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有个相国千金》 第1章 活下去! 仇澜国历,元丰三十二年六月初七,诸事皆宜,百无禁忌。今日,是大皇子迎娶相国千金之日。 喜房内,大红的盖头落在地上,胸口的血把嫁衣氤氲成黑色。师灵云倒在地上,拼了命的往前爬,在身后拖出了长长的一条血路。 师灵云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爬到门外,一抬头,却正好见到她刚刚拜过堂的夫君把长剑刺入她父亲的胸膛,当下,她怔在了那里。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慕容瑾回头,冲她微微一笑,用力的把剑从父亲的胸膛拔出,鲜血溅了他一脸,而他却仿佛毫无察觉般,一步一步的,提着还在滴血的剑,走向她。 “去死吧!”一道娇叱声传来,师灵云只觉得背后一痛,缓缓回头,正对上二妹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失去意识之前,师灵云仿佛听到什么人在大声喊她的名字,但是她没有办法回应了。太痛了…… 至死,她也忘不掉父亲那双含恨痛苦的眼睛…… 仇澜国历,庆乾三年,十一月初七,宜就医,忌动土。 师灵云只觉得脑袋上的痛意一阵阵袭来,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疯狂的涌入脑海之中。 师灵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仇澜国的最北边卢丘镇管辖下的建田村。这具身子的主人原名林云,今年十六岁。父母早年间就在战乱之中死去,被爷爷奶奶当免费的佣人使唤着长大。 今年入冬后不久她就着了风寒,一直昏昏沉沉的。眼看着活不成了,爷奶怕她死在家里晦气,便做主把她卖给了村里的屠夫徐戎牧。此人长了一脸络腮胡子,人高马大,看起来甚是凶狠。据说是背了命案,在他们这个边陲之地躲难。 三年前的六月初七,相国师柏岩盗取二皇子慕容旭的兵符,趁着大皇子大婚之日起兵造反,于乱阵之中杀了皇帝,皇庭内乱,大皇子慕容瑾拨乱反正,于乱军之中拿下师柏岩的首级平了叛乱,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登基为皇,改国号为庆乾。更为了彰显大义,免税两年,一时间,举国欢腾,高呼万岁。 师灵云整理完了所有的信息后,闭上眼睛舒了口气。现在看来,原主林云已经死了。她却不知什么缘故,在死后第三年,借着林云的身子又活了过来。 回忆着临死前的最后一幕,师灵云长长的叹了口气。父亲一生忠君爱民,怎么可能会造反! “嘎吱——”门被推开,师灵云警惕的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络腮胡子,双手全是干涸的鲜血,身上穿着灰扑扑的,破了几个口子的大袄,袄子看起来很脏,估计是好久没洗了。那标志性的大胡子,一脸凶恶的模样,正是林云的夫君徐戎牧没错了。 还没等师灵云说话,徐戎牧转身就走了出去,还把门给带上了。 片刻后,房门再度被推开,这次的动静小了不少。 洗干净手上的血渍又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的衣服的徐戎牧拿着个热腾腾的瓦罐走了进来,在她床边站定,道:“猪肝汤,暖暖身子。” 听了这话,师灵云这才把目光落在了瓦罐上:“多谢。”语气稍显冷淡。 “不必客气。”徐戎牧说着,蹲下身子,小心的把瓦罐里的汤倒进床边的碗里:“大夫说你冬天好好养着,开了春身子就能好了。” 听了这话,师灵云突然意识到,她已经不是相府大小姐了,她现在只是一个叫林云的小村姑,现在的她,连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谢谢你。”师灵云……不,是林云,她轻轻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徐戎牧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和局促,便站起身,道:“我先去劈柴,主家给了我半斤野猪肉,晚些做给你吃。”说完,他也不等林云说话,起身就走了。 看着徐戎牧的背影,林云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鼻子发酸,一低头,豆子般的泪珠就砸进了碗里。 她要活下去,她要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尽管徐戎牧做的猪肝汤腥臊难闻,她还是捏着鼻子喝下去了。 喝完了一瓦罐的猪肝汤,林云身上暖和了不少,也有力气多了。于是便爬起来,穿上了厚厚的棉衣,走出了房门。 一出门,就看到徐戎牧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生得高大壮实,劈起柴来也是虎虎生风。院子外有几个人来来去去,一见到林云出现,个个儿跟见了鬼一样散开跑了。 林云不为所动,只觉得空气新鲜舒服,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看着徐戎牧劈柴。 “你进屋去,外面冷。”徐戎牧说着,放下了斧子。 “我透透气。”林云说着,举起了手:“我穿了很多。” 听了这话,徐戎牧动了动嘴,最后还是没有坚持:“行,太阳小了你就进屋去。” “好啊。”林云礼貌性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她的笑容太明媚,还是今天的日头太大,徐戎牧有片刻的出神。反应过来后,更加卖力的劈起了柴火。 林云左右打量了一下徐戎牧的院子,只见院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胡乱堆着,地上只能算得上是干净。徐戎牧身上的衣服虽然比之前干净,可也是透着一股蔫吧,看起来总是有些邋遢。 到底是个单身汉,林云这么想着,忍不住撇了撇嘴。 日头很大,晒得林云昏昏沉沉,她正靠着门框昏昏欲睡的时候,耳边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喊她。 “云姐姐,云姐姐你快醒醒。” 林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只觉得太阳晒着舒服,一摸身上,还盖着一床被子,徐戎牧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顺着声音扭过头,林云见到一张脏兮兮还糊着鼻涕的小脸杵在面前,不由得愣了愣。转而便认了出来,是大伯林大头的小儿子林木生。 “怎么了木生?”林云问道。 “爷说,姐夫有半只野猪,让你带两斤肉回家孝敬爷奶。”林木生奶声奶气的说着,“爷还说了,要是晚上没有看到肉的话,就打断你的腿。” 第2章 卖了又怎样! 听了这话,林云顿时睡意全无。虽然知道林木生只是个传话的小孩儿,可还是不免对他冷下了脸:“你回去告诉他们,我跟林家已无关系,莫要再来讨东西了。” “云姐姐……”林木生虽然小,但是也知道这话要是传回去了会引起什么后果,不由得有些犹豫:“爷奶真的会打你的!” “让他们来好了。”说着,一把将被子拉过头顶,不打算搭理林木生了。虽然孩子是无辜的,但是她真的被气到了,这都是什么奇葩亲人! 林木生回去后不久,林云就听到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至近,接着,院门被人用力推开,打在墙上,哐当乱响。 林奶奶见到林云竟然在舒舒服服的晒太阳,当下气得脸都歪了。 “好你个小浪蹄子,家里那么多活儿不干,还在这儿偷懒是吧!”林奶奶是最不待见林云的,一直觉得林云就是个赔钱货,压榨起林云来也是丝毫不手软。此时见到林云舒服,当下也不管是不是嫁出去的闺女,左右一看,抄着扫帚就冲了上来。 现在的林云可不是原主,反应十分迅速的就从椅子上爬起来,一转身躲开了。 “你还敢躲?”林奶奶一脸的不敢相信:“看我不打烂你这赔钱货的脸!”说着,她举着扫帚就追了上来。 林云脸色一凛,二话不说,抬手截住了她的扫帚,用力往边上撇开后,冷着脸,道:“你们都把我卖了还想让我回去干活儿,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卖了怎么了!卖了你也是我老林家的!”林爷爷见到林云还手,赶紧站到林奶奶的身边,伸出手指指着林云,大声骂道:“你这个不忠不孝的孽障,早年就克死了你爹娘,要不是我老两口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养大,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你还敢跟你奶动手,反了你!” 听了这话,林云眯了眯眼睛:“这么多年,你林家的饭菜是我做的,上下七八口人的衣服是我洗的,地板是我扫的,猪草是我打的,木头是我砍的,柴火是我劈的,田里地里的农活儿是我干的,那些鸡鸭猪都是我喂的,我每天天不亮就被你们赶着起来干活儿,每天就给我半碗饭填肚子,这就是你们的含辛茹苦吗?” 一想到原主辛勤劳动换来的一切,林云就打从心底里生气! “你……你……你简直大逆不道!”林爷爷被气得不轻,指着林云的手指也在颤抖。 “每天里你们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村口嗑瓜子儿村尾唠嗑儿,回家就吃饭,吃完就遛弯儿,嫂嫂嫁过来一年多,可能进厨房的次数都没有我休息的时间多,一言不合你们还对我又打又骂不给饭吃,现在我已经被你们卖给我夫君了,你们还想让我回去干活儿,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村子里看热闹的人早就来了不少,眼看着林云正理直气壮的跟林家老两口理论,不由得都诧异。 “之前云丫头不都病的快死了吗?怎么这会儿这么精神了?” “是啊,都说云丫头是没救了,那林家的老两口赶紧把人给卖了,就怕死在他们老林家沾晦气呢!” “啧啧啧……云丫头也是命苦,咱们可都是看着她长大的,那老两口简直不把人家姑娘当人看!” “话也不能这么说,百善孝为先,毕竟那是云丫头的爷爷奶奶,孝敬长者也是应该的。” “……” 就在林云一个人面对着林家老两口,颇为势单力薄的时候,人群被人用力分开,徐戎牧走了进来。 只见他目不斜视的走到林云的面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家老两口,接着低头问道:“他们打你了?” “打她怎么了!老娘这是教训孙女!天经地义!”不等林云回答,林奶奶就毫不留情的呛声。 徐戎牧明显是不想多说什么,转头看了一眼,捡起扫帚用力一甩,扫帚头飞了出去,只剩下一个把儿拿在手里,指着林奶奶道:“你再说一遍!” 林奶奶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了。 “林云被你们卖给我了,就是我家的人,跟你们林家没有关系。”徐戎牧说着,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老两口:“再欺负我的人,我跟你不客气!”说完,拍了拍林云的肩膀,示意她先进屋里。 “有……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老林家才不稀罕这克父克母的赔钱货!也就你这鳏夫稀罕,跟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我呸!”林奶奶一边拉着气得脸色铁青的林爷爷往院子外面走去一边骂骂咧咧:“我就等着你这死丫头被这没见过女人的鳏夫玩儿死!” 徐戎牧也不着急,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俩。林奶奶一直骂到走出门也没听到徐戎牧有什么动静,便以为徐戎牧顾及着自己好歹算是个长辈,不由得又莫名膨胀了起来,转过身冲着院子里大声道:“告诉你!林云就是个小荡妇……” “嘭——”徐戎牧远远的把扫帚把儿丢了过来,十分精准的把院门给关上了。力道十足,把林奶奶的话给活活砸了回去。 躲在屋子里的林云看到这一幕,打从心底里给徐戎牧竖了个大拇指。 “没事吧。”徐戎牧进屋,把林云前前后后给检查了个仔细。 “没事儿,”林云说着,眯了眯眼:“刚刚看你那样子,好像会点儿拳脚功夫?” 听了这话,徐戎牧的脸上有些不太自然,只见他偏过了头,道:“早年间跟江湖艺人学过一点。” “哦~”林云也没有多问,“你方才上哪儿去了。” “抓药。”徐戎牧说着,从腰上摘下药包:“一天两次,睡前用药渣泡脚,驱寒。” “嗯!”林云点了点头,从他的手里接过药包:“那我去煎药吧。对了,家里有米面吗?我给你做点儿饭。” 听了这话,徐戎牧有些为难的顿了顿。 “怎么了?”林云疑惑。 “还是我来吧,你身子还没好……”徐戎牧说着,有些不自在。 听了这话,林云抬起头笑了起来:“那你帮我烧火洗碗,我做饭,可好?” 第3章 改变糙汉的生活 进了厨房林云才意识到,徐戎牧为什么不想让她做饭。 实在是因为……厨房太脏了…… 也不知道灶台多久没开火了,上面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用手一按就是一个手指印。今天看到徐戎牧劈柴,林云还以为徐戎牧是个会庖厨的,可是没想到…… “我平日里就……用瓦罐把东西煨熟了吃,也没那么讲究……”说着,徐戎牧有些不好意思的撇开了脸,指了指放在外头的瓦罐:“能顺便烤个火。” 听了这话,林云愣了愣,下意识问道:“那你今天给我的猪肝汤也是这么弄熟的吗?”该不会是洗都不洗吧? “嗯……”徐戎牧说着,有些难为情,继而赶紧摆了摆手:“我洗干净的!” “哦……”林云点了点头,转身看着落满灰尘的厨房,咬了咬牙:“咱们先把灶台整理出来吧,你把锅拿出去涮,我擦灰尘。对了,你会涮锅吗?” “会!”徐戎牧力气大,自然是会涮锅的。 分工完毕,小两口就动了起来。先是把两口大铁锅搬到院子的井边儿,徐戎牧先是用砍柴刀背刮掉了铁锅背面的烟灰,然后找来了粗糙的干草,把铁锅里头的锈一点点给擦了下来,擦不下来的,就用酸果的汁液涂在上头,过一会儿之后再去擦,铁锅就被擦得锃亮如新了。 厨房里,林云通了炉灶,又洗干净了灶台后,扒掉了灶膛里的灰,倒在院子中间。看到徐戎牧在卖力的刷铁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莫名有了一种满足感。 夫妻俩整理了好一会儿,厨房终于勉强能看了之后,林云又遣徐戎牧去行脚商人那儿买了些调味料,然后开始处理野猪肉。 洗干净的野猪肉新鲜又肥嫩,林云把野猪肉反过来,划成一块一块豆腐般大小,却没有切断猪皮。揉进徐戎牧买回来的大料,又倒了地窖里找出来的酒,放在那里腌制。然后手脚麻利的削了一个土豆皮,将土豆切成一块一块的泡进清水里,将从地窖里翻出来的腌豇豆切好后码得整整齐齐,放到一旁备用。 在生火暖灶的徐戎牧看着她手脚麻利的做着这一切,不由得好奇:“你会做饭?” “不然呢?”林云笑了笑。原主在林家的时候每天被当牛做马的使唤,怎么可能不会做饭。而她自己,也曾经因为大皇子是个老餮,所以也学了一手高超的厨艺。 徐戎牧不会做饭,但是打水烧火很勤快。林云洗菜的水全是烧热的,徐戎牧就怕她沾了凉水病情加重。 林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暖融融的。 当一大碗豇豆炖肉和一大盆的土豆疙瘩汤摆在桌上的时候,林云瞧见徐戎牧的脸上有些动容,便笑了笑:“快吃吧,一会儿要凉了。” “谢谢你。”徐戎牧说着,眼神里仿佛闪烁着什么,清亮透彻,看得林云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这餐饭,徐戎牧吃的很香。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多久没吃这么可口的饭菜了,一大盆的疙瘩汤他一个人就吃掉了一大半,要不是林云做得多,恐怕都喂不饱他。 吃完饭后,徐戎牧很主动的去收拾了厨房,还把熬好的药给林云端了过来。 林云喝了药就被徐戎牧赶回房间了,美其名曰天黑了外面寒气重,说什么也不让她在外面呆着。林云无奈,只能顺从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推门进去,林云立刻见到了放在房间正中央的炉子。里面正烧着新炭,整个屋子暖融融的,别提多舒服了。 “如何?”徐戎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云回头,对上了他那双亮闪闪的眼睛,顿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谢!”林云礼貌的点了点头。 “莫要客气。”徐戎牧说着,抬起手似乎是想做什么,但是是犹豫了一下后,他便转过身,把热水和药渣提进了屋子,嘱咐她睡觉盖好被褥,便退出了林云的房间。 洗漱完毕后,林云用药渣泡了脚。直到泡的浑身暖融融的才擦干躺到床上。 单身男人的家里总是难免有些邋遢,但是经过林云一天的观察发现,徐戎牧本身是个极爱干净的人。 碗筷一定要用开水烫过才用,晾在院子里的衣服虽然洗得不是很干净,但是看得出来都是花了力气去洗的。院子里的东西虽然杂乱,可是却没有很脏。除了那个积了厚厚一层灰的厨房之外,整个家里除了有些乱,倒是挺干净的。这样的徐戎牧,莫名的让林云想起了那个有洁癖的二皇子慕容旭。 回想这戏剧性的一天,林云不免有些感叹。对她而言,徐戎牧始终是一个陌生人,可是她却要和这个人共度一生,心底不免有些抗拒。 可她又十分清楚,徐戎牧对她周到又尊重,她现在也不是什么相国千金,只是一个连活下来都困难的小村姑而已,恐怕离开了徐戎牧,林云连活下去都困难。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伤怀。就这么抱着被子,她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极沉,一个梦都没有。 子时刚过,林云的房间门被小心的打开,徐戎牧高大的身影悄悄的走了进来,动作轻柔的把林云屋里的炭火盆换了之后,又在林云的床边把她瞧了一阵,这才提着她泡脚的桶子,蹑手蹑脚的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林云醒来的时候,徐戎牧已经不在家里了。 厨房的锅里温着一锅米粥和一瓦罐猪肝汤,更难得的是,林云见到一支写着字的竹签。 “记得吃饭,午时归家。徐” 林云十分惊异,徐戎牧的字写得极好,笔锋苍劲有力,字体浑然天成,没有个十来年的功夫是写不出这样的字的。 这么一想,她倒是有些怀疑了起来,徐戎牧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山野屠夫吗? 吃过早饭,林云闲着无事,便把院子里整理了一番。徐戎牧一个单身汉的家里虽然算不上脏,但是实在是乱。平日他杀猪用的东西拿回来就往院子角落里一个随随便便的竹篓子一放完事儿,所以当林云拿起那个竹篓子的时候,竹篓子的底直接掉了下来。 一早晨过去,总算把院子给整理开了,还翻出了一袋受了潮的黄豆,找了个匾子晒开了。 午时,徐戎牧一身血腥,左右手都提着肉进了家门。一见坐在院子里晒黄豆的林云,赶紧转头去了厨房。 林云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第4章 夫妻生活 “换身衣服,免得吓着你。”徐戎牧说着,快步进了厨房。 林云这才想起来,昨天她醒来的时候,徐戎牧也是先进了门,二话不说扭头就走。敢情是怕浑身是血吓到她啊。这么一想,林云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了起来。 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徐戎牧端着大木盆走了出来,在院子的井里打了些水,把带回来的肉都丢了进去。林云仔细一看,猪心、猪肝、猪肚、猪脑这些东西应有尽有,不由得好奇:“你把这些拿回来做什么?” “都是补身子的。”徐戎牧一边洗着一边说着:“你的身子得好好养。” 听了这话,林云想了想,道:“这些东西你洗完了我来做吧。” 林云说完,就看到徐戎牧的手顿了顿,然后徐戎牧有些迟疑的抬起头:“我是不是委屈你了……”说着,他又抿了抿嘴唇:“要不,你教我做饭吧?” “噗……”林云被徐戎牧逗笑了:“你没有委屈我,跟着你比我之前在林家的日子好多了。”说完,林云拿了个小的盆子,把徐戎牧洗干净的猪内脏都捡进去,端着就朝厨房去了:“你去地窖里找找看有没有老姜。” “好!”徐戎牧在林云身后大声应道,听起来还有点开心。趁着林云生活的这个档口,徐戎牧飞速的从地窖里拿了好些菜出来,只是翻来翻去,只找到了一块干巴巴的老姜。 徐戎牧拿回来的猪心猪肝猪肚猪脑都很新鲜,林云想了想,切了一个大白菜铺底,丢了几片姜片,然后把猪脑切开,大白菜铺底,上面放猪脑。水煮开后,又沸腾聊一会儿,林云这才把切成片的猪心猪肚下到锅里,又削了一个土豆,把几个香菇干用热水泡开后切成丁,跟土豆一起丢进了锅里。 倒上料酒,撒了几颗盐后,林云又切了一点儿红色的干辣椒丢进去,然后盖上了锅盖。 “你这是做什么?”徐戎牧一边烧火一边伸着脖子看着,不由得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猪杂汤。”林云说着,转身揉起了面团,扯出一条条的面后,锅里的汤也正好煮开了,把面条丢进了锅里,用长筷轻轻的搅了搅,香味顿时溢了出来。 丝毫没有内脏的腥,反而因为加了土豆香菇大白菜和老姜的原因,空气中飘荡着一股令人口舌生津的鲜香。 “云儿,汤好了吗?”徐戎牧咽了口口水问道。 听了这话,林云看了徐戎牧一眼,后者的眼睛都快掉进锅里了,当下不由得笑了起来:“还没呢,火小一点。” 说话间,面条已经浮了起来,用筷子挑起来很迅速的又滑了下去,这会儿,林云才把切得如蝉翼一般薄薄的猪肝下进了汤里。 猪肝容易熟,所以要最后放。而且猪肝的血腥味最重,汤的味道没有熬出来的话,很容易就会被猪肝破坏了味道。这会儿下下去,血腥味很快就被鲜香取代,更是因为猪肝的加入,鲜香之中更是带着一股醇厚。 林云试了试咸淡,觉得正合适,这才拿来了一个大盆,把猪杂面给捞了出来。 那边,徐戎牧已经不知道咽了多少口水了。一见到猪杂面出锅,便有些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接:“我来我来,你别烫着了。”不等话说完,徐戎牧已经端着猪杂汤朝着饭桌走去了。 林云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笑了起来。正准备去收拾一下厨房的时候,徐戎牧回来了,当即抓住了她细细的手腕:“你做饭,我收拾,咱们先去吃,不然一会儿要凉了。” “也好。”林云说着,点了点头,看着徐戎牧把灶膛里的火退了出来后,又往锅里加了点水,盖上锅盖,夫妻两这才一起坐到了餐桌前。或许是因为今天的料比较足的缘故,徐戎牧吃得比昨天还快。一大盆的猪杂面,三下五除二就见底了。还好今天林云做的比昨天还多,不然她肯定是要饿肚子了…… 一顿饭吃得徐戎牧身心满足。放下碗的时候,还不小心打了个饱嗝。 徐戎牧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假装若无其事的,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林云。 林云低着头喝着自己碗里的汤,权当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徐戎牧这才马上站起身,开始收拾。 “你会写字啊?”看着忙碌着收拾碗筷的徐戎牧,林云状若无意的问了一句。 徐戎牧听了这话,微微点头:“早年间跟江湖艺人学过。” 又是江湖艺人。 林云撇了撇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不认得字?” 听了这话,徐戎牧的手顿了下来,看着林云,认真道:“没有。” “……” 因为早晨基本都是天不亮就起了,所以徐戎牧午后必须要小憩一会儿。收拾完碗筷后,林云在院子里翻着豆子,徐戎牧就回房间睡下了。 林云见他睡得沉,便打算自己去村子里转转。这里四面都是山,想来野生的药草也不少。她对医术颇有研究,若是能采得野生的药材的话,想要换点银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再加上这里是边塞,对药材的需求量也不会小。 整个建田村都穷得叮当响,而她这个身子亏损得厉害,徐戎牧给她带回来的药都不便宜,林云不能这么理所当然的享受别人的付出。 这么想着,林云找了个小篓子背在身上,转身就上了山。 走出门后,林云才明白建田村到底有多穷。随处可见的土垒房,风一吹,仿佛摇摇欲坠。大家身上穿的衣服都看不到原本的布料,全是一块一块的补丁。林云穿着新袄子走在他们的中间,被每一个人注视着,不由得有些不自然了起来。可还没等她走多远,就猛地被人拽住了后领子,勒得她差点当场升仙。 “林云!快点把你身上的新衣服脱下来!上次就想说你了!你奶都没新衣服穿,你倒好,到处招摇!” 回头一看,堂兄林明亮板着脸站在自己的面前:“赶紧回家把新袄子换下来给奶穿!别在这儿招摇了!” 第5章 穷乡僻壤出刁民 听了这话,林云不免感到有些好笑:“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林明亮瞪着眼睛:“你也不看看你穿得有多招摇?你看看咱们村哪个女人有你招摇了?你已经嫁人了,就该收敛收敛!” “这么说来,把我身上的新袄子脱给奶穿,奶就不是招摇了?”林云反问到。 “……”林明亮一时语塞,反应过来后,当即冷了脸:“你这是在骂咱们奶了?” “没有的事,”林云说着,把怀里的破袄子塞进林明亮的怀里:“我夫君给我买的衣服,我没理由给别人穿。你要是心疼奶穿破袄子,你拿自个儿挣的钱给奶买新袄子就是。”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林明亮在镇子上做木匠,每月都会回来一趟送点儿粮食呆几天,谁不知道林明亮每个月赚的那点儿钱都被林婆子收了去,本以为能在林云面前装一装兄长撑个威风,可惜没想到林云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只见林明亮尴尬的站在原地,看着林云的背影,又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气得当下甩了脸,回了林家就告状到他爷奶那儿去了。 几句话把林明亮给挤兑得哑口无言之后,林云想着按照林家爷奶的性子,恐怕是又要去找麻烦的,再加上身子还虚的很,索性便转过头,往回走去了。 一进院儿门,林云就见到徐戎牧从他的屋子里钻了出来,见到是林云,这才松了口气:“你去哪儿了?” “出去走走,透透气。”林云说着,微微笑了笑:“早晨把家里的院子收拾了一下,翻出了一兜子黄豆,想着种些豆芽,就是找不到合适的槽子。” 听了这话,徐戎牧走到她跟前,左右看了看,确定她人没事儿之后,这才道:“人没事便好。” “为何这么说?”林云有些诧异。 徐戎牧眼神飘了一下,似乎有些闪躲:“林家人蛮不讲理,我怕他们欺负你。” 原来如此,林云微微笑了笑,柔声道:“以往我只是林家孤女,自然事事都要顺着他们来,至少能求一个落脚之处。可如今我已经过了你的门,自然是不用再害怕他们。” 闻言,徐戎牧回头看着林云,似有些动容:“你放心,我会护好你。” “哐哐哐——”就在这个时候,院子的门又被人大力拍响,林云用脚指头都想得到是林家爷奶又来了。 “我刚刚出去的时候遇到了林明亮。”林云说着,撇了撇嘴角,看着被拍响的院儿门,道:“他让我把你给我买的新袄子脱下来给奶穿,说我不配穿新衣裳。” 听了这话,徐戎牧的眉毛瞬间一皱,配着他满脸的络腮胡子,倒是凶相十足:“你且候着,我去会会他们。”说完,他转身就朝着院子门走去了。 林云倒是没有阻止,林家人三番四次上门吵闹,她也总是要有个解决办法的。毕竟她觉得徐戎牧人还不错,想要好生的把日子过下去,就不能不让林家人断了从她身上吸血的念头。 门一打开,徐戎牧还没说话,林奶奶就丢进来一个烂菜框子朝着他头上罩了过来。徐戎牧可谓是反应及时,当下头一歪,抬脚一踹,躲开了烂菜框子不说,还把气势汹汹冲进来的林奶奶给踹了出去。一旁的林云揣着手看着这一幕,倒是觉得徐戎牧方才这一脚,踹得十分有气势。 林奶奶被踹出了门,坐在地上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哭天喊地的嚎了起来:“作死啊!孙女婿动手打我这个奶奶了啊!丧天良啊!大家快来给我老婆子做做主啊,这徐屠夫简直是丧天良啊!” 林爷爷和林奶奶这么多年生活在一起,固然是配合默契,当下,林爷爷便瞪着徐戎牧怒道:“好哇!这是狼崽子出了嫁,招来一窝白眼儿狼了!徐戎牧,我们把林丫头嫁给你,却没成想你竟然是这么做晚辈的,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把好端端的林丫头给了你这个品行不端的鳏夫!” 听了这话,林云不乐意了。相处这两日下来她也知道,徐戎牧是个不善言语之人,哪里会是撒泼耍赖一把好手的林家爷奶的对手。 可是不等林云上前护犊子,徐戎牧就淡然开口道:“林家老两口莫不是忘了,我是一两银子从你们手里把林云买了来的。既然是买卖,林云自此便就跟你们林家没什么关系。这般强行攀亲戚,莫不是脸都不要了?” “卖了又怎么着!”林爷爷吐了口唾沫:“卖了林云也是我们林家的女儿!我们老夫妻上门来看孙女儿你开门就是一脚,把我老婆子踹成了这样,你信不信我告到官老爷面前去,让你吃牢饭!” 围观的人早就已经聚做一团了。大部分人都看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可是要说谁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话,小农小户的,谁都怕林家那股子死缠烂打的流氓劲儿,所以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有人去通知了正在地里劳作的里长。 冬天已经来了,地里本来已经没什么事儿要忙活了。可前些日子林家老两口跑去告诉里长说,他们家前段日子在地里挖到了葛根,所以哪怕天寒地冻,他还是硬着头皮去挖了。 正挖得心烦气躁,听到村民们说林家出事儿了,当下气得一甩手里的钎子,道:“他们林家怎么一天天的净是事儿!” “里长您就赶紧的去把,林家都闹到人家徐屠夫那儿去了,林婆子被徐屠夫一脚给踹了出来,林家老头子正哭爹喊娘的说要去告官呢!” 一听说林家老头子要去告官,里长当下就虎了脸。他们这些做里长的,最讨厌的就是村民们动不动就告官上访,这种影响政绩的事儿,可以说是最招人嫌了。 当即,里长马上离开自己刨得乱七八糟的土地,把钎子往篓子里一扔,转头就跟着村民朝着徐家去了。 林奶听到有人去请里长,哭声更是震得人耳朵发麻。 林云站在徐戎牧的身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都说穷乡僻壤出刁民,这话倒是真的一点儿没错。即便她前世是体面人家,从来没跟这种人想出国,也知道了道理这种东西,跟林家老两口这样的人是讲不通的。 “奶,您今儿来是干嘛来了?”林云顺口问了一句。 她这一问倒是把林家老两口给问住了。 第6章 小徐会疼人,云丫头命也好 他俩干啥来了?来要林云身上的新袄子? 不行,这样一说肯定不行! 这么一想,林奶暗地里掐了林爷一把,林爷“嗷”的惨叫了一声,林奶继续抽抽搭搭:“你到底是我们林家的人,现在虽然进了徐家的门,可你毕竟是我看着大的妞子,做爷奶的,来看看你难道不行吗?” “是啊!”林爷当下明白了过来,跟林奶一唱一和:“自你出嫁,我们老两口整天都担心,怕你被徐屠夫欺负,今儿巴巴的跑来看,谁不想你奶却被你们两口子打成这样!云丫头,今天你要是不把你奶的医药钱拿出来,我们恐怕也不能顾念祖孙之情了!” 远远的看到里长正朝着这边走来,林云转了转眼珠子,道:“你这是敲诈勒索你知道吗?” “什么敲诈勒索!”林老头嚷嚷了起来:“难道你奶不是你丈夫踹坏的吗!你看你奶都坐在地上起不来了!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啊!你个丧良心的白眼儿狼啊……我两口子费心费力的把你养这么大,你竟然这么丧良心……” 林云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昨天来要肉,今天拦在路上要我把我夫君给我买的衣服脱给你们。我在你们林家整日整日的干活儿,身子累垮了你们就把我卖了,我夫君怜悯我,给我请了大夫,眼看着我身子好了,你们又因为我不给我夫君给我买的新袄子,你们就上门闹事,现在还赖在这里要钱,难道这不是敲诈勒索是什么?” 站在林云身后的徐戎牧听到林云的哭腔,当下就急眼了,上前两步把林云挡在身后,看着林家老两口,怒道:“我干的就是杀生的活计,你们要是不想过安生日子了,尽管来敲诈就是!” 徐戎牧长了满脸的络腮胡子,人又高大威武,常年做力气活儿,也是生得壮实。眼下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气势十足,饶是撒泼耍赖成了习惯的林家老夫妻也有些心慌了。 这时,里长从人群后头走了过来。看到徐戎牧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转而面向林家老两口,呵斥道:“你们是猪油蒙了心是吧!云丫头已经被你们给卖了你们还有脸上门,是真想吃官司了还是好日子过腻歪了?” “里长你可别向着他们啊!”一见到里长,原本还坐在地上哎呦喊疼的林婆子一骨碌爬了起来:“这林云是我从这么点儿大养到现在的闺女,我心疼孙女,我来看看他们两口子,他们两口子开门就踹了我一脚,这能是我们的错儿吗?我好歹也是个长辈,我能这么不讲道理吗?” 听了这话,林云从徐戎牧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要不是我夫君开门的时候你朝我夫君丢烂菜框子,我夫君能踹你吗!” “我丢烂菜框子怎么了!”林婆子一瞪眼:“我那是手滑!” “那我夫君踹你也是脚滑!”林云理直气壮。 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徐戎牧一直低着头看她,在络腮胡下面的嘴角还偷偷的勾了起来。 “行行行,”里长被这两个女人一人一句吵得头都大了,赶紧抬起双手示意她俩都闭嘴,而后道:“林婆子,林云是你卖给人家徐戎牧的,她往后在徐家不管如何都跟你们家没关系了,过得好过不好都是人家的事儿,你要是还仗着自己爷奶的身份来掺和,那别说我管不了,你告到县衙上官老爷也一样不管你。” “里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林婆子当下不乐意了:“莫不是徐戎牧踹我这一脚白踹了啊?” “那可不呢?”里长皱着眉头看着他们老夫妻俩:“咱们建田村谁不知道徐戎牧有功夫?你趁着人家开门的档口朝人家脸上丢烂菜框子,人家没一拳给你打残废都是手下留情了!” “你这是偏私啊!”林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立刻开始嚎啕大哭:“不活啦!连里长都不公正啊!我来看个孙女儿却被孙女婿打也没个天理,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这边林婆子嚎得起劲,那边林老头也不甘示弱,怒气腾腾的看着徐戎牧和林云两口子:“里长!就算徐戎牧打我婆子是我婆子活该,那这医药费总该他夫妻俩给!” 听了这话,里长回头看了一眼徐戎牧夫妻,又转过头看着林老头,叹道:“行吧,你们要从徐家敲诈银子你们就去,但是这事儿要是人家上县衙告你们敲诈勒索害我被扣了政绩,你们俩口子明年的田就别想分了。”说完,里长转身就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林云的错觉,她总觉得里长走之前回头跟徐戎牧交换了一下眼神。 或许是里长的话起了作用,或许是还惦记着明年分田,总之这两口子闹了会儿最后还是走了,临走前本来还想抬手来揪林云,徐戎牧不动声色的挪了一步,挡在他们俩跟前,死死的瞪着他们俩。 讨了个无趣,又不敢跟人高马壮的徐戎牧对着来,最后林家老两口还是愤恨的走了。 林家的一走,周围的人也都乐开了。平日里,林家可没少做腌臜人的事情,眼下看到他们吃瘪,大家心里都挺痛快。 “诶,小徐啊,你们家小娘子之前病得那么严重,怎么转而就好了?” “是啊是啊,之前林家的可说云丫头就要不行了,看她进门的时候面如金纸,出气儿多进气儿少的,现在看起来倒是一点事儿没有啊,是吃了啥灵丹妙药吗?” 徐戎牧虽然生得吓人,但是平日里杀猪宰羊带回来些碎肉也没有忘记周围的邻居,所以人缘儿还是不错的。 听了这些话,徐戎牧低头看了一眼还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娘子,眼神不自觉的温柔了下来:“娘子在林家吃不饱穿不暖,自然身子虚弱。” “是啊,大夫说了,我只要好好养着,开了春身子就能全好了!”林云说着,大方的冲邻里露出了笑容:“我是被林家卖给夫君的,是夫君心好给我请了大夫,让我吃饱穿暖,我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要我说啊,小徐会疼人,云丫头也是命好!”村头齐婶子说着,笑了起来:“之前我还打算给我家妹子和小徐说说亲,没成想我妹子非说小徐一脸大胡子凶神恶煞说什么也不愿意,现在好了,要是让我妹子知道小徐是个这么会疼媳妇儿的,指不定得多后悔呢!” “是啊是啊,我之前给我表妹也说过小徐,唉,现在的小姑娘就是心气儿高。云丫头,你可得跟小徐好好过日子啊,以后林家那老两口再来找你们麻烦,尽管来隔壁找婶婶!” 听着这些话,林云扭头看了看徐戎牧。嗯……这一脸的大胡子,的确挺凶神恶煞的…… “多谢各位婶婶,”徐戎牧礼貌的说着,语气温和:“往后我不在家的时候,若是林家再来人,还得劳烦各位婶婶帮我照顾云儿。” “嗨,哪里话,这些年你婶婶我们吃了你不少的肉,指定是帮你们小两口的!” 第7章 你还在,真好 和左邻右舍又寒暄了一阵子后,关上院子门,林云总算是松了口气。 “怎么了?”听到她叹气,徐戎牧立刻问道。 “没有,”林云扯了扯嘴角:“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建田村的人,大家差距这么大。” “世间之人不可一概而论,”徐戎牧说着,伸手摸了摸晾在院子里的豆子:“总有你不知道的看不到的,哪里能一眼就看明白。” 听了这话,鬼使神差的,林云想起了前世的事。难道……父亲真的瞒着自己做了什么吗? 不……这不可能,父亲若是真的打算谋反,又怎么会同意自己跟大皇子慕容瑾的婚事!而且送嫁的时候,父亲也卸了兵甲随着入了宫。若真是父亲谋反,以他谨慎的性格,又岂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么想着,林云叹了口气:“我有些累了,先进去歇会儿。” “嗯。”徐戎牧点了点头,目光深沉的看着她,直到她进了房间后,这才收了回来,眼底闪烁的是谁也看不懂的情绪。 半个时辰后,徐戎牧正在厨房里学着林云的把式想做饭的时候,林云偷偷摸摸的趴在了门口。 只见徐戎牧生好了火之后,先是往锅里倒了点儿水,然后想了想,又到了点儿水。接着拿出了土豆,手上的斩骨刀左右比划了一下,然后猫着腰小心翼翼的拿起了土豆儿准备去皮,却没想到一刀子下去,皮没去掉,倒是把自己的大幕指掌给来了一下,鲜血淋漓。 躲在门外的林云见到这一幕,赶紧冲了进去,二话不说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帕子,果断的压在了徐戎牧的手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徐戎牧本来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听到林云急切的关心,络腮胡下的嘴唇勾了勾,声音十分轻柔:“没关系的,我皮糙肉厚,两天就能好。” 一听这话,林云当即虎着脸抬头瞪了徐戎牧一眼:“你就胡说八道吧!家里有没有止血药?” “没有……”徐戎牧有些不自然的撇开了头。他虽然在建田村住了快三年,可是他从来没有把这里当过自己的家。平日里他也是能不回来就不回来,从来没想过在这里备药。 林云这两天把整个除了徐戎牧的房间之外的地方都整理了一遍,自然也是知道有药的概率不大。这会儿也没有说什么,转头四下看了看后,眼睛一亮,转头看着徐戎牧:“你先把伤口压着,我弄点草木灰来先给你止血!” 说完,不等徐戎牧说话,她转身就跑到院子里去了。院子里有好些干草,本来林云是打算垫到自己的床上的,天冷了热炕加上干草更暖和。这会儿,她拿了些干草,又拿了个干燥的盆子,把干草点燃后在盆子里烧开了。 “这是干什么?”徐戎牧有点茫然。 “草木灰止血效果很好的。”林云说着,眉头微蹙。虽然草木灰好用,可是到底不是好法子。徐戎牧的伤口有点深,光用草木灰还是不够的。 这么想着,都不等徐戎牧反应过来,林云霍地站起身:“一会儿干草烧完了你把草木灰敷在伤口上,我给你找点药去!”说完,林云转身又出了门。 徐戎牧一看外面天都暗下来了,当下不管不顾的追了出来,却没想到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林云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林云一路小跑到了今天遇到林明亮的地方,果然在路边看到了丝茅草。丝茅是路边常见的野草,茅花的止血效果非常好。她刚才就是想到今天在外头见到丝茅,才赶紧忙不迭的跑了出来。 想着徐戎牧的伤口有点大,她折了好几支丝茅杆子拿在手里,因为怕效果不好,也不敢提前把茅花薅下来,只好拿着一把丝茅小心的往家里走去。 跟着出来找林云的徐戎牧远远的看到自家小媳妇儿手里举着一束花小心翼翼的护着走过来,不由得狐疑的蹙起了眉头。 她突然这么跑出来……是为了采花? 光顾着护着丝茅的林云并没有注意到徐戎牧,直到到了徐戎牧近前,这才恍然抬头。看到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怎么出来了?”接着,赶紧去看他的手,见到他的手还在滴滴答答的流着血,当下气得要死:“我不是让你用草木灰先敷一会儿吗!” “我担心你。”徐戎牧说着,叹了口气:“天都快黑了。” 林云后知后觉的看了看天色,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唇,道:“赶紧回家吧,我用茅花给你止血,这伤口太大了,还得用茅花给你把伤口包起来。” “好!” 远远的,吃了饭出来遛弯儿的林奶躲在暗处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狐疑的皱起了眉头。云丫头是她看着长大的。平日里她有个小磕小碰的,都是捡了干掉的鸡屎包一下,她怎么知道丝茅的茅花能止血? 这么想着,林奶看着他们夫妻俩走回了家,这才缩了缩脖子,接着转悠去了。还两个月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办年货,她还指望着看看谁家能蹭点儿漏呢。 林云夫妻俩回到家中后,林云先是用温水将徐戎牧的伤口清洗干净后,先是薅了一把茅花按在伤口上,直到伤口的血止上后,又小心翼翼的把茅花包在轻薄的帕子里,粗略的扎在他的手上,再从自己身上的里衣剪了一条布,将又绕着徐戎牧的手掌缠了一圈,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你这个手可不能沾水。”林云说着,收拾起了地上的狼藉。 徐戎牧看着她忙碌的模样,也不知道想什么,上前抱住了林云,吓得云丫头当即浑身僵硬。 不是吧!这个禽兽!自己刚给他处理了伤口他就想入非非,早知道毒死他好了! “你真好。”徐戎牧的声音在林云耳畔响起:“有你真好。” “……”好吧……原来是林云想多了,“我病得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是你救了我,现在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这些日子你也给了我这么多照顾。” “我是说,”徐戎牧的眼眸深邃:“你还在,真好。” 第8章 徐戎牧跟人干架 虽然不知道徐戎牧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林云也没有往深里想,自顾自的把地上的丝茅杆子塞进了灶膛里,开始做法。 晚饭吃的是盐渍土豆。家里没有存肉了,地窖里一堆不知道哪里来的土豆。尽管林云厨艺好,可是也做不出一道材料只有土豆的美食,盐渍土豆倒是简单又快捷,不过一小会儿,一大碗的土豆就被林云端上了桌子。 除了土豆之外,林云还碾碎了几个蒸熟的土豆做土豆泥汤,丢了几个香菇丁和豇豆末进去,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毫无意外的,徐戎牧又是吃了个精光。 “我来收拾!”眼看着徐戎牧自觉的要去洗碗,林云立刻伸手拦住了他:“你手上还有伤。” “可……”徐戎牧想说林云的身体,还没等话说完,林云已经麻利的把碗筷都端走了。 “放心吧,我用热水,很热很热的水!”林云的声音从灶台处传来,徐戎牧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柔和了下来,看着她的背影,眼角眉梢挂上了一种叫做温柔的东西。 洗完了碗,林云把木头上的热炭都铲了下来,埋在灶膛的灰下,忙完后一抬头,就看到徐戎牧把她的药端到了她的面前:“喝药。” 听了这话,林云微不可闻的蹙了蹙眉,鼻子皱了皱后,勉为其难的接了过来,闭着眼一饮而尽。 正在她苦得吐舌头的时候,徐戎牧迅速的丢了个什么东西到她的嘴里,林云一愣,下意识闭上了嘴,一股甜蜜的味道瞬间浸渍了她的整个口腔。 “今天回来的时候给你买了一点蜜饯果子,你吃药的时候怕苦,可以吃两颗。”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有些感动。蜜饯果子……可不便宜…… “以后别买了,”林云说着,砸吧了几下嘴:“我自己会做的。” “听你的。”说完,徐戎牧拿了大桶,把林云的药渣倒进去,然后打开了锅盖,从里面舀了一大瓢水:“炭火盆我已经给你放到你屋子里了,你现在赶紧洗漱回房间,我再把洗脚水给你提进去。” “哦……”林云听话的起身,迅速的洗漱完毕,蹭蹭的朝自己的房间跑去。 厨房和林云的房间是挨着的,生火做饭的时候,林云的炕烧得热乎乎的,整个房间都是热的。林云到自己门口的时候,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徐戎牧的房间,不由得狐疑了起来。 推门进去,里面一片冰冷。借着月光,房内简陋的设施看得一清二楚。炕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看起来就只有林云床上的一般厚度,整个房间里没有一点热气,冻得人手脚发麻。 想了想徐戎牧这两天的所作所为,林云咬了咬牙,上前把徐戎牧炕上的被子团吧团吧收了起来,抱进了自己的房间。 徐戎牧提着林云的洗脚水进屋的时候,就看到林云跪在地上,正在铺地铺。也不知道她手脚怎么那么快,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已经铺好了一层厚厚的干草,还把他的席子和褥子都铺在上面。 见到徐戎牧进门,林云笑了起来:“我去你房间看过了,你房间太冷了,所以就自作主张把你的被褥搬过来了,你不会生气把?” 听了这话,徐戎牧放下了水桶,闷闷不做声,脸上一片不自然。 见状,林云只觉得好笑:“我一个姑娘都没有不好意思,你倒先害羞起来了?” “不是,”徐戎牧连忙否认:“我只是担心你会不放心。” “我相信你的为人,”林云说着,脱下鞋袜,把脚浸到水里,一股暖意涌上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爬上了脸,尤为舒服:“况且我们也是夫妻了,要是让外人知道我们还分房睡,指不定背地里怎么说我们呢。” 最后,徐戎牧还是在林云的房间里睡下来了。 凌晨,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徐戎牧就蹑手蹑脚的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没弄出半点声响,收拾好了自己之后,还特意在灶膛里埋了炭火,暖了一锅的水给林云准备着,还给林云换了一盆炭,这才顶着寒风上工去了。 林云的身子亏损得厉害,每天睡得都极沉。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候了。 起床后她先洗漱了一下,准备给自己做点吃的的时候,却发现厨房灶膛里竟然闷着几个红薯,是徐戎牧早晨离家之前埋下去的,烤得正刚好。吃着红薯,林云准备给自己熬药,然后发现药已经在瓦罐炉上煨着了,她这个时候起来正好喝着不烫嘴,林云当下就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这个徐戎牧,虽然人看起来粗犷,可是实际上却是十分细心的一个人。 吃完饭,林云又收拾了一下院子和厨房,看到徐戎牧晾在屋檐下的衣服上有破洞,便找来了针线,坐在阳光下,找出破布头,给徐戎牧补起了衣服。 “哐哐哐——”院子的门被人大力的砸响了,林云微微一愣,还没等她说话,外面的人就喊了起来:“云丫头!云丫头不好了!出事儿了!” 是隔壁的婶婶! 林云赶紧把手里的活儿放下,一路小跑过去开了门,一开门,邻居婶婶就拉着林云往外跑:“你家男人在村口跟人干架了!” “怎么回事儿啊!”林云蹙起了眉头,徐戎牧不像是那么冲动的人啊! “今天来了几个痞子,在村口编排你坏话,你男人正好下工回来,听到了哪里能忍,要不是有人眼疾手快夺走了他手里的斩骨刀,恐怕这会儿你都得去牢里捞人了!”邻居婶婶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林云朝村口跑去。 林云听得也是一阵阵心惊,“婶婶,那几个小痞子是咱们村的吗?” “那肯定不是啊!是你堂兄……呸!是林明亮在镇子上做工的时候认识,周边村子的人。今儿是林明亮回去上工的日子,他们来找林明亮结伴走,没想到就在村口碰到你男人了!” 一听这话,林云心里便有了数。这林家人,真是不老实! 第9章 惹怒了老天爷 到了村口,林云见到好些人围在边上扎堆儿看着,徐戎牧威风凛凛的站在所有人目光聚焦的地方,脚底下还踩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道歉!”徐戎牧的声音低沉有力,震得人心里发颤。 “老子道你大爷!”地上的人不服气的啐了一口:“林云那烂婊子也就你这种鳏夫看得上!早就让我哥儿几个玩儿烂了!不然哪能病成那样!” “嘭——”徐戎牧二话不说,一脚踢在那人的胸口,当即,那人被踢得在地上滑行了一段儿路,直直落在了林云的脚边。 “你怎么来了。”徐戎牧看到林云出现在这里,漆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自然,仿佛是做了错事的孩子被人当场抓了个现形。 “蓝婶婶跟我说你在村口跟人打架了,”林云说着,抬脚跨过了地上那哼哼唧唧的男人,走到徐戎牧的身边,抓住了他昨天手上的手,低头看了一眼,不由得哎呀了一声:“你伤口又裂开了,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他们侮辱你!”徐戎牧虽然气的要死,但是面对林云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声音。 听了这话,林云转头去看那躺在地上哎呦乱叫的男人,一扬下巴,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子的?” 少女的嗓音带着独特的魅力,地上哎呦乱叫的男人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愧疚:“我是长寿村的李宝柱!”说着,他仿佛突然醒了神一般:“云儿妹妹,你怎么不认得我了吗?我才几天不来找你,你怎么就把你宝柱哥哥忘了?” “你给老子闭嘴!”林云还没说话,身边的徐戎牧突然爆出一声痛斥,吓得她一个激灵,转身嗔怪的拍了徐戎牧一把,后者抿了抿嘴唇,转而用更凶狠的目光瞪着李宝柱。此时,他们那一群人也缓过神来了,纷纷往李宝柱身边凑了过去。 “我刚才来的时候听说,你们认识我?” “那岂止是认识!”一个精瘦精瘦的汉子说着,滴溜溜的转了转眼珠子,“我们可是老相好了!” “是啊,云丫头,我们不过几天不来而已,你怎么装作不认得的样子了?” “都说婊子无情,老子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林云拉着徐戎牧的手,感觉得到随着他们的话徐戎牧的拳头越来越硬,便转过头,安抚性的拍了拍徐戎牧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冲他露出一个笑容后,又重新看向那群痞子。 “既然你们都说与我有私,我也知道不管怎么解释都有人会对我有偏见,这样吧,你们以你们全家人和以后的财路发毒誓,今天在这里所说的所有跟我有关的话都是真的,否则必遭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如何?” “臭娘们儿你怎么这么恶毒!”李宝柱啐了一口:“我们凭什么发誓!是以前嫖你的时候没给够银子还是怎么的!” “既然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又为何不敢发誓?”林云说着,歪着脑袋,“莫不是你们心虚?” “我们才不是心虚!”别看李宝柱现在声音越来越大,可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他的语气已经越来越不坚定,越来越心虚。 周围的围观群众本来想看林云出丑,却没想到小丫头三言两语之间就翻转了局势,不由得议论纷纷。 “云丫头整天给林家忙里忙外当牛做马的,怎么会有空去跟这些人私相授受?我看这些个混子嘴里说的没一句真话!” “是啊,云丫头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她哪儿有时间做这些龌龊事!” “话不能这么说,说不定人家是挤着时间出来偷人呢?” “那你也不想想,云丫头要是真偷了人,徐屠夫跟她成亲到现在,还能没发现吗?”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林明亮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兴冲冲的凑到人群前面的时候,看到自己一众兄弟被打趴在地上,不由得愣了愣,转而看着林云,指着她的鼻子骂了起来:“你个死丫头!你怎么能对恩主做这样的事情!他们好歹跟你有过露水情缘,你怎么能让徐屠夫把人打成这样!” 林明亮这话一出来,围观群众更是不解了。当下议论的风向又往另一边倒去了…… “林明亮,你说话小心点!”林云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明亮:“胡说八道的话,老天可是要响霹雳的。” “我林明亮说的句句属实,我这些兄弟哪些不是你林云的恩客了?要是我胡说八道,就让老天爷响雷好了!” 话音刚落,冬日晴空上突然响起了雷声,吓得众人纷纷抱着头蹲在地上,林明亮也被这一声雷声吓得面无血色,嚣张的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都在忙着震惊,所以没人看到徐戎牧的脸上一抹得意之色悄悄闪过,转而他拉住了林云的手:“大家伙儿都看到了,林明亮胡说八道,大冬天的老天爷都打雷示警了,你们几个要是还坚持攀附林明亮的胡言乱语,恐怕全家都要应了那句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了。” 一听这话,李宝柱当即朝着村外跪下猛磕头:“老天爷息怒!老天爷息怒!小的李宝柱实在不该财迷心窍,为了林明亮的几个铜板子来污蔑林云!小人知错!还望老天爷息怒啊!” “老天爷息怒,老天爷息怒啊!” 一有一个人开头,那几个流氓痞子哪里还坚持的下去,当即学着李宝柱的模样,跪在地上使劲磕头认错,只余林明亮一个人呆傻傻的站在那里。 围观的乡亲们见到这一幕,不由得纷纷指着林明亮骂了起来。直言做兄长的人竟然花钱找人来污蔑自己的妹妹,简直丧尽天良! 这会儿,李宝柱几个人磕了一会儿头,转身爬起来,从身上摸出了几个铜板放回了林明亮的手心:“老子要遭知道今儿这事儿闹成这样,给我一百个铜板也不来!平白挨了一顿打不说,还惹怒了老天爷,林明亮,老子以后没你这个兄弟!” 随后那几个人也如同李宝柱一般,都摸出了铜板丢到林明亮的手心里,还有两个人临走前还回头向站在一旁的林云夫妻俩道了声歉。 这下子,轮到林明亮傻眼了。 第10章 虎符 邻居蓝婶婶本来躲在一旁干着急,这会儿看到老天爷都帮忙,不由得也松了口气:“真是吓死我了,这个丧良心的林明亮,到底是脑袋里缺了哪根弦儿,做这么丧良心的事儿!我可怜的云丫头哎……”说着,她还十分心疼的拉住了林云的手,看着一旁的徐戎牧:“你可得好好对云丫头,她可吃太多苦了!” “好,”徐戎牧柔声道:“我会好好待云丫头的。”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抿着嘴唇笑了起来。仇澜国最敬畏鬼神,她刚才本来是想,李宝柱他们几个不肯发誓就可以以他们心虚撒谎的名义来指责他们污蔑自己,却没想到老天爷这么是时候的响起了雷,她连口舌的功夫都省略了。 “坏了!”林云一拍脑袋:“咱们得赶紧回家,我出门的时候没锁门!刚才闹得这么大,除了林明亮,林家老两口也没出现,该不会是摸家里去了把!” 一听这话,徐戎牧的面色难得的凝重了起来,就连邻居婶婶都紧张了不少:“都怪我!着急忙慌拉你走,忘了让你把门锁上!这大冬天的,他们指不定要做什么缺德事儿呢!” 说着,邻居婶婶又打算拉着林云跑起来,徐戎牧赶紧阻止了她:“婶婶莫慌,我教程快,我先回去看看,你们别着急。”说完,把一直握着的林云的手递给邻居婶婶,邻居婶婶下意识的接了过去之后,徐戎牧拔腿就跑,一溜烟儿就不见了人影。 林云和邻居婶婶快步走到家门外的时候,徐家门外又围了好些人,里面音乐还有女人的尖声嘶叫,林云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赶紧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怎么了!”一扒开人群,林云就看到徐戎牧捏着林奶的手腕,眼睛通红,瞪着林奶,目眦欲裂,就跟要吃了她一样,当下便赶紧拉住了徐戎牧的身边,生怕他一个怒气上头,把林奶给拍死了。 “云丫头!云丫头!你男人是个疯子啊!”林奶被徐戎牧吓得快断气了,这会儿看到林云回来,就跟看到救星一样:“我就是碰了碰你院子里的针线篓子,他冲进来就捏住了老娘的手腕子,哎呦……哎呦……我胳膊可是要断了,徐戎牧你快点给老娘放开啊!” 听了这话,林云伸着脖子去看了看自己的针线篓子,果然扣在地上,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好端端来我家做什么?” “我这不是……”林奶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有些尴尬道:“那还不是来看看你这儿有没有缺什么短什么的,奶奶好给你添上!” 我信你个鬼!你这个糟老婆子心坏得很! 林云翻了个白眼,道:“您老人家这是突然良心发现了?” “瞧你说的什么话!”林奶瞪圆了眼睛:“我可是你奶奶!” “不敢,”林云说着,眯了眯眼睛:“我可没有您这尊贵的奶奶,就当我求你了,下回我哭着喊着求你来我家你也别来了行吗?” “谁……谁稀罕啊!”林奶被呛了个没脸,当下怒了:“给脸不要脸的小娼妇!你恩客不是在村口头等你吗!怎么?会完了老情人这会儿回来找新相好啊?” 一听这话,徐戎牧的手劲陡然增大:“你再说一遍!” “哎哟……哎哟……”林奶嗷嗷叫了起来:“撒手!给老娘撒开手啊!” “你知道吗,人老了如果嘴上还秃噜的话,死后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说着,林云凑到林奶的面前:“你知道拔舌地狱吗?就是把你五花大绑在刑架上,然后用烙铁把你的嘴唇烫掉,用凿子把你的牙凿下来,然后再用红彤彤的铁签子卷住你的舌头黏出来,拉的老长以后,绑在舂米棒上,每天让你围着磨台转圈。你说了多少编排人的话,就转多少圈,舌头扯断了就再用烙铁给你烫一下粘上,怕吗?” “你……你少吓唬……少吓唬人!”林奶哪里经受过这样的恐吓,当下脸色煞白:“我才不怕……我哪里要怕了!老娘……老娘一点都……都不怕!” “哼,”林云哼了一声,站直了身子,冷冷的睨着林奶:“方才李宝柱等人在村口污蔑我,林明亮也出来助声的时候,大冬天的,老天爷可是打了个旱雷,你不会没听到吧?” “当时可是吓得李宝柱他们跪地求饶,承认是拿了林明亮的钱来污蔑我的。”说着,林云叹了口气:“你说林家都穷成那样了,怎么还会有钱拿出来找人污蔑我呢?还不是找一两个人,那可是好几个人呢。” 本来就被吓得够呛的林奶听了这话,脸上更是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 林云见状,冲徐戎牧眨了眨眼睛,徐戎牧会意的松开了林奶,林奶当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从衣兜儿里调出来一个东西,发出一阵钝响。 徐戎牧正要伸手去捡,矮矮的林云更快一步蹲下身子捡了起来,看着手里的东西,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不敢相信的看向徐戎牧。 还没等徐戎牧反应,林云就用力的把林奶从地上拉了起来:“好了,要吃午饭了,我们家没有准备您的午饭,您赶紧回家吃饭吧!”说完,她和徐戎牧一起把吓得腿软的林奶丢到自家门外,挥散了门口的乡亲们,林云便赶紧把院子门给关了起来。 “你跟我来!”林云面色严肃,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把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东西摆在桌上,看着徐戎牧,道:“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听了这话,徐戎牧的脸色有些游移不定,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林云深吸了一口气,道:“如果是你捡来的,得马上送回去!”说着,林云把桌上的东西塞进了徐戎牧的手,严肃道:“这个东西是虎符,掌管几万的士兵的东西!没了这个,边境的主帅就没有调兵资格!那我们都会被攻入关内的狄人杀死!” 许是怕徐戎牧不相信,林云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认真。 见她如此,徐戎牧抿了抿嘴唇:“你怎知道这是虎符?” 听了这话,林云当即怔住。是啊,一个小村姑,怎么会认得虎符? 第11章 不让她过得太好 “我以前在陆家的书上见过。”林云随口胡诌。 陆家是整个建田村唯一一户识文断字的人家。 去年,陆先生因为一首诗惹恼了当地的乡绅,被诬告大不敬之罪,最后在牢房里被活活打死了,死后没多久,媳妇儿就跟人跑了,留下一个年仅十二岁的陆书和十五岁的姐姐陆琅语相依为命。 为了让弟弟继续读书,陆琅语变卖了镇子上的房子和地契,搬到了建田村节衣缩食,平日里只能接一些短工的活儿做着,跟原主的关系挺不错的。林云这么说,倒是也糊弄过去了。 徐戎牧不疑有他,正准备进屋里把虎符藏好的时候,林云拉住了他的衣角。徐戎牧低头看她,她也不说话,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徐戎牧。 见状,徐戎牧只能叹了口气:“你先松开我,我们进屋后我再告诉你。” 听了这话,林云不疑有他,立刻松开了徐戎牧,跟在徐戎牧的身后进了自家的堂屋,自觉的坐到了矮凳上。 “你既然入了我的门,是我媳妇儿了,那我瞒着你也实在不合适。”说着,徐戎牧蹲在林云的面前,替她将碎发整理了一下后,道:“早年我曾经在二殿下府上做事,可是三年前相国师柏岩造反一事后不久,二殿下便失踪了。我们几兄弟找了几个月也找不见,所以都散了。” “可是为了留个念想,我们就找人仿了二殿下的虎符,带在身边,以期望有一天能等到二殿下回来。” 听他说完,林云的心里只余下满满的感动。 二殿下就是二皇子慕容旭,他用兵如神,爱护属下,她也听说过慕容旭在士兵当中的美名。早年间,慕容旭和大皇子慕容瑾还是她父亲师柏岩的学生,与她也算得上是相熟。 只是没想到,徐戎牧竟然是慕容旭麾下的亲信。 这么一想,林云心里的郁结豁然开朗,想也不想就抓住了徐戎牧的手,认真道:“既然是这样,你就更应该把这个假虎符收好了,毕竟仿的是要杀头的东西,这么随便就被别人翻出来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嗯,我知道了。”徐戎牧似乎很享受林云的态度,当即抬手揉了揉林云的脑袋,露出了笑容。 “还有,以后不要那么冲动了。”林云说着,叹了口气:“林家人不是好东西,他们肯定就是想借此激怒你,这次要是真把人打出个好歹来,告到了官老爷面前,咱们也讨不了好。” “我记住了。”徐戎牧乖乖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能怕他们,但是咱们也不能被他们算计对吧!”重生这么几天,林云已经大致了解了林家人的秉性。也是她上辈子没有接触过这么下作无耻的人,所以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对付他们的招来。 “放心吧。”徐戎牧说着,又捏了捏林云的脸,罕见的露出了大方的笑容:“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就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 “嗯。”虽然有些不习惯徐戎牧的亲密,但是林云却也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不排斥徐戎牧的动作,或许她真的开始接受眼前的汉子了也不一定啊…… “对了!”林云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认真的看着徐戎牧,道:“刚才那声响雷是怎么回事?我可不信老天爷会这么护着我,是不是你搞的鬼?” 听了这话,徐戎牧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微烫,道:“是,我让一起杀猪的伙计从后山滚了几根木头下来。那会子大家都忙着看热闹,这么大声响,大家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反应过来不是雷声。” 村口的位置离后山很近,那边是一个山坳坳,有一截断崖缓坡,再加上山谷里头回音大,所以能制造出那么大的声响出来。 “可是那么会儿功夫,你们哪里找木头去啊?”林云还是不太明白,这安排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点。 “缓坡那里的地已经被军营征用了,他们造武器什么的得用大量的木头,缺人手,我每天杀完猪就过去伐木,也能多挣点儿银子。”说着,徐戎牧憨里憨气的笑了起来,顺便还挠了挠脑袋。 一听这话,林云倒吸一口冷气,当即面色严肃:“西北岭壶关驻扎的本就是二殿下麾下的旭日军,你曾经是二殿下身边的人,这么混在里头,难道没关系吗?” 徐戎牧愣了愣,转而露出了意思苦笑:“二殿下失踪已经三年了,如今的旭日军暂时由二殿下的副将和峥代管,况且我只是在外围工作,平日里有人来巡视的话会注意躲开的。” 听他这么说来,林云也稍稍安了心。慕容瑾和慕容旭分别走上朝堂之后就一直不太对盘,三年前的宫变发生之前,慕容瑾和慕容旭还在比武场打过一次,她上花轿的时候还听说,慕容旭一整天都没有露面,竟然在自己大哥婚前闹成了这样。 如果从那次事故之后慕容旭就失踪了,那很可能跟慕容瑾脱不了干系。慕容旭手下五万旭日军战力强悍,可以说是所向披靡,已经登基为皇的慕容瑾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但旭日军如今握在慕容旭麾下第一猛将和峥的手里,和峥此人骁勇善战,善通谋略,林云倒是没什么好担心了。 只是一想起慕容瑾,林云就忍不住想起那最后一幕。给她致命一击的二妹在慕容瑾登基的时候就被封做了贵妃,想起父亲临死前难以置信的眼神,林云就是再蠢,也猜到二妹做了什么。 “你在想什么呢?”见林云一直不说话,徐戎牧出声问道:“你放心吧,当年我和兄弟们都是暗卫,军营里的人认不得我们的。” “总之你自己多注意吧,”林云的思绪有些混乱。本以为徐戎牧只是普通的山野村夫,可仿佛是老天爷安排好的一样,他竟然是二殿下身边的人。 “放心吧。”说着,徐戎牧摸了摸林云的头。 此时,林家。 林明亮愁眉苦脸的坐在院子里,林奶站在他身旁,指着他的脑门子劈头盖脸的骂着他。 “早说林云那鬼丫头精得很,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还落了个这么差的名声回来,你说说看,现在怎么办?我老婆子和你老子你老娘不要脸了是吗?” “爹娘本来就不同意这事儿!”林明亮实在忍不住了:“还不是奶您说不能让云妹过得太爽快!我用来收买李宝柱的钱,还是奶您给的呢!这会儿怎么能赖我一人!” 第12章 笑不露齿 一听这话,林奶气得眼珠子瞪得老大。当即转头抄了一把笤帚冲了过来:“你个兔崽子还敢顶嘴!老娘今天不揍得你吱哇乱叫屁股开花老娘不是你奶奶!” “娘你干嘛呢!”林大头跟自家媳妇儿背着一大篓子猪草才回来就看到自己娘在打自己儿子,当下不乐意的把篓子镰刀往地上一扔,虎着脸道:“明亮多难得回来一回你就这么作死打他,他可是我们林家这一辈的长子,打坏了你可怎么整!” “你儿长本事了,在我跟前儿对我大呼小叫,我做奶奶的打他两下怎么了!”林奶泼起来别说是林大头,就连林爷爷都得靠边儿站。 林大头被林奶这么一吼,当下也缩了缩脖子,没了声音。 可他媳妇儿就不乐意了:“明亮不懂事有我们管,娘你自个儿动手也不怕让人笑话?再说了,明亮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娘你在明亮的婆娘跟前好歹给明亮点儿脸子,人小玉挺着个肚子在家里万一让你吓出个好歹来,你负责吗?” 林家三代同堂。开春的时候,林家费老大劲死乞白赖的把隔壁村的赵小玉给娶了回来,眼看着赵小玉要生了,家里没银子,这才把林云给卖了出去。本以为林云过去没几天也得断气儿了,却没想到人家日子现在越过越滋润,林家人心里没有一个舒坦的。 赵小玉也是个闷葫芦,平日里好欺负得很,但是林明亮却是放在心尖尖儿上上疼着的。林奶想着每个月从林明亮手里还能拿到两钱银子,所以也没有怎么苛待过赵小玉。 “你们一个二个的,也不看看咱们家现在过得什么日子!秀儿!赶紧把院子里的鸡鸭屎给我收拾喽!”说完,林奶把笤帚往王秀儿怀里一丢,转身回房去了。 林爷见状,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事不关己。 王秀儿被笤帚砸了个正当头,笤帚落在地上,她也没去捡,只看着自己的丈夫。可林大头却讪讪的弯下腰,把笤帚捡了起来,递给自个儿媳妇儿:“你别跟娘怄气,她也是被云丫头气坏了才会发脾气。” “林大头,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个男人!”王秀儿说完,一把推开林大头,转身去了厨房,留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那堆鸡鸭屎里头发呆。 而此时,逃过一顿打的林明亮已经拥着自己的媳妇儿钻进房间里了,谁还管他们两夫妻。林大头站在空唠唠的院子里,晚风刮过,他没由来的把目光落在边上那间林云以前住着的柴房里,心里一阵阵泛冷。 因为徐戎牧的饭量比较大,林云从地窖里拿了些存放的野菜根子剁碎了和着面团,做了二十几个野菜窝窝。 徐戎牧今儿除了带肉回来,还带了一点儿梅菜,林云做了梅菜扣肉,又包了点儿饺子给隔壁蓝婶婶送了去。等他们终于坐下开始吃饭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天色才暗下来的时候就飘起了雪花,等他们吃完饭,外头的雪已经铺的挺厚了。冬夜月光如水,凉凉的洒在建田村的雪地上,灰扑扑的墙壁仿佛也深沉了起来,衬得地上的雪更加可人。 吃过饭的林云蹲在屋檐下,伸出手捞了好些雪,握在手上,凉凉的,甚是让人清醒。 京师很少下这么大的雪,倒是十年前,她第一次遇到慕容瑾那天,京师下了几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当时她不顾侍女的阻拦,非要去堆雪人儿,为了躲开侍女,干脆窜进了花园后面宣雪阁。宣雪阁本是她爹爹的茶室,后来升任相国后,愈发繁忙,宣雪阁便闲置了许久,平日不会有人来。 可是那天却正好撞见爹爹会见慕容两兄弟,师灵云闯进去的时候,正巧和他们两兄弟打了个照面。 自然是免不了被爹爹一顿责骂的,可相国大人素来爱女,也不会过分责罚。正巧雪停了,师灵云便邀请慕容瑾和慕容旭一起去堆雪人。 慕容旭生性冷淡,应邀的是慕容瑾。而师灵云和慕容瑾的缘分,也就是从那一场雪定下来的。想到这里,林云又忍不住想起了临死前那一幕,如此缘分,倒不如当初不见。 这么想着,林云的鼻子忍不住酸了又酸,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房间去!”徐戎牧收拾好了厨房,端着炭盆出来一看,自家小媳妇儿竟然在屋檐下玩儿雪,当下虎着脸:“身子还没好,不怕冻坏吗!” 听了这话,林云乖乖的站起身,冲徐戎牧抿唇一笑,转身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房间里的炕连着灶,早就烧得暖融融的了,这会儿房间里倒也没有很冷。 徐戎牧把炭盆放好后,给林云提来了洗脚水,一眼就看到了她放在一旁的针线篓子,目光不由得亮了起来。 “我今天看到你好多衣服都破了,就想着给你补一补。”林云一边泡着脚一边说道:“虽然打补丁挺丑的,但是好歹也补上了。” “打了补丁也是好看的。”徐戎牧说着,欢喜的把衣服翻来翻去的看了几遍,开心得满脸的络腮胡子都抖了起来。 见他这么开心,林云不由得想起了整个建田村的平穷,便下意识开口道:“徐戎牧,你说,当今皇帝是个好皇帝吗?” 徐戎牧没有说话,小心的把林云补好的衣服叠好,放在一旁后,拿起铁签子翻了翻炭炉,这才缓缓开口:“当年为了登上皇位,当今皇帝也做了许多妥协。如今想要大权在握,财富便是重中之重。朝堂之上,几乎所有排的上号的商贾都已经被新任相国收下,皇帝若是不想大权旁落,恐怕能做文章的地方也只有税收了。” “若是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就罢了,”林云说着,丝毫没有意识到徐戎牧的话语间有什么不妥,擦干净脚,她坐在徐戎牧的铺盖上看着他,道:“可皇帝一昧的盘剥民脂民膏,恐怕是早晚要引众怒。” “你怎么知道?”徐戎牧侧着头,笑着问她,顺手把自己的被子扯了过来,盖住了林云露出的双脚。 “古往今来哪一代王朝被推翻不是因为不注重民生呢。”林云说着,裂开嘴,露出了八颗牙。转而又赶紧闭上嘴,笑嘻嘻道:“对不起呀,忘了淑女应当笑不露齿。” 听了这话,徐戎牧只是看着她笑,也不说话。灯光下,林云只觉得这会儿的徐戎牧的眼睛里仿佛有光,让她不由自主的就看呆了去。 第13章 今天的二爷好暴躁 “别动!”徐戎牧突然伸出手扶住了林云的肩膀。林云突然紧张了起来,忍不住屏住呼吸,甚至不好意思看徐戎牧的脸,只能假装茫然道:“怎么了?” “你的睫毛掉下来了。”说着,徐戎牧的手轻轻拂过林云的脸颊,微凉粗糙的触感仿佛落在她的心头,让她的心脏不由自主的缩了缩。 手心的柔嫩一闪而过,徐戎牧把手放下的时候,有些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撵了撵自己的手指,继而笑道:“唐突你了。” “没有……”林云尴尬的挥了挥手,大方的笑道:“我们……我们毕竟是夫妻嘛……” 听了这话,徐戎牧看着林云微红的脸颊,目光有些火热,死死的将她锁定在眼睛里,道:“我想问你来着,你把我挪到你的房间里,难道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毕竟我知道,你也不是自愿嫁给我的。” “……”林云有一瞬间的失语。这会儿的徐戎牧让她本能的感觉到危险。她想躲开,可是这个屋子就这么一点儿大,她又能躲到哪里去:“我……比较……我相信你不会……不会强人所难……” “我们既然是夫妻,也不算是强人所难,你说对吗?”徐戎牧似笑非笑的看着脸颊通红的林云,心里仿佛有一头野兽,随时想要控制住他的手脚,迫不及待的把眼前可口的小东西拥入怀中。 “……”林云此刻恨死自己了,怎么好端端的就坐到了徐戎牧的铺盖上,跟他靠的这么近也没想过要避讳一点,这下好了,得遭殃了把! 这么想着,林云的手在袖子里揪成了一团,身子也紧紧的绷了起来。 徐戎牧见状,索性挨到了林云的跟前,冲她微微一笑,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她的床上后,提起了她的洗脚水,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林云:??? 为什么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会有一丝丝隐隐约约的失落? 林云赶紧甩了甩脑袋,想把脑袋里那些奇怪的念头甩掉的时候,院子外有人用力敲了敲门。敲门声是很有规律的三长三短,林云正想出去看看,徐戎牧的脑袋就探了进来。 “外头冷,你在屋子里呆着。”说完,他也不等林云有反应,关上了林云的房门,自顾自的出去了。 林云看着紧闭的房门,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趴在门上仔细的听了起来。 徐戎牧安抚好林云后,快步走到院子里,才一打开院子门,一个冻僵了的身子就直直撞了进来。徐戎牧不敢含糊,将人接在怀中就麻利的关上了门,上了栓后,一路扛着人到了地窖里,然后转身去厨房又装了个炭火盆拿上,一头钻进了地窖里。 林云听了半天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心里也有些担心,索性裹上了厚厚的衣服,踩着棉鞋钻出了房间。却正好看到徐戎牧端着炭火盆进地窖,几乎是想都不想,林云就跟了上去。 “出什么事了吗?”林云知道徐戎牧是二殿下的人之后,大概也猜到了他一定有一些不方便说出来的事情,所以也没想偷听,跟上去的时候就出声含住了他。 正要地窖的徐戎牧听到林云的声音,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林云。 只见裹得严严实实的林云一路小跑到他的面前,小脸通红:“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听了这话,徐戎牧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去拿几个今天剩下的野菜窝窝吧,里头的人冻得够呛,估计也没吃饭。” “好!”林云二话不说转身就跑。看着女人圆滚滚的跑过去那副笨拙可爱的模样,徐戎牧原本有些冷硬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推开地窖的门,里头的人已经缓过来了。 “严清……参见二爷……”他坐在草堆上,瑟瑟缩缩的颤抖着看着眼前的男人,挣扎着就要起来行礼。 “出什么事了。”徐戎牧伸手挡住了他的动作,还把炭火盆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今日二爷走后,王副将突然暴毙,军医查验后发现,疑似中了北疆蛛毒。”严清说着,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暖意,当下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徐戎牧的手顿了顿:“王力然?” “是,发现的时候脸都已经紫了。” 徐戎牧沉吟片刻,道:“传我命令,全军戒严,哨兵提为三时辰岗,另外,每日先锋多派出两队,上午下午晚上各一次来回,云盟国的进攻应当就在这几日了。” “那中毒之事不用严查吗?”严清疑惑道。 此时,敲门声响起。严清几乎是瞬间就把手按在了自己腰间的剑柄上,却被更加眼疾手快的徐戎牧按住了动作。 “我可以进来吗?”林云的声音传来。 徐戎牧几乎是同时站起身,迎上前去,打开门的一瞬间就把林云给拉了进来:“冷不冷?” “不冷,我穿得多。”林云说着,笑嘻嘻的把手里的吃的递了过去。徐戎牧一看,忍不住撇了撇嘴。林云除了野菜窝窝还拿了两块给他明天上工准备的烙饼,当下有些不乐意。 “烙饼还好多呢!”林云一眼就看穿了徐戎牧的心思,笑嘻嘻的说着,还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胡子:“你们谈事情把,我先回屋了。” “好。” 送走了林云,徐戎牧跟严清面对面坐下,万分不愿意的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严清,顺便拿起了一块烙饼在炭火盆上烤了起来。 “北疆蛛毒之事还有多少人知道?”徐戎牧一边扯着烙饼塞进嘴里一边问道。 “左副、我、还有一堂的几个兄弟。”严清说着,顺手翻出了一小壶酒灌了一口。自从徐戎牧在建田村住下开始,他们几个就三不五时的过来串门儿,对徐戎牧的地窖里哪里有酒这回事儿,不能更熟悉了。“但是王力然突然暴毙,将士们肯定都有疑心。” “此时严查,必然动摇军心。”徐戎牧这般说道,严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可是王副将若是死的这么不明不白,岂不也是要动摇军心?” “你们不能放出口风说已经有线索了吗?”徐戎牧横了严清一眼:“敲山震虎会吗?安抚人心会吗?什么事都要本王教你不成?” “……”今天的二爷怎么这么暴躁? 严清在心里默默吐槽着,头也更低下去了。 第14章 三年前 三年前,二爷带着他们一群人离开京师,驻守边关的时候,他们还在夸二爷心里特别有谱。新皇登基之际,他继续留在京师也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却没想到来岭壶关没多久,二爷就跑到建田村置了个宅子,过上了田园生活。夜里不管多晚都要回建田村睡觉,还美其名曰是为了麻痹军中大殿下的耳目。 虽然三年间的确断断续续的拔除了不少大殿下插在其中的钉子,可是大家看着蓄起大胡子的二爷,都觉得二爷恐怕还在相国一家的惨案之中没有走出来。 半个月前,他们听说二爷在建田村娶了个媳妇儿,正在庆幸他们家二爷终于走出了暗恋的阴影的时候,严清今天却猛然发现,他们二爷好像是个妻奴! 知道二爷结婚之后,严清特意让人打听了一下新嫂子林云的消息,发现林云是个怂包,经常被母家欺负不说,还是二爷花几两银子买的病秧子。 如果不是二爷真的把林云这个人儿放到心尖儿上了,以二爷那种工作狂的性子,知道军营里出现了北疆蛛毒的事儿,还不得马不停蹄的拉着他回营查办啊?! 这么一想,严清觉得自己更委屈了。自从二爷成亲以后,每天只在军营里呆上半日,晌午后必然寻不到人。本来他们就已经够忙乱了,眼下二爷还这么……重色轻友…… 当下,严清就觉得一股正义之气凌然于胸,便鼓起了勇气,抬起头,正色道:“二爷,您这样起我们于不顾真的好吗?” 听了这话,徐戎牧冷冷的横了严清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严清怂怂的缩了缩脑袋,道:“严清回去之后一定会把二爷的意思告诉左副,但是二爷,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您总得主持一下场面,不然咱们兄弟心里头都有点儿乱。” “嗯。”徐戎牧淡然应道。 没人再说话,场面有些冷淡。严清看着正在认真洗碗的徐戎牧,突然起了讨好的心思,赶紧道:“二爷,我没啥事儿了,你去陪陪咱家嫂子啊!” 这句话不知道触到了徐戎牧那哪敏感的神经,严清当下觉得头皮发麻,对上徐戎牧冷冰冰的眼神的时候,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不是……二爷……我的意思是……你去陪陪嫂子……不是咱家……不是咱家……” 听了这话,徐戎牧收起了凉凉的眼神,道:“你速把我的意思传回军中,再和左副私下查清投毒者是谁,不要声张便可,明日一早我就回去,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北疆蛛毒一事,和上头那位无关。” “是!”严清总算舒了口气,匆匆离开了徐家后,冒着风雪找到了自己藏在村子里的马,闯入了风雪之中。 回到屋子里,林云已经睡着了。徐戎牧悄悄的看了她一会儿,小心的洗漱完毕,灭了油灯,也躺下睡了。 在徐戎牧的呼吸逐渐平稳之后,林云翻了个身,透着外面的雪光,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徐戎牧,心里百味陈杂。 他不是一个山野村夫,他是慕容旭身边的人,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看着熟睡的徐戎牧,林云心里十分复杂,可到底还是挡不住困意来袭,最后只能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翻过身之后,徐戎牧也睁开了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重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林云睁开眼睛的时候,徐戎牧的铺盖都凉了。桌上放着一条签子,说他今天会很晚回来,让林云不要饿着自己。 林云撇了撇嘴角。原来还在奇怪为什么徐戎牧的字写得这么好,可是她现在一点儿都不好奇了。 趿着鞋子,林云到了厨房里。徐戎牧照旧给林云热着昨天剩下的食物和药,林云吃完后,想了想,推开了徐戎牧的房间,打算趁着天好,把徐戎牧的屋子也收拾一下。 打开徐戎牧的衣柜,林云无语的发现里面竟然全是穿破了的袄子,甚至有些袄子连里头的布头都冒出来了,徐戎牧却也胡乱的塞着。 而且!还有好些衣服甚至都没洗的! 真是个臭男人…… 林云一边摇着头一边把脏衣服和破衣服都整理出来,在院子里堆了两堆,把破衣服挨个儿挂在太阳底下晒着,然后抱了那些脏衣服到井边上,找来了皂角,清开雪,开始卖力的洗了起来。 昨天下了大雪,隔壁蓝婶婶家柴房被压塌了,正如火如荼的修着。蓝婶婶怕小儿子贪玩磕着,就拜托林云帮忙照看一下,林云自然也是乐意帮忙的,拿了个窝窝头给蓝婶婶的小儿子,让他自个儿在院子里晒太阳,转头又接着去洗起了衣服。 林奶吃饱喝足后,趁着天色好,照旧来徐家附近巡视。看到徐家大门敞开,当下滴溜溜眼珠子,趁着隔壁蓝家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猫着腰进了徐家的院子。 林云正在院子另一头晒衣服,蓝婶婶的小儿子跟在她身边帮忙。她刚把一件长袄挂好就看到林奶鬼鬼祟祟的进来,不由得蹙起了眉头,紧紧的盯着她。 只见林奶毫不犹豫的朝着徐戎牧的屋子走去的时候,林云终于是没忍住,喝到:“你干嘛?” 林奶做贼心虚,加上才下过雪的地上滑不留脚,当下摔了个大屁墩儿,“哎呦哎呦”的叫唤了起来。 到底林奶是上了年纪的人,林云虽然不爽她这幅做派,可也担心她摔坏了讹上自己,便拍了拍蓝铭学:“铭学,去你家把你娘娘叫来。” “好。”小朋友乖巧的点了点头,转身一路小跑的去找了蓝婶婶。 林云站在衣架子边上,看着林奶“哎呦”叫个没完,双手抱在胸口,也不说话。 林奶疼狠了也没见到林云过来扶自己一把,当下气得直哆嗦:“你这个不孝女,好端端的吓我这个老婆子做甚!” “我可没吓你,”林云说着,撇了撇嘴:“我不过是喊了你一声,你自个儿心虚摔倒,干我什么事?” “老婆子!老婆子!”林云话音才落,林爷腰间别着烟杆冲了进来,一下蹲坐在林奶身边,看她疼得脸色发白,转头就瞪着林云骂道:“你这个丧门星!竟然敢跟你奶奶动手!” 第15章 送你妈个头 林云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您老人家哪里看到是我动的手了?我还想问你们为什么跑到我家里来呢!”说着,林云用力的拍了拍刚挂上去的长袄子,似乎根本不想理林家老两口一样。 “你这不孝女!”林奶依旧大大方方的坐在地上,见林云不为所动,便扯开嗓子嚎了起来:“我命真是苦啊!我命真的苦啊!儿子取了个丧门星早早就死了,留下一个孤儿孙女儿,好不容易把孙女儿拉扯大,孙女儿嫁了人就翻脸不认我这个奶奶了啊!我命怎么这么苦啊!呜呜呜……” 林奶哭起来跟唱歌是的,林云听得只觉得脑子疼。此时,蓝婶婶带着几个工人走了进来,一见到林云就立刻走到林云的身边:“你没事儿吧?” “谢谢蓝婶婶,我没事儿。”林云笑了笑,指着还坐在院子地上的林奶和林爷老两口:“就是不知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今天要是我在蓝婶婶那边帮忙的话,恐怕我们家就遭贼了。” “你怎么说话的!”林爷面皮没有林奶厚,听到林云说这话,当即瞪起了眼睛:“你奶那是向来看看你这儿有没有短什么缺什么,你怎么能这么揣度我们的好意!我们可是抚养你长大的爷爷奶奶啊!” 听了这话,林云只觉得好笑,也不理他们,转头看向蓝婶婶,朗声道:“大家伙儿谁帮帮忙啊,帮我把这两个……” 话还没说完,蓝婶婶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而后给了她一个“放心我来”的表情后,挡在林云身前,冲着老两口道:“那你们老两口看看,云丫头这院子里缺什么短什么没?” 一听这话,林奶的哭声小了,林爷的气势也弱了。 蓝婶婶身后的那几个工人见状也乐了:“对啊,林家的俩老,你们看看,云丫头的院子里有啥短的缺的没?” “我看着院子里……”林爷被嘘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尴尬的抽出了早已经灭了的烟杆子,装模作样的吧嗒了两口后,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院子里啥也没短缺的,就是我婆娘被云丫头吓一跳摔得可不轻。云丫头,你可别说爷心狠,你奶这么大年纪了,摔一跤问题可不小,这样吧,你拿五两银子出来,这事儿咱们就算了。” 都到这时候了,林爷还不忘记银子,林云更是忍不住气闷:“我没钱!” “林家的,咱们一码事儿一码事儿的来。”蓝婶婶对付这种人显然比林云有经验,一句话就把林爷企图和稀泥的话头给堵上了后,指了指林云正在洗的那堆衣服:“你看,云丫头这院子里除了有几个竹筐子,柴火堆得挺高之外,好像缺了点儿鸡鸭,对吗?” “蓝家的!你什么意思!”林奶一下子就毛了,当即从地上跳起来,指着蓝婶婶骂道:“合着你跟林云这个小搔货来敲诈我们老两口呢?还缺了点儿鸡鸭,你咋不说你缺了点儿银子,让我老两口给你点儿银子?” 听了这话,林云气上头,正准备骂人,却看到蓝婶婶不慌不忙的拦住了她,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变化,依旧是淡淡的笑容:“你要这么说我倒是还真百口莫辩。只是你想啊,我们建田村哪家哪户没养几只鸡鸭什么的?原来是徐兄弟一个男人不知道照顾,现在云丫头嫁过来了,她可以照顾呀~” “呸!云丫头是我们卖给徐戎牧的!没听过卖丫头还得贴嫁妆的话头!”林奶一下就上头了:“蓝家的我告诉你,别打老娘的主意!” 蓝婶婶一点儿都不着急,浑身上下都闪烁着“气定神闲”四个字:“瞧你这话说的,先头你说你鬼鬼祟祟的混进人家院子里是想看人家家里缺什么短什么没,现在好了,人家缺点儿鸡鸭,以为你真好心能补上呢。没想到你也知道云丫头是你们卖给徐兄弟的啊。”说着,蓝婶婶抿唇微笑,笑而不语。 后头跟着蓝婶婶看热闹来的几个工人兄弟当即起哄:“嘁……卖了人家丫头还来人家丫头院子里偷鸡摸狗,这林家真是臊的没屁股!” “可不是吗,林家老两口分明就是见不得云丫头过好日子!简直黑心黑肺!” “要我说就这样的爷奶,林丫头,你可留点儿心。哪天你要是发达了,指不定他们又得怎么攀亲戚呢!” 一旁的林云见到蓝婶婶不过平心静气的几句话就把林奶怼得哑口无言,还轻易的煽动了周围群众的情绪,不由得在心里疯狂给蓝婶婶竖大拇指!高手,这是真高手! “林云我告诉你!”林奶气得上头上脸,眼是晕的脸是红的,林爷使劲拽着她想走,她一边走一边还指着林云骂着:“总有一天你会被徐屠夫给你当肉猪砍了!你这小浪蹄子!老娘等着你哭的那天!” “林家的,你们老两口到底给不给你孙女儿送点儿鸡崽儿鸭仔啊?” “送你妈个头!蓝家的我记住你了!” 看着林家老两口终于走了,林云这才算是松了口气。立马转头感谢蓝婶婶:“蓝婶婶,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两口子。” 听了这话,蓝婶婶笑着拍了拍林云的手:“以后别怕他们就行了。他们越生气,你就越不生气。你越不生气,他们就越是气的要死,懂了吗?” “懂了!”林云连连点头。 一旁的蓝铭学听了这话,不由得好奇的拽了拽蓝婶婶的衣摆子:“娘娘,为什么我们越不生气,别人就越气得要死啊?” “因为别人不要脸就是想要占便宜让我们生气呀。”蓝婶婶说着,弯腰抱起了蓝铭学,跟林云打了个手势,转身就领着工人往自家走去:“我们约生气,他们占便宜就越容易,铭学记住了吗?” “铭学记住了!” 关上门,林云叹了口气。 第16章 温柔乡 今天一天,徐戎牧都没有回来。林云下午自己吃了饭煎了药,洗了澡收了衣服后,就躺到了床上。 傍晚的时候又下雪了,这会子雪越来越大,也不知道徐戎牧这么晚了还要怎么回来。 这么想着,林云不由得有些担心。索性翻身起床,在徐戎牧的院子里找到了一个防风灯笼,点上后,搬来了梯子,挂在自家大门的门框上。 大风带着雪粒子打在林云的脸上,冻得她直哆嗦,可是她还是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大雪不容易把灯笼吹灭后,这才回到了屋子里。 一进屋,她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怕着凉,林云喝了一大杯姜茶后,把自己结结实实的捂到了被窝里。自从她身体有好转来,一共换了三次药方。最近的这一次,徐戎牧说为了让效果更好一点,平日里要林云多喝姜糖茶,林云喝了几天,身上也没有之前那么哆嗦了。 坐在炕上,听着外面的狂风呼啸,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这么恶劣的天气,徐戎牧应该会有落脚的地方,今晚估计不回来了。可是万一徐戎牧回来了怎么办? 这么想着,林云索性又披上了大袄子,起身去厨房,起了灶烧了水,还贴心的切了几片老姜丢进去。等水沸了以后,她又取出了徐戎牧给自己买的姜红糖,冲了一瓦罐的姜红糖水,放在小炉子上煨着,这才转身回了房间。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林云的眼皮子也在打着瞌睡。外面的雪愈发的大了,好几次林云从门缝里望出去,透着屋子里微弱的灯光,她只能看到外面疯狂乱窜的雪花。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一阵哆嗦。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云到底还是熬不住,坐在炕上睡了过去。 子时过后,风尘仆仆的徐戎牧站在建田村路口,在风雪之中的建田村黑得令人沉默,可是他却看到了一抹非常微弱的光芒,在深沉的黑夜里,却异常的夺目。 他认得出那是自己家的方向,他诧异于小女人到底是怎么把灯笼挂上去的,当下便十分迫不及待的加快了脚程,顶着狂风暴雪,往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自家门口,他看到挂在门框上的灯笼和院子里歪歪倒倒的梯子,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冷的天,她是怎么把这么重的梯子搬出来挂灯笼的? 这么一想,徐戎牧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林云了。 可是他也担心把浑身的凉气带进屋子里冻着林云,在手伸到房门上的时候,拐了个弯,转身去了厨房。 他要烧点水先洗个澡,然后暖暖的去见他的小女人。 一到厨房,徐戎牧不由得愣了愣。 厨房很暖和,显然还生着火。点了盏油灯,掀开锅盖,徐戎牧看到了满满一锅的热水,以及在旁边小炉子里咕嘟着的姜糖水。 心里软成一片的徐戎牧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白天那个军中人人惧怕的黑脸将军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看到心爱姑娘对自己的心意的傻小子。 以最快的速度洗了澡喝了姜糖水,徐戎牧悄悄的摸回了房间。 房间里的油灯已经快烧干了,炕上的傻姑娘盘腿坐着,身上拥着被子,靠在背后的墙上,睡得十分起劲。 见到这一幕,徐戎牧抿了抿嘴唇,悄悄的上前,动作轻柔的托着林云躺下后,这才吹灭了油灯,猫着腰钻进了林云的被窝里,十分自然的将她揽在怀中。 那一刻,他满足的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是他多么梦寐以求的事情,今天终于得偿所愿。白天做多了黑脸将军,此刻的他甘愿成为一个傻小子。 翌日,一早。 林云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这一夜睡得十分香甜。有炕真的是太幸福了!她暖和得都出了一层汗了! 正这么想着,林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转身一看,正巧见到了徐戎牧那张放大了的脸,当即愣了愣,却没有被吓到,相反,心居然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心安笼罩了。 真不知道他昨晚多晚回来的。 林云这么想着,下意识的伸手去拽了拽他的大胡子。熟睡中的他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有所感应,但是却没有醒过来,林云见状,不由得咧了咧嘴,难得的可爱。 为了让徐戎牧好好睡觉,林云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把自己穿得严严实实之后,她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一头钻进了厨房里。 在林云出门之后,徐戎牧的嘴角悄悄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翻了个身,拥着软和香甜的被子,睡得十分踏实。 厨房里,林云简单洗漱之后,取了面粉出来活了面,想了想,又往面里打了两个鸡蛋,放了一小团融化的猪油后,使劲的揉搓,切成一个一个的小面团子,放在一旁等着。等到锅里的水烧开了之后,林云这才把小面团子拉长,十分灵活的甩吧甩吧,拉成了均匀的面条,丢进了沸水里。 面下了锅后,看分量差不多了,林云取出了之前顺手做的梅菜扣肉坛子,做了几个饼子放在一旁等着。 面条捞起来后,林云拌了点儿梅菜,撒上了葱花放在一旁,又迅速熬了点儿热油,滋儿哇啦的浇在面上,然后才把饼子贴到了锅壁上,在锅中间加了点儿水防干烧后,盖上了锅盖,端着热腾腾的面条去了屋子里。 “徐大哥,徐大哥!”林云推了推徐戎牧。 后者茫然的睁开眼睛的时候,林云笑嘻嘻的把一杯姜糖水递到了他的面前:“吃点东西再睡吧!” 听了这话,徐戎牧以为是让他喝点儿水驱寒,便深吸一口气,果断的坐起来,把热乎乎的姜糖水一饮而尽。谁知道下一刻,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徐戎牧甚至听到自己“咕咚”的咽了口唾沫:“你起这么早,就是为了给我做碗面吗?” “嗯,”林云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是昨晚风雪那么大,想着你定然是喝了很多风,应该冷得厉害,还是得吃点热乎的东西再睡觉,不然得肚子疼的。” 听了这话,徐戎牧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小女人,不由得想起了昨晚门外的那盏指引他回家的灯,心里一暖,一只手接过了面条放在一旁,另一只手毫不犹豫的搂过来林云的脖子,蛮横霸道的吻就落在了林云的唇上。 第17章 少女的礼物 第18章 陪媳妇儿 “真的,我绝不骗你。”徐戎牧说着,将最后一个小细节修整后,抬手揉了揉林云的头:“但是你不能玩太久,你身体还比较弱,外面太冷了。” “可是雪人也不能搬进屋子里嘛。”林云嘟哝了一声,转而又兴奋的绕着雪人转了个圈圈,开心得像一只春啼鸟儿,笑声清脆,如屋檐上的风铃,轻而易举就撞软了徐戎牧的心。 见她这么开心,徐戎牧也舍不得强硬的让她回房间。只能无奈的摇头叹了口气后,自己回房间,翻出了一件里层加绒,脖子上还围着一圈狐狸毛的披风和手捂,将林云裹了个结结实实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个汤婆婆,灌上了热水,硬是塞进了林云的手里。 “我不要汤婆婆!”林云连带着手捂一起塞回了徐戎牧的手里,顺便还趁着徐戎牧不注意的时候,坏心眼儿的把一个雪团塞进了徐戎牧的脖子里,完事儿还把自己冰冰凉的手贴在上面,冻得徐戎牧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后,一把将她勾进了怀里。 “不生气了吗?”徐戎牧小声的问林云。 “还是有一点儿!”林云笑嘻嘻的说着,从徐戎牧的怀里挣脱开来,又从地上包了一个雪球,朝着徐戎牧丢了过来。 徐戎牧的反应很快,轻飘飘的歪了歪脑袋就把雪团避开了。 林云见状,索性一口气从地上搓了两个雪球,一口气朝着徐戎牧砸了过来。 徐戎牧看着小女人这么起劲的模样,随意转了两圈,又把雪球给避开了。 这下林云可就来劲了,蹲在地上一口气搓了七八个雪球抱在怀里,一个接一个不停的朝着徐戎牧丢了过来。 徐戎牧哭笑不得,只能站在原地,假装被林云砸了个兜头盖脑。然后听着少女特有的笑声,心情万分愉悦。昨天在军营里的那些不痛快,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了。 在院子里闹了一会儿,徐戎牧就把林云的手强行塞进了手捂里,还把汤婆婆也塞了进去:“好了,你玩了很久了,再玩下去可就真的又要着凉了。身子还没好利索,不要这么任性。”说着,他还随手捏了捏林云脑后的发鬓:“你们女子的发鬓怎能梳得这般好看?” 原本还因为徐戎牧要赶她回房间有点不高兴的林云听了这话,当即兴奋道:“那还不是因为我们女子心灵手巧!你看我这双手,可是什么精致细腻的活儿都能干呢!” 看着她自豪的小模样,徐戎牧捏了捏她的脸:“好,我知道了,你什么精致细腻活儿都能干。可是要是这双手冻坏了,不仅什么精致细腻的活儿都干不了,连给你夫君我做饭也比较费劲了,你说对不对?” 听了这话,林云的脸“噌”地又红了。娇嗔的瞪了徐戎牧一眼,一跺脚一拧腰,丢下一句:“不理你了”,转身就回了房间里。 徐戎牧见她这幅娇俏可人的模样,心里比喝了蜜还甜。当下转身,继续清理着院子里的积雪,务必清理得干干净净,否则林云进进出出的,容易摔跤。 等林云准备做午饭的时候,徐戎牧已经把院子里的积雪全都扫干净了。因为昨天林云洗过衣服,所以井边有一层冰,徐戎牧也把冰给铲了个干干净净。 林云在厨房里偷看徐戎牧干活儿的时候,看到他在小心翼翼的除冰,不由得对这个男人愈发有好感了起来。 做好了午饭,小夫妻简单的吃完后,林云打算出去一趟。 “做什么去?” “大雪后的山里有好多好东西,我想去挖一点儿来,”林云老老实实的交代:“我会认一点草药,可以卖钱。如果有销路的话,过了年我还可以跟里长申请要一块地来种药呢!” 听了这话,徐戎牧正在收拾桌子的手微微顿了顿。 林云还是师灵云的时候,因为她的母亲是药王谷出身,她小小年纪就已经辨识了数千种草药。虽然不曾真正的给外人诊过病,可是整个相国府从她长大以后就没有请过大夫了。 想到这里,徐戎牧不由得点了点头:“我陪你去吧,下过雪,山路滑,怕你摔跤。” “你不休息吗?”林云歪着脑袋看着徐戎牧:“毕竟你昨夜都没怎么睡过,你还是在家里休息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不行!”徐戎牧坚持道:“你身子弱,又是个这么一丁点的姑娘,我不放心。” 听了这话,林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才意识到,徐戎牧口中的“一丁点儿”,还真的是一丁点儿…… 原主这幅身子常年营养不良,瘦的仿佛是一堆骨头。 这么想着,林云便也点了点头:“那也行,你还可以帮我背篓子!” 收拾妥当后,小夫妻俩锁了大门正准备朝山上去。隔壁的蓝婶婶正好出门倒垃圾,看到他们二人琴瑟和鸣的模样,不由得一阵艳羡,随口道:“小徐兄弟今天没上工啊?” “蓝婶儿,”徐戎牧回头:“今天休息,陪云儿去山上一趟。” “这大冷天儿的上山干啥。”蓝婶婶说着,撇了撇嘴:“我家那口子一到下雪天膝盖就疼得弯不了,这会儿连炕都下不来。你们小年轻身体好婶婶是很羡慕,但是你们也要注意身体,别等老了落一身毛病。” “蓝婶婶,”林云听了这话,认真的看着蓝婶婶:“蓝叔叔是不是老寒腿的毛病啊?” “可不就是么。只要下雨也疼,就是没下雪疼得厉害。”蓝婶婶叹了口气:“啥偏方都用了,就是没大用处,所以你们呀,可得好好保重身子!” 听了这话,林云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嗫喏了一会儿,还是没说出来。小夫妻跟蓝婶婶道了别之后,就优哉游哉的朝着山上走去了。 正午的阳光极好,林云的心情也不错。走在徐戎牧身边的时候,甚至还一蹦一跳的。徐戎牧看着这样娇俏可人的小姑娘,除了让她小心点儿脚下,倒也没有说别的什么。 可别人就不一样了。 眼看着原来病得都快死了的林云现在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原本凶神恶煞传说还背着人命脾气及不好的徐戎牧居然一脸宠溺的看着小脸儿微红的林云,立刻就有人坐不住了。 这一次不是林家人,而是原先给想说给徐戎牧,可是嫌弃徐戎牧长得太凶悍的那个,住在村头的齐婶子的妹子。 第19章 齐兰兰 “徐戎牧!”齐兰兰红着眼睛冲到小夫妻面前的时候,脸上犹自带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楚楚可怜,煞是让人心疼:“你……你还好吗?” 一见到齐兰兰,徐戎牧脸上的笑容就冷了下来,甚至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跟她的距离拉开后,道:“谢谢齐姑娘关心,我很好。” “你非得这么对我吗?”齐兰兰原本就红着的眼睛盈满了泪水,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顺着光滑嫩白的脸颊落了下来:“我此前拒绝你,并非对你无意,而是当时家中长辈说,兄长病了,只有我嫁给土老财,拿了聘礼,才有钱给兄长治病,我绝对不是存心要拒绝你的,我……我……” 说着,齐兰兰干脆哭了起来。 林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脑子极快的搜索了一下这一段八卦。 原来,当初徐戎牧和齐兰兰的事闹得挺大的。齐兰兰大前年闹了一场大病,家中为了给齐兰兰治病花了不少银子,可是因为买不起好药,齐兰兰眼见着快过去了。 这时候,徐戎牧拿着几包好药上门,主动把药给了齐兰兰的父母,说若是齐兰兰好起来,想问问齐兰兰愿不愿意嫁给他。她父母为了自己的女儿,应下了这个条件,拿了徐戎牧的好药。 那时候徐戎牧才搬到建田村没多久,新买的院子也是破破烂烂四处透风。一张大胡子脸凶神恶煞,好不吓人。 而齐兰兰又是整个建田村里长得最好的姑娘,齐家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徐戎牧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是他们又收了徐戎牧的药,齐兰兰也眼见儿着好了起来,这件事也就逐渐成了齐家的心头病。 所以,当徐戎牧托了媒人上门去问齐兰兰的意见的时候,齐家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件事儿给闹了开来。言语之中,颇有贬低徐戎牧的意思。 大概就是,他们家齐兰兰是要嫁给财老爷的,到时候人家的聘礼都是按车子送来的。到时候就会把药钱还给徐戎牧,也谢谢徐戎牧当时的仗义出手。 媒婆本就是个大嘴巴子,再加上齐家人也没想着要隐瞒下来,这件事儿几乎是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建田村。那段时间,徐戎牧十分低落,每每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也是因为他长的凶,别人就算是想要玩笑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倒是免去了一些麻烦。 可是如今…… 林云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齐兰兰,又转头看了一眼一脸冷漠的徐戎牧,不由得也跟着徐戎牧后退了半步,还拿眼睛看着徐戎牧,那意思分明就是:你自己的桃花债,你自己解决。 接收到自家媳妇儿的眼神暗示后,徐戎牧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顿时平复了一些。 “齐姑娘,既然你当初也是身不由己,那我也不怪你。如今我除了一句祝你的日子越来越红火之外,也没有别的话想说了。”说着,徐戎牧非常自然的牵起了林云的手:“我还要陪我夫人上山一趟,失陪了。” 说着,他拉着林云就要往山上走去。 谁知道齐兰兰竟不管不顾的又挡在他们的面前,还抓住了徐戎牧的手:“徐大哥,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我不求别的,我只求你……你让我做你的妾也好,二房也好,我只想跟你好!” 听着齐兰兰这般露骨的表白,林云不由得紧张了一下。赶紧四下看了看,然后拍了拍胸脯。 还好还好,这里已经是山脚路口了,人本来就少,所以刚才齐兰兰的话也没有人听到,否则侮了姑娘家的名声,那可就不好办了。 “抱歉齐姑娘,”徐戎牧的声音愈发冷淡:“鄙人家寒,养不起妾室。” “我可以去做工!”齐兰兰眼看着徐戎牧又要走,干脆跪在了他的面前:“徐大哥,我打听过了,大家都说土老财太可怕了,他太会折磨人了,徐大哥,徐大哥你救救我吧,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一定不忍心看我嫁给土老财这种人对不对!” 