八八了,就像交代后事一样给他们都安排好了一切你就可以安心去死了,你觉得你特别伟大是不是?” 洛明玉越说眼泪落的越急,晋衍顾不上回答,只不住地给她擦眼泪,手却忽然被抓住,“那我呢?” 第104章 情定冰湖 “你把我拉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来,害我几次遇险差点丧命,现在你玩够了你就想跑,我告诉你天底下没有这种好事!” 洛明玉的质问如一把把钝刀子直戳进了他胸口,搅的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人都说临死前会回光返照,能看见这一生所有的画面,而他此刻回荡在脑中的只有她的声音,和那些与她一起经历过的一切。 最初的怀疑、试探,后来的相互扶持,几经生死,难得认清了自己的心,生命却已走到了尽头,想多爱她哪怕一点,但他已经做不到了。 今日目送她离开,想着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往后的日子不管死活便只有那些回忆陪着他,可她回来了……晋衍仿佛心中那扇门彻彻底底打开了,那些曾经不敢宣之于口的爱与珍惜汹涌而出,然而这一切的惊涛骇浪最终这化作一个轻轻的拥抱。 洛明玉鼻涕眼泪都胡乱抹在他身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就剩半条命了,今日便都交给你,你活我就活,你死我就死,你若真舍得,大可以现在就一头撞死,咱们都省事了。” 若平常听到这句玩笑话晋衍定会当场大笑出来,或者还会随着调侃一句半句,可今日听着,却犹如山盟海誓般珍重,不管不顾的砸在他心上。 “你这是……。哭了?”洛明玉悲伤中抽出一丝看热闹的心情,认真感受着颈间的温热,大概不是口水。 晋衍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不躲不闪的看着她,“怎么,有这么漂亮的小美人愿意随我生死一路,还不许我感动的哭一哭吗?” 洛明玉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着笑着又忍不住想哭,一头扎进他怀里,“我都吓死了,我刚才特别怕你真的就这么死在这了!” 回来的一路她都是用跑的,倒不是觉得他脆弱到会一头撞死在屋里,而是怕他心里没了念想,觉得这世间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说不好是为什么,她始终觉得自己在晋衍心里是不一样的,至少比那些萍水相逢或刀剑相向的人特别一些。 “你看看我这个样子,带着我上路怕是会很麻烦,”晋衍说着,低头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你明知道,却不怕,我怎敢退缩——明玉,此行山高水远,我抱着必生的决心,要拖累着你了。” 洛明玉真的天生就是个操心命,孩子刚能放开手,又给自己捡了这么大个拖油瓶,可她却笑的很开心,“你最好能拖累我一辈子。” 晋衍嗤笑,抬手在她脸上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把,“想得美,公子我生的貌美俊秀,又文武双全,岂能就这么便宜了你。” 两人不咸不淡的闹了一会,晋衍最终难敌体虚乏累,坐在床上半靠着她睡了过去,洛明玉想动一下肩膀,可转头却见他皱着眉头,像是睡的不踏实,便忍着酸痛没敢动。 第二日方浅雪随着靳夫人一道过来吃的,见他们房门紧闭着有些担心,便没等靳夫人一个人就闯了进去。 好巧不巧正好撞见哭哭闹闹折腾了大半夜还没起身的两人,床上绳子早已解开了,晋衍也没事,只不过胳膊有点被压麻了。 这姑娘昨夜不知怎么睡得,许是冷了,大半夜一个劲往他怀里钻,有一阵他都觉得她是故意的! “哥你们……”方浅雪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原本以为洛明玉一个人在这守夜定少不了受些折磨,瞧着昨夜晋衍毒发的样子着实有些可怖,可谁知两人不禁相安无事,还交颈而卧睡得好不安稳。 “嘘。”晋衍朝她比了个收拾,示意她出去。 方浅雪到底是喜欢了他许多年的,撞见这一幕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舒服,只是晋衍这身体如今也不知怎么个章程,她心里在有火也得憋着,只是出去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想着,莫不是这毒克制的法子竟是同房? 