说着,齐兰兰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了胳膊内侧那颗鲜红的守宫砂:“徐大哥你看,我还是清白的,我可以把我全部的清白都给你!林云已经被隔壁村那几个混子糟蹋过了,但是我没有啊!” 这话一出来,原本还只是冷淡但是却没有发火的徐戎牧当即翻了脸,连着衣服一把拧住了她的胳膊,恶狠狠道:“你说林云被谁糟蹋过?” 见徐戎牧是这个反应,齐兰兰心里暗喜:“徐大哥,我都听说了,林云还没出嫁的时候,隔壁长寿村的李宝柱那几个人都是林云的恩主,徐大哥……你难道不知道吗?” 听了这话,徐戎牧脸上拧了半晌,还是把齐兰兰的胳膊给丢开了。 而林云一听到“李宝柱”这三个字,就不由得想起了那天跪在村口连连认错的那几个人,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齐兰兰误以为徐戎牧这是信了自己的话,当即朝林云瞪起了眼睛:“不守妇道的是你,卖身为财的也是你,林云,我是看在你比我先进徐大哥的门儿的份上才愿意做小的,你可别真的以为能拿出当家主母的态度对我!我跟你不一样!我清清白白!” “好好好,你清清白白,”林云说着,抿了抿嘴,看向一旁的徐戎牧,柔声道:“夫君,你想要纳个小妾吗?” 徐戎牧搞不清楚林云在打什么鬼主意,下意识的警惕的看了林云一眼,坚定道:“不想!” “那也好,”林云点了点头:“我们家中还有点儿银子,平日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也闲得慌,还得做好多活儿。既然齐姑娘不愿意嫁给土老财当小妾,那不如我们去齐家把她买回来做奴吧?” 徐戎牧看到林云一本正经的说出这话的那张脸,几乎要忍不住上手去捏一把的时候,一旁的齐兰兰冷笑开口:“林云,你可千万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我跟徐大哥好的时候,你还在接客呢!” 虽然不知道齐兰兰哪里来的蜜汁自信,但是林云却并不打算理会。就如同蓝婶婶教她的那样,越是无动于衷,对手越是要膨胀。 等到她膨胀到顶点的时候,再一锤定音,直接打到她没脸子再来搞事情。 “齐兰兰,我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徐戎牧很是时候开口了:“我万分心悦我家云儿,莫说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你说的那些事是谣言。就算那些事儿不是谣言,我一样心悦林云,我一样不心悦你,故而我劝你还是不要自作多情的好。” 说完,徐戎牧干脆的搂过林云的肩膀,绕开齐兰兰而不是推开她,是徐戎牧最后留给她的一点脸子。 第20章 我心悦云儿 林云的心一直砰砰直跳。不是因为此时徐戎牧靠的很近,而是因为刚才他的那番话。 “我万分心悦我家云儿,” “就算那些事儿不是谣言,我一样心悦林云。” 一想到这里,林云的心里就一阵颤动。一直走到了小山坡上,林云还在神游。脸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云儿你想什么呢?”徐戎牧伸手捏了捏林云的脸颊:“不是要来山上寻药吗?怎么光顾着发呆了?” 听了这话,林云恍然回神。正好对上了徐戎牧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由得晃了晃神:“我在想你刚刚好像跟我表白了呢……” 说完,林云的脸瞬间通红。 天哪!她到底说了什么! 他们不过才相处了月余的时间,徐戎牧一定会觉得她过于轻浮了吧! 这么想着,林云的脑子仿佛瞬间被泼了一瓢冷水,想都不想,转身就走开了:“哎呀,我看到草药了!” 虽然她知道借口很拙劣,但是林云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花锄都没想到要拿,自顾自的挖开了积雪,挖起了一颗忍冬草。 一旁的徐戎牧先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当看到林云红彤彤的耳垂的时候,立刻明白了什么一样,抿着嘴唇笑了笑,走过去,蹲在她的身边,道:“小云儿,徒手挖土累吗?” 听了这话,林云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情,但是她却也依旧硬着头皮:“不累!” “那好吧,”徐戎牧强忍着笑意:“那我就不给你花锄了。” 说完,徐戎牧起身就要走。 林云一下极了,站起身就去抓徐戎牧背后背着的竹篓子,却没想到一把按在了竹篓子的倒刺上,当即痛呼出声。 听到声音,徐戎牧果断的回头,林云的手心已经渗出了血来,他的脸一下就黑了:“流血了!别乱动!” 说着,徐戎牧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块干净的纱布,鞠了一捧雪,等雪水把纱布融化之后,这才用纱布轻轻的擦拭着林云手心的伤口,然后又掏出了一块干净的纱布,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了一小瓶金疮药,倒在林云的伤口上,再用纱布细细的缠好。 当林云看到徐戎牧拿出金疮药的时候,眼瞳微不可见的缩了缩。 徐戎牧拿的金疮药上面有军需特供的印章,她曾经在相国府见过。当时她还研究过金疮药的成分,确定是没有问题的真药后,因为配方奇特,她还特意去请教了军需药师,跟他们学习过一阵子。 可是,徐戎牧为什么会有军需特供的伤药? 虽然他说自己曾经在二殿下的麾下做事,可既然已经离开了三年了,就算还留着药,药效也应当过期了才是。可林云闻了闻手上的纱布,药味浓郁,绝对不是快过期的药品。 给林云包扎完伤口后,徐戎牧看到林云闻了闻手心,当即抿了抿嘴唇,一边在心中暗自感叹大意了,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你怎的这么不小心!还好我前些日子在伐木谷做工的时候有个兄弟给了我这药,否则你这少不得又要病一次!” 听了这话,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道徐戎牧这话该不该信:“我闻着这药味儿挺好闻的,应该不便宜吧?” “当然了,”徐戎牧说话间,已经把背篓上的倒刺全都清理干净了:“这是军需特供药,在军营里只有千夫长以上的人才可以领用的。” “这么珍贵啊!”林云砸了咂舌:“那你还给我用了,多可惜。” “你伤着了才叫人难过。”徐戎牧说着,把林云从地上拉了起来:“你也别挖了,告诉我哪里有草药,要怎么挖比较好,我来挖。”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那点儿疑虑也抛诸脑后:“你糙手糙脚的,把草药挖坏了怎么办,还是我来呗!” “你听话,”徐戎牧拦住了林云:“要是你看我挖坏了根茎,我就用手挖,保证不弄坏,可好?” 林云自知拧不过徐戎牧,纠结了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几乎把山给疯了,可是在这种极端的天气,往往能碰到不少好东西。 比如说被冻僵的毒蛇,可以带回家做成蛇王药酒。 还有只有大雪天的时候药性才最好的杜仲、牛膝和玄参。 天色微微暗淡的时候,小夫妻虽然没有挖到多少好东西,但是夫妻搭档,倒是其乐融融。 出门的时候听蓝婶婶说家里男人的老寒腿又犯了,临回去的时候,林云索性挖了点儿艾叶杆子。趁着做饭的档口,烤干后做成艾杆针,连带着撸下来的艾叶子一起,装好之后,在锅里焖了一锅也野菜面疙瘩煮着,跟徐戎牧一起去了蓝婶婶家里。 “云丫头,徐兄弟,你们这是做什么?”蓝婶婶有些疑惑的看着抱着东西的徐戎牧和林云。 “蓝婶婶,我白天的时候听你说蓝叔叔老寒腿犯了,我夫君跟我说他知道个土方子,很有效,所以就来告诉你来了。”说着,林云把那袋艾叶子交给蓝婶婶:“这是艾草的叶子,你拿去煮水,煮沸后往里面加三次冷水,然后端出来给蓝叔叔泡脚,我现在跟夫君去给蓝叔叔做艾灸。” 听了这话,蓝婶婶不由得愣了愣:“啥?艾灸是……是啥?” “蓝婶儿,”徐戎牧十分自然的接过了话头,甚至都没有想过林云为什么要拿自己做挡箭牌:“艾灸就是点着艾草杆子,在痛处悬停着,用热气来做针灸。” “那可不得烫死了吗?”蓝婶婶心有戚戚焉。 “不会,”徐戎牧说着,看了一眼林云:“云儿给我做过好几次,她手艺很好。” 听了这话,蓝婶婶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还是把他们小夫妻引到了房间里。此时,蓝叔叔正坐在炕上,垂头丧气的发着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们跟老蓝说,我去烧这个艾叶水。”说着,蓝婶婶就抱着那包艾叶出去了。 蓝叔叔的眼神有些空洞,没有了往日的活力。他在屋子里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十分配合的掀开被子,艰难的把两条硬邦邦的腿给伸了出来:“你们小年轻总是爱折腾,总之不要把我腿搞废,你们随便试。” “蓝叔叔,你放心吧,肯定有效的!”林云说着,把艾草杆子点燃后,对蓝叔叔道:“可能会有点疼,但是你忍着点儿。” “嗯。”蓝叔叔不以为意,他这老寒腿不知道看了多少大夫了,他们都没法子,林云这个小女娃子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当林云拿着两条艾草杆子在足三里和三阴交处烧了一会儿后,蓝叔叔竟然奇迹般的发现,自己的腿竟然能动了! 第21章 治老寒腿 当天,蓝叔叔的腿烧过了艾灸又泡了艾叶草之后,当天晚上膝盖就已经松泛了许多。 第二天,蓝婶婶是怎么都没忍住把这个消息整个村子宣传了出去,整个建田村都沸腾了! 建田村很穷,是十里八乡最穷的一个村子。 因为穷,每个人生病都只能等着赤脚医生几个月来一次才能看得上病。赤脚医生的药便宜,见效快,但是也没少吃死人。但是他们没有办法,镇子上的医药费实在是太贵了,他们去看一次镇子上的大夫都够普通人家几个月的开销了。 所以就算是建田村比较殷实的齐家,甚至也买不起镇子上药房的那些好药。 大家伙儿听说林云夫妻俩竟然能治老寒腿这种连镇子上的大夫都无能为力的顽疾的时候,不由得都惊呆了。 “没理由吧?林云那个小丫头片子能治老寒腿,别是骗人的吧。” “嗨,你是没见着蓝家的那个现在的样子,虽然还没能站起来吧,可那双腿啊,动一动是没有问题了。你看,昨儿才下了那么大的雪,今天他可就能离开炕上了!” “真的假的?我不信,我要去看看去。” “我还能骗你不成!” 冬天的活计本就少,村民们平日里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八卦也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有人带了个头,便都三三两两的像参观什么一样的去了蓝家附近。 正好,林云此时正在院子里给蓝叔叔做艾灸,大家伙儿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蓝叔叔半躺在躺椅上,底下垫着厚厚的棉被,最下面还烤着炭火盆。林云蹲在一旁忙碌着,边上摆着几根粗细不一的艾草杆子。 “云丫头,你这是什么法子啊?”有人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老寒腿就是湿气和寒气太重了导致的,只要把体内的湿气和寒气逼出来,老寒腿虽然不可能完全痊愈,但是却不会像现在这样,天一冷甚至瘫痪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 听了这话,周围的大家似懂非懂,但是却专心致志的看着林云手里的艾条,试图想要从林云这里偷学一点,回去也好治治自己的老寒腿。 建田村这里实在是太穷太冷了,十个人里有八个人都有这个毛病。年轻的时候还能忍一忍挺着,可是一旦上了年纪以后,别说挺一挺还能干活儿了。家里有兄弟的还好,烧荒地、捡柴火之类的活儿还可以落到兄弟的身上。可一旦兄弟分家,这种粗活儿累活儿就只能落在自己家的女人和孩子的身上了。 眼看着林云毫不顾忌的撩起了蓝建平左腿的裤子,直接撩到了大腿根,边上几个人纷纷瞪大了眼睛,这可是男女大防啊! 一旁一边烧水一边冷眼旁观的蓝婶婶见到大家的脸色都变了,不由得冷哼一声:“医者父母心,你们可别用一些腌臜的念头来想云丫头,要不是云丫头,我们家老蓝现在还躺在炕上呢。别说来院子里头晒太阳,就是随便动一动腿啊,都得疼的死去活来的。” 一听这话,周围大家的脸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尴尬。 而林云却丝毫不为所动,仔细的揉了揉蓝建平的腿,细细的问起了蓝建平一些问题。 “蓝叔叔,昨天夜里是不是突然感觉腿上忽冷忽热,甚至还又痒又痛?半边身子都麻了?” “是诶,”蓝建平的脸上有点不太自然:“说来不怕你笑话,你蓝叔叔这么大年纪了,昨儿还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给撩尿了炕。”说着,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旁的蓝婶婶嗔怪的推了他一把:“你跟人家小姑娘讲这些做什么!” “没事的蓝婶婶,”林云说着,又按了蓝建平腿上的血海穴,只听得蓝建平倒吸了一口冷气,便抬起了头:“蓝叔叔是不是感觉这里刺痛难耐?” “对对对,就跟针扎在骨头上一样,难受得紧!”说着,蓝建平的手也抖了起来。 见状,林云的心里顿时就有了主意:“蓝叔叔的足太阴脾经是堵着的,得按照顺序一个一个的烧开。今天之后我每隔三天来给你做一次艾灸,然后每天辛苦蓝婶婶给你烧两次艾叶水泡脚。” 说着,林云就点燃了手里的艾草针,开始了今天的艾灸。 周围的人完全听不懂林云的话,只能紧紧的盯着林云的动作,生怕错过了一点细节,回去之后不能照本宣科的给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治老寒腿了一样。 林云只管专心致志的给蓝建平烧艾灸,从膝盖的的血海一直烧到了脚尖的隐白,然后才把蓝建平的脚塞进了热腾腾的艾草水里,然后在他的腿上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还把手里剩下的艾条丢到了汤易下面的火盆里。 原本只是清清淡淡的艾叶香,被炭火一烧开,烟火味儿顿时大得不行,蓝建平的额头上甚至都开始沁出了汗来。 林云拿来了一杯杜仲泡的茶,让蓝建平一口气给喝了个精光后,这才站起身来:“蓝婶婶,记得每天的中午和晚上睡前都给蓝叔叔泡一次脚,泡到像今天这样出汗为止。这样的话,大概明天就能站起来走几步路了。如果没有,那就再等一天,至多后天,蓝叔叔自己站起来一定不会有问题。” 听了这话,蹲在旁边围观的乡亲们不由得纷纷质疑:“有没有这么神啊云丫头,你别是在这儿扯犊子呢吧?” “就是,要是就这么简单的话,老寒腿哪儿能那么难治,镇子上的医生们难道不如你吗?” “艾叶随处都有,你怎么就能确定艾叶能有用?” 蓝婶婶最是听不得这些怀疑的话,当即不乐意的冷了脸:“云丫头要你们信她了吗?一个二个的在这儿看热闹不说,还说什么风凉话!我告诉你们,我信云丫头!要是我家老蓝的腿儿好起来,你们一个二个都别去找云丫头,不然我挨个儿敲死你们!” 听了这话,周围人无趣的嘘了几声,三三两两的走了。本来大家都以为能偷到几个手艺好回去给家里人试试,甚至还可以去隔壁的村子谋点儿营生。可是看来看去,林云的法子并无稀奇,便纷纷在心底里下了定义,林云一定是骗人的。 可是总有人是信的。 陆琅语的弟弟陆书在大家都走了之后,偷偷的去了林云的家,从她院子里还在晒着的艾草条里拿了两根就跑,回家后,按着陆琅语就开始有模有样的艾灸。 第22章 二爷的蠢萌面 林云给蓝建平治了腿之后,又拿了许多艾草来给蓝婶婶。此刻才过晌午,蓝婶婶邀林云在他们家吃了午饭后,又邀林云一起去采艾草。林云那套法子她不会,只能尽心尽力的按照林云的嘱咐来做事。 前天的雪太大了,这两天化雪,外头冷得要命,路上也没几个人。林云一边跟蓝婶婶小声的讲着蓝叔叔的腿得怎么护理,一边朝着山脚下艾叶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云丫头,你今天的风头太大了,林家的肯定要来找你占便宜,你可别手软,不然那腌臜的老太婆指不定又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蓝婶婶感谢林云的无私,所以便仔细的叮嘱了几句:“你要是闹不过那个臭老太婆,你就来喊你婶婶我,我反正是肯定护着你的!”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暖意融融:“谢谢蓝婶婶,要是奶奶真的来闹,我一定找你护着我。” 邻里之间的关系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简单,有付出有得到的时候,才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为平和的时候。 林家人自然是听说了林云今天给蓝建平治腿的事儿,但是他们谁都不以为意。 “那个小浪蹄子有几斤几两我们能不知道么?林云会行医?我还说鸭子能下鸡蛋呢!”林奶一边说着,一边不屑的翻着白眼。 可是心里还是心动的。 她年纪大了,和林爷两个人的腿脚自然都不如当年的时候。虽然还没有很严重,可是疼起来也是十分受不了的。虽然这边说着林云不可能会治疗老寒腿,可是心底里却在盘算着,林云要是真的会治疗老寒腿的话,他们要怎么名正言顺的把这个秘方给要过来! 对此一无所知的林云正在专心致志的砍着艾叶草。 知道艾草是好东西的人不多,每年也就只有端午节的时候是最多人用艾草的时候。这片地满是野生也长的艾草,虽然被大雪压死了不少,可能用的依旧很多。 “诶,我记得小徐说过,他在附近的伐木谷里又找了一份活儿干,这会子艾草也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去看看小徐怎么样?”蓝婶婶说着,擦了擦自己的手:“正好我们给他送点儿水去。”说着,拎了拎她们俩出门的时候灌的一壶水,两个人甚至连一口都还没有喝过,连带着蓝婶婶带出来的野菜窝窝,给徐戎牧也是正好。 林云想了想,便也就点了点头:“好,谢谢蓝婶婶!”她一个人是肯定找不到伐木谷的位置的。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林云的身上活过来之后,属于师灵云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可是属于林云的记忆却开始逐渐模糊了去。仔细的想是能想起来的,可是那得十分仔细的去想才可以。 “走,这儿有条小路,从这儿过去正好。”蓝婶婶看起来心情不错,拉着林云就往一条小路走去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林云和蓝婶婶就到了伐木谷外。远远的她们就听到伐木工人整齐有力的号子,林云甚至不由得精神了几分,仔细的听着这些号子声,仿佛从里面能听到徐戎牧的声音一样。 蓝婶婶到底是过来人,自然也是把林云这个反应看在眼里了。当下抿了抿嘴,让林云在边上等一等,她自己走到了守着伐木场入口的士兵跟前,施施然行了个礼后,道:“这位小兄弟,我们是附近建田村的村民,想来找你们伐木场一个叫徐戎牧的小工。我是他婶婶,那是他媳妇儿,我们是来给他送吃食的。” 听了这话,守卫小兵先是疑惑的皱着眉头,转而却忽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林云的时候,眼神里甚至闪过了一丝惊喜:“这位婶子你先等等,我这就进去把人给你叫出来!” “好嘞,多谢小兄弟了!”说着,蓝婶婶想塞一个野菜窝窝给这个守卫小兵,可守卫小兵却是头也不回的跑了。 听到通报的时候,徐戎牧正在营中议事。得知林云居然跟蓝婶婶来找自己,还要送吃的给自己的时候,徐戎牧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诶,二爷的媳妇儿长得好不好看?” 趁着徐戎牧换衣服的档口,已经有人按捺不住的去撞了撞通报小兵的肩膀了。 “挺好看的!白生生的一个姑娘家,虽然五官都淡淡的,可是那气质真的不像个小村姑,难怪二爷会看上她了!” “那么说来,严清没有夸张啊?” “可不是么!我还觉得严清把人家给说丑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看看了。” “去呗,人家还在门口等着呢,你偷偷看一眼,我绝对不告诉别人!”说着,守卫小兵就看到徐戎牧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赶紧迎上前:“二爷,我领您过去!” “嗯。”徐戎牧微微点了点头,守卫小兵赶紧在前面屁颠屁颠的带路去了。 而刚才那个和守卫小兵讨论林云的小兵,看徐戎牧和小兵走了以后,转头就拉了好几个人一起去偷看林云。 没敢让林云等太久,徐戎牧一路上的脚程可以说是非常快。 当到了出入口的时候,见到那个白生生的俊姑娘,徐戎牧顿时觉得,一整天的辛苦和疲倦在这一刻都一扫而空了。 “云儿!”徐戎牧喊着林云的名字,转头装模作样的朝着守卫小兵道了声谢后,大踏步走向林云:“你怎么来了!”接着,这才看向蓝婶婶:“蓝婶婶,辛苦你陪云儿过来。” “说什么谢啊!”蓝婶婶笑嘻嘻的把野菜窝窝塞到了徐戎牧的手上:“这是我跟你媳妇儿带给你的窝窝头,你就在这儿就着水吃了吧。” 听了这话,徐戎牧接过了蓝婶婶手里的野菜窝窝,一下子揉成了一个面团子给塞进了嘴里,然后才灌了一口水,嘴巴鼓得老大,使劲的嚼着。 林云见状,有点担心徐戎牧噎着呛着,赶紧拍着他的背,替他顺着气:“你干嘛吃这么急啊,又没有人跟你抢!我刚刚都问过守卫大哥了,有人来找你们的话,你们是可以歇息半柱香的时间的,你看你着什么急啊。” “唔唔——”徐戎牧努力的咽着嘴里的东西:“早点吃完,可以跟你多说两句话。” 见到这一幕,正在伐木场里偷看的那十几个人整齐的捂着嘴笑了起来。没想到他们那个平日里总是黑着一张脸的二爷,居然也有这么蠢萌的一面! 第23章 二爷,我们可以的! 徐戎牧三下五除二的把窝窝头给吃了,又灌了一大口水之后,这才一抹嘴,看着林云,满脸都是温柔:“走了这么远的路,累不累?” “不累!”林云也笑了笑。 一旁的蓝婶婶见状,当即笑了起来:“你们这小两口的感情也真是太好了,不说的话谁能知道之前云丫头是被你买来的啊。你可一定要对云丫头好,她吃得苦已经够多了!” 听了这话,徐戎牧抿了抿嘴唇,索性拉住了林云的手,看着蓝婶婶:“婶儿放心,我一定会对云儿好的。” 说着,徐戎牧又跟林云说了会儿话。无非就是问一下她中午吃了什么,有没有多穿衣服,冷不冷这样的问题。问得一旁的蓝婶婶都忍不住要笑说,徐戎牧简直把林云当成女儿在照顾了,这才罢了休。 又说了会儿话,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守卫士兵虽然很不愿意,可是还是把徐戎牧给喊走了。依依不舍的跟林云告别后,徐戎牧带着一脸毫不掩饰的甜蜜回到了军营中。 而全程躲在一旁目睹这整个过程的几个小兵笑得比花儿还灿烂,赶紧奔走相告,他们家二爷真的走出当年的阴影了! 当徐戎牧议事结束,换回了破旧的粗布短袄准备离营的时候,突然发现几个小兵蛋子正躲在一个角落里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好奇之下,徐戎牧干脆就悄悄的走了过去。 “我跟你们说啊,你们今天没见到嫂子是真的亏了,嫂子不仅长得漂亮,人还特别温柔,看着咱们二爷的时候,眼睛里仿佛是有一汪泉水一样,别提多美丽了!” “真有这么好看?” “那可不!记不记得严校尉上次回来的时候怎么形容嫂子的?他说嫂子,比起京城里那些娇滴滴的闺女半点不差!你想想啊,嫂子可是村姑啊!” “你们确定真的不是你们对二爷有天然的崇拜心理,所以才觉得大嫂倍儿完美的吗?” “你这不废话吗!合着老子跟你们说了半天的嫂子你们完全不信呢啊?” “那不是……就是觉得你这也太夸张了……” 听着他们议论林云,夸奖林云,徐戎木的内心是满足甜蜜的,索性也不打断他们,干脆就站在那里听起了墙根。 严清下了训回来,看到自家二爷居然躲在墙角,不由得好奇的跟了过去,然后小心道:“二爷,您看什么呢?” 这话一出,正在窃窃私语的几个人顿时一个机灵立正站好,回头看到已经收起了满脸甜蜜的徐戎牧的时候,纷纷一阵心虚。 “你们训练量还是太少了。”徐戎牧说着,眼神十分严肃的把他们挨个儿扫过后,淡淡开口:“绕着训练场跑二十圈,不跑完不准吃饭!” “二爷……我们才跑完三十圈呢……qaq” 听了这话,徐戎牧挑了挑眉毛:“行,那就再跑三十圈。” “二爷!二爷!我们还可以再跑二十圈!绝对没有觉得不够的意思!” 说着,一行四五人,赶紧溜之大吉。 看着他们急匆匆的心虚的背影,徐戎牧不由得勾了勾嘴角。只可惜他的嘴隐藏在一把大胡子下,即便是离他那么近的严清,甚至也没有发现这一抹笑容。 再说林云,今天走了太远的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累得不行了。干脆揉了面团做了馒头蒸在锅里,又把地窖里的腌菜坛子抱了出来放在床,就随便洗洗去躺下了。 徐戎牧回来的时候,天色黑透。自从那个风雪夜之后,林云每天傍晚都会在大门口的门楣上挑一盏灯笼。每每徐戎牧回来的晚了,就总能看到这盏灯笼。 可是今天林云睡着了,没来得及挑上灯笼。走到村口的徐戎牧发现这一点后,心里不由得沉了沉,做了无数种设想,从村口到家里的路走得急急忙忙,中间还差点撞到了正在跟表姐周慧慧玩闹的齐兰兰。 “徐大哥……”齐兰兰似乎想说什么。 可是徐戎牧却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依旧迈着长腿大步子朝着家的方向冲去。 齐兰兰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旁的周慧慧见状,不由得凑了上来:“徐屠夫之前不是还跟你爹妈提过亲吗?你要是实在不想嫁给土老财,不如去徐戎牧那儿试试运气。毕竟林云只是他买的,娶回家还花了那么多钱治病,估计早就烦的不行了。你要是嫁过去了,不管做大做小可都是有聘礼的。” 听了这话,齐兰兰看了一眼周慧慧,默默的叹了口气:“你当我没试过吗。可是徐大哥的心里已经没有我了。” “怎么会!”周慧慧说着,拍了一把齐兰兰:“你生得好看,皮肤又嫩,从小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只怕徐戎牧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呢,不然怎么会对林云那个病秧子好成那样,估计呀,是等你主动跟他服软呢。” “会是这样吗?”齐兰兰不由得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当然了,男人嘛,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更何况你还是咱们的村花儿,徐戎牧是个不差钱儿的,当然会想要娶一个貌美如花的媳妇儿。你看那林云,瘦的跟个麻杆儿一样,一看就知道不是好生养的。” 原本被徐戎牧那般羞辱过后,齐兰兰几乎已经打算放弃徐戎牧了。可是被周慧慧这么一撺掇,她突然感觉周慧慧说的也有道理。 自己拦住徐戎牧的时候,徐戎牧明明是没有打算拒绝自己的。如果不是自己好端端的把那些编排林云的话拿出来说道的话,指不定徐戎牧已经被自己说动了! 想到这里,齐兰兰的眼睛又泛出了光芒:“慧慧,我突然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听说徐大哥最近在伐木场干活儿,我明天要穿上我最好看的新袄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看徐大哥!先让伐木场的那些人知道,徐大哥是有一个这么好看的对象的!” “对!”周慧慧说着,一拍手:“就是要先下手为强,娶了又怎么样,男人没有个三妻四妾的哪里还像话!”周慧慧一边极力的鼓励着齐兰兰,一边暗自开心。 你不是村花儿吗?明天就让你变成不守妇道的浪蹄子! 第24章 拥睡 到了屋外,徐戎牧发现家里还是一片黑灯瞎火,不由得沉下了脸。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么想着,徐戎牧索性不走正门,而是一跃而起,轻盈的从自家两米多高的围墙上跳了过去,轻飘飘的落在院子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徐戎牧先是去了一趟厨房,发现厨房的灶膛里还有残余的火烟子没有凉透,锅里还热着一锅馒头,可是却没见到林云的人,心里就更加紧张了起来。 想都不想,徐戎牧转身又去了房间。 当他轻轻的推开门,见到正躺在床上熟睡的林云的时候,徐戎牧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也总算是落了下来。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点了厨房里的煤油灯,准备自己先吃点东西。 听到了徐戎牧回来的动静,林云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一看外面天都黑了,当下紧张了一下子,赶紧翻身下床,穿好了袄子冲出房间后,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里微弱的灯光。 悄悄靠过去,林云见到徐戎牧正坐在灶前,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拿着筷子在夹着她搬出来的那坛子咸菜,当即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么吃是不怕咸吗?”说着,林云一边走进厨房,一边扣着外袄子的扣子,吊着眼看着徐戎牧,一脸睥睨的模样,居然有几分气势。 徐戎牧见林云起来了,赶忙迎上前:“你怎么起来了,是被我吵醒了吗?” “我做梦梦到某人吃馒头的时候不知道把咸菜拿出来切一切热一热,心里一慌张就醒来啦。”说着,林云把徐戎牧手里的馒头拿下来放在盘子上,捋了捋袖子,从泡菜坛子里捞出了咸菜,放到一旁备用后,看了一眼徐戎牧:“你要不生个火呗。” “好,好!”徐戎牧连连点头,呆头呆脑的就回到了灶膛前,开始烧火。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云更是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徐戎牧虽然话少,但是待人是十足的真心实意。林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一个村夫柴米油盐,可是当这一天来了,她却意外的发信啊,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排斥。 很快做好了饭,林云又把馒头热了一道后,两个人终于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会想到去看我?”徐戎牧终于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见到林云的一瞬间,他心里的惊喜简直不能用语言来好好形容。他从来没想过林云会去伐木场看自己,他也一直不确定林云的心里是否有自己。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转过头:“蓝婶儿说反正离得比较近,就去看看你,给你送点儿水和吃的。” “哦。”徐戎牧点了点头。其实她和蓝婶儿一起出现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是这样了。所以这会子听到这个回答,尽管有一点失落,可是因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倒也没有太难受。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走了太多的路累着了,尽管林云已经睡了一觉起来了,可是这会儿她的精神却也依旧没有很好。吃着饭的时候,她就渐渐的感觉有点困。 等到徐戎牧发现的时候,林云已经举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看着少女恬静的睡颜,徐戎牧内心被巨大的满足感填充。他轻手轻脚的收拾好了碗筷后,又把林云打横抱回了房间里。替林云脱了外袄和棉裤后,贴心的替她盖上了被子后,转身出了房间。 再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林云的药,手里提着一桶子药渣泡脚水。他小心翼翼的把林云推醒后,把药递到了林云的面前:“云儿,把药喝了再睡好不好?” “唔——”林云下意识的想拒绝,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手却十分自觉的伸了过去。徐戎牧见状,抿着嘴唇笑了笑后,上前托着林云的后脖子,小心翼翼的把药喂到了她的嘴里。林云被苦得皱起了眉头,徐戎牧在喂完药后又动作敏捷的把一个蜜饯子给塞进了林云的嘴里。 林云喝完了药还是没有完全醒来,徐戎牧只好让林云横躺在床上,脱了她的袜子,把她的小脚塞进洗脚桶里轻轻的抓住。 林云的手脚都很小,但是老茧却有很多,应该是原主常年劳作留下的。此时,徐戎牧的手心里握着林云的小脚丫子,只觉得心里一片柔软。 替她洗完了脚,徐戎牧自己也迅速的洗漱了之后,吹灭了油灯,一头钻进了林云的被窝里。 她因为身体虚弱,所以身上比较凉。尽管是暖和的土炕,也总是没有办法让她全身都暖透。但是徐戎牧就不一样了,男人身上火气重,也很暖和。几乎是在徐戎牧钻进被窝没一会儿,睡梦中的林云就毫无知觉的翻了个身,像个八爪鱼一样的缠在了徐戎牧的身上。 没有料想到林云的动作,徐戎牧当即浑身绷得紧紧的,明显的感觉到身体的某个部位起了令人羞耻的变化,当即便不敢乱动,怕自己平白唐突了林云。 许久后,徐戎牧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气息,转身将小小只的林云拥入怀中,满足的叹了口气。 一辈子能这样,也不是一件坏事…… 这么想着,徐戎牧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徐戎牧准时在天没亮的时候醒了过来。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还没穿好衣服,就听到床上有动静。回头一看,睡得迷迷糊糊的林云拥着被子坐了起来:“你去哪儿啊?” “我去上工,你再歇一会儿。”徐戎牧有点紧张,不知道林云会不会责怪自己昨晚自作主张上了她的床。 谁知林云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后,一头栽回了床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看到她这副模样,徐戎牧哑然失笑。 草草的吃了早饭出门的时候,徐戎牧遇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门外的齐兰兰,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一言不发的越过了她,一句废话都没有说。 齐兰兰见状,赶紧拉住了徐戎牧:“徐……徐大哥,你等等。我……我想着你要早起上工,一定没有空等林云做早饭,所以一早我就煨了一瓦罐的猪肝面,你……你拿着吃吧,这也是……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听了这话,徐戎牧没有片刻迟疑的转过头,把胳膊从齐兰兰的手上退出来,面无表情:“抱歉,我不需要你的心意。”说完,徐戎牧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25章 他跟齐兰兰那些事儿 齐兰兰面色惨白的站在那里。冬日的早晨,寒风刺骨。此前她还满怀甜蜜的想着徐戎牧会因为自己的举动而觉得自己贤惠,指不定就能回心转意了。 可是她失算了! 徐戎牧他说,他不需要她的心意! 这怎么可能! 她可是村花啊! 她是整个建田村最俊俏的姑娘,难道还比不上林云那个买来的下三滥吗? 这怎么可能! 这么想着,齐兰兰的心里愈发不甘心,最后竟是委屈的掉下了泪来。 蓝婶儿每天早晨起床的时间跟徐戎牧差不了多少。徐戎牧刚走没一会儿,蓝婶儿就打开了自家的门。一眼就看到杵在原地的齐兰兰正在嘤嘤的掉眼泪,不由得疑惑。 “兰兰,你哭什么呢?”蓝婶儿其实对村子里这些年轻的小姑娘都很好,这会子见到人伤心成那样,没理由不问上两句。 “蓝婶婶……”齐兰兰原本还只是自己自顾自的伤心,可是一听到有人来了,那委屈就仿佛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一下就关不住了:“蓝婶婶,我是不是很丑啊?” “哟,这是谁瞎说八道呢?我们兰兰可是咱们村儿最俊的了。你爹妈前几天还说呢,土老财只是两三年前在镇子上见了你一面,就死活非要让人上门提亲,要你及笄以后嫁过去做贵妾的,除了你还谁能有这福气啊!” 只是土老财的德性大家都知道,越是好看的女人,他折磨起来越是不会手下留情。齐兰兰要是嫁过去了,估计是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一想到这个,蓝婶儿不由得也有点惋惜。齐兰兰是多水嫩的女娃儿啊…… “呜呜……”齐兰兰干脆哭出了声音:“那为什么……为什么徐大哥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是真的心悦他的!” 刚刚还沉浸在对齐兰兰命运的惋惜中的蓝婶儿听了这话,当下愣住了:“兰兰,你刚刚是被徐兄弟欺负了?” “我……”齐兰兰说着举起了手里还热乎乎的瓦罐:“我想着林云身子不好,徐大哥早晨上工那么早,她肯定是起不来给徐大哥做早餐的,所以我自己给徐大哥煨了一瓦罐的面条送过来,好歹也是一点儿心意,可是徐大哥却说……他说不需要我的心意,蓝婶婶,你说我哪里比不上林云啊!” 听了这话,蓝婶儿的脸色当即有点不好看了。 她是知道当初徐戎牧和齐家那点事儿的。后来齐家的做派也实在是难看了一些,徐戎牧后来甚至都不愿意往齐家附近走,有时候远远的遇到了,他宁愿绕远路走开,可以说是被齐兰兰一家人给气伤着了。 可眼下齐兰兰又是怎么个意思? 想不明白的蓝婶儿干脆撇了撇嘴:“兰兰啊,你听婶婶说。这不是你比不比得上云丫头的事情,人家徐兄弟已经跟云丫头成婚了,那户籍造册上也已经是夫妻了,你这么做,着实没脸子。别说咱们建田村没有讨妾的传统,你就想想看,徐兄弟要是跟你有什么的话,土老财能放过他吗?能放过你们一家人吗?” “所以啊,兰兰,你要嫁给谁,三年前你自己已经选好了,没带得反悔的。你这心意啊,我看是万万不能送的。要是传出去了,也有损你的名声,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蓝婶婶,我会记住的,我先回去了!” 说完,齐兰兰转身就跑了。事实上,她不但没有半点把这话给听进去,反而还在心底里埋怨起了蓝婶婶。她心里想的是蓝婶婶分明就是因为林云在帮着蓝叔叔治老寒腿,所以才说这番话给她听。换做是别人的话,蓝婶婶一定会支持自己。 这么想着,齐兰兰一路跑回了家里。她爹妈正好起床,见到自家女儿大早晨抱着个瓦罐回来,还气呼呼的往桌上一怼,不由得有些意外:“兰儿,你这是干嘛去了?” 齐兰兰没说话,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里谁也不理。 齐大山上前掀开了瓦罐上边儿的封口,看到里面一瓦罐的猪肝面,不由得挑了挑眉毛:“孩儿他妈,你快来看看,你女儿应该是大早晨给人送吃的去了。” 听了这话,周秀赶紧凑了过来,看到里面用量十足的猪肝面的时候,气得直跳脚:“这个小浪蹄子!我前两天就听说她常常打听人家徐戎牧的事儿,问他跟林云过得怎样什么的,你说她想做甚?知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及笄了,及笄以后可是要嫁给土老财的!” 越说周秀越生气,索性一拍桌子:“不行,我得给她好好说道说道!” 一听这话,齐大山赶紧拦住了自己的媳妇儿:“你可别去了,兰兰心气儿高,你这么急头白脸的说她一顿,指不定她更难过。听我的,去叫慧慧来,兰兰跟慧慧一起长大,她的话,兰兰一定听。” 周秀听了丈夫的话,也觉得有道理。索性连早饭都不做了,转身就朝着周家跑去。 对此毫不知情的林云一直睡到太阳升起才起床。 化了好几天的雪,今天的天气已经回暖了。林云洗漱后站在院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去徐戎牧那个冷冰冰的屋子里把衣服扛了出来,一件儿一件儿的在院子里架起来挂好。 太阳晒的人暖融融的,好不惬意。 吃了徐戎牧临走前温在锅子里的馒头,又喝了药后,林云打开了院子门,正巧见到蓝婶儿在门口喂鸡。 “蓝婶儿早上好!”林云笑吟吟的打了个招呼:“今天叔叔的腿好些了吗?” “好多了,这会子都能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一会儿了。”蓝婶儿笑得眼睛的眯了起来。 “真的啊,那我得赶紧看看去!”林云说完,当即进了蓝家的院子。见到蓝建平真的在院子里站着,不由得惊喜的拍了拍手:“太好了,蓝叔能站起来了!以后蓝婶儿就不用那么辛苦啦!” 听了这话,蓝建平的脸有点红:“多亏了云丫头你才是!我刚刚还跟你婶婶说,我得去村子里替你宣传宣传呢!” “不用不用!”林云连连摆手,是实打实的高兴。 一旁的蓝婶儿见状,拉了拉林云,带着她到了院子外面后,这才压低了声音道:“云丫头,今儿早晨齐兰兰来给你们家小徐送了一瓦罐的面,这事儿你知道吗?”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挑了挑眉毛,一脸惊讶:“她送了面?徐戎牧收了?” “你就说你知不知道这事儿,徐兄弟有没有给你讲过他以前跟齐兰兰那些事儿!” 第26章 我保证我会饿死你哦~ 林云老实的摇了摇头:“他和齐兰兰那点儿事儿咱们村里谁不知道,我没有仔细问过,他也犯不着跟我说就是了。” 听了这话,蓝婶儿蹙起了眉头:“这可不行啊,云丫头,我今天看那齐兰兰对小徐还是很有意思的,你得看紧着了,这年头,不怕男人动心思,就怕女人开始浪,知道不!” 林云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这么糙的话,当即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我……我相信徐戎牧……” “你可得长点儿心眼子啊!”蓝婶儿见林云一脸无所谓的模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 “嗯!我会的!”林云认真并且坚定的点了点头:“今天徐戎牧下工回来我就跟他好好谈谈!” “那是最好的了,你可记住不能跟他吵,男人最怕女人吵吵,你得跟他装委屈,男人最吃这一套!” “谢谢婶婶!” 告别了蓝婶婶,林云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坐在躺椅上,看着院子里挂满的徐戎牧的衣服,不由得有些恍惚了起来。 为什么在听到蓝婶儿说齐兰兰给徐戎牧送了早饭来的时候,自己的心里头那么不舒服呢? 好像……挺烦躁的…… 不过,就算是瓦罐面又怎么样!她对自己的手艺颇具信心!别说是齐兰兰这样的小村姑了,就是镇子上县城里的大厨在她面前那也都是不够看的! 这么想着,林云从屋子里翻出了一点儿钱,揣在怀里就去了村口的杂货商那里。 当天,徐戎牧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桌上丰盛得令人意外的晚餐。 “你回来啦!”林云见到徐戎牧回来,体贴的上前从他的手里接过了今天带回来的一点儿猪杂送进了厨房,然后又倒了一碗热腾腾的粗茶水给徐戎牧:“忙了一天肯定辛苦了,我给你捏捏肩膀怎么样。” 徐戎牧被林云的反应弄得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谨慎的点了点头。 林云十分殷勤的把徐戎牧的肩膀捏透之后,招呼着徐戎牧赶紧吃饭。 徐戎牧紧张的吃完了这一餐丰盛的晚餐后,林云又主动给徐戎牧打来了洗脚水。 徐戎牧战战兢兢的洗完脚后,林云也收拾好了自己,这才跟徐戎牧一起进了房间。她坐在炕上,徐戎牧坐在椅子上。还没等徐戎牧讲话,林云脸上从没停过的笑容瞬间消失。 “齐兰兰亲手做的瓦罐面好吃吗?” 完了! 徐戎牧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我不知道。”他老老实实的回答。 “不知道?”林云蹙起了眉头。 “不好吃!”徐戎牧连忙摇头否认。 “哦,那就是吃过了哦?”林云面色不善。 “我没吃!我看着就觉得不好吃,我哪儿敢吃!”徐戎牧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紧张过,跟敌军谈判的时候,运筹帷幄的从来都是他,可是面对林云的时候,徐戎牧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儿摆。 “你还仔细看了啊?”林云挑了挑眉。 “没有,我就瞟了一眼。” “瞟了一眼你就知道肯定不好吃啊?” “那肯定的。”徐戎牧点头如捣蒜。 “那也就是说,瞟一眼觉得好吃的话,你肯定会吃喽?”林云却是话锋一拐,气势更加逼人。 “不可能!”徐戎牧觉得自己此时仿佛在刀尖上行走,稍不留意就会中了林云话语里的圈套:“不是我媳妇儿做的东西,饿死我也不会吃!” “那可不行,快饿死的时候还是要吃的。”林云的语气稍稍柔和了一些。 徐戎牧觉得有戏,赶紧趁胜追击放起了彩虹屁:“尝过我们家云儿的手艺,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是根本入不了我的眼睛的。别说是齐兰兰那种东西了,就算是宫里的御厨来了,我也看都不看一眼!” 听了他这番话,林云的心里才算是好受了一点。点了点头后,林云钻进了被子里,丢下一句“吹灯”后,就没了动静。 徐戎牧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不知道林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委委屈屈的打开了林云屋子里的柜子,赫然发现自己的铺盖竟然不见了。 “云……云儿……我的铺盖呢?”徐戎牧问得十分小心,生怕一不小心惹怒这小祖宗。 “在我炕上。”林云的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但是却十分清楚。 一听这话,徐戎牧当即脸上一喜,二话不说,吹灭了油灯,一头钻进了被窝里,还十分主动的把林云拥入怀中,满足的叹了口气。 林云虽然有点紧张,可却没有挣开徐戎牧。 “还是炕上舒服!”徐戎牧下意识的感慨了这么一句。 “你的意思是说我之前都是苛待你故意不让你上炕睡觉的吗!”林云当即炸毛,也忘了紧张这回事,甚至还往徐戎牧腰上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姑奶奶,天地良心,我没有!”徐戎牧委屈…… 一夜过去,徐戎牧除了抱着林云之外,始终没有越过雷池半步。倒是林云,一整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徐戎牧还没醒,林云就悄悄的从炕上爬了起来。 换好衣服,她去了厨房,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瓦罐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的时候,徐戎牧揉着眼睛出现在厨房门口。一见到他,林云笑吟吟的把煨到正好的瓦罐面摆在了徐戎牧的面前:“喏,你昨天没吃到的瓦罐面!” 一听这话,徐戎牧整个人都不好了:“我……” “怎么,瞟一眼就觉得不好吃不打算吃了是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长得不好看吃不下吗?” “云儿,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就是觉得我手艺不好入不了你的眼咯?” “……” 徐戎牧彻底没词儿了,只能一屁股坐在桌子前,拿过了筷子就西里呼噜的吃了起来。 看到他吃的香,林云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家里有饭给你吃的,要是你下次再跟那些给你送饭的人讲那么多话,我保证我会饿死你哦~” 一听这话,徐戎牧当即打了个哆嗦,嘴里的面甚至还来不及咽下去就含含糊糊的抬头:“嗯……我保证……我不吃野食……” “我相信你哦~”说着,林云温柔的拍了拍徐戎牧的肩膀。虽然笑容十分纯净,可徐戎牧却总觉得背上凉飕飕的…… 第27章 云丫头太厉害了 林云治疗蓝建平的腿的第三天,太阳刚冒出头的时候,围在蓝家门口的人就逐渐多了起来。这几天大家没少好奇蓝建平的腿恢复得怎么样,可是蓝建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倒是让大家想偷看都无从看起。 可是今天就不一样了,林云到底能不能行,就看今天蓝建平站不站得起来了。 林云送走了徐戎牧之后,就开始准备今天要给蓝建平的腿脚用的药。除了艾叶之外,她还多加了一点驱寒除湿的药材,艾灸虽然好用,但是如果光用艾灸的话,的确也不可能在段时间内获得最好的效果。 “云丫头怎么还不出来啊?” “肯定是心虚了呗,我看啊,老蓝的腿八成是没好起来的,眼下牛皮吹大了,收不了场了!” “我估计也是这样,云丫头才多大点儿,哪儿能治疗老寒腿啊。大字儿都不认得几个的丫头片子,也就你们还来凑热闹。” “那谁还不能凑个热闹咋的,凑热闹犯法啊?” “你瞅你这人,咋这么开不起玩笑呢?我不也是凑个热闹,犯法把我一并抓着被?” 尽管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林云却始终不为所动。她觉得能做的的事情,就一定能做成,这是她曾经的骄傲,也是现在的底气。 整理好箱子里这些天拜托徐戎牧收集的,还有自己上山的时候看到的那些有用的药材后,林云抱着小布兜就出了门。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大门外,一见到林云出来了,顿时就都安静了下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云目不斜视的走进了蓝家的院子。此时,在院子外看不到的地方,蓝建平正优哉游哉的踩着轻快的小步伐,走一会儿,坐一会儿,好不自在。 “云丫头来啦~”一见到林云,蓝建平就亲热的打了个招。虽然现在他的腿还不是很能站起来,但是听了林云的话,平时注意保暖,早晚烫脚,没事儿用艾叶杆子熏一熏几个穴位之后,腿上的刺痛基本上已经能控制住了。这会儿见到林云,自然是十分亲切的。 “蓝叔,今天的腿感觉怎么样?”昨天林云没有来问候,也不知道他的腿的情况。可今天见到他一脸轻松,想来应该有很大的好转吧。 “好多了,你看,我都能走能跳了。”蓝建平丝毫不介意自己嗓门儿大,那架势,几乎是恨不得嚷嚷得全部人都听得着。 外边儿多少人等着看林云的笑话,蓝建平的心里还是有数的。 果不其然,被拦在门外的人们一听蓝建平这话,当即就热闹了起来。 “这老蓝也真是不厚道,光在里头说瞎话,也不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真有那么神的话,那云丫头还不成神医了!” “是啊,在他自个儿家里头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信云丫头有这么厉害的。” “我倒是觉得有可能,毕竟云丫头从来就不是说大话的人啊。” 外面议论纷纷,可林云却丝毫不为所动。她给蓝建平仔细的检查了腿之后,又给蓝建平把了脉,然后才扶着蓝建平在一旁的躺椅上坐下,点上了艾草针,又拿出了药材交给蓝婶儿去煮水,复而又蹲在了蓝建平的身边,给他捏起了腿。 “蓝叔,你这老寒腿还不算是很严重,治起来也很快见效。但是这么保暖必须要保上两个月,等到最冷的大寒天过去之后才算好一些。等到阴雨季节来的时候,我还会给你换一副药。到时候去的就是湿气了。” “你仔细学一下我给你按摩的手法,平日里自己也可以多按按。老寒腿虽然疼的紧,但你还是得忍着疼痛多动动,越动啊,身体里的阳气越充足,阳气足了,老寒腿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蓝建平听得一知半解,可是却连连点头。把林云给自己按过的部位统统都记了下来后,惊疑的挑起了眉头:“咋回事儿云丫头,我这两天都不疼的腿,怎么这会儿疼了起来了?” 听了这话,林云站起了身子,还没有着急跟蓝建平解释,就先喊蓝婶婶把烧好的水给提了过来。 院子外面的人听到蓝建平的话,那些见不得别人好的东西又跳了起来。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云丫头能有那本事,哪儿还能被老林家欺负成那样啊!这下好了,出事儿了吧!该!” “唉,云丫头这太托大了,有多少本事就做多少事儿,非得逞能,这下好了,老蓝那双腿啊,我看是得废了。” “啧啧啧,你们说蓝家能翻过云丫头吗?” “那铁定不能的,老蓝虽然到了冬天做不得活儿,可湿气没那么重的时候后他活计做得可是真好啊。” 质疑的声音络绎不绝,林云却丝毫没有被影响到,只是静静的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替蓝建平按完了腿后,蓝建平的腿开始一点一点的逐渐疼了起来。 “云……云丫头,这……老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连一贯很有主意的蓝婶儿都忍不住慌了神:“这腿该不会真出了什么问题吧。” “不会的。”林云胸有成竹道:“蓝婶婶你相信我,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我是信你,可是……”蓝婶儿说着,手足无措的指了指已经疼得脸色发白的蓝建平:“你看他这样儿,他的腿最疼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啊……” 林云没有再说话,而是蹲下身子号了一会儿脉搏,确定了这会子的疼痛已经到了蓝建平能承受的顶峰的时候,这才一把把刚烧好的,温度已经到了不会烫伤的地步但是还是很烫人的药汁给倒入了泡脚的桶里。 林云的动作行云流水,蓝婶儿甚至都没来得及阻止,林云就已经把蓝建平的腿给按到了脚桶里。 “嘶——”蓝建平的呻吟溢出嘴唇,不一会,痛楚褪去,原本因为疼痛而有些惨白的脸也渐渐露出了健康的颜色。蓝婶儿这么一看,一颗心也终于放了回去。 “云丫头,你可太厉害了!我们家老蓝的腿是不是彻底好了?” 蓝婶儿的声音很大,这话一出,门外那些等着看热闹的村民们都傻眼了。 第28章 云丫头你说句话啊! “什么什么?老蓝的腿彻底好了?我没听错?” “什么啊,蓝家的是不是疯了,林云怎么可能治得好老蓝的老寒腿,那可是老寒腿啊!” “可刚刚老蓝他媳妇儿不是说了吗,老蓝的腿彻底好了诶!” 原本淡定的吃瓜群众终于是再也忍不住了,有心急的干脆就上去拍响了蓝家的门。 “蓝家的,听说你腿好了,能不能让我们也瞅瞅看你好没好啊!” “就是啊蓝家的,云丫头要真有这本是,也是咱们建田村的福气不是,你们可不能不让云丫头给我们看腿啊!” “云丫头,云丫头你说句话啊!” 纵然门外的喧嚣震天,可林云仿佛充耳不闻。药性沁入了蓝建平的腿内后,蓝建平顿时觉得整条腿的疼痛和肿胀都消失了。可是林云却觉得还不够,又拿了一份药材交给了蓝婶婶去熬制,然后继续开始按压蓝建平腿上的那几个穴道。 “蓝叔,你别担心,这几个穴道按压后,能帮助药进入你的骨头里,把藏在骨头里的那些顽固的寒气全都驱出来,所以会有一点疼,你忍着点。” 听了这话,蓝建平咬牙点了点头:“好,你尽管动手去做吧,你蓝叔不怕疼!” 随着林云按摩力度的加大,蓝建平的腿也愈发酸痛了起来。虽然比起之前的痛楚来说,这会儿的疼痛根本算不得什么。可是到底是从骨头里窜出来的难受,就算此时双腿浸泡在热到甚至有些烫脚的水里,蓝建平也还是感觉疼得有些受不住。 “蓝叔叔,你要是忍不住了你就告诉我。”林云说道这里的时候,脸色已经十分凝重了。她很清楚对于老寒腿患者来说,一次性引出骨头内大部分的寒气对他们而言是有多痛苦。 可是她发现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老寒腿在第一疗程结束后就会变得异常顽固,根本无法拔除病根,这也是她前世跟着师父一起得出的结论。 “没事儿云丫头,我……我还能忍得住……”蓝建平说着,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这她娘的也太狠了,我这双腿里的寒气真跟刀子一样,快感觉已经快把我的腿给拆了!” “您这还不算是特别严重的,如果是特别严重的话,恐怕得上麻沸散才能进行今天这一步了。”说话间,蓝婶婶把第二锅药汁也熬好了端了出来。 林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把滚烫的药汁给倒进了桶里。 蓝建平用来泡脚的桶是专门做的,可以一直泡到膝盖下方,膝盖上用林云特别炒制的药囊包裹着,蒸腾的热气和泡脚水一起不停的往蓝建平的腿内窜去。 这会儿,蓝婶婶看到林云把滚烫的药汁给一口气倒下去,当下吓得瞪大了眼睛:“云丫头!这……这不会烫坏吗?” “不会的蓝婶婶,你放心吧。”林云说着,开始拆包裹在蓝建平的腿上膝盖上的药包,然后拆了药包,把里面的药全都倒进了桶里后,拿来了桶盖子给盖上,又拿了一床棉被,给蓝建平的腿整个裹了起来后,又点了一根艾针,在蓝建平的腰上和肩膀上做起了艾灸。 密集的操作让林云稍稍有一点精神不济。强撑着精神给蓝建平做完了艾灸后,林云缓了口气,这才掀开了蓝建平腿上的棉被,和蓝婶婶一起,用干燥的毛巾迅速的给蓝建平擦干了腿上的汗和水蒸气,裹得严严实实后,这才掀开了泡脚桶。 此时的蓝建平,从最开始的痛到说不出话来,到后面的十分惬意舒适,整个过程可以说是酸爽万分。甚至因为忍痛的过程太过辛苦,导致在林云和蓝婶婶给他擦脚的时候,他已经睡了过去。 “他这怎么还睡着了……”蓝婶婶和林云一起把蓝建平的腿脚擦干净包好后,站在边上有些茫然。 “正常的,蓝叔叔太痛了,刚才泡脚的药里也有一些安神的草药,所以睡着了也正常。”林云说着,又隔着被子给蓝建平捏了捏脚后,号了一下蓝建平的脉搏,这才点了点头站起身:“蓝婶儿,蓝叔叔的腿已经没事儿了,大寒结束之前记得做好保暖工作,否则容易复发。等到阴雨天来的时候,我再给蓝叔拔一次水气。” “真的好了?”蓝婶婶似乎是不敢相信。 林云用的最多的药就是艾叶艾杆子,其余的基本都是山上随处可见的寻常温热性的草药,可是怎么就这么厉害,随随便便就能把大家都治不好的老寒腿给治好了? “好了。”林云点了点头:“虽然不能说是全部好了,但是至少蓝叔叔冬天做好保暖之后,干活儿是不会受到影响了。” 听了这话,蓝婶婶的眼眶当即就热了起来:“哎……云丫头,你说这……婶婶要怎么谢你才好……你这可是救了我们一家人啊……” 蓝婶婶的话没有丝毫的夸张。因为蓝叔叔冬天里不能干活儿,所以蓝婶婶一家不得不在入冬前就屯够过冬的粮食,为的就是冬天里蓝婶婶不至于太过辛苦。甚至因为老寒腿的缘故,他们到了这个年纪才有了蓝铭学这一个孩子。 尽管他们两夫妻都十分努力,可劳作三个季节,总是比不上劳作四个季节的。冬天里蓝婶婶也经常出去干活儿,捡柴火、抓野兔、挖窑建谷仓都是自己做,自己做不了的请人做。 一年到头攒下来的银子,往往都是在冬天打了水漂。为此,蓝建平恨自己无用,蓝婶婶亦是如此自我感觉。林云治好了蓝建平的腿,这无疑是给他们一家带来了新的希望。 林云赶紧摆手:“蓝婶婶,真的言重了!你对我和徐大哥照顾那么多,我谢你也是应该的。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让铭学常去我那儿窜门儿,我一个人在家也怪无聊的。” “行!”蓝婶婶当即点了点头:“铭学,快来,拜云姐姐做娘娘!” 蓝铭学早就在屋子里等着了,这会儿听到蓝婶婶叫他,立刻从屋子里跑出来,三岁的小孩儿走路还歪歪倒倒的,但是却十分准确的站在了林云的面前,仰着一张笑脸,笑吟吟的喊了一声:“云姐姐,以后你就是我娘娘了!” 第29章 甜蜜的灯光 第30章 放你娘的狗屁! 第二天,林云是被徐戎牧叫醒的。当她坐在鸡汤面面前的时候,瞌睡也才算是堪堪醒来。 “哪儿来的鸡啊?”林云茫然问道。 “蓝婶儿昨天给我们送来的,昨天那时候你还在睡觉,我就没有叫醒你。快尝尝我学着你的模样拉的面条好不好吃!”说着,徐戎牧还贴心的把一个鸡蛋给林云盖在了面上。 林云愣了愣:“你会做饭啊?” “看着你做饭跟你学的。”徐戎牧说着,干脆把筷子塞到了林云的手上。 林云茫然的看了看桌上的鸡汤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瓦罐面,当下蹙起了眉头:“为什么做的是面?是不是还忘不掉某人大清早给你送的那个你没吃到的瓦罐面?” “……”徐戎牧终于知道为什么古语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了。林云到底是怎么把这二者联系到一起的?难道就因为都是面? 见徐戎牧不说话,林云不由得笑出了声:“我逗你的!傻子!” 看到林云灿烂的笑容,徐戎牧有一瞬间的失神。当林云的手扯住了徐戎牧的胡子的时候,他这才反应过来:“别扯,我疼……” “哼~就是要扯疼你,让你出去拈花惹草。”林云自己说完都懵了。 她这是……在吃味吗? “我冤枉……我没有……”徐戎牧无辜的看着林云:“况且外面哪儿有花草,外面对我来说就是贫瘠寒冷的隆冬腊月,只有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最喜欢的温暖繁华。” 一大早的,林云就被徐戎牧突然浪漫的撩拨给羞红了脸,大气都不敢出的吃完了面条后,马不停蹄的喝完了药,一头钻回了房间里。徐戎牧看着她俏生生的娇羞模样,乐不可支的上工去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林云这才起来收拾了院子,又把徐戎牧的衣服扛出来晒好后,打算做点儿手工来打发时间,却没想到有人敲响了她家小院的门儿。 “云丫头,云丫头你在吗?” 声音有点熟悉,但是林云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谁啊?”林云朗声问道。 “我是你里长大伯。” 声音的确是里长的,林云赶紧开了门:“里长伯这是咋了?” 里长姓吴,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可是常年的劳作加上打理村子里的大小事务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上许多。 见林云主动问起,里长也不遮遮掩掩,开口道:“云丫头,我这老寒腿又发作了,今年那些镇子上买的药一点儿用都不管。前些日子还被林家的诓去田里挖葛根,这葛根没挖着,老寒腿却比以往更凶狠了。我听说你昨儿给老蓝治好了老寒腿,丫头,你看看,能不能给你里长伯也治治?”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么冷的天儿,他们骗你去田里挖葛根?” “可不是吗,你爷奶平日里就喜欢搞点儿名堂,入冬前也真的是挖了不少的葛根换了银子。他们是特意来告诉我葛根好卖的,但是却让我去田里挖。后来才知道,葛根根本就不长在田里!” 吴里长说,林云简直气得要死:“里长伯,你放心,你这腿我治,以后别听那林家老两口的瞎话了,我觉着就没有一句话能信。” 听到林云说能治腿,里长哪里还管那么多,连连点头道谢后,跟林云约定了治疗时间,满足的转身走了。 里长走后没多久,林云答应给里长治腿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建田村,更有甚者还传到了隔壁村子。同时传出来的,还有林家爷奶大冷天唬里长下田里去挖葛根这回事儿。 经过上次徐戎牧的威吓后,林家爷奶已经很就没去找林云的麻烦了。这会儿听到居然传出了这样的消息,当即坐不住了。 “林云那丫头能治什么腿!要是能治老寒腿,我的老寒腿还能有吗!” 林奶说的没错,她的老寒腿很多年了。只是她平日里又不干活儿,什么重活累活都是林云和自己儿媳妇儿干的,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嗑瓜子儿讲八卦,老寒腿也不严重。 “你可别真不信,人家云丫头可是治好了老蓝的老寒腿,老蓝那腿有多严重不用我多说了吧?可人家老蓝现在都能跑能跳了!” “我呸!”林奶毫不客气的啐了一口:“指不定是林云那小浪蹄子用了什么妖法邪术,腿好了又怎样,命都搭进去了!” 殊不知,林奶这岁就一句话,倒是真的让有心人给听了去。 林云治腿的消息传出去一段时间后,上门找林云治腿的人也越来越多。林云本来就精神不济,连着被找了好几天,也才只收治了包括里长在内的两个比较严重的。 其余人因为林云不肯治,只是让他们回去用艾叶杆子熏腿用艾草烧水泡脚,每每把林云骂了个狗血淋头。林云自己是不在意的,谁会跟无知的人生气呢。 但是当护妻狂魔徐戎牧知道之后,专门挑了一天在家里呆着,把杀猪刀磨得霍霍发亮,就等着那些人上门。林云觉得他幼稚好笑,但是也没有阻止。 “你可别真跟人动手啊。”林云随口道:“要是把人伤着了,我们就不好说了。” “放心。”徐戎牧一边说着,一边试了试刀口的锋利程度:“不会伤到人的。” 听了这话,林云抿唇一笑。这种有靠山的感觉,怎么这么好呢。 两个人一个炮制艾草杆子,一个坐在那儿看着大门,晒着太阳,暖得人都快化了。 “咄咄咄——”敲门声如约响起:“林云!你治不治老子的腿!” 林云瞟了一眼徐戎牧,朗声道:“你的腿只需按照我说的去做,很快就能痊愈,不需要上门治疗。” “老子放你娘的狗屁!”门外的人顿时破口大骂:“你当老子没泡脚呢?半点用没有!我告诉你,你要今天不给老子把腿给治了,老子家都给你拆了!” 一听这话,徐戎牧拿着磨得发亮的剔骨刀就冲向了大门,毫不犹豫的把门打开后,亮出了霍霍发亮的刀,恶狠狠道:“来,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第31章 中午想吃什么? 对方原本还打算硬着头说什么的,可是徐戎牧手里拿着的剔骨刀实在可怕,他缩了缩脖子,到底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徐戎牧笑得十分和善:“难道你只跟我媳妇儿说话?”这话刚说完,徐戎牧脸上那仅存的一丁点笑意瞬间消失,骇人得紧。 “大兄弟,咱有话好好儿说。”来人是隔壁长寿村的方刚。长得人高马壮,一身腱子肉。平日里就没少仗着自己体格大力气大欺负人。本来想着林云总是一个女人在家,说是有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夫君,可来了几次也没见着,便不当回事儿,以为吓唬林云几次就乖乖听话了,说不定还可以吃吃豆腐。 可没想到今天徐戎牧居然在家! 虽然方刚浑身腱子肉,可徐戎牧也不差。况且徐戎牧整天和刀打交道,浑身上下的煞气也极重,方刚站在徐戎牧跟前的时候,总是感觉自己矮上那么半截儿。 “我夫人前几日没与你好好儿说吗?”徐戎牧可没那么好脾气,当即就瞪圆了眼睛。连军营里那些能上天的兵蛋子都被他管得服服帖帖的,难不成还会怕方刚这个庄稼汉吗? “这……这……”方刚被徐戎牧这么一瞪,当即感觉一阵腿软:“我……我也是着急……我着急……我腿……我腿着急……” 听了这话,徐戎牧冷哼一声,把方刚丢在地上,手里的剔骨刀却没有收起来,依旧指着方刚:“来,把你刚刚在门外说的话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素来都只会欺软怕硬的方刚哪里敢这么做,他一点儿也不怀疑徐戎牧会把自己当场给剖了。 “大爷,我错了,我不该蹬鼻子上脸,林云……哦不,林娘子菩萨再世,下凡来普度众生,小的也是被病痛缠身,无奈之下才冒犯了林娘子,大爷,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次吧!” 方刚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可是他面对着冰冷的剔骨刀,一点儿也不敢有意见。 “云儿!”徐戎牧喊了一声林云。 林云在院子里把这些动静听得明明白白的,这会儿听到徐戎牧喊自己,便放下了手里的艾草杆子走了出去。 “你说怎么办。”徐戎牧说着,看向一旁的林云。 听了这话,林云走到了跪在地上的方刚身前,蹲下后,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回去真的泡脚了吗?” “……”方刚没有说话,一脸的心虚。 “我说过,你的寒腿还不严重,只要坚持泡脚,好好保暖,就一定会有缓解,很快就会好起来。你不去做,反而怪我不给你看腿,你自己都对自己的腿不上心,凭什么要别人来为你操心呢?” “对不起……对不起……”方刚早就被徐戎牧吓破了胆子:“大家都说林云……哦不,林娘子你妙手回春,只要是经过你手里治的腿就没有不好的道理,我这也是……我这也是担心我自己瞎用药,把自己给用坏了……” “那你的寒腿,就自己疼着吧。”林云说完,走到了徐戎牧的身边,微微抬头,看着徐戎牧的时候,表情异常的柔和:“中午想吃什么?” 听了这话,徐戎牧收起了手里的剔骨刀:“什么都行。” “那好吧。”林云点了点头:“吃西北风吧。”说完,转身进屋。 徐戎牧听了林云的话,不由得有些哑然失笑。两人竟是谁也没管还跪在地上的方刚,一前一后的回到了自家的院子里,关上了院子门。方刚被吓得双腿还是软的,跪坐在徐家门口,一脸茫然。 齐兰兰听说这事儿的时候,马不停蹄的就跑到了徐家附近,本以为能见到徐戎牧,可在远处看了好久,也没有见到那扇门打开。 倒是恢复力气的方刚在几个汉子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 听周围的人说,徐戎牧只是几句话就把方刚吓得跪倒在地的时候,只觉得心里甜蜜蜜的。果然是她看上的男人,光是气势就能把这些下里巴人给吓住了! 她这样的美人,最应该匹配徐戎牧这样有气势的男人了,什么土老财,不过是有几个臭钱而已,根本配不上她!还有那个林云,一个买回来的婢子而已,还是个只剩半条命的病秧子,长得也一言难尽,居然敢以正妻自居,简直太不要脸! 这么想着,齐兰兰揣着心口那一点儿甜蜜的愿望朝着家里走去。 可离家越近,齐兰兰就愈发清醒。她如果真这么回家的话,很可能这辈子就都和徐戎牧都没有缘分了。她真的甘心吗? “哟。这不是兰兰妹妹吗。”周慧慧刚洗完衣服准备回家,就看到齐兰兰魂不守舍的在路边徘徊,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怎么了这是?” “慧慧姐……”齐兰兰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哎呀,这是怎么了呀!”周慧慧放下自己的盆,擦干双手,赶紧去给齐兰兰擦眼泪:“这是受什么委屈了,跟姐姐说说看,谁欺负你了。” “慧慧姐……我……我……”齐兰兰的眼睛里包着满满一筐的眼泪,此时看到周慧慧,更是止不住的心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慧慧见状,赶紧拉住了她的手:“这是谁把我们姑娘欺负了,先不哭,跟姐回家说去。” 听了这话,齐兰兰连连点头,跟在周慧慧的身后就朝着周家走去了。 周慧慧生得也好看,却因为父亲早丧,母亲身子又不好,年幼的她就肩负起了家庭的重担,常年劳作之下,身子粗壮,看起来也比齐兰兰老上许多。这会儿拉着齐兰兰,倒不像是她的姐姐,反而像是长辈。 到了周家,周慧慧放下衣服盆子,拉着齐兰兰在一旁坐下后,一边晾着衣服一边问道:“谁欺负你了兰兰?” 情绪已经平静了不少的齐兰兰踌躇了一下后,试探性的开口:“慧慧姐,我不想嫁给土老财。” 听了这话,周慧慧一愣,转而若无其事的抖了抖手里的衣服,披在竹竿上,道:“你娘都已经把你的生辰送过去了,你现在不嫁,难道还能找个男人私奔不成?” “我……”齐兰兰的眼睛有片刻的失神,转而却突然亮了起来:“对啊!慧慧姐!谢谢你!”说完,齐兰兰立刻站了起来,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儿一样冲了出去。 第32章 越来越皮了 看着齐兰兰的背影,周慧慧的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 漂亮又怎么样?生了一个蠢脑子,再漂亮也没用! 一想到齐兰兰马上要去做的事情,周慧慧不由得哼起了小歌儿,分外愉悦。 徐戎牧赶走了方刚后,就起身去了伐木场。本来林云想说让徐戎牧今天歇一天的,可是徐戎牧推说伐木场的活儿比较多,一天不去就要扣双倍的工钱,所以还是去了。 送走徐戎牧后,林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远远的看到林家爷奶在指着自己说着什么的时候,她转身就把门给关上了。家里的吃穿用度都不缺,林云到底也不是原主,建田村的村民们也没有给林云一个好的印象。所以平日里,林云除了跟蓝家有来往之外,几乎没怎么理会过其他人。 林云的手巧,趁着天好的时候,把徐戎牧所有的衣服都洗干净补好了。又去村口的杂货郎那儿买了点儿布头,缝缝补补的做了几个小兜给徐戎牧带着,每天晚上都会把自己做的小点心放进去,免得徐戎牧在屠宰场和伐木场的时候肚子饿。 一开始徐戎牧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某天被严清指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穿过来的衣服几乎都被补好了不说,浑身上下也总散发着一股跟严清他们这些糙老爷们儿不一样的清香。平日里他到营里也只是在帐内呆着,此后,他在军营里走动的频率明显高了许多。 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日子过得分外平静。林云收治的两个老寒腿也基本已经痊愈,她的名声传播得越远,就越多人慕名而来。林云的精神头不够,家里囤积的药材也不足,只是又收治了一个病人,之后就闭门谢客了。 一开始还有人想像方刚那般闹事儿,可当他们得知方刚被徐戎牧拿着剔骨刀抵着脖子的时候,都偃旗息鼓了。林云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在第二场大雪来临之前,和蓝婶儿一起,上山又采了几次草药后,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就又收治了一个老寒腿跟蓝建平差不多严重的病人。 徐戎牧这边的投毒案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倒是本来推测会在这两天发起进攻的云盟国悄无声息,只派出了几支先头部队来谈了个虚实之后就没了动静。 越是到了年关的时候,徐戎牧手头的事情就越多。今年皇帝照例颁发圣旨要徐戎牧回京师过年,而徐戎牧也一如既往的以军务繁忙为借口推辞了。 “二爷,这都第三年了,要是再不回去一趟,难免上头那位要起疑心。”严清忧心忡忡的看着站在城墙上的徐戎牧:“就当是为了安抚圣心,您就回去一趟吧。” “不能回去。”徐戎牧眸光冷淡:“这次要是回去了,我就别想离开京师了。大哥的心眼只有那么点儿大,我在边关不过两年,大大小小的战功立了无数,但凡他对我有一丝信任的话,我为了兄弟们的军功上了那么多道折子,为什么从来没见到他回复一句?” 说着,徐戎牧叹了口气:“他哪里是想要我回去过年,而是准备了一场鸿门宴,等着我自投罗网呢。岭壶关山高皇帝远,他的手伸不到这里,我至少还有一点活路。” 听了这话,严清的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儿。 三年前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可是仅仅是因为徐戎牧持有了反对意见,慕容瑾就记恨到了现在。甚至徐戎牧主动放弃京师里经营多年的势力转而到了岭壶关重新开始,慕容瑾都不愿意放过徐戎牧。 “二爷说得是。”严清点了点头:“我这就把二爷的折子给驿站送去。” “不用驿站了,”徐戎牧说着,指了指底下的鸽营:“用它们吧。” “可信鸽不是很安全……”严清还记得当初他们行军路上,山穷水尽的时候,打了别人的信鸽吃了的事儿。 “要那么安全作甚?”徐戎牧说着,瞟了严清一眼:“平白添人一道性命,并非好事。” 严清哑然,顿时想起了徐戎牧回绝圣上的几次八百里加急。本来驿站传递讯息的人都是固定的,一般一两个月就有一个来回,可是每次徐戎牧不领情后,那个传递讯息的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想到这里,严清不由得叹气摇头:“二爷,或许这话我不该说,可是我还是想说,您睁开眼看看吧,这个天下已经开始崩坏了。” 徐戎牧对此充耳不闻,依旧认真的看着城池之下,正在建的防御陷阱。 他有何尝不知道呢。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回到家中,林云正好做好了两份猪肝煲仔饭。刚准备端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身风霜的徐戎牧进了院子,便赶紧拿着鬃毛扫帚上前,把他身上的雪都扫完后,及时递了一份热汤给他。 “今天不顺利吗?”林云很敏感,明显的感觉到今天的徐戎牧心情不好,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嗯?”徐戎牧抬头看向林云,面上是毫不掩饰的疑惑。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林云刚说完,不由得想起了徐戎牧的另一层身份:“是你的同僚来找你了吗?” 听了这话,徐戎牧不由得愣了愣,继而笑了起来:“没有,只是今儿的活儿比较多,累着了。” 林云自是不信的。可是她也没多问,把煲仔饭端到了徐戎牧的面前后,把筷子递给他:“寒冬腊月的,要不你就把伐木场的活儿给辞了吧?” “干到年底有赏钱,现在辞了多可惜。”徐戎牧说着,顺手捏了捏林云的鼻子:“到时候正好给你做一身新衣裳过年。” 听了这话,林云顺势把他的手抓在手里:“算了吧,你已经给我买了不少新衣裳了,倒是你自己,衣裳破的破烂的烂,好几件我连补都补不起来了。” “我是男人,穿那么好做什么!”说着,徐戎牧拍了拍林云的脑袋:“你是我媳妇儿,就是我的脸,不把媳妇儿打扮好了,你走出去我没脸。你越好看,我脸上越有光。” “那同理可证,你穿得越烂,我越丢脸!”尽管徐戎牧的话让林云十分受用,可是她举一反三的能力却没有被糊弄过去。 徐戎牧哑然:“你这小丫头,越来越皮了。” “你这大胡子,你才越来越皮了!”林云毫不客气的说着,顺势瞪了他一眼。 看着她娇俏的小表情,徐戎牧顿时觉得一整天的烦闷就在这一瞬间,灰飞湮灭。 第33章 喊夫君 林云和徐戎牧已经同床共枕好一段时间了,可是始终却没有越过雷池半步。起初,林云以为徐戎牧是白天上工太累了。可是现在,林云简直要怀疑徐戎牧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了。 “诶,”林云蜷在徐戎牧的怀里,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怼了怼徐戎牧的腰间。 徐戎牧被林云怼得一个激灵,瞌睡瞬间消失:“怎么了?” 这种话哪里是林云一个小丫头讲得出来的,当下她就不说话了。 徐戎牧被林云一戳戳精神了之后,林云又一言不发,不由得有点郁闷:“云儿,怎么了?” “我……”林云有点尴尬,想了半天后,这才相处了一个拙劣的借口:“我想问问你,我该喊你什么才好?”这也算是林云压在心底有段时间的问题了。 听了林云的话,徐戎牧也有一点茫然:“那……你要不介意的话,可以喊我夫君,或者相公。” 徐戎牧说完,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热。不由得庆幸,还好此时已经灭了灯,否则林云肯定会嘲笑他满脸的绯红。 而同样的,林云也在庆幸此时徐戎牧没有见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否则林云也不知道徐戎牧看到她满脸绯红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夫……夫君……”林云壮着胆子磕磕巴巴的把这两个字吐出来之后,屋子里彻底沉默了。 林云不知道徐戎牧是什么反应,可是她是真的紧张到了极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会这样,在刚才想起那两个问题的时候,林云脑海中设想的自己是理直气壮的。 她想着,自己和徐戎牧在户籍造册上就已经是夫妻关系了,天地也拜过,交杯酒也喝过,也同床共枕了,为什么总感觉差了一点什么? 现在好了,鬼使神差的,她就把这话给问了出来,完全不过脑子,现在回过味儿来了,才觉得尴尬上头。 “嗯。”徐戎牧低沉的应了一声,翻身将她拥得更紧了些后,贴在她的头顶,小声道:“夫人。” 顿时,林云的心脏仿佛被什么攥紧了一般,竟然有些透不过气来。 “我心悦你。”徐戎牧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是在林云的耳边。 气息搔弄得林云直痒痒,浑身绷得紧紧的,一动也不敢动。 此时的林云可以说是后悔极了,她为什么要作死去撩拨徐戎牧,平日里那般相处难道不好吗……现在好了,男人被撩上头了,她自己慌神了…… 或许是察觉到林云的紧张,徐戎牧低低的笑了起来:“不闹了,快睡吧。” 林云:“……”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不够迷人吗? “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徐戎牧说着,轻轻的抚了抚她的后脑:“我会等到你准备好的那一天的。” 听了这话,林云更是臊的不行,直往徐戎牧的怀里钻了进去。 一夜过去,林云没睡好,徐戎牧也一样。可还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林云爬起来给徐戎牧做了早饭,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提昨晚的事情,安安静静的吃过早饭后,林云送徐戎牧出去上工,然后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徐戎牧刚走出村口没多远,才拐了个弯儿,就立刻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自己。徐戎牧手上的暗器已经准备好了,却没想到见到的是齐兰兰。 “徐大哥……”齐兰兰一见到徐戎牧就扑了过来,看样子看架势是想直接扑进徐戎牧的怀里。 徐戎牧眼疾手快,当即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什么事?” “徐大哥,我们一起走吧!”齐兰兰顺势拉住了徐戎牧的手就往自己的脸上贴去:“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不然不会往这里走!” 徐戎牧连忙把手抽了回来,皱着眉看着齐兰兰道:“我每日上工都是从这里走,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齐兰兰说着,可怜兮兮的看着徐戎牧,转身让他看了看自己背上的小包袱,道:“徐大哥你看,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以现在就走!” “走?”徐戎牧瞟了一眼齐兰兰:“去哪儿?” “去哪里都成!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去哪里都成!”齐兰兰见徐戎牧居然这么问,当即瞪大了眼睛,作势就要扑进徐戎牧的怀里:“徐大哥……” “齐姑娘!”徐戎牧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冷了下来:“我已经有家室了,我的心里只有我家云儿,请你自重。” “我不相信!”齐兰兰的声音凄切,配着她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就算是百炼钢此刻恐怕也要变成绕指柔:“林云就是一个病鬼,名声不好,身子骨看着也不是个能生养的,长得也不如我俊俏,我不信你能看上她而放弃我!” “你哪里来的自信?”徐戎牧烦得要死。 “就凭你向我提过亲!”齐兰兰说着,一行眼泪就掉了下来:“徐大哥,我知道你气我当初没有好好回应你。可是徐大哥你不妨想想,当年我只不过十二岁,我能懂什么叫儿女之情呢?况且当初我病得怏怏的,连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就算你给了好药,我的心里也是一个没底的!” “我自己死了没关系,我不能连累你成了鳏夫,我是打从心底里为你着想的!”说着,齐兰兰哭得愈发大声:“我现在长大了,我明白什么叫心意了,徐大哥,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成全我爱慕你的一颗心吗?” 在建田村这个封闭的地方,一个姑娘家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为豁出去了。如果此时有第三个人在场,而徐戎牧又当场拒绝了她的话,那齐兰兰这辈子都别想嫁给什么好人家了。 想到这里,徐戎牧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都没有人的时候,这才耐着性子道:“齐姑娘,我再说一遍,我已经有云儿了,我心悦云儿,我心中没有你,还请你自重。我现在要去上工,麻烦你不要挡着我。” 说完,徐戎牧刚刚绕开齐兰兰,却听到她一声凄厉的哭声,一回头,就见到齐兰兰泪眼朦胧的举着簪子抵着自己的脖子,看着他,泪目涟涟:“你今天要是就这么走了,我就死在这里!你既担心坏了我的名声,我就不信你不怕我为你丢了性命!” 第34章 祖传秘方 见此情景,徐戎牧的心里烦闷极了,当即扭头,一刻也不犹豫的走了。 刚刚左右看看有没有第三个人在,只是念在齐兰兰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的份儿上,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却没想到她居然把他这个善意的举动当做是心里还有她。 一想到这里,徐戎牧的脚步就越来越快,生怕慢上一点儿就被齐兰兰追上了一样,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营地。 大老远的,守卫兵看到徐戎牧匆匆而来,不由得都紧张了起来。 “难得见到二爷这么紧张的模样,难道是云盟国有了新动作?” “你进去通报,我在这里等着二爷,让副尉他们都赶紧起来,说不定是出大事儿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他们平日里骁勇善战的黑将军二爷,今天之所以这么行色匆匆一脸紧张的模样,完全是因为被女人吓着了…… 等到徐戎牧换上衣服到主帐的时候,见到整齐的几大将领,不由得愣了愣:“有敌情?” “二爷……没敌情?”严清愣了愣:“刚谁说有敌情的?” “……” 林云起床的时候都是日上三竿的时候了。 建田村这个地方少有雨雪,就算是冬天下雪,也不过三五场大雪就过去了,多数雪都是傍晚或者夜里下起来,天亮了,太阳出来了,就停下了。白天的时候阳光居多,冬季基本连雨都不会有,是典型的西北气候。 林云醒过来的时间算了算也快两个月了。她也早就养成了早晨起来给徐戎牧做个早饭,一起吃了之后躺回去睡回笼觉的习惯。一睡睡到日头老大,再起来晒晒太阳,在院子里活动活动,打开门后,跟隔壁的蓝婶儿说说话,小日子惬意得很。 这会儿,林云才把徐戎牧的脏衣服拿出来准备洗的时候,门被人敲响,林云不由得奇怪。 “谁啊?” “是我!”是林爷的声音。 林云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家里没人!” 门外的林家人一听这话,气得脸色一下就黑了。 “你这个死丫头!赶紧给我开门!”林爷气得一拐杖就砸在了大门上。 林云没说话,而是打了一大盆的水,把皂角揉碎了兑进去后,把徐戎牧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浸了进去。 “林云!你这个死丫头!我可是你爷爷!赶紧给老子开门!”林爷依旧不依不饶。 “你别以为嫁了人就可以不认祖宗了,我告诉你云丫头,赶紧给老娘开门!”这是林奶:“赶紧的!你明亮哥腿疼,快点儿去给他看腿去!别以为偷了我们的祖传秘方又认了几个字就能跟老娘横了,我要是告到官老爷那里去,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听了这话,林云算是明白过来林家人今天的来意了。 合着之前敲诈钱财没成功,这会儿算计上了林云这一手治老寒腿的法子了?林家人可真够无耻的! 这么想着,林云继续一声不吭,专心致志的洗着衣服。他们想狂就让他们狂去吧,一会儿再收拾也来得及,洗衣服要紧。 门外的林家爷奶见自个儿喊了半天林云也不出来,不由得也有点儿泄气:“云丫头,奶奶知道之前对你不够好,可那是你堂哥,你可就这么一个堂哥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云丫头……” 听着外面的林奶拖长了尾音唱歌儿一样的哭诉,林云不由得蹙起了眉头。谁也不喜欢有人在自家门口哭丧,林云也一样,当下,她站起身,烦闷的挠了挠头,拎着棒槌就冲去开了门。 “云丫头啊……奶求你……了……”林奶正哭天抢地,准备把林云哭成一个不忠不孝的人的时候,大门突然被一下子拉开了。 林奶本来靠在大门上的,可林云的动作实在是突然,林奶一个没小心就跌了进去。林云虽然眼疾手快,也明明可以第一时间把林奶扶稳,可她却还是半拍,没接住林奶,林奶直接跌在了地上。 “奶,你这是做什么?”林云问道:“我刚洗衣服呢,你们今天来是打算给我送点儿鸡鸭吗?” 听了这话,林奶顿时想起了上次在林云这里吃的亏,不由得黑了脸:“你这死丫头……” 说着,她正准备上去撕林云的时候,被林爷一把拉住:“云丫头,咱家多穷你也知道,不是爷奶不体谅你,而是咱家是在没钱。你要鸡鸭可以,去家里院子里你随便抓,要多少抓多少,你看成不?” 一直没有吧林爷放在眼里的林云听了这话不由得挑了挑眉毛。她本来以为林爷是个没脑子的才会让林奶这样作威作福,却没想到他居然还懂得以退为进:“爷,您这话说得就过了。我上家抓去,那成什么了?是偷还是抢啊?” “……”林爷沉默了。小心思被别人直截了当的捅出来的时候,难免总是要难堪的。 “什么鸡啊鸭的,”林奶被林爷说得心慌慌,生怕林云真的就跑家里去抓鸡鸭了一样的,赶紧挥手打断了他们的话题:“云丫头,既然你拿了咱家祖传的秘方,又弄懂了里头的内容,那赶紧给你明亮哥看看腿吧。因为这寒腿,他都被镇子上的主人家给辞工了!”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挑了挑眉毛:“什么祖传秘方?”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林奶一蹦三尺高:“你爹当年就是偷了秘方想拿出去卖钱,结果命不好遇到打仗了没活下来,从那以后秘方就落到了你的手里!你要是不愿意还给我们也就算了,现在爷奶只希望你去给你明亮哥看看腿,这点儿要求过分吗?” “哦。”林云点了点头:“你们可能弄错了,我爹当年没有偷什么秘方,我这法子是前些日子我夫君的朋友教的。只能治老寒腿,对一般的寒腿没有治疗的办法。”说着,林云抬了抬手里的棒槌:“要是想让我治也行,先让明亮哥把寒腿养成老寒腿吧。”说完,作势就要关门。 林奶一下就毛了:“你这臭丫头!你不给你哥看腿,是想活活疼死他还是咋的!你这心咋就这么狠毒呢!” 第35章 圆房了没? 第36章 醋 傍晚,徐戎牧回来的比平时还早。一进村口,就感觉什么地方怪怪的,怎么大家看到他都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好像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一样。 更让徐戎牧意外和不解的是,今天的家门口居然没有点灯,推开大门,迎接徐戎牧的还是一片黑灯瞎火。 “云儿,云儿你在家吗?”徐戎牧进了厨房看了一圈后,又进了房间看了一圈儿,发现林云并不在家中,不由得有些慌神。 这个世界上知道林云真实身份的人只有他,而林云自己更是不可能说出去!难道是京城那位查到了什么,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把林云给抓走了吗? “云儿!云儿!”徐戎牧心底一沉,一边喊着林云的名字,一边冲出了家门。 “喊什么呢!”蓝婶儿早就听到徐戎牧的声音了,这会儿林云正在她家吃饭,是蓝婶儿按着林云不让她出来的。蓝婶儿本来想看看徐戎牧会有什么反应,却没想到徐戎牧居然直接喊了起来。 这可是他们认识三年来,徐戎牧第一次这么大声的说话。 “蓝婶儿!”徐戎牧一见到蓝婶儿,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的窜到了她的面前:“蓝婶儿,云儿呢?你今天见到云儿了吗?” “见到了啊。”蓝婶儿说着,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无所谓道:“有人来跟云丫头说你跟齐兰兰私奔了,云丫头去镇子上告官了。” “告……告官?”徐戎牧一脸莫名:“我跟谁私奔?” “齐兰兰啊!”蓝婶儿说着,叹了口气:“你看云丫头多好一姑娘,你就不能对人家好点儿吗?一会儿是齐兰兰一会儿是马兰兰的,小徐啊,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多花花肠子呢?” “我……”徐戎牧当即觉得自己百口莫辩:“我没有……” “还没有呢,人家可都是亲眼看到的,你跟齐兰兰,就在村口外头那条小道儿上,两人就商量着私奔来着!”蓝婶儿说着说着,脸色就难看了起来:“要是没有的事情,人家能说得出来吗?” “……”徐戎牧当即觉得无语:“是这样的婶儿,你听我说……”说着,他又觉得不对:“不对,婶儿,你说云儿已经去镇子上了是吗?那我回来再给您解释,我现在先去镇子上把云儿接回来!” 说完,徐戎牧转身就要跑。 见他这幅着急的样子,蓝婶儿这才算是比较满意的松了口气,当即挥了挥手:“回来吧,我逗你的,云丫头在我家呢。” “……”徐戎牧懵了。 “哎呀,今儿林家爷奶跑来跟云丫头说你跟齐兰兰私奔了,云丫头一整天心情都不好,就等着你回来好好哄一哄呢!”说着,蓝婶儿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徐戎牧见状,追问道:“是不是林家人还说了什么了?云儿……云儿很伤心吗?” 看到徐戎牧这么紧张的小模样,蓝婶儿抿了抿嘴唇,压低了声音靠到徐戎牧身边,轻声问道:“你跟云丫头还没圆房?” 一听这话,徐戎牧当场石化…… “啧啧啧,你们这小两口,我一问到这问题都是一样的反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蓝婶儿说着,拍了拍徐戎牧的肩膀:“婶儿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云丫头的,可是云儿毕竟是个姑娘家,她也知道你跟齐兰兰有过一段儿,咱们先不比较云儿和齐兰兰,就单说是你跟人家成婚这么久了……还不圆房,就有点说不过去……” 虽然声音小,可蓝婶儿的话仿佛如雷贯耳,直击徐戎牧的心脏。 “蓝婶儿,所以今天云儿不高兴不是因为生我的气,而是因为……那事儿?” 听了这话,蓝婶儿恨不得一巴掌拍到徐戎牧的脑袋上:“你是个傻的吧?她怎么就不是生气了?你给人家姑娘家应该有的安全感了吗?你给人家姑娘家一个真实的保障了吗?你一天天的,啊,上工,干活儿,就晚上在家睡一晚上,你当你这院子是啥,客栈啊?” 面对蓝婶儿突如其来的巴掌和这番话,徐戎牧仿佛醍醐灌耳般的醒悟了过来:“我明白了蓝婶儿!”说完,他干脆的越过了蓝婶儿,直接进了蓝家的大门。 正巧林云在院子里帮蓝婶儿把鸡鸭赶回笼子里,见到徐戎牧的时候,正准备打个招呼,却没想到徐戎牧直接上来就把林云搂进了怀里。 “对不起,我没有处理好我自己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徐戎牧的声音低低的在林云的耳畔响起。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微微一愣,转而小心翼翼的反手抱住了他,心里虽然甜蜜,可嘴上却依旧嗔怪道:“你知道就好!” “今天齐兰兰的确是在我上工的路上堵我了,”徐戎牧连忙解释:“她想跟我走,可是我没有同意,我非常严肃的拒绝了她。这件事儿我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来,我记得周围当时明明没有人的。我特意观察过了。” 一听这话,林云顿时翻脸:“这么说来你还挺为齐兰兰着想的嘛。” “也不是为她着想,我是怕万一被第三个人听到了,齐兰兰名声坏了以后,直接赖上我了。”徐戎牧说着,直觉不对,赶紧补充:“当然,我更怕的是你听到这件事会生气。你身子本来就不好,气坏了就更不行了。” “哦……”林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徐戎牧心里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一旁看热闹的蓝婶儿见到他们小两口又如胶似漆了,不由得嘿嘿一笑,顺手捞起了给徐戎牧备着的晚饭篓子,塞到他的手里,然后开始赶人:“赶紧走赶紧走,我看着你们小年轻腻歪我心里头别扭!” 那哪儿是难受啊,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你们俩赶紧回屋造小人儿”…… 虽然徐戎牧和林云的心里都是这么感觉的,可是他们谁也没好意思说,只能顺从的被蓝婶儿“赶”出了蓝家,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儿里。 “那个……”一旦独处,林云顿时就紧张了起来:“我去烧水!”说完,拔腿就跑。 徐戎牧可不管那么多,一下就把林云拦腰抱起:“我跟你一起去烧水。” 第37章 小妖精 林云一下子就臊的满脸通红,可是却没有挣扎,任由着徐戎牧把自己抱进了厨房里。 锅里加满了水,徐戎牧把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林云坐在灶前,浑身上下暖融融的。看着徐戎牧的时候,眼睛里也满满的都是爱意,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徐戎牧没让林云动手,烧了水后又把林云的药煎了下去,然后就办了一把小板凳坐在林云的身边:“你看我还有什么做的不够好的吗?” 听了这话,林云抿唇一笑:“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怕你觉得我不够好。”说着,徐戎牧脸上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你已经很好了。”林云说着,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我这辈子,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对我像你一样好。其实我不是气你跟齐兰兰的关系还没理清楚,我是气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这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没有,”徐戎牧下意识的抓住了林云的手:“你很好很合格,你看,自从你嫁给我之后,我的衣服再也没有破洞,家里总是暖融融的。以前吃东西随意得很,有时候一天两个地瓜就对付过去了,你却翻着花样给我做吃的。院子里也没有再乱七八糟,因为你的到来,这里更像一个家了。” 说着,徐戎牧不由得满足的喟叹:“以前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早点成家,可自从和你做了夫妻之后,我愈发觉得,早点成家才是对的。云儿,我向你保证,我这辈子都不会辜负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徐戎牧的话太过动人,此刻,林云的心仿佛是那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火苗一样,暖融融的,连带着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烧好了水,徐戎牧先端了两盆炭火到屋子里去暖屋子,林云洗了脚后,他才去洗澡。自从去了伐木场,他几乎每天回来都要洗澡。起初林云还担心这么冷的天频繁洗澡容易生病,后来徐戎牧每天都端着炭盆,林云这才松了口。 天气越来越冷,林云的精神也越来越不好。等到徐戎牧浑身清爽干净的回屋的时候,林云已经拥着被子靠在炕头上睡了。 徐戎牧吹了灯,小心翼翼的爬上床后,林云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夫君……” 不知是不是被这一句夫君撩到了心神,徐戎牧只觉得一股热血猛然涌上了心头,不由得有点激动了起来:“是我。” 听到徐戎牧的声音,林云这才安静的再次睡了过去。 借着窗外的月光,徐戎牧看着林云恬静的睡颜,心里愈发火烧火燎。可是理智又在告诉他,现在不可以,林云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至少要等到春天……等到春天才可以…… 想到这里,徐戎牧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索性运气身上的内力来抵抗那股燥热。 第二天,林云醒的是比较早的。 只是他一醒过来,就感觉大腿好像抵着一个什么东西。下意识的蹭了蹭后,身边熟睡的徐戎牧突然呻吟了一下,当即,林云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唔……”林云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醒过来的徐戎牧就干脆果断的噙住了她的红唇,人高马大的汉子一翻身就压在了林云的身上,吻得霸道而又凶狠,让林云措手不及。 “小妖精,天都还没亮,怎么不好好睡觉?”不知过了多久,徐戎牧松开了林云的嘴唇,声音喑哑低沉,煞是好听。 “我就……睡醒了……”林云磕磕巴巴的说着,只觉得脸上火热一片。 听了这话,徐戎牧深吸了一口气,从林云的身上下来后,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深深的嗅了一口她身上软软的味道,满足的舒了口气后,这才感觉心头那股邪火稍稍被压了下来。 “昨天是林家人又来了吗?”徐戎牧低声问道。昨晚他就想问了,可是在灶前讲话的时候又忘记了,这会儿可算是没有忘。 “嗯。”林云闷闷的应道。林家人虽然是原主的亲人,可是就是一群十足的吸血虫。林云一开始还以为可以跟他们讲道理,所以没有打算撕破脸。可是她后来发现是自己错了,林家人无耻习惯了,跟他们讲道理,简直就是让他们觉得自己好欺负。 “你放心,我会解决的。”徐戎牧说着,拍了拍林云的头:“不要起来给我做饭了,好好躺着,你乖。” 被“你乖”两个字甜到脑袋发晕的林云真的乖巧的躺在床上没有起身,直到徐戎牧穿好衣服出了房间之后,林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穿上衣服翻身下床跟着冲了出去。 彼时,徐戎牧已经洗漱完毕,拿着干粮准备出门了。 “你等一下!”林云连忙把徐戎牧给喊住了。 “怎么了?”正在开大门的徐戎牧疑惑。 “我要送你到村头去!”免得某些人又在那边等你跟她私奔。 当然,这后半句话,林云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尽管她没有说出口,可徐戎牧也明白了她心里所想,当即笑开了花:“虽然我很高兴,但是外面太冷了,你还是回屋去吧,乖!” 谁知林云却丝毫不理,硬是上前扒住了徐戎牧的胳膊:“反正我不管,我就是要送你去村头,你要是不同意,你今天就别想去上工!”自从醒来后,林云就再也没有任性过了。此刻她罕见的露出了小女儿的娇羞,倒是让徐戎牧有些惊喜。 “那你先把你袄子上的扣子扣起来。”徐戎牧说着,伸手去拉了拉林云的外衣。她显然是匆忙起身的,这会儿连衣服扣子都没好好扣。 听了这话,林云笑嘻嘻的松开了徐戎牧,伸手去扣衣服扣子。徐戎牧看她那小模样着实可爱,顺势在她的头上揉了一把,这才去开大门。 大门一开,一个娇滴滴的身影就直接干脆的扑了进来。徐戎牧一时不察,被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的齐兰兰扑了个满怀,当即脸色就黑了下来,毫不怜香惜玉的把人丢到了一旁。 第38章 我们家兰兰呢? 正在扣扣子的林云也瞪大了眼睛:“这……?” “云儿!你别误会!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这里!”徐戎牧整个人都慌了:“我发誓!她碰到我的时候我就立刻推开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云倒是没有计较那么多。借着微弱的晨光,林云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齐兰兰,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她快冻死了,我们得把她抬进去。” “……”徐戎牧本来想应一句冻死就冻死,可是一想到自家小娘子不是外面那些大头兵,赶紧又把这半句话给咽了回去。怕累着林云,徐戎牧万分嫌弃的提着齐兰兰正面的衣服,把她整个人给拎了起来。 林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徐戎牧的力气……也太大了吧…… 把齐兰兰送到他们的房间里,徐戎牧说什么都不愿意让齐兰兰上炕,也不让林云拿自己的铺盖给齐兰兰垫在地上。拗不过他的林云最后只能把前两天用碎布条塞的两条被子拿了出来,一条垫着一条盖着,又把屋子里的炭火盆挑旺了一点,最后还试了试齐兰兰的脉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应该没什么事儿了,夫君,我现在送你去上工。”说着,林云正准备站起来,徐戎牧按住了她。 “齐兰兰人都在这儿,你就不用担心又有人半路上找我私奔了,”说着,徐戎牧捏了捏林云的鼻子:“外面太冷了,你还是在屋子里呆着吧。等天亮了再跟蓝婶儿一起去齐家,让齐家人把齐兰兰带回去,千万别自己送她回去。齐家人彪悍,我怕我不在家你受委屈。” 听了这话,林云乖巧的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得了林云的保证,徐戎牧这才放心的拿上干粮出了门。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蓝婶儿开了大门,便赶紧把刚才的事情跟蓝婶儿说了一遍。 “行,我知道了。齐家丫头也不能留在你们家,你赶紧上工去,我去把人接到我家这边儿来,晚点等她醒了,我跟云丫头一块儿给她送回去。”蓝婶儿皱着眉头听完后,冲着徐戎牧挥了挥手。 徐戎牧这才算是真正的放下了心来。 这边,林云看齐兰兰冻得够呛,没了计较的心思。在家里找了点儿驱寒的草药,丢进瓦罐里熬上后,又烧了热水来给冻得昏过去的齐兰兰擦手擦脚擦脸。 “云丫头!”蓝婶儿忙完了家里的家务,跑到林云这边的时候,齐兰兰还昏着:“云丫头,搭把手儿,我们一起把齐家姑娘抗我家那边去。” “啊?”林云有些不明就里。 “你是不是傻啊,齐家姑娘在你这儿昏着,传出去了,不仅仅是坏了齐兰兰的名声,更是让徐兄弟也平白被赖上了啊!”蓝婶儿说着,叹了口气,垫着脚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齐兰兰,抬了抬下巴:“喏,是徐兄弟说的把她安置在地上吧?看来徐兄弟还是挺有分寸。” 听了这话,林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和蓝婶儿两个人搭着手,把齐兰兰给转移到了蓝家。 蓝家地方比较大,齐兰兰不用在地上躺着,而是被放在了床上。林云打来了热水继续给擦着手脚,希望她赶紧醒过来。 不知道擦了多久,齐兰兰的脸上才出现了一点儿血色。林云又给她连着灌了两碗温水进去后,齐兰兰这才悠悠转醒。 一见到林云,齐兰兰顿时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林云瞟了她一眼,把手里的药递了过去:“既然自己醒了,就赶紧把药喝了吧,否则冻坏了身子可就不好办了。” 听了这话,齐兰兰不由得沉默了。 “虽然我这药不值几个钱,可是也是我辛苦采摘的,你要是不喝也行,二十文一贴,付钱。”说着,林云大喇喇的冲着齐兰兰伸出了手。 齐兰兰一愣,偏过头去:“我没钱……” 见她这幅小白花的模样,林云不由得撇了撇嘴:“没钱还学别人私奔啊……” 听了这话,齐兰兰的心仿佛碎开了一样,疼得眼泪直流。 见齐兰兰不吃药,林云也不勉强,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齐兰兰,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了出去。 “人醒了?”蓝婶儿正在院子里喂鸡,见到林云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不由得猜到了几分:“还不高兴?” “嗯。”林云无奈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心里头想什么,搞得好像还是我做错了一样。” 听了这话,蓝婶儿把手里的鸡饲料丢开,拍了拍手后,道:“行,人醒了咱们就不管了,我喊齐家人给她领回去,免得在我们这儿找晦气。”说完,蓝婶儿转身就走了。 林云帮着她喂鸡,又哄了会儿蓝铭学,让他自个儿吃饭,又跟蓝建平说了会儿话,这才等来了来接齐兰兰的齐家婶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蓝婶儿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我们兰兰呢!”一见到林云,齐家婶子就翻了个白眼。 “……”林云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我问你我们家兰兰呢!”齐家婶子的声音又大了几分,颇为理直气壮。 林云还是没有理,而是转头拉着蓝铭学进了屋子里。 “喂!林云!我问你我们家兰兰呢!”齐家婶子这会儿可是急了。 “齐婶婶,你声音太大了,好吓人的!”蓝铭学回头看着齐家婶子,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到底是顾及蓝婶儿的战斗力,齐家婶子没敢跟蓝铭学大呼小叫,而是皱着眉,语气稍稍平缓了一些,道:“云丫头,兰兰在哪儿?” 见她态度有所缓和,林云这才正眼看她:“她在西屋,早就醒了,也听到你来了,只是自己不愿意出来吧。” 听了这话,齐婶婶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当即迈开步子朝着西屋冲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 “死丫头,简直不要脸了!徐屠夫到底哪里好了上赶着给人家做小的,简直是把我们老齐家的脸给丢光了!还好这会子是来蓝家接你,否则你看看土老财还要不要你!” “不要就不要好了!谁稀罕啊!”屋子里一直闷声不吭的齐兰兰这会儿终于憋不住吼了出来。 第39章 我也不喜欢她 齐家婶子本来就不是个吃素的,这会子听到齐兰兰居然还有力气吼,心里也稳了许多。用力推了推门,发现门推不开后,便把门拍得哐哐作响:“齐兰兰你给我赶紧出来!老娘告诉你,你就是死,你也是土老财的人!” “你要嫁你自己嫁过去!凭什么把我嫁给土老财!我又不喜欢他!”齐兰兰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你个作死的小妮子,你瞧瞧你自个儿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我真是,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个小崽子!”说着,齐家婶子左右看了看,顺手抄起了边上放着的一把扫帚就开始捣门。 林云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就上前去拉了她一把:“齐家婶子,这里是蓝婶儿家,你这样到底是不太合适的。” 那边,蓝建平已经窜出门去找蓝婶儿了。他很有自知之明,跟男人可以动手打架,跟女人吵也吵不赢打又不能打,还不如赶紧让自家媳妇儿回来主持大局。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齐家婶子刺客明显是已经上头了,不管不顾的推了林云一把:“我管教我自个儿的闺女,难不成还得你教我怎么做吗?起开!”说着,她推了林云一把。 林云无奈,只能后退了两步,顺势关上了主屋里蓝铭学的房门。 “你又不是不知道土老财是个什么德行的人!”屋子里的齐兰兰痛苦大喊:“我嫁过去,你觉得我能有几天好活的!” 听了这话,齐家婶子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那都是外头谣传的话!哪里能当真!你个死丫头,赶紧出来,有话我们回家说!” “我不回家!”齐兰兰十分倔强:“我知道我一回去你们一定会把我管得死死的,直到把我押上花轿那一天,我肯定都没有出门的机会!我不要回去!我宁愿死外边儿我也不回去!” 齐家婶子气得都快冒烟了,颤抖着手指指着那扇关的死死的门“你”了好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林云抄着双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一点儿都没有帮忙的打算。本来她也想过要不要帮齐兰兰一把,可齐兰兰那天说的话太恶心人了,林云自认为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她都把自己形容成荡妇了,自己也没有必要去做这个烂好人。 齐家婶子顺了口气,看到林云站在一旁看热闹,当即有了主意:“你不是不想嫁给土老财吗!你不是想嫁给徐屠夫做小的吗!小徐的媳妇儿是云丫头,你出来,咱们好好问问云丫头,同不同意你进他们徐家的门!” 一听这话,屋子里的齐兰兰就沉默了。 屋子外面的林云更是瞠目结舌。 这齐家婶子祸水东引的能力是不是太好了一点儿?他们家的事儿,凭什么要她来同意不同意啊? “齐家的,你没吃药是吧?”这时候,蓝婶儿很是时候的走了进来,气汹汹的走到齐家婶子面前:“你们家兰兰的事儿凭什么让云丫头来决定?你太欺负人了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齐家婶子见到蓝婶儿回来,语气也弱了不少:“你也看到了,兰兰这孩子满心眼子都是徐兄弟,可是徐兄弟已经有了云丫头了,既然兰兰想做徐兄弟的妾室,那点不点头肯定是云丫头的事儿了啊!” 听了这话,蓝婶儿笑得更是嘲讽,干干脆脆的把林云护在身后后,道:“那我问你,要是云丫头说同意你家兰兰过来做小,你同意吗?” “……”齐家婶子闭嘴了。 她本来就是想让林云迫于压力松口后,把齐兰兰哄骗出来。万一以后土老财因为齐兰兰这几次闹腾不愿意要她了,还可以赖上徐戎牧,稳赚不赔。 可是蓝婶儿怎么可能是齐家婶子几句话糊弄得了的。 “兰兰丫头,”蓝婶儿见齐家婶子闭嘴了,也没继续数落,而是走到了西屋门口,拍了拍门后,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今天能躲在我家屋子里一天,可是你躲不过你自己已经被决定的命运。” “咱们整个建田村有多少田产是土老财的?万一土老财知道你这么闹腾,记恨上你们家和徐兄弟夫妻俩,你对得起谁?” “婶婶知道你觉得委屈,可是你也是马上要出嫁的大姑娘了,事情有很多方法可以解决,不一定非得闹得鸡飞狗跳,你说对不对?” 屋子里一片沉默。 蓝婶儿也知道这番话说了也白说,可是她不能眼看着齐家人把自个儿家闹得鸡飞狗跳。说完这番话后,她冲林云招了招手。 林云心领神会的把一块小刀片递了过去。 “土老财不是好东西,婶婶也知道,但是你可以出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说,事情总有更多的解决办法的,你说对不对?” 蓝婶婶一边说着,一边用小刀子撬着门里的门栓。 “徐兄弟不喜欢你你应当也是知道的,你这么平白的给人招麻烦,不是更惹人烦吗?你听话,出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说话间,蓝婶婶已经把自家西屋的门给撬开了,齐家婶子迫不及待的推门进去,当即发出了一声尖叫。 “兰兰啊!我的兰兰啊!” 听她叫得惨,林云好奇之下伸了个脖子看了一眼,只一眼,就看到齐兰兰整个人悬挂在西屋的房梁上,眼睛反白,舌头都吐了出来。 蓝婶儿的脸色很难看,可还是第一时间护住了林云,不让她看太多:“你进屋跟铭学一起去,她这么会子时间,不会有事。” 听了这话,林云老老实实的走开了。一进到堂屋,林云就被蓝铭学给拉住了。 “云姐姐,是不是齐兰兰出事儿了?”小小的蓝铭学瞪着一双大眼睛,满脸的担忧。 见状,林云扯了扯笑容,蹲下身子,拍了拍蓝铭学的小脑袋:“没有出事儿,齐兰兰就是任性了一点儿,没出什么事儿的。” “唉——”蓝铭学人小鬼大的叹了口气:“这个齐兰兰,可真不懂事,难怪徐大哥一点儿都不 第40章 你们干什么!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哑然:“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她虽然长得好看,可是总给人一种没脑子的感觉。”蓝铭学一脸认真道:“书上说,内外兼修方是淑女,她总是在村子里自诩为淑女,还是什么村花,可是她一开口,我总觉得十分粗俗,很是不喜欢。” 蓝铭学是蓝家夫妻的老来子,他们夫妻很是重视对蓝铭学的培养。村子里读过书的只有陆家姐弟,蓝家夫妻跟陆家姐弟商量后,交了学费就把蓝铭学送过去学习了。这会子的蓝铭学虽然才五岁半,可是说起话来,已经跟十一岁的陆书一个味道了。 林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蓝铭学,只能勉强的笑一笑,摸了摸蓝铭学的狗头。 外面的动静已经小了下去,隐约能听到齐家婶子的哭声,还有齐兰兰压抑的咳嗽声。林云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去看。她一点都不想跟齐兰兰对上,这个女孩儿……总给人一种很自私的感觉,索性就在堂屋里陪蓝铭学读书了。 “云姐姐,你怎么认识这么多字啊?”蓝铭学有不认识的字拿过去问林云,林云总是能认得出来,不由得引得这个小家伙一阵崇拜。 一听这话,林云有点尴尬了:“那个……其实你徐大哥认识的字更多,姐姐是徐大哥教的!” “那徐大哥就是姐姐的老师吗?”蓝铭学歪着脑袋问道。 鬼使神差的,林云想起了今天早晨那个火热的吻,脸颊一下就红了起来:“算……算是吧……” “咦,云姐姐的脸怎的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说着,小人儿爬到椅子上,伸手去够林云的额头,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小脸上尽是疑惑:“不对呀,云姐姐没有发热。云姐姐,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林云一脸尴尬。 “可你的脸好红哦!” “……因为屋子里有点闷。” “是吗?”蓝铭学歪了歪头想了一下:“为什么铭学没有感觉闷?” 听了这话,林云更是尴尬得不行:“可能……因为铭学年纪小,所以不觉得闷……” “是这样吗?”蓝铭学一脸的不相信。 “对,就是这样!”林云赶紧点头。 “那好吧,”蓝铭学从椅子上下来坐好后,重新捧起了书本,一脸认真的对林云道:“云姐姐,如果你有不舒服的,一定要记得告诉铭学。铭学喊徐大哥一声大哥,云姐姐就是铭学的大嫂,大哥不在家,铭学是要照顾好大嫂的,不然我这个兄弟可就不称职了!” 听着蓝铭学人小鬼大的话,林云不由得哭笑不得,赶紧拍了拍蓝铭学的狗头:“知道了,云姐姐谢谢小铭学,赶紧读书吧!” “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终于没有了,蓝婶儿也推开了堂屋的门,脸色十分难看。 林云见状,回头又摸了摸蓝铭学的狗头:“自己乖乖的啊,姐姐先出去了。” “嗯!”蓝铭学乖巧的点了点头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认真道:“不行,以后不能喊云姐姐做姐姐了,要喊大嫂!” “臭小子,人小鬼大!”蓝婶儿忍不住笑着嗔怪了一声自己的儿子,然后就领着满脸通红的林云离开了堂屋。 西屋已经空了,可是里面却有些狼藉。林云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给婶婶添麻烦了。” “可别瞎说!”蓝婶儿说着,点了点林云的脑门:“添麻烦的明明是齐家那几个,有你什么事儿。哎呦那个齐兰兰哦,以前还觉得是个懂事伶俐的小丫头,你瞅瞅,在我家上吊,这不是给人找晦气吗!气死我了简直!” “他们齐家人也是奇葩,跟着来了一句道歉都没有,匆匆忙忙把齐兰兰就给带走了,好像我们蓝家多晦气一样,可气死我了!” 一旁的蓝建平听了这话,忍不住附和道:“可不是吗!齐家人简直太过分了!” “你还好意思说!”蓝婶儿当即不爽:“你一个当家的,他们齐家那么多男人在,你他妈让老娘跟他们废了半天话,自己倒好,蹲在一旁看热闹,我怎么有你这么个丈夫!” 一听他们俩吵起来了,林云赶紧拉住了蓝婶儿:“这也不能怪蓝叔,齐家人本就是不讲道理的,蓝叔腿才刚好,要是他们动气手来,蓝叔岂不是很吃亏。” “蓝婶儿你看要不这样吧,我看你这屋子平日里也是空着的,不如就拆了,等开春了改成牲口棚,到时候养几只牛啊羊的,其实也不错对吧。拆了以后,从风水上来说就是四面透风了,晦气也是攒不住的,您说怎么样?” 听了这话,蓝婶儿的脸色这才算好一点儿:“我也这么想着,明年正好打算养几只猪,不如就把这儿改成猪栏好了。” “行,我晚上问问夫君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俩一起过来帮忙!”林云说着,心里这才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齐兰兰但凡有我们云丫头一半懂事,可不就不会闹出这么多幺蛾子吗!”蓝婶儿夸林云的同时,也忍不住要踩齐兰兰一脚,可见今天齐兰兰是把她结结实实给气着了。 林云见她说两句心里也舒坦点儿,干脆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蓝婶儿这么夸我,倒是挺让我难为情的。” “你这小薄脸皮,说两句就不好意思了?” “那可不呢……” 吃过午饭,林云回了自己的院子。把徐戎牧那些脏衣服洗干净晾开后,正准备睡个午觉,门又被敲响了。 “云丫头,云丫头,你开开门!”门外又是林家人。 林云简直烦不胜烦,索性找了点儿烂布条堵上耳朵,躺在躺椅上,盖着衣服,睡她的觉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云感觉脸上有点儿痒痒,睁开眼的时候,差点儿把自己给吓死! 林家人不知道怎么的,整整齐齐的站在自家院子里,把自己围在中间,正直勾勾的看着她。 “你们干什么!”林云当即尖叫了起来。 第41章 云丫头乖,你听奶奶说 “云丫头,云丫头你听奶奶说啊!”林奶赶紧按住了受到惊吓有点激动的林云,伸手去捂林云的嘴:“你听奶奶说,你乖,你别嚷嚷!” 林云一睁开眼就被这么多人盯着,怎么可能不害怕。这会子她的心里满满都是浓郁的恐惧,林奶越是用力按着林云,林云越是挣扎的厉害。 一旁的林大头和王秀儿还有赵小玉见状,都有些慌张。纷纷上来拉林云,似乎是想让林云安静一点儿。 林云哪里肯!她挣扎的更厉害了! “啪——”林奶激动之下,一巴掌狠狠的掼到了林云的脸上:“老娘让你别吵了你个赔钱货!” 挨了打的林云脑子的确清醒了一点,见到林奶动手,林大头、王秀儿和赵小玉都不由自主的松开了自己按着林云的手,除了林奶。 见林云冷静了下来,林奶的气焰顿时就上来了:“瞎嚷嚷什么啊!能强了你不成!”说着,就如以前一样去揪林云的头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林云仿若一头小狼崽子一样,准确凶狠的咬住了林奶的手。 “嗷——”林奶的尖叫声突破天际,用另一只手拍着林云的脑袋想让她松口。 可林云哪里肯!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蓝建平从隔壁冲了过来,一把把林家人推到一旁去后,看到林奶还在一巴掌一巴掌的打着林云的头,顿时气得不行,可林奶到底是上了年纪,又是个女人,蓝建平也不敢直接上手去拉她,只能徒劳的怒吼。 “林家的!你赶紧住手!” 林云的嘴里满满都是鲜血,死活不松口,林奶的手也在不断的打着林云的头。蓝建平一跺脚,索性也没管那么多,拧住了林奶不停捶打林云的手后,不管她如何挣扎,把人直接按在了地上。林云顺势抱住了林奶的手,整个人扒拉在躺椅上,眼神里全是狠绝,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林大头和王秀儿还有赵小玉完全吓呆了,此刻见到蓝建平把林奶压在地上,这才反应过来,林大头怒吼:“老蓝你干什么呢!快松开我娘!” “你他妈没见到你娘把云丫头往死里打吗!”蓝建平虽然脾气好到有点窝囊,可林云毕竟治好了他的老寒腿,让他冬天也能下床走动,这会儿见到林云被林奶这么打,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上来了。 “……”林大头被蓝建平呛了一顿,没好脸继续让他松开正在嚎叫的林奶,只能转头去看林云:“云丫头,你快松开你奶奶,她手上的肉都快要被你撕下来了!” “对呀云丫头,你奶奶也不是故意的,你看她疼得都快背过气去了,你赶快松开吧。”王秀儿其实巴不得林云咬死林奶,可是自己当家的都开口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几个人轮番劝了一会儿之后,林云这才松开了嘴。可是林奶下手真的太狠了,林云松开了她之后,双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这他妈的!”蓝建平赶紧丢开林奶,又碍于男女大防不敢去碰昏倒在地的林云,赶紧伸手招呼王秀儿:“王秀儿,你快来给云丫头看看怎么回事儿,我去把我家那口子喊来!” 说完,蓝建平转身就跑了出去。蓝婶儿这会子应该在后山修果树,这要爬上爬下的活儿,蓝建平腿脚不便,一直都是蓝婶儿做的。 王秀儿依言把林云从地上邀了起来放在躺椅上后,看着坐在地上哀嚎不止的林奶,眼神里一片冷漠:“大头,你看现在怎么办?”他们本来只是想来请林云去给林明亮看看腿,林云一直不开门,林大头在林奶的撺掇下翻了墙开了门,却没想到把事情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我也不知道……”林大头本来就是什么都听老娘的,这会儿老娘没了主意,他自然也没了主意。赵小玉在一旁撇了撇嘴,自己的公公婆婆都没主意,她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林奶手上那块肉被林云咬得只剩下一层皮还连着。林大头怕徐戎牧这会子回来看到了不好说,想拉着大家赶紧走。谁知道林奶死活不肯走:“老娘这伤可不能白受!她林云要是不拿出个十几二十两来赔偿,我今儿就坐这儿不走了!” 徐家门外也围了不少人,有好事者跑去通知了里长,里长一听是林云出事儿了,连徐家都不去,转身就朝着伐木场跑去了。 大概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后,蓝婶儿分开人群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一见到昏迷不醒的林云和坐在地上撒泼耍赖的林家老娘们儿,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老不死的,又来欺负云丫头?特么能耐了,人关门不想见你们,你们还要脸翻墙进来!”蓝婶儿知道林云平日里都有栓门在院子里晒太阳午睡的习惯,林家人能出现在院子里还开了院子门,铁定是翻墙进来的没错儿了。 说着,蓝婶儿一边把林云虎仔身后,一边转身冲着门外的围观村民们大喊:“大家伙儿可记住了啊!林家人喜欢翻墙,指不定大家家里莫名短了的少了的,跟他们都脱不开干系呢啊!” 真正坐在地上装可怜的林奶一听这话,顾不上自己的手疼得紧,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蓝家的你他妈瞎掰呼什么呢?什么叫脱不开干系!我们林家人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你们翻人家林家墙头还把人家徐兄弟的媳妇儿打成这样?”蓝婶儿毫不犹豫的呛了回去:“我看你们就是想偷东西结果让云丫头发现了,恼羞成怒动手打人!” 蓝婶儿的话说服力十足,外面那些围观的村民们也不由得纷纷议论了起来。 “是啊,这林家平日里也没见他们怎么干活儿,可是吃的穿的永远都不少,我以前还奇怪呢,现在看来都是偷的呀!” “我想起来了,我前年家里扯了一块雀蓝布做衣服,剩下一点儿布头本来准备给孩子塞个枕头,可是不知怎么的布头都不见了。然后我就见着林明亮身上的补丁用的就是雀蓝布!” “哦哟,这真的是丢死人了!” 第42章 救过“将军”的徐戎牧 百口莫辩的林奶这会儿终于是踢到铁板上了。林大头手足无措的站在自己娘亲的身边,媳妇儿和儿媳妇儿也沉默的站在那里,仿佛接受审判一样。 “大家瞧瞧,云丫头都被卖给徐家多久了,林家的还把她当自家丫头,非打即骂!不是我说啊,秀儿,小玉,你们可得长点儿心,指不定下一个被这么虐待的就是你们俩了!” 这话一说,原本一脸麻木的王秀儿和赵小玉顿时一个激灵,齐刷刷的看向了正在破口大骂却骂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说脏话的林奶。 这边,里长连滚带爬的跑到伐木场,把消息传给徐戎牧之后,徐戎牧二话不说,骑了匹马就冲了回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回到了家门口。 此时,林云还是没有醒来。 徐戎牧身上的杀气太重了,门口围观的人几乎是自发的让开了一条路。徐戎牧走进门后,先去看了一眼林云。见到自家媳妇儿昏倒在那里,头发凌乱,看起来被人打得不轻,顿时一阵气血逆行。 “徐兄弟,云丫头她……”林大头战战兢兢的想说什么,却没想到徐戎牧一个眼刀杀了过来,生生把他的话给杀回了肚子里。 战场上舔血的人,身上的杀气足够让这些普通民众害怕。 就连一直咋咋呼呼的林奶此时也大气不敢出一个。 “蓝婶儿,谢谢你今天护着云儿。”徐戎牧说着,冲着一旁的蓝婶儿道了声谢后,转头看向林家那几个大气都不敢出的人。 “客气什么,赶紧送云丫头去镇子上看看大夫吧。我听我家那位说了,他冲进来的时候,林家老婆子正揪着云丫头的脑袋往死里抽。” “我哪里有!”林奶连忙声辩。 “你就是有!”蓝婶儿毫不犹豫的瞪了回去。 徐戎牧听了蓝婶儿的话,只觉得心头一阵钝痛,一弯腰,将林云打横抱了起来。 或许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林云这个时候终于幽幽转醒。睁开眼的时候,视线虽然十分模糊,可是却清晰的辨认出了那是徐戎牧的下颌。 “夫君……”林云轻轻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听到林云说话,徐戎牧这才低下头,看到一脸茫然的小姑娘正无比依恋的看着自己的时候,心头仿佛被一只大手给攥住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点晕……”林云说着,深深的吸了口气,顿时一阵反胃恶心,甚至都来不及等徐戎牧把她放下,她一歪头就吐了个稀里哗啦。 “得,林老婆子,云丫头铁定让你打出毛病了,你自个儿想想怎么办吧!”跟严清一块儿紧赶慢赶赶回来的里长正巧见到这一幕,几乎是想都不想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咋?你是没见着我手让云丫头咬成什么样了吗?”说着,林奶理直气壮的举起了自己的手:“见着没!见着没!云丫头就是个狼崽子!” “你不动手,她能咬你吗?”里长双目一瞪,大声道:“早就知道你们林家不是个东西,现在还翻墙进门,你们知不知道这都是犯了我仇澜国律法,要抓进大牢发配边疆的!” 林奶显然就是个法盲,听了里长这话也丝毫不为所动:“来啊!你让官老爷来抓我啊!我老婆子反正就一条命,想抓就来抓呗!” “严清!”徐戎牧一直在一旁安抚呕吐不止的林云,这会儿她好些了后,徐戎牧站起身,脸色黑得吓人:“虐打他人至重伤,按照仇澜国律法,会怎么判?” 听了这话,严清当即明白:“兄弟,这罪名可不轻。特别是我们边境本来就不稳定,说不定会被当做敌国奸细给砍了全家的脑袋!” “什……什么玩意儿……”林奶不认识严清,可是认得严清身上那身盔甲!他说的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衙门里的官老爷还管用!“兵大爷明查啊!我是这丫头的奶奶,可不是什么敌国奸细,你们不能胡说八道啊!” “那你为何翻人家家里的墙,还把人家姑娘打成这样?”严清说着,抱着剑,冷着脸:“徐兄弟在伐木场做工十分辛苦,我们旭日军感谢他们的日夜劳作,他们的家人更是要重点保护,你觉得我能信你一张嘴说的话吗?” “大头!大头你跟这位兵大爷说说!”林奶吓得屁滚尿流连连磕头:“咱们可不是奸细啊!咱们就是想让云丫头给明亮看看腿啊!” “有你们这么请人看病的吗?”严清翻了个白眼:“林云治老寒腿的名声都在我们营地里传开了,我们营地里还有好些兄弟的腿都是用她的法子治好的。我们上门来请她看腿都是恭恭敬敬的,怎么到你们这儿就拳打脚踢了?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是是是,我们不是东西,我们不是东西!”林奶连忙磕头:“可是云丫头死活不肯给我们明亮治腿,我们这也是没办法的啊!” “人家不肯给你看病你就把人打成这样?这是什么道理?”严清说着,瞟了一眼一旁跟着跪在林奶边上一言不发的林大头,道:“这样吧,你,抬起头来,把你老娘打成林云这模样,我就信你们一家不是奸细!” 一听这话,林大头直接傻眼:“兵……兵大爷……这……这……我……” 他哪儿敢啊! 那可是他老娘啊! 严清顺势拿眼睛看了一眼自家二爷,只见后者正温柔的给林云擦着嘴整理头发,根本连看都不看这边一眼,顿时心里就有数了:“行吧,里长,你派几个人把这家人给本大爷看住了,本大爷这就回禀将军,你可别让他们跑了!” “哎——哎——”里长可是知道徐戎牧的来头的人,怎么敢不答应,连连点头都来不及。 “二……呃……徐兄弟,给你放两天假,今儿明儿两天你都不用去伐木场了。”严清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大声道:“你放心,这事儿咱们军队里一定给你一个交代!毕竟你可是立过功救过将军的人!” 听了这话,徐戎牧这才抬起头,脸上依旧一丝表情也无:“多谢严兄弟。” 而周围的人一听严清的话顿时都炸了! 什么!徐戎牧居然在军中立过功还救过将军? 跪坐一排的林家人顿时面如土色,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第42章 旺财 林奶和林大头夫妻俩最后还是被抓走了。赵小玉因为有孕在身,最后被放回了林家。徐戎牧把镇子上的大夫请到了家里来给林云仔细的看过后,又开了好几副药,嘱咐徐戎牧一定不要让林云劳累,得好好养着,否则开春都不一定能好转。 蓝婶儿一直在徐家忙里忙外,好些人今天听了严清说徐戎牧是立过军功的人,都想来徐家帮把手,可是徐戎牧以林云需要静养为理由,统统拒绝了。 躺在床上,喝完药后,林云只觉得脑袋混混沌沌,原主的记忆愈发模糊不清。大事件都记得,可是小细节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就好像是看了一场戏,剧情还在脑袋里,可表情、感受什么的,统统都忘掉了。 徐戎牧把大夫送回镇子上的时候,顺便还去了一趟伐木场军营。谁也不知道他干嘛去了,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徐戎牧端着吃的进屋里,林云正看着天花板出神,他的心不由得也柔软了几分。 “云儿,还难受吗?”说着,徐戎牧把手里的猪肚汤放在了床头。 “还好……”林云缓缓偏过脑袋:“就是还有点儿晕乎。”伤在头上,肯定没那么容易好的,更别说这还是内伤了。林云吐了几回,感觉整个人清爽多了。 “喝点儿汤吧~”徐戎牧说着,轻轻的把林云从床上邀了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一口一口,小心仔细的喂她。 也不过两三口的事儿,林云就直皱眉头:“不行,我喝不下,想吐……” 听了这话,徐戎牧连忙把汤碗放下,喂了林云几口清水后,林云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呼——”舒了口气,徐戎牧慢慢的把林云放回了床上,无不心疼道:“你好生休息,看看睡一觉起来会不会好一些。” “你别走!”林云连忙拉住了徐戎牧的手,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徐戎牧:“我不要一个人呆着。” 听了这话,徐戎牧更是心疼万分:“别怕,我不走,我去洗漱一下就回来陪你。” “真的吗?”林云有些不敢相信:“真的不走?” “不走。”徐戎牧说着,蹲在床前:“我保证好不好?” 迟疑了一下,林云松开了徐戎牧:“好,那你快快回来。” “嗯!” 徐戎牧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后回来,林云已经睡着了。大夫开的药里有安神的成分,林云睡得很好,只是眉头紧紧的皱着,看得人心里揪得慌。 徐戎牧小心翼翼的褪掉了外衫,穿着单薄的中衣钻进了被子里后,小心的把林云拥入了怀中。瘦瘦小小的林云仿佛没有重量一般,乖巧的依偎在徐戎牧的怀里,原本不甚安稳的睡姿,也放松了许多,就连紧锁的眉头也平缓了不少。 看着少女的睡颜,徐戎牧叹了口气。 本以为小心低调的在村子里生活,总能平静不少。可是他忘了,穷是原罪。林云太优秀了,如果让别人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的话,林云今天遭遇的一切,以后还会再度发生。 这么想着,徐戎牧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第二天,林云醒来的时候,徐戎牧已经不在身边了,院子里隐约传来了几声狗吠,还有男人训犬的声音。 林云缓缓坐起身子,感觉脑袋没那么晕乎了,胃里也不恶心了,整个人舒服了不少。便兀自翻身下床,穿上衣服后,出了房间。 “旺财,坐下!起来!怼!” 男人背对着林云,正面是一只威武凶猛的大狼狗,身边还跟着两只小狗崽子。一见到林云,那个叫旺财的大狼狗微微愣了愣,紧接着,居然开心的对着林云摇起了尾巴。 见状,徐戎牧回过头,见到站在门口的林云,赶紧三两步走了过来,扶着她的肩膀,左右看了看:“你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林云说着,好奇的探出脑袋去看院子里那个还坐在地上的大狼狗,疑惑道:“这是哪里来的?” “之前就想着给你弄两条狗在家里看家护院,可是一直都没遇到合适的。”徐戎牧说着,拉着林云走到狗儿身边,道:“昨天军营里的人也来了,见到你一个人在家,今天就把退役的旺财和旺财的两个儿子给送了过来。” “旺财?”林云歪着脑袋看着大狼狗,大狼狗也歪着脑袋看着林云。 当即,林云笑了起来:“它好有灵性!” “是,进了我们家们,自然而然就是我们家的狗子了。”说着,徐戎牧拉着林云的手,伸到了旺财的嘴边,道:“旺财,这是你老大,你可得记住了!” 听了这话,旺财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闻了闻林云的味道,然后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坚定的“汪”了一声,好像在回答徐戎牧说“记住了”。 “它好聪明啊!”林云惊喜道。 而此时,原本一直围在旺财身边的两只小狗崽子也围了过来,绕着林云的脚边哼哼唧唧的叫着。 “他们吃什么?”林云说着,开心的抓住了徐戎牧的手:“吃骨头吗?还是吃别的?我曾听说狗儿好像不能吃咱们吃的东西,是这样吗?” 见林云开心,徐戎牧的心里也舒坦:“平日里给他们煮熟的地瓜和白菜帮子就成了。家中吃肉的时候再给它们点儿骨头磨牙。小狗子还没断奶,下午我去买条鱼回来。” 徐戎牧之前在建田村里一直是个屠夫的角色,屠夫不缺钱也不缺吃的,可就是因为长得太凶,没人敢靠近,导致一直过得邋里邋遢,大家也以为他穷困潦倒。 可有了林云之后,徐戎牧之前攒着的银子也有处儿花销了,自然不会小气,吃穿用度一点都没有缺着林云。 下午他出去了一趟,不仅带回来三条给旺财下奶的鲫鱼,还搬回来半扇猪,零零碎碎的东西还有不少,他是坐着牛车回来的。 这架势,不仅惊到了林云,还惊到了建田村里的村民们。 “天,徐屠夫是发财了吗?” “可不呢!之前穷得叮当响,现在买猪一买就是半扇,看来昨儿那军爷说的人家有军功在身不是假的!” “啧啧啧,真不知道齐家人知道了会不会后悔死!” “要我肯定是得后悔死的!” 第43章 你真好! 齐家人听到消息的时候一开始是不相信的:“就一杀猪的,能有多有钱啊,不过就是几两银子花花,转眼就没了,当谁没有似的。”齐家两个儿子在镇子上做木工,这年头,木工是最赚钱的。他们家也理所当然的成了整个建田村最殷实的人家。 “可不呢!大家以前也都这么认为的,可是你忘啦,人家可是有军功在身的呢!还在伐木场救过旭日军的将军啊!” 听了这话,齐婶子沉默了。看了看自家男人,又看了看自家闺女的房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戎牧买了半扇猪,三条鱼,两个猪蹄膀还有盐啊糖啊香料什么的回家的时候,林云正在跟旺财玩儿着。看到少女开怀的笑颜,徐戎牧的心也不自觉的柔软了许多。 “你回来啦!”林云一见到徐戎牧,立刻扑了过来,拉住了他的手:“旺财好聪明啊!它会跟我玩儿迷藏呢!虽然每次都把我找着了,嘻嘻~” 听了这话,假扮成牛车车夫的旭日军兄弟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旺财当然聪明了,那可是训练过的战犬啊!要不是后腿负伤不得不退役,人家在战犬中的地位可是很高的! “聪明就好,聪明的话就会护着你了。”说着,徐戎牧揉了揉林云的脑袋。 “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啊!”林云看到后面的牛车,当即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够我们吃到开春了!” “你身子不好,得好好补一补,”说着,徐戎牧扛起了半扇猪:“以前想着我总不在家,不能让你太累,所以没买太多的骨头架子。现在我跟蓝婶儿说好了,以后啊,我买肉,你去她那儿吃,我不在家你总归也是有个人照顾着。”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抿了抿嘴唇:“你真好!” “我不好,”说着,徐戎牧把猪扛到了蓝家门口:“要是好的话,就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了。早就想着要弄只狗子回来护着你,结果一直忘了。” “夫君!”林云突然大声的喊了一声徐戎牧,然后故作生气的抱着一坛子糖:“你再这么说,我就真生气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徐戎牧回头宠溺的笑了笑。虽然隔着大胡子,宠溺不宠溺只有林云看得懂。 可是假扮成牛车夫的旭日军兄弟已经懵了。 天啦!这还是他们家二爷吗?这还是那个黑脸将军吗?他是不是在做梦啊? 把东西都搬进了蓝家后,徐戎牧装模作样的给了五个铜板给牛车夫,戏很足的寒暄了几句之后,直到牛车夫紧张得不行了,这才放了人走。 蓝婶儿早就听说了徐戎牧弄了三只狗儿回来,本来想来看看的,可是旺财长得太吓人了,蓝婶儿就在门口看了几眼,没敢进来。 这会儿林云抱着一坛子糖进来,旺财顺势也跟了进来,友好的冲着蓝婶儿摇尾巴,倒是让紧张的蓝婶儿放松了一些。 “这狗儿看着真威武,不咬人吧?”尽管蓝婶儿害怕,还是护在自己的鸡跟前。 “不咬人。”徐戎牧说着,瞟了一眼旺财:“去边上等着。” 听了话,旺财顺从的去门边上趴下了。 蓝婶儿见状,不由得啧啧称奇:“厉害了这狗儿!” “这是军队里退下来的狗儿,所以很通人性。”徐戎牧解释道:“白天的时候不会随意攻击没有恶意的人,基本上只有主人下令攻击才会攻击。” “这么好的狗儿,它吃啥啊?”蓝婶儿说着,看起来十分喜欢旺财。 “地瓜骨头啥都可以,狗儿不挑食,只要不给人吃的饭菜就行。” “为啥?” “人吃饭菜里油料多,狗儿吃了容易生病。” 听了这话,蓝婶儿点点头:“那和鸡崽子也没差多少,”说着,她冲旺财抬了抬下巴:“旺财啊,以后跟着蓝婶儿吃,蓝婶儿给你吃好不好啊!” 似乎是听得懂人话一样,旺财挑起眼睛看着蓝婶儿,十分开心的甩了甩尾巴。 “真懂事这狗儿!” 蓝铭学年纪小,胆子不小。得到母亲的准许从房间里出来之后,没一会儿就跟旺财混熟了。旺财四肢着地的时候都有蓝铭学高了,可蓝铭学却是半点都不怕她,还带着旺财的两个小儿子去追自家院子里的鸡,把鸡追得吱哇乱叫。 旺财倒是稳得很,蓝铭学带着它的两个儿子去追鸡,它还时不时的拦一下,自己却从来不靠近鸡群。 蓝婶儿一开始还担心旺财玩儿开心了会咬自家的鸡子,可是看到旺财还拦着不让蓝铭学去追鸡,当下放了心,愈发的喜欢旺财了。 晚饭吃得很丰盛,旺财吃了下奶的鲫鱼后,蓝婶儿还特意闷了两个地瓜给旺财吃。小奶狗现在还步履蹒跚走不太稳,旺财吃得多吃得好,奶水更充足,小奶狗也长得健壮。 吃过晚饭,徐戎牧领着林云和三只狗子回家去了。看蓝铭学实在喜欢小奶狗,便答应说小奶狗两个月以后就送一只给他作伴,把小孩儿给开心坏了。 经过林家人这事儿之后,林云过上了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平日里有人想找她看腿,都会礼貌性的在门外问几声,林云要是说自己今儿不方便看腿,他们也绝对不会多说什么。 可林家就不一样了。 林大头夫妻和林奶三个人杳无音讯,林明亮的腿又不好,林木生还小,赵小玉还有身孕。一下子,几乎家里头所有的活儿都堆积在了林爷一个人的身上。偏生林明亮还是个不知好的人,不仅整天挑剔林爷饭菜做的不好,还见天儿的发脾气,说见不到林奶,心里憋闷的慌。 林明亮也是个护短的,从来不跟自己媳妇儿发脾气,脾气全发在林爷和林木生的身上。林木生不过一个六七岁的小屁孩儿能懂什么,本来就整天跟在爹妈后面打猪草采野菜不善言辞,后来为了躲开林明亮的叱骂,更是天不亮就自个儿背着个小篓子揣个地瓜跑出去了。 “明亮,要不我明天去求求林云吧。”眼看着快要到年三十了,家里那三个被抓走的人还是没有一点儿音讯,家里冷清了不少,许多活儿都没人干,连赵小玉都不得不拖着自己几个月的身子大冷天的洗衣服喂猪打扫院子。 林爷年纪毕竟大了,做事儿也不利索,每天光是做饭劈柴就费老大劲儿了,劈出来的柴烧的炭还不够一家人用。 听了媳妇儿的话,林明亮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你嫌我不干活儿?” 第44章 腌臜的一家子 赵小玉挨打了。 被林明亮打的。 他因为腿的问题已经在床上躺了快十天了,每日里睁开眼睛是这四方天地,闭上眼睛还是这里,他早就腻味了,心里自然也敏感暴躁得不行。一直以来碍于媳妇儿有身孕,不敢对媳妇儿动手。 可是他还是找到借口对赵小玉动了手。 赵小玉的娘家在隔壁长寿村,那可不是吃素的。赵小玉有四个哥哥,三个姐姐,她是最小的闺女。当初要不是她看上了林明亮,就按照赵小玉的家底,怎么也不可能嫁给林家。 当赵小玉哭哭啼啼的回到赵家的时候,赵家人直接把和离书给送到了林家。收到和离书的林明亮彻底傻了,他反反复复的把和离书看了好几遍,确定是有官府盖印的和离书之后,这才慌了神。 “赵大哥,小玉为什么要跟我和离?”来送和离书的是赵小玉的大哥,人长得五大三粗凶神恶煞满脸横肉,正叉着腿坐在林明亮的屋子里绷着脸看着他。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头没数还是咋的?”赵老大说着,眼睛一瞪:“小妹已经是四个多月的身孕了,个王八犊子让她这么冷的天儿干活也就算了,还特么跟她动手,你还是个人吗?” “我……”林明亮就是再横也不敢跟赵老大横,当即解释道:“我这不也是一时上头,我才打了小玉一巴掌吗……不过是一巴掌,我让她打回来还不行吗?” “行啊,”赵老大说着,“嚯”地站起身,走到林明亮的床前,厚实的巴掌就朝着林明亮的脸拍了过来。 只听得“啪”的一声,林明亮被赵老大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给打懵在床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赵老大已经走了。 “明亮!明亮!”林爷冲进了屋里,看到林明亮半边脸肿的老大,不由得惊了一惊:“我的天……你这脸是怎么了?” “小玉……”林明亮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脸痛,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张和离书:“小玉要跟我和离……” “什么?”林爷也懵了,他还以为赵老大今儿来是想让林明亮去赵家给赵小玉道个歉的。刚刚他还在老槐树那儿跟自己老伙计们吹牛逼说汉子打老婆天经地义,哪儿有道歉的理儿。这下好了,人家压根儿不觉得林明亮道个歉有用,直接把和离书都给送来了! “爷,小玉要跟我和离哇……”也不知道是那一巴掌疼的还是因为和离书而伤心的,林明亮半坐在床上哭得凄惨,林爷心里头也不好受。 林明亮是他的大孙子,从出生开始就没少宠爱。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因为养得好,所以林明亮长得着实不错,长这么大,喜欢他的姑娘家也不少。之前同意赵小玉和林明亮,还是因为赵家给的陪嫁丰富,却没想到这才不过一年的时间,赵小玉竟然就要跟林明亮和离了! 和离对于女人来说是多大的耻辱!难道赵小玉不知道吗? 这么想着,林爷劈手从林明亮的手里头拿过了那张和离书仔细瞧了瞧,当即傻了眼。 “明亮,你不是说你这腿儿是因为寒腿发作所以摔断的吗?”林爷说着,抖着手上的和离书,一脸的不敢相信:“可这和离书上怎么说你在镇子上调戏你师父的女儿被打断了腿?” 林明亮不说话,只顾着哭。 “明亮!你倒是说话啊!”林爷气得推了一把林明亮:“你这腿!到底怎么回事儿!” “爷!我知道错了……”林明亮哭着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就是喝了二两黄汤,我没真想调戏月如的!”月如就是镇子上林明亮的木匠师傅的女儿,姓李,生得眉清目秀,温婉贤淑,十分可人。 “你个败家玩意儿啊!”林爷气得一把掀开了林明亮的被子:“本以为你这腿是做工受了寒,你爹娘和你奶奶说什么都想让云丫头给你看好了,却没想到你这腿居然坏的这么丢人!你……你活该瘸一辈子!” 说完,林爷转身就走,看都不想多看林明亮一眼。 林明亮躺在床上,哭得跟狗一样,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好事不出门,坏事儿传千里。尽管林家人仔细的想要隐瞒,可不过是一天的功夫,林明亮被和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建田村。 林云自然也知道了。 临近年关,徐戎牧越来越忙,整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都是夜里了才回来。林云整日都是一个人在家,天儿好的时候,就带着旺财上山挖点儿野菜,或者采些有用的草药回来,晒干后存放进徐戎牧空着的那个房间里。 她听到林明亮和离的消息的时候,正背着小篓子,身边跟着旺财准备上山。现在整个建田村的人都知道林云的夫君徐戎牧身上有军功,还救过将军,对她也愈发客气了起来。 “云丫头,又上山去呢啊?”孙家的婶子热情的冲她打着招呼:“吃饭没呢?” “吃过了,”林云礼貌的笑着应道:“孙婶婶这是干嘛去?” “嗨,我能干嘛啊,”孙婶子说着,神神秘秘的左右看了看后,凑到林云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道:“你还不知道吧?林明亮那腿儿啊,是在镇子上做工的时候调戏木工师傅的女儿被打断的!前两天还把怀孕的赵小玉给打了,人赵家硬气,直接送来了盖上官印的和离书!现在林明亮可还在家里哭着呢!” 听了这话,林云十分配合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竟有这种事!” “那可不呢!”孙婶子说着,一脸的庆幸:“这也还好你当初没有给林明亮治腿,要不然啊,你肯定也得跟着倒霉!那赵家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要我说啊,还好云丫头被那丧良心的一家子买给徐兄弟做媳妇儿了,看看你现在,整儿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多好看!那一家子,可真是腌臜!” 说着,孙婶子满脸期待的看着林云,似乎在等林云附和她说林家腌臜的话。 第45章 还没圆房呢吧? 林云自然是不好去接这个话茬儿的,只能临时岔开话题:“孙婶婶,前几日你问我说女儿家淋淋漓漓怎么办,我这两天倒是想了一个法子,不知道你想不想试试?” “啥法子!”孙婶子的脸色一下就亮了起来:“我总是淋淋漓漓大半个月,可真是难受得紧,赶紧给我说说!” “你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你舌头底下。”林云说着,面色认真。 孙婶子依言把舌头伸出来,林云见她舌头底下脉络发黑,当即心里有了数:“孙婶婶,你这应当是血瘀造成的。你子孙袋里头淤血堵住了,所以才会淋淋漓漓这么久。这样,你每天晚上睡觉前拍血海穴,就是膝盖内侧,左右各拍三百下,月事那几天停一停,应该会有好转。” 听了这话,孙婶子不由得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就拍拍膝盖就能好?” “能的,”林云十分坚定的点了点头:“血海穴主要就是管的气血,气血通畅了,淋淋漓漓当然也就好了。” “好嘞,那我回去试试!”孙婶子说完,乐呵呵的转身走了。 看着孙婶子远走的背影,林云当即松了口气。建田村人喜欢八卦,每日里就指望着念叨点儿家长里短打发时间,林云今天要是附和了孙婶子的话,说林家真是腌臜,那基本上不用考虑,用不着几个时辰,整个建田村的人都知道林云说过这样的话了。 林云才不蠢。 看着孙婶子远去的背影,林云不由得吐了口气。 林明亮这也算是自己活该了。其实最开始林云不愿意给他看腿,除了因为林家人的态度不好之外,还因为林明亮这个腿坏的蹊跷。 年纪轻轻的,他又是做木工的,一年没几个时间在田里侍弄,怎么会老寒腿严重到下不来床,得家人来请林云上门去看腿了呢。 也就因为这一点怀疑,林云始终没有答应给林明亮治腿。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蹲在一旁等着自己的旺财的脑袋,道:“走吧旺财,我们上山去。”旺财这才站起身,跟在林云的身侧,一人一狗,慢悠悠的朝着山路走去了。 林明亮和赵小玉是和离定了。林家本来就比不上赵家,更别说林奶和林大头夫妻俩现在都不知道被抓走关在什么地方了。林明亮整日整日的躺在床上,林爷不想管他,也就只有林木生这个小屁孩儿会偷偷的给他拿点吃得来了。 赵家人甚至放出了话来,赵小玉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也会姓赵,赵小玉以后还会改嫁,孩子不可能给林家。这个消息一传出来,林爷连老槐树都不去了,整天就担心别人在背地里戳自己脊梁骨,索性整日在院子里愁得抽大烟,连门都不出了。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眼看着到了年三十。徐戎牧已经五六天没回家了,第一天没回来的时候,他倒是托人送了口信儿回来说,这两天忙得紧,让林云自己照顾好自己,还送了点儿银子和肉回来。 林云本来想去伐木场看看他的,可她脑袋好了之后就大雪封山了。这会子别说是人回来了,甚至是半点儿消息也没有。 蓝婶儿见林云整天坐在门口等着,不由得心疼。 “云丫头,你也别太着急了,小徐这人是有福气的。我估计啊就是这这些时候大雪封了山路,伐木场那些军爷怕他们下山有危险,这才扣住了他们没让走。要是伐木场真出什么事儿了,乡兵也会挨家挨户的通知的。” 蓝婶儿陪着林云坐在大门口,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着,就怕林云钻牛角尖儿。 “我倒是也明白,”林云说着,叹了口气,顺手摸了摸旺财的狗脑袋:“就是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安不下来。” “呵,我估摸着啊,你家那口子跟你也一样!”说着,蓝婶儿揶揄的笑了起来:“还没圆房呢吧?” 一听这话,林云的脸“蹭”的就又红了。 “嗨,婶儿就是悄悄的问一句,没有别的意思。”蓝婶儿特别喜欢看林云脸红的模样,这会儿更是笑开了花儿:“你放心的吧,他心里肯定比你还想得紧,肯定不会出事儿的。” “……”林云臊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年三十了,尽管徐戎牧好几天没回来,林云还是早早的准备了一桌年夜饭。尽管蓝婶儿一直喊她去蓝家吃,她也没愿意。 就这样,坐在堂屋里,林云自己烧了好几个炭盆,在大门门框上挂了两个灯笼,把躺椅搬进去,缩在躺椅上,一边看着书,一边等着徐戎牧。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头下起了暴风雪。风呼呼的刮着,听着很是瘆人。林云怕旺财他们母子三个冻着,早早的就把他们的窝挪到了堂屋里来。这会儿听着暴风雪的声音,林云的心里一阵阵的发怵。 旺财仿佛是知道林云害怕一样,把自己的窝挪到了林云的脚边上,跟自己的孩子一起,睡在了林云的躺椅下。林云见状,心里不由得软了软,伸手摸了摸旺财的狗头,叹了口气。 今天是大年三十,看这个情况,徐戎牧肯定是不会回来了。 这么想着,林云看着满桌精心准备的饭菜,不由得也没了胃口。正准备起身把饭菜端到厨房的柜子里放着的时候,旺财却突然竖起了一双耳朵。 “怎么了旺财?”旺财很少露出这样警觉的模样,林云当即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旺财没有理她,一双警惕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门口的方向,似乎在等着什么。甚至连两个睡着的狗崽子都站了起来。 见状,林云正准备端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一人三狗都看着门口的方向。 窗外是哭嚎的狂风,时不时的还有一点雪花透过厚重的门帘被卷进来。 等了一会儿之后,林云咽了口唾沫,牵起了旺财,把两个小奶狗留在堂屋里,小心翼翼的掀开了门帘的一角,往外偷偷看去。 暴风雪很大,林云也不是很看得清楚院子里的景致。可是隐约之间,她还是看到了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朝着自己走来。 此时,旺财的口中发出了警告的呜声。 第46章 风雪夜归人 林云紧张极了,抱着旺财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直到面前的人走近的时候,在原地跺了跺脚,抖落了身上的雪花儿后,林云这才恍然认了出来。 来的人……好像……是自己的夫君啊…… “汪!”旺财突然叫了一句,林云还没反应过来,它就疾如闪电般的冲了出去。 看旺财这个反应,难道不是徐戎牧? 还没等林云想明白,她就看到旺财亲热的举起了自己的一双前爪,亲热的搭在了来人的身上,嘴里哼哼唧唧的,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旺财冲了出去,帘子也被它掀开了。徐戎牧被旺财的反应惊喜了一下子,转头看到呆愣愣站在门口的自家小娘子,当即松开了旺财,大踏步朝着林云走了过来,二话不说,把她塞进了屋子里后,一低头,噙住了她的双唇。 林云这才明白了过来真的是自家夫君回来了!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林云就反手勾住了徐戎牧的脖子,闭上眼睛,任由着他霸道的气息侵占她的口腔。 可徐戎牧却很快松开了她。 林云不明就里。 徐戎牧却快步走到了火盆边上蹲下:“冻死我了,不能把寒气过给你!” 听了这话,林云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把一直放在瓦罐上煨着的骨头汤端了一碗给徐戎牧,道:“我一猜你今天就肯定回来,所以早就做好了年夜饭等着你了!” “对不起,我这一去这么多天,”说着,徐戎牧接过了林云手里的汤,毫不犹豫的放到一旁后,拉着林云坐在了火堆边上:“头晕吗?还犯恶心吗?” “不晕了,也不犯恶心了,就是想你了。”林云十分诚实。 分别的这五六天的时间里,林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一切的可能性。徐戎牧会不会是生病了?会不会是受伤了?还是被抓壮丁去打仗了?是不是有危险?有没有按时吃饭? 越想,林云的心里就越混乱,也就是在这期间,林云明白了过来。虽然她曾经是高高在上的相国千金,坚信只有天之骄子才配得上自己。可是现在,她的一颗心,真的已经完完全全毫不保留的交给了这个在穷乡僻壤以杀猪为生的,长了一脸络腮胡子,凶神恶煞的徐戎牧的身上。 此时,见到完好无损的徐戎牧,林云满心都是欢喜,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说的话有多么大胆。 听了小女人毫不掩饰的心里话,徐戎牧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我也想你了。”说着,他伸手捏了捏林云的脸:“蓝婶儿把你照顾得很好,长肉了,我喜欢。” “……”林云的脸刹那间就红透了。 蓝婶儿这些日子没少在她面前提起圆房的事情,此时此刻,徐戎牧这句“我喜欢”,足够让林云自己在这儿想入非非了。 “我做了好多好吃的,”林云说着,指了指汤碗:“赶紧喝点儿热汤暖和一下,然后过来吃饭呀,这可是年夜饭,要一家人一起吃的,所以我没去蓝婶儿家吃,我可饿了。” 听了这话,徐戎牧连连点头:“好,我这就来。”说着,他端起了汤碗,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原本因为寒冷而过于麻木的味蕾在浓汤入口的一瞬间被激活,整个口腔中溢满了难以想象鲜香,暖意当即流遍了徐戎牧的四肢百骸,驱散了沁入骨髓的寒冷。 徐戎牧连忙摘下手套,“云儿,这汤可真好喝!” “那当然了!”林云骄傲的扬起了小脑袋:“就为了你回来能吃上一口热乎的,这汤我足足炖了一下午呢!” 听了这话,徐戎牧心里感动不已。赶紧上了桌:“这么多菜,肯定辛苦了吧!” “不辛苦!都是一些简单的菜,就是我花了点儿心思,摆得比较好看而已。” 林云这次做的都是宫廷菜式,若是徐戎牧是普通的山野村夫,顶多只会感叹一句精美好吃。可林云不知道的是,徐戎牧就是她曾经认识的二殿下,那可是吃着宫廷菜式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每一道菜有多花时间多花心血。 可林云既然这么说了,徐戎牧也不愿意直接挑破。只能赞叹的点了点头:“光是看着这样子我就知道,我们家云儿的手艺一定不必御厨差!” “你又没吃过御厨做的饭菜,别瞎抬举我!”林云虽然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可是嘴上却没有表露出来。顺势舀了一碗四喜丸子给徐戎牧:“你尝尝这个,我觉得挺好吃的。” 根本不用林云说,徐戎牧毫不犹豫的就接了过来,一口一个的把一碗的丸子都给吃了下去,完事儿只含糊不清的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好吃!” 一顿饭下来,徐戎牧几乎是手和嘴都没有停过,吃得不亦乐乎。 林云在一旁看得心疼,也不知道徐戎牧在军营里是多久没好好吃饭了,这会儿竟然饿成了这个样子。徐戎牧当然不会告诉她,其实今天他回来之前就已经在军营里和弟兄们吃过年夜饭了,这会儿实在是因为林云的手艺太好,导致徐戎牧又吃了一顿不说,还一口气吃了这么多。 跟林云的手艺比起来,军营里的那些东西简直就是猪食! 这么想着,徐戎牧的筷子伸向了色泽鲜嫩的猪蹄上。 这猪蹄是林云用特殊方法熏制的。从里到外都完美的保持着猪蹄的鲜嫩不说,被烟熏火烤得焦脆的外皮完美的锁住了猪蹄特有的口感。再加上林云特制的酱料,鲜嫩爽口,徐戎牧一口气吃了三块,根本停不下来。 “你吃慢点儿呀。”林云说着,又给徐戎牧盛了一碗汤。她知道自己做饭好吃,可徐戎牧这吃相也太奔放了一点儿。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厨子看到有人吃自己做的饭菜香成这样,对厨子来说,就是最大的褒奖了。 “嗯……嗝……”徐戎牧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嗝,转头又投入了和满桌饭菜的斗争中去了。 虽然徐戎牧自己吃得欢腾,可是他也不忘记给林云夹菜。不仅夹菜,还要喂进林云的嘴里。 一旁的守护神旺财见到他们俩亲亲热热的样子,满足的叹了口气后,把自己两个小儿子招呼到身边,蜷在自己的小窝里睡了过去。 第47章 拆吃入腹 吃完了年夜饭,林云本来打算收拾的,可徐戎牧不让。说什么,年夜饭不能收拾,收拾了第二年就没得吃了。林云不知道有这种习俗,便也就听徐戎牧的去了。 徐戎牧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帮着林云洗了脚,还给她擦了脸,把人直接抱回了房间里放在床上,这才转身去洗自己。 林云躺在暖和的炕上,看着天花板。此时的她,心底里满满都是幸福和安宁。她知道这样或许很不应该,可是她更是明白,眼下只有过好她自己的生活,才是对死去的父母家人最好的交代。 迷迷糊糊中,林云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身体爬到了床上。林云知道是徐戎牧,当即钻进了徐戎牧的怀里,脑袋还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可爱得像个小猫咪。 徐戎牧哄着林云先回了房间后,自己偷摸儿的把桌上的狼藉都收拾好了之后,洗完了澡回到房间,怀里抱着娇滴滴的小娇妻,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了起来。 “云儿,”徐戎牧低沉的声音轻轻的喊着林云的名字。 “嗯……”林云已经迷糊了。 “我们成亲多久了?”徐戎牧又问。 林云这会儿才清醒了一点儿,仔细的想了一下。自己醒过来的时候,正好是原主嫁给徐戎牧的时候。那时候刚刚入冬,这个西北苦寒之地没有特别冷。 “三个月啦~”林云说着,伸手勾住了徐戎牧的脖子。 “云儿。”徐戎牧又喊了一声林云的名字。 “我在呢。”林云应了一声。 “云儿。”徐戎牧心中感慨,不由得紧了紧自己抱着林云的胳膊。 “我在。”林云不厌其烦的回应着。 似乎是心有所感,林云抬起头看着徐戎牧。 此时的油灯还没有熄灭,在昏暗的灯光下,林云看到徐戎牧那双闪亮如明星一般的眸子,一时间,不由得痴了去。 “唔——” 徐戎牧的吻突如其来的霸道,掠夺了林云口中的香甜,占领了她的每一处,仿佛就点燃了一处的烈火,烧得林云理智全无,只剩动容。 徐戎牧有力的胳膊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小女人,小心翼翼而又霸道无匹。似乎是怕自己弄伤了她,但只有徐戎牧自己知道,这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激动和紧张。 “呃——”林云的喉间溢出一丝吟哦,撩拨得徐戎牧更加手足无措。 此时此刻,在林云面前,徐戎牧只是一个长着大胡子的毛头小子。 窗外天寒地冻,暴风雪肆虐下的小院清冷幽静。屋内却温暖如春,仿若一场异常美好的梦境,深深的嵌入了林云和徐戎牧往后的余生之中,他们注定不可分离,也注定一辈子都要纠缠。 大年初一,徐戎牧难得睡到了天光大亮。 怀里的林云依旧沉睡,露出被子外面娇嫩的皮肤上点点的痕迹,无一不在控诉着徐戎牧昨夜的不温柔。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徐戎牧满足的笑了起来。 手指轻轻拂过林云的眼睫,徐戎牧的表情珍惜而又温柔。睡梦中的林云感觉到自己被打扰,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不爽的从被子里伸出了自己的手,毫不留情的把徐戎牧的手指拍开:“别闹啊,我好困唔——” 她真的好累! 徐戎牧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样,饕餮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林云累极求饶,徐戎牧这才放过了她。裹上了衣服,打来了热水,温柔的替她清理完后,还贴心的换了床单,这才拥着她入睡。 “我去给你做早饭。”徐戎牧说着,轻轻的在林云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嗯嗯……”林云根本没有意识到徐戎牧说了什么,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句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徐戎牧做饭的时候,整个人红光满面,喜气洋洋。他的确不会做饭,但是他却会煮面。 煮面的时候,徐戎牧开心的哼着小曲儿吹着口哨,快活的样子,连一旁的旺财都看不下去了,使劲的用狗头拱了拱他的腿。 “是不是饿了?”徐戎牧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旺财,非常好脾气的站着面粉的手拍了拍旺财的狗头:“一会儿面条出来了,先给云儿端过去才是你吃的!” “……”旺财用一种无聊的眼神看着徐戎牧。 徐戎牧也不管那么多,他知道旺财通人性,所以自己一边儿乐呵去了。他一点都不介意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里有多么快活,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夜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在旁边看着她幸福的生活,却没想到自己也有拥有她的这一天。这对他来说,怎么不是天大的惊喜! 当林云被喜滋滋的徐戎牧从睡梦中叫醒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要起床,可浑身的酸软却在这一刻提醒她昨夜是多么疯狂,当即,林云就羞红了脸。 “放……放在边上……我洗漱一下……然后再吃……”林云有些不敢看徐戎牧。 徐戎牧当然知道林云的羞涩,可是他一点儿也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个小女人,反而是弯下腰,靠近了林云:“不用洗漱了,你很干净。” 听了这话,林云的脸更红了,顾不得那么多,她干脆的把自己的脑袋塞进了被子里。 男人低低的笑了起来,伸手去推了推坨在被子下面的小女人:“别把我媳妇儿闷坏了,快出来吃饭了。” “我不!”此刻的林云仿佛一瞬间跟徐戎牧杠上了一样,理直气壮底气十足:“我不要见到你!你出去你出去!” “不行,”徐戎牧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昨晚你很累,我现在要是出去了,谁照顾你起床,谁照顾你吃饭?” “……”林云在被子底下恨得直咬牙,恨不得把徐戎牧拆吃入腹一般,气得鼓囊囊的。 “你乖,快出来把面吃了,不然一会儿坨了就不好吃了。”徐戎牧耐心的哄着林云:“再怎么说,这也是我用心煮的,你不吃也不好吧?” 徐戎牧的声音低沉诱惑,林云被哄着慢慢的从被子下面探出了脑袋,露出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徐戎牧,道:“那……那你背过身去……” “好~”徐戎牧强忍着笑意,顺从的背过了身。 第48章 我要做妾! 林云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伸手拿过了自己的中袄和外袄穿上后,又用双手抓了抓头发,这才道:“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徐戎牧自然是知道林云在做什么的,转过身子的时候,把面递到了林云的手上:“快吃吧,要凉了。” 虽然没有洗漱,但是林云还是老老实实的把面条给吃完了。 徐戎牧站在一旁看着林云把最后一口面汤都喝完了之后,起身到衣柜里拿出了一个小布包放在林云的面前:“过年的时候,我们家的小丫头是要穿新衣服的。” 说着,他拆开包裹,一件精美的鹅黄色袄裙出现在林云的面前。袄裙的领子上缀着绒毛,看起来十分温暖。林云不由得惊喜的拿起了袄裙,却没想到袄裙的下面还有一条暖裤,一双配套的棉鞋,还有一件大大的挡风斗篷! “这……”林云惊喜的看着徐戎牧:“这得花多少银子啊!”前世她可能看不上这样的衣服,可是这一辈子,她看多了穷苦,也深知这样的一身衣服对普通人家来说,就是一年的花销了! “银子赚来就是养媳妇儿的,”徐戎牧说着,晚霞身子,双手捧着林云的脸,用力的搓了搓:“难道你希望我赚了银子去养野女人吗?” “你敢!”林云当即杏眼圆瞪:“徐戎牧你大过年的想挨打吗!” “不敢不敢!不想不想!”徐戎牧连忙捏了捏小女人的脸蛋儿:“我有我们家云儿就足够了。” “哼~”林云哼了一声,表示这还差不多。 “换上新衣服,我们去村里头走一走。”徐戎牧说着,在林云的脑门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后,这才拿着空碗离开了房间。 林云下了床,抱着新衣服左摸摸右摸摸。前世她不知道有多少件比这还精美的衣服,可是从来都没有让她有一丝半点的幸福感。可是眼下抱着这身新衣服,她却从心底里感受到了莫大的满足。 换上新衣服,林云又给自己挽了一个漂亮的发髻,这才出了房间。 下了一夜的暴雪,院子里洁白一片。旺财带着自己两个小儿子在院子里玩耍,可是小狗子腿太短了,走没几步就陷进了雪堆里,自己爬不出来,就在雪地里唧唧叫,等旺财一个一个的叼出来后,他们有自己跳进了雪地里,然后继续唧唧叫,等着旺财把他们继续叼出来,乐此不疲。 徐戎牧扎在厨房里不知道干什么,林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旺财和两个狗崽子的无聊游戏,这才扭扭捏捏的朝着厨房走去。 “夫……夫君……”林云小声的喊了正在忙碌的徐戎牧一声。 徐戎牧回头,看到装扮一新的林云,眼眸之中有惊艳,有迷恋。几乎是想都不想,就朝着林云走了过来,拉着她前前后后看了好几圈后,这才感叹道:“我媳妇儿真美。” “……”林云本来还在昨晚的羞涩里没有缓过神来,这会儿又接收到徐戎牧毫不掩饰的赞美,当即又臊红了脸:“我……我昨晚给蓝婶儿准备了一个烟熏火烤蹄髈,我这就给她送过去……” 说完,林云赶忙从徐戎牧的手里挣脱了出来,拿出了自己昨天就准备好的蹄髈,红着脸,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院子里的雪虽然很厚,可徐戎牧早就铲开了一条小路,上面连冰都没有,林云走得快也一点都不滑,很快就出了院子门。 头也不抬的就朝着蓝家走去了。 她没看见的是,齐兰兰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静静的看着他。齐兰兰的手里拿着一个食盒,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 等林云进了蓝家的门的时候,齐兰兰这才迈开步子,快步走向徐家的院子里。 “汪!汪汪!” 旺财在院子里跟自己两个儿子玩耍,齐兰兰冷不丁出现在门口,旺财当即就凶狠的吠了起来。看到自己的母亲对着齐兰兰吠,两个小狗崽子也尖着嗓子吠了起来。 徐戎牧听到声音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见到旺财挡在齐兰兰面前不远处,齐兰兰吓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旺财!”徐戎牧喊了一声,旺财当即止住了叫声,却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齐兰兰,半天都没有动一下。倒是旺财的两个小儿子,依旧孜孜不倦的朝着齐兰兰咆哮。尽管那声音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徐大哥……”齐兰兰吓得眼泪都在眼眶子里打转,到底没有掉下来。见到徐戎牧出现了,她尝试的想要往前走一步,却没想到旺财毫不犹豫的又挡住了她的去路,嘴里还发出了警告的呜咽声。 “你有什么事吗?”徐戎牧看齐兰兰还没有进院子门,便也不打算去拦着旺财。旺财的领地意识非常强,而且又是在哺乳期,更是警惕陌生人的闯入。再加上旺财受到过非常严苛的训练,所以也不会随意攻击没有进入领地范围的人。 “今天是大年初一,”齐兰兰说着,硬着头皮战战兢兢的举起了手里的食盒:“我想着……给你送点儿年糕……祝你……祝你来年……步步高升……” 听了这话,徐戎牧点了点头:“我心领了,你回去吧。”说完,转身就要回厨房。他可正在给林云蒸年糕呢,他可不想收齐兰兰的年糕。 “徐大哥!”齐兰兰见徐戎牧转身就要走,着急之下,往前迈了半步,旺财毫不犹豫的叫了起来,吓得她连连后退好几步:“徐大哥,我已经跟家里人说好了,只要你点头,我愿意做你的妾!” 齐家人原本叮嘱她的是这话一定要小声的说,要是嚷嚷开了,对谁都不好。 可是被旺财这么一吓,齐兰兰当即把家人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不管不顾的就嚷嚷了出来。 大年初一的早晨虽然人不多,可因为过年大家都休息,到底是热闹一些。齐兰兰的话,也就理所当然的被人听见了。 “齐姑娘。”林云从蓝家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齐兰兰梨花带雨的站在自家门口,不由得蹙了蹙眉:“齐姑娘,你到底是跟我们有什么仇怨?” “此前蓝婶儿见你冻得厉害,好心把你带回自家屋子里暖身子,你转头在人家西屋里上吊,害人家把西屋拆了这事儿还没跟你好好算清楚,现在大年初一的,跑到我家门口哭,你这是存心触我们两家的霉头吗?太过分了吧?” 第49章 我只有你一个,也只要你一个 听了这话,齐兰兰有些慌张的看了看林云又看了看院子里的徐戎牧,慌忙摆手:“我……我没有……”说着,她后退了两步。 旺财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步一步的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在林云的身边坐下,一言不发的死死的盯着齐兰兰,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你没有?”林云挑了挑眉:“意思是我说的事儿都是假的吗?” “你们齐家人之前把你从蓝婶儿家里带走,连一声谢谢也没有就算了,给人家招了晦气你们也没有道歉。今儿是大年初一,你站在我家门口哭哭啼啼,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的事情,我难道冤枉你了吗?” 听了这话,齐兰兰这才反应过来四下看了看,果不其然,好几个人正伸着脑袋看着这边,当即脑袋一“嗡”,说不出话来。 穿着新衣服,披着新斗篷的林云看起来太美了,齐兰兰自视村花,可是站在此时的林云面前,却总不自觉的矮了她一头。 她不知道的是,现在的林云虽然还是原主的身子,可灵魂早就已经是曾经名冠京师的相国府大小姐。别说是齐兰兰这个村姑了,就算是京师里的贵小姐也很少有不在林云面前被她压一头的人。 齐兰兰正手足无措的时候,眼角瞥见徐戎牧正朝着这边走来,心里一喜,以为徐戎牧是在给自己解围的。 却没想到徐戎牧的眼睛一直看着林云,径自走到了林云的身旁,用她正好能听到的声音道:“大年初一,不许生气。” 林云原本冷漠的表情在见到徐戎牧的这一瞬间也软化了下来:“实在是齐姑娘太过分了,我才忍不住嘛……” 看着林云眼角眉梢都是小女儿的娇态,齐兰兰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攥住了一样,难受得紧。 “齐姑娘,大过年的,还是不要闹得太难看的好。”徐戎牧说着,不动声色的把林云护在自己身后:“我家穷,只养得起一个媳妇儿,纳不起妾室。” “我……”齐兰兰想说什么为自己分辨,可是张了张嘴,“我”了半天,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食盒。 “你们一家的心意,我徐戎牧心领了。”徐戎牧生怕天下不乱,特意在“你们一家”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好意无以为报,所以不能接受,还请见谅。” 听了这话,齐兰兰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被徐戎牧撕下来踩在脚下了,当即红着眼眶,怒气冲冲的瞪着徐戎牧:“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心意,可是你为何要把我的心意还有我全家的尊严踩在脚下?” 徐戎牧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蓝婶儿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我本来不想说的,兰兰,你应该要明白,徐兄弟拒绝了你多少次!” 林云到底还是怕女儿家的名声受损,便上前拉了拉蓝婶儿的衣袖,让她别说了。 “你别拽我,我可没你的好脾气,我忍不住了。”蓝婶儿说着,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跑去徐兄弟上工的地方等着,邀人家跟你一起私奔,人家顾及着你的名声,拒绝了你之后也没有说什么。你倒好,还跑到人家家门口等着,结果冻了一夜差点儿把自己冻死!” “要不是林云心善,把你救了,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死皮赖脸的站在这儿膈应人吗?说起这件事儿我就气得慌,当时我担心你在徐家让人知道了名声不好,特意让林云把你带到我这儿来暖身子,你倒好,在我好端端的西屋里上吊,齐兰兰,要不是你们一家子当时跑得快,我非得让你们赔我一间屋子不可!” 蓝婶儿的嗓门儿本来就大,这会儿更是没有顾忌的把这些事儿给抖搂了出来。 齐兰兰站在那里,脸色越来越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可能自己终究得不到徐戎牧的心,可能自己最后会名声扫地。 可是她没有想到会是以这个样子,这个最难堪的样子! 这么想着,她不由得恨起了自己的家人。要不是他们在听说徐戎牧身上有军功还救过旭日军的将军,非得让她来试试看,还说什么做谁的妾不是妾,土老财的年纪都够当她爷爷了之类的话,她也不会在大年初一的早晨就跑到这里来丢脸! “够了!别说了!”齐兰兰痛苦的大喊出声:“我知道我不要脸!我下贱!好了吗!你们一个个都高尚都要脸,可你们这么给我难堪,难道就不无耻吗!” 听了这话,林云皱了皱眉,没说话。她知道女儿家脸皮薄,可是她却并不觉得蓝婶儿把这些话当众说出来有什么不对的。 “我们很无耻,”徐戎牧面无表情道:“所以,齐姑娘,你可以走了吗?”说着,他瞟了一眼静静的蹲在一旁的旺财,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齐兰兰见状,一边哭着一边飞快的走了。林云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徐戎牧跟蓝婶儿道了谢后,拉着林云回到了家里后,把她按在椅子上,认真道:“这件事我们没有任何错处,是齐兰兰自己拎不清。” “我知道。”林云点了点头:“总觉得,这样对一个女孩子,略微残忍了一点。” “我们已经温和过了。”徐戎牧说着,捏了捏林云的脸:“可惜温和的时候,她并不领情,反而还得寸进尺,你说对吗。” “唉……”林云其实是有一点担心的。齐兰兰上次能在蓝家上吊,这次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可是徐戎牧说的也没错,他们之前已经足够温和了。要不是考虑着怕她名声不好的话,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叹什么气呢,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开心一点!”徐戎牧说着,把林云的手放在手心里婆娑了几下:“这可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不许愁眉苦脸的!”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好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得跟我好好坦白,你到底还有多少个齐兰兰没有解决?!”直觉告诉林云,绝对不止齐兰兰一个! 听了林云的话,徐戎牧当即瞪大了眼睛:“这个……我没有数过……” “什么?!”林云一下就站了起来,气得揪住了徐戎牧的胡子:“你……你再说一遍!” “逗你的,”徐戎牧说完,笑着搂住了林云的细腰:“我只有你一个,也只要你一个。” 第50章 爷求你了,好不? 第51章 云丫头开窍了 听到林爷提起原主死去的爹娘,林云的心里一下子就不爽了。原主从小到大,一旦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合他们的心意,他们就会把原主的爹娘拿出来说事儿。一会儿说原主克死了自己亲爹娘,一会儿又说原主是讨债鬼。总之没什么好话。 现在好了,林爷干脆开始责怪原主的爹娘死得早,原主有人生没人养了。 “且不说我到底能不能帮得上忙,”林云绷着脸,看着林爷:“就看看你现在的态度,像是找我帮忙的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来跟我讨债的!我林云前半辈子没有对不起你们任何,你们把我卖了还想奴役我,奴役不成就动手打我,仇澜国是有国法的,你求到我面前我也是管不着!” 听了这话,林爷丝毫不为所动,只顾着自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但是那一篮子的鸡蛋,倒是放得稳稳妥妥,一个都没破。 林云不再理他,转身走进了蓝婶儿的家里。 “云丫头开窍了。”蓝婶儿一直在们里头听着外面的动静,本来打算林云一吃亏就出去帮忙的。可是没想到林云居然能说出那样一番话来,不由得冲她伸出了大拇指。 “都是蓝婶儿教得好。”林云笑嘻嘻的拉住了蓝婶儿的手。她前辈子过的都是人上人的生活,什么阴谋诡计都见过,可唯独没有遇到的就是这等腌臜手段。她可以对付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可是面对林家这种一家子不要脸没常识的人,她起初也是束手无策的。 蓝婶儿看着林云现在笑盈盈的模样,回想起当初见到她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感慨。当年的林云可以说是一个惨字就能概括。可是她从来不反抗。林家人要她干嘛就干嘛,整天当牛做马,有时候还换不来一餐饱饭。 想到这里,蓝婶儿看着林云的眼神也愈发柔软了起来。她是看着林云长大的,见到林云现在过得好,不仅为徐戎牧开心,也为林云感到高兴。 开春之后,日子就快上了许多。一转眼二月就来了,春风吹开了大雪,山路通了,水也活了,大家伙儿忙着春耕忙着播种,整个建田村又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尽管穷,可大家伙儿每日里下工回家的脸上都洋溢着一股满足。 开了春后,林云的身子果然越来越好了。徐戎牧又请大夫来给她看了两次,后来连药都不用吃了,身上也有力气了许多。 眼看着整个建田村都在忙碌,林云也找机会上山去转了几圈,发现建田村这边的村民们好像都不喜欢上山,上山对他们来说最大的意义就是砍柴火和捕猎,山上的植被得到了很好的保存。 开春分地的时候,徐戎牧因为已经成了家,所以里长做主,给他们家分了一块面积不是很大的肥田。林家则因为家里犯了事儿的缘故,土老财直接放话说不给他们家分田产,一时间,林家人在村子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夫君,”这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林云准备把自己盘算了很久的计划说给徐戎牧听:“我们家分的那块肥田你打算怎么办呀?” 听了这话,徐戎牧顿了顿,看向林云:“我打算找人帮忙种,你身子不好,就不要瞎想了。” “能不能不要找人种……”林云说着,可怜兮兮的拽了拽徐戎牧的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真诚:“我认得不少药材,我想拿那块田种药。” 林云去看过了,不管是地理位置还是土壤质量,那块田种地都是上好的选择。地方不是很偏僻也不是很热闹,远离人群又不至于离人群太远。四四方方一块田,可以分做四到五垄,种上几种最普通的药材和肥草,不仅可以卖点儿银子,还可以肥地。 “不行,你身子不好,不能劳累。”徐戎牧听了林云的话,想都不想就否决了:“但是你如果真的想做的话,我也不拦着,你得告诉我你自己的具体打算。” 原本在听到徐戎牧说不行的是偶,林云就已经在心里默默的气了起来。可听到后面,不由得又展开了眉眼,仔细道:“我打算的是,你现在有军功在身,在军营里应该也谋得到差事。我主要种的是四季快收的一些普通草药,价格还会比药房里卖的便宜。如果你可以在军营里找到差事的话,我也可以帮着家里多赚点银子。”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想要接近军营里,找机会回到京师,调查师柏岩造反一案的,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徐戎牧只不过是二皇子麾下一个小杂兵而已。 而徐戎牧也绝对不会让林云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却一下就猜到了林云的真实目的。 想了想后,徐戎牧点了点头:“这样也行,但是军中的物资都是由军需商直接提供。若是想要越过军需商的话,首先我们种的药品质就不能太次。这样你会很累的!” “我不怕累!”林云说着,拉住了徐戎牧的手:“我怕的是不能和你分担家里。”虽然这话并非出自真心,可是林云却是说得十分恳切。她不打算把自己的事情告诉眼前这个她眼中“一无所知”的徐戎牧,她希望依靠自己的力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看着她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徐戎牧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同意了:“好,那我答应你。后天我请一天的假,帮你找几个帮手犁地。” “我都找好了!”林云说着,一下就站了起来,开心的指着门外:“蓝婶儿说了,她家的牛可以借我用一天,我也在山上找到了好几处可以移植的成片野生草药,只要你点头我就可以开始动手了!” 看着小女人仰着那张煜煜生辉的笑脸,兴致勃勃的告诉徐戎牧自己的计划,徐戎牧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自己最开始想要把她养在小山村里平安喜乐过一生的决定,是不是错了?总觉得好像事情在不受控制的发展着。 第52章 孙香巧 林云的行动力向来很强,第二天就借了蓝婶儿家的牛,把爬犁扛到牛背上,把牛赶到了地里。 却没想到,林爷和拄着拐的林明亮正站在田里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到林云带着旺财和两只已经长大了好几圈儿的狗子出现的时候,他们俩顿时眼前一亮。可林云没打算搭理他们,正赶着牛准备下田松土的时候,林爷远远的喊住了她。 “云丫头,你会犁地吗?”听那语气,好像还挺乐呵。 林云没有理他,有模有样的给牛套上了爬犁后,拉着牛就开始犁地了。 “云丫头,爷爷跟你说话呢!”林明亮最见不得林云一脸漠然的模样,当下愤愤的用自己的拐杖锤了锤地:“你怎么这么没大没小!教养都喂狗了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最后半句话,更在林云身边的旺财突然停下脚步,一双犀利的狗眼死死的锁定了林明亮,吓得林明亮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旺财,过来,”林云招呼了一声:“我们不跟他一般计较。” 听了她的话,旺财似乎是很无奈的“哼”了一声,这才甩甩尾巴,朝着林云走了过来。 一旁的林爷父子俩见到这一幕,就算是再有心想说什么,此刻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爷俩站在陇上嘀咕了一阵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 林云到底只是看着别人犁地,自己没什么操作经验,很快就累得气喘吁吁,可却连三分之一的地都没有犁到。 “你这样儿可不行。”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林云抹着汗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一个身量高挑,肤色健康的姑娘走了过来,把背上的背篓往地上一放,撸起袖子朝她走了过来:“你可拉着你的狗儿,不然咬了我了,我可要吃狗肉汤的。” 来人名叫孙香巧,是村子里有名的辣妹子。平日里要是有人敢欺负到她的头上,那准备是要被她一顿不留情的臭骂的。 听了她的话,旺财似乎是有些不理解的歪了歪狗头。林云知道来人没有恶意,赶紧喊了一声旺财,然后才看向孙香巧:“你刚从山上下来吗?” “是啊,”孙香巧说着,人已经走到了牛犁边上。只见她的巧手拨拉了几下,原本在牛身后横着的爬犁就站了起来:“你怎么有点笨?爬犁都倒成这样了也不扶一把,牛拉不动不说,土还被你给推平了。” 被孙香巧这么一说,林云也不觉得难为情,倒是笑了起来:“今天还好有你,不然蓝婶儿家的牛可就得白干活儿了。” 听了这话,孙香巧一巴掌拍在牛屁股上,牛“哞”了一声,缓缓的往前走去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表层灰白的土层被粗暴的挖开,露出了下面黑褐色的新土:“你夫君今天一早跑我家来敲门,说你准备种药,如果我有时间也愿意入伙的话,就过来帮帮你。云儿,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识药了?” 说着,孙香巧回头笑了起来。 孙家本就是药农,可惜孙香巧的父亲好赌,孙香巧五岁的时候,孙父把家里那些药田输光了之后,一气之下投河自尽了。留下孙香巧的母亲和哥哥以及她三个人。给孙家父亲办完葬礼没几天,孙香巧的娘也死了。 孙香巧的哥哥孙又峰本来在镇子上读书,家中经此巨变后就中断了学业,回家务农。曾经有不少姑娘想要嫁给他这个读书人,可惜孙又峰放出话来说,要嫁给他也可以,但是他要带着妹妹出嫁,不少姑娘望而却步,眼看着孙又峰已经二十有二了,还是光棍一条。 “以前跟你一起去打猪草的时候,你菜的草药我都有记下来。”林云胡乱诌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那你准备入伙吗?” 孙香巧虽然早年没了父母双亲,可是她却是整个建田村出了名的贤惠能干。虽然顶着个泼辣的名声,可是一点儿也不妨碍一茬儿又一茬儿的媒婆踏进她家的门槛儿。 可孙香巧却也有了自己的主意,兄长不娶亲之前坚决不嫁人。可她兄长早已经过了最合适的婚配年纪,一时半会儿哪儿有合适的姑娘,于是兄妹两就这么生生的耽搁了下来。 “我记得你是记忆力不错儿。”说话间,孙香巧已经赶着牛拉着爬犁翻了好些地:“你准备种些什么?” “普通的常见草药,以车前草和蓟草为主,还要留一半的地方出来种天竺葵。” 听了这话,孙香巧诧异的看了一眼林云:“你种的这些草药,是准备往军营里卖的吗?” “嗯。”林云丝毫没有掩饰。孙家也算得上是医药世家了,再加上孙香巧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家传医术,她能猜出来林云的打算也不奇怪。 “既然是这样,我建议你不要大规模的种天竺葵,”说着,孙香巧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四周,“以车前草和蓟草还有七叶一枝花为主,天竺葵的种植不宜太过明显,只用作防虫害即可。” “也对。”林云明白孙香巧的意思。她如果只种快速止血药的话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天竺葵在仇澜国还没有普及,大多数人眼中,天竺葵都是观赏性的植物,只有少数大夫才识得它的药用价值。的确不宜种得太明显。七叶一枝花有弱毒性,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有人偷盗。 “你准备活株移植还是播种?”孙香巧又问。 “除了天竺葵之外,都是活株移植。”林云说着,笑了笑:“早前雪刚化开的时候,我上山踩过点。知道哪里有大量的车前草和蓟草幼苗,只是七叶一枝花见得少。” “巧了,我去年种了许多七叶一枝花,”说着,孙香巧拍了拍牛屁股,牛很懂事的拐了个弯,身后是又松又软的土:“既然是合伙儿,这七叶一枝花就当是我的本钱吧。”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心中松快了不少。她本来也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做,孙香巧人可靠,又懂药理,的确是合伙的不二人选。不得不说,徐戎牧给她挑的这个合伙人,深得她的心意。 翻好了地,林云雇了两个闲着的村民帮着把这几亩地给整理平整后,撒了一层农肥,做了高高的竹篱笆围了起来。 撒了农肥的田要放两天才能活株栽种,眼看着就是明天了,这天下午,林木生却突然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林云的家里。 “云姐姐!不好了!爷在咱们田里跟人打起来了!” 咱们田??? 第54章 白眼儿狼 林云赶到现场的时候,林爷和林明亮两个人正气势汹汹的站在田埂上,红着脸粗着脖子跟守着篱笆门的孙香巧吵架。 “旺财,去!”林云吵架肯定不是林爷林明亮的对手,他们俩嗓门有多大,林云是清楚的。可是旺财就不一样了,它刚刚冲过去,围观的人都跑出了好几米远。林爷和林明亮虽然看起来还有不服,却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怎么了?”林云快步走到了孙香巧的身边,拍了拍孙香巧的背,给她顺了口气。 “你爷爷跟你堂哥真他妈不是什么好东西!”孙香巧说话向来不客气,此时也是一样:“就刚刚,这两个不要脸的臭男人突然跑来说这儿是他们的田,让咱们赶紧给他们让开,你说这是什么理儿?” “云丫头是我林家的人!这儿田怎么就不是我们林家的了!”林明亮说的理直气壮,可林云一个眼神飘过去的时候,他却不敢跟林云对视。而林爷那边,则是一直警惕的看着旺财,生怕旺财突然冲上来。 林云心里是愤怒的。 林家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从她身上吸血,她真的受够了!正好现在乡里乡亲都在这里,她索性也顾不得那么多,撕破脸也无所谓! “林明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冬天最开始主张要把我卖掉的就是你吧?”说着,林云挡在孙香巧面前,直勾勾的看着林明亮:“怎么,我不能干活儿了,病了的时候我就是只能在家里赖着吃白饭的废物,现在看我没在徐家病死,还越过越好,你就想起我是林家的人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林明亮的厚脸皮比起林奶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时你病成那样,咱家哪儿有钱给你治病!你看,把你卖给了徐屠夫,你的身子养好了,他也有了媳妇儿,这不是正好吗?怎么你说的好像你是个烫手山芋被我们给丢了似的?” 听了林明亮的话,林云差点儿被气笑了:“按你这么说,你你们当初收了我夫君的一两银子是不是也可以退回来了?” “你知道什么叫买卖吗?买定离手,哪有反悔的道理?” “那么你也就是承认我是你们卖进徐家的了?” “是啊,”林明亮说着,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赶紧补充:“你就算是被卖进了徐家,你也改变不了你姓林的事实,对吧?只要你一天还姓林,你就永远是林家的人,这点你不能否认的对吧!” 林云差点儿被林明亮的话给气笑了:“我当然要否认!我不仅要否认,我还要骂你不要脸!既然是买卖,既然买定离手,那你们卖的凭什么死不松口?你真的以为我对你们林家有多少感情不成?” “我在林家的时候,给你们当牛做马,可你们却连一顿饱饭都不给我吃,”林云说着,叹了口气:“这也就算了,在我为整个林家劳作了这么多年之后,我终于体力不支病倒了,你们第一时间想的不是给我请大夫看病,而是趁着我还没病死,赶紧把我卖了!” “既然如此,你们又凭什么认为我在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的情况下,还会给你们家当牛做马?” “你们难道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吗?我巴不得离你们林家越远越好!” “这片田是我的,是我和我夫君的!我今天把话就放在这儿,我这里种的都是草药,有毒的没毒的都有,但凡你们踏进我药铺后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负责。死了正好,没死我还要告官!告你们偷窃!” 一番话说完,林爷和林明亮两人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俩没有林奶那样诡辩的口才,在林云滔滔不绝的一番直叙下,他们有心想要反驳,却猛然发现林云所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他们无从辩驳,只能忍受。 “旺财!”林云喊了一声。 “汪!”旺财非常是时候的应了一声。 “记住这两个人,以后他们要是靠近我们的药田,你尽管咬!”林云说完,挑衅的看着林家爷俩。 “汪汪汪!”旺财连吠三声。大狗的声音在四周回荡,气势十足,也很成功的把林爷林明亮吓得面如土色。 “林云,我可是你爷爷!”林爷还在坚持着自己最后一点儿尊严。 “抱歉,”林云冷冷的看着林爷和林明亮:“我已经被你们卖掉了,我不是林家的人,自然也没你这个爷爷。” 林云说完,旺财又叫了起来,冲着林爷和林明亮呲牙咧嘴的样子甚是凶狠。林爷愈发心虚,险些跌倒在地,最后爷孙俩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的走了。 “你这没良心的白眼儿狼!会遭报应的!”临走前,还不忘撂狠话。 周围围观的人看到这一幕,无不摇头叹气。冬天时候林云被林家人当烫手山芋一样丢了出去的时候,大家还说徐屠夫糊涂,去了一个病秧子回家,林家人也不地道,林云病成那样了还不给找大夫。 后来看到林云的身子越来越好,他们还感慨云丫头终于苦尽甘来了,没想到林家人居然这么不要脸。 不得不说的是,不少人都被林家占过便宜,这会让看到林家人吃瘪,大部分人的心里都很是舒爽,特别是看到最后林家人被旺财吓得面如土色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吴里长自然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而且还匆匆忙忙的写了个飞鸽传书,把这件事儿送给了军营里的徐戎牧。开了春之后,伐木谷换了地方,徐戎牧安排好了林云的生活之后,留了一个暗卫保护她之后,就没有每天回家了,吴里长负责每天把林云的生活动态送过去。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徐戎牧正在沙场上点兵。原本黑着一张脸的冷面将军突然面色变得温柔无比,大家都十分疑惑。当初去伐木场的那几个都是心腹,大部分人甚至连徐戎牧晚上不在营地里都是不知道的。 “严清,咱们主子是不是……”巴传看着徐戎牧满面春风的模样,不由得捣了捣严清的胳膊肘:“春天到了?” 听了这话,严清绷着一张脸,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二月里的确是春天没错。” 巴传:“……” 第55章 春天来了 第56章 济慈堂的黄乃文 “巧儿,这是济慈堂的黄先生,”林云说着,远远的就向孙香巧打了个招呼:“他听说了我治寒腿的事儿,想邀请我三月初三去参加镇子上的坐诊会。我已经应下啦,黄先生想参观一下咱们的药田,所以我就来找你来了。” 听了这话,孙香巧脸上的防备才算是稍稍化开了一些:“黄老先生好。” 她从小都喜欢看医书,再加上济慈堂黄乃文的名声那么大,她自然也是如雷贯耳。如今见到真人,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慈眉善目,不由得也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情。 “果然是孙先生的后人!”黄乃文一边打量着孙香巧,一边摸着胡子频频点头:“这周身的气度,和他当年简直如出一辙!” “黄老先生认识我爷爷?”孙香巧有些意外。 “当然认识!”黄乃文看起来是有些激动:“当年我与你爷爷也算是挚友!只可惜当初我们一同求学药王谷,可药王谷只收一位外门弟子,我与你爷爷商量后,自己进入了药王谷学习。谁知两个月后离开药王谷,再回到卢丘镇,你爷爷已经没了。” 听了这话,孙香巧的脸色有些暗淡:“痨病凶猛,听父母说,爷爷患病一个月就走了。” “唉……”黄乃文叹气摇头:“若是我能早些回来,说不定还赶得上救孙兄一命。一切都是命数,可叹,可惜……” “不说这个了,”孙香巧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乖巧了许多:“云儿说先生想去看看我们的药田,我们这就动身吧?午时才除了草,稍晚的时候就要锁园子了,免得让人气惊扰了药气。” 听了这话,黄乃文连连点头:“你果然是个懂的!” 林云站在一旁看了半天,总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 旺财看了看林云又看了看那边正在说话的孙香巧和黄乃文,不由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药园子这块地本来就偏,周围没有紧挨着的地,反而靠着山,看起来十分幽静。下丘是菜地,平日里没有多少人来往,林云又放话说药园子里有种毒药,大家自然是更不愿意靠近了。 “这地方选的好!”黄乃文站在篱笆外左右看了看后,不由得连连点头:“依山傍水,光照时间充足合理,再加上背靠闪银,是个聚阳之地!” “先生还懂风水?”林云随口问道。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黄乃文说着,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有时候风水对人体也有一定程度的影响,故而很多时候我们医术不能解决的事情,巫医却可以解决。虽然很多人觉得这是怪力乱神,可存在即合理,不可一概而论。” 林云听黄乃文说得神神道道,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索性引着黄乃文进了篱笆。 “先生看我们这药田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的?”孙香巧和林云站在黄乃文的两侧,以一种十分尊敬的姿态问道。 “没有了,”黄乃文点了点头:“我看你这园子里种的东西不多,倒是可以放一些天竺葵,一来是驱虫,二来,天竺葵也是好东西,价格不贵,但是在山坳里却是非常好用的东西。你这满园子的药,几乎都能和天竺葵做伴儿。” 听了这话,林云惊得抬起头,看了看孙香巧又看了看黄乃文。她想种天竺葵的事儿,只有孙香巧和自家夫君知道,可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济慈堂的镇店大夫却告诉她可以重点天竺葵,难道是她想多了吗? “林娘子这是怎么了?”黄乃文回头看到林云一脸诧异的表情,不由得有些疑惑:“是觉得天竺葵不好种吗?那你大可放心,天竺葵成活率非常高,只是偏好于沙化土质。若是你决定要养天竺葵的话,不如去河边担些细沙,保证你的天竺葵长得又好又壮!” “不是,”林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此前我跟巧儿也商量过要不要种点儿天竺葵的,只是觉得先生和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十分惊讶。” “英雄所见略同,”黄乃文老神在在:“这证明老朽与两位小友实在有缘,故而三月初三的坐诊会,还请二位务必要到场才是!” 这下轮到孙香巧懵逼了:“我?”她一脸不解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就是你!”黄乃文说着,正色道:“你可是孙兄的孙女,你不能把你爷爷闯荡出来的名声给丢了,更不能让你爷爷的名声平白被你爹给糟蹋了!他输光了家产,而你如果能把名声都赚回来的话,岂不是很对得起你的列祖列宗?” “要知道,你们孙家可从来都不是农户,而是药农啊!” 不知道是不是黄乃文的话触动了孙香巧,林云看到孙香巧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烁。见状,林云悄悄的拉住了孙香巧的手,不同于之前的装模作样,此刻的她异常坚定的对黄乃文道:“黄老先生,三月初三,我们一定会准时参加坐诊会的!” “那就好……那就好……”黄乃文得了林云的保证,似乎是松了口气一般。在她俩的药园子里仔细的查看了一番后,又给指了一点儿意见,这才匆匆离开。 送他到村口,林云看着黄乃文骑着驴子离开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一脸若有所思的孙香巧,不由得抿了抿嘴唇:“巧儿,想什么呢?” “我……”孙香巧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出口:“没什么……我先回去收被子了……”说完,她转身就朝着家里跑去了。 孙香巧跑远后,林云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正准备回去,却见到孙又峰站在不远处。 “云姑娘,”孙又峰站得不近,声音却刚刚好:“我刚刚看到济慈堂的黄老先生跟你们说话,他跟小妹说什么了是吗?” 听了这话,林云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孙香巧离开的方向,悠悠然道:“黄老先生邀请我和巧儿三月初三去参加坐诊会。” “……”孙又峰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林云,仿佛林云说了个笑话。 第57章 给陆琅语治腿 “真的,你别不信。”林云说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巧儿认识的药可不少,想来是一直没有把家传的本事放下的。” 听了这话,孙又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帮巧儿多做准备的。” “不用了,”林云笑嘻嘻道:“只要你这个做哥哥的多给她一点信心,相信她一定会越来越出色的。” 说完,林云转身就走了。 看着林云的背影,孙又峰在原地站了很久,心里百感交集。 孙香巧有这个机遇,做哥哥的自然是十分欣慰。可是同时他又十分难受,因为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在书院的情形。 夫子先生们都说他天资聪颖,假以时日一定会有大作为。可是却因为家中突逢巨变,无奈之下只能放弃学业,为了年幼的妹妹回乡务农,曾经梦想中的诗和远方都化作了一片虚无之后,妹妹却即将大放异彩。 这种落差让孙又峰的心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回到家中,孙又峰看着被孙香巧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家中,不由得又有些恍惚。兄妹俩这些年互相扶持着过日子,早就已经习惯了为对方做打算。 孙香巧已经十八岁了,还是老姑娘一枚。可是却从来都没有自怨自艾过。这十多年来,倒是孙又峰常常会有心理落差,孙香巧一直勤勤恳恳的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为这个家好好的筹谋打算。 想到这里,孙又峰叹了口气,顿觉自己此前心中不平衡实在无耻。 “大哥,”孙香巧把晒好的被子叠回去后,正准备一头钻进厨房里,却看到孙又峰正站在院子里发呆,不由得有些疑惑:“你发什么呆呢?家里的柴快烧完了,大哥有空的时候劈一点吧。” 猛然回神的孙又峰看着妹妹那张清丽坚毅的脸,心中顿时充满了暖意:“好!”他知道孙香巧一定不想他多问坐诊会的事情,否则她不会现在看起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想到这里,孙又峰拿起了斧头,自嘲的笑了笑之后,利索的开始劈柴火,一点儿都不犹豫。 孙香巧生得聪明伶俐,自然把兄长的反应看在眼里。她走开的时候瞥见了孙又峰的身影,猜想应该是林云把坐诊会的事情告诉他了。 可是孙香巧不敢跟孙又峰说,因为她担心孙又峰打击自己。小时候孙又峰教了她认字后,她没事儿就拿着爷爷留下的药书看。平日里上山干活儿也总会下意识的去加深自己的印象,久而久之,她认识的草药也就越来越多了。 本来想着她应该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些学识,可是那天一大早,徐戎牧却跑来找她说,希望她能跟林云一起搞一块药田。 起初她也是不相信的,林云什么时候认识药草了,她怎么不知道。 可心里头记挂着这件事儿,她干活儿的时候索性就过来看了一眼,却没想到正巧见到林云在犁地。 当下便有了几分相信。 可后来济慈堂的黄乃文找过来,林云要自己跟着她一起去坐诊会这件事儿,她是怎么都没想到的。 济慈堂是什么地方? 济慈堂不仅是医馆药堂,还是诸多大夫都想去学习的地方。宫中的太医甚至有三分之一都是济慈堂学成出师,考进去的。尽管卢丘镇地处偏僻,卢丘镇的济慈堂肯定也比不上别处,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济慈堂依旧是卢丘镇最大的医馆药堂。 一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跟济慈堂的人坐在一起,孙香巧的心里头就忍不住一阵激动。素日里没什么大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孙又峰劈好了柴火进厨房的时候,正好见到孙香巧一边哼着甜美的山歌,一边灵活的做饭的模样。就这一幕,突然就让孙又峰心软了。 他这辈子没出息没关系,他们家巧儿有出息就够了! 一想到这里,孙又峰的心情也愈发明快了起来。 林云当然是不知道这些事儿的了。 告别了孙又峰之后,林云回到家里,喂了旺财和两只小奶狗后,她就开始准备晚饭。 春后,她就很少去蓝家吃饭了。尽管徐戎牧还是不间断的会送东西过去,可是农忙的时候,蓝家到底没有那么多时间做饭,索性林云就自己做饭,带着蓝铭学一起吃。 “叩叩叩——” 做好了饭,正准备去把在陆家学字的蓝铭学接回来的时候,院子门被人叩响。林云打开门,却见到一个十一二岁的清秀少年拉着蓝铭学站在门口,不由得笑了起来:“是小书啊,麻烦你送铭学回来了。” 来人是陆家的弟弟,陆书。少年长得清冷,眉眼之间总是透着一股淡漠。可是在面对林云的时候,陆书的语气却温和不少:“云姐姐,我有事相求。” 听了这话,林云微微一笑,接过了陆书牵在手里的蓝铭学,朝着屋子里一伸手:“进来说吧,正好饭也好了,一起吃点儿再回去。” “不了,云姐姐,”陆书摇了摇头:“我想问问你,艾叶泡脚,真的能祛除腿里的寒气吗?” 闻言,林云眉毛一挑:“你也有寒腿?”看来这个寒腿之症还真是普遍。 “不是我,”陆书摇了摇头:“是我姐姐。” “琅语?”林云不由得意外,陆琅语跟她同年,就算有寒腿之症,那坚持艾叶草泡脚的话,也很有成效。可听陆书的话,好像不是这样:“你姐姐怎么了?” “前两年,姐姐上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腿,”说着,陆书眉头微微蹙起:“因为家中贫寒,没有请大夫摸骨,姐姐也觉得骨头没事。可是后来,一到冬天,她的腿就刺骨的疼,而且整条腿冰冰冷冷,一点温度都没有。” 听了这话,林云微微一愣:“琅语平日里走路并无异样,那骨头应该是没有伤到才对。” “不,”陆书摇了摇头:“姐姐的鞋子都是她自己后来做的,她的腿有一点长短偏差。”说着,陆书的脸上露出了十分心疼的表情:“云姐姐,你有办法能治治我姐姐的腿吗?” 第58章 老人家 当林云听到陆琅语的腿长短不一的时候,基本就能确定是什么原因了。可是陆琅语的腿疾已经很久远,伤到的骨头也已经长好了。打断重接,并不是一个好法子。 “我没有办法把你姐姐的腿复原,但是她腿寒这件事儿,我或许可以帮得上忙。”林云说着,摸了摸蓝铭学的狗头:“这样吧,我把饭菜打包带上,我们去你家吃饭,顺便帮你姐姐看看腿,怎么样?”陆家只有姐弟俩,日子过得贫寒至极。尽管他们是村子里唯一一户识字的人家,可却因为是外来户的缘故,连田产都没有。 听了这话,陆书自然是十分开心的:“那就谢谢云姐姐了!” “客气什么,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林云说着,把蓝铭学的小书包从肩膀上取下来后,转身把做好的饭菜放进了篮子里,盖上蓝粗布,吩咐旺财看好家,就锁上了门朝着陆家走去了。 到陆家的时候,陆琅语正坐在灶前揉着自己的腿,眉心紧蹙,脸色发白,似乎十分难受。 “姐姐,我回来了。”陆书一进门就赶快打了声招呼:“云姐姐答应给你看腿了。” 一听这话,陆琅语当即转身。 当她看到挎着篮子施施然走进来的林云的时候,不由得微微一愣。她印象中的林云,长得又瘦又小,平日里看到人总是怯生生的,十分招人心疼。 可是眼前的林云不仅肤色白皙,而且一改往日怯生生的小模样,虽然穿着朴素,却落落大方。 “我听着小书儿说你的腿已经疼得不行了,怎么这么见外,宁愿自己忍着也不告诉我。”说话间,林云已经走到了陆琅语的面前,然后毫不犹豫的蹲了下来:“这会儿还疼吗?” 陆琅语愣愣的看着林云,不由得有些心酸。同样是命不好的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疼……” “我来的时候听小书儿说,你们家中还有些艾叶和艾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我帮你看看腿,好不好?”林云注意到陆琅语的眼神似乎十分脆弱,赶紧转开了话题。 这时,陆琅语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连忙点了点头:“嗯,我这就给你们做饭。” “不用啦,”林云说着,抬了抬自己胳膊上挎着的篮子:“小书儿送铭学回去的时候我刚做好饭,就带过来了,我们一起吃呀。” 林云是真心实意想对陆琅语好的。