扔在睡梦中的洛明玉忽感一阵凉风吹进来,这里本就比城内宅子要冷些,门一开刺骨的冷风就顺着吹了进来,她缩在被子里打了个喷嚏,闷声闷气的哼唧两声,又循着那唯一有温度的身体蹭了过去。 晋衍顺势抱住她,将这小小的整个人都揉进怀中,嘴角噙着笑心里默数,三、二…… 还没等数到一,怀中人便浑身一顿,僵硬的抬起头,从他臂弯里挤出一颗脑袋,瞪着那双挂着吴青眼圈的大眼睛瞧着他,面上有震惊也有迷茫。 晋衍低低的笑声从胸膛传来,就近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早啊,睡得好吗?” “还、还行。”熬夜果然容易影响大脑运转,过了好一会洛明玉才把昨天的记忆找回来,哭肿的眼睛看起来游戏滑稽,笑的时候迷城一条缝似的,“你还好吗?” “哪方面?” 洛明玉眨了眨眼睛,不尴不尬的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往外挪了一点,企图用被子隔开两人,不料刚一动就被人按住了,扣在怀里。 “我说胳膊麻了,你跑什么?”晋衍似笑非笑的垂眸看着她。 正巧外边传来动静,洛明玉一下子弹起来,飞似的下了床,“好像有人来了,我出去看看。” 靳夫人吩咐人把饭菜摆好,心里始终惦记着昨晚的事,脸上也没什么小模样,倒是方浅雪,表情十分古怪,自打她出来就一直盯着她看,像是要从她脸上盯出朵花来。 “靳夫人早。”洛明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没事吧?” 洛明玉这才想起见昨晚的事告诉他们,这一趟南疆他们是一定要走的,而且要快,晋衍不能每次都靠着放血维持正常。 靳夫人听她说完,心中一时间说不好使什么滋味,方浅雪先开了口,“这些年很多所谓江湖神医给我哥诊治过,也说了不少灵丹妙药,可每次都是扑空。” “是,如今这个你有把握吗?”靳夫人问道。 洛明玉……这叫她如何说,那本医书上的草药她连听都是第一次听说,有没有是一回事,就算真的有,他们去了能不能找到又是另一回事,更遑论什么把握。 “明玉,我知道你想救他,我也想,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若他有个万一我怕是也要随着去了,若那草药你也不确定,咱们不如……” “娘,”晋衍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脸色苍白的不像话,洛明玉忙起身过去扶着他,“听她的,我愿意试一次。” 第105章 大结局 在山穷水尽的时候哪怕一线生机都要拼命抓住,南疆执行就此定下了。 那本医书洛明玉的确有些怀疑,然而临行前草堂收到了一封信,算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那假和尚平时废话颇多,不过说正事倒是一向言简意赅。 这封信上依旧只有两句话;“寒云草在南疆,速来。” 洛明玉难掩喜色,紧紧抓着那封信,一直到第二天上路,整个人都笑的跟朵花似的。 “幸好当初真的杀了这假和尚。”晋衍忍不住调侃。 洛明玉垂眸看着躺在马车上的人,难得体贴乖巧的给他掖了掖被子,他毒发之时热的厉害,所以平时这车里也不敢放取暖的东西,她若是冷了就钻进他怀中靠一会。 他们快马加鞭一路赶到南疆,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中途收到了明空的信,得知他们要来这假和尚高兴坏了,老早就小镇上等着。 “看什么呢?”洛明玉伸手扶着他下车,一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马车有什么特别的吗?” 晋衍摇摇头,“没事,许是我看错了。” 洛明玉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不会是仇家一路跟着追到了这边,等着他们落单好斩草除根吧? 她这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晋衍的仇家怕是比他头发都多,他天南地北的随便出去转转都能碰上一个半个的。 两人到了约定好的客栈,明空照旧一袭白衣,脖子上寡挂着珠子,手里拿着酒壶,正对着那满桌子肉大快朵颐。 洛明玉与晋衍相视一笑,悄悄过去突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吓的那假和尚一颤,手里的酒壶撒了一半,鸡腿掉在了桌上,转身怔怔的望着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洛姑娘!” “我就算出今日你们该到了,故而在此等候,你看看,这不是正好。” 