可是她也知道,读书人的心气儿高,如果她好得太明显,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排斥和抗拒,所以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所谓一点。 陆琅语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林云的表情,发现她的脸上的确没有同情的样子之后,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好。” 把菜摆好后,林云和陆书一起把陆琅语扶到了桌子边上坐下。为了不让陆琅语的腿更难受,林云找了点儿艾叶,装了炭火盆,放在了桌子下,陆琅语的脚边。尽管艾叶燃烧的时候烟雾很大,但是他们这一餐饭却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吃过饭后,蓝铭学跟着陆书去屋子里温习功课了,林云麻利的收拾好了陆家厨房后,这才端着艾叶炭盆到了陆琅语的房间里。 “云儿……”在林云没进来之前,陆琅语想了很多。接受林云的帮助对她来说有些难为情,可是她的腿也确确实实疼得难受。此前陆书每天让她用艾叶草水泡脚的时候,陆琅语的腿的确有过缓解。可是开了春之后,湿气陡然增大,她的腿再泡艾叶草水已经不管用了。“让你费心了……”说着,陆琅语难为情的低下了头。 “这有什么,”林云猜得到陆琅语的心里动态,当即无所谓的笑了笑:“你还记得前年的时候,我因为猪草没有打够,被林家人打得皮开肉绽赶出了家门,当时我连亵裤都露出来了,是你用自己家里仅存的一件完好的披风盖在我的身上,帮我打了猪草,又给了我一身完好的衣服,把我送回家里。” “还有,去年夏天,我在河里抓鱼,不小心踩到了滑石,险些淹死,是你把我从水里捞起来,还为我生了一堆火,让我把衣服烤干了,不至于丢人。” “还有好多好多次,我都记不清了。”说话间,林云的手已经按上了陆琅语的腿:“所以呀,我总得报答你对我的恩情,根本谈不上费心呀。” 听了她的话,陆琅语的心里好受了不少。 林云一边按着她腿上的穴位,一边观察着陆琅语脸上的表情变化。 她当初受伤的腿是右腿,短了一截的腿也是右腿。虽然平日里看不出来,但是一旦坐下来后,林云就看出来,她的右腿比左腿稍微短了两个指节。摸了骨后,林云舒了口气,当初的腿伤应该不是特别严重,所以尽管腿有些问题,却没有多大的影响。 当务之急,是要把这腿伤的旧疾挑出来治好才是。 “你的腿应该是当初受伤了之后没有好好疗养导致的。”林云说着,把艾草杆子削尖点燃后,按了按她腿上的几个穴位:“其实艾灸的作用不大,但是能缓解一定程度上的痛感。等我去镇子上的时候打一套合适的银针,回来给你针灸,很快就能好的。” 听了这话,陆琅语当即有些愣神:“你……你会针灸?” “嗯,”林云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这些年我一直没有说,其实前几年我在山上捡榛子的时候,有遇到过一个老人家,我的医术都是他教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有段时间我的身体特别好,就是老人家给我调养的。” “好像……有点印象……”陆琅语被林云唬得一愣一愣的,却没有深究她话里的真假。因为林云的确经常上山干活儿,而人每年肯定都有身体不错的时候,陆琅语又不是时时刻刻跟林云在一起,自然没法儿深究。 “大概也就是五六个月过去吧,”林云一边说着,一边给陆琅语烧穴位:“老人家跟我说,他要离开这里了。但是希望我有机会还是能摆脱林家,用他教我的医术去行医救人,做一个悬壶济世的仁心之人。” 第59章 哪里想我 陆琅语的父亲本就是忠良之后,要不是因为写诗得罪了权贵,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冤死在牢狱里,陆家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所以听了林云的话后,陆琅语那颗感性的心一下子就被触动了,也就更没心思去深究林云话里的真假了。 林云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陆琅语的表情,发现她被自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糊弄过去了之后,心里便舒了口气。 “那位老先生应当是隐士高人,”林云继续胡说八道:“说是要去云游天下,大隐于市,所以连名号都没告诉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林云还装作很可惜的样子叹了口气:“所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老先生叫什么,也不敢妄自尊师。迄今为止,这个秘密我还只跟你一个人讲过,你一定要为我保密啊!” “放心吧!”被林云的话感动到的陆琅语连连点头:“老先生心怀天下,医术高明,又这么平易近人,我一定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听了这话,林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琅语果然是值得信任的人!”说完,还露出了一个真诚到了极点的笑容。 陆琅语听了林云的话,顿觉心中坦荡,“从小父亲就教导我要做一个守信之人,我既答应了你,我就一定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我信你!” 忽悠完了陆琅语,林云手里的艾灸也做得差不多了。陆琅语的腿伤跟寒腿之症不一样,所以还需要后续的养护和治疗,故而林云临走前还跟陆琅语说,明日还回来一趟。 “云儿!”眼看天色渐晚,陆琅语有些不放心:“让书儿送你吧。眼下天色已经晚了下来,你和铭学两个人回去不安全。” 听了这话,林云没有拒绝:“那就麻烦小书儿了。” 陆书话比较少,一路上基本没说话,安安静静的把林云和蓝铭学送回家后,礼貌的跟林云道别后,却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站在门口,似有些踌躇。 “云姐姐,今天的药钱我可以过几天再给你吗?”说着,陆书的脸在黄昏下有一丝可疑的红晕。 “不用的,”林云说着,笑着揉了揉陆书的脑袋:“我跟你姐姐说好了的,我想跟她学刺绣,药钱就用学费抵啦。” 听了这话,陆书的眼神有些深邃。少年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老成:“一码归一码,是我请你来给姐姐治腿的,所以这个医药钱,理应是我付!” 看着他倔强的小脸,林云忍不住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意思去找你姐姐学刺绣了。这样吧,等你攒够了你姐姐的医药钱,我再去找你姐姐学刺绣,如何?” “……”陆书总觉得自己上了林云的当,可是却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好!” 成功忽悠完小的,林云把蓝铭学送回了蓝家后,点上了门口的灯笼,就回去睡觉去了。 半夜里,林云感觉院子好似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当即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徐戎牧不在家的日子,尽管有旺财看家,可她睡觉总是没那么踏实。这会儿,她索性趿着鞋子悄悄起了床,正打算从门缝儿里看看外面是谁的时候,旺财从门口站拉起来,口中呜咽着警告的声音,让林云的心陡然悬了起来。 是谁来了? “嘘——”院子里的人走了过来,轻轻的冲旺财嘘了一声后,旺财迟疑了一下,尾巴欢快的摇了起来,警告的呜声也收了起来。 而林云此刻也认出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夫君,徐戎牧。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心中惊喜之余,林云转身回到了床上,迅速盖上被子,假装自己睡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徐戎牧似乎是去洗漱之后,才悄悄的推开了掩着的房门,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后,小心翼翼的攥紧了被窝里,然后温柔的拥住了林云,心满意足的轻轻叹了口气。 林云窃喜的睁开眼睛,盘算着徐戎牧此时应该已经放松了警惕的时候,突然转过身,用力的抱住了徐戎牧的脖子:“你回来啦!” 被吓了一跳的徐戎牧有片刻的失神,转而笑吟吟的抱着怀中的娇妻,柔声道:“嗯,想我了吗?”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脸红。幸好是晚上,徐戎牧也看不到。她索性把脑袋往徐戎牧的怀里凑了凑后,道:“想。” “哪里想?”徐戎牧说着,手臂紧了紧,把林云的身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几分。 “……”林云气急!自己干嘛要醒过来,平白让他一顿调戏。 这么想着,林云推了推徐戎牧,想要转身不理他,却没想到徐戎牧的手臂这般有力,将林云牢牢的固定在他的怀里,一点都没有活动的空间。 这一晚,林云累极睡着的时候,窗外已经隐约传来了公鸡打鸣的声音。 再次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时分。林云倦怠的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酸疼的腰肢,穿戴整齐后走出房间,正好见到男人魁梧的身影正在院子里逗狗。 “夫君!”林云喊了一声,声音温柔,好似春日里的阳光,一下子就撒进了徐戎牧的心里。 他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林云正站在屋檐下,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方向。脸上尚且还有没有褪去的疲倦,可眼睛却煜煜生辉,十分明亮。 “你在这里等着,我给你端饭去,你晒晒太阳。”说着,徐戎牧抛下玩儿得正开心的旺财,转身就朝着厨房走去了。 旺财站在原地,看了看林云,又看了看转身离开的徐戎牧,一脸无辜。 吃过了饭,林云收拾好自己后,和徐戎牧一起去了药田。 平日里她这个时候应该早就在药田里了,可是今天却拖到了这个时间,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跟你说,巧儿人很好,她比我更懂得药草的习性。”路上,林云絮絮叨叨的跟徐戎牧说着:“前几日济慈堂的黄乃文先生还来了一趟,他教我在药田周围种一些天竺葵,能防虫害,还能多一味药材。我想着老先生说的十分有道理,只是没想到他还邀请我三月初三去参加坐诊会,我倒是十分欣喜呢!” 第60章 移株种不活 或许是徐戎牧不在家的时候,林云一个人待得久了点儿。平日里出门干活儿什么的,也总是给人一种端庄持重的感觉。此时在徐戎牧的身边,林云更像是一个献宝的小女孩儿,事无巨细的把徐戎牧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告诉了徐戎牧。 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话,徐戎牧的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春日的阳光下,少女的身影一跃一跳,活泼动人,紧紧的扣住了他的心弦,让他忍不住想要亲近她,然后——一亲芳泽! “你干嘛……”林云被徐戎牧突如其来的亲吻吓了一跳,红着脸左右四周看了看后,嗔怪道:“大白天的,你不害臊!” “我就是不害臊,我亲自己媳妇儿,为什么要害臊。”说着,徐戎牧大喇喇的搂住了林云的肩膀:“我又不是偷亲别人的媳妇儿。” 听了这话,林云当即恼怒的用手掐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瞪着眼睛看着徐戎牧:“你这话就更不害臊了!” “……”徐戎牧吃痛的拧了一把腰,心里却甜滋滋的:“我害臊!我害臊!”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云倒是十分开心的笑了起来。 远远的,孙香巧看到林云和徐戎牧两人走过来,眼中不由得有几分羡慕。徐戎牧是好男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孙香巧虽然看起来清冷不喜和人亲近,可心中也是有幻想过自己相夫教子的生活的。 只是她很清楚此时的自己还没有那个资格,所以妹妹想起,都只能把这股渴望藏进心底里。此时看到林云和徐戎牧琴瑟和鸣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也有些向往了起来。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另一边的田头,陆书站在一棵树后面,静静的看着这幅画面,眼眸之中藏满了受伤和痛苦,仿佛搂着林云的徐戎牧是十恶不赦之人一般。 他恨! 他恨自己如今才不过十二岁,他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帮助林云脱离苦海。他本以为自己这么多年来刻苦读书一定会早早功成名就,可是他到底是太心急了。十岁第一次考童生落榜后,心境一落千丈,十一岁的时候毫无意外再度落榜。而就在他打算专心准备十二岁的考试的时候,林云却嫁给了徐戎牧。 在他的眼里,徐戎牧可配不上林云! 林云是那么柔弱美好,值得他用尽一切去呵护去宠爱。可是徐戎牧呢?他只是一个杀猪匠,粗手粗脚的人怎么能呵护好林云! 这么想着,陆书暗恨的瞪了一眼徐戎牧,转身走进了山林之中。 而徐戎牧也才陆书转身的这一瞬间看向了这个方向。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他的眼神深邃至极,想来也是发现了什么。 药田外。 “徐大哥好。”孙香巧礼貌的向徐戎牧打了声招呼后,就专心致志的检查起了药田的情况。 因为是春天,各种草籽发芽的时段。她们每天都要来检查有没有杂草和害虫。按时按量的浇水,保证土壤的湿润的同时,还得观察移株的成活情况。 药田里的药是林云和孙香巧花了好些天的时间从山上一点一点的移植过来的。这些天陆续枯萎了不少,她们要做的是把草籽和植株埋进土里做肥料,还得把种过的土翻新,重新上山上去移植新的植株。 这无疑是一件琐碎而又精细的活儿,也只有孙香巧he林云这种新型的人才能坚持下来了。 徐戎牧帮着去了一会儿杂草后,看到林云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由得有些心疼:“云儿,你到边上去歇一会儿吧。” 听了这话,林云抬起头看过来:“不用的,我不累。” 一旁受不了这两个人这么亲亲热热的孙香巧不由得叹了口气,指了指药田门口放着的竹篓子,对林云道:“你要不去山上再找点植株回来,今天我发现有几株又要枯了。” “啊!”林云一听这话,立刻紧张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几天这么多移株枯萎啊?” “不知道,”孙香巧皱了皱眉:“我们已经很严格的按照养料的分量去培育植株了,可是这些天的枯萎量着实有些惊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竺葵的缘故。” 说着,孙香巧看了一看四周已经陆续发芽的天竺葵:“自从天竺葵发芽后,植株枯萎的速度就加快了不少。” 听了这话,林云还没想出个问题来,徐戎牧已经开始观察四周了。 她们药田的篱笆做得很高,要是想翻进来的话,肯定得费一番功夫,可是翻进来之后想要保证篱笆完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现在,四周的篱笆都十分完整,不像是能有人翻进来的样子,所以徐戎牧就把视线放在了篱笆下面。 围绕着药田走了一圈后,终于让徐戎牧发现了问题所在。 在西南角一处隐蔽的地方,篱笆下有一个小小的洞。这种洞成年人过不了,可是小孩儿却能很轻松的钻过去。 再走到那几株枯萎的植株边上,徐戎牧蹲下身子捻了点儿土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后,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云儿,你们的肥料放得这么充足吗?”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意外:“没有,新移株的植株我们一般都是种在翻肥几天的土里,不然致死率也太高了。难道是土有问题?” 这么说着,林云赶紧走到了徐戎牧的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闻了闻土后,脸色大变:“这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了?”孙香巧也凑了过来:“这边的土我们已经翻肥好几天了的!” “不对,”林云说着,举起了手:“这很明显的尿骚味,绝对不是我们翻肥的时候留下的!” 听了这话,孙香巧也闻了闻,紧接着,脸色瞬间变臭:“这怎么回事儿?难道是黄皮子爬进来了吗?不行,我得找猎户要几个夹子去!” “等等,”眼看着孙香巧转身就要走,徐戎牧连忙喊住了她:“不是黄皮子,是人。”说着,他指了指那个小洞:“应该是个小孩儿,否则钻不过那么小的洞。” 第61章 中毒 几乎是在徐戎牧说出这话的同时,林云和孙香巧就想起了林木生。 在林云刚刚开始犁地的时候,林家人就来过这里。后来还趁着孙香巧一个人在的时候来闹过事儿,口口声声好不要脸的称这片药田是他们家的地,说什么林云的就是林家的。 当时林云当着围观大家的面儿把他们的脸子踩了一地后,他们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可是,却不代表他们会一直不出现。 “一定是林家那些个杂碎!”孙香巧说着,咬牙切齿的捋了捋袖子:“我说怎么最近植株死得这么蹊跷,合着他们一直暗地里偷偷给我们施肥啊!我可真得去好好儿谢谢他们全家!”说着,孙香巧就打算去找林家人算账。 “巧儿,先别冲动。”林云深知孙香巧的脾气火爆,赶紧拉住了她的手:“现在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他们动的手脚,所以现在贸贸然去找他们算账的话,恐怕会起到反效果。” 听了这话,尽管不愿意,可孙香巧还是抿了抿嘴唇,忍了下来:“云儿你说,要怎么办!” “要不我们今晚在这儿等着,捉个现行如何?”林云皱着眉头,想了一个笨办法。 “云儿,”徐戎牧有些头大的看着此刻犯蠢的小娇妻,无奈道:“当初你们不是说了,这片药田里种有毒药吗?” 得了徐戎牧的提醒,林云当即眼前一亮:“对啊!我们可以在这个洞口做点儿文章!” 说干就干!但是想到林木生也是无辜的,所以林云特意上山上去找了点儿痒痒草的汁液涂在洞口四周,又在边上做了几个小巧隐蔽的刺儿球,保证林木生钻进来的时候肯定会被刺儿球刺到。 忙完了这些,她们又把土翻了肥,然后才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去。而此时,天色已经开始发暗了。林云和孙香巧两人又仔细的检查了那个小陷阱后,这才锁上了药田的篱笆门,一行三人踏着夕阳回了家。 翌日一早,林云刚刚送走徐戎牧,就看到林爷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 旺财跟在林云身边,看到林爷这般气势汹汹,当即低声的警告了起来。 “云丫头!云丫头!”林爷冲到林云不远处,忌惮着林云身边的旺财,没敢再上前,但是脸上的着急却是一点都不掺假:“云丫头,你快去看看你弟弟吧,他中毒了!” 一听这话,林云眉毛一挑:“怎么中的毒?” 此时正是早晨上工的时间,周围人来人往还挺热闹的。林云刚刚还在家门口和蓝婶儿讲话,林爷哪里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说林木生是怎么中的毒。 只好一拍大腿:“别管怎么中的毒了,就算你心里对我这个爷爷的怨气再怎么重,你也不能不管你弟弟啊!” “我没说不管他,”林云慢条斯理的说着:“但是我连他怎么中的毒我都不知道的话,贸贸然过去也做不了什么,只会害了他。” “你别胡说了!”林爷气得瞪圆了眼睛:“你怎么会不知道木生是怎么中的毒!” “我为什么会知道?”林云一脸莫名其妙:“又不是我给木生下的毒。” “你……”林爷自知理亏,本想愤然离去,可是一想到林木生的情况,只能硬生生的停下了步子:“总之你跟我去看看木生吧!” 林云还没说话,一旁看热闹的蓝婶儿是看不下去了,当即把林云拉到自己身后,大声道:“你们林家人好生奇怪,家里出了什么事儿都知道来找云丫头,又不肯告诉云丫头木生小子是怎么中的毒。万一云丫头去了没把人保住,你们是不是要说云丫头害死了木生小子?要我说啊,你们还是趁着天色还早,麻溜的上镇子上去请大夫吧!” 说完,蓝婶儿不由分说的就把林云拉回了自家院子里。旺财跟着她们俩走了几步后,想了想,一屁股坐在了自家大门口,狗视眈眈的看着林爷,那架势,分明就是在防贼。 林爷急得不得了! 林木生是最小的,平日里虽然林家爷奶都是把这小子放在心尖儿上疼爱的。家里但凡有点儿好吃的好喝的,都是第一个想到这个最小的孙子。现在林木生出事儿了,还是林爷和林明亮搞的,要林爷怎么不着急! “云丫头!”林爷闭上眼,一咬牙一跺脚,大声道:“云丫头,是爷爷错儿了!是爷爷让木生钻狗洞子去给你的药田加尿的,是爷爷不好!你要怨就怨爷爷吧!但是木生是无辜的,他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懂,你救他一命吧!爷爷在这里给你道歉了!你快救救木生吧!” 院子里的林云听了林爷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蓝婶儿后,起身走出了屋子,看着林爷道:“你为什么要让木生去给我的药田加尿?我不是说过了,我药田里可是有毒药的,你们这不是找死吗?” “云丫头,爷爷知道错了!”林爷都快急哭了,他出门的时候,林木生已经开始口吐白沫嘴唇乌紫了,要是再请不动林云的话,恐怕林木生真的要被自己害死了!“云丫头,爷爷跟你保证,只要你救救你的木生弟弟,爷爷就再也不让家里人来找你麻烦了,好不好!” 听了这话,林云蹙着眉头看着林爷,后道:“木生我会救,但是不是因为你的保证,而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懂。但是你今天说的话,你的保证,你都得记得!” “好好好!”林爷点头如捣蒜:“你说什么都好!只要你救救木生!”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林云也没再废话,回到自己家里拿了一包早就准备好的草药后,带着旺财,跟着林爷到了林家。 林木生被放在林家院子中间,临时拆了一块门板做床,林明亮蹲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弟弟,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见到林云来,林明亮正打算发怒,却对上了林云身边的旺财的狗眼,顿时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就让到了一旁去了。 看过林木生后,林云心里有了底。他大概是按到了刺儿球,被少量的七叶一枝花的汁液沾到了伤口。尽管眼下看起来很严重,实际上已经没什么大事儿了。 第62章 严清的中毒任务 清理了林木生身上的伤口,又给林木生灌了大量的水后,林云按压他的腹部,等林木生呕吐后,又给他灌下了混着番泻叶的清水。 不一会儿,林木生就醒了过来。还没等林爷和林明亮惊喜,林木生艰难的挣扎着从木板门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着茅厕冲去。 “木生没事了。”林云说着,整理好了自己的药包,也没打算多说什么,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林明亮这时候缓过劲儿来后,瞪着眼睛,指着已经走出门的林云大声道:“你这个毒妇!你差一点就害死我弟弟了!” 林爷本想阻止他,可是没来得及动手,林明亮已经把话说完了。说完就说完把,林明亮还迅速的躲到了林爷的身后,似乎是十分害怕旺财突然冲过来一样。 听到了林明亮的话,林云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家,冷冷一笑,却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救林木生,就当做是对林家的最后一次消极抵抗。往后要是林家再到她面前来作威作福,林云也再不会顾念着他们还是原主的长辈了。 “爷,你看林云那个嚣张的样子!太恨人了!”等到林云走远了,林明亮这才跳着脚骂了起来。 林爷一听这话,反手一巴掌就摔到了林明亮的脸上:“你这个败家玩意儿还有脸说!我老林家的脸可是让你这王八犊子给丢干净了!” “爷,我咋了你这么骂我!”林明亮被林爷这一巴掌给摔晕了,当即有点不知所措。 “你说说你,镇子上好好儿的活儿不好好干,非要去调戏你师父的女儿!让人把腿打断了还不好意思说,让你奶奶跟你爹娘去求林云,结果你爹娘你奶奶都被抓走了!你还好意思打你媳妇儿,现在媳妇儿也没了,你特么打上你弟弟的主意!” 说着,林爷气得眼眶发红:“我也是猪油蒙了心,我居然会听你这个完犊子玩意儿的话,让木生去钻狗洞子。明知道云丫头那块药田里有毒药,我还让木生去,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说着,林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今后啊,我们好生的过我们的日子,别再去叨扰云丫头了,她也不容易。你要是还把她当妹妹的话,你就好好想想做兄长应该如何吧!我老了,我管不了你,但是我不希望林家就这么断送了。” 说完,林爷摇着头叹着气,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被甩了一巴掌又被骂了一顿的林明亮站在院子里,顿时有点恍惚。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不太一样了?原来那个任打任骂予取予求的林云怎么现在这么强势了? 是他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这么想着,林明亮顿觉春风寒冷,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了。 解决完林木生的事儿之后,林云回家收拾了一番后,就去了药田。把今天的事情给孙香巧说了之后,孙香巧不由得有些不解:“即使你不去救林木生他也不会有事的,你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让林家人觉得你好说话吗?”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愣神。 是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多此一举?七叶一枝花本来就是弱毒性,再加上林木生不是直接服用,只需要过一会儿,他自己把毒物排泄出来之后就不会有问题了。可是自己却真的去给林木生解毒,这是为什么? 这样岂不是让林家人觉得自己软弱可欺,随便说几句软话就能说动了吗? “你说得对。”林云点了点头:“这事儿是我思虑不周,不会再有下次了。当然,如果林家这次能念着我的好的话,也算是误打误撞作对了。” 听了她的话,孙香巧果断的摇了摇头:“不可能的。虽然你姓林,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林家人的心根本不会满足。或许你今天得到了林家老爷子的某种保证,但是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那是因为林家老太婆不在家。她只要一回来,林家立刻就会回到过去那种状态,到时候有你受的。” “……”林云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承认孙香巧说的对,林爷或许会暂时性服软,可是只要林奶一回来,他就肯定没了话语权,到时候林家还是那个林家,那个不知满足并且永远得寸进尺的林家。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一个激灵。前世被感恩戴德的日子过久了,她一直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会感恩。所以她下意识的试图让林家记得自己的恩惠,可是她却忘了,自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想过大小姐,对林家人而言,她没有任何威胁的时候,他们就永远不会满足,不会感恩,也不会害怕。 “我知道你不是笨蛋,你只是没有看清楚林家人的真面目。”说着,孙香巧拍了拍林云的肩膀,转身去翻土去了。 看着孙香巧的背影,林云深深吸了口气,在心里对林家这种存在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军营里。 北疆蛛毒的事情始终没有眉目,本以为会在年前发动进攻的云盟国也悄无声息。徐戎牧本能的感觉这其中有蹊跷,可是尽管他增加了不少人手去做预防和探察敌情,可传回来的消息却总是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二爷,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如果云盟国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我们还是得先把先头部队撤回来。”严清说着,面色有些凝重:“如今粮草已经不足,朝廷还没有把今年的粮饷发过来,军需也开始逐渐紧张,恐怕我们得做两手准备了。” “嗯,”徐戎牧点了点头,叠好了手上的纸张,塞进了手边一个小巧的竹筒里:“把这个送去给欧阳,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一听到“欧阳”这个名字,严清的脸色似乎有片刻的失神,转而却立刻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亲自去送!” “别搞得这么隆重。”徐戎牧漫不经心的在沙盘上插了一个棋子:“你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 “什么任务?”严清愣了愣。 “中毒。”徐戎牧说着,挑眉看向严清:“还是北疆蛛毒哦~” 严清:??? 第63章 釜底抽薪 当夜,旭日军第二起北疆蛛毒中毒事件突然发生,校尉严清踉跄着倒在主帐门外,随行军医一共五人,拼了一夜终于把他的一条命给保住了,只是他因为伤势太重,双腿残疾。主帅慕容旭发了很大的火,即日起全军戒严,一个苍蝇都不让飞出去,直到把北疆蛛毒的投毒者找出来为止。 在副将王力然中毒身亡的时候,旭日军里已经经历过一波动荡了。可是大家都知道王力然在被派到岭壶关之前是失踪多年的三皇子慕容承的人,几乎都下意识的以为北疆蛛毒是慕容旭的手笔。所以尽管军中盘查许久都没有查出什么来,却也没有人担心什么。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同样是北疆蛛毒,严清可是慕容旭身边的得力干将,就算他要贼喊捉贼,也不应该拿严清开刀,更别提还废了严清的一双腿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在观察着自己身边的人,哪怕有一点风吹草动,都紧张的不得了。 “二爷,已经戒严五天了,如果还没有查出来北疆蛛毒的下毒者的话,恐怕就拖不住了。”严清“残废”了,巴传自然而然的也就顶替了严清的位置,把外头的事情交给了左副唐昂。 听了他的话,徐戎牧点了点头:“那今晚收网吧,也差不多了。”说着,他从沙盘上拔下了五日前插上去的那个旗子,丢到了一旁的小篓子里。 是夜,徐戎牧熄灭了主帐的灯火后不久,突然口吐鲜血,挣扎着爬出帐篷的时候,嘴唇乌紫,脸上爬满了青黑色的纹路,一看就是中了北疆蛛毒。 整个军营瞬间就乱了套了。 “二爷!二爷!”巴传真情实感的演出顿时将整个军营从睡梦中唤醒,军医倾巢而出,将徐戎牧带回主帐内,一盆一盆乌黑的血水从里面端出来,令人害怕的紧张气氛将军营里每一个人的心都紧紧的攥住了。 而就在这时候,被众人忽略遗忘的严清带着一小队人出现在营地外围,见很快就听到了几声有规律的鸟叫,紧接着,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凑到了一起,大概有十人左右。 一见到他们,严清的面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谁给中间那位下的手?我没接到这样的指令,这不是乱来吗?” “前几天严校尉的事儿我不是告诉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了吗?” “不对啊,严校尉那件事儿你们谁动的手?我接到的指令从来没有要动过中间那位和他身边的人,不然老大的局可怎么成?” “等等,你们都没接到指令吗?” “未曾!” “我接到了,说是今天要给主帐的下毒,但是信号说已经指派一号执行,我就没有管了。” “天哪,这绝对不可能!在任务的时候我特意问过老大直接杀了主帐不行吗,老大说了要让仇澜国内乱,主帐那位万万不能杀!” 就在他们交头接耳搞不清状况的时候,严清面色一沉,挥了挥手。旭日军最精锐的一百人小队悄无声息倾巢而出,几乎是在几息之间,就把剑柄架在了那几人的脖子上。同时,还在四周卷出了好几个没有出现的谍子。 “严……严校尉……”看到完好无缺的严清的时候,谍子的脸色瞬间惨白,顿时意识到了他们中了圈套。可是已经晚了。 “周武、孙国安、毕宁,”严清一个一个的把他们的名字念了出来:“都对上了,带走吧。” 一听严清的话,谍子们顿时哑口无言。都对上了,意思就是他们之前早就已经有了情报,只是一直引而不发而已。如今再一看完好无缺的严清,再蠢也猜到了他们中计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谍子们当即就想自尽,可是抓着他们的旭日军极有经验,顿时就用刀柄打在他们的脸上,将他们的大牙直接打落,连带毒囊也掉了出来。 “带走!”严清说完,看了看时间,原地等了一会儿后,模仿着他们的暗号鸟叫声,向外面前来取情报的人发出了一切安好,并无异样的讯号。 得到回应后,严清勾唇一笑,转身回到了营地之中。 主帐内,五位军医正紧张的围着徐戎牧,搞不清楚状况。此时,严清冲了进来,看了一眼明显是真的中毒了的徐戎牧,脸色阴沉,一挥手,五位军医尽数被拿下。 “严校尉,你在做什么!”大军医俞恒亮面露愤懑之色:“我们正在给将军诊治,耽误了病情,你担当得起吗!” 听了这话,严清顿时面色一凛:“大军医俞恒亮是云盟国的奸细,拿下他!” 俞恒亮顿时愣神,转而颤抖着手指指着严清:“我跟随将军这么多年,你居然这般污蔑我!如今将军生死未卜,你却要把我拿下,严校尉,我看你才是云盟国的奸细!来人!来人啊!把严校尉要害死二爷!严校尉是……” 不等他的话说完,严清把他的药箱丢在他的面前,冷声道:“今日之事本就是我与将军计划好,将军营中的茶水也早就更换过了,将军根本没有中毒,为何现在昏迷不醒,难道你心里没数吗?” “……”听了这话,俞恒亮愣了愣,“可将军真的中了北疆蛛毒!” “嗯,你刚下的,我知道。”说完,严清上前将他的衣襟拉开,只见在他胸口处,有一块皮肉被剜去,伤疤看起来还很新,绝对是半年内的伤势。当下,严清就笑了:“云盟国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连皮肉都舍得剜去。” 一旁听得迷迷糊糊的巴传不由得有些不解:“严清,俞军医跟了将军少说也有五六年了,怎么会突然叛变?” 严清阴鸷的目光冷冷的盯着被按在地上的俞恒月,道:“俞恒亮有一个双生弟弟,当年,俞恒亮得药王谷垂青,进入药王谷学习医术,可是俞恒月却没有这个福分,最终,俞恒月离开仇澜国,拜了云盟国的大祭司为师。云盟国的大祭司擅使毒,早在半年多前,俞恒亮回乡探亲的那一次,就被俞恒月神不知鬼不觉的调换了身份。” “真正的俞恒亮,已经死了,我说的对吧,俞恒月。” 第64章 凶险 严清每多说一条线索,俞恒月的脸色就越白一分。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俞恒月面色一冷,正准备咬开毒囊的时候,严清眼疾手快,一拳头打在他的脸颊上,就如同刚才旭日军打掉谍子们的大牙一样,将俞恒月的大牙也打了下来。 “哼,死了我一个,还有无数的云盟国兄弟们,我们时刻都埋伏在你们身边,随时等着取你们的性命!”说着,俞恒月再也不复刚才的温润,取而代之但是令人望而却步的狠戾表情。 “你是说周武和孙国安他们几个吗?”严清说完,轻轻勾了勾嘴角:“云盟国这次的手笔不小,包括你在内,足足安插了而是一个谍子在军中,让你失望了,他们全都暴露了。” 此前,严清中了北疆蛛毒的时候,身为一号谍子的俞恒月用特殊的手法联络军中其他谍子,探知是谁下的手的时候,就已经被徐戎牧注意到了。但是因为没有确定一号谍子的身份,也不确定军中是不是只有这些人,所以一直按兵不动。 直到昨天,徐戎牧和严清确定军中再无其他谍子,而且也确定俞恒月等人已经许久没有向外界传递消息,那些前来等消息的谍子已经按捺不住了,才自导自演了今天这一出戏。 只是他漏算了一笔,就是俞恒月十分狡猾警惕,既然来不及向谍子们求证,就只能将计就计,徐戎牧倒是被他真的下了北疆蛛毒。 拿下了俞恒月之后,剩下的军医严清也无法信任。用内力将徐戎牧体内的毒性稳定后,亲自骑上了脚程最快的飞云雉,一路奔向了镇子上,粗鲁的敲开了济慈堂的门,亮了腰牌后,就把迷迷糊糊还没睡醒的黄乃文给带走了。 当严清带着黄乃文抵达军营的时候,天色已经快亮了。巴传和左副唐昂轮流用内力稳定徐戎牧的毒性,眼看着毒性还在缓慢的攻向心脉,他们都有些着急。 “老朽来了,老朽来了……”路上的时候,严清已经断断续续的把今天的情况告诉了黄乃文,黄乃文自然也明白情况有多紧急。所以尽管被严清颠簸得头重脚轻,他还是拖着快要颠散了的身子骨进了主帐。 当他的金针封住了徐戎牧身上的大穴后,黄乃文用烧红的刀子割开了徐戎牧的手指。将一枚香丸放在手指的伤口处点燃后,乌黑发亮的血液呈直线流了出来。 与此同时,徐戎牧脸上狰狞的暗色纹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黄先生的医术着实高超!”余下四名军医虽然没有嫌疑,可是他们到底和俞恒月朝夕相处,却从来没有发现过俞恒月的异样,故而巴传和唐昂始终没敢让他们给徐戎牧医治。而他们大概也是知道以自己的医术无法给徐戎牧解毒的缘故,只能在一旁指导者巴传和唐昂去护住徐戎牧的心脉。 眼下看到黄乃文的金针尽往徐戎牧的死穴上下,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再看黄乃文真的几下就把徐戎牧体内已经逼近心脉的毒素给逼了出来,不由得纷纷感叹,济慈堂果然人才辈出,不愧是有着小药王谷的称号。 “殿下体内最凶险的毒素已经逼了出来了,”黄乃文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脸色煞白可怕:“但是体内余毒已经扩散到身体各处,想要将毒素拔出,恐怕得将潜藏起来的毒素尽数引出才行。” 听了这话,严清绷着脸:“如何引出?” “再中一次北疆蛛毒!” 建田村。 林云这几天总是坐立不安,心慌的不行。可是不管是药田还是家中都一片平静,她实在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这几日虽然徐戎牧一直没有回家,但是每隔一天都会有口信托牛车大哥送回来。可是最近这五天,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最后一次送来的口信说这几日伐木谷里出现了谍子,得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这几天也没法儿送消息出来,让她不要担心。 一开始林云倒是不很担心,五天后的夜里她就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徐戎牧身披战甲,手持长刀,满身鲜血的看着自己微笑,醒来之后林云的心就跳得异常厉害,就怎么都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林云顶着一张憔悴的脸敲开了孙香巧的家门。 “你这是怎么了?”看到这么憔悴的林云,孙香巧不由得有些意外:“出什么事儿了吗?” “我今天有点事儿,不能去药田了,你得多辛苦一点。要是林家人去闹事的话,你别管那么多,放旺财就行!”说着,林云把手上旺财的绳子递给了孙香巧。 听了她的话,孙香巧周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我夫君。”林云说着,抿了抿嘴唇:“五日前他送来口信说伐木谷出了谍子,军中要好好盘审,可是我昨夜做噩梦,梦到他浑身是血,我不放心。” “你知道伐木谷迁移到何处了吗?”孙香巧比林云冷静,虽然明白也理解林云的着急,可是却没有像林云一样没有方寸。 “我……”林云被孙香巧问懵了。 对啊,开春之后,伐木谷就换了地方。不在原来的山谷里了不说,连平日里偶尔会见到的乡兵也没了影子。这会儿林云想去找徐戎牧都不知道往哪里找才好。 一想到这里,林云就更慌了:“巧儿,我是不是太没主意了……” 她不是没主意的人,可是关心则乱。梦境太过真实,她没有办法不慌张。此时的林云这才意识到,徐戎牧在她心里的位置有多重,仅仅只是一个梦,就能让她方寸大乱。 “你听我说,”孙香巧把林云从门外拉进来,按在椅子上,给她倒了一碗热茶后,想办法安抚着她:“徐大哥不是不会保护自己的人,你想想看,你梦里的场景,徐大哥是什么样子的?” “我梦到他身穿战甲,浑身都是血……”说着,林云有些发愣。 为什么自己会梦到徐戎牧身穿战甲? “他该不会是!被旭日军抓了壮丁吧!”林云顿时一拍大腿,“嚯”地站了起来:“我直接去营地找他!” 第65章 齐兰兰回门 “你冷静!”孙香巧不由得有些头疼:“营地是你一个女人家能随便去的地方吗?” 孙香巧的话无疑是让林云清醒了过来。 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真的是什么都做不了,不由得有些沮丧了起来:“怎么办,我真的很担心他。” 孙香巧理解不了她这种感情,只能徒劳的坐在她的身边安慰她:“不用担心了,徐大哥脑经活络,遇到危险一定有自己的保命方式。你要是太担心的话,容易让他也心里不安起来。” “那我要怎么做……”林云抬起有些茫然的双眼。她除了上辈子看到慕容瑾的长剑刺入父亲的胸膛的时候,她的心就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 “你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别让徐大哥为你担心!”说着,孙香巧扶住了林云的肩膀,目光坚定。 林云在孙家吃了饭后,跟孙香巧一起去了药田。在路过齐家的时候,齐家门口正好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紧接着,穿戴一新的齐兰兰娉娉婷婷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婆子和两个丫鬟。 “哎呦呦,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齐家婶子忙不迭迎了出来:“咱们家兰兰回来了啊!啧啧啧,土老财就是疼爱我们家兰兰,给兰兰配了这么好的马车,啧啧啧,看看这头上的金钗银簪的,我活儿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首饰呐!” 听着齐家婶子故作夸张的话,林云和孙香巧同时偏开头,加快了脚步,生怕齐家婶子喊住她们显摆。 齐家婶子是没喊她们,可齐兰兰却让手底下的丫鬟拦住了她们俩。 “这是镇子上南先斋的点心,平日里很难买到。”齐兰兰说着,脸上一片温柔贤惠:“今天是我回门的日子,老爷特意让人去南先斋买了点心,让我带回来分给大家尝尝。林云,我知道你没吃过,你多拿点儿吧。” 听了这话,林云还没什么反应,孙香巧倒是率先翻了个白眼:“嘁——”颇为不屑。 “香巧,你也可以多拿点儿哦。”说着,齐兰兰的脸上挂着类似于胜利者的微笑:“平日里你们总是说我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什么都不会有什么用。那时我还不以为意,可是做了老爷的人之后我才发现,女子还是要多学习女红手艺的,这样才会更得夫家喜爱。幸好老爷不嫌弃,还特意请了婆婆来教我呢。” 孙香巧手巧,在村子里,她的绣工和陆琅语的绣工不相上下。曾经齐兰兰因为秀花儿的事情大肆嘲讽过陆琅语,孙香巧看不过眼,说了她几句,没成想她居然记仇记到了现在。 “南先斋?”林云万分嫌弃的用手指头捻起了一块桃酥,口中啧啧有声的摇了摇头:“不是我说啊,这隔夜的点心,就算是南先斋的也不能入口。我夫君疼爱我,平日里只要有去镇子上,给我带回来的都是南先斋新出炉的点心。” “你还不知道吧,”林云继续道:“南先斋的点心最讲究的不是点心的样式和味道,而是点心的口感。新出炉的口感最为酥脆,用油纸包裹一二个时辰之后的口感最为适中,过了一二个时辰,油纸上被浸渍了油分之后,就不好吃了。” “你这还是桃酥,已经隔了夜了,着实不能入口。” 说完,林云把点心丢回了盘子上,十分嫌弃的摇了摇头,拉着孙香巧正要走。 却没想到齐兰兰带回来的那个婆子拦在了她们的面前:“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哪个大家出来的小姐,不过就是个穷乡僻壤的小媳妇,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南先斋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你就小嘴叭叭的说?南先斋一包点心就是二两银子,你不过就是个乡下的泥腿子,你买得起吗?” 听了这话,林云没打算反驳,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齐兰兰。 后者正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看着林云,脸上尽是不屑,可是却让林云看到了明显的不甘。 “是,我买不起。”林云巧笑嫣然:“我买不起南先斋的桃酥、仙草糕、枣泥酥饼、松子百合酥、蜜汁蜂巢糕,也不知道南先斋的桃酥、枣泥酥饼、松子百合酥以香酥闻名,仙草糕和蜜汁蜂巢糕以甜糯掠人味蕾。”说完,林云拉着孙香巧头也不回的走了。 齐兰兰自然是不知道的。 可是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和婆子都很清楚,林云说的这些点心都是南先斋最出名的招牌货,平日里别说是买了,就是预定都很难有订得到的时候,因为人家一天只出一份,一份还常常被权贵买走,所以几乎是没有什么声响,就没了。 可林云不仅知道南先斋的所有招牌点心,甚至连它们的口感口味都一清二楚,这就不得不让她们意外了。 走远了之后,林云又回到了对徐戎牧的担心之中,原本骄傲的表情瞬间垮塌,甚至还叹了口气:“我真是,干嘛要争那口气啊……万一齐兰兰回去跟土老财一说,指不定我夫君会被刁难呢……” 听了这话,孙香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恋爱的酸臭味对她这个单身狗怎么一点都不友好:“你就别担心了,你忘了之前徐大哥跟土老财也没多客气的事儿了吗?土老财照样拿他没什么办法。你看,今年甚至还给你们家分了地呢。” “药田那块地又不是土老财家的。”林云嘟哝道。 “你傻啊,土老财要是想跟徐大哥过不去的话,谁家的地他也不能让分啊。”说着,孙香巧叹了口气:“你脑子呢?” “……”林云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早晨到底做了多少蠢事情。 齐兰兰回门的事儿无疑是在村子里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大人小孩儿都在说,齐兰兰发达了,齐家也发达了。土老财显然十分宠爱齐兰兰,这次回来不仅给配备了马车和婆子丫鬟,还让她带回来不少细软。齐家本来就宽裕,这一来,更是底气十足了。至于齐兰兰大年初一丢的脸,这会儿谁还敢提起来? 还真有人敢…… “爷爷,”林木生站在人群周围,看着光鲜亮丽的齐兰兰,不由得有些不解,仰着小脸看着自家爷爷,声音却是一点儿也不小:“年初一的时候,兰兰姐不是还想嫁给云姐姐的夫君吗?怎么转头就做了人家的小妾呀?” 第66章 算计 都说童言无忌,可是小孩儿的话往往最能直击心脏。齐兰兰原本十分温柔婉约的表情在这一刻有些开裂。甚至连旁边的婆子和丫鬟都有些发懵。 这孩子什么意思啊? 齐兰兰跟他们家老爷的婚事可是早就定下来了,大年初一的时候想嫁给云姐姐的夫君?云姐姐是谁?云姐姐的夫君又是谁? 齐兰兰脑子简单,自然想不到这一层。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后,很是高傲的瞟了林木生一眼:“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小心被割了舌头!” 林爷虽然跟林云服过软,可是他却也不是什么吃素的人,当即瞪圆了眼睛:“不得了啊,嫁给了土老财做了人家的小妾,就真把自己当人上人了?想割我孙孙的舌头?好啊,你来啊,我告诉你,我孙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咱们衙门见!” 人都怕横的,林爷显然是个横的主儿。齐兰兰还要脸,可林爷却不要。这会儿,倒是让大家有些看好戏的心思起来了。 齐婶子也是个不要脸的主儿,这会儿仗着自己已经成了土老财的丈母娘,腰杆儿挺得溜直,瞪着林爷,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村儿里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儿啊?咋的,你卖了孙女儿不够,还想卖孙子呢?啧啧啧,做你们林家人可真惨!” “就是,你以为林云是个什么好东西吗?我齐兰兰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她迟早要要被徐大哥休掉!”有了亲妈撑腰,齐兰兰的底气也硬了几分。 一旁一直没有帮腔的婆子和丫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们今天跟着齐兰兰来建田村可不仅仅是给齐家长脸的缘故,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土老财想知道齐兰兰的为人。 可想而知,尽管齐兰兰极力隐瞒,她的事情,或多或少还是传到了土老财的耳朵里。 妾是什么? 在大户人家眼里,妾就是财产,是流动物品。只要当家的愿意,他们随时可以决定妾的生死,更别提把她们当人看了。很多时候,妾的地位甚至连丫鬟都不如。 可齐兰兰没有这个自觉,甚至齐家人都觉得,齐兰兰嫁给土老财,是他们齐家发达的开始。齐兰兰嫁进去是做妾的,只要土老财愿意,就凭着齐兰兰那张如花儿一样的脸,随时都可以被扶为夫人。 毕竟土老财的原配死了十几年了。 林爷被林云教训过后,虽然还是横的要死,可是却没有了过去那股子胡搅蛮缠的劲儿。见齐兰兰说狠话,他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儿:“不过就是个妾而已,上赶着送上门徐戎牧都不看一眼的货色,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说完,拉着自家林木生走了。 齐家人被当众揭了短,气的要死的齐婶子冲上去就想跟林爷打一架。可林爷毕竟是男人,脚程快不说,力气也比齐婶子大上不少。齐家男人虽然不少,可是开了春后,他们沾了齐兰兰的光,全去镇子上找活儿去了。此时齐婶子和几个媳妇就算是再跳脚,也拿林爷一个人无可奈何。 “婆婆,”齐兰兰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林爷说了什么,当即回头看向脸色已经不太好看的婆子,道:“您可别听他胡说八道。林家人连自己的孙女儿都能卖掉,他们的话,您千万别信。” “嗯,”婆子点了点头:“奴心中自有一杆子秤,不会偏听偏信的,小主子放心就是。”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只有婆子自己知道,这话里有几句真假。 齐兰兰天真,还没有体会过后宅的凶险,自然被糊弄过去了。 见她一脸放心,婆子转头就给其中一个丫头递了个颜色。趁着齐家人都不注意的时候,那丫头悄悄的走开了。 林云丝毫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儿。 孙香巧安抚了她那颗不安的心之后,两人一狗重新投入了对药田的整顿当中去了。 自从林家人捣乱之后,林云药田里的移株成活率大大提高。车前草本就是多季生长,生命力又十分顽强,移株不过几天,涨势就颇为喜人。 林云和孙香巧趁此机会赶紧将车前草的穗子采了下来,当做种子种在了刚整好的一陇地里,整天整天的看顾。 旺财更是忙的不行。整片田都是她巡逻守卫的地界儿。一个狗忙不过来,还把自己半大的两个儿子给带来了。狗儿们十分灵性。路过去上工的人绝对不会多看一眼,可是只要是林家人远远的想要过来的话,那肯定是一顿狗吠没跑。 以至于林爷想要讨好林云的计划屡屡流产。 随着天气变暖,陆琅语的腿也好了不少。为了感谢林云,她特意给林云绣了一件漂亮的肚兜儿打算送给林云,到了她家后却发现没有人。转而一想,她此时应该在药田,让弟弟看好家后,就起身朝药田走去了。 路过齐家的时候,陆琅语看到马车,下意识的想要绕开走,却没想到正好听到了齐兰兰在犄角旮旯里跟她娘亲婶子说话。 “娘,这事儿我真的忍不下去了!”齐兰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都嫁给老爷了,可林云还是处处压我一头,我不服!” “那你还能咋的?”齐婶子叹了口气:“你就算是不服气,可你以前做的那些丢人的事儿都是你真的!现在啊,你还是赶紧好好想想怎么在那婆子面前圆回去吧!不然你回去可得倒霉的!” “我知道!”齐兰兰说着,语气有些急促:“可是娘,你不能看着林云这么欺负女儿吧!” “我当然不能看着了!”齐婶子说道:“可咱们能咋的?林云没招惹过来,我们还能主动招惹过去不成?再说了,林云治寒腿真有一手,现在别说是咱们建田村了,长寿村儿那边也不少人知道她,一提起她都是大拇指,你能怎么办?” “腿……”齐兰兰念叨了一句后,顿时眼光一亮:“对啊,土老财也有寒腿之症,只是他向来爱惜身子,不让普通的大夫看诊。镇子上只有济慈堂的大夫能碰他的腿!只要我学了那个什么按腿法子回去给土老财按腿,说不定能做点儿文章呢!” 第67章 三日之内回家 第68章 林云又在做好吃的了! 齐兰兰回门时间不长不短,也就在家中呆了两天,临走前还在村子里发了一圈儿的喜糖。惹得不少人直羡慕说齐家出了个贵人。可也有不少人看不起的,毕竟做妾对于他们来说,不比卖丫头风光多少。 齐兰兰离开建田村的时候,顺便把齐婶子也带走了,说是去镇子上享福,可到底是不是享福,大家的心里都打了个问号。毕竟他们走的时候,土老财派来的婆子脸拉得老长,大家还是看得清楚的。 这几天林云每天心神不宁,也没有空去管齐兰兰又闹了什么幺蛾子。每天晚上都在自家大门上挑一把灯笼,半夜里怕灯笼烧不到天亮,还会特意起来添一次灯油。虽然徐戎牧送来消息说自己过几天就回来了,可她的心里却总是十分不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第三天一早,林云天还没亮就从床上爬起来了。徐戎牧托人带回来的消息只说今天回来,没有具体的时间,林云心里没底,昨天就跟孙香巧说了今天不去药田,整天都呆在村口等着。 “哟,这小闺女怎么这么早就在村口来了?”一个林云没见过的男人,牵着马,似乎是路过建田村,见到水灵灵的林云俏生生的站在那儿的时候,不由得起了调戏的心思。 林云见这人生得俊俏,话语却有些轻浮,不由得蹙了蹙眉,没有理会。 “小姑娘,跟你打听个人儿呗。”对方说着,干脆站在了林云的面前。半边眉毛微微挑高,一副轻狂模样,倒是有几分风流倜傥。 “只怕是公子要大厅的人我并不认识,怕是不能为你指路了。”说完,林云有些烦躁的转身,打算去另一个地方等着。 “我打听的人姑娘定然是认识的。”说着,那人拦住了林云的去路,不知道从何处掏出了一朵绢花递了过去:“我找的是美貌如你能配得上这多绢花的姑娘。” 听着对方轻浮的话语,林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骂人:“这位公子,你若是注意到我的话,应当会发现我梳的是妇人发鬓,还请你自重。” 说完,林云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了。 今儿早晨她没有去药田,让孙香巧把旺财领走了。要不然这会儿这个登徒子早就让旺财咬了。 罢了罢了,回家等也是一样的。这么想着,林云干脆的回家去了。一想到今天徐戎牧会回来,她也就没空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只想做一桌的好菜,让徐戎牧回来的时候能吃上一口热饭。 去隔壁的蓝婶儿家里取了之前徐戎牧放他们家还没吃完的,腌制好的猪大排和五花肉,又去卖货郎那儿取了前几天就托他今儿带来的老鸭子,在菜地里采了点儿菜,林云升起了大火,烧了一大锅的开水,把放了血的老鸭子丢进去把毛拔干净后,把鸭骨架剔了出来,丢进锅里吊起了高汤。 清早很少有人做这么大的菜,更别提建田村本就清贫。林云的鸡汤味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大家伙儿吃着手里的粗粮馍馍,忍不住咽了几口口水。 “夭寿,林云又在做好吃的了!” “可不吗,当屠夫可真挣钱,看他们家三天两头吃肉,等我儿年岁到了我也让他做屠夫去!” “你拉倒吧,看看人家徐兄弟的体格,再看看你儿的体格,跟个雏鸡崽子似的,是去杀猪啊还是给猪当玩耍啊?” “……” 趁着吊鸡汤的功夫,林云麻溜的处理好了青菜和腌排骨,在排骨上面刷了一层猪油后,架起了冬日里她用来熬药的小炉子,在上头放了两根铁丝儿后,林云把排骨放在上头烤了起来。 另一边,林云把腌制五花肉切成薄片儿,整齐的码在盘子里,然后在中间放上切好的菜心,放进蒸笼里。又活了面粉,取了新鲜的鸭肉、青菜、葱末儿、腌肉剁成了馅儿,包了两笼的包子,架上了锅开始蒸。 等到林云的腌排骨烤出了香味的时候,林云把蒸笼挪到后锅上架着,烧了一锅开水,把洗干净的粉丝丢进去烫熟后捞出,放在冷水里冷却。又把火往灶膛里多捅了几下后,在锅里烧了一点儿热油,早就切好的蒜沫儿姜沫儿丢进去翻炒出香味后捞出,均匀的洒在已经冷却完毕,整齐的码放在盘子里的粉丝上后,这才摆上了排骨。 在排骨上头撒了一层切得碎碎的干辣椒,林云又往上头淋了香油,这才放入蒸笼里蒸了起来。 因为不知道徐戎牧什么时候回家,林云今天做的菜几乎都是蒸的。 老鸭汤吊好后,林云把鸭下水和冷凝好的鸭血切碎了丢进去煮,烫好了粉丝放在一旁等着后,这才去把火退了点儿出来,把蒸笼从后锅移到前锅,在后锅烧了一大锅的水。又找了一套徐戎牧干净的衣服出来放在太阳下晒着。 做完这一切后,时间已经将近晌午了。徐戎牧还没回来,林云的心里不由得有些些着急。 可是牛车送回来的口信儿确实是说今天徐戎牧会回来,而以往徐戎牧几天没回来的时候,送回来口信儿说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的话,一般都是在晌午前就到家了,今天倒是有些奇怪。 就在林云在大门口翘首以盼的时候,村口儿处远远的走来了一个高大的熟悉的身影。 “夫君!”林云惊喜的喊了一声,身体比脑子更迅速的反应过来冲了出去,直接扑进了徐戎牧的怀里。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林云总觉得在自己扑进徐戎牧怀中的时候,他似乎趔趄了一下。 “林娘子,”严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面色似乎有些凝重:“那个……徐兄弟前两天受了点儿伤,你悠着点。” 一听这话,林云还没反应过来,徐戎牧就先瞪了严清一眼。 今早严清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回来,还说什么不放心他一个人回来。什么担心他伤势未愈,又担心他被云盟国的人给发现,又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原本他早就能到家了,硬是让严清磨到了现在,连路都不让快走。 现在还冒出来跟林云说自己受过伤。 徐戎牧暗自记了严清一笔,回营之后一定得跟他好好算。 第69章 你是猪吗? “什么?你受伤了?”林云一听严清的话,当即瞪大了眼睛,掰着徐戎牧左右看了又看:“哪里受伤了?看过大夫没有?怎么会受伤呢?我们赶紧回去,我给你看看!”说着,看都不看严清一眼,拉着徐戎牧就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被忽略的严清默默的跟在小夫妻两人的身后,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怨念。他们家二爷如今真的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兄弟了。 心好塞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里,旺财已经回来了。见到徐戎牧的严清的一瞬间,旺财先是愣了愣,转而就摇着尾巴冲了过来,亲昵的在他们两人的身边蹭来蹭去,显然十分开心。 林云拉着徐戎牧在院子里坐下后,拿出了腕枕,给徐戎牧号起了脉。 一旁的严清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有些疑惑。据他的了解,林云不仅不会医术,甚至大字不识一个,怎么眼下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奇怪,你的脉象好虚弱,”林云说着,疑惑的看向徐戎牧:“你受的是内伤?” 不等徐戎牧回答,林云犀利的目光瞬间对准了严清:“不是伐木吗?怎么会受这么重的内伤?你们将军被树砸了?还连累我夫君一起被砸吗?” 一听这话,严清险些一口老血喷出。他赶紧看了一眼徐戎牧,却发现后者完全没有看自己,不由得有些郁闷:“那个……也不是这样的,徐兄弟……是太累了,然后累到了……” “哼,”林云可没那么好糊弄:“作为一个医者,难道我会分不出内伤和劳累伤的脉象吗?若是劳累伤,我夫君的眼白依旧清澈这又如何解释?这位军爷该不会不知道劳累伤患者多数双目赤红充血,嘴唇干燥泛白,面色黄如金纸吧?还是你要告诉我说我夫君的伤在你们营地已经经过治疗了,所以双目清明脸色只是有些苍白?” 从未见过态度如此犀利的林云,一时间,徐戎牧心中忍不住漾出一股莫名的悸动。 可处在风口的严清就没这么好受了。在林云的气势压迫下,他甚至没有办法去思考一个小小的村姑怎么有胆子来质问他这个军爷,就已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了。 林云看着严清一脸心虚愧疚的样子,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我夫君是去伐木的,就算他不去伐木谷工作,每天杀猪的钱也够我们这个家开支了。这位军爷,如果你们连伐木工人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的话,我不会同意我夫君再回你们伐木谷的!” 说完,林云“嚯”地站起身,把严清推出了自家院子后,关上门插上门栓,气呼呼的去了厨房。 全程看着这一幕,全方位体会到林云对自己的心意的徐戎牧此时心情非常好。所以也就忘了去安抚一下严清,而是屁颠屁颠儿的领着旺财和两只长大了不少的小奶狗跟在林云的身后,也进了厨房。 “夫人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徐戎牧刚回家其实就闻到了香味,一直不说的原因是怕严清顺杆子留下来吃饭。现在严清被林云赶走了,他心里头开心,也就顺势凑到了锅灶前。 林云没理他,自顾自的把一笼笼的包子端下来,又把菜也从笼屉里拿了出来,一言不发自顾自的端到堂屋的餐桌上后,把烫好的粉丝下到老鸭汤里,煮了一大碗的鸭血粉丝,端到了桌子上,最后才把包子端了上来。 徐戎牧没有明白林云这会儿生气的点,但是碍于林云营造出来的低气压,他也是半天没敢说话,跟着林云堂屋厨房两边跑了一会儿后,林云在餐桌前坐下,他也连忙坐下。 林云给他包子,他接过来就塞进嘴里,一下被包子里浓郁的汤汁给烫到了嘴。 “你是猪吗!”林云见状,终于也是忍不下去了:“刚出笼屉的包子那么烫,你是觉得自己皮厚得像猪吗?” 听到林云终于跟自己说话了,徐戎牧顾不上烫,连忙凑到林云面前,大着舌头道:“你在生气吗?” “……”林云以前从来不相信会有人这么蠢,现在可算是明白了。从前话本上看到的根本都不是夸张的说法,比如徐戎牧,现在就比话本上那些不解风情的男主人公还要蠢! “对不起云儿,”徐戎牧在林云的眼神凌迟下,终于稍稍开了窍,连忙认错:“我知道肯定是生气了,我的意思是,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不要生气,就是,你可以生气,但是你理我一下行吗?” “……” 听着徐戎牧几乎是语无伦次的表述,林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有的时候徐戎牧聪明得不行,可有的时候……真是一言难尽…… “你好端端的出去上工,回来的时候却成了这样,”林云说着,嘴巴一扁,眼眶一红,作势就要哭出来:“问你怎么受的伤你也不说,刚才是那位军爷在我不好意思问太明白,你真当我不知道,你不是受伤你是中毒了吗?” 完! 徐戎牧不由得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他就知道,林云医术高明,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到能瞒过她的程度,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他已经离开家那么久了,再不回来,他也担心林云太担心。 “云儿,”徐戎牧思忖良久后,这才缓缓开口:“二殿下有消息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好好利用自己这个“慕容旭麾下小兵”的身份。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先把锅甩给另一个身份的自己就对了。 果然,听到这话后,林云的脸色好看了不少:“慕容旭回来了?” “旭日军里有消息在传,二殿下曾经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回过一趟营地,只有他的几个心腹知道。你知道的,二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徐戎牧面不改色的瞎掰道:“营里也有云盟国和大殿下的耳目,为了把二殿下的行踪更好的隐去,我们好几个人都扮成了二殿下的样子在营中来去了几次。” “我也是那个时候不小心中毒的,”说着,徐戎牧一脸正色:“事实上,中毒的也不止我一个人。”这句话他自认为没有说谎。 第70章 想打包 听了他的话,林云纵然是再心疼,脸色也缓和了不少。看了好一会儿的徐戎牧,林云叹了口气,亲自给他舀了一碗鸭血粉丝:“你体内的毒素都被清除干净了,只是还有一点残留。这鸭血粉丝汤你多喝点儿,可以帮助你把余毒排空。” 见林云的神色缓和,徐戎牧暗暗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云儿是最温柔的。刚才生气也只是因为心疼我。” “就你贫嘴?”林云很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谁心疼你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可没有!” “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我知道有就行啦。”徐戎牧连连点头,接过了林云手里的鸭血粉丝汤,埋头喝了起来。 或许是徐戎牧太久没回来了,林云总觉得徐戎牧吃的太少。使劲给他夹菜不说,还硬是逼着他喝了两大碗的鸭血粉丝汤,吃了六个包子,这才放过了他。临徐戎牧去洗澡之前,她还特意往徐戎牧的洗澡水里加了一点能帮助排毒的草药,然后开始搓洗他的脏衣服。 这么多天没回来,徐戎牧的衣服已经脏到一定程度了。也是现在天没有那么凉了,林云干脆把衣服装进了大木桶里,准备去河边洗。 一打开门,林云就看到蹲在路边可怜兮兮的严清,不由得愣了愣,立刻想起了之前是自己把他赶出去的。 不等严清说话,林云把手里的桶放下后,转身回了厨房,把包子和粉丝汤热好了后摆在院子的桌子上,这才出门招呼严清:“军爷,刚刚是我不好,没问缘由就跟你生气。还没吃饭吧?赏脸到我家吃吗?” 听了这话,一直紧张着徐戎牧会不会找自己算账的严清这才松了口气。看样子他家二爷是已经跟嫂子和解了,那也就是说,二爷没有被嫂子的怒火燃烧,自己也就逃过一劫了!那这个时候,他好像应该功成身退了才对。 这么想着,严清正想摇头,说自己已经吃过了的时候,从林云的家里飘出来一阵勾人的香味,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林娘子做了什么好吃的?” “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林云说着莞尔一笑:“就是包子和鸭血粉丝汤,还有蒸排骨和白煮肉。” 虽然林云说了不什么稀奇的东西,可是整天在营地里吃着粗糙粮食的严清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我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了!”林云笑着招呼着严清进门:“就怕你拒绝,我都热好了放在院子里了。”说着,林云把严清让进门后,又道:“我夫君在洗澡,我这会儿去河边洗衣服,军爷你要是不够吃的话,厨房的蒸笼里还有,想吃多少都自己取就好了。” 说着,林云拎起了桶就走了。 当徐戎牧洗完澡,穿着晒得暖融融的衣服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属下严清正坐在院子的桌子边上,左手拿着包子,右手举着筷子,一口鸭血粉丝一口包子,吃得稀里哗啦津津有味,当即黑了脸。 “严清!” 听到自家二爷的声音,严清赶紧放下手里的筷子,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又不舍得吐出来,手里还剩一口的包子也舍不得放下,干脆就一股脑儿塞进了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站得笔直。 看着这样的严清,徐戎牧也觉得而有些无语:“谁让你进来的?” “唔唔!”严清鼓着腮帮子发出了两声不明就里的声音。 徐戎牧皱了皱眉:“咽下去回话!” “……”严清飞速的鼓动着腮帮子,努力的咀嚼着口中的包子,然后伸长了脖子用力的咽…… 噎住了。 当徐戎牧又好气又好笑的给了严清背后一掌,把堵在他嗓子眼儿的那口包子给拍出来之后,看着大喘气儿的严清,挑了挑眉毛:“夫人呢?” “回……回二爷……”严清赶紧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之后,这才开口:“夫人去洗衣服了……” 听了这话,徐戎牧点了点头:“你吃完后把桌子收拾干净就可以走了。”说完,徐戎牧自顾自的走了,留下严清一个人看着满桌的饭菜发呆。 真的好吃!他想打包! 河边。 建田村的春天来得不晚,这个点儿也是洗衣服的好时候。徐戎牧找过来的时候,林云正好在费劲的拧着他的一件袄子。 看着身材单薄的林云站在大石头上用力的拧着衣服的时候,徐戎牧连忙快步走过去,顺手就从她的手里把衣服拿了过来。 “以后洗不动的衣服就找别人洗,”说着,徐戎牧轻轻松松的把衣服里的水拧了出来:“一桶衣服也就两个铜板,你夫君还是付得起的。” 听了这话,林云还没什么反应,周围一起洗衣服的婶子们倒是先笑开了。 “小徐真是疼媳妇,云丫头嫁给你呀,真是走大运了!” “可不就是呢,我有时候都羡慕云丫头呢!” “所以人家齐兰兰对小徐念念不忘也是有道理的嘛!” “可真别说,我今儿一早听说,齐兰兰可真是受土财主的喜欢,据说呀,昨儿她给土财主按了一夜的腿,那土财主的寒腿好了不少。今天一早,齐兰兰的两个兄长就被调到镇子上的酒楼后厨干活儿去了呢!” “啧啧,这俩丫头都是好命的!” 听到周围的人又提起了齐兰兰,林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徐戎牧。见他没什么反应,心里不知怎么的,松了口气后,注意到了刚才的婶子说的话。 齐兰兰给土老财按了一夜的腿,然后他的寒腿好不少? 看来齐兰兰还真的是铤而走险了。 想到这里,林云无所谓的笑了笑,看着徐戎牧道:“你洗完澡的时候,那位军爷还在吗?” “在,”徐戎牧把拧干的衣服放进桶里:“吃得挺欢乐的。”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这次在家里能待几天啊?” 不等徐戎牧回答,林云抿了抿嘴唇:“得多待几天,你可是伤号呢!” “三天。”说着,徐戎牧拧了拧林云的脸蛋儿,一脸的宠溺:“嘴再撅高一点,就可以挂油壶了。” 第71章 我谢谢你! 听了这话,林云老不乐意的撇了撇嘴。 周围的人看他们小两口丝毫没有被影响到的打情骂俏,不由得都收起了若有似无的讽刺,开始真心实意的羡慕备受宠爱的林云。 等他们回家的时候,严清已经走了。让林云感到意外的是,严清走的时候居然还把桌子给收拾干净了。 “传闻旭日军铁面无私一板一眼,看来也不全是这样嘛。”林云说着,笑嘻嘻的挽住了徐戎牧的胳膊。 听了这话,徐戎牧不由得挑了挑眉毛:“传闻是谁说的?” “我听说的呀。”林云一边说着,一边跟徐戎牧互相配合着晾衣服:“旭日军给人的感觉的确是这样的。以往军队路过乡镇,从来都没有停留不说,偶尔乡民们有事告到旭日军处,往往还会换来一顿殴打。” “竟有这种事!”徐戎牧十分意外,他的确是半点都不知道。 “咦,你竟然不知道吗?”林云说着,困惑的想了一想,后了然:“也对,你毕竟是三年前才来的建田村,想来对旭日军的诸多作为也是没有耳闻的。” 听了这话,徐戎牧不由得抿唇微笑。小丫头也不过才来到这边几个月而已,就有底气说这样的话了。 一想到这里,徐戎牧的眼神不由得深邃了几分。他也曾经十分困惑,原来的林云本来应该入土为安,可却因为他的执念,导致她现在还活着,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每当想到这里,徐戎牧再看林云的时候,眼神到底是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尽管始终不知道对错,可是他却从来都没有后悔。 “愣着干嘛,”见徐戎牧站在原地发呆,林云不由得笑了起来:“你得多动动,否则身体里的余毒没法儿清理干净哦。” “好,”徐戎牧回过神后,帮着林云把晾衣服的杆子挂在最高处,然后转身,拿起院子里堆积的柴火开始劈了起来。虽然现在天气已经暖和了不少,可是林云的身子弱,夜里还是需要炭火来取暖。 徐戎牧怕林云自己在家没有足够的炭火,所以每次回来都会劈好柴火放在家中,任林云取用。 看着动作大开大合的徐戎牧,林云心里用上一股满足。她不的不承认,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跟他在一起的日子,简单快乐更胜过她曾经是相府千金的日子。 徐戎牧劈柴的时候,林云去隔壁蓝婶儿家里送了点包子,出了蓝家的门,就又遇到了今早在村口遇到的那个登徒子。 “小娘子,我们又见面了。”那人把自己的马挂在林云家门口的树上,长腿一迈,挡住了林云的去路。 林云没理他,翻了个白眼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那人在林云进门之后,脸上的表情微微一顿,似乎有些僵硬。 “怎么了?”劈柴的徐戎牧见到林云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便看了过来。 “外面有个登徒子!”林云颇为不爽:“早晨我在村口等你的时候就来言语调戏,刚刚又拦了我的去路。” 听了这话,徐戎牧的脸色一沉,当即拿起了斧头,朝着门外走去。 还站在原地的男子似乎在想着什么,当见到徐戎牧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愣了愣,转而化作无限的尴尬:“二……” “就是你调戏我娘子吗?”徐戎牧在对方喊出“二殿下”之前,抢先开了口,堵住了他的话头。 男子似乎是有些发懵,但是却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啊……啊!” “走,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道说道。”说完,徐戎牧把斧头往门后一放,回头看了一眼林云:“夫人,我晚些就回来,不必担心我。” 林云听了这话,本能的想要阻止,可是转而一想,又点了点头:“你去吧,下手轻一点。” 男子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变得十分惊恐,还没等他说什么,徐戎牧就已经搂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带走了。 一路走到了村外,一处偏僻安静的小树林里,徐戎牧这才放开了对方。 “景亦欢见过二殿下。”自称是景亦欢的男子冲着徐戎牧拱了拱手,态度不亢不卑,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笑容。 “你什么时候来的西北。”徐戎牧看着景亦欢,直入主题。 “我其实一直在西北,”景亦欢说着,抿了抿嘴唇:“是欧阳让我来的。” “嗯?” “他说粮草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五日后就会有第一批粮饷送到,到时候恐怕上头那位会做点手脚,让旭日军多加防范。” 听了这话,徐戎牧蹙了蹙眉:“粮饷是从哪里来的?” “这批粮饷就是去年秋天的时候被‘土匪劫道’的那批,”景亦欢说着,从怀中拿出了欧阳的信:“具体的情况,欧阳都写在这里了,你自己看看。” 接过信,徐戎牧一目十行的将内容看完后,合上了信纸,叹了口气:“辛苦你走这一趟了。” “不辛苦,”景亦欢露出笑容:“只要你告诉我,你的夫人究竟是何人,我这一趟险也就冒得值得了。” 听了这话,徐戎牧挑了挑眉:“都说景先生不贪财不贪权,唯一贪恋的就是人间美色,故而在恩师全家蒙受不白之冤的时候甚至连一句帮忙辩驳的话都没有。此前我只当是言过其实,现在看来,倒是确有其事。” “你不必拿话挤我,”景亦欢说着,将耳后的长发扯到胸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相信你堂堂二殿下,大名鼎鼎的西北王,当真会娶一个小村姑做夫人。想来她也只不过是你掩饰身份之用。我这个人最见不得美人伤心,二殿下总有一日要将她弃之,那还不如先将她的消息告诉我,届时,我也好第一时间妥善安置。” 或许是徐戎牧脸上的胡子太浓郁,以至于景亦欢压根儿没发现徐戎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番话说完,徐戎牧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致。 “我谢谢你!”徐戎牧说完,举起拳头,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毫不犹豫的砸在了景亦欢的脸上! 第72章 亲密无间 挨了徐戎牧一记重拳,景亦欢一脸懵逼:“你不是吧!就是一个村姑而已,你别告诉我你把大小姐忘了!” 话音未落,他又挨了一记重拳:“喂,你讲道理行不行,我也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徐戎牧二话不说,又是一记重拳。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把这小村姑当自己夫人了,我不说了好了吧!” 听了这话,徐戎牧这才松开了景亦欢,而后拍了拍手,睥睨着他,道:“谁你都可以肖想,除了我的人!” 连挨三记重拳的景亦欢这会儿吃痛的揉了揉自己的脸。还好,徐戎牧虽然下手很重,但是还是有所保留的,否则自己这会儿估计牙都掉了。 “你也太可怕了,以往我们什么话没有调侃过,何至于对我下这么重的手。”景亦欢气得不行:“你这次是着了什么魔了?” 徐戎牧没有回答,松了松自己的手腕后,看了一眼景亦欢,道:“三月初三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景亦欢用舌头顶了顶自己的口腔,嘶……这徐戎牧还真是一点儿不客气。 “云儿三月初三要参加卢丘镇济慈堂坐诊会,我那天没时间,你去帮我盯着。”说完,徐戎牧迈开腿就准备走。 “喂!”景亦欢一下就急了:“我盯着什么啊!我能盯着什么啊!济慈堂是你的地盘儿,你让我盯着,你没搞错吧!” 徐戎牧连头都没有回:“三月初三你去了自会明白,你要做的就是让别人什么都看不出来即可。” 这模棱两可的话让景亦欢一头雾水,可徐戎牧已经走开了,他也没好意思顶着刚挨过揍的脸出去丢人现眼,只能远远的喊了一声:“喂!把我的马松松绳!” 林云在家里收拾着柴火,等徐戎牧回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外面,没有见到景亦欢,甚至连他的马都不见了,不由得有些意外:“那登徒子呢?” “走了。”说完,徐戎牧顺手揉了揉林云的脸:“我这么久不在家,想我吗?” 闻言,林云的脸瞬间通红,没有说话。 见到她娇羞的小模样,徐戎牧的心不由得愈发柔软。顾不得现在是大白天,反手关上了院子门,将林云打横抱起,回了卧房,又是一阵春风过境,满目桃花。 翌日,林云还没有醒来,就闻到了一阵阵的香味。睁开眼睛,正好看到徐戎牧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的面条走了进来。 “蓝婶儿送了点儿面条过来,教我怎么煮了,我特意拌了猪油的,你尝尝看。”说着,他走到了床边上,笑吟吟的看着林云。 林云看着眼前满目温柔的络腮胡子大汉,心神有些微微恍惚。她还记得初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她的心里满满的都是防备和警惕。可是不过短短几个月过去,他们不仅交换了彼此,甚至已经到了亲密无间的地步。 这么想着,林云不由得有些警惕了起来。她无时无刻都在记得自己的责任,相国府上下三百多条人命背负在她的身上,她不能松懈,更不能沉溺于现在的儿女私情。 “我先去洗漱!”突然清醒的林云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不等徐戎牧说话,披上衣服转身就冲出了房间。看着她着急忙慌的背影,徐戎牧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往后的两日,林云没有再放下药田里的事情去陪徐戎牧,徐戎牧也感觉到林云突如其来的冷淡,起初有些不太明白,可是当他看到林云站在药田里,看着天边的那个眼神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林云如今心中的所思所想。是了,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平反冤案更重要,哪怕她现在已经十分确定的爱上了自己。 虽然这个认知让徐戎牧有些措手不及,但是他却十分理解。每个人活在这个世上都有自己的使命和目的,他是守护她,而她则是为全家三百多条性命负责。 这么想着,徐戎牧的心里便没有那么难受了。 三天过去后,徐戎牧如约回到军中。林云虽然心中不舍,可却强自忍耐下来。送徐戎牧道村口的时候,跟他说了些亲密的话后,徐戎牧踏上了去程,而林云也带着自己的药布包裹,和孙香巧一起,坐上了去镇子的牛车。 今日已经是三月初一了,距离三月初三的坐诊会只剩两天,她们今天去镇子上,除了多做准备之外,还希望能了解一下坐诊会的流程。 林云上辈子可没有参加过什么坐诊会。 卢丘镇是整个西北地区最繁华的镇子。虽然比不上京师,可是却也胜过落后贫穷的建田村。林云到了镇子上后,先找了一个客栈落脚,然后才跟孙香巧一起去了济慈堂。 “我正想让弟子去找一辆往建田村走的牛车给你送口信儿,让你明天就来呢,没想到你今天就到了!”黄乃文见到林云的时候,显然十分意外。 而见到黄乃文的时候,林云也有些意外:“老先生这几日是没有休息好吗?我看你面色发黄,似乎近日内过度疲乏。” 听了这话,黄乃文微微一愣,转而挥了挥手,看了一眼远处无辜的学徒弟子们,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后,朝着后院儿指了指,道:“跟老夫到后头去,老夫把坐诊会相关细细说与你们。” 林云和孙香巧听了这话,自动脑补成黄乃文被弟子气着了,便也不多问,跟着黄乃文就朝着后院走去。 谁知,在穿过大堂的时候,居然遇到了老熟人。 齐兰兰。 “那就多谢大夫了,我夫君的腿如今三不五时的疼痛,若是你说的法子可用,那改日我必与我夫君一起登门道谢!”说着,齐兰兰温温柔柔的冲着身侧的大夫福了福身子。 见到她这糟糕的礼仪,林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就算是妾,她也是土老财这种富豪乡绅的妾,哪有出门在外,跟别的男人行礼福身的?这可真真儿是……丢人…… 在林云看到齐兰兰的同时,齐兰兰行完福身礼后也看到了林云,自然也不会错过林云的那个白眼。就在这一瞬间,齐兰兰突然莫名的感觉到一阵难堪,当即,那张姣好的脸就露出了些许狰狞之色。 第73章 害人性命 林云本来就没打算跟齐兰兰说话的,可是齐兰兰却三步两步的挡在了林云的面前,一脸的趾高气昂却故意要装作一副温柔婉约的模样,道:“林云,我们又见面了。” “嗯。”林云没打算理她,点了点头就准备继续跟着黄乃文走了。 可是齐兰兰却没打算放过林云,又走了一步,拦住了她:“你知道吗,我用了你教给那些病人的按摩之法给我夫君按腿,可他的病症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还加重了!” 说着,齐兰兰一脸的愤懑:“你可知道,你这是在害人性命!” 林云:“???” 孙香巧:“(′`;)?” “你别跟我在这儿装无辜了,我知道你靠着所谓的治疗寒腿的法子赚了不少银子,可是你想过没有,那些人全心全意的相信你信任你,最后却被你害得病情加重,还忌惮着你夫君的暴力而不敢上门找你算账,你的良心能安吗?” 说到这里,齐兰兰的眼眶已经红了起来:“我今天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你是多么一个欺世盗名、不知廉耻的女人!” “等等,”林云实在是没法儿继续沉默了:“欺世盗名和不知廉耻有什么关系?我的患者我都有复诊,从来没有出现过你说的情况。而且,我对每个患者制定的治疗方案是不一样的,你是学了别人的按腿手法去给你夫君按腿,而并非是我教给你的按腿之法,你把你夫君的腿按出了问题,干我何事?” “你这是在强词夺理!”齐兰兰气得眼眶通红,泪水涟涟:“我夫君用了你的按腿之法,按得寒腿之症加重了不说,你还概不认账,林云,你连学都没上过,字也不识得,你怎么会医术!你分明就是个骗子!” 一旁一直被林云拦着不让说话的黄乃文这时候终于不乐意了:“这位小娘子,我们济慈堂内不得如此喧哗,要是你说的是真的的话,我建议你可以去衙门告官试试。”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齐兰兰大声嚷嚷了起来:“我娘用了林云的按腿之法不仅没有好起来,现在已经瘫痪在床上了,难道我还能拿自己亲娘来说谎不成?” 原本大家就是喜欢看热闹,如今见到齐兰兰言之凿凿,这段时间齐兰兰又没少在人前露脸,永远是一副温柔婉约的形象,再加上他们半点都不认得林云,当下,便信了齐兰兰的话,对着林云指指点点了起来。 “看着也不像是个会行医救人的人,怎么敢随随便便的就给人看病呢!” “是啊,要我说,现在的小姑娘胆子也忒大了点儿。要是不是土老财的十三姨太,我们还不知道居然有这么无耻的女孩子呢!” “我看她梳的是夫人发髻,应该是嫁人了,刚刚听十三姨太也说了,她夫君可不讲理了。” “啧啧啧,娶妻娶贤,我看他们家是要完蛋了!” 周围的人说话越来越难听,从林云的身份,说道林云的夫君,又说到林云全家都要被她害死了,说什么的人都有。 “这位小娘子,你既然是土财主的十三姨太,那你去告官想来官老爷会加仔细的调查。我这里是济慈堂,林云和孙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还请你不要在我济慈堂内喧哗。”黄乃文二次警告。 齐兰兰却丝毫不管:“你们可是卢丘镇第一大药房,怎么能请这样的人做客人呢!”说着,齐兰兰满脸的正义,仿佛是要主持公道一般,指着林云,叱骂:“且不说你曾经是如何勾引你的夫君才能成功嫁入徐家的,就现在来看,林云,你的心可真黑!” 说完,齐兰兰一副“我不想与你这等人说话”的模样转身就走,留下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和一脸懵逼的林云以及满脸不耐烦随时想打架的孙香巧还有一个一脸莫名其妙的黄乃文。 就在齐兰兰觉得自己今天这一手十分高明的时候,陆琅语和弟弟陆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将她的去路拦住了。 “我老远就听到十三姨太在这里大放厥词,”陆琅语嘴角带着微笑,话语却十分锋锐:“既然十三姨太认定了云儿治坏了许多人的腿,那我们不如告官吧,也当时成全了十三姨太这颗善良的心,大家说好不好!” 比起没脑子的齐兰兰,陆琅语显然更会调动大家的情绪。当即,围观的人里有了不少的应和之声。 “书儿,去请官老爷。”陆琅语轻轻撒了撒手,陆书应声离去。 听到了陆琅语的声音,本来不打算理会齐兰兰的林云也走了出来,冲陆琅语微微点头致谢后,这才看向齐兰兰,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齐兰兰,既然你言之凿凿确定我治坏了不少人的腿,你可有证据?” “我……”齐兰兰面色有些发白:“我娘就是证据!” “可我从未给你娘看过腿,”林云说着,从背篓中拿出了一本小册子:“这是我的医案,我治过多少人的腿,我在这上面都有记录。哪怕只是过来让我看了一眼,我并未教授按腿之法的人,我也一个不差的记了下来,记录真实并且有据可查。可这上面,并没有你娘。” “你们全家在年后就已经移居到了镇子上,若是我真的治坏了你娘的腿,你娘恐怕早就告官了,也等不到今日在济慈堂偶遇我,然后你对我信口开河的谩骂。” “再者,你夫君是何许人也,若是他的腿也被我治坏了,他难道也能惧怕我夫君吗?”说到这里,林云自己都觉得好笑:“你有点逗。” 林云每说一句,齐兰兰的脸色就白一分,说到后来的时候,齐兰兰面上的慌张已经清晰可见,可她却还是十分坚持:“谁不知道你夫君杀猪,身上煞气重,我家老爷只是一个普通的商贾,犯不着跟你们这种亡命之徒接触!只能自认倒霉了!你这本册子既然是你自己写的,当然是想写谁写谁了,反正医案本来就是随便写的!” 听到齐兰兰最后一句话,整个济慈堂的大夫脸都黑了。 反正医案本来就是随便写的? 一句话就得罪完了所有的大夫,齐兰兰你怕是活够了吧? 第74章 当众撕逼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齐兰兰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这才反应过来,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丫鬟不见了。 “梦雨!梦雨!你在哪儿!” 那个叫梦雨的丫头听到齐兰兰喊自己,这才懒懒的收起了手上的瓜子,应道:“这儿呢!” 说着,梦雨把手上瓜子的碎屑拍掉后,这才懒懒散散的走了过来:“十三姨太,什么事儿啊?” “你……你……”齐兰兰自然也是看清楚周围大夫们的脸色了,此时,她满心里想的都是怎么赶紧离开这里:“我们快回家!” “哦。”梦雨点了点头:“行吧,那走吧。” 林云还没说话,陆琅语就首先站了出来:“等等,十三姨太,我弟弟已经去报官了,你说云儿治坏了许多人的腿,这件事儿总得有个定论,至少云儿给我治过腿,我的腿并没有坏,所以我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呢?” 陆琅语每隔五六天她就会来镇子上一趟,把绣品送回来的同时,把弟弟抄的书拿来换点银子补贴家用。今天也是巧了,正好遇到了齐兰兰找林云的麻烦,她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齐兰兰从来没见过这样咄咄逼人的陆琅语,在她的印象里,陆琅语一直与人为善,十分温和,可如今…… “我与你有什么仇怨吗?”齐兰兰说着,泪眼汪汪:“我知晓你与林云关系好,我也曾经得罪过林云,可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听了这话,陆琅语冷笑:“我如何对你了?你说云儿治坏了别人的腿,云儿说自己没有,我为了公平起见,让我弟弟去报了官,可你这会儿要是走的话,一会儿官老爷来了怎么找你呢?总不能去土财主家里找你吧?” 连陆琅语都一反常态的尖锐,林云也淡定不下去了。上前两步,走到陆琅语的身旁,看着齐兰兰,面带微笑:“十三姨太,你既然一口咬定我治坏了好多人的腿,那我是一定要给你一个公道的。这儿这么多人看着,我要是随随便便的让你走了,谁来给我洗清冤屈?” “……” 林云和陆琅语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齐兰兰的退路彻底堵住了。纵然齐兰兰再想逃跑,也挡不住周围那么多围观的人虎视眈眈的目光,其中不发济慈堂的大夫们。 齐兰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梦雨,可是梦雨早就躲在了人群后面嗑瓜子儿,她对这齐兰兰这个十三姨太可没有多少尊敬。 “好……”齐兰兰咬牙点了点头,眼眶还是红彤彤的:“既然你觉得是我冤枉了你,那就等官老爷来就是了。我相信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一定会为你的没良心付出代价!” “行,”林云也从善如流点了点头:“有十三姨太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否则到时候十三姨太一句是自己弄错了,我可就真没处儿说理去了。” “……”齐兰兰这时候才开始后悔了起来。她为什么要去招惹林云,这个时候招惹林云,真是一丁点儿好处都没有啊! 黄乃文见林云还是跟齐兰兰杠上了,倒也没有催促,反而是让几个弟子把茶案摆了起来,当着众人的面,请林云、孙香巧和陆琅语入座。而齐兰兰,他连眼神都欠奉,更别提请她喝茶了。 大家都是有眼力见儿的人,济慈堂是整个卢丘镇最大的药堂医馆,而黄乃文可是济慈堂的台柱子。要是林云真的没有本事的话,黄乃文怎么会以礼相待。所以,看到黄乃文的态度,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了几分。 “哎,我前段时间听人说啊,这个十三姨太未出阁的时候痴恋他们村一个已婚的屠夫,几次三番送货上门都被人家拒了,你说会不会就是这个小娘子的夫君啊?” “应该就是了,刚这个十三姨太可是说了,这个小娘子的夫君就是个屠夫,满身煞气。” “啧啧,这女人也真是势利眼儿。当初喜欢人家喜欢得死去活来,恨不得扒光自己钻进男人的被窝,现在好了,一下就变成了满身煞气谁也不敢惹的屠夫了,啧啧啧……” “快别说了,谁不知道土老财可喜欢他这个俏生生的小媳妇了。” “嗯嗯,等官老爷来了看怎么说!” 周围的议论声不大,但是却足够让大家都听到。齐兰兰尴尬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还是之前给她开药的大夫看着觉得她尴尬,给她拿了个椅子坐着。 过了好久一会儿,陆书才跟着几个衙役来了济慈堂。 “官老爷!”齐兰兰连忙站起来,陪着笑脸指着林云道:“她就是林云,她冒充大夫,看坏了我娘和我夫君的腿!” “你就是林云?”衙役是认得齐兰兰的,当即吊着眼睛看着林云:“你可知道你犯了多大的事儿?” 只见林云不亢不卑的站起身,目光平静的看着衙役,道:“首先,我没有冒充大夫,其次,我没有给她娘和她夫君治过腿,最后,十三姨太刚刚说的是我治坏了好多人的腿,而不是只有她娘和她家老爷的。” 听了这话,衙役冷哼一声:“还真是理直气壮啊,你知道人家是谁吗?人家犯得着冤枉你?” “这位大哥,话不能这么说,”林云语气平静,话语间条理分明:“她冤枉我与否,跟她是什么身份没有关系。若是非要追究她的身份的话,那在她做十三姨太之前,曾经痴恋我夫君,是不是就可以构成她冤枉我的证据了?” “你瞎说什么呢!”齐兰兰当即站起来,颤抖着手指着林云:“你怎么不说你夫君曾经为了想我提亲趁着我身体虚弱的时候给我送来了昂贵的药材!?” 这话一出,在周围的眼中无疑就是反转。 “是啊,我夫君的确在三年前给重病的你送了昂贵的药材,换了你父母承诺的我夫君向你提亲的机会,可是你当场就拒绝了,我夫君三年来都未曾纠缠过你,反而是你因为不愿意嫁给土财主,年前就开始三番五次的骚扰我们夫妻的生活,不仅要我夫君跟你私奔,还试图上吊悔和土财主的婚,这一点,整个建田村的人都可以作证。” 一旁看热闹的梦雨听到这话,当即就瞪大了眼睛。丢掉了手里的瓜子,分开人群,钻了进来。 第75章 对簿公堂 “这位小娘子,”梦雨的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看着林云,道:“咱们是不是越说越偏了?” 听了这话,林云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齐兰兰和看起来十分友善的梦雨小丫头,点了点头:“确实,被你们家十三姨太给带歪了。”说着,她转头看向衙役:“请问公差大哥,我国律法对造谣诬陷者,如何罚?” 或许是见林云气度不凡,不亢不卑,连带着衙役的态度也好上了不少:“一经查实,杖责三十没跑了。” “那是否有例外呢?”林云再问。 “律法面前,人人平等!”衙役当即面色严肃:“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你不知道吗!”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齐兰兰,道:“多谢公差大人的解答。我建田村徐氏林云今日控诉土家十三姨太土氏齐兰兰,污蔑我的名誉,造谣我治坏了不知多少人的腿,并且言之凿凿道,大夫的医案都是随便写的。她的一切言论,在场所有人都可作证。” 这话一出,齐兰兰当即面如土色,周围的人也都纷纷噤声,只看着气势十足的林云和一旁一脸懵逼的衙役,半天没有人说话。 “那个……”梦雨丫头这会儿是急了,赶紧讨好道:“林娘子,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家十三姨太肯定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对不对,十三姨太,你快说句话,跟林娘子道个歉啊!” 说着,梦雨赶紧用手肘怼了怼齐兰兰。可是齐兰兰心里头早就憋着一口气了,除了刚才被吓傻了之外,这会儿怎么可能跟林云道歉。不仅如此,她还十分火大的甩了一下胳膊,朗声道:“我娘和我夫君就是按照你教的按腿之法把腿给按得更严重的,你别想耍赖!” “行行行了!”衙役这会儿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当即挥了挥手:“都别说了,没你们俩跟我回衙门一趟,我只是来带人的,我没断案的全力!”说完,领头衙役一挥手,身后的两个衙役立刻围了上来,把林云和齐兰兰给围在了中间。 “去就去!身正不怕影子斜!”齐兰兰毫无顾忌的大放厥词,仿佛她说的待一切都是真的一样,大言不惭到了极点。 “劳烦公差大人走这一趟了。”林云十分有礼的冲着衙役福了福身子,礼数十分周全,让衙役十分舒服。 原本一声不吭的孙香巧这个时候突然站了出来:“公差大哥,我跟林云是一起的,她给人治腿用的药材基本都是我跟她一起准备的,我也要一起去一趟。” “云儿给我也治过腿,公差大人,我可以去为林云作证。” 听了这话,衙役看了看孙香巧和陆琅语,正疑惑的时候,黄乃文也站了出来:“老夫也去一趟吧,毕竟林娘子是我请来我济慈堂的,不可平白让人侮辱了。” 齐兰兰的脸色十分难看,她从来没想过居然会有这么多人站出来为林云说话,这会儿她也终于感觉到害怕了,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梦雨。 梦雨心中都不知道把齐兰兰骂了多少遍了,这会儿却是一言不发,只狠狠的剜了一眼齐兰兰,趁着大家伙儿都没注意的时候,赶紧的从人群中间钻了出去,跑了。 见状,齐兰兰不由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这凉薄的人心,真是让她伤了个彻底! 衙门。 县太爷一脸没睡醒的模样,也没看清楚堂下都是谁,一拍惊堂木:“何事喧哗!” “回禀县爷,”林云站在堂下,不亢不卑:“民妇建田村徐氏林云,状告土氏十三姨太齐兰兰信口污蔑我治坏了许多人腿,请县爷明查!” 说着,林云冲着县太爷作了一揖。 听到状告土氏十三姨太的时候,县太爷眯了眯眼睛。土老财平日里可没少给衙门送钱,这会儿竟然有人状告他新娶的十三姨太,这倒是有意思了。 “啪!”惊堂木一拍,心虚的齐兰兰率先跪在了堂下。在公堂这种地方,齐兰兰本就是没什么底气的人,此时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被吓得眼泪直流。 “徐氏林云,你说齐兰兰污蔑你,你可有证据啊?”县太爷说着,用眼神挑了挑一旁的师爷,师爷心领神会,当即悄悄退下,去了土府。 “方才齐兰兰在济慈堂言之凿凿时,不下十个人都听到了她的言论。”说着,林云看了一眼远去的师爷,道:“就算是土家人来了,我也一样能拿出十足的证据。” 听者有心,本来就是让师爷去土家找人的县太爷听了这话,自觉脸上有些挂不住,不由得清了清嗓子,道:“那个,齐兰兰毕竟是土家的十三姨太,把土家管事人找来也是应该的。你夫家在建田村,太远了,一来一回得一天时间,就不用找你的夫家了。” 虽然林云早有心理准备,可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嘲讽:“县爷说得是。县爷,小女子所言句句属实,且已经带了人证,若是县爷需要的话,济慈堂的黄老先生随时可以为我作证。” 本来林云还没打算麻烦黄乃文,原本想的是,县爷若是能秉公办理的话,她就不麻烦黄乃文了,陆琅语和孙香巧以及刚才跟过来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一样能为她证明清白。 可县爷上来就偷偷支使师爷去土家找人,那林云若是再找陆琅语和孙香巧这等没什么分量的人作证的话,难免不会坑害了他们。 果然,一听黄乃文居然能为林云作证,当下县爷的脸色就变了:“黄老先生年事已高,不必劳烦他,你可还有人证?” “谁说老夫年事已高就不能作证了?”黄乃文早就来了,躲在人群里看热闹。听到林云提起自己的时候,下意识的还有点得意,正准备出去给林云撑腰的时候,却没想到县爷很快就不给面子说他年事已高。 要不怎么说黄乃文不服老呢,一听到别人说自己年事已高,立刻不乐意了起来。 第76章 撞了哪门子邪 见到黄乃文,县爷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黄乃文的身份背景不一般,他可惹不起:“哟,黄老先生来了!来呀,都什么眼力见儿呢,赶紧给黄老先生看座儿啊!” 衙役迅速的搬来了一把太师椅,黄乃文大大方方的坐下后,还十分自得的翘起了二郎腿:“是这样的,林云说的句句属实,这位是三姨太的确是在济慈堂大放厥词,说林云治坏了不少人的腿,还治坏了她娘和她老爷的腿,甚至还说我们大夫的医案都是随随便便写的,本人以名誉做担保,以上所言,句句属实。” “黄老先生,您不能因为林云是您请来的宾客就这么偏颇,林云有几把刷子我们都很清楚,她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如何会医术?”齐兰兰不知道黄乃文的身份,自然说话也大着胆子。这会儿甚至还大言不惭的指责其了黄乃文:“这里是公堂,黄老先生还请不要偏心才好!” 一听这话,县爷当即慌了,干净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岂容你放肆!本官让你讲话了吗!” 被惊堂木一吓唬,齐兰兰缩了缩脖子,继续安静如鸡。只是那瘦弱的肩膀时不时的耸动,真真儿叫一个我见犹怜。 县爷此刻的心里简直是日了狗了。都说边境动乱,可是这些年旭日军驻守坚如磐石,倒也没出什么大事儿。平日里他这个县太爷插科打诨也就过去了,日子过得十分轻松惬意。可今天到底是撞了哪门子邪土老财主的十三姨太大庭广众之下污蔑黄乃文罩着的人,这让他这个县太爷怎么判才好? 林云见县爷的脸色变了又变,心里大概也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济慈堂在卢丘镇的地位不低,黄乃文又是济慈堂的台柱子。而卢丘镇这里还有旭日军压着,县爷的身份估计也就是一个摆设作用。若不是今天没有黄乃文的话,林云一点儿也不怀疑自己马上就会被判诬告。 “县爷,若是黄老先生的证词不足为证的话,当时在济慈堂还有七八人都亲耳听闻。他们都是去济慈堂看病的,虽然我是应黄老先生的邀来参加坐诊会,可这些患者跟我素无交集,若是县爷觉得他们的证词比较可信的话,不如就传他们来为我作证如何?” 林云这话说得十分讨巧。 那些人都是去济慈堂看病的,自然是与林云没什么交集。可若是他们今日做了假证的话,日后想要再去济慈堂看病,自然也没什么脸面。 林云话语之间分明强调了这一点,大家都不是齐兰兰那种蠢货,自然是一听就明白了过来。 “县爷,我作证,刚刚十三姨太的确说了那些话!” “我也可以作证,说得还挺认真的,要不是林娘子为了自证清白高管的话,恐怕我们都要信了呢!” 齐兰兰当即跌坐在地上。 土老财到现在都没有派人来救她,想来一定是对她有了芥蒂。呵呵……人心真是让人心寒的东西,自己已经把一辈子都交给了土老财,可在这种时候,他连站出来护着自己都不愿意…… 想到这里,齐兰兰悲从中来,放声哭泣。 “县爷,如今可是清楚了?”林云表情淡淡,明明只是一个村妇,却莫名让人感觉器宇轩昂。 “嗯……”县爷这下子可犯了难。诚如林云所说,如今证据确凿,的确是齐兰兰诽谤污蔑,按照律法是要被打三十仗。可县爷又十分清楚,齐兰兰是土老财新娶进门的十三姨太,新婚燕尔的,要是打坏了,土老财那里也不好交代…… 这么想着,他看向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齐兰兰,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来呀,土氏齐兰兰诽谤徐氏林云,情节恶劣,本官判她杖责三十。但念着齐兰兰是个女儿家,面皮子薄,拖到后堂行刑,另,通知土家带顶小轿来接人!即可生效!”说着,他执着白头签就要丢。 “等等!”林云看到他拿的是白头签,立刻就明白他打算徇私舞弊,当即开口:“县爷,我是原告,我可否提一下我的要求?” 听了这话,县爷手里要丢未丢的白头签当即收了回来,道:“本官允了。” “是这样的,诚如县爷所言,齐兰兰到底是个女儿家,又是刚刚成为土老爷的十三姨太,让人这么杖臀恐怕对她不太好。”林云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甚至眼中还流露出了浓浓的关心和担忧:“所以我想向县爷申请一下,可否免了这三十杖责,改成别的惩罚?” 一听这话,周围的群众纷纷感慨林云的宽宏大量。事实上,如果今天齐兰兰被打了三十杖,大家都知道,齐兰兰就算有命回去,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毕竟在土老财的眼中,那时候的齐兰兰就等同于被玷污了。 可作为受害人林云,不仅把这一点想到了,还特意向县太爷求情,围观百姓们不由得扪心自问,发现自己在面对这样的情况的时候,根本没有这样的胸襟,可想而知,林云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收买了多少人心。 而县爷的态度也是十分赞同,毕竟他打了土老财的十三姨太,自己肯定也落不到什么好的:“那林娘子有何高见?” “不如这样吧,免了十三姨太的三十杖责,换做三十两银子如何?”说着,林云还没等大家伙儿一口冷气吸完,又道:“我今日来卢丘镇的时候,发现城外破庙有一处难民谷,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里的条件艰苦,不少人捂着嘴咳嗽,怕是不少人生了病。三月初三被就是坐诊会,我想用这三十两银子,请诸位大夫坐诊难民谷。” 这话一出,一旁看热闹的黄乃文当即眼前一亮,立刻插嘴道:“若是县爷答应的话,我黄乃文再出十两银子,就当是成全了林娘子这颗菩萨心肠!” 一听这话,县爷的眼睛也亮了几分:“既然如此,那本官宣判,土氏齐兰兰,交三十两银子免去三十杖责,银子归林娘子用于三月初三,难民谷坐诊。” 末了,县爷还补充道:“林娘子菩萨心肠,在场的各位若是也想为城外难民出一份力的话,可去济慈堂捐献善款,好了,退堂!” 说完,他一拍惊堂木,自己率先溜了。 第77章 黄掌柜帮忙 林云此举,一下子把自己的名声给打开了。整个卢丘镇几乎是在一下午的时间内就传遍了,建田村有个菩萨心肠的小娘子,不仅不追究土家十三姨太的诽谤污蔑,反而还主动提出一个女人杖臀对她的名声不好。为此,县爷罚了土家十三姨太三十两银子,交给林娘子用于城外难民谷的救助。 下午,听说这个消息的人都跑到济慈堂来,想看看林云长什么样子。原本打算跟黄乃文请教一些问题的林云硬是在济慈堂的门口做了一天的旅游景点。 直到晚饭十分,林云这才被热心的群众们放过了,领着孙香巧跟着黄乃文去了后院后,瘫坐在椅子上,疲倦的锤了锤自己的肩膀。 “陆家姐弟呢?”孙香巧喝了一大口茶后,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哪儿去了?” “从衙门出来的时候他们就跟我告别回去了。”林云说着,伸了个懒腰:“齐兰兰可真是阴魂不散,要不是她突然来这一手,我们何至于这么辛苦。” “哟,你这小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呢。”黄乃文说着,笑吟吟的坐在了她们对面:“本来我还担心着你们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参加坐诊会会让那些老顽固看不起,现在好了,你们的名声一下子这么大,那些个老顽固就算是想说什么也不好意思说了。” “为什么?”孙香巧不是很明白。 “嗨,难民谷可是旭日军管制的,要是没有官府的批文,我们这些大夫就算是想去看诊都去不了。现在好了,云丫头轻飘飘一句话,官府的批文有了,银子也有了,你说那些老家伙还会给你们俩脸色看吗?” 听了这话,孙香巧似有些似懂非懂。她虽然性格比较刚硬,可是到底见识少了些,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林云抿着嘴唇笑了笑后,看着黄乃文,认真道:“今天若不是黄老先生,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赢了这场官司。齐兰兰应当是计划了许久想要让我栽跟头,再加上她身后有土老财撑腰,若不是黄老先生,只怕现在挨板子的就是我了。” “小事小事,”黄乃文挥了挥手:“我就是喜欢你们这些年轻人,满满的都是活力,让人羡慕非常,我愿意提携你们,不必言谢,不必言谢!” 见黄乃文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林云也不想再客气下去,只站起身,冲着黄乃文认认真真的一揖到地后,这才坐了回去。 三月初二一早,林云就和孙香巧到了济慈堂。黄乃文带着她们俩去认了一遍人脸后,又把坐诊会的规矩给两人仔细的讲了一遍,下午就让她们自己去溜达去了。 林云和孙香巧初一就来卢丘镇的原因其实不全是因为坐诊会,她们还想给自己的药田找卖家。 如今的药田已经初具规模,不少多季生长的药草已经到了第一次丰收的时候。全数卖给济慈堂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可是林云有自己的打算,自然想要在镇子上给自己多找几个卖家。如今的药田还在起步状态,只要开始了这第一次买卖,林云很相信,她一定能在这个镇子上弄出点儿名堂来。 仅次于济慈堂的是仁心堂。仁心堂不像济慈堂规模那么大,但是是卢丘镇本地土生土长的医馆,在卢丘镇本地的国民度很高,比外来的济慈堂也更加亲民。 听她们说是林云和孙香巧,仁心堂的掌柜立刻就从柜台后头走了出来:“你就是菩萨娘子林云啊?” 听到“菩萨娘子”这四个字的时候,林云和孙香巧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虽然林云很想否认“菩萨娘子”这个称号,可是她却不能这么做:“掌柜的过誉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医者。” “我们仁心堂之所以叫仁心堂,就是应了那句‘医者仁心’,你昨天那种情况下还能想着城外的难民谷,实在是难得的心性儿。今儿一早,我们仁心堂来的客人都在谈论你呢,大家伙儿都在夸你心地善良,貌美如花,可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下凡吗!” “……”林云知道在仇澜国,医者的地位很高,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在这边境的苦寒之地,自己不过是随手做了一件利己利人的事情,就得到了这么高的赞誉,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快别这么说了,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好好好,”掌柜的连连点头:“林娘子有一片药田的事儿之前黄老先生已经跟我们都讲过了,当时黄老先生说的是他们济慈堂想要全部收购你们的药材,但是若是我们别的医馆也想收购的话,他们是不会阻止的。既然林娘子种出来的药草品质连济慈堂的黄老先生都赞不绝口,那我们仁心堂自然也是十分想与你合作的!” 听了这话,林云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就多谢掌柜的了!” “看林娘子这模样,好似是还打算去别的医馆问问要不要收购药材?” “是的,”林云丝毫不加以掩饰:“因为我们的药田里有一半都是多季草药,所以应该是可以供给多家药房使用的。” 听了这话,掌柜的点了点头:“我冒昧问一句,林娘子的草药是鲜采还是晒干还是烤干?” “可按照各家的需要来。只不过晒干的价格会更高一些,鲜采的重量肯定无法脱水,具体的情况还得按照各家的要求来做。”林云说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孙香巧。她们两家多没有烤干药草的窑子,如果药方要求烤干的话,恐怕是要麻烦一些了。 “是这样的,”掌柜的听了林云的话,连连点头:“卢丘镇上最大的药房就是济慈堂和我们仁心堂了。若是林娘子和孙姑娘信任我们的话,大可不必去找别家药铺了,我们两家保证能把你们每一季的药草都收购一空。其他的小药房一般都有自己的药农,想要把药草批发给他们,恐怕还是比较难的。” “如此最好了!”林云知道掌柜说得在理,当即开心的点了点头:“多谢掌柜的!” 第78章 进入难民谷 和济慈堂和仁心堂签下了契子后,拿了定金,药田的事情就这么简单的敲定了。林云和孙香巧的十分愉悦,回到客栈后,两人为了庆祝旗开得胜,特意要了一桌好菜,直接吃到了天黑。 三月初三,上巳节,整个卢丘镇不仅因为节日而洋溢着浓浓的喜悦,更因为今天的坐诊会而热闹非凡。 这还是坐诊会有史以来得到关注度最广的一次。甚至从昨天开始,济慈堂已经收到了民众的捐款将近一百两银子。只要难民谷没有出现什么重大的疫情的话,这些银子足够他们把普通的病症看好,甚至还能吃上一段时间的饱饭了。 这天一大早,林云就和孙香巧两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济慈堂。在济慈堂见过了诸位参加坐诊会的大夫后,林云和孙香巧两人不负众望的成了大家交谈的中心话题。 “我还以为林娘子应该人到中年了,却没想到是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小丫头!” “是啊,黄老也太开玩笑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怎么有资格参加咱们坐诊会,这不是误人性命吗!” “你们是不是没听说林云治好了不少人的寒腿之症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不严重的寒腿症治疗起来的确简单啊!” “嗨,孤陋寡闻了吧?林云可是治好了不少老寒腿呢!据说啊,只用了一些驱寒祛湿的草药泡脚蒸腿,再配合上一些按腿之法。他们建田村的蓝建平的寒腿症我想不少人都有印象吧,好了!林云治的!” “这么神?真的假的?” “反正我是不信的!” 各有各的看法,各有各的意见。尽管都觉得林云和孙香巧乳臭未干,可是却没有人反对她们参加此次坐诊会。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够去难民谷看诊,全是林云的功劳,身为医者,总是比别人多一些慈悲之心。 巳时刚到,参加坐诊会的,包括林云和孙香巧在内的一共二十五名大夫就抵达了城外的难民谷。在林云的强调下,每一个进入谷的大夫都戴上了面巾,遮住了口鼻。 尽管如此,每一个进入谷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这里面充斥着腐败的味道,每一个衣衫褴褛的难民都神情呆滞,恍若行尸走肉。林云看在眼里,心中却没有多大的涟漪。在她还是相府大小姐的时候,曾经为了学医,跟着师父去过不少收容难民的地方。像卢丘镇难民谷这样的环境,她甚至已经见过不下三次了。 “大家好,我们是卢丘镇的大夫,今天是一年一次的坐诊会。大家有什么身体不舒服的,排成五条队伍,每一条队伍都有五名以上的大夫看诊,大家不要拥挤,排好队!” 坐诊会的大夫们显然都没有这种经历,最后还是林云扯开了嗓子喊了起来。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把难民们都集中了起来,排起了长队。 虽然旭日军把附近的难民都集中在这里,可是却没有拿出具体的管理措施。甚至林云只在外围看到几个小兵腰间带刀在附近走来走去,若不是提前通知过今天会有二十五名大夫来坐诊的话,恐怕他们连林云等人都不让进去。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再加上气候恶劣,环境艰苦,林云没进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这里面的情况有多严重。可是当她把所有难民都集中起来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情况比她想象之中的更加严重! “黄老先生。”林云粗略看了一眼所有难民的情况,凑到了黄乃文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这里恐怕已经感染了时疫了。” 听了这话,黄乃文一点也不惊讶:“我也是这么想的,看着这些难民的精神状态,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们多数脸色潮红,甚至有不少人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大块大块的腐烂,恐怕这一次的时疫早就爆发,只是没有人往外透露过。”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当是最凶险的鼠疫。”林云说着,指着其中一个正在咳嗽的人道:“他咳嗽时声音浑浊沉闷,颈部及颌下红肿溃烂最为严重,是鼠疫的典型症状。” “嗯。”黄乃文点了点头,面色严肃:“幸好在进来之前,在你的强烈要求下,大家都戴上了面巾,否则我们就都危险了。” “大部分是鼠疫,但是也有的不像。”林云说着,指了指边上的几个小孩儿和几个妇女道:“他不像,还有他们几个都不像。奇怪,怎么看起来感染了鼠疫的多数都是壮年男人?” “嗯。”黄乃文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只怕这里面是有文章了。” 听了这话,林云转头看了黄乃文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莫名的想起了徐戎牧。这里是旭日军的地盘,难道跟旭日军有关吗? 景亦欢跟着到了难民谷外面的时候,林云等人已经进去很久了。 “景先生。”门口的小兵是认得景亦欢的,看到他出现在这里,也没有多意外。 “那些坐诊会的大夫都进去了?”景亦欢蹙着眉:“进去多久了?” “回景先生的话,”小兵认真道:“坐诊会大夫一共二十五人,于巳时左右进了谷,眼下已经快一个时辰过去了。” 听了这话,景亦欢几乎是片刻都没耽误,带上面巾就冲了进去。 这该死的,不过是耽误了两天而已,那个叫林云的女人怎么就敢要要挟着拿了准许资格,带着二十几个卢丘镇上最厉害的大夫进了谷! 难道她不知道谷有多可怕吗! 当景亦欢火急火燎的冲过了几道弯后,抵达了谷的中央广场,却愣住了。 广场上架起了五个桌子,每个桌子边上围着五六个人,周围也被收拾出了一大片干净的地方,不知道他们哪里找来了干净的布头铺在那里,生起了两堆火堆,不少人正在蒙着面巾的大夫的帮助下喝着药。 景亦欢不由得愣住了。 谁来告诉他昨天还如同人间炼狱的谷,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79章 那里来了个神经病 林云早就看到景亦欢了,只是她不知道景亦欢来这里的目的,所以就干脆当做没看到他。 而景亦欢满眼都是一模一样穿着白色衣服戴着白色面巾的大夫,他根本分辨不出来哪个是林云。 幸运的是,他们这二十五人里,只有林云和孙香巧两个女子,所以景亦欢看着女子就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孙香巧,急切道:“你们简直是疯了,这里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这里鼠疫横行,早就已经被隔离了!新的难民谷不在这里,你们来这里干嘛!” 孙香巧不认识景亦欢,莫名被拉了一把,当即黑了脸:“你撒手!” “不撒!”景亦欢瞪圆了眼睛:“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你一个女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到底要不要命了?” 从小到大,孙香巧最讨厌人把性别拿出来说事,这会儿听了景亦欢的话,孙香巧立刻上了头:“你什么意思?难道在你眼里只有男人能做事,女人就不能?我告诉你,你这种人,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看不起你!” 这时候,景亦欢才迟钝的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你不是林云?”景亦欢后知后觉问道。 “你管我是谁!”孙香巧用力的狠狠的甩开了手,无比鄙视的看着景亦欢,“恶心!” 说完,孙香巧转身就走了,留下景亦欢一个人在原地懵逼。 林云就在不远处给患者熬药,自然是也看到了这一幕。她一样没有认出景亦欢,但是却看到了孙香巧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怒。见孙香巧走过来,便起身迎上去,拉着她的手问道:“怎么了?” “那里有个神经病!”孙香巧素来冷淡,鲜少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想而知她现在非常生气。 “你认识?”林云问道。 “不认识!”孙香巧说着,愤怒的哼了一声:“那人看不起女人,我甚是讨厌他。不知道是来找谁的,上来就拉着我让我走,说这里早已经被隔离,新的难民谷不在这里,我们女人来这里就是不要命。” 一听这话,林云抿了抿嘴唇。平日里看到的孙香巧多半是一本正经的模样,表情淡淡情绪也淡淡,眼前的孙香巧因为愤怒,倒是有了几分人味儿,比起以往来说可爱了不少。 “我去看看那人是谁吧。”林云说着,拍了拍孙香巧的肩膀:“能说出这样话的人,有可能是旭日军里的人,这里到底是旭日军的地盘,我们还是得客气着点儿。” “……”孙香巧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接过了林云手里的活儿后,林云先是去一旁干净的水里洗了手,这才走向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一脸不满的景亦欢。 看到有个人朝自己走过来,景亦欢一开始没有什么别的反应。但是朝他走过来的这个身影越看越眼熟,景亦欢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林云?” “嗯?”走近的林云没预料被人喊出了名字,自己正在感觉意外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蒙着面巾的人有些眼熟,不由得蹙了蹙眉,道:“登徒子?” “……”景亦欢当即无语。看来自己登徒子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的烙印在林云的心里了,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儿:“虽然我此前有些举止有些轻浮,但是我不叫登徒子,我叫景亦欢。” 林云可不管这么多。她确定了来人的身份之后,立刻又想起了他刚才拉扯孙香巧时候的动作,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是旭日军的人?” “……”景亦欢看着她的眼神,心里一阵无力,也没有解释自己的身份,便道:“我接到消息说卢丘镇坐诊会拿到了衙门的批文,要来这个难民谷,我就赶紧赶过来了。”说着,景亦欢看了看四周。 “你赶紧把你们的人召集起来吧,这些人感染的是鼠疫和天花,传染性极强,他们已经没有求生欲了,只等着这里最后一个人死去,我们就会把这个山谷焚烧干净,避免疫情扩散。” 听了这话,林云眯了眯眼睛:“这里一共168个患者,其中重患者72个,濒死6人,剩余的90个人只要得到妥善的治疗,活下来基本没有问题,可是你却说你们的决定是让他们全部在这里等死,然后再把他们烧干净?” “景亦欢是吧,你还真是对得起你的名字,生亦何欢!” 说完,林云鄙视的剜了一眼景亦欢,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了,留下被她怼了一头一脸的景亦欢在原地发呆。 林云已经在心里给景亦欢盖了标签,所以她转头就去找了黄乃文,把景亦欢的话说给他老人家听。他老人家听了之后,心里的愤怒和林云如出一辙。作为医者,他们最恨的就是在有希望的情况下放弃治疗。 除了濒死的那6个人不一定能救得活之外,其余人活下来的概率还很大。鼠疫和天花虽然很凶险,但是却并不是百分百没有治愈的希望。景亦欢代表旭日军说出那样的话,着实让人心寒! “我去跟他说说吧,毕竟是旭日军的人,得罪了他们也不好。”黄乃文到底是活了一大把岁数的人了,比林云更加沉得住气。尽管心里怄得要死,还是先安慰了林云,然后才走向景亦欢。 被孙香巧骂了一顿又被林云讽刺了一顿的景亦欢正在原地怀疑人生,一抬头就看到黄乃文朝自己走过来,心里几乎是一下意识的就紧张了一下:“老先生!”黄乃文一头银发,叫老先生倒是一点没错。 “敢问小友是旭日军中人吗?”黄乃文笑呵呵的冲着景亦欢拱手问道。 “在下并非军中之人,”景亦欢老实道:“家主欧阳是旭日军军师。”说着,景亦欢也朝着黄乃文拱了拱手。 一听这话,黄乃文眼珠子转了转,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可是二殿下让你来的?” “呃……”景亦欢当即尴尬。他表现的很明显吗?他明明连慕容旭的名字都没说,这个老家伙怎么就知道的? 第80章 飞星金针 “既然是二殿下授意你来的,那老朽便知道你的来意了。”黄乃文的心里松了口气,捋了捋面巾下的白胡子,道:“小友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的,只是眼下这些人的确还有救,若是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就等于是平白看着这些人去死。医者仁心,我们既然来到了这里,看到了苦难,就断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还请小友理解。” “……”景亦欢沉默了。 他还能说什么? 本来以为慕容旭只让自己一个人来看着林云,可是打死他也没想到,甚至于整个坐诊会都是慕容旭一手安排的。黄乃文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他肯定也是慕容旭的人没错儿了。 真是见了鬼了,慕容旭难道真的想到办法复活师灵云了? 这么想着,景亦欢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忙碌着煎药的林云,蹙起了眉头,可这个村姑,怎么看都跟那个高高在上高贵无比的相府大小姐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啊。 见到景亦欢面露疑惑,黄乃文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现在能想明白的,若是你有疑惑,就放在心里,时间会给你答案。” “谢老先生指点……”景亦欢依旧十分不解,但是却也能听出来黄乃文的意思。既然大家都有一样的疑惑,那还真不如就交给时间来给出答案,也免得猜来猜去,平白多出许多麻烦出来。 “不好了,一甲不行了!”就在景亦欢和黄乃文说话的时候,一声几乎破音的喊声传了出来。 黄乃文甚至来不及跟景亦欢道别就转身冲了过去,而此时,距离比较近的林云已经到了一甲床的边上。 就在负责甲号床位的大夫束手无策的时候,林云先是按住了惊厥抽搐的患者的双手,而后头也不回冷声道:“巧儿,按腿!” 孙香巧的动作非常快,立刻就把患者抽搐的双腿按了个严实。 此时,林云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大夫,那名大夫当即非常明白的过来按住了患者的上半身,林云这才腾出手来。 只见她手脚麻利果断,先捏开了患者的嘴,塞进了一块软布防止他咬舌后,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包银针,在患者头上几处大穴点了点后,轻轻捻动针尾,只不过几息的时间,患者的惊厥症状就缓和了下来。 林云这才有条不紊的翻开了他的眼皮,观察了一下瞳孔,又伸出了食指和中指,在他的脖颈处试了试后,一伸手:“药!” 在一旁围观的黄乃文非常是时候的把药递进了林云的手里。 林云连头都不回一下,拔掉了患者口中咬着的软布,按住了患者的下颌轻轻一抬,昏迷中的患者非常自觉的张开了嘴,林云小心的把汤药分做几次灌进去后,拔掉了他头上的银针:“巧儿,金针。” 听了这话,孙香巧立刻把腰间的布包递了过去。林云甫一到镇子上,就先去打了一套金针一套银针,今天出发前正好拿到手。起初孙香巧还在疑惑林云到底会不会用针,可现在她却是一点儿也不怀疑了。 林云接过金针随手一抖,布包摊开,她拿起了两根很粗的金针,按了按患者的头顶,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两根很粗的金针就这么被她刺了进去,紧接着,是三根比较细的金针,分别在患者头部的两侧。 饶是在场的大夫都有十分丰富的行医经验,可是却没有人认得林云这针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即甚至有不少的人在窃窃私语,觉得林云是在乱来,只有黄乃文和几个资历比较老的医者严肃的绷着脸,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林云的双手上下翻飞,眼神里满满都是惊艳。 等林云停下施针的时候,黄乃文已经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林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在针尾上吹了一口气,紧接着,以头顶金针为中心,一层一层的金针开始微微颤动。众人当即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神奇的针法!我行医十数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忍不住感慨出声。 “我也没见过,难道是林娘子自创的吗?” 听着周围同僚们没见识的言论,黄乃文回过神来,眼中的惊艳尚未褪去,就已经笑了起来:“你们没见过是正常的,这可是失传了数百年的飞星金针!” 大家都是浸淫医术多年的人,就算没见过飞星金针,也听过飞星金针的大名。当下,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谁也没有说话,纷纷沉浸在林云带来的震撼之中。 “好了。”林云却没有管那么多。当她看到患者口鼻溢出了黑色的脓血的时候,吐出了一口气,双手私下翻飞,以最短的时间把所有金针都除掉后,把患者的上半身扶起,让周围的人扶好后,褪掉了患者的上半身的衣服。 一旁冷冷的看着的景亦欢在见到这一幕的时候面上终于有些表情波动。似乎是想要阻止林云的动作,可是到底没有动手。 只见林云把患者上半身的衣服脱掉后,仔细的用手在他的背上量了一会儿后,举起了银针,准确无误的刺入了几个死穴。 见到她这么不带犹豫的动作,周围的大夫们都大惊失色:“林娘子不可!” 可惜林云才不会管那么多,她不仅用银针刺入了死穴,甚至还在针尾处捻了捻,弹了弹,然后这才松了口气:“没事了。” 众人:“???” “敢问林娘子,针入死穴,怎么就没事了?”到底是有人沉不住气的。 “静待半刻钟便可。”林云说着,开始着手处理起已经用过的金针和银针,不再跟周围的人讲话。 大家见林云如此,也没有多说话,只静静的看着那个光着身子坐在那里,双眼紧闭没有动静的患者。 半刻钟很快就过去了,患者突然睁开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之后,突然呕出了大口大口黑血,吓坏了众人。 “林娘子!你这是把人治死了啊!” 第81章 你受伤了! 听了这话,林云连眼睛都不抬一下,也没说话。 孙香巧倒是蹙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当患者吐完了黑血,开始猛烈的咳嗽的时候,她的眼神当即亮了起来:“飞星金针竟然还可这么用吗!” “什么?” 大家都被孙香巧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给搞蒙了,不由得互相交换眼神,似乎没太明白孙香巧的意思。 林云这时候才抬起头看向孙香巧:“飞星金针分飞针和星针。飞针可救人可杀人,星针却只可杀人。我在他的头上用的是星针,在他的背上用的是飞针。”说着,林云抬手,迅速的把患者背上的银针拔出来后,拿起了一块煮的滚烫的毛巾盖在上面后,这才叹了口气:“看来还是有用的。” “林娘子,能说说是什么原理吗?”周围的人那里能错过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他们都看得明白,刚才只剩下一口气的患者在吐完了黑血之后,脸上的死气已经褪去了,显然是捡回了一条命! “我用星针杀死了他体内的瘟疫,”林云说着,看了一眼手掌,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一道口子:“用飞针保住了他的命。” 听了这话,大家依旧是一脸未知。正在众人交头接耳的时候,一直旁观在外的景亦欢却敏锐的发现了林云手上的伤口。 “你受伤了!”景亦欢大声喊道。 一听这话,不仅是景亦欢,连黄乃文都紧张了起来。 可到底黄乃文年纪大了,速度快不过景亦欢。他才从怀里拿出了药水,就被景亦欢劈手抢了过去。后者二话不说,拉过了林云的手,想都不想就倒到了林云的手心里。 灼热的刺痛感传来,林云不由得蹙起了眉头,理智告诉她伤口的确需要妥善处理,但是她却十分排斥陌生男子的接触:“应当是拔出金针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没有关系,金针本身就能净毒,我不会有事的,不用紧张。” “怎么可以不紧张!”景亦欢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的抓着她的手,不让她有把手抽出来的机会,仔细的给她处理着手心里那一点儿伤口:“还好伤口不深,不然可就麻烦了。” “……”林云一脸无语的看着景亦欢,等到他笨拙的帮她把手心的伤口处理好了之后,果断抽回了手,礼貌道:“多谢。” “……”景亦欢举着已经空了的手,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林云,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一点儿…… 没有在这个患者处耽搁太久,林云找了一卷纱布,草草的把手心包扎好了之后,众人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开始抢救起别的病人。 濒死的病人不多,可是重患者却足足有七十二人。在治疗患者的同时,还要注意隔离那些病情不是很严重的患者,免得他们交叉感染之下加重病情,无疑是一件工程量巨大的事情。 就这样,他们一行二十五人在难民谷奋战了两天多,六名濒死患者抢救回来四名,七十二名重症患者有四十八名病情好转,转入普通隔离区,剩下的二十四名患者里,没有一个人继续恶化。这个成果无疑是喜人的。 两天后,二十五名大夫连轴转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最后由林云做主,让景亦欢把黄乃文等七个年岁比较大的大夫送出去,剩下的十八名大夫分坐三个班次,每班六人,分别守着甲乙丙丁四组床位。甲乙床位是重度患者,丙丁患者症状比较轻,所以六个人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孙香巧也先回去了。林云和孙香巧离开建田村的时候,把药田交给了蓝婶儿和孙又峰打理。可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不懂得每一种药材的注意事项。短期打理个五六天还好,长期下去肯定不行。所以两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让孙香巧先回去。 孙香巧走后,林云的压力就更大了。 没有人能像孙香巧一样跟她配合那么默契,也没有人能像孙香巧一样她说一句话立刻就能领悟到另一句。 这无疑给林云带来了很多麻烦,效率也降低了不少。 而景亦欢在把黄乃文等人送走后,又回到了难民谷。看着林云连轴转得脸色都发白了,心里不由得暗暗心疼了起来。 这个慕容旭,既然说了没有把林云当成村姑来看待,为什么又要把林云丢到这种地方来吃苦受罪,难道不知道女人都是需要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吗? 这么想着,景亦欢索性就跟在了林云身边,努力的学着当林云的副手。 可是他到底是个不懂医术的人,跟在林云身边只会越帮越忙。所以林云干脆的把他赶走了。 景亦欢见剩余的十七人都有条不紊,不由得有些挫败感。 景亦欢曾经是师柏岩的学生,虽然不是门内弟子,可是也算是备受重用。自从师柏岩出事之后,他就离开了京师,回到家族中,应族中长者的要求,来到了欧阳的身边,在卢丘镇也有两年多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不待见…… “景公子,”其中一个陈大夫忙碌之余看到景亦欢站在一旁无所事事一脸茫然,不由得上前道:“我们在此地已经五日了,带来的粮食已经不多,不知道景公子能否帮我们想想办法?” 听了这话,景亦欢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没问题!我保证大鱼大肉都给你们弄来!” “不不不,”陈大夫连忙摆手:“这些患者们不能见荤腥,如果有办法的话,能每日给我们送些新鲜的馒头和粥饭就可以。” “那……咸菜要不要?”景亦欢下意识问道。 陈大夫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有的话也是要的。” “好的!”景亦欢连忙应下,转身就跑了。 看着他的背影,陈大夫不由得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天景亦欢在这里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们如何看不出来他对林云有别的想法。 可是这里的每个人也都十分清楚,林云是有夫家的人,所以林云十分注意跟景亦欢保持距离,奈何景亦欢却没有这个自觉。 他们这些大夫没有一个人的医术比得上林云,可是在治疗患者的时候,林云从来不藏私。感念于林云的无私,陈大夫也想为林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眼下看来,支走景亦欢,好像对林云来说是最要紧的事情了。 这么想着,陈大夫微微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忙碌中的林云,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82章 首战大捷! 军中。 徐戎牧每日都能收到来自难民谷的消息,均是他放在林云身边的暗卫发过来的。因为暗卫不懂医术,所以只能尽可能详细的描述林云今天做了什么。虽然徐戎牧没有在现场,但是却能从暗卫的只言片语中,感觉到现场的气氛有多紧张,林云的处境有多危险。 他很想马上到林云的身边去,把林云拉走,不让她暴露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但是他更清楚,不可以这么做。因为林云现在在做的一切,都是她要做的事情。而徐戎牧做为她的夫君,能为她做的就是尽可能的给她帮助,尽管这份帮助来得默不作声,林云甚至不知道徐戎牧为自己做过什么,可徐戎牧却甘之如饴。 为她调理身体,为她要了一块最好的肥地,为她启动了黄乃文这颗埋藏多年的棋子,为她私底下买通了卢丘镇的济慈堂和仁心堂,为她甚至组织了这次坐诊会,给她以后和自己的旭日军接触悄无声息的打下了基础。 徐戎牧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做法是不是不太好,他知道林云心中的执念,也知道林云最想要的是什么。他从来不质疑林云的决定,但是看着手上暗卫发回来的消息,他第一次犹豫了。 难民谷里充满着鼠疫和天花的患者,这两种病的致死率极高,发病到死去,基本不超过三天的时间。林云的身体还那么弱,她…… 越想,徐戎牧的心就越乱。 严清看着自家二爷站在校场上已经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了,不由得有些郁闷。自从二爷娶了那个小村姑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怪怪的。且不说更加不着军营了吧,有时候还能看到他莫名其妙的发笑,这可是这三年来史无前例的事情。 真不知道林云那个小村姑有什么好的! 这几天严清还听说,林云跟着卢丘镇上的黄老先生去参加了什么坐诊会,一行二十五人居然冒死进了卢丘镇城外难民谷。难道他们不知道难民谷里全是传染病患者吗? 真是平白给他家二爷添堵! 这么想着,严清不由得悄悄的叹了口气。要是让林云知道他家二爷的真实身份的话,恐怕这个小村姑会吓死吧? 这么想着,严清的心里不由得闪过了几个念头…… “前线急报!” 主仆二人正各怀心事的时候,早晨出去的先锋部队只剩下三个人急急冲了过来。回过神来的慕容旭立刻恢复了一脸严肃,看着冲过来的先锋兵,顺手扶了一把:“怎么了?” “云盟国突然撤军了!我们为探虚实跟了一段路后发现,云盟国驻军一共十二万,尽数消失!” 听了这话,慕容旭蹙起了眉头:“怎么只有你们三个人回来?” “回将军,”探子的语气十分急切:“兄弟们回来的路上遇到大雾,全走散了。我们三个把缰绳绑在一处,朝着太阳的方向走,这才回来的!” “雾?”慕容旭一挑眉毛:“你确定是雾气而不是别的东西吗?” “是雾气,”探子认真的把帽子往前一送:“我们头盔都湿了!” “二爷,”严清冲着徐戎牧一拱手:“我带兄弟们去看看情况!” “不,”慕容旭严肃道:“雾气是他们的陷阱。传我命令,立刻拔营,全军向西北方撤退十里地!” “是!” 虽然不理解慕容旭的决定,但是严清还是很迅速的把命令送了下去。半个时辰之后,整个营地只剩下帐篷,已然空无一人。 夜里,雾气悄无声息的弥漫了过来,将原先的营地整个笼罩其中,浓郁的雾气连月光都穿不过,所以也不会有人发现雾气里那些脚上和马蹄上都裹着棉布,行军动静静悄悄的云盟国军。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等他们终于摸到了旭日军原先的驻地附近的时候,却发现前方没有一丝光亮。伫立在黑暗和雾气中的,只是一顶又一顶漆黑沉默的帐篷。 云盟国军的将领是卓一海,以阴谋诡计闻名,不少人都栽在了他层出不穷的各种新鲜花样上。战场上瞬息万变,可他的计谋却永远出人意料,这一次也是一样。 面对着眼前漆黑沉默的驻地,卓一海派出了一支五百人的小队去探了一番虚实后,发现旭日军居然是真的撤走了,一时间,脸色都有些难看了起来。 “全军听令!”卓一海本能的警惕了起来:“原路撤回!” 包裹着厚厚棉布的脚和马蹄在行走的时候窸窸窣窣,很完美的掩盖了周围的动静。当他们都反应过来的时候,旭日军犹如从天而降的神兵利器,将他们整齐划一的行军队伍无情的撕开了一道口子,直插心脏。 “中计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打算杀旭日军一个措手不及的云盟国军反而被旭日军杀了个七零八落。尽管卓一海用兵如神,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他也无法化被动为主动。 开年第一战,以云盟国的偷袭为起,以云盟国的偷袭失败结束。 此战打了一夜,旭日军以五万人手将云盟国十二万人杀得丢盔弃甲,斩杀二万人,俘虏三千,首战大捷! 消息传回京师,朝堂上一片欢腾。百姓载歌载舞,纷纷歌颂二皇子慕容旭的神勇,却没有人注意到坐在帝位上的慕容瑾眼神中翻腾的杀意。 而林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最终留守在难民谷的只剩下包括林云在内的三名大夫。原先留下的大夫里,不少人因劳累过度而晕厥,甚至还有一名大夫因为过度劳累,染上了天花,在难民谷治疗了好些日子才好转。景亦欢带来这个消息的时候,林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的夫君在旭日军的伐木谷里做事。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到战事的影响。 好在慕容旭知道林云的担心,每隔几天都会托牛车送来自己的消息,说自己在伐木谷一切都好,让她放心。 整整一个月,林云一步都没有踏出难民谷。她也怕自己的夫君担心,所以每天只要有空,就会请景亦欢去给牛车带口信,说自己一切安好,让徐戎牧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 每次景亦欢都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告诉林云徐戎牧的真实身份,但是却又因为徐戎牧的警告,常常欲言又止。 第83章 多谢景公子 一个月后,林云确诊最后一个病患已经基本痊愈,这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最后留守的三名大夫一起,离开了难民谷。 在隔离区外的民众们都知道林云等人今天离开,他们一大早起来就守在出口的那条小路上。林云三人一出现,他们立刻涌了上来。 “林大夫,陈大夫,李大夫,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我们这一百多条人命都是你们救的,我们……我们给您们磕头了!” 不知道谁带的头,紧接着,一百多个人齐刷刷的跪了下来,庄重而又认真的给他们仨磕起了头。 这段时间的劳累本来就让林云精神不济,甫一见到一百多个人跪拜自己,当即吓懵了。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了……”林云后知后觉的转过头看向陈大夫和李大夫,后者其实跟她一样茫然,完全不知道眼前的百姓们在做什么。 就这样,他们仨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面前是一百多个跪拜磕头的百姓,他们却毫无动作。 远远的,景亦欢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他之前对林云的印象改观不少,可是眼下看到林云居然这么理所当然的受着百姓们的跪拜磕头礼,不由得有些不悦。 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吗? 这么想着,景亦欢不由得厌恶的蹙起了眉头。果然,村姑就是村姑,怎么可能和高贵的大小姐相提并论!这般想着,景亦欢正打算撇过头去不理会的时候,林云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 这么多天的连轴转,林云的身体早就已经超了负荷。本来或许还能撑着离开难民谷,可是眼下被这么多人跪拜,惊吓之余,身体里最后强撑着的那一股气也就没了,倒得十分干脆。 景亦欢虽然又不太喜欢林云了,可是看到林云倒下的时候,还是迅速的冲了过去,抢在她身边那两个反应同样迟钝的大夫之前把林云抱在了怀里。 “她怎么了?”景亦欢目光十分凶狠,只瞟了一眼陈大夫,陈大夫就立刻精神了,赶紧上前来按住了林云的脉搏。 片刻后,他舒了口气:“没什么事儿,林娘子这段时间太过劳累,刚才又受到了惊吓,所以昏过去了。只需要……喂,我话还没说完,景公子你快把林娘子放下啊!” 不等陈大夫说完,景亦欢就飞速的把林云抱了起来,朝着难民谷外面就冲了出去。百姓们原本正在满怀感激的叩拜他们的救命恩人,以此来表达他们的心情,却没想到他们的举动把他们的救命恩人给吓昏过去了。 正在大家伙儿都着急忙慌不知所措的时候,景亦欢把他们的救命恩人抱走了…… 难民谷的气氛有些沉默…… 景亦欢可没管那么多,他抱着林云,施展轻功,飞速的离开难民谷后,朝着卢丘镇冲去。 此时,躲在暗处的暗卫终于冲了出来,伸手拦住了景亦欢:“景公子,于理不合!” “让开,”景亦欢可不管那么多:“是她的性命重要还是礼数教条重要?” “谷外有马车,景公子大可不必如此不避嫌。”暗卫本就没有多余的感情,此时说起话来,更是一板一眼,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景亦欢的武功虽然不弱,但却也打不过暗卫。尽管十分不情愿,可在暗卫那双如鹰般犀利的眼神注视下,还是把林云送回了马车上放好,然后赶着马车,飞速的朝着卢丘镇跑去。 原本从难民谷到卢丘镇的车程至少是一个时辰,可是因为景亦欢心里着急,只用了半个时辰加一刻钟就赶到了。 当黄乃文看到景亦欢急匆匆的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林云抱下车的时候,吓得老脸惨白,赶紧拉下了他的手,喊来了两个医女,把林云抬了下来,送入了济慈堂内。 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终于解禁的齐兰兰开始着急怀孕的事情,所以正巧在济慈堂调理身子,把自然是把这一幕完完全全的看在了眼里。 除了惊艳于景亦欢的那张俊脸,齐兰兰更是愤愤不平。 徐戎牧为了林云痴迷,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贵公子也为林云痴迷,到底哪个林云有什么好的,怎么天底下的男人都喜欢围着她转? 想到这里,齐兰兰的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想到了大半个月之前的那场战事,再一看毫不避嫌的景亦欢和昏迷不醒的林云,齐兰兰几乎是瞬间就脑补出了一个故事。 此时的齐兰兰已经不似原先那么蠢笨了。到底是在后宅呆了一个月,榆木脑子也有开窍的时候。只见她看着被匆忙抬进济慈堂的林云,冷冷一笑,转身走了。 下午,林云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晕目眩,脑仁生疼,一阵头重脚轻,要不是鼻尖浮动的药香让她体感舒适不少的话,她很可能会因为脑子里针扎般的疼痛而叫出声。 “你醒啦!”耳边传来了一个不是很熟悉的男声。 林云后知后觉的缓缓偏过头去,正好见到景亦欢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怎么是你?” 一听这话,景亦欢就懵了:“为什么不是我?我怎么了?” “这里是哪里?”林云并不打算跟景亦欢纠缠这个问题,当即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坐了起来。 景亦欢下意识的想要上去扶林云一把,但是却被林云毫不客气的推开了。 “这里是济慈堂,”景亦欢有些闷闷不乐:“早晨你在难民谷昏倒了,陈大夫说你劳累过度,又加上受到了惊吓,所以我就把你送到济慈堂了。” 听了这话,林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吐出了一口浊气后,这才看向景亦欢,目光平静,没有了刚醒过来的不耐烦和防备:“多谢景公子。” “……”突然被生份的景亦欢不由得有些烦闷。还是昏迷的林云好,不会用这种目光自己,也不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想到这里,景亦欢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客气……) “哟,云丫头醒啦!”黄乃文很是时候的出现,打断了景亦欢的话,甚至还警告的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把景亦欢挤到了边上去:“感觉怎么样?头是不是很疼?是不是很晕?” 对此毫无察觉的林云在见到黄乃文的时候放松了警惕,老实的点了点头:“诚如老先生所言,身上还很乏力。” 第84章 胖点儿好生养 听了这话,黄乃文捋了一把胡子,眼角瞟了瞟在边上还不肯走的景亦欢,点点头,道:“用不用通知你夫君来接你?”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夫君”这两个字,就是为了提醒贼心不死的景亦欢明白林云已经嫁为人妇了。 “我可以送她回去的。”景亦欢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还十分积极:“她夫君不是还在军队里呆着吗,就不用麻烦人家特意跑一趟了。” 听了这话,黄乃文只想骂一句不要脸。可是也只能翻了个白眼以表不屑:“你这人好没自觉。”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景亦欢理直气壮。 “林娘子已经嫁人了!”黄乃文觉得自己这暴脾气是要忍不住了。 “那又怎样!”在景亦欢的心里,林云和慕容旭的婚姻迟早要作废,堂堂西北王不可能和一个村姑喜结连理,但是他却可以。 “二位……”刚刚醒过来的林云不由得有些茫然,试图想要发表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却发现自己说话没人听。 “景公子好歹是熟读四书五经的才子,今日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着实让老朽大开眼界!”黄乃文讽刺起人来,也是一点不客气的。 “正因为熟读四书五经,所以我才更知道窈窕淑女是多么难得的存在。”说着,景亦欢炙热的眼神就落在了一脸茫然的林云身上。 林云见到他终于看向自己了,赶紧打起精神,严肃道:“景公子,我已经嫁做人妇,诚如黄老先生所言,你的某些行为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希望你能克制一下自己,我不希望因为你而损了自己的名声。” 林云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按理来说,景亦欢识趣儿了才对。可是景亦欢偏生是个脸皮厚的主儿:“你放心,我会光明正大的追求你,不会搞什么小动作。假如有人因为这个而辱没你的名声,我第一个就会站出来为你说话。” 饶是林云这样的好脾气这下也被惹毛了:“你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林云非常不爽的瞪圆了眼睛:“我的意思是你离我远点,我不想看到你,不明白吗?” 说完,林云也不管景亦欢是什么反应,看向一旁的黄乃文,道:“烦请黄老先生帮我找一辆车,眼下我的身体状况没办法自己回去,我也不希望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看到景亦欢被林云怼得哑口无言,黄乃文的心里自然是十分开心的。当即捋了捋袖子,点点头:“老朽已经安排好了,只能林娘子出发了。” “多谢!”林云说着,翻身下床,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景亦欢,转身就离开了。 景亦欢愣愣的看着林云的背景,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很确定林云不知道自己的夫君徐戎牧就是大名鼎鼎的西北王慕容旭,所以她今天这般反应,是的确出自内心没有错。 想到这里,景亦欢莫名的感觉到,这样的林云,更加难能可贵。 林云若是知道自己给了景亦欢这样的感觉,恐怕会怄死吧…… 没有了景亦欢的骚扰,林云很顺利的坐上了黄乃文给自己准备的马车,离开了卢丘镇,带着一身的疲惫,在日落前回到了建田村。 一个多月没有在家,家里的灰尘已经积了很厚了。林云疲惫的推开门,本想给自己烧点水洗个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死活打不着火,不由得有些气馁的敲开了隔壁蓝家的门。 “婶儿,我想跟你讨点热水洗个澡。”此时正是晚饭时间,林云匆忙赶回来,连饭也顾不上吃一口,此时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见到瘦的都快没了人形的林云,蓝婶儿当即放下了饭碗想去拉林云,但是林云却后退了一步:“婶儿,我今天刚离开隔离区,身上的衣服还没洗过,你万万不可碰我。” 听了这话,蓝婶儿愣了一下,转而接过了林云手里的木桶:“行,你说不碰婶儿就不碰,婶儿给你提水,你洗过澡就过来吃饭,婶儿给你准备饭菜。” “谢谢婶儿……”因为蓝婶儿的一番话,林云的鼻子酸酸的,眼眶发热,只想落泪。 “回去歇着,婶儿给你送过去。”说着,蓝婶儿冲林云挥了挥手。林云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一个多月没见到自己的旺财带着已经长大好几圈的狗子亲亲热热的围在林云身边转悠,林云这颗疲惫的心在见到她们母子三个的时候,终于也暖和了过来。 蓝婶儿怕林云饿着,在给林云烧水的时候,就已经送来了可口的饭菜。看着林云吃完了这才回去,不一会儿,就给林云送来了三大桶热水。 林云洗了个热乎乎的澡后,在院子里起了个火堆,把换下来的衣服全都烧了,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睡觉。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时分,林云起床后,在院子里收拾了一会儿,正准备去药田看看的时候,蓝婶儿过来喊她吃饭。 “你看你,脸儿本来就小,这下更是瘦得都不够巴掌大。你说说,你这样儿让徐兄弟看到了得多心疼?”蓝婶儿一边说着一边往林云的碗里夹肉。林云心里感动,知道蓝婶儿这是真的关心自己,一边埋头苦吃,一边连连点头。 “不是婶儿说你,”蓝铭学吃完饭后,回屋子里午憩了。蓝婶儿这才压低了声音,凑在林云跟前:“你跟徐兄弟成婚也快半年了,该考虑一下要个孩子了,知道不。” 林云刚刚还沉浸在蓝婶儿对自己的关心中,冷不丁被蓝婶儿这么一说,不由得愣了愣,当即脸就红透了:“知……知道了……” “知道就好,得往心里头去。”说着,蓝婶儿抿了抿嘴唇:“趁着现在年轻,把自己养胖点儿,胖点儿好生养,别跟婶儿似的,拖到了这把年纪才生铭学,真真儿的,感觉精神头真不够小鬼造的。” “……”林云不知道该如何接这样的话,她总不能告诉蓝婶儿,说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有心想打断了换个话题,但是看到蓝婶儿兴致勃勃的脸,心里也清楚,蓝婶儿是把她当成自己人才这么叮嘱,不由得也闭上了嘴,任凭蓝婶儿说,她嗯嗯哦哦的点头,也不回应。 “蓝婶儿,”林云吃完饭,一抹嘴:“您说的我都记着了,我会放在心里的,我现在得去药田了,晚点回来我再给蓝叔看看腿。” 听了这话,蓝婶儿点点头:“过几天我去多子娘娘庙上香,到时候给你求个符啊!” “好好好……”林云一边点头,一边逃也似的跑了。 第85章 奶奶知道了 第86章 炫耀 第87章 拉拉扯扯 在孙家吃完饭,天色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孙香巧不放心林云一个人回去,有狗跟着也不放心,硬是让孙又峰把林云送到了家门口。 而这一幕,又被齐兰兰给看到了。 第二天,林云早早的吃了早饭就去了药田,消失了好几天的景亦欢高调的打马到建田村,大喇喇的把马拴在林云家门口之后,毫不避讳的去了药田找林云。 不少人见到这一幕都有些疑惑,跟去看热闹的人一点儿也不少。 正忙得满头大汗的林云被景亦欢拍了一把,看到景亦欢的时候,条件反射的后退了两步,蹙起了眉头:“景公子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你来了!”景亦欢说着,裂开嘴笑了起来:“我们已经好些日子没见了,我十分思念你,所以就来找你来了。” “……”林云真不知道应该跟景亦欢说什么他才能明白自己跟他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干脆闭上嘴转过身继续干活儿。 “你身子好些了吗?可有好好休息?我给你带了些补身子的药材,你是大夫,你可以自己给自己补补身子!” “你这药田里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是我太吵了吗?” 景亦欢一直围着林云说话,连一旁的孙香巧都看不下去了。上前就是用力的拽了一把景亦欢:“你这人怎么回事?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行不行?没看到云儿根本不想理你吗?你识趣儿一点不行吗?” “……”景亦欢完全没有注意到药田里还有一个孙香巧,冷不丁被这个冒出来的小辣椒呛了一脸,不由得有些不爽:“我喜欢林姑娘,我就愿意在这里呆着,她不理我我也要在这里呆着,我愿意!” “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孙香巧平日里冷淡惯了,林云都快忘了她可是村子里有名的小辣椒了。这会儿听到她骂人,林云倒是有些新奇:“莫说我们家云儿已经有主儿了,就是云儿没嫁人,也绝对看不上你这样的男人!”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她看不上我这样的男人?我告诉你,你这样的女人,压根儿不会有男人看得上!” “有没有人看得上我跟你没关系,现在请你马上离开我们的药田,这里不欢迎你!” “走就走!”景亦欢气得不行,当即转身,几步退到了药田外围,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大声道:“我就在这里看着林云也一样!” “神经病!幼稚!”孙香巧还是第一次遇到景亦欢这样的人。 看着孙香巧上头的样子,林云不由得有些好笑:“别气了,晾着他就行了,景亦欢这人是没有办法讲道理的。” “云儿你脾气也太好了。”孙香巧叹了口气:“他这样会怀了你的名声的。” “无所谓,”林云耸了耸肩:“我不指望靠着名声活着。如果没了名声就要去死的话,那那些贪官污吏怎么不去死一死呢?”说着,她好笑的拍了拍孙香巧的肩膀:“在建田村这种地方,名声是不值钱的。” 说完,也不管孙香巧懂不懂,林云就自顾自的干活儿去了。 这边,林云虽然暂时性的解决了景亦欢,可是有心人早已经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谣言悄悄的在建田村里传了开来。起初还有不少人不信,可是当他们看到死死守在药田附近的景亦欢的时候,还是选择相信了那些无稽之谈。 “诶,你们听说了吗?林云说是去难民谷救人,其实是跟那个药田公子哥儿幽会去了!” “啧啧啧,我就说嘛,难民谷是什么地方,林云能有什么本事把里面的人给救活?原来是打着救人的旗号,去做龌龊事儿了!” “可不是呢啊,你看林云跟孙家一点儿来往都没有,却找了孙香巧一块儿打理药田,我当初就觉得奇怪了,昨儿我可是看得真真儿的,她跟孙又峰也有一腿呢!” “咦?孙又峰那样儿的林云也看得上?” “人家连徐戎牧那嫣儿的都看得上,孙又峰又怎么会看不上呢!” 诸如此类的谣言,几乎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有不少人觉得不可信,这个时候,蹲守在药田附近的景亦欢无疑是最好的证据。林云就这样被扣上了浪荡的名声,而她本人却一无所知。 当她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回到家中的时候,蓝婶儿已经快急疯了。她想去把景亦欢赶走,可是又怕这个时候去赶景亦欢,反而会让人觉得是做贼心虚。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林云回来了。 “婶儿,你这是怎么了?”药田里的药材一茬儿比一茬儿长得好,林云已经开始第一道收割了。这会儿正把满满一篓子的药浸在井水里,发现家里的匾子不够,来蓝家准备借几个,就看到蓝婶儿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疑惑:“出什么事儿了吗?” 一见到林云,蓝婶儿赶紧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你可算回来了,我快担心死了。那个药田的公子哥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咱们村子里已经传疯了,一会儿说你在难民谷救人的这一个月不是去救人,而是去跟那个公子哥儿幽会,一会儿又说你会找巧儿一起打理药田是因为跟孙又峰有一腿,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竟有这种事儿?”这谣言传得也太离谱了吧…… “可不是吗!”蓝婶儿叹了口气:“大家伙儿本来都不信,可是去药田一看,那公子哥儿远远的一直守在那边等你,这下就是不信也信了!” “……”林云到底还是小看了八卦的力量,同时,心里也无奈到了极点。景亦欢这个人,还真是会给人添麻烦。“那和孙家大哥的事儿又是怎么回事啊?” 如果说景亦欢还有迹可循,那孙又峰又是哪里来的谣言? “有人说看到你昨儿跟孙又峰拉拉扯扯了!” 啥?昨天?拉拉扯扯? 林云更是一头雾水。 第88章 如何攻破谣言 第89章 你个贱人! 第90章 土老财赔罪 “林娘子!” 林云正在药田里忙碌着,景亦欢也在不远处兢兢业业的做一个被拒绝的可怜狗仔,大老远的就听到有人在喊林云。 林云直起身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浩浩荡荡一群人正朝着自己走来,不由得有些疑惑。再仔细一看,领头那个正在一边挥手一边喊着自己的人,可不就是土老财吗? 当下,林云精神了。 “巧儿,巧儿!你看,那是不是土老财?我有没有看错?”林云赶紧喊孙香巧帮自己确认了一下。 孙香巧这时候也抬起头看了过去,然后瞪大了眼睛:“真是土老财,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林云摇了摇头,解开了身上穿的隔土用的围兜儿,然后走出了药田。 土老财迎面走来,身后跟着不少好奇的围观群众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儿。但是他却丝毫没有放在眼里,此时,土老财的眼睛里只有林云:“林娘子,我特意来给你赔罪来了!” “赔罪?”林云不由得有些疑惑:“赔什么罪?” “是这样的,我之前那个十三姨太,齐兰兰,连着两次在外头造谣抹黑您,”说着,土老财搓了搓手:“是我管家不严,是我的错,所以我今儿来就是特意来向你道歉来的,希望林娘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哦对了,那个齐兰兰我已经教训过了,这等无德之人我土家也要不了,已经给她送回娘家了,还请林娘子万万勿要怪罪于我!” 听了这话,林云依旧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土老爷,您家里的事儿,就不必跟我说了把……” “那不行那不行!”土老财连连摆手:“齐兰兰第一次造谣您说您治坏了我和她娘的腿的时候,我就已经教训过她了,可是她不长记性,我也没有当面跟您道歉。这一次她又造谣您什么跟景公子有染,跟孙又峰有染,这简直是太坏了!所以我说什么都得亲自来向您道歉!” 说完,土老财后退了两步,冲着林云,恭恭敬敬的做了个揖:“土某治家不严,还请林娘子不要往心里去。从今往后,土某不再纳妾,希望林娘子不要与我计较!” 土老财的话无疑是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且不提这些天他们听到的谣言都是齐兰兰一个人做的,就单单是土老财向林云如此道歉,就足够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了。 而这个时候,林奶很恰当的跳了出来:“我早就说过了!我孙女儿作风检点,绝对不是你们口中的那些人,是你们不相信,现在好了把,土老爷亲自辟谣,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哼,齐兰兰说什么都信的那几个,怕是早就给土老爷带了绿帽吧!” 林奶说话向来不客气,这短短几句话,不仅把齐兰兰骂进去了,还顺便的把那几个偏听偏信的人给骂了进去,当下,大家的脸上都不太好看了起来。 “林家的,你可别这么说。大家乡里乡亲的,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不带这么血口喷人的。”人群中有人小声嘟哝了一句。 林奶一听这话,蹦跶得更欢了:“什么叫有误会说开了就好?我说我们家云丫头没有跟孙又峰和那个田埂头上蹲着的小公子有一腿的时候,你们谁信了?我血口喷人?那你们岂不是举刀杀人了?” 林云自然是听到林奶的话了,可是她始终没有帮腔。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林奶今天这么积极的原因是什么,念在林奶以前没少做缺德事儿的份儿上,林云并不觉得林奶此时是真心实意的想帮她什么。 “林娘子,您看,您这儿有什么短的缺的不?”土老财可不管林奶怎么蹦跶,现在在他眼里,最紧要的就是取得林云的原谅,然后去旭日军里报告一下,免得西北王找自己的麻烦。 回过神来,林云看了一眼一脸谄媚的土老财,沉吟片刻后,道:“没什么短的缺的了,土老爷明辨是非,我十分敬佩。只是林家人向来横行霸道惯了,希望土老爷能约束一下。虽然齐兰兰被你送回来了,可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土老爷自己衡量便可。” 说完,林云礼貌的颔了颔首,转身回到了药田里。 土老财得了林云的话,心里头松了口气,语气也欢快了不少:“林娘子,我会记住您的教诲的!”说完,土老财转身就走了。 关于林云的谣言就这么被攻破了,还顺带把齐兰兰收拾了一顿,林云心里说不痛快那是假的。但是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旭日军的将军会突然为自己撑腰,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夫君徐戎牧曾经救过他吗? 这么一想,林云对这个将军的身份也就愈发好奇了起来。 土老财来了一趟之后,林云在建田村的地位一下子拔高了不少。林云想着,景亦欢这么整日守在这里到底不是个办法,便想跟他好好谈一次。 听说林云要跟自己好好谈谈的时候,景亦欢的心里是期待的。 可是当景亦欢到了徐家的时候,却发现等着自己的不仅有林云,还有孙香巧兄妹,蓝建平夫妻,以及吴里长。 “这是……干嘛啊……”景亦欢不太明白林云的意思。 只见林云站起身,走到景亦欢的面前,认真道:“景公子,我今天喊你来,是希望能把我的想法跟你说清楚。” “我早已经嫁为人妇,我跟我夫君的感情也非常好。非常感谢景公子对我的青睐,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肯定。” “但是景公子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希望景公子不要以追求为名,对我进行全方位的生活骚扰,否则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对你动手脚。包括,但是不限于下毒。” “景公子见多识广,应该知道,我们大夫想要毒杀什么人,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希望景公子好自为之。” 林云说完,笑盈盈的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景亦欢。被她拉来当见证的人,则被她那句“我们大夫想要毒杀什么人,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给吓住了。 第91章 小别胜新婚 许久,景亦欢缓过神来,无奈的叹了口气:“原来你找我来是为了这件事儿啊……” “是的。”林云点了点头。 只见景亦欢抿了抿嘴唇,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的抬起头,看着林云,露出了笑容,道:“行,我会好自为之的。其实我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或多或少对你会产生不好的影响,但是喜欢你这件事,我就算闭上了嘴,也会从我的眼睛里溢出来,所以你即便已经是有夫君的人了,我还是没办法让自己不喜欢你。” 说着,景亦欢苦笑了一下后,继续道:“罢了,我会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同时也希望你给我一个和你做朋友的机会。别看我追求你的时候挺蠢的,但其实我很擅长谋略,或许会是你的好帮手。”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景亦欢说自己擅长谋略的时候,林云的心里猛地一跳,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可是没等她明白是什么的时候,心里头那一丝熟悉感就找不到了。 “云儿,我觉得这个景亦欢人不好,你可千万别答应!”孙香巧小声的在林云的耳边说道。 林云回过神,看着一脸认真的景亦欢,鬼使神差道:“会算账吗?会做生意吗?” 一听这话,景亦欢赶紧点头:“会会会,我算账非常厉害,我做生意也有一手!而且我不要工钱!” “那我聘请你做我和巧儿的账房先生,现阶段每十天记录一次进出账,以后的情况以后再说。工钱一个月一两银子,这个价格应该没有亏待你。”说完,林云不等景亦欢开口,就回头看了一眼一脸目瞪口呆的大家,歪着头,道:“大家觉得如何?” 还能怎么觉得,林云自己已经做了决定。而且孙香巧也知道,随着她们的订单逐渐趋于稳定,请个账房先生是迟早的事情。账房先生的位置十分敏感,景亦欢对林云一片真心,他的确是个可信之人,所以孙香巧并没有反对。 连林云的合作伙伴都不反对,其他人自然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于是,景亦欢就这么成了林云的账房先生,还十分认真的签署了雇佣契约。 拿到契约的时候,景亦欢甚至还有些茫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最后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留在了林云的身边。可是他却实实在在的成了林云的账房先生,这一点倒是让他感觉有点迷幻了。 解决完了景亦欢,林云心里算是松了口气。 药田里第一波可以收获的草药已经采收得差不多了,能过水的过水,不能过水的林云就一片叶子一片叶子的擦干净。因为晒干草药的品质是最高的,所以林云趁着春雨时间刚过没多久,就开始火急火燎的晒起了草药。 和林云不同的是,齐兰兰被送回家后,开始了深居简出的生活。不仅从来不迈出家门一步,甚至连她自己的房间都不出。有好事者爬过齐家的墙头,只见里面原本十分整齐的陈设已经乱得不行,齐婶子拖着瘫痪的身子,坐在那辆费力的轮椅上在家中来来去去,齐兰兰整日躲在房间里,不声不响,没有声息。 在齐兰兰被送回来后不久,齐家的两个兄长也回了老家。说是纳了妾的老大最后连媳妇儿都跑了,老二倒是抱着个新出生的小孩儿回来的。 相比较之前几个月的风光,齐家现在可谓是落魄到了极点。 四月底的时候,林家传来消息。赵小玉在三月底的时候就已经回到了林家,可是才一个月就不小心摔了一跤,肚子见了红,孩子没保住。 与此同时,徐戎牧也回来了。 林云不知道徐戎牧具体回来的日子,所以当她收工回家的时候,看到院子里那个正在劈柴的精装男人,直接愣在了门口。 “云儿,”徐戎牧一抬头就看到林云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由得有些好笑:“你傻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林云就仿佛突然间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一头撞进了徐戎牧的怀里,紧紧的拥住了他,一句话也没说,眼泪就先涌了出来。 “是不是想我了。”徐戎牧的声音在林云的耳边低沉响起。他的手放在林云的脑后,一下一下,轻柔的摸着她的头发,仿佛在安慰,但更多的是宠溺:“门没关呢。” 一听这话,林云连忙松开了徐戎牧,头也不回的把背上的竹篓子塞进徐戎牧的怀里后,一转身一拧腰,冲回了房间里。 大门口的旺财和两只小狗崽子欢乐的冲着徐戎牧摇着尾巴,徐戎牧挨个儿摸了个狗头后,把笑嘻嘻的看热闹的孙香巧和一脸负责的景亦欢关在门外,插上了门栓。 林云这段时间有多辛苦他全都知道,所以他马不停蹄的处理好了军中的大小事务,连续发动了五场战争,把云盟国打得一时半会儿不敢冒头后,打算在家里好好陪一陪林云。 刚关上门,徐戎牧打算去找林云的时候,却看到后者一头钻出了房间,红着一双眼睛看着徐戎牧,道:“你干嘛关门?” 听了这话,徐戎牧微微一愣,笑道:“怕别人看到你哭,笑话你。” “……”林云的脸腾地就红了起来:“笑话你还差不多,不会笑话我的!” “好好好,”徐戎牧点点头:“都是笑话我。” “哼!”林云俏生生的哼了一声后,转身朝厨房走去:“回来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家里什么都没收拾,乱七八糟的,你回来都没有热饭吃的!” 说话间,林云已经走进了厨房。引入眼帘的是干净整洁的厨灶台和地面,厨房里的每一个用具都被擦洗得干干净净。灶里还烧着火,锅里煮着水,一看就知道徐戎牧花大力气整理过了。 “云儿,”徐戎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赶紧洗个澡,我已经把饭做好啦~” 听了这话,林云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锅里都是水,哪里来的饭?而且……徐戎牧做的饭能吃吗? 第92章 催生队长蓝婶儿上线 不等林云搞清楚徐戎牧的话是什么意思,徐戎牧就出了门。 他很有必要搞清楚景亦欢跟着他媳妇儿干什么。 暂住在村尾破庙里的景亦欢看到徐戎牧上门的时候,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也摆出了一副二流子的嘴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告诉你,我是不会简简单单的把林云让给你的!” 听了这话,徐戎牧点了点头:“嗯,她已经是我的了。” “……”要不是打不过,景亦欢真想把徐戎牧打一顿。 “我今天是想问你,跟着云儿的目的是什么?”说着,徐戎牧非常自觉的找了一张椅子坐下,还十分随意的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见他如此,景亦欢稍稍沉默了片刻后,道:“我没有任何目的,只是觉得她一个女人,不容易。” “是吗。”徐戎牧笑了:“我告诉过你她的身份,而你曾经是她父亲的学生,你觉得你这个解释,能糊弄得了我?” “……”景亦欢看着面带笑容的徐戎牧,半晌,才缓缓道:“你怎么能确定林云就是师灵云?”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徐戎牧稍稍敛去了笑意:“你接近林云,是为什么。” “……”景亦欢依旧不回答。 徐戎牧的耐心显然没有多好,这会儿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景亦欢,你既然已经离开了京师,当初也未曾对你的恩师伸出过援手,那就不要参与林云的任何事情,这样对得起你自己,也对得起你的老师。” “你怎么知道我未曾做过?”景亦欢说着,自嘲的笑了笑:“我只是……没有弄明白而已。” “不管如何,你的出现,对云儿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你曾经跟着的人如今是她的仇人。”说着,徐戎牧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景亦欢:“既然你现在已经跟在欧阳的身边了,你就不要再怀念曾经的欢公子了。”说完,徐戎牧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徐戎牧的背影,景亦欢深深的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徐戎牧说的没错,换做任何人,都会把当时的他当成林云的敌人。而事到如今,事实是什么,早就已经没有人愿意探究了。 徐戎牧回家无疑是让林云十分快乐的一件事情。徐戎牧的晚饭其实就是他烤的一只叫花鸡,小夫妻俩坐在院子里一人扒一只鸡腿,倒也十分甜蜜。蓝婶儿来的时候,他们俩甚至还拿着两个鸡骨头追逐打闹,一片甜蜜。 “云丫头,你过来!”蓝婶儿跟徐戎牧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把林云喊到了边上。悄悄的在她耳边,面色严肃道:“小徐回来了,你们可得抓紧时间啊!” “啊?”林云一愣,不是很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婶儿跟你说啊,你把枕头放在腰下面儿,容易怀!”蓝婶儿仿佛传授什么武功秘籍一样,神神道道的在林云的耳边说道。 直把林云羞了一张大红脸。 人家也不管那么多,羞完林云后,转身就走了。临走前,还给了林云一个“加油”的眼神。 “蓝婶儿跟你说什么了?”徐戎牧看林云满脸通红,有点好奇:“你这是害羞了吗?” “没有!”林云很大声的顶回去之后,转身朝着屋子里跑去了。看着她的背影,徐戎牧不由得勾起了嘴角。习武之人的耳力自然非常人能及,所以他很清楚蓝婶儿跟自家小媳妇儿说了什么。 虽然徐戎牧也很想早点跟林云有自己的孩子,但是他却也很明白,有了孩子之后,林云恐怕会瞻前顾后。对于现在的林云来说,报仇就是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事情,所以徐戎牧自然也不会勉强她。 这一夜,徐戎牧紧紧的拥着林云,一刻都未曾松开过。 第二天一早,林家人就来敲了他们的门。林云还没起来,徐戎牧先爬起来看了门,见到站在门外的林大头,不由得蹙了蹙眉。 “有事吗?” “那个……”林大头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后,叹了口气:“云丫头在吗?小玉昨晚发了疯魔,想让她去看看,顺便,徐兄弟你常年杀猪宰牛的,身上煞气重,能不能给我们小玉去镇一下?” 听了这话,徐戎牧正打算拒绝,却没想到林云已经爬起来了,站在门外看到林大头的时候,林云猜想可能是因为赵小玉而来。 “出什么事儿了吗?”林云问道。 “云丫头,你能回去看看你嫂子吗?”林大头搓了搓手,似乎是很不好意思:“我知道不该来麻烦你,但是你嫂子……你嫂子看起来快不行了。神婆说得要煞气重的人去镇一镇邪祟,所以我想着能不能你们小俩口都去一趟?” 听了这话,林云挑了挑眉:“不去!” 一听林云这么干脆果断的拒绝,林大头一下就慌了神,几乎是想都不想就跪了下来:“云丫头,大伯知道大伯对不住你,之前对你不好不说,上回还看着你奶打你。但是小玉是无辜的,你救救她吧!你可以救难民谷里一百多个跟你无关的人,你一定也可以救你嫂子的对不对!” 被林大头这一跪,林云就有了点儿骑虎难下的感觉。 她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徐戎牧,似乎是想征求一下徐戎牧的意见。 徐戎牧蹙着眉头看了林大头一会儿后,一把把林云挡在身后,对着林大头道:“我跟你去,但是云儿不必去。” “……”听了这话,林云赶紧拉了拉徐戎牧的衣服:“你去干啥?” “他们不是说要我去镇邪吗,”说着,徐戎牧拉了拉衣服:“那我就去镇邪呗。”到底被林大头这么一跪,林云被跪到了风口浪尖。虽然徐戎牧并不觉得林大头的下跪有多金贵,可在别人的眼里,林大头到底是林云的大伯。 长辈都跪下了她还无动于衷的话,难免要落人口舌。 可徐戎牧半点也不愿意勉强林云,所以宁愿自己去。 “算了算了……”林云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从徐戎牧身后走出来,把林大头从地上扶起来后,道:“我跟你去就是了。” 一听这话,林大头立刻喜笑颜开:“大伯就知道,云丫头的心是最好的!” 第93章 生命面前不存私心 尽管是一百万个不愿意,林云和徐戎牧也还是踏上了去林家的路,林云心里是憋着一口气的。她和徐戎牧本来就是小别胜新婚的时间,每一分钟她都不想浪费在别人的身上。 但是林大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她跪下,她要是再坚持拒绝的话,刚刚洗白的名声估计又要加上浓墨重彩的一道污渍。人都是奇怪的,如果林云现在有权有势,不管她做什么,周围的人都u觉得是有道理的。 可是林云现在不仅无权无势,甚至在大家的眼里,她还是一个靠丈夫才活下来的女人。尽管她才救了那么多条性命,尽管她的药田已经开始给她带来不菲的收入。 但是在建田村这些人的眼中,林云依旧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欺负的小女孩儿。 想到这里,跟在徐戎牧身边的林云忍不住叹了口气。 似乎是察觉到林云的情绪不对劲,徐戎牧顿了顿脚步,折身拉住了她的手,在掌心捏了捏。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林云的心重重的跳了两下,仿佛一瞬间从林大头那一跪里醒了过来一样。 她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林云的,自然没有必要担心什么。毕竟原主连活下来都是问题,而她不仅要活下来,还要做更多事情。 想到这里,林云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扭头看了一眼徐戎牧,脸上带着笑:“明天得送第一批药去镇子上,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徐戎牧低头温柔的看着林云。 林大头在边上,总觉得自己有点儿多余。 到了林家,首先听到的是一个女人的痛哭声。林云到底是医者,在听到有人发出这么痛苦的声音的时候,她是无法坐视不理的。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林云冷冽清醒的眼神毫无预兆的落在了林明亮的身上。 林明亮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不知怎么的,竟然有点不敢看林云的目光:“孩子掉了以后她就一直躺在床上,两天前突然魔怔起来的。” 听了这话,林云蹙起了眉头,当下松开了徐戎牧的手,走进了房间里。 房间阴暗狭小,大早晨甚至都没有阳光透进来。林云一走进来就觉得十分憋闷,当下抬手扯下了窗户上的帘子。 正准备推开窗户的时候,林奶突然冲了进来:“云丫头你干啥?” “给赵小玉看病。”说着,林云就要去推窗户。谁知林奶却一下子冲了过来,毫无预兆的抓住了林云的手。 “不行!神婆说了,要是开了窗户,小玉的魂儿就跑了!回不来了!” 林奶虽然上了年纪,但是常年做农活儿的人力气都不小,再加上林奶的动作来得毫无预兆,林云被撞了个措手不及,险些跌倒在地。 这一来,林云就有点恼了:“神婆说的话有用的话,你干嘛还要大伯去我家请我?” “这……这……”林奶有些慌了,索性一梗脖子,理直气壮道:“我们找的是徐戎牧,让他来镇邪的,没喊你!” “行,”林云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走!” 说完,林云转头就往外走去了。 见状,林奶慌了,赶紧冲上前来拦住了林云:“别走别走,奶听你的,奶听你的还不行吗!”她本来只是想让林云明白,在外面她可以尊重林云已经嫁出去了,可是这里是林家,她身为林家的当家主母,绝对不允许林云来挑战自己的威严。 可是没想到林云半点都不管,说走就走。 她走了谁给赵小玉看病?难道真指望赵小玉她自己好起来? 想到这里,林奶三两步冲了出来,一下子拦住了林云:“云丫头,你给你嫂子看看吧。” “你刚刚不是说你们找的是我夫君不是我吗?”林云好笑道:“怎么突然又觉得我有点用处了?” 听了这话,林奶有些尴尬,讪讪道:“我刚才没有想起来你是大夫,我那个……就是没想起来一下子……” “哦。”林云点了点头。 她其实很不想管林家的琐事的。 但是当年学医的时候,她就在师父的教导下发了誓,在生命面前,她绝对不会有私心。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瞟了一眼赵小玉的小房间,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认命道:“行,我治!” 说完,林云就折返身子回到了小房间里。 开窗,通风换气,给赵小玉换被褥,换床垫,把屋子里乱七八糟脏兮兮的东西全都清理出去,让整间屋子看起来精神简单,十分舒适。 做这一切的时候,王秀儿也在场。和林奶不一样的是,王秀儿这个婆婆十分心疼儿媳妇。平日里只要是林奶丢出来的活儿,她能帮的就尽量帮着做。 王秀儿对赵小玉的恋爱和感激是真心实意的,而林奶却总想着如何榨取别人身上的最后一点价值。所以林云怼王秀儿的印象并没有很差。 “谢谢伯娘。”林云礼貌的道了谢之后,这才去到了已经昏迷的、赵小玉的身边。 号了脉后,林云发现,赵小玉的身体亏损严重,如果不好好调养的话,恐怕以后还想要孩子就难了。而赵小玉现在所谓的“疯魔”,却和她的身子没什么关系。 多半是心里憋屈吧。孩子已经六个月了,可是说没就没了,那得多难受。据说孩子出来的时候,已经成型了,可惜了了。 “孩子……”赵小玉恍惚之中又醒了过来,一双空洞无神的大眼睛静静的看着天花板,我见犹怜。 “孩子没了。”林云毫不留情道:“若是你继续这么下去的话,你以后也就不会有孩子了。” “……”一旁的王秀儿被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冲了过来:“云丫头,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林云说着,面色冷淡的点了点头:“这种事我没有必要骗你。” “这可怎么办才好!”王秀儿说着,一拍大腿,眼泪就掉了下来。 而一旁的赵小玉则更是目瞪口呆:“云……云儿……你是说,我以后都不能有孩子了吗?” “我只是说有可能而已,”林云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纸和笔,继续写着药方,道:“以后有这种事情发生,第一时间去医馆,不要浪费时间。医馆花不了多少钱的。” 第94章 可爱的小丫头 第95章 林明亮的秘密 到了镇子上,林云和徐戎牧去送货,让随行而来的账房先生景亦欢去跟林明亮。景亦欢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是此时压在他上头的不仅是林云一个人,还有一个徐戎牧。尽管不愿意,景亦欢还是去了。 下午,他们会合的时候,景亦欢足足喝了三大碗水,这才缓过劲儿来,道:“呵,我今儿可算是看了一出好戏了。” “说说。”林云挑了挑眉。 “你那个堂哥,可厉害了!”景亦欢说着,竖起了大拇指:“我早晨跟着他去了药房。的的确确是按照你的方子抓的药,但是用的药材却是最次等的。然后!省下了将近一半的银子,他拿去买了一朵绢花和一块手帕,去了城南,在那里,把绢花和手帕送给了一个女人。” “我打听了一下,今儿是赶圩日嘛,那个女人肯定有人认得的。”说着,景亦欢眼睛瞪老大:“那个女人,就是长寿村的一个寡妇,夫家姓窦,三年前丈夫得了天花死了,紧接着又送走了婆婆,孑然一身也没个孩子,平日里素来风流,看来你那堂哥是被迷住啦!” 听了这话,林云了然点头:“做的不错。” “嗨,跟踪一个泥腿子能是多大的事儿。”虽然景亦欢面上不显,可是心里却的的确确因为林云这句夸赞而乐开了花。 一旁静静围观的徐戎牧见到这一幕,再看向林云的时候,目光之中已然带上了几分赞赏。虽然他一个字都没有问,但是他很清楚也很明白,景亦欢已经逐渐被林云调教成了她的人了。 想到这里,徐戎牧不由得叹了口气,在心中为废了好大劲却始终没有收服景亦欢的欧阳无双感到心酸。 虽然知道林明亮和窦寡妇有一腿,但是林云却不能笃定林明亮心中所想。若是林明亮并不担心自己和窦寡妇的事情败露的话,那这个把柄基本等于没有。 仿佛是看出了林云的担忧和没把握,徐戎牧暗自记在了心里,转头就让严清去调查去了。 窦寡妇二十来岁,正是女人风韵十足的时候,自然不会只有林明亮一个相好的。窦寡妇在村子里开了一家杂货铺,自然也是看不上林明亮那点儿绢花小手帕什么的,除非是有别的原因。 严清这么一查,还真查到了。 窦寡妇的婆家已经没有人了,娘家人也管不着她,再加上窦寡妇又没有孩子,想要改嫁,也是分分钟的事情。但是窦寡妇之所以迟迟没有改嫁,是因为她早就已经是长寿村里长的女人了。 长寿村祝里长跟建田村的吴里长不是一类人。祝里长生得凶神恶煞,一身腱子肉,谁见了都怕。但是他能当上里长,靠的全是他媳妇儿家里的支持。他这个里长,可是她媳妇儿的家里人给他买来的官儿。 所以祝里长不可能为了窦寡妇在家里闹什么幺蛾子,但是他却有钱可以养着窦寡妇。而窦寡妇既然已经是祝里长的人了,明着肯定是不能乱来的。 之所以会跟林明亮搞到一起,估计也是图一时的新鲜。 要是让祝里长知道了他们俩有一腿,别说窦寡妇会不会倒霉,林明亮反正是一定要倒霉的。 找了个机会,徐戎牧把这个线索告诉了景亦欢,景亦欢虽然很不愿意捡现成的,但是还是不情不愿的告诉了林云。 林云当下便了然于心。从镇子上回来的第三天,林云就去了一趟长寿村。把赵小玉产后身体失调的事情告诉了赵家后,又去找了一趟窦寡妇。 “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啊,长得可真水灵。”窦寡妇倚着门框磕着瓜子儿,看到林云过来,不由得笑成了一朵花儿:“小娘子这是来我这儿串门吗?” 听了这话,林云笑了笑,也不否认,抬脚就进了她的杂货铺。 环顾了一圈杂货铺的内容,林云发现这里面多数都是男人喜欢的东西。比如说烟丝、水酒这种,零零散散有些针线和香料,只是少得可怜。 “要买什么,随便挑。”窦寡妇说着,又抓了一把瓜子,靠在门口,一双媚眼直勾勾的盯着林云那张俏脸,嘴角似笑非笑,神态十分魅惑。 听了她的话,林云笑了笑:“我是来找你要一件东西的。” “要?”窦寡妇抬了抬眉毛:“我这儿可是开门做生意的,可不能随便让你把东西给要去。” “这东西不是你店里的,”林云说着,指了指窦寡妇的头上:“是你头上的,还有你袖口里的。” 听了这话,窦寡妇的脸色微微凝滞了一下:“别跟我打哑谜,要什么你就直接说!” “我要林明亮前几日送你的那朵绢花儿还有那块手绢。”说着,林云好整以暇的看着窦寡妇:“你们俩的事情应该没多少人知道,只要你把这两样东西给我,我保证也不会有别人知道。尤其是不会让你男人知道。” 这句“你男人”林云说得隐晦又直接。不知道的人或许以为林云说的是窦寡妇的死鬼丈夫,而窦寡妇却瞬间沁出了一脊背的冷汗,她很清楚,能这么说出来,林云一定是知道自己跟祝里长的事情。 一想到祝里长家的母老虎,窦寡妇深吸了一口气,往林云这里走了几步,脸上的表情也迅速变得自然了起来:“你看你,生得娇嫩欲滴,可一说话偏生就要往人家伤心处戳去。我倒是希望你能说与我那死鬼丈夫呢~”说着,她轻轻的摘下了头上的绢花,拿出了袖子里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的放进了林云的手里。 见她这么配合,林云也不会啰嗦,收起了东西就道别了。 徐戎牧在不远处等着她,二人会合后,径自回了建田村。借着给赵小玉复诊的借口,林云又去了一趟林家。 “你们都出去吧,留下林明亮就行。”说着,林云冲着林大头夫妇挥了挥手。 虽然放心不下,但是他们还是顺从的离开了赵小玉的房间。 赵小玉身子太虚弱了,此时正在睡梦当中。林云仔细的为她探了脉之后,确认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了,这才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了那朵绢花儿和那块手帕,在林明亮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递到了他的手里。 “你似乎把礼物送错人了。”林云说着,拍了拍林明亮的肩膀:“下午赵家人回来看小玉,你好自为之。” 前半句话,林明亮还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后半句话,却直接让林明亮腿都软了。 难道赵家人知道自己跟窦寡妇的事儿了吗? 想到这里,林明亮脸色都白了几分,赵家人……哪一个可都不是吃素的啊…… 第96章 不安分的林奶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云的敲打起了作用,林明亮之后很多天都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更不用说是搞什么幺蛾子了。 林云倒是也没有太过关注他。随着天气越来越热,药田里要注意的地方也越来越多,活儿也越来越细致。林云的药田不算大,但是很快三个人就忙不过来了。 跟孙香巧商量了之后,她们就计划着要在村子里找人来帮忙。要找些做农活儿的一把手,还得是靠得住的人,其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药田里的活儿都比较精细,粗心大意的人、做农活儿比较含糊不清的人,都是不可以的。 消息传出去之后,不仅是建田村,连附近长寿村和甜水村的人都来了。林云给的工钱是一天五个铜板,相对来说已经是很丰厚的酬劳了,所以尽管林云放出消息的时候已经说了最好是要略通药理的人,还是有很多碰运气的人混了进来。 其中就包括林家人。 王秀儿是被林奶生拉硬拽来的,她原不想来,因为之前殴打林云的事情让她始终不敢面对林云,可是林奶撂了狠话,林大头素来是个听娘话的人,她坚持着不来,险些被打。 “乖乖,这么多人,云丫头得多有钱啊现在!”远远的看到不少人已经排起了面试的长队,林奶不由得咋舌:“快,去找一下云丫头在哪儿,跟她说一句不要找别人了,咱们娘儿俩正好!” 听了这话,王秀儿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这样不好吧娘,毕竟云儿这么严苛的挑人,肯定要求很高的,我们不一定行。” “管他呢!”林奶一边说着一边扯着王秀儿往前挤:“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不会咱们就学嘛,不就是做农活儿吗,我做了十几年农活儿了,啥事儿不会啊!” 说话间,她们俩就已经挤到了人群前头。 “做什么呢!挤什么挤!不知道排队吗!”一个身材高大的妇女被林奶挤了一个跟头,当即不悦的蹙起了眉。 林奶嚣张极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云丫头的亲奶奶!这是她大伯娘!” “那又怎样?”高个儿妇女瞥了她们俩一眼:“你们不照样也来排队面试等着主家选人。” “哟呵,我看你是不想在这儿干活了。”林奶当即瞪大了眼睛:“我告诉你,今天只要我一句话,你保准不会被云丫头录用!” “我还真不信。”高个儿妇女说完,甚至还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你要有这本事怎么还在这儿跟我们挤着?不应该是早就到了后台跟林云他们在一块儿了吗?” “那我作为长辈,自然是要帮亲孙女儿看看来面工的都是什么样的人了,”说着,林奶上下打量了一番高个儿妇女:“就你这样儿的,别说一天五个铜板,不要钱我都不会让云儿用你!” 一边的王秀儿这时尴尬得赶紧拉了拉林奶的衣摆,示意她别说了。 可林奶却一点儿也不管,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长得五大三粗跟个男人似的,药田里的活儿都是精细活儿,你这样儿的别说是干活儿了,光是一脚下去就不知道得踩死多少药草!” “是吗?”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 “那可不呢!”林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依旧自顾自的说着:“云丫头的脾气性格我是最了解的,今儿你们要是能孝敬孝敬我,我保准你们能上云丫头这儿上工来!” 站在附近看着林奶大放厥词的林云简直哭笑不得。 虽然一直都觉得林奶没脑子,但是她能没脑子到这个地步,倒是让林云深感意外:“你今天来做什么来了?” 听了这话,林奶这才后知后觉的转过身子,看到林云的一瞬间,林奶的脸色立刻变了:“我能做什么来了!我这不是怕你小孩儿不知道持家理财,找的帮工也不称职,我来帮你把关吗!” “哦。”林云点了点头:“那你回去吧,我这儿不需要你把关。”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不来台,林奶面上也是有些尴尬的:“奶奶这也是在为你好啊!” “等一下,”林云抬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早就不是林家人了,你怎么还能自称是我奶奶?” “……” 一旁的王秀儿简直没眼看,捂着脸正准备找个人多的方向躲起来的时候,林云眼尖儿的看到了她,便开口道:“大伯娘来了。” “诶……诶……”王秀儿讪讪的连连点头。 自从被抓到营地里当成奸细间谍审了几个月之后,王秀儿再见到林云,心底都在打怵。倒也不是说心虚,可以说,更多的是在怕吧。 王秀儿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动手打林云,否则她一点儿也不怀疑他们一行人离不开那个地方。自从病了一场之后,林云是越来越邪门儿了。 “奶身子不好,”林云说着,抬了抬下巴,“你回去的时候告诉大伯,别让奶一把年纪了还到处跑,招什么邪神就不好了。前几天小玉不久是被冲了吗。” 听了这话,王秀儿本能的感觉林云话里有话,仔细听了一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带你奶回家去。” “放你们的屁呢?”林奶蹙起了眉头:“我身子好好儿的,招什么邪神了?赵小玉那明明就是……” 话没说完,王秀儿就捂住了林奶的嘴,赶紧拖着她走了。 看着走远的王秀儿,林云不由得笑了。 林家人的生物等级从上到下依次是林奶、林爷、林大头和林明亮。可同时林大头和林明亮都很重视自己的另一半,即便愚孝如林大头,也经常会因为王秀儿和林奶闹脸子。所以想要彻底摆脱林奶对林云的骚扰,就只能把他们家的生物等级逆推上去。 看着被王秀儿连拉带拽拉走的林奶,林云不由得笑了。如今林明亮有把柄被她抓在手上,而王秀儿今天回去也会尝到制服婆婆的甜头,林云相信,林家已经不再是困扰了。这么想着,她的心情也明快了不少。 第97章 最疼媳妇儿的徐大兄弟 选几个手脚勤快的人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手脚勤快的人还得一定程度上知道药理。否则一旦到了收获的时候,药理不通,很容易就先把自己给感染上了。 所以虽然来的人很多,可最后留下来的人却也只有寥寥三个而已。 其中就包括了那个高个子妇女。 “你们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林云看时间已经不早了,索性也就没有让她们回去,而是亲自带着这三个人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从地窖里拿出了豇豆和排骨,做了个豇豆炖排骨,又切了一段腊肉,做了个蒜蓉炒肉,炒了个青菜后,又揉了一团面,扯了几碗的拉面,热乎乎的端上了桌子。 “诶……这怎么好意思……”三个妇女一开始以为林云说留她们吃饭只是普普通通的吃一点儿,却没想到林云做了三个菜,两个都是肉菜,连主食也是精面,上面点缀着绿叶子菜和腊肉,每个人都是一大碗,看着就十分有食欲。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药田里的事儿繁杂,你们虽然粗通药理,但是要真正上手做的话,还是得跟着我好好学一学,往后的日子要辛苦你们了,今天这顿饭也就是一点点心意。”说着,林云给每个人递去了筷子。 她是诚心诚意的想要感谢这些人的。毕竟主家得有点好的做派才能让别人安心的干活儿,不生出二心。 包括高个子妇女在内的三个女人都有些感动。这年头工作好不好找是一回事儿,能不能遇到让人放心的主家又是另一回事儿。最开始她们见林云年轻,又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还以为不好相处,甚至都做好了不好处就走人的准备,却没想到林云居然来了这么一手。 “你放心,只要你按时给工钱,我干活儿保证不让你操心!”高个子妇女第一个表态:“我叫春花,你以后喊我春花就行!” “你比我年长,我还是得喊你一句姐的。”林云笑眯眯道。 “我叫翠花!” “我叫秀芬!” 林云一一问了好后,她们仿佛这才放心了一样,庄重认真的拿起看筷子吃起了面条。 第二天,林云收拾好到了药田的时候,春花翠花和秀芬三个人已经在药田外头等着了。林云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 “来得早总比来得晚好!”春花说着,爽朗一笑:“第一天上工,勤快点儿给你点儿好印象。” 听了这话,林云抿了抿嘴唇,心里到底是暖的。孙香巧依旧冷冷淡淡的样子,开了药田的门后,就带着她们去认识药田的分区了,而林云则在翻看一旁的每日记录册。 自从药田成了规模之后,她和孙香巧每日都要记录在药田里做了那些动作,浇水、施肥甚至是除草都要明确的记录在案,只有这样才能种出药性最好的药草。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后,春花翠花和秀芬三人才勉强的记住了药田各个分区,然后孙香巧再耐心的开始教她们如何每一分区的药草要如何护理,护理的时候得注意些什么,注意碰了哪些草药之后在洗手之前不要去碰哪些草药,一一教下来,天色很快就黑了下去。 林云看了看天色,正在想着徐戎牧怎么还不回来的时候,远远的就有两个人影出现在田埂上了。 最近徐戎牧都休息,但是想着家里的柴火快烧完了,所以每天还是会拉上景亦欢上山去砍柴。可怜景亦欢看着就是一个没干活什么粗活儿的公子哥儿,被徐戎牧拉着去砍柴去了几天,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好了。 眼下徐戎牧应当是来接她回家的。 远远的见到了徐戎牧走过来,春花姐不由得露出了羡慕的眼神:“都说建田村的徐大兄弟最疼媳妇儿,原先我还不相信,现在可算是信了。要是我家那口子有徐大兄弟对林姑娘这么好啊,我真是做梦都能笑出声儿来。”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一旁的孙香巧忍不住打趣儿:“我们云儿这么好,徐戎牧肯定得宝贝着。瞧见徐戎牧身边那个小白脸儿没?之前他可是整天都想让我们云儿多看他一眼,这不,被徐戎牧收拾得服服帖帖。” 听了这话,春花翠花和秀芬都笑了起来。林云闹了个大红脸儿,抿了抿嘴唇,看着徐戎牧的眼神也愈发柔和了起来。 “忙完了吗?”徐戎牧刚走到林云的跟前,就忙不迭接过了林云手中的花锄。如今林云药田里的药已经从最初的寥寥三五种种到了现在的十几种,平均十天收获一次,每一次都有七八十斤的产量,着实令人咋舌。 “今天忙完了。”林云说着,声音有点儿小。 “林姑娘这是害羞啦!”春花本就性格爽朗,这会儿看到林云耳垂粉红,当即笑了起来:“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儿。” 林云抿唇微笑,却也不否认。她的心里早已经接受了小村姑林云这个身份,在她的心里,徐戎牧就是她的丈夫,因为这个男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太多的温暖,她心甘情愿做他的妻子。 相比较林云这边的顺利,林家就不太平静了。 自从王秀儿把林奶拖回家后,她也不吵不闹,伺候着林奶吃了饭后,还贴心的给林奶洗了脚,这才回自己的屋子里。 正好林大头在屋子里坐着,看到自己媳妇儿进门就开始揉腰捶腿,不由得有些心疼:“今天云丫头他们刁难你了吗?” “没有。”王秀儿说着,摆手叹气:“云丫头是个好丫头,可不能这么说她。” “那你这是怎么了?”林大头上前扶了王秀儿一把,拉着她在床边坐下后,大手温柔的给她按着腰。 “云丫头说……”说着,王秀儿顿了顿,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没啥事儿,我歇会儿就好了。” 说着,王秀儿就推开了林大头的手,一边叹气一边躺了下去。 看到媳妇儿这副模样,林大头自然是心疼的很。见王秀儿不说话,林大头也没有问,转头出了房间,径自朝着林奶的房间走去了。 第98章 王秀儿机智上线 “娘,秀儿今天是不是被云丫头欺负了?”林大头一进门就开口问道。 坐在床上正在嗑瓜子儿的林奶听了这话,当即蹙着眉头把手里的瓜子儿壳丢到了林大头的身上:“你怎么不问问你娘是不是被你媳妇儿欺负了?!” 听了这话,林大头本能的蹙了蹙眉头:“娘,我说真的,秀儿是不是被云丫头欺负了?我刚刚见她一直揉腰,看起来累得不轻。” “嘁……真能装。”林奶说着,翻了个白眼:“你媳妇儿今天可干了不少好事儿,明明是一起去上工去的,特马的,非得把我拽着走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啊?”林大头显然没听明白。 “啊什么啊?”林奶看到林大头一脸痴呆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把手里的瓜子儿都丢了出去:“你媳妇儿要是看起来不舒服多半就是装的!我今儿跟她只是在林云那儿走了一趟,回来让她干点儿活而已,别被她给骗了!” 说完,林奶就把林大头给轰了出去。 被轰出门的林大头站在林奶的门外摸了摸鼻子,这时候,赵小玉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站在不远处轻轻的喊了一声“爹”之后,简直是和王秀儿如出一辙的蹙起了眉。 “咋了小玉?”林大头心里惦记着赵小玉的身子,赶紧上前几步,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林明亮,不由得有些疑惑:“明亮呢?” “爹,明亮去给娘烧水去了。”赵小玉说着,蹙着眉一脸的忧愁:“娘今儿被奶奶使唤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你看家里那么多衣服,还有被洗干净的灶台碗筷。临了了奶还让娘给她洗了脚。娘到现在连一口饭都没吃呢。我和明亮是小辈,没法儿说奶,爹,你多心疼心疼娘吧。” 说哇,赵小玉转身就走了。 看着赵小玉的背影,林大头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儿。 林大头的心里娘是不会错的,但是王秀儿累成了什么样儿他也看得一清二楚。一边心疼媳妇儿,一边质疑亲娘,林大头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就这么恍恍惚惚的,林大头走回了自己的屋子里。还没推门进去,林大头就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娘,您这手怎么这样了?”这说话的是林明亮,听起来十分惊讶。 “别问了,别问了……”这是王秀儿,仿佛是在尽力的忍住喉咙里的哽咽一般。 “娘,您就告诉明亮吧!”赵小玉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奶总是这么欺负你,你也不告诉爹,我知道你是怕爹为难,可是娘,奶今天都跟你动手了,你好歹跟爹说一声啊!” 赵小玉的话说完,屋里明显的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王秀儿这才缓缓开口:“小玉啊,娘这辈子命苦,婆婆不能善待我,你爹也是个爱娘的人,我也没办法。你放心,娘吃过的苦不会让你吃,我会把你当亲闺女疼爱的,毕竟明亮是个什么货色,我也清楚,你嫁给他是你委屈了。” 话说完,王秀儿吸了吸鼻子,应当是哭了。 外面的林大头听着他们仨的对话,不由得有些心痛。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回忆起来,自己的娘,似乎真的没有善待过自己的媳妇儿。 林云被卖了之后,全家最重的活儿都落在了王秀儿的头上,而王秀儿却连多吃一块红薯都会被骂个狗血淋头。往日里他总觉得长辈的训诫都要铭记在心,可是从来没想过,长辈有的时候是不是言过其实了。 “唉……不能怪娘啊……”王秀儿的声音再度响起:“今天我跟娘去云丫头那儿看工的时候啊,娘突然就跟疯了一样,说自己是云丫头的亲奶,说她想要云丫头要谁云丫头就要谁来上工,你说,这是咋回事儿呢?娘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跟云丫头闹翻了,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后来啊,云丫头偷偷跟我说,娘的这儿有点问题。”说着,王秀儿沉默了一会儿:“我想着,应当是在旭日军里被关出来的毛病。当时我跟你爹俩被关在黑屋里,没有白天黑夜,只能靠自己饿不饿来判断时间。我们尚且能挺得住,可是娘那么一大把年纪了,出问题也是正常的。” “你们可别把这事儿告诉你们爹和爷爷,他们每天为了这个家已经够辛苦了,要是还为了你们奶的事儿发愁的话,咱们的日子可就更不要好过了。” “娘你放心把……”林明亮的声音此时异常坚定:“云妹医术精湛,她说是这么回事,就肯定是这么回事儿。娘,不瞒您说,我一直觉得奶的脑子有点问题。就说云妹,都已经是咱们实打实的卖掉的丫头了,可奶却总是三番两次跟咱们说云丫头必须得是咱们家的人。说实话,我常常都在怀疑,奶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林明亮说的一本正经,仿佛往日跟着林奶去欺负林云的人里面没有他一样。 “是啊,上回我小产,明明只要请了大夫来就没事儿,奶非得跑去请什么大神来跳祷,倒是后来把我给吓着了,要不是云妹,我可能都活不过来了。” “这些事儿你们心里头知道就行了,可千万别让你们爹知道了。”王秀儿说着,语气十分严肃:“你们爹是绝不会相信这些事儿的,毕竟她的心里,奶永远都是对的呀!” 说着,王秀儿的声音哽咽出声,明显就是哭了。 “娘,您别哭,我们听您的!”林明亮和赵小玉几乎是轮流着把王秀儿给安慰了一遍。 林大头就在门外一直听着,直到里面的人说要走了,这才赶忙藏了起来。 等林大头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的时候,王秀儿已经睡着了。 站在床边,林大头把自己的媳妇儿看了许久。在门外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林大头的第一反应是震惊不相信,但是紧接着他却不得不信。 因为仔细一想,林奶的的确确一直在做一些大家都觉得不合理不应该的事情。按说林家的日子没有过不下去,可是林奶却三番五次的去找林云的麻烦,要说她心眼儿小也就算了。 可当初要帮林明亮治腿的时候,就是林奶第一个反对直接跟林云说林明亮的腿断了,这才导致了后面的那么多事儿。 这么一想,林大头的目光不由得又沉了几分。 第99章 拉锯战 第100章 林奶挨打 “你整天就知道晒太阳抽大烟,也不管管你儿子孙子,都他妈骑到老娘头上来了!”林奶冲到林爷面前,当即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顿臭骂。 林爷每天早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晒着太阳愁着大烟,然后再等着儿媳妇儿赶紧做好饭菜端上来,那样的话,一整天他都能感觉神清气爽。可是今天这份美好的开头,被老婆子给破坏了。 平日里看林爷不声不响,好像什么事都很随缘,家里大小事务都不插手,顶多是比较护着自家婆娘,但是实际上,他年轻的时候脾气臭得很,可以说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愣头青。 这会儿被林奶平白无故的呛了一顿,林爷当时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偏生林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甚至还伸手拍了林爷一把:“你听没听见我说话!一天天的啥也不干,你说你一把年纪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林爷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甚至甩了一下肩膀,示意林奶自己现在很不爽。 “咋的,我还不能说几句了?但凡你要是有点儿本事,给我住上大宅子,有几个下人伺候伺候我,我也用不着在这儿受这份气!”说着,林奶越来越上头,声音也越来越大,甚至还十分不耐烦的扯了林爷的肩膀一把,仿佛是发火一般:“老娘天天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吧你操心!”林爷到底是没有忍下去,“嚯”地站起身,一烟杆子就砸在了林奶的胳膊上:“你操碎了心,你他妈操碎了哪门子蓝屁眼儿的心,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最大的活动量就是从家里走到老槐树那里跟人嗑瓜子儿家长里短瞎几把说,人秀儿和小玉一个每天累死累活还被你挑三拣四,一个刚刚小产你冲人大吼大叫,我看你他妈才是最不想这个家好下去的那个狗日的东西!” 