晋衍微微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着洛明玉坐下。 “看得出来你这是特意等我们,等我们来结账!”洛明玉毫不客气的戳穿,“看看你那身衣裳,得有半年没换了,补丁打了一个又一个,还能有钱吃饭?” 明空也不觉尴尬,只大笑着点头,“说的正是——不过呢,贫僧我千辛万苦为靳大当家寻药,那可真是几次死里逃生啊,还得一边躲着追杀我的暗卫,如今不过吃你顿饭,不算过分吧?” 晋衍笑了笑,还没等开口,门口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清脆响亮还带着点跋扈劲,“追杀你是我的意思!” 众人齐齐转头看过去,洛明玉,“你怎么在这?” 晋衍,“刚才果然没看错。” 唯有明空,一溜烟窜起来躲到了桌子后面,“妖女,你别过来!” 朱颜拍了拍手,缓步朝他走了过去,意味深长的说道:“师兄,好久不见。” 明空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拼命往洛明玉身后躲,洛明玉与晋衍互相看了看,怎么觉得当年的事好像不止朱颜说的那么简单呢? 罢了,此时也不是想这个时候,他们师兄妹之间的恩怨自由他们去解决,如今寒云草才是重中之重,“朱神医,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朱颜挑眉示意他们看门口,穷儿躲在沈卓然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看着他们,难为情的说道:“大当家,我跟沈叔父打不过她,被抓来的,一路上还……” 晋衍扶额,咬着牙问:“还什么?” “一路上我们用的都是靳家的暗装传信,她都知道了!” 晋衍绝望的看向沈卓然,“你什么说法?” 沈卓然表情十分奇怪,好像不太敢往这边看,眼神躲躲闪闪的,说话也含糊不清,“就换了呗。” 洛明玉悄悄伸手在晋衍胳膊上掐了一下,示意他别再问了,从进门她就看出来了,沈卓然跟朱颜之间有点故事…… “别躲我了,没见着师妹我有新欢了吗?”朱颜没好气的说道,十分豪气的拉过椅子坐下,朝沈卓然抬了抬下巴,“怎么样?”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洛明玉是后来才知道的,当年下山历练误杀明空未婚妻什么的都是假的,人家本来就一心求佛,是她非要纠缠,因为置气导致那次疫病没能及时救治,最终整个村子都死绝了。 明空自打那以后就更不待见她,也不回药王谷,觉得她心术不正,是个妖女。 终于她和沈卓然嘛,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南疆此时正值冬季,那名曰寒云草的药的确存在,不过明空大概是唯一一个见过它的活人,几人在山下买了个宅子,有几间草屋,得空就上山去寻。 按照明空先前说的方位找了许久,那东西好像长了腿似的,一连几日都没找到,眼看着南疆的冬季就要过去了,错过了这次晋衍不知还能不能等到。 正巧一日他们上山寻药的时候碰见了一个猎户,被山猛兽上了腿,他们便帮着护送回去了,那猎户家住山的另一头,刚靠近便闻见一股异香,味道像是雪的凛冽夹杂着鲜花的香气。 单是闻着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猎户笑着说:“这是我家夫人养的花,叫寒云草,每年冬天开花,附近野兽都害怕这花,每到冬季便不敢靠近。” 洛明玉与晋衍相视一眼,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只缘身在此山中! “大哥,您这花能分给我一点吗?” “你喜欢啊?”猎户大手一挥,“拿去便是,不过这东西用处不大,冬天才开,可咱们南疆冬季十分短。” 他们走遍千山万水来到这,可不是为了养花防狼,洛明玉有些哭笑不得。 寒云草的作用十分强劲,服下当夜便搅的晋衍五脏六腑如被寒冰泡着似的,气血翻涌不断,靠他一个人的内力已经无法压制。 明空联合沈卓然与朱颜足足跟他耗了七天七夜,终见成效,房门打开的时候异香漫天,三人相继出来,那脸色是一个比一个虚弱,好像都被狐狸精吸了精气似的。 “晋衍呢?” 几人笑着回头朝房间里看去,沈卓然最是没正行的,开口调侃道:“七日虽不长,却也是小别胜新婚,可喜可贺。” 南疆的冬天果然很短,他不过七日没见太阳,再次踏出房门的时候竟觉得有些刺眼,院中薄薄的一层雪已经化了,泥土被暖阳蒸发出一股清香,春天要来了。 《田园小奶包:神医娘亲超宠哒》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