林爷一边骂一边用烟杆子狠狠的抽着林奶,仿佛是压抑了许久一次性爆发了一样,下手极狠,毫不留情。 听到林奶哭爹喊娘的惨叫声,正在厨房里的林大头夫妻俩赶紧跑了出来。 此时,林明亮和赵小玉正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赵小玉缩在林明亮怀里,显然吓得不轻。林木生还没睡醒,被林奶的惨叫声吓得窜了起来,正站在房间门口,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张大了嘴看着自家爷爷揍自家奶奶。 “爹,你干啥呢!”林大头赶紧冲上前去拉林爷。可是林爷此时正在气头上,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拉得住的。 王秀儿也担心林爷把林奶打出什么问题来,赶紧走到自己大儿子身边,把躲在大儿子怀里的儿媳妇拉出来,示意林明亮赶紧去帮把手。 在两个男人的帮助下,林爷终于被拉开了。 而此时,因为动静闹得太大,林家门外也聚了不少人,端着饭碗在看热闹。 林奶被打得直不起腰来,佝偻着坐在地上直掉眼泪,林爷被林大头和林明亮拉开之后,王秀儿把收到惊吓的赵小玉送回房间之后,这才走到林奶跟前,蹲下身子正准备伸手去扶一把林奶的时候,林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王秀儿的手给挥开了。 王秀儿本来就是弯着腰的姿势,被林奶这一挥,一下就没吃住力气,险些跌倒在地上。 已经稍稍平复了怒气的林爷见状,立刻甩开了林大头和林明亮,冲上前一脚就踹在林奶的肩膀上,将后者给踹倒在地后,骂道:“整天就知道在家里头作威作福,现在还有脸冲被人发火,我看你这老太婆也真是这辈子活够了!要卖孙女的是你,卖了孙女整天想占便宜的还是你,天底下什么好事儿都你占了?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当皇后去!” 一边骂一边踹,林爷的火气显然已经憋了很久了。 当林云和孙香巧一行人路过林家的时候,林家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不是大家不想去劝架,而是林爷跟疯了一样又打又骂,烟杆子打断了,又抄起了扫帚。那架势仿佛今天不把林奶打死都不解气一样。周围的人多多少少都被林奶恶心过,大家也就象征性的意思意思拉一拉,实在拉不住,也就随缘了。 远远的,林云就听到林家传来了惨烈的哭嚎声。举目望去,林家外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估计是看林爷越打越凶,还有人朝里长家的方向跑去了。 “要去看看吗?”孙香巧看了正在出神的林云一眼。 “不去了。”林云说着,收回了目光,领着身后的女人们,朝着自家药田的方向去了。林云基本是不用猜也知道,林家被收拾的那个一定是林奶。她看得出来王秀儿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主儿,只是之前一直找不到机会而已。 现在林云给了她一个好借口好机会,她怎么可能不把事情搞大。 如果她不能一次就把林奶在林家的统治推翻的话,林云想,那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是现在看来,王秀儿果然是个有手段的。 看着步伐坚定的林云,孙香巧又看了一眼里三层外三层的林家,若有所思的抿了抿嘴唇。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就走了。 相比较于林云的平静,林家就不那么平静了。当吴里长赶到的时候,林奶已经被林爷打得只有躺在地上的力气了。 “你这是做什么!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吗!”吴里长气得眼睛发直:“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着说吗?有家有儿的,不想过安生日子了还是怎么的?” 此时,林爷蹲在一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翻出了个烟杆子,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听了吴里长的话,他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宛若死狗的林奶,一声不吭。 见状,吴里长叹了口气,只能招呼了几个村民过来:“狗剩子,你去找二牛,把牛车拉过来,大头,你跟明亮一起把你娘抬到牛车上。被打成这样,得赶紧送到乡里去看看才好。” “我不去……”听了吴里长的话,躺在地上的林奶突然睁开了眼睛,定定的看着吴里长,道:“我不看大夫,我没钱,把林云叫来,林云会医术,让林云给我看伤!” 第101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 一听这话,林爷当即瞪圆了眼睛,作势又要打林奶。这一次大家看在吴里长的面子上都比较眼疾手快,立刻就把他拉住了。 “云丫头都是你做主卖掉的,你怎么还有脸要人家来给你看伤?你没钱?全家的钱都在你手里攥着,你他妈跟老子说你没钱,鬼才信你!” 林爷虽然被拉着不能去揍林奶了,可是他的嘴可是一点都没有闲下来:“明亮的工钱你要拿着,小玉的陪嫁你也守着,大头和秀儿夫妻俩每次赚了一点儿银子就让你搜刮走了,你说说,你没钱,家里的钱哪里去了!” 说着,林爷转头看向大家:“谁也别去喊云丫头,糟老太婆没钱就死去吧!”说完,林爷甩开了左右拉着他的人,自顾自的进屋子里去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是谁也没去找林云,不一会儿,就都散掉了。 躺在地上的林奶见此情景,悲从中来,当即哭嚎出声:“我这是造什么孽了啊,半辈子都在为老林家着想,临了挨了打不说,连大夫都不愿意给我看啊!林家列祖列宗哟……可怜可怜我这个糟老婆子吧……” 哭嚎了半天,没有一个人来劝林奶的。王秀儿想要过去劝几句,可是却被林大头给拉住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林大头总有一种他娘做什么都是错的感觉。回想起这几年的日子,他是打从心底里心疼自家媳妇儿。而此时想起了这段时间林奶的所作所为,不由得也相信了昨天听说的,林奶可能精神有问题的说法。 所以,就更不可能让王秀儿靠近林奶了,万一林奶又搞什么幺蛾子,伤到了他媳妇儿,这理儿往哪儿说去。 最后,林奶在寒冷的地上躺了老半天也没有人理她,她也只能抽抽噎噎的顺从的拿上了银子,自己爬上了二牛的牛车,去了乡里去看伤去了。 林云对此丝毫不知。 亲自选定的春花翠花秀芬三人干活儿认真仔细,学习能力也很强,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就已经把地里的活儿熟悉得差不了多少了。林云和孙香巧省了不少事儿,终于算是轻松一点了。得了一点儿空,林云就开始研究着怎么给徐戎牧做好吃的。 先是上街去买了点儿新鲜的肉菜回来,然后又托牛车去问了徐戎牧什么时候回家,接着就开始大张旗鼓的准备糯米肠。 大肠小肠在这里还是秽物,可是林云却是知道这东西弄好了有多好吃。所以当所有人都对她用面粉洗肠子这件事啧啧摇头的时候,她还是一意孤行的去做了。 当喷香的糯米蒸出锅的时候,正是林奶自挨打之后第一次出门见人。 此时,距离她挨打已经过去了五六日了。这五六日来,她每天除了家里干活儿,连门也不能出。林爷那次的毒打真的打到了她的心里,虽然说现在家里的钱还是她管着,可林奶却也不敢再克扣什么。 首先是给了林明亮银子,让他去给赵小玉买了一身新衣裳,然后又拿出银子给林大头,说是给林大头置办新衣衫,可是林大头拿了银子转头就给了王秀儿,着实把林奶给气了个半死。 手头有了点儿银子,林大头两口子的生活也松快了不少。再加上林奶心里还打怵林爷揍她的事儿,所以在家里也没了平日里的气焰,嚣张倒是不敢嚣张了,没事儿里还能帮着干点儿活,王秀儿也轻松了不少。 人只要一尝到甜头就会继续着往下闹腾。王秀儿也着实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用了一丁点儿手段就换来这么大的动静,一时半会儿还有点茫然。 眼看着林奶身子骨越来越好,在家里说话也越来越硬气了,王秀儿不由得开始盘算下一次该怎么整。 毕竟林奶在家里的积威尚存,想要一次性就彻底扳倒,肯定是很困难的。但是王秀儿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之后,深深的相信,没有不可能,没有做不到,只有自己不去做。 林云蒸糯米的这天,林奶才出门,正准备循着香味去找林云蹭点儿好处的时候,一直跟着她的王秀儿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的动机。 “大头,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王秀儿回家的时候,林大头正在院子里劈柴。王秀儿做出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十分为难。 “有啥事儿你就说呗,”林大头不由得有些好奇:“咋啦?” “我刚刚看到娘了,”王秀儿人说着,叹了口气:“看方向她是准备去云丫头屋里。我听说云丫头前几日买了不少糯米,估计是要给徐兄弟做吃的,娘这个时候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要闹起来。” 一听这话,林大头蹙了蹙眉,本能的不想去管,但是理智却告诉他,得管。 “你搁家呆着,”林大头放下斧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打算去找一下林爷。他到底是儿子,不能跟他娘对着来。可是林奶若又是去找林云的麻烦的话,他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什么也不管。眼下家里,唯一能治得了林奶的,也就是林爷了。 林爷平日里没什么爱好,整日里不是抽大烟就是在村大槐树下听人讲八卦,这会儿也一样。在林大头找到林爷的时候,林爷已经听说了自家婆子又朝着林云家的方向去了的事情,基本是不等林大头把话说完,他就把烟枪往腰上一别,背着手横着脸就朝着林云家的方向去了。 此时,林云的院子。 林云端了一大碗糯米蒸准备送给隔壁的蓝婶儿一家的时候,刚出门,冷不丁就被人把碗从手上给抢走了。定睛一看,居然是脸上乌青都还没消退的林奶。 “把碗还我。”林云皱着眉,十分不爽。 “云丫头,好歹我也是你亲奶奶,你这有了好东西也不知道往家里头送送,准备送哪儿去呢这是?”林奶一边说着,一边馋得用手在碗里抠了一大坨糯米塞进了嘴里:“这糯米真香,奶奶就知道云丫头是最孝顺的。”林奶自顾自的说完,端着碗转身就要走。 林云一头黑线,当即指着林奶,喝道:“旺财,那可是你和你儿子的饭食,快去抢回来!” “汪!”旺财应和一声,紧跑两步,狗腿高高抬起,一下就把林奶给压在了地上! 第102章 我没这样的奶奶 林爷和林大头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奶被旺财压在地上摩擦的画面。 “云丫头!快让你的狗子住手啊!”林爷虽然恼林奶恼得要死,可到底那是他的结发妻子,他也做不到看着人这么活活被狗咬死,赶紧挥手大喊。 林云见林家来人了,当即翻了个白眼:“旺财,把碗拿回来。” 听了林云的话,旺财毫不犹豫的一爪子踩在了林奶的脑袋上,然后叼起那张林奶就是摔倒也护得好好儿的没有摔坏的碗颠颠儿的走了回来。 这时候,林奶才得了空子,在林爷和林大头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要死啊,你这狗这么凶怎么不拴好!”林奶一站起来就开始骂骂咧咧:“我告诉你林云,我今儿让你家狗给拍了,你得负责,得赔钱!” 听了这话,林云顿觉好笑。 可没等她说话,正在朝着林云走来的旺财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冲着林奶呲着呀低声怒吼,吓得林奶后退了两步,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 林云蹲下身子摸了摸旺财的头,从她的嘴里把碗拿了过来以后,这才看向林奶:“你要是不抢我的东西,旺财怎么会扑你?自己做不了好人,还指望着别人把你供起来不成?” 听了这话,林奶似乎很不服气,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扭头看到林爷似乎要喷火的眼睛,当即蔫儿了下来。 “云丫头,”林爷见林奶终于消停了,这才缓缓开口:“你奶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抱歉,”林云冷着脸:“我没这样的奶奶。”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人脸上都有点儿不好看。林大头本来还想说什么的,但是林云就是这么油盐不进的性子,他们就算说什么也没有用,毕竟林奶的的确确是把林云给卖了出去,林家若是有族谱,那族谱里林云的名字也是得划掉的。 想到这里,林爷和林明亮两个人都有些尴尬了起来。 林云见他们不说话,冷哼一声,带着旺财就回家去了。本来打算给蓝家送一碗糯米,给陆家和孙家也各送一碗的,眼下被林奶弄脏了一碗,林云还得回去好好盘算盘算够不够送。要是不够的话,干脆三家都不送了。 心里头揣着事儿,林云自然没多少话跟眼前的林家人说。回到院子里之后,林云还毫不客气的把门给关上了。看着紧闭的院子门,林爷真心觉得丢死人了。 林爷和林明亮把林奶带回家后,林爷干脆告诉全家上下,林奶脑子已经坏了,今后大家都得看着,不让林奶出门。就此,林云和林家之间,算是暂时性的和解了。 徐戎牧回来的时候,林云做的糯米肠正好晾透。 喷香的糯米夹着板栗、腊肉、香菇丁、咸菜、虾皮,酿入大肠之后,林云用干净的棉绳将两头扎紧,放在阴凉处晾干后保存在地窖里,徐戎牧回来的时候,林云切下一段儿肠,放入锅中蒸熟后,淋上她特制的甜酱油,调了一碟油醋汁摆在桌上,再配上一盘子的大白馒头,一个清炒菜心,看得徐戎牧食指大动,恨不得把舌头都吃下去。 林云端着蛋花汤到堂屋的时候,徐戎牧已经吃得一嘴都是油星子了。 “你慢点儿吃,”林云不由得有些想笑,徐戎牧年岁也不小了,可是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总给她一种还是个小孩儿的错觉。明明看起来已经三十多了,可行为举止还仿佛是个愣头青。 “嗯嗯……”徐戎牧常年生活在边境,本来就吃不上什么好吃的东西。在营地里更是如此。后勤伙房做饭总是以煮熟为基本标准,更别谈什么美食了。要不是舍不得林云辛苦也不想太自私,徐戎牧甚至想要把林云带到身边,到营地里当厨子去。 毕竟在营地里没有建田村里这么多糟心事儿。 见他吃得实在开心,林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给他舀了一碗汤放到他的面前,道:“糯米不好消化,你别吃多,馒头你多吃点儿,糯米肠油腥重,仔细闹肚子。” “好好……”徐戎牧依旧是忙不迭的点头,可手里的动作却是一点儿也没含糊。 见状,林云只能抿唇微笑,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去了前几日才辟出来的库房,拿了几味药配了一下,回到厨房,熬了一碗健胃消食的汤药备着。 “啊~”消灭了一碟糯米肠加三个大馒头还有两碗汤一碟菜心的徐戎牧满足的叹了口气,仰着头靠坐在椅子上,轻抚肚子,一脸餮足的神情。 “好吃吗?”林云抿唇微笑问道。 “云儿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说着徐戎牧看向林云,顺手捏了捏林云的脸:“真是好吃极了!” 每个厨子最喜欢听到的就是食客的肯定,林云也不例外。听到徐戎牧真心实意的赞美后,林云打从心底里笑开了:“好吃就好。你在营地里一定没什么好吃的,难得回来一趟,我得给你做好多好吃的才行。” 听了这话,徐戎牧的心里顿时一片柔软。 他何尝不知道林云的好手艺来自于哪里,可是他半点儿也不在乎。 不是因为现在享受林云的手艺的是他,而是因为徐戎牧不仅爱眼前的她,也爱过去的她。 想到这里,徐戎牧的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红。顺势抬手揉了揉林云的头发,笑道:“我何德何能,可以有云儿这么好的妻子。” 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一瞬间撞入了林云的心间,几乎是瞬间,林云的脸就一片通红,只能低下头,假装若无其事的收碗去了。 看着林云有些狼狈的背影,徐戎牧心里又是喜悦,又是心疼。 天知道他多想告诉林云所有一切她不知道的事情,告诉她别害怕,告诉她她的身后还有他。但是徐戎牧又十分清楚,林云的性格太过倔强要强,若是让她知道复仇之路有别人的相帮,恐怕心里到底还是会不痛快。 可是谁又能保证林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呢? 想到这里,徐戎牧不由得叹了口气,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长满了茧子的双手发起了呆。 第103章 夜宿药田 在家里短暂的呆了几天后,徐戎牧就回到了军营里。这一次他提前告诉林云,自己可能要走上半个月才能回来。尽管十分不舍,但是林云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她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对军营的事情都一知半解,也不知道徐戎牧在军营里到底是做什么去的。 林云问过徐戎牧,徐戎牧也只说是在军营的伐木谷里干活儿,闲余时间还要帮着照顾军营里的各种武器,平日里帮着打猎和处理猎物,毕竟他曾经是屠夫。之所以要走这么久不回来,也是因为这一次去的地方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耗费在路上的时间就很长不说,因为路途过于遥远,位置也比较靠近云盟国,所以不怎么安全。 一听不怎么安全,林云也不多问了,只告诉徐戎牧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又包了两件这次去集市上新扯的布给徐戎牧做的衣裳以及她做的糯米肠,把徐戎牧送到村口,这才依依不舍的道了别。 “云儿,你若是有什么困难,就找二牛送消息给我就成。”临走前,徐戎牧温柔的捧着林云的脸庞:“自己一个人在家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去哪里都要带上旺财和大狗二狗。” “嗯,我知道的。”林云强忍着心中的不舍,给徐戎牧拉了拉衣襟子,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道:“去吧,不然路上要耽搁了。” “那我走了。”徐戎牧说着,微微叹了口气,垂首在林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才背好自己的背包,转身走上了大道。 看着徐戎牧越来越远的背影,林云微微叹了口气,心中酸涩,却什么都没说。卢丘镇这一片本就不太平,岭壶关更是常年跟云盟国有战事。徐戎牧去军营里做事,林云心里本来就舍不得不放心,可是却没有办法。 徐戎牧毕竟是男人,有自己的想法和情怀,她只是一个女人,眼下也只想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可能两个人之间最好的相处模式就是互相支持,但是绝对不会相互影响吧。徐戎牧给了她应该有的尊重,相同的,她也应该反馈一样的尊重。 这么想着,林云叹了口气,转身朝着自家走去了。 在他们都离开后,久违露面的齐兰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看着林云离开的方向,暗暗咬了咬牙后,转身毫不犹豫异常坚定的朝着徐戎牧离开的方向走去了。 翌日,林云正药田里忙碌着。天气越来越炎热,蛇虫鼠蚁也越来越多。要不是最早听黄乃文的话,把天竺葵种在药田四周的话,恐怕这一大片的药田,到这个天气也被虫子咬得七零八落了。 可村民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林云这里的天竺葵能驱虫,三不五时的,就有人来偷一株,林云防不胜防,索性找人在药田附近盖了一间茅草棚,夜里她就睡在这儿守着。 “你开什么玩笑啊!”景亦欢听说林云要睡在这儿的时候,眼睛当即就瞪圆了:“你知不知道你是女人,一个女人夜宿外面是什么后果,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带着旺财和大狗二狗,很安全的。”林云不以为意。原本大狗二狗跟蓝婶婶一家很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大狗二狗都不去蓝家了,反而很喜欢黏在旺财身边,整天在林云身前身后跟着。 听了这话,景亦欢有心想说让林云长点心眼,可是林云眼下的状态显然是听不进去的,她太要强了,可能她唯一愿意放心依靠一下的,也只有徐戎牧了吧。 意识到这一点,景亦欢不由得有点低落,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林云也没多想,转身就带着三条狗走了。 整个建田村里,只有林家的林奶和齐兰兰两个人见不得林云过安生的日子。眼下林家已经被收拾妥帖了,齐兰兰丢了大脸,整日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全家过得惨兮兮的,还要照顾一个瘫痪了的娘,整日里手忙脚乱的,也不会有心思来跟林云找不痛快。 所以林云对于自己夜宿药田的事情很是放心,毕竟建田村民风淳朴,鸡鸣狗盗的事情基本还是见不着的。 孙香巧也知道林云想要夜宿药田的事情,原本她也和景亦欢一样有同样的担心,但是眼看着林云准备得周全,便也放下了心来。毕竟旺财狗母子三个已经把整个建田村的狗都打得差不多了,基本上已经成了建田村这片儿的狗王,有了它们仨在,林云的安全系数还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但是孙香巧依旧是没办法完全放心,所以跟林云约定好了,林云不能一直睡在药田,睡几天就要回去几天,这样不仅能迷惑那些想要偷盗的人,林云自己也可以好好歇息几天。 花了几天时间达成一致之后,草棚也建好了。林云带着自己的东西入住的时候,看着草棚里的一床一桌一椅,恍然有种隔世之感。 前世她还是相府大小姐的时候,出入无不豪华奢侈,哪怕只是一辆马车,仆人们也会尽可能的装点到最奢华。有时候尽管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可内里却柔软舒适到了极致。 这辈子,她站在天地之间只有灰尘黄土的西北边塞之地,整日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尽管如今手头上有了点银子,也拥有了自己的事业,可是相比较于前世来说,依旧是云泥之别。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恍惚。 在草棚度过的第一夜,林云睡得很不安稳。虽然家里的床也不是很舒服,但是对于林云来说还算是软和。草棚里的床虽然铺上了一层稻草,可到底比不上家里的被褥。 而林云不知道的是,这一夜,在她看不到的黑暗之处,有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 “书儿,”陆琅语到底还是找了过来,看到自家弟弟站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心疼的上前,给他披上了大氅:“大晚上你不睡觉,站在这里是做什么?” 听到陆琅语的脚步声,陆书早就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好了,这会儿,他正在明亮的月光下,冲着自己的姐姐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道:“云姐姐是我们家的恩人,她一个人住在草棚,我不放心,想着我是男孩子,也不好上前去打扰,就在这里守着,也好安心一些。” 第104章 男人真迷…… 听了这话,陆琅语只觉得心里头有点酸涩,忙不迭道:“平日里这个时辰你都睡下了,不是明早还得早起温书吗,你要是不放心,姐姐去陪云儿一起住草棚可好?” “别,”陆书赶紧拦住了作势就要走的陆琅语:“姐,我跟你回去。” “你莫唬我!”陆琅语满脸不相信的看着自家弟弟。 “我不唬你。”陆书说着,扯了扯陆琅语的袖子:“这里蚊子也多,我们回去吧。” “不担心你云姐姐了?”陆琅语打趣儿道。 “担心是担心,但是还是要听姐姐的话的。”说着,陆书拉着陆琅语的袖子就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能力有限,想要保护好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的话,还不现实。 “姐,前两日抄的两本书我白天换了五十文银子,”一边走着,陆书一边说着:“给我留二十文买纸和笔墨,剩余的我都给你。” 听了这话,陆琅语叹了口气:“书儿,春闱刚过,你务必不要着急才好。当下应该是准备秋闱,只有考过了秋闱,你才能光宗耀祖。赚钱养家这种事儿,姐姐来就好了。” “不行,”陆书说着,看了一眼陆琅语:“我是男孩子,我养家是应当的。你放心吧,我抄书的时候还能顺便温书,一点儿也不耽误我学习。” 见弟弟如此坚决,陆琅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回头,看向月光最皎洁的地方。黑暗中,一个沉默的草棚静静的坐落在那个地方,里面的姑娘此时应该正在酣睡中。 陆琅语看了一会儿草棚,又看了一会儿陆书,到底是轻轻的叹了口气。有的东西别人看不懂,她这个做姐姐的,倒是看得分明。只是陆书这个性子,想要让他放弃什么,简直太难了。 这么想着,陆琅语的心不由得往上提了提。眼下她只希望,自己的弟弟尽快出人头地。到那个时候,如果徐戎牧对林云不好了,她大可以撺掇林云和离。西北地区民风彪悍,女人和离,倒也不算是特别稀奇的事儿。到了那个时候,她再撮合一下陆书和林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的时候,陆琅语悬着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看了一眼正拉着自己往家里走去的弟弟,嘴角勾着一抹笑容。她一点儿也不怀疑陆书的能力,只要他在,就一定能光耀陆家的门楣。 陆琅语不知道的是,在后半夜,陆书还是悄悄的从家里出来了。在黑暗处,他又离林云的草棚近了一点。就这样,在黑暗之中,陆书整整守了林云一夜,直到东方破晓才悄悄离开。 在陆书走后,徐戎牧安排在林云身边的暗卫悄无声息的把这一情况送了出去。第二天,收到消息的徐戎牧看着手里的纸条,不由得蹙起了眉。 他很清楚林云的魅力,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陆书这个小兔崽子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亏他之前还觉得陆书只是心血来潮而已,眼下看来,是没这么简单了。 可是眼下军中离不开人,尽管和峥还是明面上的管事的,可是背地里拿主意的基本都是徐戎牧。整个营地中,除了亲兵之外,没人知道徐戎牧的另一重身份,他还得继续以徐戎牧的身份,做着掩人耳目的工作。 “二爷,”正在他撵着手上的纸张发愁的时候,和峥掀开了帘子走了进来,看到他愁容满面,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二爷可是遇到了烦心事?” 徐戎牧摇了摇头,看向和峥,道:“怎么了?” 听了这话,和峥递上一封信给徐戎牧,道:“年前那位让二爷回去过年,二爷给打发了之后,那位就停了咱们的粮草。在欧阳先生出手帮助之后,那些在路上‘被劫走’的粮草这几日突然有消息说,被找回来了。那位的意思是,怕二爷您误会,所以送了一封密函来。” “我知道了。”徐戎牧说着,接过了和峥手上的密函,挥了挥手,让和峥先出去。 西北驻军十五万,其中五万旭日军的战斗力均可以一敌百。都说二殿下西北王慕容旭早已经失踪,整个西北驻地说话算数的人是和峥,而只有旭日军知道,慕容旭一直都在,只是除了慕容旭的亲兵之外,没有人知道慕容旭到底是如何隐匿的。 所以尽管慕容瑾十分想要置慕容旭于死地,可却总是不能的手,原因就在于,慕容旭太狡猾了,而旭日军和慕容旭亲兵的嘴也根本撬不开。 这封密函也只是十分敷衍的对他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末了还不忘记表达一下兄弟之情。慕容旭看完就放到一旁去了。提起笔来写了两封信,召来和峥和严清,分别把信交到他们二人的手里,道:“严清把信送给欧阳先生,告诉先生,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上头那位知道先生给过我帮助,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和峥你把这封信送去驿站,尽量在大张旗鼓的同时小心翼翼,但是绝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上头那位给我送来了密函,而我在第一时间回复了。” 听了这话,和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二爷,你也太欺负人了。”严清嘴快,首先叨叨开了:“和峥那个性格,你让他低调是可以的,可是你让他又高调又低调,你这不是折磨人吗!” “那要不换你去。”说着,慕容旭把严清和和峥手里的信抽了回来,掉了个个儿,又塞进了他们二人的手里,紧接着,低头又去写起了什么。 看着自己手上的信件,和峥微微舒了口气,冲严清点了点头,转身就毫不犹豫的走了。看着和峥的背影,严清此时非常恨自己的多嘴。只能频频看向正在埋头写小纸条的慕容旭,似乎是想说什么。 可当他看清了上面的抬头是“云儿”的时候,立刻扭头就走。 算了算了,去完成一项比较困难的任务,总比呆在这儿吃狗粮的好吧…… 自从二爷成了亲,严清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男人了…… 第105章 送好吃的 收到徐戎牧的信的时候,林云正在药田里清点这一次可以收获的药材都有哪些。镇子上的药铺一个月送一次药草,她需要在尽力保持品质的同时还要保证药草的产量足够。所以,在她熬了好几天之后,精密的计算之下,药田被她合理的规划好。 每个月成熟到可以采摘的放在一起,两个月成熟的放在一起,以此类推下去,每一种草药都有了自己的生活空间。 可是移株是一件很庞大又十分仔细的工作,尽管林云现在有五个人了,还是整天从早到晚忙个不停。 收到徐戎牧的信的时候,林云正好歇息喝水,感谢了二牛之后,林云找了一处阴凉处打开了信纸。 “云儿无爱,虽然离家不过两三日,可心中对你的思念愈来愈盛。今日听得大家议论说,镇子上偶有流寇出没,还望云儿照顾好自己,平日里不管去往何处,需得带上旺财三狗,为夫十分挂念,若有休息,定马不停蹄回去与你厮守,哪怕一日也满足。” 看到最后一句,林云原本白里透红的脸顿时红透。徐戎牧隔三差五经常给她送信来,最多也只是念叨念叨最近的天气,以及跟她说说自己都干了什么。可是今日却不知怎么的,竟然写起了情话。 尽管臊得不行,林云还是喜滋滋的把信件小心翼翼的叠好,收进了腰间的小布包里。此时,她的脸上已经带上了十分甜蜜的笑容,不管是谁见到她,一定都会觉得此时的她满脸娇羞,定是心中喜悦。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琅语领着陆书二人远远走来,看到林云正准备进药田,陆琅语赶忙抬手:“云儿!云儿!” 听到喊声,林云回头,见到陆琅语手里提着个食盒的时候,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迎了上去:“琅语这是来给我送好吃的吗?” “是的呀,”说着,陆琅语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笑道:“前些日子只是知道书儿考上了童生,可是今天放榜的来了一趟我们才知道,书儿夺得了乡试魁首!我想着这是一件好事儿,我家里也没有什么长辈,就想跟云儿你分享一下。” 听了这话,林云惊喜的看向陆书:“书儿这么厉害呢啊!”过了年也才十三岁的陆书,此时已经展露了少年郎的风度。听到林云的夸赞,陆书脸上只微微一笑,温润如玉的气质,任谁都想不出来,他竟是在穷乡僻壤之中长大的。 “我见你也一脸喜气,”陆琅语说着,顺势挽住了林云的胳膊,撇开自己的弟弟,两人就朝着草棚走去了:“可是有什么好事儿了?” “没有,”林云说着,手下意识的抚上了腰间的袋子,脸上露出了娇羞的笑容:“刚刚收到二牛送来的我夫君的来信。” “哦~原来如此~”陆琅语满脸的调侃:“说起来徐兄弟对你真的可好了。” “是呀,”林云毫不掩饰自己的骄傲:“他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了!” 的确,在她的心里,她的丈夫无微不至,为了这个家在努力工作,的确是最好的男人。 可是这话落在了陆书的耳朵里的时候,听起来却是另一番味道了。 他有些忐忑的看了一眼正在跟自家姐姐侃侃而谈的林云,心底默默着急。林云已经十七岁了,他如果还不加油的话,林云很快就会跟徐戎牧生孩子,到那个时候,就算徐戎牧对林云不好了,林云有了孩子,也是不会想要跟徐戎牧和离的。 这么想着,陆书的心思又沉重了几分。 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家弟弟情绪的陆琅语自顾自的跟林云说着话进了草棚,当她见到里面简陋的陈设的时候,不由得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苦楚,看守药田这事儿,你每日里花两三文的银子就能找到人来守着了,你就不,你就得自己亲自守着。” “自己守着放心嘛。”说着,林云拍了拍陆琅语的肩膀,示意她坐下后,拿着水壶给她和陆书各倒了一杯茶后,笑道:“毕竟药田里的东西可不止两三文银子。” “也对。”陆琅语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别人心里想什么。” 听了这话,林云不可置否的笑了笑:“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我送好吃的吗?” “当然不仅是这个!”陆琅语开心的笑弯了眉眼:“我是想告诉你,按照你教我的法子,如今我的腿疾已经基本好全了,长短腿也没有以前严重了。”说着,陆琅语提了提裙角:“你看,我已经可以穿正常的鞋子了。” “真的啊!”林云也十分惊喜。尽管她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但是这年头不配合的患者比比皆是,她对陆琅语能谨遵医嘱这件事儿根本不抱希望,所以原来的打算是夏天过去之前把陆琅语的腿治好,可是却没想到,陆琅语居然谨遵医嘱,每天按时按摩和泡脚,这么热的田,硬是把自己的脚给护理好了! “真的真的!”陆琅语说着,当即在草棚里走了好几圈,这才笑嘻嘻的坐在林云的身边:“云儿,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了!” 听了这话,林云只觉得鼻子有点儿酸酸的,赶紧拉着陆琅语的手,道:“不需要感谢,我们是朋友。你只需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培养小陆书就好了。” “你这人可真是的……”陆琅语本来泪点就低,这会儿更是被林云的话被煽出了一包眼泪。 此时,一旁一直不说话的陆书放下了手中的茶碗,认认真真的看着正沉浸在感动之中的两个女人,幽幽道:“姐,如果你真的想报答云儿姐姐的话,不如让云儿姐姐纳你为妾吧!” “毕竟徐大哥是好人,云姐姐和姐姐你的关系也这么好,就算是去徐家做妾,也比在一般人家里做妻强。”说着,陆书的视线从呆滞石化的陆琅语身上,缓缓移到了一脸懵哔的林云身上。末了,嘴角还要噙上一抹笑容。少年垂下眼眸,狡黠的心思顿时收了起来。 第106章 该死的…… 半晌,林云和陆琅语这才反应过来。 陆琅语几乎是当场就去捏了自家弟弟的脸:“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呢!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点向你云姐姐道歉!” “我没说错啊,”陆书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云姐姐对姐姐好,云姐姐又不放心姐姐,那不如让姐姐你也加入徐家,成了徐大哥的妾的话,一来,云姐姐不会苛待你,二来,姐姐你和云姐姐关系好,徐大哥一定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听了这话,终于回过神来的林云看了一眼陆琅语,又看了一眼陆书,笑出了声来:“琅语,小书儿的想法总是那么让人意外。你别生气,我不会当真的。” “我也……”不是生气,只是被自家弟弟乱点鸳鸯谱的行为给惊到了。 “我是认真的!”陆书毫不犹豫的就打断了自家姐姐,然后道:“云姐姐,我希望我姐姐有人照顾,而不是不一直在照顾我。她太辛苦了你也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们是这么好的朋友,云姐姐一定也跟我一样,不希望我姐姐继续这么苦下去吧……” 说着,陆书瞪着一双小鹿一般无辜的眼神,盯着林云的时候,仿佛正在释放无穷尽的哀怨、无助和可怜。尽管林云知道此时自己应当生气,可是在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林云还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中已经下意识的把陆书这个行为规划到小孩儿不懂事的范畴上去了。 “书儿,你若是再胡说,我就把你赶出家门了!”陆琅语早已经羞得满脸通红,伸手就要去捂弟弟的嘴,可是陆书何其灵活,当即跳了起来躲开了。 “云儿姐姐,你就给个准信儿吧,到底是愿不愿意让徐大哥娶我姐姐?”陆书一边躲着陆琅语一边大声嚷嚷:“我们陆家虽然穷困,可是我已经夺得了乡试的魁首,假以时日一定能够出人头地,所以我姐姐陪徐大哥也算得上是绰绰有余了!” “陆书!”陆琅语是又羞又臊,可是陆书太灵活了,她追着陆书兜了好几圈儿也没有把人抓住,反而还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云儿,你可别听小书儿胡说八道!他这个脑袋瓜子里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可从来没有这种想法啊!” 林云已经被这姐弟俩绕糊涂了,不由得叹了口气,扶着额头,点了点后,道:“书儿,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但是这件事儿呢……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不如……你不如问问你姐姐的意思啊?” “我姐姐根本就没想过嫁人这件事儿……”说着,陆书的眼睛很是时候的红了起来:“姐姐为了我牺牲了很多,我看徐大哥对云姐姐你这么好,想来我姐姐嫁过去了,跟你们成了一家人之后,徐大哥对我姐姐一定也一样好。云姐姐,你就当是做好事吧,好不好?” “陆书!”陆琅语已经不是羞了,此时干脆是气得满脸通红,眼眶泛泪:“在你的心里,我这个做姐姐的是有多不堪?以至于你需要用这种法子把我赶出陆家?” 听了这话,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调笑模样的陆书愣住了,紧接着,他的眼神开始闪躲,最后,他终于抿了抿嘴唇,低下了头:“对不起姐姐。” 陆琅语没再说话,看了狠狠的瞪了陆书一眼之后,万般无奈的冲一旁的林云匆匆道了声歉,转身就跑了。陆书看了看自己的姐姐,又看了看尴尬的林云,抿了抿嘴唇,道:“对不起,今日是我不懂事了。”说完,转身就追着陆琅语跑了出去。 看着他们姐弟都走了,林云这才算是舒了口气。 也不知道一向懂事冷静的陆书今天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的,嘴里说的都是一些不靠谱的话。难道真的是因为得了乡试第一,所以飘了? 这么想着,林云无奈的摇了摇头,打开了陆琅语送来的食盒,看着里面用最简单的材料做出来的,尽可能精致的点心,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突然有一点理解陆书的心里动态了。 陆琅语这么好的女孩儿,的确值得所有男人去珍惜去爱护啊…… 可如果这个男人是徐戎牧的话…… 林云只是这么想一想,就觉得心里闷得慌。索性把食盒盖上,转身也离开了草棚。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了草棚之后不久,一道纤瘦的身影在四下无人的情况下偷偷的窜了进去,没多久又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全程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短到没有人发现。 收工后,林云回家吃了晚饭洗了澡,跟蓝婶儿说了会儿话,眼看天色越来越暗,便就回到了药田的草棚里。看着白日里陆琅语送过来的食盒,林云想了想,打开后,捻起了一块绿豆糕吃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放置的时间有点久了,绿豆糕的口感有点微微发硬,白日里草棚有些闷热,所以绿豆糕的味道也有一点变了。林云吃了两口,便就放到了一旁。拿起放在床头的书,借着油灯看了一会儿之后,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身上也开始逐渐发热。 身为医者,对身体的变化是最为敏感,林云几乎是当时就反应过来绿豆糕有问题,当即爬起身,拿起桌上的水就是一阵猛灌。 按理来说,喝水是可以稀释体内的药性的。可是林云只觉得这水越喝越渴,不消片刻,她就已经双眼模糊,几乎不能站立了。林云一狠心,把水壶往地上一砸,捡起了碎片就扎进了自己的大腿,终于获得了片刻的清醒。 该死的…… 林云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声。 看这样子,她是中了药了! 难道是陆琅语做的吗?可是……为什么? 想到这里,林云狠狠的闭上了眼睛。此时肯定是不能出去的,能在她这里下这种药的人,一定还有别的安排。而她的身边还有旺财母子三个,至少撑个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问题的。 这么想着,林云把刚刚扎进大腿的碎片拔了出来,手脚并用的爬到了门口,打开一道门缝。 “旺财……旺财,你过来。”林云说着,脑内一阵混沌:“大狗二狗,去……去孙家找人……” 第107章 忠犬护主 听到林云的话,旺财当即警觉了起来。狗子对身边环境的变化,人体的变化本就十分敏锐。所以旺财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钻进了那道门缝里,大狗二狗在原地徘徊了几步,被旺财吼了两句后,撒腿就朝着村子里跑去了。 林云手里还拿着碎瓷片,要是快要不清醒了,就往自己的伤口上划一刀。旺财紧紧的守在林云的身边,狗眼如炬,一双大大的耳朵警惕的监听着四周的动静,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威胁的低声呜咽,像极了一条随时会扑出去撕咬所有不安好心之人的恶狼。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云觉得自己要是再等不来孙香巧的话,很可能就要血尽而亡的时候,外面终于有了一点动静。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林云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可还没等她松一口气,身边的旺财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听到旺财凶狠的叫声,门口的脚步声顿时停了下来。 “妈的,怎么还有这么大条的狼狗!”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林云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那小娘们儿也没说这儿还有狗啊!”第二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人在那里!”第三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啧啧啧,这皮肤可真白,白里透着红,红得水嫩嫩,比那娘们儿还水灵,难怪她找到咱们的时候说不会让咱们失望,不行了,老子要第一个上!” “你要是不怕你老二被这狗给咬下来你尽管去!” “那你说怎么办!看得见肉吃不上嘴多曹丹!” “不管了,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老二老三,我们先把狗给打死,玩儿完了女人还能把狗拖走吃炖狗肉!” “你说得轻巧,这狗站起来都快有你高了,怎么打?” 听着他们三个的对话,林云的心紧成了一团。刚才就应该让二狗一个狗去找孙香巧的,这样旺财和大狗在一起,对上三个男人的话,胜算还大一点。如今只有旺财一个狗的话,那就有点玄了。 毕竟……旺财的后腿还有旧伤。 “汪——”在男人们止步不前的时候,旺财已经停止了吠叫。口中威胁的呜咽声一直没有停止。可此时,她突然一反常态的大吼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草,吓老子一跳!” 听到说话声,林云艰难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却见到三个男人的手里各自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木头,正缓缓朝着屋里走来,三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旺财,仿佛是要把她打死一样恶毒。 “汪汪汪——”旺财丝毫不惧,坚定的挡在林云的面前,叫声越来越大,简直是震耳欲聋。 林云想要坐起来,至少让旺财在气势上不是以一对多,可是她努力了好一会儿却发现,身上半点力气也米有,不由得有些沮丧了起来。 “小娘们还醒着,”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突然说了一句话:“哥儿几个赶紧的,弄死了这狗,今晚当新郎啊!” “汪汪——”旺财依旧嘶吼着,却也不攻击,林云不知道她准备怎么办,眼下,她也只能希望大狗和二狗尽快回来了。 “我曹这狗!” 就在林云在心里默默祈祷的时候,男人中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林云艰难的掀起了眼皮看了一眼,只见到旺财踩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身上,正在疯狂撕咬。另外两个男人正举着手上的木棍,一棍子一棍子毫不留情的打在旺财的背上。 林云听着耳边传来击打的闷响和旺财凶恶的嘶吼,心里绝望极了。 旺财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林云想,她怎么对得起带旺财回家的徐戎牧啊…… 这么想着,林云再次努力着想要爬起来,可是努力了好半天,却依旧没有成功,反而还因为过度用力,血液循环加速,媚药越来越凶狠,要不是她时不时的按压腿上的伤口的话,指不定就要被媚药吞噬理智,开始撕扯起自己的衣服来了。 “妈的,快弄死它!弄死它!” “嗷——老子的腿!” “老子砸死你个狗东西!” 谩骂声不绝于耳,林云心里越来越绝望。大狗二狗怎么还不回来……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三个男人始终被骁勇善战的旺财拦在门口。凶狠的旺财牢牢地守着身后的林云,尽管身上已经挂了彩,却没有半分的退却。 “怎么办老大!” 男人已经退到了门外,此刻正在商议对策。 “没办法了,直接砍死把!你们带刀没有?” “我去村子里偷一把!” 听到这话,林云的心更是高高挂了起来。 “妈呀!怎么这么多狗!” 还没等林云的心高高挂着多久,门外的男人们突然惨叫了起来。紧接着,林云听到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从远处逐渐靠近。 而此时,一直站在林云身边不肯坐下的旺财也仿佛松了口气一般,静静的卧倒在林云的身侧,小心翼翼的看着状况不太好的林云,眼神里满满都是温柔。 看着这样的旺财,林云顿时鼻子一酸,眼泪就冒了出来。 听着外面的狗叫声靠近,旺财又扭头去喊了几声,仿佛是在和她的伙伴们说什么一样。随即,村子里赶来的狗子们都绕开了草棚,追着那三个男人的脚步远去了。 动静越来越远后,林云的心也就落了下来,精神一放松,她就有些控制不住媚药的药性了。 似乎是看到林云的状态不太好,旺财低声呜咽着,用脑袋拱了拱她的头。湿湿润润的舌头在她的脸上舔了舔,然后把头靠在了她的身上,使劲的喷着鼻息。 见她如此,林云艰难的移动双手,又狠狠的捏了一把腿上的伤口。 终于,她撑到了孙香巧赶来的那一刻。 孙香巧推开草棚的门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伤痕累累的旺财,第二眼才看到被旺财牢牢藏在身后的,已经昏迷过去的,大腿上满满都是鲜血的林云。 “我的天!”孙香巧来不及仔细问,赶紧招呼着身后的景亦欢:“你快进来,我抱云儿,你把旺财也一起抱走,旺财伤得太重了!” 说完,孙香巧当机立断,把林云背到了背上。 身后的景亦欢一进草棚立刻就看到了倒在地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旺财,联想到刚才赶过来的时候建田村里那浩大的动静,当即鼻子一酸,赶紧弯下腰,把旺财轻轻的抱了起来。 第108章 奄奄一息的旺财 林云虽然中了药,但是药性却不难解除。难的是林云腿上的伤口。她为了保持清醒,对自己下手是一点儿也不留余地。孙香巧丝毫不怀疑,自己只要再晚一会儿去,林云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给林云处理完伤口后,院子里给旺财看伤势的孙又峰也松了口气站起了身。 “怎么样了?”景亦欢一直蹲着等孙又峰说话,这会儿看到孙又峰站起身,赶紧也跟着站起来。却没想到起身过猛,眼前一黑,险些倒下去。 此时,正好孙香巧从屋里走过来,顺手扶了一把景亦欢。 还没等景亦欢道谢,孙香巧瞥了瞥嘴唇:“娇弱” 景亦欢:“???” 眼看着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又要开火,孙又峰赶紧插嘴:“旺财断掉的骨头已经接好了,可是内伤很严重,若是能过今晚的话,估计就没有大问题,若是过不了今晚的话……” 说着,孙又峰抿了抿嘴唇。忠犬护主,他也十分感动。奈何旺财被三个大男人用那么大那么粗的棒子打得太狠,此时实在是有心无力。 听了这话,景亦欢顾不上跟孙香巧找不痛快,赶紧拉着孙又峰道:“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吗?” “我是没有法子了,”孙又峰面上涩然。他本就不擅长医术,只是幼年时候跟着家中学了一点儿皮毛,看看兽病是可以,可是要是让他看太严重的病症,那简直就是难为人。 一旁的孙香巧蹲下身子,仔细的把旺财检查了一遍后,转身去了库房,找了几味草药捣烂后,掰开了旺财的嘴塞了进去。 此时的旺财已经是有气无力,只能蔫蔫儿的随着孙香巧摆弄,也不挣扎,最多是疼了的时候呜咽两声,听得在场的人心里无一不是十分伤怀。 也不知道孙香巧给旺财吃了什么药。不多一会儿的时间,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旺财,眼睛突然有了神采。见状,孙香巧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你刚给旺财吃了什么?”景亦欢好奇问道。 “灵芝和人参。”孙香巧面无表情道。 一听这话,景亦欢立刻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正想说什么,可是孙香巧一个冷冷的眼神扫了过来,直是瞪得他不敢说话了。 “旺财值得。”说完,孙香巧转身就回了屋子里。 看着孙香巧的背影,景亦欢总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自己刚刚是不是被孙香巧鄙视了? 大狗二狗此时也回来了,正乖巧的趴在旺财的身边,嘴里低沉的呜咽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心疼自己的母亲了,二狗的眼中甚至有些湿润了起来。 见状,景亦欢心里也是堵得慌。看了看天色已经微微发亮,景亦欢跟孙又峰说了一声之后,牵来了自己的马,跨上离开了建田村。 景亦欢抵达营地的时候,正好遇到徐戎牧上操。站在校场外头等了许久,快到午时的时候,景亦欢这才见到了徐戎牧。 “你怎么来了?”见到景亦欢的时候,徐戎牧蹙了蹙眉头。 “昨夜,林云出事了。”景亦欢的话十分精简:“你不是有放暗卫在林云身边吗?怎么昨夜……” 景亦欢的话还没说完,徐戎牧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等景亦欢再次找到徐戎牧的时候,徐戎牧已经离开了军营。 “昨夜是不是营地里也出了什么事儿?”景亦欢后知后觉的问跟他一起目送徐戎牧的严清和和峥,忍不住撇了撇嘴。 “是啊,”和峥微微点头:“昨夜营地里出了事儿,二爷的暗卫全都接到调令回来了。” “这么凑巧?”景亦欢皱紧了眉头。 当徐戎牧策马回到了建田村的时候,林云昨夜险些被侮辱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徐戎牧把马放进山林里回来的时候,齐兰兰正在老槐树下鞠着眼泪不厌其烦的跟周围的人描述昨晚林云到底遇到了些什么事情。 见到徐戎牧路过,齐兰兰赶忙喊住了徐戎牧:“徐大哥,你可要好生安慰云儿,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遇到这种事情,可怎么办啊……” 徐戎牧本来不想理她,可是听到齐兰兰说这话,当下徐戎牧就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齐兰兰的时候,眼中的阴鸷险些让齐兰兰腿软。 “昨夜的事情,若是让我知道跟你有干系,我保证云儿受过的罪没受过的罪,都加倍还到你身上!”说完,徐戎牧没再多废话一个字,大踏步的就走了。 被吓得班上不敢说话的齐兰兰见徐戎牧走远了,这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尴尬的笑着对周围的人道:“徐大哥这是爱妻心切,所以说话口不择言了,口不择言了……”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是齐兰兰却不敢再说林云什么了,随随便便跟周围的人扯了扯家常,转身就回了家里。 见到林云的时候,后者已经清醒了。 回想起昨夜的遭遇,林云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后怕。她怎么也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把这些事儿算计到她的头上。可是……她跟陆琅语没有任何仇怨,陆琅语为什么要这么做? 越想越不敢相信,林云索性穿上衣服下了床,走到院子里,孙香巧给旺财暂时搭的窝边上呆着。看着遍体鳞伤的旺财,林云心里是又疼又悔。要是她没有执意想要住在草棚里的话,恐怕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她依稀还记得,徐戎牧把旺财交给她的时候,特意说过旺财的腿受过伤,所以没能在军中留下。但是旺财虽然是一条狗,却拥有着军人的铁血。 看着如今因为自己伤的这么重的旺财,林云的心里后悔极了。 “旺财,对不起啊,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会连累身边的人身边的狗的事情了。”林云说着,把孙香巧今天给旺财做的几个肉丸子放到了旺财的嘴边:“你要快快好起来,我还等着你跟我一起上山猎兔子呢。” 徐戎牧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女人穿着单薄的衣衫坐在院子里,大狗趴在窝里,半睁着眼睛,温柔的看着女人。女人温柔垂眸的模样在阳光的照射下愈发清澈,徐戎牧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得到了洗涤。 第109章 打听齐兰兰 “云儿。”徐戎牧感觉到春日耀眼的时候,就立刻开口喊了林云的名字。 听到徐戎牧的声音,林云“嚯”地抬头,看到自己的大胡子夫君站在半米外,正冲她微笑的时候,林云在一瞬间就站了起来,几乎是想都不想,飞身朝他扑了过去,干脆而又果断的撞入了他的怀中。 “我好想你!”此刻没有旁人,林云一点儿也不想掩饰自己的感情。 抱着怀中软软香香的女人,徐戎牧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和满足。 因为知道林云的腿上有伤,所以徐戎牧没让林云站太久,就毫不犹豫的把她打横抱起,进屋子里坐下,仔细的把她检查了一番后,抿着嘴唇道:“昨夜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是否有头绪?” 听了这话,林云愣了愣,后道:“没有。我吃得点心是琅语送来的,今天也只有琅语和陆书进过我的草棚。” “陆书?”徐戎牧蹙了蹙眉,那小子当初站在药田附近的林子里看林云的眼神陡然浮现在眼前。他记得很清楚,陆书当初看着林云的时候,就仿佛是一头兽仔在看自己的猎物。他也很疑惑,为什么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十分知礼的陆书会露出那样的眼神,后来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是现在想来,应当和他脱不开干系。 林云看着徐戎牧的脸色变来变去,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我……我是相信陆家姐弟的。”说着,她用手按住了徐戎牧的手:“他们姐弟俩维持生活就已经够困难了,没有闲钱去买这种药。” “我知道。”徐戎牧的大手盖在林云白生生的手背上,声音十分轻柔:“你可知道贼人用的是什么药?” “不太清楚,”林云摇了摇头:“我没有接触过这种药,只是能做到味道清淡的话,定然不会是坊间粗制滥造的,所以价格也断然不会太便宜。” 听了这话,徐戎牧了然点头:“说得倒也是。” 陆家姐弟有多穷,恐怕整个建田村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的。早年父亲落难,母亲跑路的时候,几乎把家里的财产全都卷走了。要不是变卖了镇子上的那一间破院子,恐怕他们姐弟俩连搬家回乡下的钱都拿不出来。要说他们有钱去买这种药,也是没有道理。 再说了,林云出了事,对他们来说没有半分好处。前些日子春闱刚放榜,陆书夺了魁首,要是这个时候闹出这样的丑事,那陆书铁定是要被除名的。 想到这里,徐戎牧抿了抿嘴唇,心中暂且将对陆书的怀疑给放下了。顺势搂住了林云,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没有了,”林云摇了摇头,脸上有些忧虑的看向院子里:“倒是旺财伤得厉害,要不是巧儿的话,恐怕旺财……” 她没有把话说完,心里已经是痛成一片了。当初所有人都不支持她住草棚,她自己坚持要住草棚也就算了,最后还连累了旺财伤成了这样,心里更是愧疚到了极点。 “你放心吧,孙姑娘的医术好,她说旺财没事了,她肯定就没事了的。”说着,徐戎牧把林云抱到了院子里的躺椅上,给她盖上了一床薄毯子后,就坐在她的身边,陪她看着旺财。 虽然徐戎牧说得轻巧,可林云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便叹了口气,道:“旺财的腿是怎么伤的?当时是不是也受了很重的伤?” 听了她的话,徐戎牧摸了摸林云的脑袋:“旺财是旭日军里长大的军犬,当初在战场上,她拼着一条狗命把我……我们旭日军的大将军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当时还是数九隆冬,硬是她用自己的体温给大将军暖了身子,这才扛到援军赶到。后来旺财也是病了一场,军医说旺财的身子不适合再上战场了,这才一直养在营地里。” “但是旺财也不愿意做闲散狗子。她的两个狗崽子是旭日军捡来的,旺财自己把他们拉扯大了。后来大将军听说我想要一条狗,就把旺财连带她的两个狗儿子送来了。”说完,徐戎牧暗地里鞠了一把汗,好险,差点儿说漏了嘴。 林云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听着徐戎牧说完了旺财的故事,心里更是难过,看着旺财的时候,眼神里已经泛起了泪花:“是我对不起旺财,是我太任性了。当时我让大狗二狗到村子里来找巧儿,只剩下旺财自己守着我。要是当初没有让大狗二狗都走的话,旺财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听她这般自责,徐戎牧的心里也不好受,只能叹气安慰道:“要不是大狗二狗一起来找孙姑娘的话,恐怕村子里的狗也不会那么及时的赶过去。”说着,他捏了捏林云的手,柔声道:“你放心吧,旺财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林云用力的点了点头。 回想起这半年,林云恍然发现自己已经没了刚醒过来的时候,对报仇的强烈念头。或许是徐戎牧给了她安稳和平静,又或许是她已经从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了小村姑林云。总之,现在的她,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曾经的身份。 反而是平静的、安然的生活在林云的壳子里,做一个不问世事的小村姑。 想到这里,浓烈的羞耻感从林云的心底里升腾了起来,放在徐戎牧手心里的手,也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她不得不承认,昨夜看到旺财低吼着守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恍惚和前世临死前的那一幕重叠在了一起。 父亲临死前,看到她挣扎着爬出来的时候,眼神绝望而又凶狠。分明是想要护她周全,可是最后却自己死在了歹人的手里。 想到这里,林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徐戎牧,道:“夫君可否帮我一个忙?” “什么?”徐戎牧挑眉,不知道林云准备干什么。 “帮我在村子里打听一下,最近齐兰兰的动向。” 置她于死地的,从来都是背后的那一只手。前世是师灵雪,她当时没有机会反抗,可是这一世,她一点都不想坐以待毙! 第110章 不知好歹的玩意儿 “你为何怀疑她?”徐戎牧有些意外。 听了这话,林云忍不住瞥了徐戎牧一眼。眼神凉飕飕的,徐戎牧当即清醒过来,立刻分辩:“我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哼~”林云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揪着不放,继续道:“当时我听到那三个男人的对话里,是有人去把他们找来的。找他们的是个女人,长得很水灵。我想着,长得很水灵的,跟我有过节的,建田村里,有机会进入我草棚里的,也只有齐兰兰了。” “齐兰兰自从被土老财送回来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今日你回来的时候可有见到她?” 听了这话,徐戎牧皱紧了眉头,道:“见着了,在老槐树那里嚼舌根。” “那定是她没错了。”林云的脸沉了下来:“我本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狠绝,既然齐兰兰不肯做好人,那我也不会让她好过。” “你要如何?”徐戎牧的兴致一下子就被林云勾了起来。当她还是师灵云的时候,师灵雪就曾经数次陷害栽赃,她不仅一一化解,最后还打得师灵雪抬不起头来。如今要是连一个齐兰兰都对付不了的话,徐戎牧倒是有点小看她了。 “夫君莫不是想探得我的想法,好去给那水灵灵的小兰兰通风报信?”林云瞟了一眼徐戎牧。 “哪里的事情,”徐戎牧笑着捏了捏林云的脸蛋子:“为夫是想知道夫人的计划是否妥善,若是有不妥之处,为夫也好及时给夫人做成万全。” “既然如此,就先请夫君牺牲一下自己吧。”话出口,林云笑得十分鸡贼。 徐戎牧这才恍然察觉,自己好像被自家的小娘子给套路了,当下哭着脸笑道:“你这丫头……” “夫君定然是不会拒绝云儿的吧?”林云赶紧凑了上去,脸上的表情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你都这么说了,为夫还能拒绝吗?”徐戎牧又捏了林云的脸一把,嗯……手感真好。 徐戎牧回来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所有人都巴望着他赶紧从孙家出来,可是他一直磨叽到了黄昏时分才黑着脸离开孙家,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等着八卦下锅的众人们当下纷纷摇头叹气。都说林云嫁了个好夫君,可眼下,这个好夫君也跟普通男人一样,容不得自己的妻子有半分不洁。即便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林云昨夜根本没有被玷污。 可是这样的名声已经传出来了,谁看林云的时候,都免不得要带几分眼色。 “唉……”齐兰兰见到徐戎牧黑着脸回家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可是为了维持自己村花儿的人设,她还是一脸同情的看着孙家的方向,叹息道:“云姐姐也真是可怜呢……要不是遇到了这种事,她应该是咱们村里最幸福的女人了。” “云丫头和你非亲非故又没进一家门,怎么成你姐姐了?”蓝婶儿正好路过,当下蹙着眉头怼了回去:“有空在这儿可怜云丫头,你还不如去可怜可怜你那瘫痪在床的母亲。”说完,蓝婶儿转身就走了。 齐兰兰尴尬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站着也不是,着实尴尬到了极点。 可是她却是一点儿也不慌张,反正在她的心里,徐戎牧抛弃林云,已经是铁定的事情了。只要自己在这个时候送去合适的关怀,那徐戎牧休了林云以后,再娶的,一定是自己! 揣着这个美好的愿望,齐兰兰也没有在原地站多久,等到蓝婶儿没影了以后,她就优哉游哉的回了家。翻出了自己最好看的裙子和最美的绢花打扮上,又掏出了被赶出土家的时候顺手偷回来的胭脂水粉,坐在铜镜前仔仔细细的给自己妆点了起来。 齐家大哥回来的时候,家里依旧冷锅冷灶,不由得黑了脸:“齐兰兰!饭呢!” 听到齐家大哥的声音,齐二哥从柴房里钻了出来,冲着大哥撇了撇嘴,道:“还饭呢,娘今天连褥子都没有换,这会儿兰兰正在屋子里呆着。” 齐二哥的性子平和,又顾念着这是唯一的妹妹,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太过严格要求齐兰兰。但是齐大哥就不一样了,先头都准备纳妾了,被齐兰兰搅和黄了不说,连原配妻子都跑了,说是怕土老财迁怒她的娘家。要不是看在当时齐兰兰还算老实,也真心实意的认错了的份儿上,齐大哥哪里能忍得下去。 这会儿看到家里冷锅冷灶,老娘的褥子都没人换,当下就火了。齐二哥才说完话,齐大哥就一脚踹开了齐兰兰的房间门。后者正在屋子里专心致志的戴花点妆,把自己打扮得跟要过年似的。 齐大哥破门而入的动静将她吓了一跳,当下怒瞪着齐大哥,道:“大哥,你做什么啊!” “我做什么?”齐大哥皱着眉看着自家妹妹花枝招展的模样,眸色不由得更加暗沉了几分:“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家里让你连累成了这样,你倒好,不好生在家做饭照顾母亲,还打扮成这幅模样,你说,你还想整什么幺蛾子!” “我已经灰头土脸这么长时间了,我打扮打扮怎么了!”齐兰兰瞪着一双杏眼,不服气的吼道:“难道我就没有把自己打扮好看的权利了吗?” “好……你有!”齐大哥被齐兰兰这理直气壮的模样给气坏了:“你先把我和你二哥的木工活儿还回来,再让你大嫂回到我们齐家,再治好母亲的腿,你往后想怎么打扮怎么打扮,我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大哥,你今日怎的如此无理取闹!”齐兰兰蹙着眉:“你和二哥的木工活儿都是土老财解雇的,大嫂也是自己要离开你的,娘的腿……娘的腿都那样了,怎么可能还好的了!大哥,你也老大不小了,怎的还活在幻想里?” 齐大哥简直被齐兰兰的话给气笑了:“齐兰兰,我年长你七岁,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不知好歹的玩意儿!”说完,齐大哥冲着齐兰兰扬起了硕大的巴掌。 第111章 月光下的玉米地 “大哥不可!”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齐二哥见状,赶紧上前去拉住了齐大哥的手:“你这一巴掌下去,小妹的脸还要不要了。她还是个姑娘家,这么多年来被咱们和娘宠得没了分寸也是正常的,咱们好好儿跟她讲道理,小妹会听得进的。” “老二你醒醒吧,齐兰兰根本就是一个白眼儿狼,根本不会意识到她到底连累了多少人!” 嘴上虽然还在骂着齐兰兰,可齐大哥的手却是很顺从的放了下来。而后,他愤恨的瞪着齐兰兰,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否则我就把你腿打折!”说完,齐大哥转身就走了。 看着齐大哥的背影,齐兰兰撇了撇嘴,含混不清的骂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而后,坐回了铜镜前,继续捯饬起了自己的脸。 “唉……”看着对镜贴花黄的妹妹,齐二哥无奈的叹了口气:“兰兰,家中最近银钱短缺,明日我打算把你的铜镜卖了。当初给你买它也花了几百文……” “什么?你说什么?”不等齐二哥把话说完,齐兰兰就嚷嚷了起来:“这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卖?家中没钱你们不能去赚吗?你们的木工活儿被土老财给扒拉了,爹爹不还在铁匠铺做事吗,家中没钱跟爹爹要啊!你们两个大男人不去赚钱,反而要卖掉我这个小姑娘的东西,凭什么啊!” 听了这话,齐二哥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看着齐二哥离开的背影,齐兰兰嫌弃的撇了撇嘴角:“窝囊废!” 最后,齐家的晚饭是齐大哥和齐二哥做的。齐婶子的褥子是齐二哥的媳妇儿背着胖娃娃换的,据说,换褥子的时候,齐婶子直抹眼泪,不停的对自己的儿媳妇道谢,说她辛苦了。 而从头到尾,齐兰兰都没有出现过。甚至不知道因为什么,她连晚饭都没吃。 而齐家上下,也没有一个人去喊她。 夜里,齐兰兰在万籁俱寂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溜出了门。月色下,身量小巧可爱的她踩着自己的影子,欢快无比的朝着徐家跑去。 到了徐家外头的时候,齐兰兰下意识的伸手推了一把门,惊喜的发现大门竟然没有锁上,当即喜上眉梢,顾不得那么多,推门而入,反手就将门给关上了。 “徐大哥,你在吗?”站在屋外,齐兰兰看着里面晃动的人影,言语之间有些怯懦,可脸上却带着喜悦的笑容:“我见你今日心情不好,翻来覆去也放心不下,所以打算来陪你说说话。徐大哥,兰儿能进去吗?” 里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印在窗户上的影子倒是晃了晃。 齐兰兰见状,定了定心神:“那兰儿就进来了,徐大哥。” 说完,齐兰兰就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 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娇俏迷人,齐兰兰还刻意先探出了半个脑袋,然后才假装不好意思的迈入了半个身子。 屋子里虽然点了油灯,可是灯光昏暗,加上齐兰兰又紧张,故而也只看清了屋子里的床榻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却看不真切。 齐兰兰此时满心都是徐戎牧,自然也想不到那么多。进了屋之后,她还有一点儿紧张和局促。关上门后,她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挪动到了桌子前坐下,半晌没说话。 “徐大哥,你……”齐兰兰等了许久,床上的人也没有半分动静,只是拉了拉身上的被子,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齐兰兰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你是否……心里还有兰儿?” 这话说出来,齐兰兰不由得一阵口干舌燥。她虽然做了一段时间土老财的妾室,可到底还是个初经人事的小姑娘,要说出这样的话,到底是难为情的。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齐兰兰等不到床上人的回答,不由得叹了口气。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下后,齐兰兰似乎是鼓起了勇气一样,道:“兰儿想告诉你,徐大哥,兰儿的心里还有你,兰儿想做你的女人!”说完,她大踏步走到了床前,定了定神。 “徐大哥,你转过来,看兰儿一眼好不好,兰儿今日为你妥帖装扮了,此时的兰儿真的很美……” 话说完,齐兰兰毫无预兆的倒在了地上。 就在她倒下的这一刻,徐戎牧从门外推门而入,而床上躺着半裸上身的严清也终于惊慌失措的坐了起来,毫不犹豫的拉过了床上的毯子,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眼神惊恐的看着自家二爷,似乎还夹着一点委屈。 “做的不错。”徐戎牧说着,看着倒在地上毫无知觉的女人,又看向严清:“穿上衣服,把她扛起来跟我走。” “二爷……您要做什么啊?”严清不由得有点想哭。他家二爷好像画风有点跑偏了…… “这都是云儿让我做的事情。”说着,徐戎牧挑了挑眉:“她是你的主母,你要是不配合,她下个整的就是你了。” 一听这话,严清二话不说,立刻麻溜的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把将衣服套上后,毫不犹豫的把地上昏迷得像个死人一样的齐兰兰给扛到了肩膀上。 月黑风高,时辰又很晚,整个建田村安静得不可思议。严清跟着徐戎牧,一脚深一脚浅的来到了建田村的玉米地里,副将唐昂已经在那里等了好久了,见到他们出现,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你们再不来,这狗日的就要发情了。”说完,抬脚踹了踹地上昏迷的男人。 “将她放在这里就行。”徐戎牧说着,指了指那个男人的身边。 “哦……”严清依言将齐兰兰给放了下来。 “把绳子解开。”徐戎牧抬了抬下巴,示意唐昂动作。 唐昂依言解开了绳子后,徐戎牧一行三人就离开了玉米地。这夜,玉米地里春色旋旎,齐兰兰度过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美妙夜晚。梦里,她和徐戎牧灵肉相融,得到了人间极致的快乐。 第112章 毁了! 第123章 齐兰兰失踪 因为齐兰兰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尽管她哭得十分凄惨,可最后还是没有人理会她的话。孙香巧回来把这事儿说给她听后,林云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笑了一下子,没有太多的表情。 中午的时候,徐戎牧就来把林云给接回了家里。临进家门的时候,林云突然不乐意了。 “每次你一走就是好多天,留我一个人在家里,这次是侥幸,那下次呢?你就不能换个清闲点儿的活儿,我的药田你也可以帮我一起打理啊!”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前一天晚上徐戎牧黑着脸回家的样子整个建田村的人都看到了,这会儿要是齐兰兰刚出事,他俩就跟没事儿人一样的夫妻双双把家还的话,恐怕会引起某些人的怀疑,所以他们在回家之前得在人前吵上一架。 可是听到林云的话,徐戎牧的心里却莫名的有了一点心虚:“对不起。” 猝不及防的道歉让林云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他们说好的剧本可不是这样的,林云生气的时候,徐戎牧应该是跟她吵架才对,可眼下他这么直接的认了错,倒是让林云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索性林云瞪着一双漂亮的杏眼看着徐戎牧,他们这边的动静也让不少人注意到了之后,林云这才用鼻子“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家。 旺财的身体还没好,为了避免挪动出意外,林云把她留在了孙家,家中只有旺财的两个狗儿子,见到林云和徐戎牧进门,他们俩倒是挺热情的迎了上来。 “小徐啊,你媳妇儿跟你生气了啊?”林云正在院子里摸狗,听到外面有人来了,便竖起了耳朵。 “生气了。”徐戎牧声音低沉,简单的应了一声。 “哎哟,要我说啊,你媳妇儿生气也是应该的,”那人说着,好似走近了些:“不知道你们俩听没听说早晨齐家姑娘的事儿,哎呦喂,那可真是造孽了,好好一姑娘吧,虽然进过土老财的门,可样貌那般好,想再找个好人家不是不可能的,可是现在呢,唉……” 听了这话,林云的耳朵竖得更高了。 只听徐戎牧微微顿了顿,后道:“出什么事儿了吗?” “被糟蹋啦!”那人的声音仿佛刻意的压了压,可嗓门儿依旧很大:“一看就是被那禽兽下药了,里长到的时候还神志不清呢!啧啧啧,全让人给看光啦!” 或许是男人天生对这种事儿感到兴奋,那说话的人语气有些激动:“我跟你说啊,齐家姑娘的身段儿可真是好啊,难怪你之前看上她了……” “好了,”徐戎牧似乎是听不下去了,立刻出声制止:“这件事齐姑娘是最大的受害者,你们要是还在背地里议论她的话,恐怕一条人命都要断送在你们的嘴里了。” 被呵斥了的男人似乎十分不爽:“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呢,还一条人命断送在我的嘴里,你咋不说你当时要是收了齐兰兰就没这些事儿了呢?晦气!” 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远,林云回过头,正好看到徐戎牧关上了自家院子的门,当即扬起了笑脸。 徐戎牧转过身看到林云笑吟吟的模样,心里那股子心虚越发强烈。 “夫君好似对自己的行为后悔了?”林云故作不悦的挑了挑眉毛。 “什么行为?”徐戎牧还没反应过来。 “嗯……”林云看着这会儿徐戎牧有点茫然的模样,心里好笑,便没说话,拍了拍大狗二狗的头,朗声道:“我饿了!你做饭!” 听了这话,徐戎牧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好!” 外面还在听墙根的人听到这里,便都摇了摇头转身走了。齐兰兰的事儿闹得大,可吴里长也告诉过大家,不要把这事儿到处去说,怕齐兰兰想不开,所以难免有些人不知道。 在齐兰兰被领回家之后,就有人开始琢磨齐兰兰的话了。在那种情况下言之凿凿的说是林云设计了她的,那林云在知道齐兰兰出事儿了之后,肯定会有反应。 好事者早早的蹲在徐家附近等看林云露出马脚,可却没想到他们夫妇俩甚至不知道这件事儿,大家便都扫兴离去了。 或许这就是人的劣根吧。他们惯常于把自己充满恶意的乐趣建立在别人的苦楚上,用别人的痛处取乐,一旦被指出这种行为不妥之后,反而会转过身来怪指责的人小题大做。 想到这一点,林云不由得叹了口气。 齐兰兰这辈子算是毁了,可林云却没有后悔自己的算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齐兰兰做了初一,那也不能怪她做这个十五。 简单的煮了个面片端出来后,徐戎牧见到林云坐在院子里发呆,心里边就软了下来:“想什么呢?” 听到声音,林云转过头,正好对上了徐戎牧那双褐色的眼瞳,心里的忐忑便平息了下来:“我在想,齐兰兰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林云这话一出口,徐戎牧立刻就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当即把面片放在她的面前,坐下后,道:“一切事情都有因果,你不必想太多。” “嗯。”林云点了点头,低头端起了徐戎牧做的面片喝了一口,当即满足的眯起了眼睛:“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还是夫人调教有方。”说着,徐戎牧温柔的摸了摸林云的脑袋。别人如何,于他半分干系都没有,只要他眼前的小姑娘安好,一切都不是问题。 是夜,一道娇俏的身影晃晃悠悠的从齐家走了出来,在静谧的月光下,在无人的村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最后停在了徐家门外。 不知道她站了多久,天亮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而此时,齐家也骚乱了起来。 “大哥!兰兰不见了!”齐二哥着急忙慌的冲进了齐大哥的屋子里,面色慌乱。 “坏了,该不会是想不开去了吧!”尽管齐大哥这段时间怎么看齐兰兰怎么不痛快,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子,又才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当下也顾不得气恼,草草穿上了衣服,跟着齐二哥就冲出门找人去了。 第124章 我们回家吧 很快,齐兰兰失踪这件事儿就闹得整个建田村沸沸扬扬。半个村子的人都出去找她去了。半天过去,整个村子被翻了个遍,没有一丁点儿齐兰兰的影子。水里头也打捞了好几趟,也没有任何发现。 “齐家的,我看你们家兰兰八成没出事儿,说不准啊,是心里头委屈了,出去散散心。” 听了这话,齐二哥不由得叹了口气:“兰兰从小就没有单独出过门,这会儿才出了事儿,要是想不开可怎么办啊!” 一旁的齐大哥听了这话,脸色黑的像锅底,站在岸上一圈一圈的转着。虽然口头上嫌弃齐兰兰嫌弃的要命,但是眼下齐兰兰生死未卜没有半点消息,他心里头又着急得不行。 徐戎牧也被拉去找人去了,这会儿正跟吴里长站在一块儿,不知道在说什么。 齐大哥赚了好几圈儿后,实在没办法了,看了徐戎牧好几眼,最后还是朝着他走过去,道:“徐大兄弟,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点儿唐突,但是我想问问你,我家妹子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听了这话,徐戎牧微微蹙眉,并没有回答。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兰兰这丫头主意大,平日里什么也都不跟我们说,就想问问你,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想去什么地方什么的?我们也好有个找她的方向不是。” “齐老大,你是不是昏头了?”一旁一直不说话的李狗蛋儿叼着半根草耷拉着眉眼儿道:“谁都知道你家兰兰是为啥不见的,你问人家徐大兄弟,你让徐大兄弟怎么回答你?难不成你以为是徐大兄弟把你妹子给藏起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狗蛋儿是村子里有名的破皮破落户儿,只要一跟他杠上,准是被奚落的份儿。故而,齐大哥耐着性子道:“我……唉……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兰兰心里有徐大兄弟,这会儿人不见了,我就想着是不是兰兰会不会跟徐大兄弟说过什么,是我没分寸了,徐大兄弟,你别忘心里去啊。” 听了这话,徐戎牧看了一眼李狗蛋儿,又把目光落回了齐大哥的身上,微微点头,道:“齐姑娘没有跟我说过什么,自那年我们两家算清楚之后,我和齐姑娘就没有私下见过了。” 言下之意很清楚,齐兰兰近几个月来对徐戎牧的心思是路人皆知,徐戎牧避之唯恐不及,更别提是跟她说话了。仅有的几次短暂的见面,还都是齐兰兰主动去堵门堵路堵出来的。 “好了好了,”一旁的吴里长连忙出来打圆场:“齐家的,趁着眼下天色尚早,你赶紧找牛车去镇子上报官,只要官府立了案,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是啊,齐家的,要是兰兰这姑娘是心情不好自己出去了还好,这要是遇到拍花子的,万一被人看到了,有官府公文在,也好救人不是。” “就是就是,眼下刚刚开春没几个月,好些大户人家啊,暗娼伎馆啊,都在买卖人口。兰兰要是被人牙子抓了去,可不定得多受折磨呢!”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硬是把齐家老大和老二说得慌张不知所措,着急忙慌的就找了二牛的牛车,急吼吼的往镇子上赶去了。 徐戎牧回到家中的时候,林云正好准备出门。见到她手里挎着个篮子,徐戎牧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你伤还没好,上哪儿去?” “我去巧儿那里看看旺财。”说着,林云举了举手里的篮子:“我给她熬了点儿骨头汤,煮了两个鸡蛋。虽然不知道狗子要怎么养,可是骨头汤应该没错儿。你放心,我什么味道也没放。” 听了这话,徐戎牧的眉心松了松,上前从她的手上拿过了篮子,又把她搀在臂弯里,道:“我陪你去。” “你不是要去帮忙齐家找人吗?”林云挑了挑眉。 “找了一上午了,整个村子也都翻了个遍,齐家老大和老二都去镇子上报官了。”说着,徐戎牧扶着自己的小妻子就出了院子门。大狗二狗见状,赶紧跟在他们俩身后出了门。 “哟,云丫头这是好多了啊?”刚出门,林云就听到了林奶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扭头看去,她正站在树下,一边嗑瓜子儿一边含笑看着她。 见到林云看过来,林奶呸掉了嘴里的瓜子壳:“齐兰兰没了清白,又失踪了,你肯定是特别开心吧?真不知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哪里来的这么多心机,手段儿也是真的狠辣。” 虽然不知道林奶为什么跑来跟她说这些话,但是林云却一点儿也没慌张,只是看了林奶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是她的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眼看着林云夫妇俩不打算理自己就要走,林奶一下就慌了。当即把手里的瓜子儿塞进口袋里,三步两步冲到他们面前拦住,一脸阴测测的笑容,道:“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把齐兰兰搞到玉米地里的,但是齐兰兰昨夜在你们家门口站了一晚上,老婆子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听了这话,林云和徐戎牧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林云微笑着看着林奶,道:“你一晚上没睡干嘛呢?” “你管你奶奶干嘛呢!”林奶说着,嘿嘿一笑:“想要老婆子闭嘴很简单,十两银子,不还价!” “你的嘴值十两银子?”林云抿了抿嘴唇:“你既然说齐姑娘在我家门口站了一晚上,那也就是说你在暗处看了一晚上。可是我们夫妻俩早晨起来都没有见到齐姑娘在我们家门口留下半点痕迹,你既如此言之凿凿,那你去告诉里长吧。”说完,林云跟徐戎牧就走了。 看着他俩的背影,林奶气的牙痒痒,但是却没有半点法子,只能一跺脚一拧腰,倒是真的朝着里长家的方向走去了。 等林云夫妻俩从孙家出来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了里长家附近闹哄哄的一片,其中夹杂着林奶尖锐的咒骂声和齐家人的叱骂声。 林云看着那个方向冷冷一笑,转头看向徐戎牧,柔声道:“我们回家吧。” 看着小女人一脸的从容,徐戎牧的心里满足极了。她如今竟一点儿也不在自己面前遮掩小心思,不管是鄙夷还是算计,美好还是温柔,尽数展露了出来。一想到这里,徐戎牧的心,就仿佛裹上了蜜糖一般,甜到酥烂。 第115章 你有什么资格 林奶说话算话,第二天,村子里果然传出了齐兰兰是被林云算计失身的言论。只是让林云感到意外的是,齐家人居然主动站出来辟谣,说林云根本没有作案的条件。 毕竟齐兰兰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他们两兄弟是看着姑娘进的屋子,插上门闩后,齐兰兰还在院子里晃了一圈才回的房间。 林云身上有伤,而且瘦骨伶仃的,谁也不相信她有那个本事能把齐兰兰偷走。 可是林奶又说了,林云不是自己去的,还有徐戎牧做帮手。 这会儿蓝婶儿可是忍不下去了:“你个腌臜婆子,你怎么不说我蓝家也搭把手了?明明是云丫头的奶奶,整天巴不得云丫头过得不好,有你这么做奶奶的?云丫头上辈子是欠你银钱了还是怎么的?” “你管我!”林奶毫不客气的呛了回去:“我这叫大义灭亲,你懂个屁!” “还大义灭亲呢,”蓝婶儿翻了个白眼儿:“你就是看不得人家云丫头过好日子!我还不知道你吗?老婆子心眼坏的要命!有你这样的奶奶,云丫头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蓝婶儿嗓门大,语速快,骂起人来毫不留情,只是短短几句,林奶就被骂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婶儿,犯不着跟她生气。”林云本来在院子里逗弄大狗二狗,被争吵的声音引了出来。本来想上前劝架的,可蓝婶儿用眼神示意她赶紧进屋里去。这会儿见林奶走了,林云这才赶忙到蓝婶儿的身边来给她顺气。 “我不生气,我今儿把她骂了个痛快,心里甭提多舒坦了。”蓝婶儿说着,拉着林云的手进了自家的院子里:“你就是性子太好了,林家那老婆子是个不要脸的腌臜货,你跟她客气,她可不会跟你客气!”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我记着了,谢谢婶儿。” “你就是个没心眼的丫头,”蓝婶儿戳了她的脑门一下子,嘴上嗔怪,面上倒是还噙着几分笑意。 “我有婶儿嘛~”林云说着,亲昵的靠在了蓝婶儿的肩膀上。 前世的她,是相府高高在上的嫡女,父亲母亲的疼爱,皇室的偏宠,再加上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养出来的那一身气度,没有人敢跟她蹬鼻子上脸,同时,也失去了很多与人亲昵的快乐。 这辈子,林云醒过来就遇到了捧着一颗真心的徐戎牧,虽然没了前世的风光和荣耀,还得了林奶这样奇葩的亲人,可是蓝婶儿却是真心实意的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在疼爱。 这种感情,她从未体验过。 正因为从未体验过,所以她更是倍感珍惜。靠在蓝婶儿的肩膀上,林云看着天边云卷云舒,心里满满都是感动和满足。 齐兰兰不见了这事儿虽然在建田村掀起了一段时间的风波,可是人的忘性太大了。或许今天还在唏嘘齐兰兰命运多舛,转头明天就要感慨今年田地里一片欣欣向荣。 就算偶尔有人还会想起齐兰兰,也只会是望着齐家的方向,努努嘴,道一句破落户。 陆书高中之后,距离秋闱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陆琅语和林云交好,两家人也多有走动。徐戎牧因为中毒事件,待在家里的时间也多了不少,闲暇之余,和陆书的接触也多了起来。 这天,他们正在林云的药田里忙活,徐戎牧在草棚里喝水,正好遇到陆书过来给陆琅语送饭,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就这么不期而遇了。 “你给你姐姐送饭呢?”徐戎牧主动搭腔。 “嗯。”陆书淡淡的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被徐戎牧给喊住了。 “你们姐弟俩上次给云儿送糕点,也是这么放下就走了对吧?” 听到徐戎牧说起那次的事情,陆书的身子僵了僵,停下了脚步:“你想说什么?” “我没什么想说的。”徐戎牧说着,放下水碗,走到了陆书的跟前。 男人高大的身影轻松的把少年的身形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逆着光,陆书看到徐戎牧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逆着光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还是太嫩了。” 徐戎牧很清楚陆书对林云的心思,他在看林云的时候,眼睛里的渴望和爱慕丝毫不加以掩饰,徐戎牧是男人,他对于失而复得的林云更是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占有欲。虽然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可是他对林云的渴望,已经足够让徐戎牧警惕了。 “呵,”陆书冷笑一声:“是你没有保护好她,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从这个方面来说,你我半斤八两。”徐戎牧承认得大方:“小子,有没有兴趣去旭日军里呆几个月?” 陆书没有回答,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似乎是在考虑他的话有多少的可行性。 “我知道你不会只甘愿做一个文官,”徐戎牧继续道:“你们陆家的冤屈,仅凭一个状元郎可没办法平反。” 听到这里,陆书的眼神瞬间阴鸷了起来。 是的,所有人都以为陆家的没落是因为陆父当年写了一首犯了忌讳的诗,可事实上真相远远不仅如此。若是当初陆父不写那首诗,那最后死的,一定是陆琅语和陆书姐弟俩。 “你……”虽然陆书心思深沉,可到底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被人如此直至内心,他的确不能平静。 “你放心,都是陈年旧事了。”说着,徐戎牧微笑着拍了拍陆书的肩膀:“相信我,跟我去旭日军,你不会后悔的。” 正说话,林云远远的走了过来。看到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站在草棚子里讲话,不由得有些疑惑:“你们俩干嘛呢?” “在营中听了些江湖趣闻,说给小书儿听,对他的文章大有裨益。”徐戎牧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充满算计的表情瞬间柔和得仿佛春日的阳光。一旁的陆书仰着头看着徐戎牧,在这一刻,他的心里突然就生出了疑惑。 他真的……只是个屠夫吗? 第116章 亲自抓了她! “那正好,你多给小书儿说说,”林云一边给自己倒了水,双手捧着啜饮一口后,又笑道:“刚刚琅语还在书哦,小书儿最近文章写得都没有以前勤快了,估计是文思不够,该用些奇闻趣志来开拓一下思维。” “是了,”徐戎牧目光温柔的看着林云:“军中最近捷报很多,文官已经写不过来了。前几日我回来前曾经过我们的魁首小书儿,军中将军的意思是,若是个值得信的,可到军中谋份差事,也可补贴家用,就是不知道琅语舍不舍得让小书儿吃这份苦。” 除了在林云面前之外,这大概是徐戎牧在人前说过的最长的句子了。 一旁的陆书听得默不作声,林云倒是连连点头:“听闻旭日军近来打得云盟国连连败退,开春以来也一直都是好消息,连附近的山匪流寇也少了不少,要是能平安的话,小书儿倒是真的可以去军中谋个文官的差事呢!” “我不去!”陆书终于有反应了:“我不去军中!” “待我问过你姐姐再做决定好了。”说完,林云把手里的水一饮而尽,豪迈的一抹嘴巴,转身就朝着药田走去了。自从药田开始盈利后,林云就拉着陆琅语一起来打理药田。这样一来,她也不必每天辛苦的绣那些赚不到几个钱的帕子,还能多点银子给陆书买些好的笔墨纸砚。 一听林云说徐戎牧有想把陆书介绍去军营里做文录,陆琅语第一反应是反对:“那可是随时都要打仗的地方,一打起仗来,书儿就那么点儿,万一伤着碰着了,我怎么对得起我的爹娘啊!” “你放心,”林云说着,笑眯眯的看着陆琅语:“文录一般都是在后勤里头的,军营中后勤的重要性相当于营地里十几万人口的命,他们一定会保护好后勤部队的。就算是要撤离换营,那首先撤的,也一定是后勤。”说着,林云又想了想,继续道:“小书儿能在军中谋一份差事,等将来高中,那可就是有功劳在身的人了。” 陆琅语生平最在乎的就是光宗耀祖,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陆书的身上,希望他有出息,希望他出人头地,希望他把陆家发扬光大。 所以哪怕心里还在担心军营里会不会有危险,她最终也还是点了头。 陆书虽然很想反对,但是徐戎牧的话太诱人了。三天后,陆书背着自己的书篓子,跟在徐戎牧的身后,一步一步的离开了建田村。 而因为两家的男人都不在,陆琅语索性搬到了林云家里跟她一起住下了,每天跟林云和孙香巧三个人领着三个婆子在药田里忙忙碌碌,一天又一天。 孙又峰看着自家妹妹干劲儿十足,心里也有些发苦。 都是男人,要说对功名利禄没有想法,那都是假的。况且孙又峰曾经也是上过学堂的人,要不是家里图遭变故,如今人人见着他也要恭敬的喊一声孙秀才。 可是现在他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每天侍弄着那一亩三分地,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曾经挥毫泼墨吟诗作对的日子就如同黄粱一梦,醒来就再也回不去。 林云的药田涨势良好,林奶看着眼睛里发酸,可到底心里还是怕着徐戎牧的,所以也不敢在人前说什么。可是在人后,她的话可比谁都多。 “哎我跟你们讲,云丫头那块地本该就不是她的,要不是她使了什么龌龊手段,那么好的田,谁愿意拿给她种药啊?” “别看现在云丫头跟那徐屠夫好得很,那徐屠夫可是身上有命案的,等他过了对云丫头的新鲜劲儿啊,指不定云丫头也要让他给砍了!” “我是很希望自个儿孙女好的,可是孙女儿不希望我好啊。她教唆我儿媳妇儿欺负我,我孙媳妇儿现在在家里就跟看不见我似的,我那老头子跟我过了半辈子了,现在也被云丫头教唆的跟我大呼小叫了,我这半辈子啊,算是毁云丫头手里喽!” 诸如此类的言论数不胜数,可惜却没有人搭理她。林云的为人如何,建田村里的人有眼睛都看得着。自从林云开始种药以后,谁家里头有个头疼脑热的,找上林云,林云别说是诊金了,有时候连药都是白送的。 更遑论之前她还救了难民谷里一百多号人的命,在建田村外,林云的名声早就传出去了,林奶这样的话,也只能在建田村这种小地方爽一爽了。 卢丘镇位于仇澜国的西北之地,这里土豪乡绅居多,达官显贵倒是很少。若是没有旭日军在边上镇着,恐怕一个小小的县令都能把自己当成天皇老子。 可惜只要平日里他们不过多欺压百姓,县令就算是在这十里八乡横行霸道,旭日军也不会多管。 卢丘镇虽然是个镇,可是县太爷却是十足的县太爷。传闻这位县爷原是京城正三品的官员,因为贪污受贿被贬到了这个苦寒之地。素来也是个养尊处优的人,自然受不得这边境的黄沙漫天。 走马上任不过一年,病了无数次。济慈堂得了内宫密令,就算给他看诊,都是留了几手的,从来不让人好彻底,也不至于让人一命呜呼。 就这样吊了一年,林云的名声传了出来,这位县爷就坐不住了。先是让人暗中观察了许多次,本以为林云是济慈堂那帮子人推出来沽名钓誉之人,可没想到她的医术甚至还在济慈堂的黄老先生之上的时候,县爷马不停蹄的派人来了建田村。 衙役刚到村口儿,正好听到林奶在说着林云的坏话,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不知道这位婆子和林娘子是什么关系?” “我?”林奶说得正高兴着,没成想一转头看到是好几个衙役,当下吓得一个机灵,以为自己这几日编排林云她去告了官,当下吓得抖如筛糠:“我……我是她奶奶……” “谁奶奶?”衙役一脸懵逼。 “嗨,这是林婆子,林云那丫头的亲奶奶,”蓝婶儿正巧从隔壁村回来,听到这话,当即补刀:“官爷,这老婆子坏得很,自个儿亲孙女有出息了,她可跟别人不一样,巴不得云丫头跌进泥里,您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血亲啊?” 一听这话,衙役点了点头,并不打算加入讨论:“我们奉命前来寻林娘子的,还请这位婶子带个路吧。” 当下,林奶的眼睛都亮了:“林云那死丫头犯啥事儿了?是不是治死人了?我就知道!走走走,官爷,我老婆子今儿就亲自带您去抓了她这小贱妇!” 第117章 林家内讧 听了这话,衙役蹙了蹙眉,似乎是想解释什么,可是互相看了一眼,却又是什么都没有解释,跟在林奶身后就朝着林云的药田走去了。 蓝婶儿见状,心里额也是没底。看这几个官爷的模样也不像是来抓人的,只是他们却没有否认林奶的话,这就让蓝婶儿有点不放心了。 当下,她把手头的东西交托给了旁边的同乡,跟在一行人身后,也朝着林云的药田走去了。 “官爷啊,我可跟你们讲,林云这丫头是我没有管教好,她天生反骨,目无尊长,人品也不好。就连我们隔壁村的好几个小伙子都说过,林云跟他们来往暧昧,可不是什么好货色!” “我是她亲奶奶,我本想着这姑娘到底还是有救的,所以说教得多了些,可是这小丫头就记恨上我了。不仅教唆我儿媳妇儿不孝顺我,还教唆我孙媳妇儿不敬尊长,官爷,您说这样的人,可怎么配活在这个世上啊!” 一边说着,林奶一边装模作样的掉了几滴眼泪。 衙役们不由得都有些懵逼。 在调查林云的医术是否属实的时候,他们肯定也是把林云的身世人品调查得清清楚楚的。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林云的奶奶要这么诋毁林云。 一路上,林奶说个不停,哭个不停,衙役几次想打断,看到她一脸情真意切不想结束的样子,都生生的忍了回去。反正他们今天来的任务只是把林云带走,管林云人品如何,她的医术高超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在这种边陲之地,他们甚至根本不怕林云反抗。 一个平头百姓,能反抗官家?笑话! 蓝婶儿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林云的药田处。正巧林云在草棚子里跟景亦欢对账,见到林奶领着几个衙役进来,不由得蹙了蹙眉:“几位官爷有什么事吗?” “看看,我说的把!”林奶首先跳了出来:“这丫头一点儿也不懂得礼仪尊卑!见着官爷了还不跪下行礼!” 一旁的景亦欢不由得蹙起了眉头:“西北王前些日子就下了命令,因云丫头在难民谷救人有功,只要品级不高于西北王的人,她一概不需要下跪。林婆子,你难道想害了几位官爷不成?” 衙役们自然是知道这事儿的,此时他们见景亦欢气度不凡,心中暗自惊讶的同时,心中也暗自把林奶给骂了一顿。只见为首的那位衙役恭敬上前,道:“林娘子见谅,我们此次前来,是希望您能跟我们走一趟的。” 一听“走一趟”这三个字,林奶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就扬了起来。 “县爷缠绵病榻已经许久,听说林娘子妙手回春堪称华佗在世,所以想劳动林娘子,给我们家县爷看个病,诊个脉。我们家县爷殚精竭虑,也希望林娘子能辛苦一番。”衙役的话说得十分讨巧。话语间礼数周全,没有半点落了她背靠西北王的面子,又暗中威胁,林云要是不走这一趟的话,他们家县爷“殚精竭虑”,林云见死不救的名声,也会传开来。 这对于她来说,一点儿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听着这软硬兼施的一番话,林云心里也有了个大概。放下手里的账簿,看着景亦欢道:“明日要去给济慈堂和黄寿堂送药,单子我已经交给琅语了,记得跟着去把上个月的账目清了,然后尽快把上个月的分红算出来,巧儿准备送她哥哥去学堂,还要一大笔钱呢。” “哈?”景亦欢瞪大了眼睛:“孙又峰都多大年岁了,还上学堂,不怕人笑话呢啊?” “……”林云白了景亦欢一眼,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跟着来的林奶和默不作声的蓝婶儿身上:“多谢林婆子带官爷来我这儿。” “……”林奶怎么会听不出来林云的讽刺,可是她更在意的是刚才林云和景亦欢说的话。 孙香巧的分红,居然能供得起孙又峰上学,那林云这药田得多赚钱? 想到这里,林奶没有接林云的话,而是动起了别的心思。 “蓝婶儿,”林云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递给蓝婶儿,道:“这是药田的钥匙,我估计我这次一走得好些天,旺财和大狗二狗们还要你照顾,平日你要是有空的话,药田这里也帮我照看一二。毕竟巧儿和琅语只是两个小姑娘,比不得有的人不要脸那股劲儿。” 听了这话,林奶正打算发作,蓝婶儿就笑眯眯的接过了林云手里的钥匙,妥帖的收好后,道:“你放心,有我在,什么牛鬼蛇神也别想闹什么幺蛾子!” 得了蓝婶儿这句话,林云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跟衙役们说了一声后,就朝着自家走去了。此次去镇子上没个三五天是回不来的,她也得备点生活用品。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用请蓝婶儿帮忙,她那药田里的春花翠花秀芬三人都不是吃素的主儿,她做这个样子,主要是想让那几个衙役看着,林奶虽然是她的亲奶奶,可是在她的心里,并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如今的林云可算是深深的明白了,越是穷乡僻壤,名声越是重要。在京师这种地方,名声毁了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可要是在建田村这种地方坏了名声,那可就是人人可欺的下场了。 二位衙役看着林云的背影,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赞许。 简单收拾好了行囊后,林云跟着衙役踏上了去镇子上的路。也就是在她离开后,林家又大闹了一场。 “你们简直是猪油蒙了心了!林云那小贱妇一个月能赚的银子可是天价!我不过是让木生钻个狗洞子去偷几株药草换银钱,让家里松快些,你们竟然不同意!你们怕是失了智吧!”林奶气得浑身发抖,满眼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大头啊大头,为娘的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你娘的吗!” 第118章 县爷另有其人? “娘,你也别怪大头了,”王秀儿赶紧上前打圆场,“大头生性善良,自然是不会做这等鸡鸣狗盗的下作事的。” 话刚说完,林奶恶狠狠一挥手,王秀儿被狠狠的甩开,重重跌倒在地上,额头磕在院子里的石墨盘上,瞬间没了声影。 “你也是个浪蹄子!要不是你在我儿耳朵边上煽风点火,我儿能这么不孝顺吗!我真该让我儿休了你才是!” 林奶还在骂骂咧咧的时候,林大头已经冲到了自己媳妇儿的身边,将她搂进怀里的时候,看到王秀儿双目紧闭,额头上磕了一个大大的口子,正汨汨流血的时候,老实人林大头第一次红了眼睛。 “够了!”林奶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林大头便怒吼了一声:“娘,我喊你一声娘,是因为你生我下来把我养大,可是娘,这么多年了,我和秀儿每天都勤勤恳恳的干活儿赚钱,家里却始终富裕不起来。每日我们两口子的饭食就是红薯,不管做什么吃的都是地瓜,我儿明亮在镇子上做活儿,每个月那么多银子赚回来交给您,您说您保管,那又保管去哪儿了?” “大哥大嫂去得早,只留下云丫头一个孩子,这么多年来,您让云丫头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没有?哪天她不是被你像牲口一样使唤来使唤去?最后因为病得重了你还转手把她卖了!要不是人家徐大兄弟人品厚重,你以为云丫头现在还有命活着吗?” “是,我之前是听您的话,可是娘,我自己也有判断,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看得很清楚,云丫头脱离了咱们家这个苦海,是她的服气,她能把一片药田打理得有声有色,是她的本事。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个时候眼红她,还想要我的木生去偷她的药草!” 骂完,林大头直接抱起了王秀儿,去了孙家,请孙香巧帮忙给王秀儿看伤口后,又怒冲冲的冲了回来。 正在院子里气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林奶还在骂骂咧咧,说林大头不孝顺,简直是个要被天打雷劈的货,却没想到林大头又回来了。 “我告诉你,你今儿必须得把王秀儿给休了!都是她把你给教坏了!你把她休了,你还是我的好儿子!”林奶义正言辞。 却没想到林大头干脆果断的推开了林奶,直接冲进了主屋,掀开了炕上的褥子,熟门熟路的叩开了一块空心的砖,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木盒子,哗啦一下,倒了一床的铜板子。 跟着看热闹进来的林明亮小两口见状,当下就愣住了。 当初赵小玉小产后身体太差,林云说过要给赵小玉好生补补身子,林奶推说家里没钱,最后还是赵家拿的银子。却没成想,家里不是没钱,而是林奶不愿意拿。 想到这里,原本还觉得林大头过分的林明亮顿时也怒上心来。 “你们父子俩这是要造反吗!”冲进来的林奶见自己的小金库曝光了,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赶忙冲到床前,一把推开林大头,拦在了床边上,怒声吼道:“你们这是要造反是吧!这是要抢钱啊!好哇!连我老婆子的棺材本都不放过,我真是生了个好儿子有了个好孙子啊!” “奶,我看那些铜板,换成银子也有个五六两了,怎么前些日子不给我点银钱给小玉买点补身子的药品?”林明亮耐着性子问道。 “这是我的棺材本!凭什么给你的小浪蹄子补身子!”林奶此刻显然有些慌乱,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你们想偷了我的银子,然后把我赶出家门!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 林大头生得人高马大,只静静的看着母鸡护犊子一样张开双臂的林奶,伸手一推,就把她推到了一边,然后在那堆铜板里抓了一把,道:“这是给秀儿看伤的,多了我会还给你,少了我再找你要。” “你敢!”眼看着林大头拿着钱就要出门,林奶尖着嗓子吼了一句:“你敢拿我的钱去救那个小贱人,你就别进我林家的门!” 听了这话,林大头的脚步顿了顿,后道:“娘,这些钱里有多少是我和秀儿挣的你心里应该清楚。这个家里谁在挣钱,你也清楚,我不进林家的门,没问题,您照顾好自己和爹就是了。” 说完,林大头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林家的大门。 此时的林大头觉得自己此前真的是蠢爆了。母亲一直在剥削压榨他们夫妻,他竟然一直都看不穿。要不是那次林云招人帮忙打理药田的时候他亲眼看到自己的亲娘是怎么欺负自己的媳妇儿的,恐怕他还一直觉得自己的娘是世界上最慈祥可亲的人。 长大了,该孝顺的孝顺到了,可是他也不能只顾着孝顺娘亲,忘了疼惜自己的枕边人。 这么想着,林大头握紧了手里的那把铜板子,脚步沉稳的走进了孙家。 林云到了卢丘镇衙门后,首先见到的不是请她来看病的县爷,而是见到了镇长。看到镇长的时候,林云愣了一下。前些日子她跟齐兰兰闹到公堂上,当时审案的县爷,可不就是眼前的镇长吗?按说这一个镇子上不该同时有镇长和县爷的,可是也不知道上头的人是怎么想的,硬生生的把县爷给塞到了卢丘镇这个地方来。 要不是县爷一来就病上了,恐怕还真没这镇长什么事儿了。 “哟,林娘子,您可终于来了!”镇长看到林云在衙役的带领下走进府门,不由得笑成了一朵花儿:“林娘子,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上回因为县爷身子不好,让我去审的案子,您还记得不?您看啊,我当时可是秉公执法,丝毫没有偏袒土老财那个小妾来着。今儿我们县爷还指望着您施以妙手,让我们县爷药到病除呢!” 听了这话,林云本能的警惕了起来。 这个镇长不太正常。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论断,可是却没有表露出来。只见林云面上噙着淡淡的笑容,微微点头,道:“医者仁心,我自是会尽力而为。” 镇长也是见过达官显贵的人,他一直以为林云不过一介村姑,没有什么大的本事。难民谷一事多也是被吹捧出来的,可如今看她这气度,这举止,举手投足之间,风骨十足,根本不像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顿时心里就有些慌了。 “这个……林娘子啊,借一步说话?”说着,镇长冲她做了个手势。 第119章 长孙硕 林云眉峰微蹙。如果说她刚才的判断只是猜测的话,那么现在她基本是可以确定了。这个镇长,不想她治好县爷。 可是……为什么? “镇长请。”抱着疑惑,林云跟着镇长走到了一旁。 转眼间,林云的手里被塞进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紧接着,镇长压低了的声音传了过来:“县爷是上头犯了事儿的人,上头不好处置,只能我们这些地方小吏来动手。现下眼看是快要成了,林娘子可万万不要坏了事儿,否则上头那位怪罪下来,你我都得兜着走。”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了然,当下点了点头,把那羊脂白玉收进袖袋后,点了点头:“我明白的,镇长放心便是。” 见她如此上路子,还收了那块羊脂白玉,镇长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满心的嘲讽。什么神医妙手,还不是个贪财沽名之辈。 二人各怀心思,很快就到了县爷住着的院子里。 才走到院子外头,林云就闻到阵阵幽香传来,不由得蹙了蹙眉:“这是什么味道?” “县爷喜欢桂花,咱们院儿里种了两株四季桂,一年四季都是香喷喷的。”去接林云的两个衙役其中一个答道。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 “县爷喜好风雅,我们这些粗人也不懂,他院子里头的花花草草,还是我找了专门的花匠来给侍弄的。”一旁的镇长赶紧接茬。 “可否与我详细说说县爷的症状?”林云话锋一拐,倒是让镇长有点没反应过来。 “呃……是这样的,”镇长说着,清了清嗓子:“一年前县爷赴任后,就因水土不服曾闹了许久的肠胃失和。后来经过济慈堂的调养,肠胃好了,可是却患上了头风,每日里一半的时间都在头疼。” “济慈堂是又给调养了半年多,头风好了,可县爷却日渐消瘦,整日口渴,每天都要喝大量的水,可是人却肉眼可见的枯槁了下去,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我们这些做属下的,看在眼里,也是急在心里啊!”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了个判断后,跟着镇长和两个衙役拐了好几个弯儿,这才到了一处幽静偏僻的屋子跟前。 “何人来访!”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是请来给爷看诊的林娘子!”去接林云的衙役赶紧回答。 “额……咱们这个县爷身份贵重,所以规矩颇多,还请林娘子不要见怪。”镇长趁着这个档口,又开始孜孜不倦的给林云洗起了脑子。 林云微微点头,当做自己已经听到了。又稍稍等了片刻,里面来了两个身穿黑甲的护卫,冲着林云道:“烦请林娘子单独入内,齐州齐海你们二人守在此处,周镇长可以先回去了。” 这番话说的一点都不客气,可是周镇长却是半刻都没有犹豫,诶诶应了两声后,转身就走了。被唤作齐州齐海的两个衙役也十分顺从的站在门房两侧,一下子就只剩下林云一个人站在那里,面对着眼前两个黑甲护卫,颇有些单薄。 “请把,林娘子。”黑甲护卫说着,抬起左手在前引了引路,语气虽然依旧冷淡,可比起刚才来说,柔和尊敬了不少。 跟在黑甲护卫身后,林云眯了眯眼睛。 前世的记忆她半点都没有遗忘。作为相国大小姐,她接触过无数的贵族。而私底下,她对各大家族的护卫也十分清楚。黑甲护卫,曾经是二皇子慕容旭手底下的亲信护卫。 如今黑甲护卫守在这个地方,难道说,眼下她要医治的人,是二皇子不成? 可是不是说二皇子已经封了西北王了吗?怎么又会蜗居在这里做一个县令?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林云跟在黑甲护卫身后,走进了那间药香四溢的房间。 只是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半靠在病榻上的男子拥有着完美的侧颜,尽管面如金纸,可是一身的气度却半分不减。此时的他或许因为太过虚弱,只穿着中衣,外面披着大氅,半靠在榻上,一头如瀑的长发倾泻下来,平添几分病娇的美感。 这个人她认识。 这个人,是当初享誉京师,运筹帷幄,无人能比的,长孙硕。 当年,长孙硕和欧阳元两个人并称京城双杰。可是因为长孙硕俊美无匹的外表,在外头,他始终压了欧阳元一头。二人本来也算是好友,只是后来欧阳元投入了大皇子的麾下,长孙硕则因为在治灾回城的途中被贼人所害,失了一双腿。从那之后,京城就很少再有他的消息了。 林云还是师灵云的时候,长孙硕因为和家父交好,林云和他也算得上熟悉。长孙硕失去消息之后,她也曾经问过父亲长孙硕的踪迹,可当时却鲜少有人知道他到底在什么地方。若不是朝堂上还常常能收到他的奏折,恐怕大家都要以为他不在人世了。 林云却是怎么都想不到,今天居然会在卢丘镇这个边陲之地见到当年惊才绝艳的人。 “公子安好。”林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压制住故人重逢的激动心情,面色如常的行了礼后,低着头,等着对方喊她起来。 “不知道为何,”长孙硕看着伏低做小的林云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姑娘一进门,我就觉得我们是旧相识。” 一听这话,林云只觉得脑门发炸,赶紧匍匐在地,道:“民……民妇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妇,不敢和贵人相熟。今日……今日也是来给贵人看诊的,贵人如此,民妇惶恐!” 见她抖若筛糠的模样,长孙硕顿时觉得没了兴致,随后挥了挥手,不再言语。倒是他身边的小厮轻笑开口:“林娘子起来吧,我们公子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开玩笑…… 林云心中默默吐槽。若是长孙硕是个健康的模样跟她说这是开个玩笑,林云或许还能相信。长孙硕如今这番模样,分明就是被人下了毒手,要说他还能以这个样子开玩笑,那肯定是在试探! 试探林云来路,一旦发现有一星半点的不对劲,林云十分确信,今天自己肯定不能活着离开这个房间! 第120章 云愁雨恨 第121章 帮着收尸 虽然长孙硕口中说的是这样的话,可是他的眼睛里可不是这个意思。那眼神分明就是你要是不治好老子,老子灭你全家。 林云当然不担心他对林家人动手,林云甚至巴不得他对林家人动手。可是林云担心他对徐戎牧动手,对蓝婶儿动手,对孙香巧动手,甚至对春花翠花秀芬动手。 毕竟以她曾经对长孙硕的熟悉,他的性格,睚眦必报! 想到这里,林云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从自己的嘴巴上拿下来,从袖中拿出一根金针,瞅准了他的风池穴扎进去缓缓捻动,片刻后拿出,看到黑了一半甚至隐约还有黑气浮动的金针后,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虽然中毒已久,但是好在给你下毒的人用的毒药应当是残缺的,所以我有办法救你,只要你配合我!” 听了这话,林云明显看到长孙硕的眼神亮了亮,继而道:“既然林娘子也只能在鄙人最后的日子里让鄙人过得舒心些,那鄙人先行谢过。” 林云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房门想起,方才被她支走的那个随侍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人手里捧着一盆加了冰的开水,一个人手里捧了一盆加了开水的冰,第三个人的手里捧着一盆炭,炭的最上边燃着一块烧红的炭火。 如此,林云的三个要求便就都做到了。 见到这幅情景,林云不由得愣了愣,紧接着笑了起来:“公子身边果然人才济济!” 说着,她接过了那盆加了冰的开水,脱了长孙硕的鞋袜,把他的脚放进去后,又接过那盆加了开水的冰,把长孙硕的双手浸泡进去,最后接过了那盆还没烧透的炭火,放在长孙硕腿下,后站直了身子,看着随侍,道:“等你们家公子觉得炭火开始烧人了,这些东西就都可以撤了。然后把这枚安神丸子给他吃下去,睡一觉起来,明天他就能站起来了。” 听了这话,随侍的眼神中分明闪过一丝愕然,下意识道:“不会死了吗?” 说完,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紧接着补充:“我的一丝是,我们家公子就没事了吗?” “我有这么说吗?”林云蹙起了眉头:“你家公子的身体情况你应当比我还清楚更是。他早已病入膏肓,我如今的做法,也不过是让他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过得舒服一些。你家公子没几天日子了,这段时间,他有什么要求你都尽量满足着吧。” 说完,她看都不看一旁正故作心死如灰但是却在认真泡手泡脚烤炭火的长孙硕一眼,背起自己的药箱就走了。 随侍的眼神一直跟着林云的背影,所以他压根儿没有发现,在林云往外走的时候,长孙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将他眼中的舒心和满足尽数收敛到眼中。紧接着,他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官差们在随侍的授意下,用县爷专用的马车将林云风风光光的送回了建田村。 原本还在大槐树下跟七大姑八大姨得意洋洋的说林云这回死定了的林奶在见到马车的时候心里本能的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可是嘴上却丝毫不在意:“到底云丫头算是个医者,如今死了,衙门里也是要给她一点面子的。我就先不跟你们唠嗑儿了,做奶奶的,她再怎么不孝顺,我也得帮着收尸的不是。” 说完,也不管众人眼中的鄙夷之色,林奶将手里的瓜子儿装回兜里,拍了拍手心里的瓜子屑,走到了马车身边,跟正等着的衙役搭话:“官爷,我家云丫头还有气儿吗?”她可巴不得这些贵人亲口说林云死透了。 衙役听了这话,本能的蹙了蹙眉头,没搭话。可马车里却伸出了一只纤细嫩白的小手,紧接着,林云轻灵的嗓音响起:“奶奶原来这么想我死吗?” 一听这话,林奶脸色一白,当下说不出话来。 走出马车的林云看到林奶如今的脸色,不由得想起了当时齐家婶子的模样。唉,没办法,谁让自己是个容易让人失望的人呢。这些人一个赛一个的希望林云早点死去,可惜她不仅没有死,还越活越好,难怪他们要失望了。 衙役和林云到底男女有别,最后只能搬来了小矮凳,林云灵活的踩着矮凳子一步一步的跳下马车后,转身冲着赶车的衙役一揖到地:“今天多谢王捕头为我赶车了。” “小事一桩,县爷亲自吩咐的,林娘子功德无量,当初难民谷里百来号病患里有京里来的贵人,京里都专门送来消息,让我们卢丘镇啊,多多关照林娘子!如今林娘子又救了我们县爷一命,我们哪里敢让普通的马车夫来送林娘子。数来数去,也就我最合适,” 说完,王捕头冲林云回了一礼,转身就驾着马车走了。 直到马车离开了视线,林云这才转身朝着家里走去。可林奶却不干了,一把揪住了林云细瘦的胳膊,恶狠狠问道:“那官爷刚是什么意思?” 林云被抓着了胳膊,自然没有往前接着走。她砖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林奶掐在手心的胳膊,眉目沉了沉后,道:“字面上的意思,奶奶如今听不懂人话了吗?” “你……”林奶正想如往常一般将林云羞辱一顿,却被林云把自己的手给甩开了。 “奶奶慎言,你刚刚也听到了,我不仅救了难民谷里的贵人,如今还是县爷的救命恩人,林奶对我说话的时候可得注意分寸,别说承我救命之恩的京中贵胄,就光是县爷一个人,只要我告你一句,你,连带整个林家都别想好过。” 说完,林云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家里。旺财和大狗二狗仿佛知道林云要回来一样,老在就在家门口等着了。见到林云回来,别提多高兴了。 三只狗,三条尾巴,简直摇成了三个大风车。 “云丫头,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蓝婶儿不想听林奶说林云的坏话,所以离老槐树有段距离等着。可是林云刚才说话的声音不小,自然也是听到了林云的那些话:“你当真救了京里的贵人,还救了县爷的命?” 第122章 又双叒叕来了 第123章 狗仗人势 “你不过是我孙女儿请的一条狗,你有什么资格挡路!”林奶手叉腰,一个手指着景亦欢破口大骂:“就连云丫头那个小……那个小丫头见到我都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句老祖宗,你这个下作玩意儿居然还敢拦老娘的路?” 听着她话语里的停顿,林云想着,她当时应该是想说云丫头那个小贱人的吧?不过转而一想今天是来求人的,这才赶紧改口称小丫头,真是势力。 这么想着,林云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到声音,景亦欢回过头,见到藏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小丫头,不由得挑了挑眉毛,满脸的不耐烦:“你们俩就这么看着我被这个老泼妇骂吗?” “又没人喊你不骂回去,自己骂不赢还赖别人,不要脸!”孙香巧说着,冲着景亦欢做了个鬼脸。 林云见他们一碰面就掐,不由得有些好笑。赶紧上前拍了拍景亦欢的肩膀,道:“巧儿没有别的意思,你先跟她进去查看植株情况,我在这儿就行。” “你能搞得赢这个老泼妇?”景亦欢半信半疑。 “贱种子喊谁泼妇呢!你这个下贱东西……”林奶一听一蹦三尺高。 林云并没有理她,而是把身边的孙香巧往药田里推了推:“放心吧,我对上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能搞的定。”说着,她又把景亦欢往药田里推了推,这一下,倒是把孙香巧推进了景亦欢的怀里。孙香巧正想骂人,转而一看景亦欢,不知怎么的,脸红了一下,居然什么都没说,转身就朝着药田里走去了。 见他们都进去了,林云又把门给关上,锁好后,把钥匙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转身就朝着草棚边上正在休息的大狗二狗走去,丝毫没有打算理会一旁叨叨不休的林奶。 林奶这下就着急了,赶忙三步两步的上前堵住了林云的去路:“我跟你讲话呢!你听见没!” 被拽住的林云看了林奶一眼,闷不做声的点了点头。 “行,那我这就回去喊明亮过来,他的工钱我也不多要,一天五十个铜板就成。毕竟你明亮哥以前在镇子上可是做木工的,到你这儿来捯饬你那些草药,都算是委屈他了”说完,林奶松开了林云的胳膊,转身就走。 看着林奶的背影,林云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自从旺财受了重伤后,基本都在家里养着里,以前是在孙家养着,后来被林云带回了自己家里,每天好汤好肉的照顾着,伤势好得很快,但是毕竟旺财是有点年纪的狗了。 而且,听徐戎牧说,旺财在救将军的时候,肚子里是怀着小狗子的,后来将军救回来了,小狗子没了,连带着做妈妈的资格也没了,营地里怕旺财伤心,这才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大狗二狗这两只奶狗给旺财带着,然后把旺财送到了她的身边。 所以尽管这次旺财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可是林云却也能感觉到,旺财没有受伤前那么活泼了。经常都是独自一狗趴在地上,看着大狗二狗玩耍,或者是陪着蓝铭学读书。自从陆书被徐戎牧带到军营里之后,蓝铭学就自己学习了。蓝铭学在家中看一天的书,旺财能在蓝铭学的身边趴一天。蓝铭学学累了,旺财再爬起来陪他玩儿。 发现这一点后,林云也没有再强求旺财跟自己到药田里来了。小狗儿长得快,大狗二狗一眨眼长得比旺财还高大了,在村里头俨然是个狗王。平日里就算他俩不在药田附近守着,药田附近也有三三两两的狗子在巡视。 给守着小草棚的大狗二狗添了食之后,林云挨个儿拍了拍大狗二狗的狗头,这才准备回药田里继续忙活的时候,林奶又来了。 “去吧,我跟你妹妹说好了,你就在这儿看着就行。”林奶说着朝着草棚的方向推了一把林明亮。 就是她这个动作,引来正在吃饭的大狗二狗一阵呲牙咧嘴,喉咙里隐约还发出了威胁的吼叫声,吓得林奶和林明亮后退了好几部。 “林云!好好管管你这两个畜生!伤了我们明亮我就给他俩开膛破肚炖锅狗头!”林奶黑着脸,手指指着大狗二狗骂道。 这边林云还没说什么,那边大狗二狗就已经吠了起来。 林云只觉得好笑。她以前没有养过狗,以为狗凶,都是因为主人没教好。自从养了旺财和大狗二狗之后才知道,狗凶,有时候也是因为他们比人更能感觉到那些人是怀有恶意的,他们的凶,是对主人的保护。 “大狗二狗,”林云终于开口轻声呵斥了一声:“不叫了,先吃饭。” 听了她的话,大狗马上就闭嘴了,倒是二狗还心不甘情不愿的哼了一声,这才转头接着吃他的牛肉去了。 见林云两句话解决了两条狗,林奶的勇气又上来了:“我警告你啊,别让你明亮哥做什么苦活儿累活儿,他可是咱们家的独苗儿!”说完,她转身就要走。而在这期间,林明亮始终一言不发。 林云见状,慢悠悠开口:“林婆子,你把你孙子往我这儿一丢是几个意思啊?” 听林云喊自己“林婆子”林奶当即一股怒火直窜心头:“怎么说话的!奶奶不会叫吗!我把你哥放这儿是给你帮忙的!我们刚刚已经说好了,你给工钱他来干活儿,怎么,你反悔了?” “反悔?”林云蹙起了眉头:“我并不记得这回事儿。” “哟呵,云丫头,你现在不得了了啊,仗着救了京中贵人还有县长的命,在你奶奶我这儿都摆起谱儿来了?脸还要不要了?嗯?” “脸我一直都是要的,”林云认真的点头:“就是想问问林婆子,你为何一直都不要脸?” “你这个……”林奶气得脸色发红。 还没等她把骂人的话说出来,林云就弯腰拍了拍已经迅速吃完了饭蹲在她身边的大狗的狗头后,漫不经心道:“你说你要送林明亮来我这儿帮忙,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再说了,我这儿的忙是林明亮帮得了的吗?还有,放眼十里八乡,有几个人辱我林云一样,能救得了县长的命,能救得了京中贵胄的命?” 说着,林云缓缓走到了气得脸色发白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的林奶面前:“所以,我就算是在你面前摆谱儿,又有什么问题?” 第124章 不要碧莲 说完,她再不看祖孙俩一眼,转身就带着大狗去了药田。剩下的二狗此时也吃完了自己的饭。见到哥哥和主人都走远了,不由得愤怒的冲着林奶和林明亮吼了起来。 都是你们俩!不然跟主人去药田里的就是我了!现在好了,你狗大爷我不能陪主人去药田,只能在草棚这里看门,你们还不赶紧滚!等着你狗大爷咬死你俩吗! 不知道为什么,林明亮在对上二狗的那双眼睛的时候,就觉得二狗的叫声是这个意思。所以赶紧伸手拉了拉林奶的衣袖:“奶,我们回去吧。云妹跟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情义了,她不会让我去药田里做活儿的。”要不是怕林奶在这儿被二狗咬,林明亮恐怕早就自己走了,哪里还管林老婆子走不走啊。 或许是觉得林明亮讲的有道理,林奶愤恨的盯着林云离开的方向,伴随着二狗骂骂咧咧的吼叫声,半晌,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和林明亮走了。走到半道儿上,林云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大老远的喊住了林奶祖孙俩,最后还是把林明亮给留了下来。 “我这药田里的植株都十分珍贵,每一株都是有价格的,所以你得小心仔细的跟着秀芬他们学习怎么打理,否则药草出了什么事儿,你可未必赔得起。”林云冷冷的说着。 林明亮连连点头,一旁的林奶可就看不下去了:“你什么意思啊,他可是你哥哥,不就是几根草的东西,弄坏了就弄坏了,弄死了就弄死了,你还有脸要你哥哥赔,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孙女儿?” 连一旁的春花翠花都听不下林奶的话了,当即,心直口快的春花就骂骂咧咧的开口了:“你这老婆子赶紧滚出去,我们家药田金贵死了,就算是一株车前草都是银子,你想让你孙子进来干活儿就得听话,要是不听话,别说是林娘子,老娘我都得亲自给他撵出去!” “就是,你以为林娘子为什么让你那个长的猥猥琐琐的孙子进来干活儿,还不是因为刚刚里长过来说你孙子不赚钱还跟隔壁村的窦寡妇通奸的事儿被赵家人知道了,赵家打算让小玉跟林明亮和离小玉不愿意啊!” “人家小玉是求着里长来帮忙说情,让林明亮到林娘子的药田里来干活儿的,她说林明亮跟着我们林娘子,好歹名声能要好一点,赵家人就不会逼着她和离了,你倒好,跟我们林娘子蹬鼻子上脸,简直是个老没羞!” “林娘子心善名声好那是人家林娘子的事儿,你以为你们家还能有什么好名声?有了小玉那么好的媳妇儿还去跟寡妇勾搭,我呸!” 说着,春花一口痰就啐到了林奶跟前。 被揭了短的林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春花说的没错,赵家虽然也是农民,可是家境富庶,总共也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他们林家,另一个嫁给了镇子上的卖货郎,日子都过得和和美美。就偏生到了赵小玉这里。 本来林明亮是个木匠,在他们这里已经算得上是风光的了,可是林明亮也是个拎不清的,调戏师父的女儿被打断了一条腿不说,被赶回家了还把赵小玉给打了。赵小玉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以后,再加上林云的威胁,林明亮是老实了不少,可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前些日子,赵家人抓到了他跟窦寡妇来往后就要赵小玉跟他和离。 奈何赵小玉是真的喜欢林明亮,死活不同意。赵家人也是心疼自家闺女的,就放话说,要是林明亮能到林云的药田里去干活儿的话,赵家就同意他俩过下去。 说来说去,这个林家,赵家最欣赏的就是被撵出去的林云,赵小玉也是。她希望林明亮跟在林云身边,能有出息一点。所以让自家人对外只说是她赵小玉嫌弃林明亮不赚钱想要和离,所以林明亮才想到林云的药田来做活儿的。可是赵小玉是怎么也想不到,林奶带着林明亮来找林云的时候回事这么一副嘴脸! 要是林奶能好声好气的同林云商量的话,这档子丢人的事情,是怎么也不会闹出来的,那么她赵小玉,她赵家,至少也是有点脸。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林云站在一旁听春花把事情都抖搂出来的时候,心里也是无奈的。刚才里长来找她说明了这个情况的时候,林云是打从心底里心疼赵小玉。这个年代,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妻,最后名声坏掉的只会是女方。赵小玉舍不得林明亮,赵家人又何尝不是心疼赵小玉。 原本只要按照计划来就能得到双赢的结局的一件事儿,活活儿让林奶这个没脑子的人给搅和了。 “春花,别说了。”林云拦住了春花,又瞪了一眼正准备骂街的林奶,淡淡道:“林明亮就跟着景亦欢巡视野草吧。”说着,她转身就走了。 景亦欢在她这里基本上没什么事儿。护理药草的事儿有她们五个女人,景亦欢每天要做的就是看看有没有杂草,每五天记一次账,每十天算一次账。让林明亮跟着景亦欢,有了景亦欢这个神经病压着,林明亮想做什么也是做不成的。 这么想着,林云也不打算再管林奶,让林明亮去找景亦欢之后,转身就跟着春花进了药田里。林奶还等着林云跟自己道歉,可没想到她径自走了,脸上不由得一阵红一阵白。见她站着半天不走,大狗的狗眼滴溜溜转了几圈,突然间狂吠了起来,吓得林奶一个激灵,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赶紧连滚带爬的跑了。 看着林奶的背影,大狗轻轻的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他的狗脑袋里在想什么。 一天下来,林明亮倒是没出什么差错。主要是景亦欢盯他盯太紧了。要他把杂草野草拔掉还不够,还要他把根茎给挖掉,说什么春风吹又生的。林明亮也想发火,可是一对上景亦欢那双渗着冷意的眼睛,就缩了缩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可是人嘛,不能松懈太久。眼看着太阳下山了,景亦欢盯得也有点累了,林明亮左右观察了一下,迅速的在地里抓了一株草药塞进了怀里,心里总算也舒了口气。 第125章 九死还魂草 林云第二天就知道草药丢了的事情了。 自从药田越来越多大之后,林云就把药田的负责区域分成了五个,她和孙香巧以及春花翠花秀芬一人负责一个。本来陆琅语也要来帮忙,可是她腿才刚好没多久,所以就让陆琅语跟蓝婶儿一起给她们送饭就成了。 这天林云刚吃完饭,见到林明亮一脸的喜气洋洋,不由得多问了句:“小玉不生你气了?” 林明亮捧着饭碗,林云的伙食一点也不差,所以尽管最后一天给他的工钱也只有两个铜板,他也十分惬意,所以也没想那么多,当即道:“那可不是,女人嘛,有钱了哄一哄就够了。” 听了这话,林云的眼眸暗了下来。她心里在这一瞬间闪过了几种想法。 最后,她不动声色的放下了饭碗,拉着景亦欢离开了草棚进了药田,后才道:“昨天你跟林明亮处理杂草的是哪几处呢?” 景亦欢不明就里,一一给林云指了出来后,道:“怎么了吗?” “我检查一下再告诉你。”说完,林云就开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起来。 虽然药田里的草药成千上万,但是林云对自己地里的每一种草药有多少株是清清楚楚的。当她检查到卷柏的时候,当下眼睛就垂了下来。 “景亦欢,你把林明亮给我提过来!”说着,林云看着稀疏了一块的卷柏,眼中看不到情绪。 林明亮到的时候,颇有些心不在焉。他昨天偷草药的时候选的是涨势最茂盛的地方,而且也就是随手抓了一把,这整个药田这么大,林明亮可不相信林云能一下就发现。 可是当他看到林云居然蹲在昨天他偷草药的那个地方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就慌了一下,紧接着,他又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吊儿郎当的跟着景亦欢走到了林云身前,道:“我饭还没吃完呢,你喊我过来干嘛?” 话刚说完,林云“嚯”地站起身,反手一巴掌就摔到了林明亮的脸上:“我看在里长伯的面子上让你林明亮入我药田做事,不是让你来当贼的!” “你他妈说什么话!”林明亮挨了一耳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就要打回去。 景亦欢眼疾手快,一下就把他举起来的手给剪到身后去了,然后踹了他膝盖一脚,叱骂道:“老实点!” 林云狠狠的瞪着林明亮,指着一旁明显稀疏了的卷柏,道:“你敢说这里的草药你没偷?” “我当然没有!”林明亮自是不会承认的。 “那你告诉我,昨天我检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为何今日稀疏了这么多!”林云虽然生气,可是语气里没有半分情绪。 “谁知道是哪个偷的!”林明亮咬死不认:“你药田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有可能,那你请来的几个女人,还有这个景亦欢不都有可能!” 林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他们早不偷晚不偷,偏偏在你来了之后偷,你的意思是,正好可以栽赃嫁祸给你?” “着么明显的事,你还需要问我吗?”说着说着,林明亮顿时感觉自己底气越来越足,甩了甩紧紧压着自己的景亦欢,道:“给你爷爷我松开!” 景亦欢本就是个骄傲的人,来帮林云纯粹是看在徐戎牧的面子上,这会儿听到林明亮这么不客气,当下想都不想,一脚踩在林明亮的背上,将他死死踩在地上,后冷笑,道:“不好意思啊,我爷爷早就去吃土了。” 这时候,景亦欢通知孙香巧去请的里长也到了,看到这幅光景,当下眉头一皱,在意识里就先把林明亮给打了一顿,然后才不慌不忙的绕开林云那些名贵的药材走到他们身边,道:“云丫头,这是怎么了?” “里长伯!里长伯!林云这个贱货!说我偷她的药!”林明亮被人踩在地上,看不到来人,只看得到一双脚。此时听到里长的声音,别提多激动了,挣扎的弧度也大了不少。 “嗯,”林云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那一块稀疏了的卷柏,道:“这是九死还魂草,种成后是要送到旭日军里做止血用的金疮药的。而且这九死还魂草生长习惯很特别,一截根茎就能长一片,但是其中一株被摘了之后,这一片都会连带着枯萎。昨天这里被林明亮偷了一株,这一片如今都活不成了。”说着,林云叹了口气。 “当初为了种活这九死还魂草,巧儿和我不眠不休好几日夜,就在山中蹲守这片草,生怕漏了一条根须导致他们成片死去,好不容易移植回来种活了,可现在却……”说着,林云很是时候的哽咽了几声,然后转过头去,看着翠绿翠绿的卷柏,眼中是无限柔情和疼痛。 见她如此,不仅是里长,就连是景亦欢的心里都哽咽了起来。他并不懂草药,每日里虽然都在药田里帮忙,可都是女人们要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多数时间也就是除一除杂草,松一松土而已。 他知道林云这里的药草有的金贵得很,可是没想到这个九死还魂草居然这么有节气,同生死,共患难! 想到这里,他脚下的力度又加了几分,踩得林明亮一阵吱哇乱叫。 听了林云的话,里长不由得愣了愣:“云丫头,你怎么确定是,你明亮哥偷的这九……九死还魂草啊?” 林云一抹眼泪:“里长伯有所不知,我整个药田做事的都知道,九死还魂草是旭日军指定要的草药,每一株每一叶都是清清楚楚登记在册的,没有人不是悉心照料。况且我这药田也有半年多了,你见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药田里的药被自己人顺走吗?只有林明亮,他昨天一来,顺走的就是最重要的药!” “凭什么之前没发生的事情之后就不能发生啊!”林明亮在景亦欢的脚下吃力的骂道:“里长,这贱人就是陷害我!” “林娘子!林娘子!”这边事情还没解决,春花就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林婆子听说林明亮偷草药,这会儿人已经冲过来了,扬言要把咱们药田烧了,还好大狗二狗拦着,不然……” 她话还没说完,那边孙香巧又冲了进来:“云儿快出来!县长来找你了!我才知道,县长原来长这么好看!” 话音落,林云还没有对孙香巧的话做出什么反应,但是敏锐的感觉到身边传来了一股凉气…… 第126章 小大夫,你好啊 出了药田的大门,林云就看到林婆子跪坐在长孙硕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着。内容无非就是,她辛辛苦苦把林云拉扯长大,现在林云发达了有钱了,不孝顺她也就算了,她只是求林云让自家堂哥在她的药田里谋份生计,她不愿意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把这么腌臜的事儿栽赃到林明亮的头上。 此时此刻,林明亮跟寡妇勾三搭四的事儿还没有宣扬开来,大家伙儿多数都是看热闹的心态。至于有几个人信林奶的话的,大抵也就是那些嫉妒林云越过越好的妇人们了。 可她们又不是没有听说过林云是眼前这位县长的救命恩人,再一联想人家丈夫徐戎牧还是旭日军将军的救命恩人,都识趣儿的闭上了那张想要添火加油的嘴巴。 所以林云出来的时候,四周除了林奶的哭嚎声之外,围观群众竟然意外的沉默。 “小大夫,我们又见面了。”长孙硕今天的脸色比林云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好了不少。林云出来的时候,他面上淡淡没什么表情,可是此时却是露出了一丝丝的笑容。在场看热闹的女人们,不管是已婚还是未婚,都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更有面皮薄的,直接红了脸,双手盖在脸上,从指缝中间偷看长孙硕。 “县长大人。”虽然承蒙长孙硕一句“小大夫”,可林云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后才道:“县长大人今日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林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跟在他身边的人,果然没见到那日那个随侍了,想来长孙硕也是把她的话听到了心里。 “自从那日小大夫给在下诊治后,在下的身子已经舒爽多了。”说着,长孙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见了风,轻咳了两声后,扶着身边人的胳膊,目光远眺:“许久未曾出门,倒是不知道,外头的空气格外的好。特别是到了小大夫的药田附近,更是觉得神清气爽,十分怡人。” 看到长孙硕站起来,里长率先吃了一惊。都说新来的县长身体不好,虽然双腿完好,可是不良于行,眼下虽然吃力,却是真真正正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怎么能让人不惊讶。 同样惊讶的还有林云。 中了云愁雨恨的人,往往气血衰竭,林云昨天给他用水泡了脚,用半生不熟的炭火烤了腿,还吃了生血立气的归心丸,可是这见效也太快了吧……快得她甚至都怀疑自己诊断错了…… 刚想到这里,长孙硕就有些狼狈的跌坐回了椅子上,然后面上露出一丝赦然,道:“抱歉,一时得意,忘了自己现在的情况了。” 听了这话,林云也笑了起来。她前世和长孙硕是相熟的,此时也忘了双方的身份,顺口道:“公子这容易忘形的脾性,可得好生改改了。” 话刚说完,双方都愣了愣。 前世的长孙硕因为和欧阳元的明争暗斗之中,尽管他始终压了欧阳元一头,可因为他的性格校长狠辣,所以树敌颇多。每每和她讲话的时候,当时的师灵云都会劝上这样一句。 听到熟悉的话,长孙硕也只是一瞬间的愣神,紧接着,就看到了站在林云身边的景亦欢。 如果说因为林云刚才的那句话而对林云的身份有所怀疑的话,那么在看到景亦欢的瞬间,长孙硕对林云的那点怀疑也就烟消云散了。 后来他虽然不在京中,可是听闻了林相的事情也是仔细的去查探了一番的。当他查到当年林相的门生欢公子居然投到了欧阳元的门下的时候,心里的怒意可想而知。 若是林云和师灵云有什么关系的话,那么景亦欢不可能这么坦然站在她身边。 想到这里,长孙硕收回了思绪,缓缓开口,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小大夫能不能应允。” “能不能应允,还得公子先说了才知道。”林云可不会轻易的被套路。 见他们二人你来我往,完全把正在哭闹的自己和被景亦欢踩在地上弄得灰头土脸的儿子忽略了的林奶当下嚎啕了起来:“苍天啊!大地啊!还有没有王法了啊!县爷啊!求您为民妇做主啊!” 被打断了谈话,长孙硕的眉间闪过一缕杀气,但是却很快被敛去了,更是耐着性子把目光落到了林奶的身上,缓声道:“你有何冤屈?” “这个女人!”说着,还跪在地上哭天抹泪的林奶一个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揪林云的衣领子,一旁的孙香巧眼疾手快,当下护在林云面前,顺便给了林奶一脚,把她踢得往后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苍天啊,大地啊,还有王法没有啊!当着县长大人的面儿,你们这两个女土匪都敢动手打人了啊!”林奶免不了又是一阵哭天抹泪。 长孙硕蹙着眉头,似乎很烦恼的揉了揉眉心。早知道顶着县令的名头出门会这么麻烦,他就换个出门方式了。一旁的林云看他这幅样子,心里也觉得好笑,但是却没有打算开口。她记忆里的长孙硕,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哭够了吗?”长孙硕耐着性子再度问道。 似乎是意识到长孙硕语气里的寒冷,林奶几乎是立刻噤声,抬起头,膝行到了长孙硕的跟前,泥糊糊的手一把抓住了长孙硕洁白如玉的袍子,道:“就是林云这个贱妇!我儿在她家的药田帮工,她苛待我儿,一天只给一个铜板的工钱也就算了,还污蔑我儿盗窃!县长大人,请你一定要为民妇做主啊!” 说着,她干脆捧着长孙硕的衣摆哭了起来。 林云有些不忍心,别过头不去看。长孙硕此人有洁癖,虽然说不并不是很严重,但是…… “嗤啦——”一声棉帛撕破的声音,长孙硕把手里的匕首收了起来,捧着一块棉帛,脸上的哭戏还没有收起来的林奶顿时有点懵逼。 “小大夫,这位村妇所说的话,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长孙硕看都不看林奶一眼,而是把目光落在了林云的身上,眼神之中,满满都是戏谑。 如果眼前这个村姑是他熟悉的大小姐的话,那么此时,应该有一百种方法将这个妇人置于死地了吧? 这么想着,他眼中的趣味更浓郁了起来。 第127章 惊才绝艳师灵云 林云何尝没有见到他眼底的兴奋。 但是林云根本不知道长孙硕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况且,当年林相造反之事闹得那么大,长孙硕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出现,时至今日,林云也不知道长孙硕是敌是友,当下便有了决断,如同一般村妇一样,神色慌张的跪倒在地。 “回县令大人的话,”林云说着,微微哆嗦着手指,做出一副强自镇定的模样,回头指着被景亦欢压着的林明亮,道:“他……他昨日是被林婆子,也是我亲奶奶,但是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所以我喊她林婆子,希望县令大人不要介意……”林云故意说得前言不搭后语,该简洁的地方偏生要罗里吧嗦的叙述之后,花了快小半柱香的时间,这才把前因后果交代了个清楚。 “也就是说,你没有证据证明林明亮偷了你的九死还魂草咯?”长孙硕的胳膊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耐着性子听完了林云乱七八糟的叙说之后,挑了挑眉毛,眼神之中满满的不耐烦。 林云见状,抿了抿嘴唇,后道:“有的有的!”林云说完,学着林奶的模样,膝行到林明亮的身边,捏着他手举了起来:“九死还魂草虽然是珍贵的药草,可是也有一定的毒性,接触过九死还魂草的汁液的人,第二天手心都会发黑,大人不妨看看,他的掌心已经有隐约可见的黑气了!”说着,她手脚慌乱的拍掉了林明亮手心的泥巴。 听了这话,长孙硕这才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发果然如林云所说,林明亮残留着一些泥糊糊的手心里的确出现了一丝丝的黑气,不由得点了点头:“是了,那么林明亮盗窃罪成立了。按照律法,盗窃算是重罪,杖责五十,来呀!” 话音才落,林奶又哭嚎了出来:“不可能!不可能!”林奶说着,把自己的双手在身上搓了搓,搓干净后伸到了长孙硕的眼前:“大人你看,你看,我也基础了那个九死还魂草,我的掌心都没有发黑,所以那个贱丫头在说谎!” 听了这话,长孙硕愣了愣,直接被林奶给气笑了:“好了,知道了,林明亮是主犯,你是从犯,看在你年纪大的份儿上,唔……你就二十板子吧。来人,行刑!” “是!” 跟着长孙硕来的衙役们齐声应道,几个人上前来,不由分说的把林奶和林明亮拖走后不一会儿,林云就听到了他们俩的惨叫声。 回想起刚才林明亮一句都没有为自己辩解,林云下意识看了一眼景亦欢,不知道在想什么。在林明亮被带走后,长孙硕伸出小手指掏了掏耳朵,终于有机会跟林云独处了,真好。 “小大夫,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他又重复了一下这句台词,并且屏退了左右。 听了这话,林云看了看孙香巧又看了看景亦欢,等他们转身走了之后,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公子可是有发现了?” “嗯?”长孙硕挑起了眉毛,一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的样子,而后笑道:“是这样的,本公子在来卢丘镇这边赴任之前,也是朝中的重臣。此次一病不起,既然小大夫已经查出来本公子是为人所算计,那么本公子有一计,希望小大夫能配合本公子。” 听他一口一个本公子,林云忍不住想翻白眼。有外人在的时候不是鄙人就是在下,没了外人立刻蹬鼻子上脸开始本公子。可是她又能怎样,也只能忍着嘲讽的心和翻白眼的冲动,低眉顺眼道:“还请公子明示。” “本公子与旭日军将军颇为熟悉,所以想着,不如去军营里养病。那些有问题的随侍本公子都可以不带,西北王会给本公子准备,但是本公子要带上小大夫。” 听了这话,林云当即心中一喜! 她早就想去旭日军里了!除了因为不放心徐戎牧之外,还想着,毕竟自己现在是大夫,能趁机在旭日军里攀攀关系。当兵的人,最重的就是情谊!她日后要为相府翻案,旭日军少不得会护着她一点! 想到这里,林云下意识的就想要点头,可是转而,这个头就硬生生的被她憋住了没点下去。 “怎么了?不愿意?”长孙硕可是把她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林云垂下脑袋,叹了口气:“我的药田离不开我,我的狗子们也离不开我。”说着,林云指了指自己的身后,大狗二狗正威风凛凛的看着这个方向,似乎只要长孙硕对林云有半点威胁的举动,他们随时都会冲过来把长孙硕给咬烂一样。 听了她的话,长孙硕感觉自己的心里有点失望:“若是放不下你的狗,倒是也可以一起带去,对了,我听说你夫君也在军中?是军中之人?” “不是,”林云摇了摇头:“年前夫君去了旭日军的伐木谷,军爷们见他做事利索,力气又大,所以年后还是雇了他,和一些老师父们在军营里修修兵器什么的。只是因为是军营的关系,轻易不得回家。” “原来如此。”长孙硕点了点头:“狗可以带去,本公子也可以让你跟你夫君同住一个帐篷,你还不愿意随本公子去吗?” 听了这话,林云觉得也差不多了,便也就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而后小心道:“公子说的是真的吗?” 见她这幅标准的村姑做派,长孙硕真是觉得自己瞎了眼了才会觉得她跟那位惊才绝艳的大小姐有些相似。奈何这个小村姑的医术也着实是不错,便就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是真的,你赶紧去收拾东西吧,一个时辰后,本公子的马车会在村口等你。” “好嘞!多谢公子!”说着,林云开开心心的后退半步,一言不发就跪在地上冲着长孙硕磕了个头,然后爬起来,提着裙摆就朝着药田的方向跑去了。 看着她的身影,长孙硕该死的又想起了师灵云。当年他答应带师灵云学骑马的时候,师灵云也是开心的说要给师父磕个头,然后转身拎着裙摆,欢欢喜喜的跑去跟相国和相国夫人报喜去了。 念及此处,长孙硕不由得叹了口气。 灵云,你真的走了太久了,久到……我看谁都像是你…… 第128章 欢公子 林云最后是没有带上大狗二狗的。她很清楚,如今的药田已经价值千金,想要来当窃贼的人数不甚数。大狗二狗身为村里的狗王,每到晚上就自发的带着七八条狗轮流值守在药田附近。林云原来准备住着守夜的小草棚最后也成了大家伙儿吃饭的地方。 林云临走前,蓝婶儿给林云打包了不少好吃的。 “云丫头我可要告诉你,到了军营里,除了县爷找你,平日里你能待在帐篷里就待在帐篷里,县爷既然承诺了能给你和徐兄弟一个帐篷,那就不会诓你!” “战士们保家卫国固然是抛头颅洒热血令人钦佩,可是要知道,他们也是男人,而且还是那种三年五载见不到女人的男人,你可不能随随便便被人占了便宜!知道没!” “还有,平日里没事儿就往脸上抹点泥巴,你长得太好了,难免有色心上脑的家伙儿冒着被军罚的威胁也要占你便宜,要是有人占你便宜,你就喊!喊破喉咙也得拼了小命的喊!军营里的人虽然见不着姑娘容易犯错儿,可他们保家卫国保护的就是咱们小老百姓,你只要喊,只要闹出动静,肯定会化险为夷有惊无险的!” “还有啊……” “你要记着……” “婶儿告诉你……” 蓝婶儿一边叮嘱着林云一边给林云塞吃的。什么刚出炉的大锅饼子,地窖里腌货火腿,林云保暖用的衣服,就仿佛是林云的亲娘一样,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 林云听在耳朵里,心里也是暖意一片。 “婶儿,你放心,我在军营里一定跟夫君寸步不离,就算是县长大人找我,我也让夫君想办法送我过去。”林云拉住了蓝婶儿的手,温柔的说道。 上辈子她有一次突发奇想想和姐妹结伴去江南游玩,她的娘亲也是这样,嫌弃丫鬟们不仔细,一边给她收拾行囊,一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 当时的师灵云觉得娘亲唠叨,心里烦闷,可这次再想起,却是明白了娘亲当时的心意,可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把这一份迟来的乖巧和懂事交给蓝婶儿。 毕竟蓝叔和蓝婶儿这一家子,是真的疼她。 “姐姐,你不回来了吗?”蓝铭学抱着林云的大腿,仰着个小脑袋,天真的问道。 “你这破孩子!”蓝婶儿一边抹眼泪,一边揉了一把蓝铭学的狗头:“是娘娘,什么姐姐,不许胡说!” “不管,就是姐姐!”蓝铭学的眼眶里包着一包眼泪,委屈的扁了扁嘴:“徐哥哥走了,陆哥哥走了,现在姐姐也要走了,娘亲还要凶我,还说姐姐不是姐姐是娘娘,还说我是破孩子,呜呜……铭学不是破孩子,铭学好的,我没有破破!” 说着,蓝铭学就哭了起来。 听了他的话,林云是又感动又好笑,赶紧弯腰把他抱起来,道:“铭学乖,我们铭学是天底下最好的好孩子了,所以铭学乖乖的,不哭好不好?” 平日里,蓝铭学最喜欢的就是林云和陆琅语。这会儿听林云喊他不哭,他立刻瘪了瘪嘴,把剩下的那些呜咽憋了回去。或许是委屈狠了,反而还打了个大嗝儿出来,一下子,满屋子的大人们笑作一团,蓝铭学嘴巴一扁,正想哭,又想到了林云的话,硬生生又憋了回去,结果又打了个嗝儿。 被嘲笑的蓝铭学真的好委屈啊……这些大人们太坏了…… 这么想着,蓝铭学红着眼睛,干脆扑进了林云的怀里。 林云又好笑又心疼的拍着蓝铭学的后脑勺,轻声的安慰着。一旁的蓝婶儿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乖巧,还是第一次这么委屈呢。” “还不是因为喜欢我们云丫头。”说话间,陆琅语也提着一个小包袱走了进来,放在桌上的时候,略有些不好意思:“云儿,书儿走得匆忙,平日里喜欢看的书还有惯用的笔墨纸砚都没有带走,你看,要不你帮着带一路行吗?有些沉……” “好啊,”林云扬起了笑脸:“但是你得把你前些日子绣的那块方帕子给我,我可想要一个帕子了,你那块方帕子那么好看,我得贴身带着!” 听了这话,陆琅语把后头感谢的话给吞了回去,盈盈一笑:“你这丫头,真是半点儿亏也不吃!” 磨叽了好一会儿,眼看一个时辰的时间也快到了,林云被陆琅语和蓝婶儿还有孙香巧等人大包小包的送到村口的时候,长孙硕无语的看着她的行李,蹙起了眉头:“你去度假吗?” “这位官爷,我们家云丫头毕竟是女孩子,行李总是多一些的。这些是她的日常用品,给夫君带的东西,给弟弟带的书籍,还有这些,”硬着头皮的蓝婶儿指了指孙香巧手里提着的包袱:“这些都是我们家中常见的草药,带上以备不时之需,您说对不对啊……” 长孙硕本来也就是随口抱怨一句,却没想到蓝婶儿解释得这么头头是道,他要是再找茬儿,反而有点小肚鸡肠了。索性挥了挥手,自有小厮走了出来,从她们几个女人手里接走了林云的行李,放上了马车底下。 “婶儿,巧儿,琅语,我就先走了,”蓝铭学被景亦欢骗走了,林云得抓紧时间道别,“这段时间,旺财和大狗二狗,还有药田,都得麻烦你们照顾着了。巧儿,送药一定要跟景亦欢一块儿去,送完药要记得去济慈堂拜会黄老先生,每次都要去。我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你们得照顾好自己啊。要是林家来闹事儿,你们只管打出去……” “小大夫,在下时间有限,还请不要废话了。”长孙硕在一旁已经不耐烦了,林云这才算是闭上了嘴,一步三回头的跟着长孙硕进了马车。 眼看着建田村离自己越来越远,林云的心里就愈发不是滋味儿。一旁的长孙硕见到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不爽:“小山村有这么值得你留恋吗?不过稍事离开而已,就这般模样?” 林云深知长孙硕生来就算是个薄情的人,这种感情他自然是不懂的,便收回了目光,放下马车上的帘子,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片刻,长孙硕突然开口:“你怎么会认识欢公子?” 欢公子? 林云虽未抬头,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129章 当年旧事 “欢公子此人,当年是林相的得意门生,后来不知为何,投靠到了欧阳文的门下。”长孙硕却仿佛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一般,继续道:“后来,林相通敌叛国之事出来,欢公子不知所踪,欧阳文一派极力落井下石,二殿下慕容旭原本还坚持着林相一家是无辜的,恐怕是有人栽赃嫁祸借刀杀人,可是他一人的声音,到底也是抵不过满朝文武。” “更何况有人直指说,欢公子当年义无反顾离开林相门下,多年未曾有过任何香蕉,就是因为看穿了林相本人的真面目也未可知,从此,二殿下才停下了对林相一案的调查,不久之后,就自己主动请缨,到了这西北边陲之地。” “这三年来,面对国力强盛的云盟国,二殿下倒也是没少立功。当今圣上为了表示嘉奖,给他封了个西北王的名声,可却不知道为何,我们这位尊贵的西北王这三年来却从来未曾回京谢恩,甚至在去年年底,行踪诡谲,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西北王有了红颜,晚上基本上是见不到人了。” “啧啧啧,”长孙硕这会儿的话挺多的,说着说着自己还感叹了起来:“我有一偏门左道的消息,倒是挺乐的,不知道小大夫想不想听?” 还沉浸在欢公子对林相一案无动于衷的消息之中的林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长孙硕一眼,后声音冰冷:“不想。” “据说在大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和二皇子,也就是当今的西北王,以及相府嫡女师大小姐之间,还有一段令人唏嘘的桃色往事。”长孙硕这个人,想说的话,从来不会因为别人不想听而就不说了。更何况他现在对眼前的小村姑林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一切能引起她情绪失控,让她露出马脚的事情,他是不会放弃的。 “传闻说,当年二皇子痴恋相国千金,甚至私下就向先皇请旨赐婚,可是先皇没有答应,因为当时的二皇子实在太小了,再加上夺嫡之争激烈,先皇也担心自己这一指婚会对自己的大儿子也就是当今圣山有不利的影响,所以就往后推了,这件事也就被隐藏了下来。” “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相府千金却对大皇子情根深种,再加上她本来就深得太皇太后的宠爱,所以赐婚之事就理所当然的成了。啧啧啧,可惜啊,相府千金死了,相府二小姐如今却当上了贵妃。” “也就是因为先皇这一旨意,二皇子在朝中的权利被逐渐架空,人人都知道大皇子得了相府的助力,二皇子想要走上那个位置基本上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所以尽管先皇疼爱二皇子,最后还是对大皇子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旭日军的虎符,先皇却是一直不准大皇子动的。” “可是你猜后来怎么着?”长孙硕说得开心,用手推了推林云,想要她给点反应,却没想到林云干脆的整个靠到了软塌上。 “唔……怎么了……”她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我们到了吗?” 长孙硕:“……” “没有!” 意识到自己睡着了之后,林云露出一脸的抱歉的跪倒在地上:“县长大人对不起,我自小就没坐过几次马车,这马车晃晃悠悠实在太舒服,我……我就忍不住睡着了……”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起来吧!”长孙硕整张脸都黑了,自己口水都说干了,这个死丫头居然当成睡前故事听,还听睡着了!这绝对不可能是师灵云,师灵云那么惊才绝艳的人,只要听了他这些话,一定能抽丝剥茧,甚至跟自己唇枪舌战起来! 毕竟她不仅聪明,还冲动!不然当年也不会在不知道听谁说了先皇有把尚书千金指配给大皇子的时候沉不住气跑去找太皇太后,要太皇太后给她和大皇子赐婚了。 想到这里,长孙硕把目光从迷迷瞪瞪还没完全醒过来却在努力的瞪大眼睛保持精神的林云身上收了回来,望向窗外,陷入了沉思之中。 解除了警报,林云再度阖上了眼睛。 她当然没睡着,不仅没睡着,还把长孙硕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欢公子……景亦欢…… 当年的夺嫡之争有多激烈,她身处漩涡中心当然很清楚。自从成了准太子妃,她三天两头遭到暗杀。到后来她干脆不离开相府半步。可是却依旧会有不知道从哪里逃脱戒严的杀手对她下手,当初林云不知道,可是师灵雪给她的那致命一刀,以及刚才长孙硕的那句“相府二小姐如今却当上了贵妃”却不由得让林云在心底里确认。 师灵雪,才是父亲被陷害通敌叛国的直接原因。 尽管当年相府出了三个嫡子一个嫡女,可是庶出却始终只有师灵雪一个,她的庶母在生她的时候就难产而亡了。为了不让师灵雪有什么心里落差,在家中,她们姐妹俩永远都是平起平坐。 在林云名满京师的时候,相国还曾经单独找她谈了一次话,让她收敛收敛自己的风头,免得妹妹心里难过。 可是换来的是什么? 当年的相府几乎是在她大婚当日一夕灭门,可是如今的师灵雪却成了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 她不傻,她什么都明白!只是重生在建田村这个小地方,她根本不知道师灵雪的下场,所以自然没有想过师灵雪居然还活着,还活得这么尊贵! 想到这里,林云的手在长孙硕看不到的地方攥成了拳头,那里面握着的,是林云两世积攒的仇恨,除了仇人的鲜血,无可化解! 徐戎牧接到消息说长孙硕要带着一个小大夫来营里养伤的时候,下意识的就让人去问了一句小大夫姓甚名谁。当他知道居然是自家小媳妇儿的时候,徐戎牧简直想瞬移到长孙硕身边把他打个半死不活! 可是来不及了,马车已经在路上了。徐戎牧只能交代好身边的人,然后换上一身粗布衣服,去了后勤修理兵器。兵器部的老人们哪里会认不出徐戎牧,他们只当徐戎牧是来视察的,并没有往心里去。 当他们看到徐戎牧拿起一把已经松了的弓箭开始认真的修理的时候,一整个兵器部的人都吓得跪下了。 “二爷,不,将军!将军是我们做的不好吗?” 听到声音,徐戎牧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去:“啊?” 第130章 我好想你 马车抵达军营的时候,林云已经把自己的情绪整理妥当了,而徐戎牧这边也已经上下缄口,并且让和峥再次担当起了代管的职责,对全军上下只说二爷又出去了。 马车停下的时候,林云走出马车,下意识的伸出手等丫鬟来扶着自己,就在这一瞬间,她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立刻把手搭在眼睛上方,装作是被艳阳晃了眼睛一般,然后才手脚忙乱的撑着马车跳了下去,没管身后的长孙硕,自顾自的站到了一旁去。 “林娘子!”车外等着的长孙硕的心腹杨宇顿时就不乐意的蹙起了眉头喊了林云一声。 “什么事?”林云非常自然的回头看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当。 “扶公子下马车!”杨宇捏了捏拳头,简直想把眼前这个姓林的给直接打下去。 听了这话,林云一脸茫然的看了看杨宇,又看了看刚刚钻出马车的长孙硕,道:“你们不是有带下人吗?我只是个随行而来的大夫,也没服侍过你们这些富贵人家,怕是做不好……” “你……”杨宇当下有点下不来台,可是林云毕竟是个村姑,又不能跟她一般计较,只能强忍着怒意,道:“没用的东西!” 听了这话,林云赶紧浑身一哆嗦,似乎是被杨宇的戾气和怒意给吓到了,林云把头缩在瘦弱的肩膀中间,一副不敢说话的样子,倒是引来了周围一群士兵们对杨宇的侧目。 欺负一个女人,真不要脸! 杨宇觉得自己要吐血了,这个女人真能装! 反倒是长孙硕丝毫不在意,自顾自的扶着马车的门框下了车之后,又在杨宇的帮助下坐上了轮椅,这才缓缓开口:“小大夫,杨宇是个粗人,护主心切,心眼儿不大,方才也是着急了一下,你可别忘心里去。” 闻言,杨宇在心底里又默默的为自己吐了一口血。我心眼儿小,我都是为了谁啊我心眼儿小!你还是不是我的主子了! 而躲在暗处的徐戎牧把这一幕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见林云十分认真的对长孙硕点了点头,而一旁的杨宇一副吃瘪又不敢吭气的模样的时候,心里不由得一阵柔软。 他的小女人欺负人的时候真是可爱到了极点~ 小小的插曲并不能影响什么。见他们都下了马车,暂代大将军职务的和峥走了上来,毫不客气的一巴掌重重的拍在长孙硕的肩膀上:“长孙公子,好久不见!” 和峥这一巴掌下来的时候,长孙硕只觉得胸中气血暗自涌动,只能硬生生的忍了下来,然后扯了扯嘴角:“你这一巴掌简直是要我命。” “怎么会!”和峥惊讶的收回了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似乎对长孙硕的孱弱感到震惊,后才道:“我这个人下手相当有分寸,不行你看我拍拍杨宇!”说完,还不等长孙硕说话,杨宇就被和峥看起来随随便便的一巴掌给拍得坐到了地上。 长孙硕的脸黑了。 不等长孙硕发火,林云却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不由分说的抓住了杨宇的手腕,然后笑了笑:“这位将军可真厉害,一巴掌把人拍到了地上却还毫发无伤。” 说完,仿佛意识到什么一样,赶紧松开了杨宇的手,脸色红红,极不自然:“抱歉,医者本能。” 杨宇气得再次为自己吐了一口血。 好一个医者本能!对!没错!和峥下手简直太有分寸了!没有内伤!但是他痛得要死! “呐,这是我自己熬制的药油,虽然这位将军下手极有分寸,你没有内伤,但是还是淤青了。用我的药油推一推,保证第二天就一点儿也不疼了!”林云说着,抿着嘴唇怯怯的递了一个小瓷瓶过去。 聪慧如她,怎么可能没看出两拨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她本想遁走算了,可是这军中到处是男人,她一个女孩子,不仅哪里都不方便去,而且还是呆在长孙硕身边最安全,毕竟,她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夫君在哪里,更何况长孙硕的身份摆在那里,林云也不好袖手旁观。 只是让林云不解的是,动手的居然是和峥,她刚刚还以为会是什么千夫长百夫长的。 想到这里,林云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露出了一丝微笑。 见状,杨宇条件反射的就想骂人。可是接触到了长孙硕的眼神的时候,他还是咬碎了牙接过了林云手里的药瓶,还大大方方其实咬牙切齿的道了声谢。 “不客气,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的本分。”说完,林云就小心翼翼的退到了长孙硕的身后,推起了他的轮椅。 得,什么好处都让她占了。 躲在暗处看热闹的徐戎牧见状不由得勾起了嘴角,他家小娘子就是聪明。拥有村姑该有的反应,也拥有相府千金该有的大脑,简直太完美了! 一旁的严清看到自家二爷笑得这么开心,不由得也凑了过来。二爷要来兵器库做个修兵器的也就算了,还非说什么林云见过他,他也只能来修兵器,所以这会儿,他们俩正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躲在帐篷后面看热闹。 “二爷,咱们嫂子好威风啊!”严清下意识的竖了个大拇指。都说女人擅长宫斗宅斗,原来他还觉得是人们过于夸张了,可是这会儿亲眼看到林云不过三两句就让长孙硕吃了个闷亏,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家嫂子摇旗呐喊。 “……”徐戎牧最听不得“咱们”这两个字了,林云是他一个人的,哪怕是叫嫂子,也不能用这种表示占有的词汇! 不知道为什么二爷又凉了自己一眼,严清觉得心里头有点委屈,缩了缩脖子,乖巧的站到徐戎牧身后去了。 迎接完了长孙硕,和峥让人带着他们去了临时住着的帐篷。因为徐戎牧的特别吩咐,所以林云的帐篷在一群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距离主帐只有两个帐篷的地方。 当林云拎着自己的大包小包好几个包进门后,才坐下歇了口气,就看到一头汗水的徐戎牧掀开了帐篷冲了进来。在看到林云的一瞬间,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接着,长腿毫不犹豫的走到了林云的面前,一把将娇小的她搂进了怀里,二话不说,一个炙热并且霸道的吻就盖了下来。 “我好想你……” “我也是!” 第131章 猜猜我是谁 虽然夫妻俩小别胜新婚,可是徐戎牧时时刻刻都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后勤部的一个修弓小兵,不敢在林云的帐篷里呆太久,拉着她细细密密的吻了一遍后,又帮着她把东西整整齐齐的摆放好,这才捏了捏她的脸,依依不舍的走了。 临走前,徐戎牧没忘记告诉林云陆书现在在哪里,所以林云在徐戎牧走后,就拿起了陆琅语给陆书的东西,一路问一路找的,找到了文官帐篷,见到了胡子拉碴浑身邋遢的陆书,当下吃了一惊。 虽然刚刚见到徐戎牧的时候也觉得他异常邋遢,可是好歹徐戎牧的身上没有什么异味。可是眼下的陆书…… “小书儿,你是多久没洗澡了?” 正举着笔忙忙碌碌的抄写什么东西的陆书听到林云的声音的时候,笔尖一顿,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一般,缓缓抬起了头。 当他看到那张素白靓丽的小脸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不慌不忙的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然后——毫不留情的举起手给了自己一耳刮子,看得林云是目瞪口呆。 “咦?怎么还有?”说着,陆书狐疑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瞪圆了眼睛的林云,准备抬起手再给自己一巴掌的时候—— 林云赶忙三两步冲到了陆书的面前拉住了他的手:“你做什么啊?怎么才来军中不过半月,你就成了这幅样子不说,还自虐了起来?” 感觉到手腕上文温凉的触感,陆书这才缓缓回过神来,看向林云,扁了扁嘴,下意识的想哭的时候,心里猛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喜欢我的云儿又有什么用?云儿压根儿不会看上你这种毛都没长齐,什么事都想不周全的黄毛小孩子!” 然后,马上就要涌上眼眶的眼泪,就这么被陆书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一直盯着陆书的林云自然也发现了他这一系列反应,心里正心疼着陆书的一夜长大,却没想到陆书一把扑进了她的怀里,抱着她的纤纤细腰,闷声道:“云姐姐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快说是吧,求你…… “嗯,我前些日子给县爷看病,县爷说要到军营里来养病,别人他不放心,就把我一起带来了。”林云说着,温柔的拍了拍陆书的后脑勺,道:“你姐姐和蓝婶儿还有小铭学一听可高兴了,每个人都让我给你带了好些东西,你快松开我,我拿给你看。” 最初听到“嗯”这个字的时候,虽然陆书很清楚后面还有没说完的话,可是还是忍不住心花怒放。或许是这心花开放的速度太快了,在林云说完话的时候,陆书的心里又只剩下一片枯萎。 林云哪里知道陆书的心里有这么多小想法,见他松开了自己,就赶紧在陆书身边的空桌子上把自己手里的包裹给放了上去,一边拆一边数:“这个是你姐姐托我捎给你的书,说是你走的匆忙,这些都是你喜欢的,没来得及带上。这些是铭学给你交的作业,他让我告诉你,你不在他也有在认真读书,这些是蓝婶儿做的吃的……” 林云前世只有一个居心叵测的妹妹,这辈子遇到陆家姐弟,陆书又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林云心里自然也是把他当成亲弟弟来疼爱的。 看着眼前的女人一样一样的把东西摆出来,极尽温柔的模样,陆书的心里又是酸涩又是痛苦。不!这不是他要的!这些全部全部都不是他要的! 可是他要的……却永远不可能……永远不可能属于他了…… 这么想着,陆书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林云的时候,眼神愈发充满了渴望。可他是个情绪收放自如的人,当林云数完家珍转过身的时候,陆书的眼中已经恢复了一片平和。 “怎么样,想不想家?”林云笑吟吟的看着陆书,丝毫不觉有异。 “嗯。”陆书用力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一堆东西上,缱绻而又温柔。 看到他这副模样,林云不由得有些心疼,蹙了蹙眉,正想说什么,却被陆书打断了—— “云姐姐,”陆书看向林云的目光坚定而又纯粹:“我想留在这里,我想变成真正的男子汉!”然后,和他竞争你!哪怕明知道争不过…… 听了这话,林云撇了撇嘴,她就知道是这样。 送了东西,又跟陆书说了会儿话,林云便就告辞离去了。看着她的背影,陆书的眼神炙热而又恳切,他在心底里呐喊,回头看我一眼吧!就一眼!好不好! 可惜,林云没有回头,径自离开了帐篷,转头就朝着后勤维修部走去了。 而陆书的眼神,他炙热的感情,却全部都落在了门外的长孙硕眼中。 “主子,用不用我……”杨宇还记恨着林云让自己出丑的事情,故而多了一句嘴。 谁知长孙硕却冲他投来了充满了凉意的眼神,后才缓缓道:“杨宇,你多事了。” 听了这话,杨宇当即心中一惊,竟是低了头,不敢再说话。 林云刚到后勤,就飞感觉周围男人的眼睛仿佛是黏在自己身上了一样,一个一个看着她的时候,表情和眼神都有些不对劲。林云心底里发慌,只能缩了缩脑袋,加快步子往前走去。到了后勤维修处不远处,林云就听到那边传来了敲敲打打的声音,当下心中一喜,赶紧就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躲在帐篷后面,才露出一个脑袋,见里面只有徐戎牧和严清两个人的时候,林云微微松了口气,然后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徐戎牧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可是他可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卖力的坐着手头的工作,并且冲着身边的严清挤了挤眼睛。严清当即心领神会,立刻吆喝了起来:“哎,快到饭点了,好饿啊……” 话音落,一双有着一层薄茧的手就捂住了徐戎牧的眼睛:“猜猜我是谁!”林云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酥进了他的心底里。 第132章 傻子就是好骗 “云儿乖。”徐戎牧的声音极尽宠溺。 也还好林云此时的注意力都在徐戎牧的身上,没有看到严清跟撞鬼一样的眼神,笑嘻嘻的松开手后,道:“你们是不是饿啦?” “是是是!我可饿了!”一旁的严清立刻想起了那天的包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一副没出息的样子,让徐戎牧都忍不住鄙视的多看了他几眼。 林云从腰上取下小布包递给他们俩,道:“决定来军营的事儿比较匆忙,我也只来得及弄这么点吃的。要是有机会的话,我跟军中的伙夫大哥商量一下,给你们开小灶。” 林云是认得严清的,严清去过她家好几次呢。要在军中站站稳脚跟,林云知道,每一个能交好的人,她都不能放弃,所以此时的她,格外的温柔。 听了林云的话,徐戎牧一边吃着手里的饼子一边偷看林云,大致也猜到了林云的想法。咽下最后一口饼子之后,他喝了一大口水,这才拉着林云的手,道:“云儿,军中不似你想的那么和平,你一个女孩子家,最好不好到处乱走,知道吗?” “我知道的,”林云点了点头,刚才那些男的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就差冒出绿光了,她得像个办法才是。 虽然看到林云答应得果断,可是以徐戎牧对她的了解,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指不定有什么鬼主意在盘算。 可是无奈,林云心里的想法他就算是清楚,却也无法干涉分毫。以林云的心性和本事,早晚有一天,她还是会回到那个地方。 想到这里,徐戎牧不由得有些低落。他再一次怀疑,自己把她放在建田村这个远离是非的地方养着,是不是真的错了。 顾及徐戎牧还要工作,所以林云把吃的送到后,又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刚回到帐篷里,长孙硕的随侍杨宇就找上门来。 或许是之前让他吃了亏的缘故,杨宇看到林云的时候,面色非常臭:“公子让你过去一趟。” 在面对自己的亲人朋友的时候,林云十分温柔。可在面对杨宇这种非亲非故的人的时候,林云的反应却十分冷淡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之后,这才不紧不慢的背起了自己的医药箱,慢吞吞的往外走去。反正长孙硕的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也死不了,她没必要着急。 “你快点行不行!”杨宇就见不得她这幅不紧不慢的样子,当下不悦的蹙起了眉头。 听了这话,林云转过头,认真的看着杨宇,一脸被吓坏了的表情,道:“好的杨大哥!” 看到她这副模样,杨宇蹙了蹙眉头:“别跟我装可怜,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声音大了些,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林云抖了抖瘦弱的肩膀,低下头,脚步却加快了不少。 “啧啧啧,一个大男人对女人这么凶,”不知道哪里来的兵冲着杨宇鄙视的翻了个白眼儿,然后拦在了林云的面前:“喂,你就是前面那会儿跟着长孙硕来的女人?” 林云生怕对方冲自己动手动脚,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后退了半步,道:“是的,我是大夫!” “嘁……”男人不屑的翻了个白眼:“爷有银子,跟不跟爷?” 听了这话,林云当时就觉得满脑袋的黑线。好在杨宇虽然看不惯林云,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林云被调戏,当下就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道:“我劝你老实点,这个女人可不是你能动的!” 似乎是被杨宇的话刺激到了,跟在男人身后的人一个大踏步冲上前,双手一下子把杨宇给推开了:“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敢这么跟我们千夫长说话!” 原来是个千夫长。 林云低着头始终没有抬起。这样没脑子的人都能坐上千夫长的位置,想来应当不会是旭日军的人,应该是……原来西北军编制里的吧? 这么想着,林云微微抿了抿嘴,在他们跟杨宇冲突的时候,顺手拉了杨宇一把,然后冲他摇了摇头,又拽着他连连后退了两步,这才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杨宇不爽的看着扯着自己胳膊的女人,一脸不爽。 话音刚落,刚才还嚣张的千夫长以及他的两个爪牙手下顿时定在原地,动也动不得,话也说不了,仿佛被人点了穴一样。 林云这才吐了口气,松开了杨宇,走到他们的面前,笑吟吟道:“杨大哥都警告过你们了,我不是你们能动的。看到我的药箱了吗?”说着,林云拍了拍自己的药箱,而后又笑了起来:“我们做大夫的,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坏人了。” 一旁的杨宇看着这样的林云,背上一阵阵的发冷。亏他之前还想把林云给丢到军营里最乱的地方去,现在看来,他不仅不能这么做,还得好吃好喝的把这姑奶奶给供着。 否则哪天她给自己下毒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中的招! “不过这里是军营,我也不愿与你们为难,”林云说着,伸手温柔的拍了拍千夫长的肩膀,道:“你们中的是僵僵虫的毒,一刻钟就会自己解,到时候希望你们也可以不要与我为难呀。” 林云一边说着,一边笑得温柔可爱。可这笑容落在在场所有男人的眼中,却总觉得一阵阵的后背发凉。杨宇甚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是村姑吗,怎么有这份心机?也太吓人了把? 说完话后的林云有些疑惑的回头,对上杨宇的时候,歪着脑袋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不是长孙公子找我吗?” “哦,对对对……”杨宇连忙上前,引着林云朝着长孙硕的帐篷走去。 在他们离千夫长那几个人有些距离的时候,杨宇明显的听到林云松了口气。不由得侧目看去,少女抓着药箱的手正在微微颤抖,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的时候,这才觉得有些好笑。 果然是个小村姑,刚刚装大发了,这会儿开始后怕了!想到这里,杨宇也觉得身边的林云没那么可怕了,周身的紧张缓和了不少。 林云悄悄的抬起眼皮看了杨宇一眼,心中不由得暗自发笑。 傻子就是好骗…… 第133章 差点露馅儿 到了长孙硕的帐篷里,林云例行公事给他双腕诊脉后发现,经过上次她的治疗之后,虽然林云还什么都没做,可长孙硕体内的云愁雨恨的确被抑制了不少。 至少在体内运行起来,缓慢了不是一点两点。 “公子对自己体内的毒有什么想问的吗?”林云一边掏出飞星金针往长孙硕的胳膊上闭着眼睛扎。 一旁的杨宇好几次都想让她仔细着点,可是林云下针的速度特别快,他又担心自己开口打断了她的思路出什么问题,倒是在一旁兀自担心了好一会儿,发现林云下针稳准狠之后,这才暗自对这个小村姑有了几分赞叹。 人胳膊上的穴道虽然不少,可是脉络很多。林云的针显然不是找准穴位去的,而是对着脉络,一扎一个准,很快就把整条胳膊上的毒素给逼到了一个点上那一处的皮肤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没什么想问的。”长孙硕看着那块黑点,面色晦暗不明。 林云见他如此,倒也没说什么,从一旁呆滞状态的杨宇手中接过了处理干净的羊肚后,将羊肚扣在那块黑点上方,然后缓慢的捻动银针。 不知道是不是杨宇的错觉,他总觉得,随着林云的动作,不仅是被她捻动的银针,就连旁边的几根银针都在一点点颤动了起来。 林云的面色愈发凝重,按着羊肚半点也不松手不说,又往长孙硕的心口戳了几针:“护住你的心脉,云愁雨恨开始攻击了!” 话音才落,在场的所有人就看到林云手上按着的那块羊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起来。林云赶紧在这自己的虎口上扎了一针金针,杜绝了黑到手上的可能之后,额头上也微微沁出了冷汗。 云愁雨恨解毒的时候最是困难,因为传染性极强,解毒之人若是没有做好防范准备的话,云愁雨恨就会趁机钻入解毒者的体内,然后不断发展壮大,等待下一个宿主的产生。 而林云用羊肚的原因也就在于此。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云愁雨恨居然连那么厚的羊肚都能穿透,倒是有些吃力了起来。 “小大夫,不如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长孙硕何尝看不出林云的勉强,心里有些不忍,便开口到。 “不行。”林云掀起眼皮看了长孙硕一眼:“我师父说过,云愁雨恨在解毒的过程中若是因为受不住而半途而废,那么下次想要用同样的办法来解毒,就是不可能的事儿了,所以你尽量忍一下,我加快速度。” 林云本能的以为长孙硕是自己受不了了才提出这样的要求。实际上,普通人在面对云愁雨恨数年如一日的折磨的话,恐怕早就想不开了。长孙硕能活到今时今日,还能在解毒过程中气定神闲的跟林云说话,已经十分难得。 要从体内把云愁雨恨逼出来,痛楚无异于刮骨扒皮。当年药王谷师姐在研制这个毒药的时候,要的就是这样惨痛的结果。她的恨,她的怨,云愁雨恨这四个字阐释得淋漓尽致。重者不死的话,日日都要饱受折磨。若是有人前来解毒,毒性便从这个人的体内钻入那个人的体内,就像她的恨意,绵延不绝。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张羊肚都黑透了之后,林云这才松了口气,把羊肚包好,放进竹篓子交给杨宇:“务必要焚烧后掩埋,否则容易引起祸端!” 一直看着这一切的杨宇自然是相信林云的话,此时也是认真的点了点头,提着竹篓子就走了出去。 长孙硕胳膊上的真还没取下来。林云知道,这到底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除非找到他中云愁雨恨的法子,否则她今天能把他体内一条胳膊的毒素逼出来,明天这条胳膊又能充满了毒素。 毕竟,血液要流淌全身,血液里的毒素,也要跟着游荡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想到这里,林云坐在了长孙硕的对面。刚才解毒耗时耗力,她也没力气跟长孙硕继续装村姑了,索性开门见山:“你中这个毒看起来至少有一年了,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中的毒吗?” 听了她的话,长孙硕有些意外的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后道:“林大夫,这与你无关。” 见他不愿意说,林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行吧,那我也只能用今天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了,就是不知道长孙先生的身体有多少血液供我这样挥霍了。”说完,她站起身,拎了自己医药箱就准备告辞。 外面天色已经擦黑了。林云听着操练场那边传来的训练生,不由得心里有些同事。这些士兵们的生活条件可以说是很苦的,每天只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生活,多操练一会儿,他们或者的概率就大一点。 这么想着,林云忍不住一个哆嗦,心里想得赶紧去告诉徐戎牧,就算当兵好处再多,都不能入伍!万一有一天他们抓壮丁,就是跑也得给我跑回家来。 一想到这里,林云脚下的步子就加快了不少,天黑之前,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 此时,徐戎牧正端坐在矮桌边上,就着桌子上的蜡烛,认真的看着桌子上的两碗面,似乎在想着什么。林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实际上,在林云进门之前,徐戎牧正在看战略分布图。要不是听到林云的脚步声,他才不会匆匆忙忙的把图收起来,然后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这里观察两碗已经快凉掉的面条。 “夫……夫君……”林云小声的喊了他一声。 徐戎牧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到林云的时候,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道:“你这是去了哪里?担心死我了!” “长孙公子让我去给他解毒去了,你坐着……”林云说着,顺着徐戎牧的视线看了过去:“看着这两碗面条做什么?” 听了这话,徐戎牧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飘了飘后,这才嘿嘿一笑:“军中伙食极差,我怕你吃不下。” 第134章 林娘子救命! 第135章 疟疾 林云和徐戎牧抵达长孙硕的帐篷的时候,长孙硕正如杨宇所说的,整个人惊厥高烧,双眼反白,没有了直觉,和死人无意。 “夫君,帮忙一下,把长孙公子搬到地上放平。”林云说着,打开药箱,掏出了她的金针和银针。长孙硕和别人不一样的是,他的脉搏因为云愁雨恨的影响是看不出来别的针状的。根据她学医多年的经验来看,此时的长孙硕只怕是因为身体虚弱,染上了某些传染性疾病。 一边把金针银针铺开,林云一边紧张的在脑海里搜索什么传染病能导致人惊厥高烧,此时,徐戎牧却注意到,触手长孙硕的身体,温度越来越低了。 “云儿,长孙硕凉了。”徐戎牧随口道。 林云大惊失色,赶紧冲上前来,双指并拢贴在长孙硕的颈动脉上,察觉到还有跳动之后,这才松了口气:“你下次直接说体温下降好吗!” 被吼了一声的徐戎牧不由得有些委屈,但是他也知道是自己没表述好导致的。刚才林云在整理金针银针,被他这么一吓唬,差一点针就戳到自己的手里了,徐戎牧自己的心里也是心疼的。 摊开了长孙硕的身子,林云让徐戎牧把长孙硕的上半身衣服扒开,徐戎牧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这才上手去和杨宇一起扒了他的衣服,然后就看到林云的银针毫不犹豫的扎进了长孙硕胸口的死穴。 “你干什么!”杨宇是习武之人,基本的几个穴道当然都清楚。眼下看到林云居然直接上死穴,登时气得想要掐死林云。 “想让你主子活着,你就听我的!”林云狠狠的瞪了一眼想要跟自己动手却被徐戎牧拦住的杨宇,语气淡然,却十分严肃。 杨宇皱着眉头似乎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地上的长孙硕突然咳嗽了起来。顾不上那么多,杨宇挣脱了徐戎牧,跪倒在长孙硕身边:“公子,公子,你感觉怎么样?公子,你好些了吗?” “冷……冷……”长孙硕无意识的哆嗦了起来,似乎是真的冻得不轻。见状,杨宇转身就要去床上给长孙硕拿被子,被林云一记眼神给刹住了:“你干什么?” “我家公子喊冷!”不知道为什么,接触到林云这个眼神的时候,杨宇竟然有一点心虚。 听了这话,正在药箱子里找药的林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来之前你家公子喊的是热,这会儿他喊的是冷,你就没想到什么吗?” “想到什么?” 林云刚才给长孙硕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体温一直在反反复复,一般情况下,会出现这种症状的病很多,可是林云又在他的脖子上发现了一个蚊虫叮咬的痕迹,当下就猜测,他可能是得了疟疾。 “别担心了,你们家公子一会儿就醒过来,那个时候就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你得把他的床品全换了,否则还是有复发的可能,对了,最近你们家公子是不是很受蚊虫困扰?”林云说着,从药箱里拿出了一瓶丹药。 “是,每天晚上都得在屋子里烧一把艾草才能睡得下,军营里的条件太差了。”说着,杨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徐戎牧。 “军中条件差你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怎么来了这里也没一点准备?”林云说着,捏开了昏迷中的长孙硕的嘴,把两个黑乎乎的药丸子塞了进去,然后往他嘴里倒了点水,一点下颚,徐戎牧和杨宇就看到昏迷中的长孙硕做出了吞咽的动作,两个男人不由得被她这一手给镇住了。 “夫君,你去告知一下周围,这几日要是有高烧反复、食欲不振、惊厥晕倒、腹泻不止的人,都集中到军营的一处地方,不要随意走动。”说着,林云又捏出了一枚药丸塞进了徐戎牧的嘴里:“这是我用千年老参还有九死还魂草配的,吃了这个药,你就不会被感染了。” “军中爆发了瘟疫吗?”杨宇在一旁不知死活的问道。 “是疟疾。”林云说着,站起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呼吸已经逐渐平稳的长孙硕:“还让你家主子躺在地上,嫌他不发烧吗?”说完,她把手中的药箱塞进徐戎牧的怀里,夫妻二人相携离开了帐篷。 出了帐篷,林云就和徐戎牧分开了。林云回去拿药材,徐戎牧去通知大家伙儿把人给集中起来。 林云不说徐戎牧甚至还没注意到,只当时最近天热,士兵们贪凉才导致那么多发烧腹泻的人,惊厥晕倒的话,长孙硕倒是第一个,食欲不振?这个他倒是没有注意过。 和峥等人本来正在主帐议事,见徐戎牧走进来,都赶忙凑了上来:“二爷,云盟国最近又有蠢蠢欲动的苗头,您看什么时候咱们再组织一波偷袭?”和峥骁勇善战,骨子里都是热血,所以几乎是想都不想就是拼命。 看着这样的和峥,以及和峥身边的唐昂和巴传,不由得叹了口气:“传令下去,凡是高热反复、食欲不振、腹泻不止的人,都待在西北角废弃的帐篷里,我有事要说。” 大家都是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一听这话,立刻就知道军中出事儿了。 “是瘟疫?”巴传下意识的问道? “我夫人说,应当是疟疾。”说完,徐戎牧的脸色十分难看,包括和峥在内的三人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刚到卢丘镇岭壶关的时候,就因为不熟悉气候,没有做好防范措施,所以爆发了一次大规模的疟疾。要不是当初徐戎牧散去了半个王府的家财的话,恐怕西北驻军不用云盟国打过来就已经死完了,所以他们仨,听到“疟疾”这两个字,脑袋里的警报立刻就拉响了。 “你们把这个吃下去。”徐戎牧举起手,手心里是从林云刚才给他吃的那个药的瓷瓶:“云儿说这是千年老参和九死还魂草配出来的,吃了这个再去做事,不要自己也病倒了。”说完,他把药瓶塞进了和峥的手里,转身就朝着林云的帐篷走去了。 命令下达之后,军中肯定要骚动,到时候林云一个女孩子家,可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来! 这么想着,徐戎牧的脚步更加快了。 第136章 我是大夫,也是女人 和峥等人的执行力很强,不过一小会儿的时间,整个军营里几十万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疟疾留在他们心里的阴影尤为散去,所以有上述症状者,每一个都老老实实的去了西北角废弃的帐篷里呆着。他们自从当了兵,跟了将帅,就没把自己的命当成自己的过。几年前不也爆发了一次疟疾,那次真的死了好多人,可是是他们的主帅,散去半数家财,给他们买来了上好的药材,请了济慈堂的神医圣手把他们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 他们这些浑身血性的汉子,宁愿死在战场上,宁愿在跟敌人搏斗的时候被砍掉脑袋,也绝对不允许自己死在一个小小的疟疾上。 所以大家伙儿到西北角帐篷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十分轻松自如。不是因为真的不怕,而是因为他们相信他们的老大。 旭日军是如此,西北军就不一样了。 西北军本就是西北边境强行征收的壮丁,虽然从慕容旭接手岭壶关之后就没有在抓过壮丁了,可是他们匪惯了,一听说军中可能爆发疟疾,当下什么都不管,该打架的打架,该动刀子的动刀子。等到徐戎牧赶到林云的帐篷前的时候,已经围了不少人。要不是严清在门口拼了老命的拦着,恐怕他们已经冲进去了。 “给老子让开!反正老子得了疟疾,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还不如让老子爽一把再去死!从军快二十年了,老子都快憋死了!老子要上了里面那个娘们儿!老子要女人!给老子让开!” 闹得最凶的是个百夫长,从军二十多年,每到打仗的时候总是冲在队伍的最后面,一喊撤退总是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后来也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搜刮了人头,硬生生混上了一个百夫长的位置。徐戎牧曾经听过几耳朵,这个男人好像就是个流氓,在路上被抓了壮丁来的。 严清反复的解释,里面的林娘子是大夫,她会治好这次的疟疾,让他们不要激动,有了症状的都去西北角的废帐篷里等着,林娘子收拾好了药材就会过去给大家诊治。 可是严清的话没有带来半点效果,反而是让这个百夫长愈发暴躁了起来。 “我可去你妈的,你没有病,你当然说的轻松!”说着,百夫长一口痰就啐到了严清的脸上。 徐戎牧见状,几乎是毫不犹豫抽出了严清腰间的刀,手起刀落,将百夫长给斩杀在了刀下。 安静。 终于没人闹了。 徐戎牧满身杀气腾腾的看着这些试图乘乱占便宜的人们,眼中的阴鸷和戾气足够让每个人都战栗,可是偏生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逃走。 他们不认识乔装改扮的徐戎牧,只是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神阴狠得吓人,他们不敢动。 “严清,”徐戎牧冷声开口:“去请秩序堂!” “是!” 一听到“秩序堂”三个字,刚才还在闹着死之前也要爽一把的那几个男的腿都软了。他们上阵杀敌的时候永远都是躲在人群后面的,他们可没少听过秩序堂的名声。进了秩序堂的人,能有几个完好无缺的活着出来啊…… 这么想着,立刻就有人给徐戎牧跪下了:“这……这位兄弟……我们哥儿几个也不是有心的,你看你能不能让严清兄弟回来,咱们有话好好说,何必请秩序堂呢,多伤战友们的兄弟情谊,对吧……” “兄弟情谊?”徐戎牧眯了眯眼睛:“你们叫嚷着要玷污我娘子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会伤了兄弟情谊?你们在这儿堵着不让我娘子去给大家伙儿看诊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这么做会伤了兄弟情谊?” “瞧你说的,我们这还不是考验一下你们旭日军跟我们原西北军是不是一条心嘛。” “我西北军驻军里虽然分做旭日军和西北军,可往日冲锋陷阵的事情,旭日军能做的,哪里需要你们西北军了?跟你们不是一条心?军功少你们了?军饷扣你们了?还是平日里的节假日也不给你们了?”徐戎牧越说越生气:“养了你们这群废物,真是让整个西北军丢脸,西北王的脸都丢尽了!” “好了,别吵了。”林云在屋子里整理药材,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先是不堪入耳的话,后来又是徐戎牧的骂骂咧咧。等她打包好了一大包药材,徐戎牧已经把外面的人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平日里不知道你话这么多,怎么骂起人来这么凶啊。”林云说着,嗔怪这把手里的药材塞进了徐戎牧的怀里:“走吧,我们得赶紧去救人才是。” “嗯,走。”徐戎牧温柔的摸了摸林云的脑袋,没有再理会那几个被他骂蒙在原地的男人,朝着西北帐篷走去了。 才走出没两步,林云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对了,我的帐篷里已经一颗药都没有了,你们若是已经有了疟疾的症状,立刻到西北帐篷来集合,否则在外发病,我不治。”说完,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见到此般风华的女子,那些个被徐戎牧骂得灰头土脸的男人们都愣住了眼睛:“刚刚那个小娘子可真好看……” “啪——”一记耳光朝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下去:“什么小娘子,分明是活菩萨!” “对对对,活菩萨!” 被徐戎牧当场斩杀的百夫长的尸体很快就被处理掉了,军中感染了疟疾的人也基本都集中到了西北废帐篷里。让林云惊讶的是,这里面居然还有女人。 “她们几个是云盟国的俘虏。”徐戎牧低声解释道。 “俘虏怎么还有女人?云盟国的将士里难道还有女兵吗?”林云一边说着,一边单独把那两个姑娘拉了出来,另外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铺上了自己的外衣,让她们坐在那里。 徐戎牧没有回答林云的话,倒是那两个姑娘,在坐下的时候,诚惶诚恐的道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我是大夫,也是女人。”林云说着,转身正要走,却被其中一个姑娘给拉住了手。 第137章 云殊云栖 第138章 数百万英魂 “将军,林娘子求见!” 正在营帐内商量这次疟疾的事情该怎么处理才最妥当的时候,徐戎牧听到门口值守的小兵来了这么一句,当即愣了愣,毫不犹豫的转身去了屏风的后面,让和峥顶了上来。 看着徐戎牧的举动,和峥等人不由得叹了口气,紧接着,和峥朗声开口:“快请进来!” 林云一进门,就敏锐的感觉到这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可是转而一看,不管是和峥还是唐昂或者是巴传,都是她没见过几次的人,没道理会感觉到熟悉。 或许是忙碌了一夜,脑袋也有些不利索了吧。 “林娘子快请坐。”和峥可不敢得罪这尊大佛,还得靠她来救整个军营的人呢。“林娘子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的药用完了,”林云开门见山,十分直白:“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请将军派人到济慈堂,让黄老先生派五六个得力的大夫过来,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就别来了,这边伤患太多,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没有问题,”和峥连忙一口答应:“药的问题林娘子放心,我们的人星夜兼程,已经拉了两车药在往回赶了。” “对了。”林云突然想起了云殊和云栖姐妹俩的事儿,便开口道:“有两个云盟国的俘虏,叫云殊和云栖的,我想将军能不能把她们俩给我?” 一听这话,和峥当下就愣住了:“云殊和云栖?” “是的,”林云点了点头:“我知晓俘虏的日子不好过,云栖的舌头被人切成两半,嘴里喉咙里满是溃疡,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现在还感染了疟疾,就算是当俘虏,也可以说是受够了折磨。云殊身体比较好,昨夜一直是她帮我打下手,有她帮忙,我松快了不少。所以我想向将军讨这两个姑娘,想来只是两个姑娘,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和峥沉默了。 不仅和峥沉默了,就连唐昂和巴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见他们的面色同时露出为难,林云站起身,一揖到地:“我今日不是来挟恩图报的,只是同为女子,见到她们二人过得如此不堪心有不忍。若是将军不同意的话,我只求将军不要再让男人们用对待俘虏的方式对待她们了。” “林娘子有所不知。”和峥半晌后才开口:“云殊和云栖不是我们不给你,而是她们俩……是云盟国的郡主。”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惊住了:“可为什么……” “云盟国和仇澜国在多年前关系十分融洽,云殊和云栖两位郡主也深得先皇的宠爱。可是她们俩仗着这份宠爱,偷走了我们仇澜国的边防图,那一战,死了数百万的兄弟,我们如今的仇澜国,是数百万英魂保下来的。林娘子想要跟我要别的人,我都没有问题,唯独是她们俩,我不能答应,否则,我对不起我那么死去的兄弟!” 和峥说完,脸色很黑。 林云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当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倒是一旁的唐昂看得尴尬,赶紧开口道:“那要不这样,依林娘子所言,将军传个命令,以后所有将士不得侵犯云殊和云栖,这样林娘子你看可以吗?” 林云最初也只是看她们俩可怜,本以为女子应当只是战争中无辜的牺牲品,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当下便拒绝了:“不了,这是她们应得的。” “若是她们这一次能对林娘子有所帮助,”和峥突然又开口:“我……也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听了这话,林云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爱国爱家是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当年那场滔天怒战她也有所耳闻。数百万将士的英魂都葬送在云殊和云栖的手上,现在林云却开口为她们俩求一份安稳,林云不知道这些事儿她会尽力去求到,可是现在林云知道了,林云做不到。 生命那么可贵,凭什么要被随意蹉跎。 “这些都不重要,”林云再看向和峥的时候,眼中满满都是认真坚定:“最重要的是,药草没了,人手够不够,请将军快快想办法。我先去西北帐篷那边了。” “好,本将军会把充裕的药草送过来的,请林娘子宽心!” 得到了和峥的保证,林云点了点头,又是作了一揖,这才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半路,林云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转身:“不知几位将军可否见到我夫君徐戎牧?昨夜他一直在帮我忙,不晓得什么时候不见了踪迹。” 听了这话,和峥三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最后还是巴传赶紧开口:“昨夜我们派他跟着去押送草药去了!” “哦,”林云不疑有他的点了点头:“多谢!”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天哪,这哪里是一个小村姑该有的气度……”唐昂夸张的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面对她的时候我根本不敢随便说话,就怕被她看出马脚……” “我能理解二爷为什么把她看得这么重了。”巴传也点了点头。 “二爷!”和峥回头打了个招呼,徐戎牧已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了。看着女人离开的方向,他叹了口气,目光却依旧落在了沙盘上。 日头上了杆子不久,两大车子的草药如约送到,一起来的还有七八个济慈堂的大夫。不少人都是上次跟林云在难民谷一起救过人的熟面孔。 有了他们的加入,林云的手脚也放开了许多。经过林云一夜的救治,很多病人在咳血之前就已经稳定住了病情,现在要做的,就是防止疫情扩散。 “煮艾草水,烧越多越好!”林云跑去伙夫房的时候,正巧见到他们一群人正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单手丢了一捆艾草进去:“切碎了煮,可以煮很多锅。让每个人都用艾草洗澡洗头。然后道西北角去领艾条熏屋子!” 说完,林云不等他们开口,转身就走了,留下一屋子的伙夫面面相觑。 “她谁啊?” “不知道,听说好像是昨晚一直在救人的女大夫。” “窝草那还耽搁什么!生火!起锅!煮艾草水!” 第139章 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经过大家一整天的忙碌之后,营地里肆虐的疟疾已经稳定了下来。林云近乎虚脱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不由得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真庆幸。 庆幸她跟着身体不好的长孙硕来了西北军营中,也庆幸身体不好的长孙硕连疟疾的潜伏期都没有就直接爆发了出来,更庆幸自己有随身带着草药的习惯。 这一次,除了早晨那个人之外,林云手里没有再死人了。 早晨的那个小兵病得太重了,听他的同乡说,他高热好几天了,军医平日里大多只管一些外伤,这种高热也只给了一点凉茶,没有什么作用。后来小兵怕自己烧坏了,就跑冷水浴,还整天给自己加训,可是这高热总是反反复复的。 前两天小兵还跟同乡的说,想要找个日子请个假,然后去镇子上看看医生,说不定就好了,不然这么病着太难受了。 紧接着,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在爆发的前一天,小兵就开始咳血,可惜他谁也不敢说。 想到这里,林云看着天边的彩霞,无助的闭上了眼。 小兵临死前还在念叨着家中的小儿子,她还向她保证,他一定能回家见到自己的小儿子,可是最后,是她没有做到她的承诺。 林云发了很久的呆,云殊和云栖一直在不远处守着她。或许是知道她累狠了,也不敢上前去打搅她,只是在旁边默默的守着。 徐戎牧处理完军务找到林云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好看的手指挡在眼睛上,然后一行清泪从她的指缝中间流了下来。 见状,他叹了口气,放轻了脚步走到林云的身边,轻轻拉住了她的手,一边按摩一边道:“累不累。” “累。”林云说着,顺势靠在了徐戎牧的肩膀上。她真的好累,她真的好累好累。虽然说成为医者的那一天就做好了面对生命逝去的准备,可是当她真真切切的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时候,她还是会痛苦会难过。 可是,她还是得面对。 “那就休息吧。”徐戎牧说着,温柔的拍了拍林云的头:“你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再不休息就要变成老太婆了。” 听到徐戎牧打趣儿自己,林云不由得抿了抿嘴唇,心里的阴霾也随之散去了不少。 “相公,” “嗯?” “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我会的。” “你最好不要投军,” “……” “算了,你投军也可以,但是你不要冲锋陷阵,你要学会躲在人堆里浑水摸鱼。” 听了小女人的话,徐戎牧只觉得哭笑不得。却也只能应和道:“好,我答应你,就算投军了,我也只躲在人群里浑水摸鱼,绝对不会让自己受伤,好不好。” 得了徐戎牧的保证,林云一颗心这才妥妥的放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么靠在徐戎牧的怀里睡了过去。 徐戎牧温柔的把人送回帐篷里,盖好了被子之后,让和峥把云殊和云栖两姐妹带到了主帐。 看着跪在他们面前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两个女人,徐戎牧突然觉得林云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她们俩就算是当俘虏,也已经是受尽了折磨。 想到这里,徐戎牧缓慢开口:“你们想回家吗?” 听了这话,还在瑟瑟发抖的云殊和云栖猛地抬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样。 “算起来,你们在西北军里也做了六年的俘虏了。当年惊天一战,你们罪无可赦,所以折磨你们六年,用以偿还我百万英烈的性命,属实……亏本。” “但是我娘子见不得女子受苦,听说云栖郡主怀孕了,我可以放你们离开西北军,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云栖郡主的孩子,必须生下来,必须跟着你姓云。” 徐戎牧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睨着跪在堂下的两个女人,似乎是等着她们做决断一样。 自从云殊云栖被仇澜国抓走后,一开始云盟国还会来试探性的救人,可是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好像忘了这两个郡主一样。说起来,云殊是正经八百的郡主,而云栖可是云盟国皇帝的女儿,正经的公主。 云盟国不来救人了,徐戎牧曾派人去打听过,后来才知道,云盟国内已经把云殊云栖塑造成了为国牺牲的女英雄。每当云盟国的子民们提起云殊云栖,就会唾骂一句仇澜国无耻,连女人都不放过。 就仿佛当年她们什么错都没有犯,是仇澜国无事生非一般。 林云今天提起来,徐戎牧才想起,为了保住皇家的声誉,云栖已经从公主变成了郡主,而这两位皇家郡主,也在仇澜国被折磨了六年了。 “我们……可以不回去吗?”云殊怎么会不知道徐戎牧的心思! 她们俩做一天的俘虏,在云盟国就多一天的圣母之名。 可是她们俩若是这么狼狈的回去,那么别说是天子皇家还接不接受他们,恐怕百姓们都会接受不了!更何况徐戎牧还要求云栖生下肚子里的孩子,还要随他们的国姓! 这样回去,还不如让他们死在西北军营里! “不回去也可以,”徐戎牧说着,抿着嘴唇点了点头:“不回去的话,我们和云盟国的每次交锋,都会把你们绑上战旗,你们俩自己选吧。” 说完,徐戎牧转身就离开了主帐。 听着徐戎牧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云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她吃了林云的药,如今已经能断断续续的说话了,此时,她的内心充满了悔恨。 “姐姐,我们死了吧,”云栖说着,用力的抓着云殊的衣袖:“要让我们这么屈辱的活着,还不如让我们死了好!” 云殊原本还在晃神,被云栖这么一抓,倒是回过神来了:“不,我们要走!我们要回去!” 听了她的话,云栖疯狂摇头:“不行的,我们已经辱没了皇家的名声,回去的话……不仅是死路一条,还会被大家羞辱!” “那我们,就把林云一道绑回去!”云殊说着,脸上露出了疯狂之色。 第140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疟疾有多厉害你也知道,林云显然是个有本事的。”云殊知道以云栖那个小白花的性格是肯定不会同意把林云绑走的提议的,所以循循善诱道:“我们虽然被俘虏这么多年,丢尽了皇室脸面,就连你的公主身份也被褫夺,贬做郡主,就这么回去,肯定不行!” “但是我们带着林云就不一样了,”云殊说着,看着账外,压着声音道:“我能明显感觉到整个西北军,不,是整个旭日军的那几个爷对林云十分重视,我们把林云带走,一方面是路上的安全有了保障,另一方面,说不定还可以做筹码。” “刚才那个大胡子不是说我们如果不回去的话,每次出征就把我们俩绑上战旗吗?”说着,云殊冷笑了两声:“我倒是想看看,我们把林云带走之后,把林云绑在战旗上出征,他们会不会大受打击!” 云栖对林云是很有好感的。 被俘虏这么多年,她和云殊因为身份的关系始终没有被转移,再加上女儿家污了名声又受了辱,母国已经彻底放弃她们俩了。在军营里,她们俩几乎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在这么长久灰暗的色调里,给她带来第一束光的,是林云。 所以尽管云殊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可是云栖还是本能的感觉她不能这么做。 “姐姐,林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我并没有觉得她对于这几个将领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你是不是感觉错了?别到时候我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后半句话云栖不敢说。被俘虏的时间日久见长,云殊的性格就越来越古怪。最开始她们被侮辱的时候,反抗得最厉害的,被折腾得最惨的,一定是云殊。 可是近几年来,云殊不仅不反抗,反而还十分顺从,偶尔还会跟那些士兵们打趣几句。但是只有云栖知道,每当那些士兵们提起裤子离开帐篷,云殊的眼神就仿佛是两把冰冷的刀子一样,扎在空气里,仿佛扎在她的心上。 “哼,就算是个普通的大夫,我也希望他们仇澜国的人尝尝我们这些年的痛苦!”说完,云殊伸手把云栖从地上拉起来,道:“收拾收拾,我们,回家!” 这些年,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久到她说出“回家”这两个字的时候,竟然会有些底气不足。 云栖愣愣的被云殊从主帐里拉着出了门,下意识的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她们俩被带进主帐的时候林云去休息了,这会儿不过片刻钟左右,林云娇小瘦弱但是却坚毅的身影又在病区穿梭。 悬壶济世,救死扶伤。说的就是她这样充满仁爱的医者吧。 这么想着,云栖微微低下了头,心里暗自下了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云殊把林云给绑架了,就当是,林云给的那颗药的药钱好了。 到了她们的俘虏营帐,云殊迅速的把她和云栖的东西随便一打包,放在角落之后,云栖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云殊就先对上了她的双眼。 半晌,云殊笑了。 “怎么?你舍不得绑林云?” 云栖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你的眼神已经彻底出卖了你,你不仅不想把林云绑走,你甚至还很感激她。”说着,云殊一步步走到云栖的面前,捏起了她的下巴,道:“你感谢她什么呢?感谢她昨天把你当人看待吗?” “可是我的好妹妹啊,你难道忘了,我们跟她的立场永远是不一样的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说完,云殊丢开云栖的下巴,双手抱在胸口,冷冷的睨着云栖,不再开口。 见云殊真的生气了,云栖也有些慌:“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林云……林云帮过我们,我们不应当这样恩将仇报……” “那不过是她的医者本能罢了,你以为她要是知道了我们当年做的事情的话,还能这么照顾我们不成?”云殊嗤笑道。这个妹妹从小养尊处优,被保护得极好,不然当年也不会被她撺掇几句,就举着她公主的旗号大喇喇的来到了仇澜国,还帮她望风偷边防图了。 更不会在被囚禁的这么多年来,她随便糊弄几句,就心甘情愿的代替她躺在那些肮脏的士兵胯下呻吟,为此,她这些年可没少落胎。 只不过每一次落下来的胎儿,都被她云殊悄悄的煲成了汤,既美容,又养身。这些年下来,云栖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但是云殊不一样,她能感觉得到自己身体里,充沛的力量。 “可是即便是医者的本能,我们也是受了她的恩惠的。”云栖说着,认真的看着云殊:“姐姐,我还是希望你能放弃你心中那个疯狂的想法,我们只两个人回家,好吗?” 头一次没有听话的云栖让云殊心里头十分烦躁。可是她也只能站在原地盯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出去了。她才不要跟这只蠢猪商量!她要回去!要回云盟国!她要回到那个尊贵的位置上!她就一定不能空手而归! 这么想着,离开了帐篷的云殊抬头看了看星子稀疏的夜空,又冲着云盟国的方向抿了抿嘴唇,这才在火光的印照下,朝着西北处那个正在忙忙碌碌的女人走去。 “林娘子!”云殊小心翼翼的在林云身后站定,脸上还带着几分犹豫不决的样子,再配上她那张受尽苦楚透着胆怯的小脸儿,让人看一眼就心生怜爱。 就连林云也一时间忍不住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柔声开口问道:“怎么了?” “里我是专程来感谢林娘子替我们姐妹说话的,”说着,云殊的眼眶就红了起来。 见状,林云赶紧安抚:“别这样,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见不得姑娘家的这么受苦。” “嗯……”云殊似乎是努力的压下了眼眶中的湿意,而后强自撑起笑容,道:“刚才有个将军已经来通知我们可以回家去了,只是栖儿如今是双身子,体质又弱,怕路上出什么问题,林娘子能不能去看看栖儿,根据她的身体情况给我们……给我们配点药?” 第141章 讨个奖赏 云殊的话说得很明白,林云也听懂了,当下不由得想起了云栖那张白得可怜的小脸,便点了点头,道:“我这里忙完了就去找你。” “林娘子!”云殊不依不饶:“那将军命令我们早些离去,恐怕我们……”说着,云殊倔强的咬了咬嘴唇,一脸的伤心失意。 林云本不是心软的人,但或许是这两姐妹太惨了,所以见到云殊如此,林云也只好把手头上正在照料的病人交给别人,然后随着云殊去了她们的帐篷。 云栖本来还在考虑怎么阻止自己的姐姐,却没想到云殊已经把人给拐来了。没有多少心理准备的云栖见到林云的时候明显心虚了一下,而后才迎上来:“姐姐,林娘子。” 林云点了点头就当做是打了招呼,然后拉着云栖在一旁坐下后,抓住了她手腕的脉搏,仔细的诊了诊后,不由得狠狠的蹙起了眉头:“你总共落了多少胎?”昨天情况危急,她也只来得及随便摸了一把云栖的脉搏,今天再探,果然被她探出点什么来了。 “九……九次……”云栖的心顿时七上八下了起来。 “九次??!”林云当下气得差点跳起来!“姑娘家的身子有多金贵你知道吗?你别说是落胎9次了,就算是落胎1次,元气都会大为消耗!你这算上去已经是第十胎了,或许是你这辈子最后一个孩子了!” 林云的话对于云栖来说,无疑是五雷轰顶:“我……我不能再生小孩了吗?” “你生完这个就生不出来了。”林云说着,指了指云栖的肚子:“这里,本来是用来孕育生命的地方,可惜有太多生命夭折于此。老天爷是公平的,不仅这一胎过后你再也不能怀上孩子,就单说你肚子里现在的这一胎,都不一定能活着见到人间大太阳!” “所以我劝你们,还是别着急回家了,先安安心心的在营地里把孩子生了再说,否则以后想生可都没机会了。” 林云可不是恐吓。 而是云栖的身子真的太差了。 差到,林云想要给她补一补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的那种。她的身体在这些年的俘虏生涯之中被糟蹋得如同一块破旧的抹布,想要补回来,基本上没多大可能了。 “扑通!”云栖含着眼泪跪在林云的面前:“云姐姐,你救救我,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好不好!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磕头,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走了,我一定乖乖的留在西北军里,我只希望我能生出一个平安健康的孩子!” 一旁的云殊一听这话一下子就急了,赶忙越过了林云,一把把妹妹从地上拽了起来,道:“林娘子莫要怪罪,我妹妹生性胆小怕事,这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我们这么多年在营地里,人也当了,狗也当了,当年曾经我们都是有头有脸的郡主公主,可是在西北军的几年来,我们早就已经过惯了粗糙的生活。没那么娇弱,否则前几天妹妹被他们抓去轮着羞辱的时候,孩子早没了。” 说完,云殊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一样捂住了自己的嘴:“抱歉,我胡说八道了。” 林云的脸色阴沉,她不是看不出来云殊的故意和云栖的害怕,很明显,这两个人似乎是很希望从她这里获得什么。 可是……她能有什么是值得她们俩算计的? 想到这里,林云看了一眼嘤嘤哭泣的云栖,又看了一眼正在小声安慰她的云殊,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她们俩这点微末技俩,别说是重生的林云,就算林云还是师灵云的时候,就已经见怪不怪了。所谓以退为进,说的就是云殊。 本来看她俩可怜,想要帮帮她们,却没想到平白无故给自己找来了两个麻烦。云栖肚子里的孩子的确还站不稳,可是云殊故意把云栖前几天被欺负的事情说给她听,还不就是想要勾起她的同情心吗。 想到这里,走出帐篷的林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主帐走去了,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营中突发疟疾这件事,徐戎牧正巧在主帐议事。听到门外的士兵喊林云的时候,他条件反射的想要往屏风后面躲。 见他这模样,和峥和唐昂是好笑的。等到徐戎牧在屏风后面躲严实了,和峥这才清了清嗓子:“请林娘子进来。” 进门后的林云面对营帐内的男人们,心里本能的有些抗拒,但是还是稳了稳心神,道:“请问两位将军可否通融一下,让云殊和云栖姐妹俩过段时间再离开军营?” 听了她的话,和峥和唐昂面面相觑。徐戎牧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们俩并不知道。虽然是和峥去把人带过来的,可是和峥当时还以为徐戎牧是别的想法,却不知道居然…… “看二位面露难色的样子,”林云深吸一口气:“将军,我想我此次也算是救了不少人,可否跟您要一个奖赏?”说着,她把目光放在了和峥的身上。话虽然说得很理直气壮,可是实际上根本没多少底气。 “林娘子请讲。”和峥只觉得有点头大。林云可是徐戎牧的女人,徐戎牧可是他头上压着的二爷,别看林云只是个村姑,可是嫁给了二爷,也是他的主子了。主子都说这话了,他身为下属,还能拒绝吗? “云殊和云栖两位姑娘在西北营地里呆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得到俘虏应该有的对待。特别是云栖姑娘,因为……因为士兵们的欺负,已经落了9个孩子了。现在肚子里这个也不是很稳,我想,如果可以的话,将军能不能多留她们一段时间?” 云殊和云栖身份特殊,最初被俘虏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把她们俩当成俘虏对待,可是后来,这两姐妹或许是以为他们仇澜国损失惨重所以估计云盟国的实力,在营地里活活打死了两个士兵之后,她俩的地位才一落千丈的。 “可以是可以,但是林娘子,你难道要跟着照顾吗?”和峥收到林云的请求,自然是不能拒绝,可是,他也想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到底配不配得上他们二爷。 第142章 梅菜大饼 或许是察觉到了话语之中的试探之意,林云微微挑了挑眉毛,神情和慕容旭如出一辙,惊了和峥和唐昂后,这才缓慢开口:“我的病人是仇澜国的士兵和长孙公子,为云殊和云栖来将军面前要一份恩典不过是看在同是女人,而她们俩着实有点惨的份儿上。当然我也知道,她们俩的惨,实属活该,所以我不会跟着照顾的。” 听了这话,和峥和唐昂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对林云的佩服后,和峥这才缓缓开口:“那我便答应林娘子所求,多留这姐妹俩一月,云栖肚子里的孩子,我会让人军医为她保的。” “借着军医的手把这个给云栖服下去,不用一月,七日足够。”说着,林云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粗陶制成的小瓶子递了过去:“这是我自己研制的保胎药,只要云栖吃满七日,孩子就能稳稳的在她的肚子里留下来了。只是将军,我觉得云殊似乎就是希望我给云栖保胎药,所以我绕了个圈子,还希望将军见谅。”说着,林云一揖到地。 和峥和唐昂被林云说的一愣一愣的,直到林云直起了腰身,这才反应过来。 “林娘子放心吧,这件事我们会做好的。”和峥说着,脸上露出了笑容,一副一切都包在我身上的样子,看得一旁的唐昂忍不住用手肘捣了他一下。 “干嘛?”和峥毫不掩饰的瞪了唐昂一眼。 “没干嘛,”唐昂翻了个白眼:“和将军看起来有点高兴。” 听了这话,和峥意识到唐昂是在提醒自己现在的身份,要是对林云太过言听计从的话,这个聪明的小姑娘家家很容易猜到点什么,所以赶紧板起了脸,道:“林娘子,西北帐篷那边还需要你,话说完了就赶紧出去吧。” “是!”林云把他们俩的互动看在眼里,却没有起疑,应声后,就离开了帐篷。 徐戎牧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从和峥的手里拿过了林云留下的拿瓶药,又看了看和峥和唐昂,道:“云栖在被俘虏的这几年里,落了9个孩子?” 一听这话,和峥和唐昂背上的冷汗都沁出来了:“二爷息怒,实在是因为她们姐妹俩当年做的事情害死了太多人,在被俘虏之后又鞭杀了我们两个兄弟,我们后来才会这般不闻不问。最初也没想过这帮小子这么不讲究啊!” “嗯。”徐戎牧把玩着手上的药瓶子,然后丢给唐昂,道:“今夜就把云殊丢出营地,让她以为我们要留下云栖,让军医用这个为她秘密保胎七日,然后再送到两国边界,透露出她怀了我们士兵的孩子这个消息。” 草! 和峥和唐昂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要说阴狠,还真是他们家二爷厉害。把云殊丢出营地,她要么在野外喂狼,要么回国。可是自己一个人回国的话,肯定是要引起云盟国皇室的疑惑。依照云殊的性格,要么说云栖已经死了,要么说云栖被他们的人残忍的扣留。 云殊和云栖在云盟国内的圣母之名非常高,只要云栖不出现,云殊回去的话,还有可能引得百姓垂泪,心中更是感激她这些年在敌营的宁折不弯。 可是等到七日之后,他们又把云栖送往两国边界的话,到时候整个云盟国的士兵们都能看到,这样一来,这个云殊郡主和云栖公主的名声不仅保不住,整个云盟国皇室也会跟着丢脸。 堂堂云栖公主,居然怀上了仇澜国士兵的孩子。 想想就能知道云盟国那个老皇帝会被气成什么样。就算是把云栖的公主之名褫夺了又怎么样,整个云盟国谁不知道云栖是他的女儿。 往后一脸好几日,林云都没有再见到过云殊和云栖。倒是大好的长孙硕有事儿没事儿就跑到西北帐篷来找她,自从她救了他的命之后,这个长孙硕对林云的态度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林娘子,我们什么时候再驱毒?”长孙硕坐在炉灶前,一边熬药一边看着林云,语气十分柔软。 “你大病初愈,不适合驱毒。我给你的药你只需按时吃着,再过个五六日,身子强健了,就可以放血驱毒了。” 林云一边看着手里的医案一边说着,看都不看长孙硕一眼。 正巧来给林云送饭的徐戎牧看到这一幕,嘴角噙了一抹笑容,可惜胡子太长,笑了也看不到:“云儿。” 本来还在专心致志看着医案的林云一听到徐戎牧的声音,立刻把医案放到一旁,如小鸟一般飞扑过去,本来想直接扑到徐戎牧怀里的林云,猛然想起四周还有这么多人,赶紧刹车,身子笔直的站在男人面前的时候,脸上的笑却是一点儿不含蓄:“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说着,徐戎牧捻起了她的一绺头发,给她别到耳后,这才牵起了她的手,在一张简陋的桌子边上坐下,把带来的吃食从篮子里一一取了出来:“今天正巧有牛车去镇子上赶圩,我让人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雪花云片、梅菜大饼和酱肉。” 军营里的伙食虽然不算差,但是味道实在太将就了。林云吃惯了自己做的精细菜肴,再吃这营地里的饭菜,到底是不和胃口,所以这半月下来,她肉眼可见的清减了不少。 这会儿听徐戎牧说给自己带了好吃的,林云眼睛都快要放光了:“我可太久没有吃梅菜大饼了!”一边说着,林云一边撕下一块梅菜大饼塞进嘴里,好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然后又撕下一大块,塞进了徐戎牧的嘴里。以往不觉得这梅菜大饼有多好吃,可是在吃了半个月的军营伙食之后,乍然吃到这个饼,简直是人间美味! 看着少女满足的小模样,徐戎牧心里暖融融的,真生出了一种只要她开心快乐,他就别无所求的念头。 徐戎牧正沉浸在少女的愉悦给自己带来的满足感中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侧旁有一道不太友好的视线正在盯着自己。 半晌,徐戎牧毫无预兆的扭头看向长孙硕:“长孙公子也想吃梅菜大饼吗?” 第143章 麻溜点儿 “要说起开玩笑的功夫,”长孙硕抿了抿嘴唇,似笑非笑:“还是这位嗯……这位徐大哥?” 听了这话,徐戎牧凉凉的看了一眼长孙硕,没再说话。 这个男人自从见过徐戎牧一次之后,就动不动拿这个来威胁自己,慕容旭表示他很想杀了长孙硕这个站都站不起来的病秧子。 “不就一个饼吗!”林云惯是看不下两个男人这一个两个小气吧啦的模样,手中的梅菜大饼一分为二,大半的自己留着,小半的丢到了长孙硕的怀里:“我相公给我买了好多吃的,这个饼我不介意分你一半。” 长孙硕:“……” 徐戎牧:“……” 两个男人没想到林云会来这么一手,当下就同时愣住了。林云是发现他俩愣住了,可是却也没想管。 爱吃不吃! 这么想着,林云三下五除二的吃掉了手里的梅菜大饼,然后又把手伸到酱肉面前,在徐戎牧的注视下,一大盘酱肉又被她给解决了,紧接着是雪花云片。 只不过雪花云片甜的有点腻乎,林云吃了几口觉得不舒服,转头喝了口水,紧接着却干呕了起来。 看到她的动作,徐戎牧和长孙硕一下子都愣住了。 他们俩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两个字—— 怀孕! “夫人,你怎么样了。”徐戎牧细致的抚着林云的背,声音温柔,生怕吓着林云一样。 一旁的长孙硕环顾了一眼四周。再怎么着他和林云也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林云的食量他还是了解一二的。今天吃这么多,到底是有点反常,更何况……还孕吐…… “没事没事……”林云有点惭愧:“我吃猛了,有点儿噎着了。” “真的没事吗?”徐戎牧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放过林云:“要不要请大夫看一下?” “我自己就是大夫呀,”林云说着,冲着徐戎牧露出了一个笑容:“放心吧,我真的没事,就是这段时间有点累,再加上刚刚吃猛了所以才干呕。” 徐戎牧没说话,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他心底里是挣扎的,林云的身上有自己的使命,她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所以她如果现在怀孕的话,无疑就是阻碍了她的计划和她要走的路。 可是身为人夫,徐戎牧也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林云为自己生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可是因为体谅林云的苦衷,从始至终,徐戎牧都没有提过这件事,只能把自己的心愿和希望默默的寄托于老天爷的垂怜。 他很想问一句会不会是怀孕了,可是他却不敢开口。 “该不会是有孕了吧?”相比较于什么都不知道的徐戎牧,长孙硕问得就自然了许多。他操纵着轮椅把自己挪动到两夫妻面前之后,伸长了脖子,一脸的好奇。一句话就让林云红了脸。 “长孙公子莫要开玩笑了,我自己就是大夫,是不是怀孕我还能不知道吗?”林云说着,直起了腰,却不知道为什么剜了徐戎牧一眼,然后端着自己的水走了。 看着女子婀娜窈窕的背影,长孙硕不由得叹了口气:“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 “不知道。”徐戎牧坦言。他的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最合适坦白的时候,但是这一切却必须要在林云进入京师之前才行。 想到这里,徐戎牧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回到帐篷里开始忙碌的林云的背影,徐戎牧的眼神幽深:“她虽然能为你疗毒,可是你难道真的打算从这里走出去吗?” “当然不,”长孙硕说着,操纵着轮椅往外转身就走:“残废的身份这么好用,不用岂不可惜!” 说着,人就没了影。 看着长孙硕离去的方向,徐戎牧不由得叹了口气。是啊,该是告诉林云自己身份的时候了。可是……该怎么说呢? 算了,听天由命吧!如果他的云儿一直不问的话,那他就等到蛮不下去的时候再说好了。 午后,林云见最后一个醒着的兵刃病人喝了汤药睡过去后,这才伸了个懒腰,然后躺倒一旁的小竹椅子上阖上了眼睛。 朦胧之间,她的鼻子敏锐的闻到了一缕幽香。还没等她睁开眼睛,就被人捂上了口鼻。林云睁开眼,正巧见到含着泪在用绳子绑她脚的云栖,以及一个面目狰狞,正准备把她扛到肩膀上的男人。 “云……云栖……”林云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云栖含泪抬头看了她一眼,下意识的一哆嗦,却发现林云的目光涣散,并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麻溜点儿,老子可不想让人发现!”男人压低了声音吼道。 云栖连连点头,赶紧跟着男人朝着一处偏门走去了。 运营李每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巡逻,就连交班的时间都很短。西北营帐这边因为是疟疾感染的重灾区,所以平日里不会有人过来。而林云要随时给病人们看诊,所以干脆就在这里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小帐篷,隔开了大家的视线,给了她一方小小的空间。 云栖和男人就趁着这么点时间,把林云迷晕了丢出了军营,顺利得让人有些难以相信。 当云栖和和扛着林云的男人和在外面等了好几天的云殊会合的时候,云栖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是落回了肚子里:“姐姐,你……”见到云殊,云栖的眼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姐姐,我好害怕!” “你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云殊毫不留情的啐了云栖一口:“不就是让你们绑个人吗,绑了这么多天才绑出来,知不知道我这几天都快冻死了!” “行了云殊郡主,”男人说着,把昏死的林云往地上一丢:“我们哥儿几个好不容易潜进旭日军,可不是为了给你们女人做这些事情的。今日是最后一次,希望你们一路顺风,保重吧!” 说着,男人一招手,其余几个蹲在四周望风的男人同时站起身,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向着大营的方向,迅速消失了踪影。云栖瞪大了眼睛看向他们,不敢相信的抓住了云殊的衣袖。 “姐姐,他们是我们云盟国的人?你早就知道了吗?” 云殊正在努力的把林云搬到一旁早就套好的牛车上,便顺势点了点头。 见她这般回答,云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几个月前,他们为什么要来欺辱我?姐姐是早就知道他们是我们云盟国人,那日才让我去应付的吗?” 第144章 杀吧 听了她的话,云殊手上的动作这才顿了顿,继而转头看向云栖:“事已至此,你想从我这里讨回公道吗?”说着,她不耐烦的看向云栖,对这个整日里哭哭啼啼胆小怕事的公主,她是没有半点耐心的。 “姐姐你为什么……”云栖下意识的扶住了自己的肚子,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敢相信:“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云殊废了好大劲终于把林云搬到牛车上后,站起身,冷笑着走到云栖的面前,戳了戳她的肚子:“你以为你肚子里没有这块肉的话,你能逃得过大获全胜后的那些人的蹂躏?” “姐姐……”云栖后退了半步,捧住了自己的肚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从那次她被摧残之后,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再被骚扰。也是从那之后不久,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怎么,你觉得代替我被自己人上一次很可耻?他们为了我们云盟国抛头颅洒热血,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你身为云盟国皇室公主,给他们一点身体上的慰藉难道很过分吗?更何况,你现在怀的是我云盟国的骨血,不是肮脏恶心的仇澜国,你应该为此感到荣幸!”云殊厉声说道。 听了她的话,云栖缓缓抬起了头:“姐姐,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让我去!” “乖,”云殊最见不得云栖这幅模样,可是一想到她到底是云盟国的皇室公主,尽管因为被俘虏的缘故被该做郡主,可也是皇帝的亲女儿,这次回去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位置,关键还在这个傻子身上,所以尽管云殊讨厌云栖,但是还是耐着性子哄她:“其实姐姐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真的吗?”透过朦胧的泪眼,云栖看着眼前这个相互扶持走过了这么多年的姐姐,只觉得十分陌生。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不成!”云殊显然对云栖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云栖,你是不是觉得现在马上要回国了,你又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了,就可以对我颐指气使了?” “我没有,姐姐,”见云殊生气,云栖赶紧上前两步拉住了云殊的手:“我只是,我只是心有疑惑,不知该如何做解。姐姐,这么多年我们相互扶持着走过来不容易,你一定是不会骗我的,对吗?” “你既然怀疑我,那你就当我全都是骗你的好了吧!”云殊狠狠的甩开了云栖。她深知云栖的性格,在这六年不见天日的俘虏生涯之中,她心中那些属于公主的傲气早就已经被磨平了。尽管如今心里有所怀疑,只要云殊一生气,按照她那个软糯的性子,马上就会认错。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果然不出云殊所料,云栖见云殊生气,立刻就跪了下来:“姐姐,姐姐你不要生气,是栖儿的错,栖儿不该怀疑姐姐。这六年我们生死与共,是姐姐数次保护我,是栖儿猪油蒙了心,姐姐,姐姐你原谅栖儿吧……” “我可没这么大的胆子,敢让堂堂云栖公主向我道歉,你还是快起来吧,回国之后,我这个小郡主的命能不能保住,还得看你云栖公主的心情呢!”云殊一面笑吟吟的说着冷嘲热讽的话,一面坦然的站在云栖的面前,任凭云栖对她又是跪拜又是叩首,始终不愿意伸出手去拉她一把。 一旁装死的林云听得心里难受,到底是忍不下去了,悄悄的把右手袖子里一直准备好的鸣镝挪出来,趁着两姐妹还在作死的档口,朝天上射去。 尖锐如同鸟儿一样的声音丝毫没有引起姐妹俩的注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了一队十几人的骑兵,将她们团团围住的时候,云殊目瞪口呆,也顾不上云栖,转头跳上牛车就准备跑。 这时候在她眼里本该昏死过去的林云却伸出了有力的手,用力的捏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将她甩到了还跪在地上,茫然无措的云栖面前。 云殊和云栖俘虏生涯从来没吃好过,所以即便是林云力气不大,甩起她来,也不算吃力。可是对于云殊来说,却是一百万个惊讶。 “你没有昏迷?”她瞪大了眼睛。就连正在给云殊磕头认错的云栖都愣住了。 “没有人告诉你,每一个大夫的身上都有好几种清神醒脑的必备香囊吗?”林云说着,炫耀似的聊了一下自己腰上挂着的香囊,然后从牛车上跳了下来,走到云栖的身边,一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后,睥睨着云殊:“看来这些年你的俘虏生涯,结识了不少有识之士。” “林云!你不要以为你救了几个人就能在西北军里有什么特殊的,我告诉你,没有那个长孙硕在你背后给你撑腰,你迟早也是要被他们轮着玩儿的贱货!”云殊看着林云,目呲欲裂。 “林娘子,人已经尽数拿下了。”云殊的话音刚落,身为前锋的巴传就走了上来,恭恭敬敬的给林云行了个抱拳礼后,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云殊:“至于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不知道林娘子可否让我们给她个了断?” 本来已经被巴传对林云的态度震惊到了的云殊听了这话,脑子立刻清醒了过来,赶紧跪行到了林云的身边,抓着林云的衣摆柔声道:“林娘子,林娘子救命,刚才是我狗眼不识泰山,请您看在我妹妹云栖的份儿上,不要让巴传杀了我!” 林云前世就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小人嘴脸,可是像云殊翻脸这么快的,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是第一次见,不由得冷笑道:“看在你妹妹的份儿上?我为什么要看在被俘虏的敌国公主的份儿上阻止我仇澜国好儿郎斩杀你这个无耻的女人?难道你以为你们俩六年的俘虏生涯能换回我仇澜国数百万英魂不成?” 说完,林云用力的把衣摆从云殊的手里拽了出来,转头看向巴传,面色冷凝,如玉般的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杀吧。” 第145章 天竺葵 第146章 九小姐 “咋的了?”见唐昂无精打采的回到营帐内,正在跟巴传说话的严清不由得好奇的问了一句。 “九小姐来了。”唐昂说着,看了一眼严清,然后叹了口气:“一见着二爷和嫂子在一块儿,黑着脸走了。等我追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带着她的护卫离开军营了,看方向是朝着卢丘镇去了。” 一听“九小姐”这三个字,不仅是严清,连巴传以及在一旁装睡的和峥都跳了起来:“不是吧,九小姐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那谁知道啊,九小姐找咱们二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能找着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麻烦的是咱们二爷现在已经成家了,再跟九小姐来往,恐怕是不好的。”唐昂无奈的双手插着腰,心里也是万般无奈。他也没想到,九小姐一来军营就直接朝着西北营帐去了,加上九小姐那个风风火火的脾气性格,唐昂根本来不及去通风报信。 “那九小姐人现在走了,咱们不追吗?”巴传愣愣的问道。 “追个屁,”和峥当即白了一眼巴传:“没听小昂说吗,九小姐带着护卫来的,而且往卢丘镇去了,追了干嘛?” 被凶了的巴传扁了扁嘴,没再说话。 “你说,九小姐找咱们二爷到底什么事儿啊?这都马上找了两年了,二爷是看到她就躲,从来也不说明白,我可是一点儿也看不懂。”严清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脸的茫然。 “还能有什么事儿,”和峥说着,闭上眼睛继续装死:“男人跟女人之间那点事儿呗。二爷已经成婚了,不管那个林云有多配不上咱们二爷,她都是咱们的嫂子,可别在她面前提起九小姐的事儿,否则遭殃的是二爷。” “你咋知道的呢?”巴传歪着头,似乎很是想不懂。 “这你就不懂了吧,”和峥说着,翻了个身,也不装睡了,饶有兴致的看着众人,眼神放光:“想当年,先皇还在的时候,咱们二爷在上京可是风头无二。作为二爷麾下的第一猛将,我可没少被女孩子家扑过!” 巴传是慕容旭离开上京之后在路上捡的人,捡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伤,几乎活不了了。是慕容旭让人给他用了药,这才换来他一条性命。可是巴传脑袋上的伤势严重,到现在都没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就连巴传这个名字也是他身上带着的玉佩上刻的。 因为慕容旭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后来在战场上几次他都舍命相救,慕容旭这才把他带在了身边,成了心腹一员。所以尽管巴传知道慕容旭的身份,可是却对慕容旭以往发生过的那些事情不甚了解。 如今听了和峥这么说,巴传不由得点了点头:“和大哥长成这样都能被女孩子家喜欢的话,那以我的英俊程度,要是去了上京,一定也会被很多姑娘家喜欢。” 话音落,和峥随手丢出来一个杯子:“别看爷们脸上有刀疤,爷们儿这叫男人味儿,你个小白脸你懂个屁!” 和峥早年间脸上受了伤,左脸从太阳穴至下巴有一道狰狞的伤痕。而巴传虽然脑袋受伤严重,可是那张脸却是半点伤痕也没有,皮肤也比他们白皙,故而和峥私下一直喊巴传做小白脸。 见他俩又吵起来了,唐昂和严清互相对视一眼,双双无奈的离开了营帐。 “真的不告诉二爷吗?”严清蹙着眉头,似乎有些犹豫。 “你决定吧,”唐昂说着,叹了口气:“毕竟我们四个人里,你跟着二爷的时间最长,也最了解二爷。如今二爷是真的把那小村姑放在心尖儿上,若是九小姐横插一脚,二爷恐怕是要杀人的。” “有道理。”严清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找二爷。” “去吧。” 可惜严清最后还是晚了一步。等他找完了后营找完了兵器部找完了西北帐篷之后,才从林云那里得知,慕容旭已经告了假,回建田村去了。 倒是长孙硕,见严清四处寻找慕容旭,不由得打趣儿:“你们家二爷的小情人儿来了?” 一听这话,严清立刻明白了为什么九小姐能找到这里来,当下气得不行,可是碍于长孙硕的身份,他又不能跟人翻脸,只能愤愤的瞪了长孙硕一眼,骑上马,立刻离营追慕容旭去了。 慕容旭虽然出营地的时候坐的是牛车,可是疟疾一事实在重要,所以在离开营地视线范围以后,就骑上了高头大马。严清到底是落后了一些时候,慕容旭一行人星夜兼程,第二天下午就抵达了建田村外,而严清却还在路上奔忙。 换上了早已备好的牛车,让手下在村外等着,慕容旭立刻往村子里冲去,直接到了孙家门口,正巧遇上了刚刚收工回来的孙香巧。 “徐大哥?”见到慕容旭,孙香巧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往他身后望了几眼,不由得皱起眉:“云儿呢?” “云儿在军中,”慕容旭说着,抿了抿嘴:“是这样的孙姑娘,一月前,云儿随县爷长孙公子进了军营里,之后不久,军中爆发了疟疾,云儿已经把病情控制住了,只是这疟疾始终无法消灭,每天还是有新的高烧患者送去她那里,所以我跟云儿商量了一下,跟将军讨了恩典,云儿说药田里有五百株的天竺葵,我要搬一半走。” 听了这话,孙香巧本能想的是为啥不全搬走,可是转而一想,药田里那些金贵的药材也要依靠天竺葵来驱虫,便点了点头:“那我跟你一块儿去搬吧,正巧这几天我给天竺葵培了新土,要挪地方的话也稍稍方便些。” “还有,”慕容旭拦住就要往药田走去的孙香巧,道:“云儿说,光是两百五十株天竺葵怕是没办法致用于整个军营,所以想问问你,还有什么法子能祛除蚊虫没有。” 闻言,孙香巧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慕容旭,半晌后,无奈叹了口气:“云儿这个死丫头,简直是要把人压榨干净才行。我倒是有家传的祛除蚊虫的法子,只是这法子只有我们孙家人才能使得,所以估计你得带上我一块儿了。” 第147章 慕叶舟 从把两百五十株天竺葵运上牛车后,慕容旭和收拾好的孙香巧就连夜出发了。起初孙香巧还有些估计孤男寡女什么的,但是到了村外十里地后,她发现等在那里的二十几名沉默的汉子,便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走把。”慕容旭其实并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暴露,他只是不希望让林云过早的发现而已。所以尽管是要带上孙香巧一起,他也丝毫没有想要刻意隐藏的意思,毕竟营地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救命。他知道孙香巧是个聪明人,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心里门儿清。 “你这……”说着,孙香巧指了指牛车上的天竺葵:“恐怕我们还真的不能用马车赶路,刚刚挪进盆子里的天竺葵十分娇弱,一不小心就会死,用牛车运输是最稳妥的方式。如果你们着急的话,先把可以先让几个人带上这些天竺葵的叶子,回去煮了水以后洒在营地里,能抵个一日。” 说着,孙香巧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了一大包晒干的天竺葵叶子。 听了这话,慕容旭毫不犹豫的从她手中将天竺葵叶子接了过来,交给其中一个手下,让他迅速带回营地之后,就老老实实的骑着马跟上了孙香巧的牛车。 行了一夜,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天的距离。孙香巧在牛车上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大胡子慕容旭的表情严肃,正冷冷的直视着前方,不由得有些好笑:“所以其实你留起大胡子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面容吗?” 听到声音,慕容旭微微垂眸,对上少女那双清冷的眼眸的时候,他愈发想念独自一人在军营里呆着的林云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你是聪明人,应当清楚。” “我是清楚了,可是云儿就不清楚了。”说着,孙香巧坐起来,目视前方,正好看到一红衣女子策马扬鞭,正朝着他们迅速靠近:“不管你是谁,我只希望你能护云儿周全,否则,我们大夫杀人的时候,你们防都防不住。” 话音落,九小姐的人马已经到了跟前。 “二哥哥!我知道是你!”九小姐明媚的笑容和刚刚升起的朝阳一起落入了孙香巧的眼中,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子,真的好美。 “……”慕容旭没有理会九小姐,径自策马,领着人,从九小姐身边过去了。 九小姐却不依不饶的调转马头跟了上来:“二哥哥,我听说前几日你们斩了云盟国那两个傻货郡主,还把人家的脑袋挂在营地大门好几天,你知道吗,云盟国皇帝已经气疯了。虽然说他褫夺了云栖的公主尊号,降为了郡主,可是那到底是他的亲生女儿,人都好几天没吃饭了呢。” “二哥哥,之前有人说西北军里爆发疟疾,我昨日去见了一眼,倒是觉得你们挺好的呀,这个消息是不是你故意放出来扰乱敌人视线的?” “二哥哥,你这是要回营地吗?这牛车上的女子是你为了排解寂寞在边境之地找的外室吗?” 原本一直不理会她的慕容旭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有了反应。 “小九,我的事情你少打听。” “哼,我喊你一声二哥哥,我就把你当成自家人了,你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打听?”说着,九小姐驱马走到了牛车边上,看着一脸好奇的孙香巧,仔细的端详之后,似乎是满意一般,点了点头:“虽然是中人之姿,但是能给我们二哥哥排解寂寞,也是大功一件。” 听了这话,不等慕容旭说话,孙香巧就笑了起来:“不知道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我姓慕,叫慕叶舟,家中排行第九,你喊我九小姐就行了。”说着,她笑了笑:“忘了你是个村姑了,应当不知道我们慕家。这么说吧,我们慕家是整个边境最大的走商,很有钱就是了。” “哦。”孙香巧点了点头:“那也是个大家小姐了。” “算不上算不上。”慕叶舟心思直爽,听到孙香巧说自己是大家小姐,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你说我是个沙匪头子我还愿意听一点。” “难不成你们还做劫掠的事儿吗?”孙香巧假装惊讶。 “那也不是,”慕叶舟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认真道:“我们做走商的,或多或少都要打打架。也就是因为打架打多了,这一片的土匪啊什么的都被我们收了。然后别的商队要过我们的地界儿都得交明白钱,交了我们保证流寇贼匪不会骚扰他们,不交的话也得挨打,所以也有人喊我们沙匪,但是是很正义的那种!” “哦。”孙香巧点了点头,目光意味深长,看着慕叶舟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还真是很正义。” “那当然!”慕叶舟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是一脸骄傲。 “……”一旁听着两个女人对话的慕容旭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个慕叶舟还不知道孙香巧会怎么跟林云说这个慕叶舟。他也是怎么都没想到,慕叶舟居然会找到这里来,并且一眼就认出了他。 想到这里,慕容旭不由得有些受伤。 认识不过三年的慕叶舟都能透过他一脸的大胡子认出他,可从小一起长大的林云却始终只把他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山野村夫,这个认知让慕容旭的心情十分沉重。 慕容旭本来想趁着到军营之前跟孙香巧解释一下他和慕叶舟的关系,却没想到这一路上,孙香巧像是换了个性格一样,和慕叶舟简直有聊不完的话题。而慕叶舟本身就是个开朗的性格,见孙香巧这么捧场,几句话之下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底儿给透了个干干净净。 “这么说,九小姐在这边境找了他许久了?”孙香巧问道。 “那可不呢,我找了他快两年了!”说着,慕叶舟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慕容旭,撅起了小嘴,似乎有些生气:“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躲着我。其实不想见我可以直接说,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女子。” 听了这话,孙香巧点了点头,继而笑吟吟道:“你既然知道他不想见你,你还这般追着他找着他,其实你就是个不讲道理的女子!” 第148章 我、要、脸! 原以为孙香巧是个好相处的人,却没想到被她这么直白的呛到了脸上,慕叶舟一时半会儿也是没有反应过来的。但是慕容旭一直注意着她们俩,似乎是生怕慕叶舟动手一样,“嗖”的一下就窜到了孙香巧跟前护着,速度之快,连自己的马都弃了,一时间,气氛十分焦灼。 “哟,这是怎么了,”孙香巧首先笑了起来:“你拦在我跟前做什么?” “二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呢?”慕叶舟的脸色也黑了下来:“莫不是以为我会伤害你家的小村姑?”说着,她自己也好像被自己的话气笑了一样,不能理解的搓了搓自己的鼻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慕容旭显然没有对付女人的经验,这会儿已经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他护着孙香巧完全是因为孙香巧对上慕叶舟根本没有半分胜算。常年在边境走商,慕叶舟的身手自然不差。而孙香巧只是一个小村姑,要是慕叶舟想要做什么的话,几乎只是瞬息之间,孙香巧连生还的可能性都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慕叶舟冷笑,握着缰绳的手指也微微泛白:“你是什么身份,躲在这里跟一个村姑鬼混也就算了,如今却还以这种小人之心来看我。我慕叶舟与你相识三年,找了你两年,你跟个小村姑纠缠的事儿我还没问你,你就先怕我伤害你的人了?” “没错儿,我慕叶舟是执着了点,可是我有个最大的有点,我、要、脸!”说完,慕叶舟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慕容旭和孙香巧,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随着一声清脆的“驾”,她胯下的马儿瞬间窜出,连带着她的一队人马,都在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见此情况,孙香巧不由得笑出了声来:“我十分早之前猜过你的身份,可是没想到你居然连慕家九小姐都有交集,徐大哥,这件事我会告诉云儿的,你自己想想怎么跟云儿解释吧。”说完,孙香巧竟也是谁也不管,驱赶着牛车就往前缓缓去了。 周围慕容旭的属下们什么时候见过徐戎牧这么吃瘪的模样,一个个憋笑憋得难受,却也不敢笑出声来。所有人都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之中继续赶路。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这种想笑不敢笑的气氛之中紧张的赶路,眼见着黄昏时候,军营已经在肉眼能看到的范围内了,孙香巧这才停了下来,看着慕容旭道:“你和那位慕家九小姐的事情最好自己去跟云儿解释,我不掺和你们的事情,但是如果你让云儿伤心,就算是拼了我这条贱命,我也不会让云儿继续跟你在一起。” 孙香巧对林云是感恩的。 如果林云没有邀请她一起打理药田的话,那么她现在还是个整日为了生计愁苦的老姑娘,她的哥哥也不可能再度回到学堂上课,她们孙家也不可能再被人提起一句孙大夫的后人。 尽管林云一直说他们是互惠互利,可是在孙香巧的心里,林云不仅是至交闺蜜,更是她孙家的恩人。所以在慕叶舟把她错认成林云的时候,孙香巧没有否认,而是直接应了下来。更是在打听了清楚慕叶舟的身份之后没有退缩,反而是为了林云把慕叶舟给气走了。 她认为这是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事情,也是她能为林云做的,一点点小事。 听了孙香巧的话,慕容旭本能的是想要解释什么,可是孙香巧却连眼神都不给徐戎牧多一个,转身就跟着军营里来迎她的严清走了。 严清看着一脸心虚的慕容旭,心里直犯嘀咕。 二爷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在路上没有忍住不小心非礼了人家孙家姑娘? 这么一想,严清当下一个机灵,不行不行,这事儿可千万得瞒着嫂子,不然以二爷对林云那个宠爱的劲儿,严清可想不出来林云生气了的话他们家二爷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么想着,严清战战兢兢的把孙香巧和那些天竺葵一起带到了西北营。 远远的看到那个正在忙碌的少女的身影的时候,孙香巧的心定了不少。自从她被带去给县爷治病之后,孙香巧就再没见过林云。起初总担心她会出什么事儿,可是中间给济慈堂送药去的时候打听了一下,济慈堂黄老先生说林云是跟着县爷到了军营里治病,她这才算是放心下来。 一转眼就是一个月,再见到林云,孙香巧总觉得林云瘦了许多,看起来也有些憔悴,不由得有些心疼了起来。 “云儿!”远远的,孙香巧就忍不住喊了林云的名字。 听到声音,正在煎天竺葵水的林云立刻直起腰回过头,看到好友正站在不远处的时候,当下,少女的眸子就亮了起来:“巧儿!巧儿你可算是来了!”一边说着,林云一边朝着孙香巧跑了过来。 二人简短的叙了旧之后,林云跟孙香巧很快的就把二百五十株天竺葵给分发了下去。每隔一段儿的距离铺上一株,虽然稀疏,可到底聊胜于无。 做完这些之后,天色已经黑透。孙香巧跟着林云在军中简单的吃了点粗糙的米面之后,林云去给长孙硕看诊,孙香巧留在了西北营帐里。 看着满营帐的伤员患者,孙香巧的心说不出来的难受。这么多病人,真不知道林云这一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累得不行的时候也没有人帮她也就算了,身为她夫君的徐戎牧却还在外面艳遇。想到这里,孙香巧说不出的心疼全都化作了干活儿的动力。 说起来,这疟疾虽然来势汹汹,可是只要从源头把控好的话,很容易就控制住病情了。可是西北营地几十万人,光夫长就有几百上千个,每个夫长分一株天竺葵已经是最大限度了,更别说主帐内还没有天竺葵。况且天竺葵能影响的范围也十分有限,这四面八方围攻过来的蚊子虽然都得绕着天竺葵走,可是到底天竺葵是不够的。 所以,这个时候,就要看孙香巧的本事了。 当林云给长孙硕看完诊,又去找慕容旭腻歪了一番才回来的时候,孙香巧已经熬出了一锅浓稠的汤汁,正绷着口鼻,拿着一根短棒,在用力的搅动着。此时正是月明星稀时分,营地内大多数人都睡着了,林云总觉得,在火光印照下的孙香巧,像极了一个正在熬毒汤的汤婆婆…… 第149章 起疑 “巧儿,你这是干嘛呢?”林云好奇的凑上前。空气里弥漫着她锅里的味道,是一种极其浓郁的花草香,让林云一阵不解。 “我们家的家传秘方。”孙香巧一边费劲的搅动着锅,一边回答着林云:“白花除虫菊能够将蚊虫彻底杀死,将加热后提取出来的汁液洒在地面上,一夜功夫,蚊子以及没有孵化的孑孓都会死去,而且白花除虫菊价格低廉,一小把就能熬出一大锅,我这次带了很大一包,足够用了!只是这熬出来的白花除虫菊水有轻微的毒性,人碰了的话,轻则昏迷,重则口吐白沫,很危险。”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你歇会儿,我来熬。”说着,林云也学着孙香巧的模样,在脸上蒙了一块布,正准备从孙香巧的手中接过短棒的时候,却被孙香巧推了一把:“那边还有一个锅,你去那边熬去。” 一夜过去,林云和孙香巧一共熬制了五桶白花除虫菊水。当和峥等人被通知来说把这五桶水均匀的洒在军营里的每个角落就能有效的防止蚊虫的时候,几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是不相信的。 “我倒是觉得可行。”杨宇推着长孙硕来到西北营帐的时候,见和峥三人似乎不相信的模样,首先站出来肯定了林云:“林娘子本来也只是随着本公子来军中治病疗伤的,可是平白碰上了你们爆发了疟疾,林娘子没办法专心为本公子治病也就算了,还得天天管你们这些病人。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孙姑娘,有了新的法子,你们却非是不信,依本公子看,林娘子,孙姑娘,我们也可以回去了。” 说完,长孙硕老神在在的看着和峥,似乎是在等他做决定。 “林娘子,你可别介意。”和峥绷着脸,语气却是软了些:“只是昨夜士兵巡逻至此处,听到您和孙姑娘说着白花除虫菊水有毒,所以你看……” 听了这话,林云是又好气又好笑:“没毒的话,能把那些蚊子害虫都毒死吗?” “我们这儿毕竟是军营,这种毒物万一引起了什么不好的后果……”和峥的意思很明显了。要驱蚊可以,但是有一丁点毒性的白花除虫水绝对不能用。 “顽固!”孙香巧冲着和峥翻了个白眼,趁着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双手伸进了桶内,鞠了一小捧,放在嘴边嘬了一口,然后威风凌凌的看着和峥:“现在可以了吗?” 和峥:“……”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儿彪? “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知道吗?”孙香巧说着,不屑的看了一眼几个目瞪口呆的大老爷们儿,眉目之间满满的嘲讽。 经过孙香巧这一手,大家伙儿似乎也都放下心来了。和峥抹了把脸,赶紧招呼着大家把这几桶水都拎走,重点照顾那些没有天竺葵的营帐,另外还得在营帐外围的栅栏上都刷上这个水。孙香巧可是说了,这除虫水可以管上一个月的时间。 见大家都忙碌了起来,孙香巧的脸色这才算是好看了一点。林云见她面色缓和,便也笑笑:“这下可好了,疟疾能够得到有效的遏制的话,我们也能早点回家了。” 听了这话,孙香巧转头看了一眼林云:“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你夫君怪怪的?” 林云一愣,仔细一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自从到了军营里,我们的接触就不多。每日里也就吃饭时间他会来给我送点吃的。一开始我们还是住在一个营帐的,疟疾爆发以后,我就单独在这里扎了个帐篷,以便随时救人。” “你……”孙香巧有心想要把慕叶舟的事情告诉林云,可是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说出口。人家小两口现在看起来恩恩爱爱的,要是说了以后吵架的话,指不定最后被埋怨的还会是自己。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孙香巧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所以林云见她面色有异,虽然猜到她可能有什么事情要说,但是却想不到。 “没什么,”孙香巧说着,咧嘴笑了笑:“徐大哥这次回村,我总觉得,他的身份不简单,至少不是杀猪匠这么简单。”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一惊。 她是知道徐戎牧曾经是二皇子麾下的人的,可如今孙香巧也知道了,怎么能让林云不吃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知道?”孙香巧惊讶。 “夫君之前跟我说过,”林云说着,拉过了孙香巧,声音压低,道:“他曾经是二皇子麾下的一员,可后来二皇子失踪不见了,他们找不到二皇子,便就散落各地。虽然夫君跟我说是不再打算寻找二皇子了,可是我猜想着,他们应该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着旧主吧,你是怎么发现他不对的?” 听了这话,孙香巧思忖片刻,便也点头:“这次徐大哥回到建田村,接了我和天竺葵之后就坐牛车离开了。到了十里开外的地方,有一队杀气腾腾的人马和我们会合,一路护送着我们到了营地附近才消失,所以我想,徐大哥应该不是普通人,云儿你可千万要留点儿心眼子,别让人骗了才好!” “那些人衣着如何?”林云心中立刻警惕了起来。 “身穿黑色腾云暗纹服,骑的马统一是黑色的,马蹄子包得很厚,跑起来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我知道了,”林云点了点头:“你放心把,我心里清楚着的。” “那就好,我去看看病人了,你在这儿看好药。”孙香巧说完,把手中的蒲扇递给了林云,转身朝着帐篷内走去了。 孙香巧刚走,林云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从孙香巧的形容来看,那些人,应当是二皇子慕容旭的暗卫。她年幼的时候,二皇子的生母因为母家造反而被赐白绫,二皇子跟着奶娘住进了掖庭。她当时还是个孩子,没事儿最喜欢钻狗洞子去掖庭里听二皇子的奶娘讲故事,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二皇子。 可惜后来,二皇子被接出掖庭养在贵妃膝下之后,二人就逐渐疏远了。后来大家都长大了,林云身为相国府嫡小姐,注意到她的人越来越多,想要暗杀她的人也越来越多。 其中有好几次,林云都是被二皇子的暗卫救了的。 而他们的穿着打扮,和孙香巧描述的如出一辙! 更重要的是,二皇子的暗卫,从来只有慕容旭本人才能驱使! 第150章 想跟她做兄弟! 想到这里,林云的心情已经无法平静了。如果说她一直以为是普通农夫的夫君居然是二皇子慕容旭的话,那她的重生,难道是一个阴谋吗? 念及此处,林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此生虽然注定不会平淡度过,可若是又落入一个圈套一个阴谋之中,林云宁愿在三年前就彻底死去! “云儿,云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云回过神,是孙香巧。 “你发什么呆呢。”说着,孙香巧在林云的身边坐了下来:“是不是在想你夫君和那个女人的事情?” “女人?”林云一头雾水:“什么女人?”难道是师灵雪? “你还不知道吗?”孙香巧说着,叹了口气,一五一十的把路上遇到慕叶舟的事情告诉了林云,末了补充了一句:“本来不想告诉你的,看你家夫君的样子也是向着你的没错儿。可是这年头倒贴的女人又不止齐兰兰一个,以前你是不在意,可现在你不能不知道。” 孙香巧本是话少的人,因为孙家的没落,而她的心里又始终憋着一股子想要出人头地的气,所以平日无论见谁都是冷冷清清。 可林云不同,林云几乎是给了他们孙家一个全新的开始,所以相对的,孙香巧对林云的态度也是不同的。 “你是说,那个女子自称慕叶舟,是边境走商,又被人们戏称沙匪,在家中排行老九,所以也有人喊她九小姐?”林云迅速的整理出了孙香巧话里的重点。 “对,”孙香巧点了点头:“看着挺嚣张的,被我两句话激走了。显然是个没定性的,你不用怕。我帮你对付她!”说着,孙香巧拉住了林云的手。 见她如此,林云心里暖暖的,反手拉住她:“这件事儿你就当没告诉过我,如果那什么九小姐跟我夫君有什么的话,她这两日肯定还会来营地里,到时候我们看情况就是了。只是你千万记住,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让她先理亏。” 孙香巧哪里懂得这些宅斗的心机,故而十分不解:“为什么不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打她个措手不及?” “男人都是看结果的,过程和起因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说着,林云看了一眼四周:“如今我们也摸不准这个九小姐在我夫君心里的位置,贸然跟她对着来,显然不是理智的。若说夫君对我还有愧疚的话,我一和这九小姐动手,那他心中那点愧疚,也就全都转移到那位九小姐身上了,得不偿失。” 听了林云这些话,孙香巧也是云里雾里懵懵懂懂不是很明白,但是却认真的点了点头:“行,到时候你说要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来的时候景亦欢就叮嘱我了,在这里我们才是一家人,千万不可被别人挑唆了。” 见她提起景亦欢,林云不由得来了兴致:“那你跟景亦欢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孙香巧一脸的莫名其妙。 “……”看她一副没开窍的样子,林云默默的在心里为景亦欢叹了口气。自从景亦欢来到药田帮忙后,虽然平日里还是对她言语轻佻,可是林云明显能感觉得到,只有在面对孙香巧的时候,景亦欢才会真的有情绪波动。景亦欢对孙香巧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可惜后者是个榆木脑袋,到现在还没开窍呢。 傍晚,除虫水已经全部用完了。和峥等人把空桶送回来的时候,顺便给林云和孙香巧送来了一床崭新的褥子,据说是下午有人去镇子上采办的时候给她们两个姑娘家特意准备的。听了这话,林云也不打算客气,接过来就在自己的小帐篷里铺上了。 和峥回去的时候,慕容旭忙不迭问和峥林云的反应,得知林云竟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之后,心里头顿时失落了起来。 “二爷,我说你要不就跟嫂子坦白你的身份好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说起来还是嫂子高攀你了。”和峥说着,喝了口酒,一脸的愤愤不平:“不就是个九小姐找上门来,二爷您犯得着这么怕嫂子生气吗?说白了,嫂子只是个村姑,嫁给你了我们才喊一句嫂子……” “啪——” 慕容旭手中的碗应声而碎,紧接着,他那双深沉的眼睛牢牢的盯着和峥,道:“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她既然嫁给了我,拜过了天地,也上了户籍,那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大夫人,前几月救了难民谷数百人,这次又救了我们整个西北军,你若是真把我当主子,往后这种话,不许再说!现在出去,领军棍二十!” “二爷……”唐昂一听慕容旭居然要为了林云打和峥,当下慌了:“二爷,现在明面儿上您还不在军营里,管事儿的是和峥,要是和峥挨罚,那岂不是告诉外面那些人,二爷您回来了?” “是啊二爷,不如就不要打军棍了,”巴传说着,顿了顿:“打手心也是可以的。” 屋子里的男人们都沉默了。虽然大家都知道巴传的脑子不是很好,可是打手心这个法子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夜里,唐昂一边给和峥的双手上药一边感叹:“咱们的二爷以前为了林府大小姐神魂颠倒爱而不得,现在好不容易走出来了,却被一个小村姑搞得五迷三道,我看二爷这辈子,真就要栽在女人身上了。” “你还真别说,”和峥一边气鼓鼓的看着自己被打破皮的手心,一边道:“比起那个九小姐,我还更愿意这个林云做咱们的嫂子。她那身气度,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小村姑不说,疟疾刚爆发的那几天,她以一人之力,拦截了所有要进西北营帐探病的兵子们,硬生生搞了个隔离区出来不说,这么严重的传染病,最终也只死了一个人。” “对啊,”唐昂说着,有些好笑:“林云最开始给云殊和云栖这两个云盟国俘虏求情的时候,我倒是小瞧了她的。但是也是她第一个发现云殊不对劲,连最后辱敌的法子都是她想出来的,我们不仅拔掉了那么多钉子,还狠狠的搓了一把云盟国的锐气,真是太舒坦了。” “只可惜,林云是个女子,”和峥说着,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双手的时候,眼神也柔和了下来:“不然我真他娘的想跟她做兄弟!” 第151章 三个条件 一听这话,唐昂正在给和峥伤药的手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用力的嗯了下去。 “嗷——”和峥很给面子的嚎叫出声:“你就不能轻点儿吗!” “还轻点儿,”唐昂没好气的给他包着纱布:“这板子还好是打在你的手心里,要是你刚刚那话给二爷听见了,扒了你的皮信不信!” 听了这话,和峥蹙了蹙眉:“我还就不信了,在二爷心里,难道女人比兄弟还重要吗?更何况小村姑林云哪里比得上当年惊才绝艳的相国千金,我看啊,二爷对林云也就是一时兴致,我跟你打赌,不超过三个月,二爷肯定要把人踹了的!” 唐昂在一旁默默的收拾着医药箱,幽幽叹了口气后,看着一脸认真的和峥,缓缓道:“二爷跟林云成婚已经大半年了。” “……”一时间,和峥觉得脸上有点热辣辣的感觉。 自从孙香巧来了之后,每天都会跟林云合力熬五桶除虫水,然后由和峥等人安排小士兵去洒遍整个营地。不过两日,士兵们普遍反馈是,不仅恼人的蚊虫没了,就连被褥里的跳蚤也都不见了踪影。得了这反应,原本还对除虫水以及天竺葵有所怀疑的和峥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没想到那个什么,女人也挺不让男人的哈!”明明是夸奖的话,从和峥的口中说出来就挺变态。 “和将军,”巴传很不给面子在一旁纠正:“是巾帼不让须眉。” “有你什么事儿……”被下了面子的和峥有些不好意思,气得瞪了巴传一眼,转头看向林云和孙香巧,又是一脸笑意:“两位巾帼辛苦了,这些日子多亏你们的付出,我们西北大军才能在疟疾肆虐的时候成功活下来。你们是不知道啊,每年到了夏天的时候,蚊虫甚多,疟疾就仿佛龙卷风一般,几乎是要把我们整个营地都给掀翻。以往的解决法子都是换营地,在周围烧艾草,这次不用搬家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可以少折腾几回,多杀几个敌人!” 听了这话,林云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一旁的孙香巧一如林云的做派,冲着他们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熬药。 没得到应有的回应,和峥有些尴尬。但是转而回想起前两天他对这两位“巾帼”的态度,不由得软了软语气:“两位女英雄,不如……咱们借一步说话?” “抱歉和将军,”林云知道他们都是不好得罪的主儿,也没有继续摆谱儿,而是冲着和峥盈盈一拜,道:“民女清誉要紧,和将军有什么话,就这里说吧。” “嗨,我又不是坏人。”和峥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嫂子给自己行了个礼,一会儿二爷知道了该不会打板子吧? “和将军你有什么还是就在这儿说吧。”唐昂实在是看不下去和峥那副弱智模样,人家林云都说的很清楚了,他还叽叽歪歪,当即就有点忍不了的轻轻捣了捣他。 “行,”和峥得了唐昂的提点,点了点头,道:“是这样的,这次林娘子和孙姑娘救了我们一整个西北大营,本将军赏罚分明,即便你们是平民百姓,也有被奖赏的权利。只是本将军家中没有女眷,所以不知道赏给女人的话什么东西比较合适,你们俩看,是银子还是绫罗绸缎?尽管提,本将军都会满足的!” 一听这话,周围围观的小兵崽子们都震惊了。谁不知道西北王外出游历行踪诡谲,和峥代管西北军和旭日军,他的话,抵得上半个西北王的话,这么一说,这两个小女子岂不是得到了西北王的庇佑? 我滴个乖乖,那在这卢丘镇,在这岭壶关,她俩横着走都没啥问题了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云和孙香巧会提出银子之类的要求的时候,孙香巧首先笑了笑,道:“我只是送来了除虫水,没有多大的功劳,要是将军真心想要谢我的话,我和云儿家里有一片药田,药品产量高而且质量好,若是将军不嫌弃,我们每个月可以制一批金疮药卖给军营,价格就按照市场价走。” “妥了!”和峥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他也是听说过她们俩的药田的,再加上军营里金疮药的确是极大的消耗品,她们两个女人,一个月的产量撑死五百瓶了,这点小事儿,和峥还不放在眼里。 “那就多谢将军了。”说完,孙香巧继续搅和她的浓汤去了。 “那你呢?”和峥疑惑的看着林云:“莫不是不要奖赏?” 听了这话,林云当即笑了笑:“那不可能,我要的奖赏,怕是将军给不起。” “开什么玩笑,你一个女人,能提出什么本将军给不起的奖赏?”和峥不以为然,一旁的唐昂却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劲。 “那好,我希望将军能答应我三个条件。”说着,林云直面着和峥,认真道:“三个空头条件。” “好……什么?”和峥瞪大了眼睛:“空头条件?万一你让本将军投敌难不成本将军也要照做?” “当然不会。”林云看到和峥的反应,心里本能的警惕了一下:“在不违背道义和你的本心的情况下,我要将军答应我三个空头条件。将来若是我有事求到将军面前,将军不可以拒绝我,这就够了。” 听了这话,和峥和一旁的唐昂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试探性的问道:“就这?” “就这。”林云一脸平静。 和峥倒是凌乱了。 本以为这小村姑会提出要钱要官的要求,这些都太好办了,而且提出这样的要求,和峥本人也不会把林云高看到哪里去。 可是他是怎么都没想到,林云居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将军若是不答应的话……”林云正想说那就不要三个要求了,一个也行的时候,和峥举起了大手,止住了她要说的话。 “只要不违背人伦道义以及本将军的本心和原则,这三个空头条件,本将军允你了!”和峥说着,心中默默得意了一下。前几天才因为嘴上没个把门的轻视了林云被二爷打了手心。 这下二爷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夸他! 第152章 她当时还想砍我! 和峥自然是没有等来慕容旭的夸赞的,等来的,是九小姐慕叶舟的嘲笑。 “什么?”去而复返的慕叶舟在听说和峥居然对林云许下了三个空头条件的时候,终于是忍不住大笑出声:“你居然想都不想就答应了那个村姑这么过分要求?哈哈哈……是我没睡醒还是你睡过头了,你们二爷知道了怕是要打死你了哈哈哈……” 见慕叶舟笑得这么欢腾,和峥的心里也忍不住有点儿打鼓了起来:“九小姐有所不知,林娘子是不同的……” “不就是治了一场疟疾,能有什么不同,”慕叶舟说着,大喇喇的靠在椅子上:“反正在我眼里,泥腿子跟泥腿子没有区别。” “什么泥腿子泥腿子的,那是林娘子!”和峥是不乐意慕叶舟这么说林云的,毕竟林云那可是救了他们西北军的恩人,她是如何衣不解带的在西北营帐照顾伤患的,和峥可是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 “嘁~”慕叶舟知道和峥那牛一样执拗的性格,所以也没打算跟他争论什么,反正在她眼里,种地的和种地的,就是没有区别。 这么想着,慕叶舟转身离开了营帐,打算去会一会这个林娘子。 到了西北营帐,慕叶舟远远的就看到林云正在打理药材,不由得惊了一下。上回她寻着慕容旭的踪迹过来的时候,见到大胡子慕容旭亲吻的那个女人,可不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么。上次站的远没有仔细看,这回仔细一看,居然不是前几日遇到的那个牛车上的村姑娘子! 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自己认错人了吗? 正在兀自不解的时候,孙香巧从帐篷内走了出来,蹲在地上跟林云一起捡了几味药材,有说有笑的开始煎药的时候,慕叶舟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看来这两个女人都是她二哥哥的后院儿。不亏是二殿下,就连化身农夫的时候,女人都是一摞一摞的。 只是这两个人哪个是正室啊? 这么想着,慕叶舟又有些头疼了起来。在路上堵到慕容旭的时候,慕叶舟不难感觉到慕容旭对孙香巧的重视,可是在营地里,所有人又都对林云恭恭敬敬,这一下子,到底谁是正室,对慕叶舟来说还真的是一个难以分辨的命题。 林云和孙香巧正在商量着今天准备给营中将士们换药的事情,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女子站在不远处正直勾勾的看着她们俩,不由得有些不解:“这位姑娘?” “呃……你们继续。”慕叶舟说着,身子歪歪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面上带着不是很好意的笑容,嘴角勾勾,一看就知道在坏笑:“我就是听说有人胆大包天敢跟旭日军代帅要了三个空头承诺,所以来看看长什么样。本以为是个出尘绝代的美人,却没想到也没什么特别的。” 一听这话,林云挑了挑眉,没有应。 倒是一旁的孙香巧,早就看不惯慕叶舟这副模样了,当即回怼:“怎么,你看不惯我们家云儿有本事,你自己也去立点儿军功救点儿人,好让代帅也有机会给你个空头承诺啊。” “呵呵,我慕叶舟要什么不能自己弄到手,何必跟你们一样,”慕叶舟说着,眼神来回的在两个人中间摇晃:“自甘低贱。” “你说什么自甘低贱!”孙香巧一下就怒了:“怎么,徐戎牧不喜欢你你就这么受打击,这么迫不及待的来找我们的茬儿吗?我告诉你,不管是我还是云儿,在这个军营里,都比你这个外来户有地位!” 当听到慕叶舟自报家门的时候,林云就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不免有些诧异。三年前,她还没死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位慕家九小姐脾气火爆,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如今头一回见面,就被她给了个下马威不说,听着孙香巧的意思,好像这位九小姐还心悦她家夫君? 一想到这里,林云的心里不由得有些憋气。 不是说除了齐兰兰就没有别人了吗?怎么又来了个慕叶舟? “巧儿,”林云见孙香巧生气,便拉住了她的手,用不凉不热的眼神打量了一番慕叶舟后,语气冷淡道:“既然九小姐是对我这个人好奇,那现下看也看了,话也说了,若是没事儿的话,还请九小姐离开此处,毕竟这里病菌未除,沾染到贵体,怕是担待不起。”说完,她拉着孙香巧就去煎药了。 被林云强行拉走,孙香巧自然是不愿意的:“云儿,你怎么不让我骂她两句!这样的女人,和齐兰兰有什么区别!” “人呢,在生气的时候,气血郁结,伤肝伤心伤肺,我这是在为你好,没有必要为不相干的路人大动肝火不是吗。”说着,林云拍了拍孙香巧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身后的慕叶舟见她们俩有说有笑的走开了,自觉无趣,也走了。 “可是我见过这个女人当众勾引徐大哥!”说着,孙香巧一脸的不屑:“当时还想砍我,徐大哥拦着的时候,脸色臭极了。这样的女人,你就该让我骂死她才好呢!” 听了这话,林云干笑两声。 傻姑娘,徐戎牧拦着你可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怕你让这个女人砍死啊……毕竟我们只是平头百姓,慕家在这边境之地可是沙匪般的存在。可是林云疑惑的是,她记忆里二殿下和边境的慕家没有什么来往,为什么身为二殿下手下的她夫君,却会被慕家的九小姐看上呢? 可这些,林云都没有跟孙香巧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眼看着孙香巧从一个冷情的小姑娘到现在的小辣椒,林云心里十分欣慰,好像这才应该是孙香巧本来的模样一样。她的天真和浪漫,她都想好好的保护起来,不让她沾染一点这个世俗的尘埃才是。 “诶,”孙香巧这边还在跟林云骂慕叶舟,那边想起了药还在火上,赶紧又冲了过去:“还好还好,没有熬坏。” 听了她的话,林云很是配合的露出了一丝笑容,可是心里却给慕容旭记了一笔。如果没算错的话,他应该快要来找自己了才对。 果然,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林云就看到了慕容旭急匆匆赶来的身影,不由得冷冷一笑,低下头去看火,只当自己没见到人过来。 第153章 夫君帮帮忙 第154章 别扭 第155章 我要回家 第156章 云泥之别 第157章 谁让你吃我家饭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林云一刻也没停下,丢下陆琅语和蓝婶儿,径自走出了大门口,朝着林家的方向走去了,旺财见状,立刻紧紧跟上,大狗二狗面色严肃的看着她们的背影,轻轻的甩了甩尾巴。 蓝婶儿和陆琅语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见她去的方向是林家,生怕她出什么事儿,赶紧丢下手头的东西,把蓝铭学托付给大狗二狗照看,两个人也急匆匆的朝着林家的方向去了。 林云走得快,旺财走的也快,蓝婶儿做惯了农活儿跟上没有问题,可平日里陆琅语轻言细语惯了,平日里走路也是慢慢悠悠,标准的大家闺秀的模样。所以,等她赶到林家的时候,林云已经跟林奶杠上了。 “慕叶舟到底找你们做什么了?”林云的眼睛都要红了。她不是不紧张慕叶舟和慕容旭,她只是想去相信慕容旭,希望他能自己把事情解决好。尽管她自觉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一点比得上慕叶舟,可是她还是选择了不闻不问不听不看。 可是人都找上门来了,她如果还能视而不见的话,那她也太没脾气了。 “你管人家跟我说什么了,嫁出去的孙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管得着吗?”林奶翻了个白眼儿,靠在门框上,似乎对林云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会儿正好是饭点,屋里头飘出的饭香让林云忍不住仔细的闻了闻。 不对,林家现在还是林奶持家,她平日里只舍得做些汤汤水水,怎么今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炖猪蹄的味道? 想到这里,林云眉毛一挑,也不管林奶一脸的防备,伸手推开她就冲到了林家家里。 “诶你干什么!”林奶忙不迭的去抓林云:“你这丧门星可别他妈进我林家的门!我林家可没你这个孙女!” 果不其然,慕叶舟正端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大盘的红烧肘子,正在发呆。见到了林云,慕叶舟原本有些呆滞茫然的脸上出现了情绪:“诶,你快过来快过来。” 林奶跟着林云走进来的时候,就听到慕叶舟着声招呼,当下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你?” “大娘,您刚不是说您孙女儿又丑又善妒吗,其实啊,我在军营里跟她相处过两天,林云人挺好的,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说着,慕叶舟拉着,林云就坐了下来:“您看,您对我一外人都这么客气,自家孙女回娘家了,怎么也得多加两个肘子,对不?” 不知道慕叶舟在打什么主意的林云不明就里的被慕叶舟拉着坐在了桌边,一同茫然的还有林大头一家和林明亮小夫妻俩,林爷不在,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诶,还有位大婶儿和姑娘,”说着,慕叶舟十分自来熟的上前拉住了跟着林云来的蓝婶儿和陆琅语:“大家一起坐吧,刚才林大娘说了,她就喜欢热闹,家里人越多越开心呢!” 听了这话,林奶的脸都绿了。 虽然不知道慕叶舟打的什么主意,可是蓝婶儿和陆琅语还是顺从的被她拉着坐到了饭桌上。旺财不愿意进院子里,就蹲守在院子外头,一脸的严肃,似乎是谁也不能在此时来打扰。 “大娘,我看您厨房里还挂着好些腊肉呢,”慕叶舟扬着笑脸:“平日里我也吃不到这些,您看是不是给我做点儿来?” 林奶似乎挺在乎慕叶舟的感受的,当下横了一眼林云,然后转身朝着厨房走去了。饭桌上呈现出了一股诡异的安静,慕叶舟却是仿佛一点都没感觉到一样,自顾自的给林云她们仨添了碗筷后,道:“也是凑巧了,我途经此处,见这户人家面目慈善,就前来讨碗水,没成想这家大娘如此好客,不仅同我说了许多她孙女儿的事儿,还拉着我要我在这儿吃晚饭。” 说着,慕叶舟探寻的目光落到了林云的脸上:“我也没想到,大娘说的嫁出去的孙女儿就是林娘子,早知道啊,我就帮林娘子多说几句好话了。大娘明显对你有什么偏见,我在军营中可是见着了,你呀,救了西北军那么多人的性命,可不是什么小气善妒的人,长得也明眸皓齿的,一点儿也不丑,还十分好看!” 听了这话,林云蹙起了眉头。 慕叶舟到底什么意思? 她这是在唱哪出戏? “腊肉!”本身就是个手脚麻利的人,慕叶舟说要吃腊肉,她虽然极不情愿,可到底也是洗了腊肉,取了蒜苗好生的炒了一盘出来。 却不知道是忌惮什么,林云见她的手势明显是打算把盘子摔下的,可临了却轻轻放下了。 “谢谢大娘!”慕叶舟笑得甜美,“改日我跑商路过建田村,一定多来拜访您,报了您这一饭之恩!” “哪里话。”林奶尽管嘴上说着客气话,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欣喜:“你下次什么时候还跑商路过我们村儿?” “这就不知道了。”慕叶舟蹙了蹙眉头,仔细的想了想:“或许是半个月后,或许是下个月,或许是半年后,我们这些走商啊,最是没定数了。” “哎哟,你这小姑娘家的,哪里吃得了这走商的苦楚。”说着,林奶推了一把林云,把她从慕叶舟的身边推开之后,径自拉住了慕叶舟的手,一脸心疼的摸了又摸:“这手这么嫩,怎么能做跑商这么苦这么累的活儿啊!大娘真是心疼你啊……” 林云见她入戏颇深,也不知道慕叶舟心里盘算着什么,可她是真的饿了。所以林奶拉着慕叶舟深情款款的说话的时候,林云已经举起了筷子,毫不犹豫的吃了起来。 见林云动筷,林奶当即眼睛一瞪,似乎是要发火,慕叶舟却及时的拉住了她:“大娘,我听说罗久郡有一个特别好的香膏,用那香膏涂身上手上,几日就能把老茧给去了,下回我给你带点儿好不好?” “真有这么神奇?”林奶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开了。 “当然了!”慕叶舟一脸得意:“大娘这么好,我怎么也不能骗大娘啊。” 见她俩越聊越欢畅,林云倒是一点儿也不含糊,招呼着桌上的蓝婶儿和陆琅语,还有林大头一家以及林明亮两口子,把一桌的菜给吃了个精光。 “吃饱了,多谢款待!”都吃完后,林云一扔筷子,一手拉蓝婶儿,一手拉陆琅语,头也不回的走了。林奶这才反应过来,可一看桌上空空如也,顿时气得眼冒金星。 “林云!你这个王八蛋!谁让你吃我家饭的!” 闻言,已经走到门口的林云顿下脚步,用下巴点了点言笑晏晏的慕叶舟:“喏,她。” 第158章 逛逛建田村 第159章 林云不是鬼就是妖怪! 第160章 无量天尊 因为深知那些闲的要死的老娘们儿唯恐天下不乱,蓝婶儿事先就通知了蓝建平,让他赶紧带着家伙什到林云的药田这边等着,又把大狗二狗还有旺财都留在这边,把铭学丢给陆琅语之后,自个儿颠颠儿的跑到了附近的道观里找道士去了。 林云看着蓝婶儿为自己做的这一切,心里一片柔软。原本她对鬼神之说也是嗤之以鼻,可是毕竟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即便是不相信,也不能不说,这一切不存在。至于驱鬼…… 虽然不是原主,但是林云想,她应该不是鬼才对。传说中的鬼怕光喜寒,可她不仅不怕光,还特别喜欢晒太阳,还怕冷,冬天的时候必须得有慕容旭给自己焐热手脚才行。 想到慕容旭,林云不由得又一阵气闷。要不是他这些乱七八糟的桃花债,她至于这么憋屈么。 “行了你可别说了,你跟你们家慕小姐恩恩爱爱双宿双飞干我何事?我只求你们别在我面前恩爱不成吗?”孙香巧的声音从远到近的传入了林云的耳朵里。林云回头,只见气得一张小脸通红的孙香巧竖着两条眉毛朝她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林云一脸茫然。合着他俩没打起来啊? 孙香巧也是一言不发,拉着林云就一头钻进了药田里。临进门的时候,林云回头看了一眼景亦欢,后者正一脸无奈的站在草棚那儿,手里还拿着筷子,筷子上还夹着半块扣肉……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左右,林云就见到原本卧在门口的三条狗同时抬起了头,竖着耳朵仿佛在听什么。这个时候林云就知道,事情来了。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时间,一群由闲的无事就喜欢拉家常的老娘们儿组成的娘子军就呈半包围状,把林云的药田出入口给围住了,估计是害怕旺财和大狗二狗,不然可能都直接冲进来了。 “林云!你给我们出来!” “林云你这个妖精!快点出来!” 诸如此类的叫骂声不绝于耳,就连素来不闻窗外事的春花翠花和秀芬都蹙起了眉头。林云一脸无奈的放下花锄,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孙香巧拉住了她的手:“我先去看看情况吧,也不知道她们想做什么。”林云和蓝婶儿的谈话她并没有告诉孙香巧,所以这会儿孙香巧也是毫不知情的。 “还是我去把,”景亦欢说着,拍了拍手里的泥土,看着药田里正忙碌着的五个女人,叹了口气:“我是个男的,他们总不能跟我动手,那可就成非礼了。” 说完,景亦欢不等林云和孙香巧的回答,转身就不知道从哪里拎了把砍柴刀在手上,迈开长腿就出了门。 见有人出来,外头那群人才老实了些。可是见出来的不是林云是景亦欢,当下又炸锅了:“这个人也是来路不明,我怀疑他可能都是林云这个妖怪给捏出来的假人!” 听了这话,景亦欢差点笑出了声:“什么?你们觉得我是假人?”说着,他亮出了身后的柴刀:“那是不是家人杀人可以不用抵命啊?” 或许是他的眼神冰凉骇人,又或许是景亦欢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太渗人,总之,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 “谁让你们来这里闹事的?”景亦欢甩了甩手里的砍柴刀,眼神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位妇女。 “林家的说林云是妖怪变的,我们是来赶妖怪的!”人群中不知道谁接了一句嘴。 景亦欢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眼神左顾右盼,果然在人群的角落里看到了一袭红衣,正在看热闹的慕叶舟。 “如果林云是妖怪的话,你们就这么几个人,够她吃吗?”说着,景亦欢干脆坐在了一旁的石墩子上,砍柴刀支棱在地上,架着他的胳膊肘,身边还威风凌凌的站着三条狗,不少人被他这番气势给逼退了几步。 “怕什么!林云是妖怪,我们一人一个石头也能砸的死她!”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句,紧接着附和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找石头了。 景亦欢只觉得跟这帮愚民讲道理真的是一点用都没有,当下有点头痛的捏了捏眉心。倒是慕叶舟,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林奶不知道从哪里给她找了个小板凳坐着,一派清风怡然的模样,景亦欢一猜就知道是她搞的鬼。 “我是不是妖怪,找个道士来看看不就知道了。”说话间,林云从药田里走了出来。身上虽然沾染了些尘土,可是那一脸的淡然,行动之间的优雅高贵,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我没出嫁的时候,在林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各位婶婶奶奶看得清楚,偷偷接济我给我吃的是你们,心疼我小小年纪干那么多活儿帮衬我一把的也是你们,你们都那么善良,我心里一直感恩戴德。如今我嫁给了我郎君,他怜惜我,花了好多银子把我从阎王爷的手里抢了回来,过上了还算不错的日子,你们又觉得,我不是妖怪就是鬼……” 说着,林云自己都笑了起来:“蓝婶儿已经去附近的五鼎观去找道长了,到底是我是鬼,还是有人见不得我的日子过得好心里有鬼,一会儿就知道了。” 听了这话,人群也安静了不少。林云说得句句都是实话。原主没有被卖掉的时候,过的日子是村里人最心疼的,几乎整个建田村的人,能帮她的都多少帮过一点。可是如今林云的日子越过越好,给村子里的人看些头疼脑热的病从来不要诊金,可这些人如今却这么编排她。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田头看了看天空。也不知道原主看到没有,她打从心底里感恩戴德的这群人,如今站在她的对立面,说她是妖怪,要用石头砸死她。如果她看到了的话,心里会不会好难受。 等不了一会儿,蓝婶儿就跟着五鼎观的道长来了。林云一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乖乖,蓝婶儿这一出马,请的可是观主庆平真人啊!整个卢丘镇没有人不认识庆平真人,实在是他做了太多令人叹服的事情了。他一出现,整个人群都骚动了起来。 “无量天尊,”庆平真人跟着蓝婶儿走到林云跟前,拂尘一甩,直面林云,半晌后,叹了口气,转身看向人群:“你们今日已然斩断了和这位香主的缘分,往后只怕是要后悔了。” 听了这话,林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庆平真人一眼就看穿她是重生之人吗? 第161章 慕容骅 不等林云想明白庆平真人的话,人群中就有人嚷嚷了起来:“庆平真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还得罪林云了不成?我们担心她是妖怪,难道也错了吗?” 庆平真人并不回答,只是往林云的身后看了看,面上露出了赞叹之色:“这药田一派欣欣向荣,生气十足,实乃福地。”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本能的想要抗拒一下“福地”这个称谓的时候,庆平真人又道:“不过这福地,没有这位小娘子,怕也只是一块稍微肥沃一些的普通田地了。” 这话一说,周围那些原本有想法蠢蠢欲动的人们,顿时也歇了想抢地盘的心,看向林云的眼神之中,也带了几分晦暗不明。 “这位香主,贫道虽然远离红尘,早已辟谷,可观内小徒弟们年纪尚小,人吃五谷杂粮难免小病小灾。我们平日里都是自己采药炼丹,可野生草药实在难寻不说,还很危险,贫道今后可否从你处购买些日常用药?”庆平真人在面对林云的时候,态度十分恭敬。 恭敬得让林云都有点恍惚觉得,他把自己真实身份给认出来了:“自是可以。一会儿我就给道长装些日常用药带走吧。药钱就不收了,权当我捐了香油钱。” “无量天尊,香主心地善良,必有福报。”说着,庆平真人就站到了一旁,拂尘一甩,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跟着他来的小道童也顺势站在了庆平真人的身边,一脸的严肃。 “现在明白了吗?”蓝婶儿这会儿可趾高气昂了:“我们家云丫头不仅不是鬼不是妖怪,还是个有福之人,这可是庆平真人金口玉言断下来的,你们今后要是再拿这子虚乌有的事情来编排,小心遭天谴!” 一说遭天谴,大家伙儿都忍不住想起来去年年底,在村口,林明亮找来李宝柱等人来污蔑林云的清白,林云对林明亮说,胡说八道的话,天上是要响霹雳的,紧接着天上就响起了闷雷的事儿。 “指不准这林云还真是有福之人……”权威的力量是庞大的,庆平真人不过才说了几句话,这些把他奉若神明的建田村村民们就开始交头接耳,纷纷议论,林云是不是真的备受上天的庇佑,否则当初病的那么重,怎么说好就好了。 林云可没有管那么多。在庆平真人说完话后,林云就转身进了药田里,找了些常用的药材,小心翼翼的挖出来,包好后,一一装进了篮筐内,然后才从药田里走出来,把背篓放在庆平真人面前,笑道:“干货已经全送到镇子上去了,如今也只有这些新鲜的,道长怕是要辛苦了。” 听到林云的声音,庆平真人睁开眼睛,看到满满一背篓的药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紧接着神色如常,道:“香主费心了,我道家修的就是劳苦道,受得苍生天下所受之苦,才能得天下苍生之信服。”说完,他把拂尘递给了身边的小道童,自己弯下腰,毫不费劲的把林云那一背篓的药给背了起来,招呼也不打一句,转身就走了。 见状,林云倒是笑了。 受得苍生天下所受之苦,才能得天下苍生之信服。 这个庆平道长,真有点东西。 这么想着,林云也不管这些围观的人还在窃窃私语什么,转身拉着还一脸不服的孙香巧进了药田。 见她们俩都走了,景亦欢这才站起身,把柴刀扛在肩膀上,走向那抹红衣。林奶还在碎碎念叨着“林云不可能是有福之人,当年那寡淡短命的面相可是谁都看得出来的,这个庆平道长定是胡说”之类的话,慕叶舟也听得认真,并未反驳。 见到景亦欢过来,慕叶舟这才站起身:“大娘,我和景先生有点事要说,一会儿我再来找你成不?” “成,你说啥都成!”林奶说着,乐呵呵的抱着慕叶舟刚坐过的椅子走了。 看着林奶的背影,景亦欢的脸色终于是沉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呀!”慕叶舟说着,脸上带着可人的笑容:“总之你们不要误解我就行了。林云以前被她奶奶欺负的那么惨,现在也没想报复回来,作为慕容……作为二爷的好友,我当然得帮着她媳妇儿讨个公道了。” “你既然是讨公道,为什么闹成这样?”说着,景亦欢手上的柴刀转了一圈:“你知道刚才那种情况,要不是蓝婶儿提前就去五鼎观请了道长的话,林云会是什么下场吗?” “我知道。”慕叶舟目光坚定的看着药田的方向,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还记得师灵云吗?” 一听这个名字,景亦欢浑身一震,当下失了语。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灵云没有人配得上二爷。”说着,慕叶舟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迷茫:“可是师灵云爱上了那个人,最后也死在了那个人的手里。三年,整整三年,二爷不问世事,不管政务,蜗居在这个小村子里杀猪谋生,你以为我看了不心痛吗?” “两年前我离开二爷的玄云楼,回到慕家做我的慕家九小姐,我想让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慕叶舟把二爷身上的活力给激出来,可是我失败了。”慕叶舟说着,叹了口气。 “林云是一个很好的女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身上有很多和大小姐相同的地方。她跟二爷感情很好,早晚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建田村。我知道你留在她身边也是因为她身上有很多和大小姐的相似之处,我只想给你一句忠告,不要再让你的后悔你的愧疚永远都没有机会弥补。” 听了这话,景亦欢的嘴唇民成一条直线,一言未发。 “放心吧,我不是来跟林云作对的。”说着,慕叶舟拍了拍景亦欢的肩膀,脸上带着灿烂明媚的笑容:“她已经是二爷明媒正娶的夫人了,虽然我现在的身份是慕家九小姐,可是我还没有脱离玄云楼,那么林云也是我半个主子,我这个人,很死心眼的。” “知道,”景亦欢到底也笑了,伸手拍了拍慕叶舟的脑袋顶:“但愿你能早点找到慕容骅。” 听到这个名字,慕叶舟的表情瞬间委顿。目光看向远处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脆弱:“只有二爷知道他在哪里,可是二爷……是不会告诉我的。” 第162章 皇家辛密 慕容骅是整个仇澜国皇室里最大的秘密。 他曾经是先皇的嫡长子,是先皇后唯一的儿子。他惊才绝艳,据闻是在当时的太皇太后寿诞上,他现场挥毫泼墨,以一首将军行止令惊艳全场,不到十岁便已经名动京城,先皇当即封他为太子。 他十一岁参政后不久就提出了税改政策,减轻了大部分的士农工的百姓赋税不说,然后又提出了官商结合的观念。商人本就处于整个社会的最底层,如今得了恩典,多交些税金可抬高了身份也是愿意。 不久,慕容骅又提出由皇家直接管控粮食和盐务,彻底稳住了民间有钱买不到粮食以及高价盐的问题。 紧接着他又提出了分而治之,把京城内的几个闲散王爷都分散到全国各地去管辖一座或者几座城池,每年年底到年初皇帝会随意抽取一座城池或者几座城池微服私访,若是有苛捐杂税以权谋私的情况,藩王全家连坐,没有一丝辩驳的机会。 科考原本并不受重视,是慕容骅的再三提请,才使得科考成了全国最重要的人才来源。他无数次提议重用寒门子弟,提出就算是世袭也要科考的理念,引来了无数人的反对。最后,是他极力坚持,才让无数寒门子弟十年寒窗更加有价值。 慕容骅提出这些治理条例的时候,他才不到十五岁。他真实的给全国百姓谋了福祉,也真实的损害了所有贵族阶层的利益。所以他几乎是理所应当的遭到了各种追杀,陷害,谋杀甚至还有一段时间,传出了他想谋权篡位的消息。言之凿凿,让人不得不信。 在慕容骅二十岁时,他提出的所有治理条例都已经走上了正轨,他也似乎厌倦了朝堂纷争。在某一天的早朝上,大家突然发现太子没有来上早朝,也没有家仆前来告假。大家正以为抓住了太子的把柄的时候,却骇然发现,他们这个超级能折腾的太子慕容骅失踪了。 那一年,慕容瑾十五岁,慕容旭十岁,太子失踪的事情引来了全国性的恐慌。先皇派了不知多少人全国各地的到处寻找,可是却无一所获。 慕容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先皇让人找了五年,五年后的某一天,他召回了所有寻找慕容骅的人,有人说慕容骅其实没有死,但是不愿意回到上京做太子,有人说慕容骅根本不是先皇的血脉,没有脸再做仇澜太子。 可是猜测再多,也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从那以后,慕容瑾变成了大皇子,慕容旭变成了二皇子。先皇缄口不提慕容骅,渐渐地,这个名字也成了整个朝堂的禁忌。先皇一直没有立太子,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直到三年前…… 想到这里,慕叶舟深深的叹了口气:“我第一次见到慕容骅,是在一次马球会上。大家都争着在马球会上表现,可是他却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青瓷杯,一脸的若有所思。那年他十八,我七岁,我问他‘做太子的是不是很有面子’你知道他怎么回答我的吗?” 说着,慕叶舟满脸的回忆神色,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仿佛还在昨天。景亦欢对这些皇家辛密并不是很感兴趣,所以没有搭话。 “他说,‘面子是真的很有面子,可是后悔也是真的蛮后悔的,那么多人想杀我,搞得我整天都不敢出门。’”说着,慕叶舟笑了起来:“你说哪有这种人,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想法,什么都说,当时可是有不少旁人在呢。” 少女的嗓音甜美,说起慕容骅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仿佛是昨日清晨带着露珠的花朵,每一个角度都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我有一点不明白的,”景亦欢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不解:“你只不过是在小的时候跟了慕容骅两年,这两年内到底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在他失踪之后找了他十年。你知道自己今年多大了吗?九小姐,你十九岁了,已经是个老姑娘了。” “十九岁怎么了!”慕叶舟一脸不服的抢过了景亦欢手里的柴刀,示威般的挥了挥:“我就是二十九,三十九,四十九,我也要继续找他。慕容骅在我的心里已经成了一个梦想,你根本不会懂。” 景亦欢无奈的看着一脸不服的慕叶舟,摊开手:“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但是你可别再去惹林家人了,就算是你想为林云出口气,可是这口气也不应该是你来出,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这瞻前顾后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慕叶舟说着,嫌弃的看着景亦欢:“当年也不知道是谁暗恋师灵云那么多年,想尽办法成了相国门生,却只敢远远看着不敢上前。最后看着师灵云芳心错付最后落得那个下场,你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难道没有后悔过当年的犹豫吗?” 被慕叶舟说中了心思,景亦欢脸色沉了下来:“三年前的事,我的确无话可说。恩师待我恩重如山,可惜在那个时候,我却选择了沉默。我承认我是个懦弱的人,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煎熬,这份痛苦,不用你来替我说明。” “得了吧,”慕叶舟说着,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自己衣摆上的尘土:“我搞林家不是为了林云,是为了讨好二爷,她的小娘子高兴了他也就高兴,他一高兴指不定就会告诉我慕容骅在什么地方。我慕家人向来目标明确,不跟你似的,娘们唧唧,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说完,慕叶舟嫌弃的看了一眼景亦欢,转身走了。 看着那抹红色的背影,景亦欢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要什么吗?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从相国一家满门抄斩之后,他就投入了欧阳先生麾下。欧阳先生和师柏岩是死对头他不是不知道,慕家人向来目标明确。 可是他欢公子,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扯开一抹笑容,漾进了和风之中,无人知晓他想到了什么。 等小山丘上的人都走完之后,林云才从后面的林子走了出来。面色阴沉的她,看了看慕叶舟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景亦欢的背影,眼神冷凝。 “二爷?”林云口中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脑海中浮现出慕容旭的脸庞,再和大胡子徐戎牧两相对比之后,林云心里便有了主意。 第163章 阴阳灵芝 日子还是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不知道是不是景亦欢的错觉,总觉得林云这几天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冷淡了下来。平日里去卢丘镇送货的时候,因为要算账,林云都是要他跟着一起去。可是这次却让他留下来看着药田,带上了孙香巧和陆琅语,理由是陆琅语算账比他细心。 然后是林家。慕叶舟也不知道给林奶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在林家吃香的喝辣的,更是林奶亲自伺候着的,林大头一家见林奶不让别人跟慕叶舟接触,也乐得省事儿。倒是林明亮小两口子,动不动被林奶使唤着去给慕叶舟端茶倒水,林明亮心里不痛快,赵小玉更不痛快,可是林奶压在头上,林爷又有段日子不着家了,他们也没办法。 半个月后,黄乃文给林云送来了帖子,说是县爷大好了,特意设宴感谢她。 “不去,”林云看了一眼帖子就丢到一旁去了。 “丫头,你可想好了。”黄乃文背着手看着林云忙忙碌碌的身影,眼神之中没有被拒绝的气愤,反而有几分欣赏。 “想好了,我和长孙硕不是一路人,跟他走得太近不是什么好事。”林云说着,咦了一声,然后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后,赶紧冲黄乃文招手:“黄老先生,您快来看,这是不是出变种了!” 一听到“变种”这两个字,黄乃文也顾不得刚才还在说长孙硕的事,三步两步冲到了林云的跟前,仔细的冲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株紫灰色的云状灵芝正小心翼翼的生长着。普通的灵芝都呈现紫褐色,这种紫灰色的灵芝就连黄乃文也是第一次见,不由得愈发小心。 “你这灵芝是怎么长的?”黄乃文压低了声音。“这节木头是从哪里搬回来的?” “从乱葬岗!”林云毫不犹豫的回答:“乱葬岗那方常年阴盛,很多稀少的药材那里都有。但是我又不敢随便采摘,就搬了一截木头回来,变种灵芝和这个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黄乃文蹙紧了眉头:“灵芝本是阴阳调和的大补之物,这节木头你搬回来的时间也很长了,内里阴阳之力都有,从这里长出来的灵芝,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林云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堪比千年老参的大补之物!”黄乃文说着,声音愈发压低:“只要灵芝长成,其体内的阴阳之力可让耄耋老人至少增加三十年的寿命,孩子,你遇着宝了!” 听了这话,林云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转头就往药田外面冲去。黄乃文见她这副模样,也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片刻后,林云拉着正在外头吹晚风的孙香巧进来,按着她的肩膀蹲下,然后压低了声音,指着那朵灵芝道:“巧儿,是阴阳灵芝,药效堪比千年老参。” 孙香巧:“???” 黄乃文:“???” “药田是你我共同打理的,没道理出了珍品我自己私自瞒着。这节木头当初也是你说搬回来的,而且我常年不在药田里,药田里的事情你出力比我多多了,所以这朵灵芝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听了这话,孙香巧当即瞪大了眼睛,平日里那股子冷静的模样全都抛诸脑后:“你……你说……你说……我说了算?” “对!”林云斩钉截铁的点了点头。 “我……”孙香巧虽然是医药世家,可是就算是她爷爷也只不过是在卢丘镇的名气很大而已,家业早就被她爹败光了,还能有什么底蕴。要不是林云要打理药田没有帮手的话,她还在山上泥里混口饭吃。可如今林云却告诉她,她们共同打理的药田里出现了极品,这个极品还是要交给她来做决断的。 顿时,孙香巧的脑袋就转不过弯来了。 “卖……卖了?”孙香巧试探性的开口,还没等林云和黄乃文说话,当即自己又否定了:“不行不行,卖了也太可惜了,那……那不如做成药?” 林云正想说话,孙香巧又猛地摇头:“不行不行,我的制药水平太差了,肯定得白白浪费了。” 眼看着孙香巧一脸的为难,林云不由得有些想笑:“那不如这样,这件事我们就当还没发生过,等你想好了该怎么做,我们再去做,好不好?” “好是好,”孙香巧说着,拉住了林云的手:“我不能独占的,虽然你说我功劳比较大,但是这东西,我们得平分才行,不然我说什么都不能要!” 一旁的黄乃文见这两个小姑娘你推我我推你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感叹:“不如老夫做主,把这株灵芝运送到药王谷如何?” “药王谷!”孙香巧瞪大了眼睛,随即猛点头:“好啊好啊,那简直太好了!” 林云却没有反应。 “药王谷”这三个字仿佛三个棒槌砸到了她的头上。她怎么能忘了,她也是药王谷的弟子! “黄老先生,”就在孙香巧和黄乃文商量着怎么把灵芝送去药王谷的时候,林云突然开口,一脸的正色,眼眸之中没了刚才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冷静:“这株灵芝,我想和巧儿一同送去药王谷!” 只要进了药王谷,她就可以见到师父,只要见到了师父,林云想,那距她回到上京,又进了一步。 想到这里,林云克制不住的又想起了那个化名徐戎牧留在自己身边的慕容旭。他身上有太多秘密,林云不敢去赌。他知道她的灵魂已经换了,甚至林云大胆的猜测慕容旭之所以会留在建田村三年,就是在等她的重生。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林云甚至想都不敢想。对她来说,皇家的人,她任何一个都不想触碰。 “好,就你和巧儿去送,我让人一路护着你们便是。”黄乃文说着,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此时,正在军中和下属议事的慕容旭突然打了个喷嚏,心中隐隐弥漫出许多不安。 “二爷,二爷?”和峥指着沙盘刚说完新的布局,抬头就看到他家二爷在发呆,不由得唤了几声。 “二爷是不是想嫂子了,嫂子也回家好些日子了。”唐昂若有所思。 “别废话,”慕容旭说着,脸色凝重:“明天我回去一趟。”他总觉得,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了。 第164章 你可别动手 林云一刻都不想耽搁,当天晚上,她交代了陆琅语和蓝婶儿家里的事情之后,带着孙香巧和那截木头,坐上了黄乃文的车,就这么去了卢丘镇。 第二天慕容旭快马加鞭的赶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只有空空的屋子。 “哟,徐大兄弟回来啦。”蓝婶儿一大早出门倒水就看到慕容旭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站在自家门口,不由得问了一句:“那啥,云丫头昨儿跟巧儿去镇子上了,琅语一个人住我不放心就给拉我家来睡了,你屋这会儿没人。”说着,蓝婶儿把倒空了水的盆跨在腰上:“正好,早饭也好了,快来快来。” 慕容旭听说林云昨天就去镇子上了,满肚子的话想问,但是蓝婶儿却转头进屋去了。便也只能叹口气,拴好马之后,进了蓝家的门。 自从那次草棚事件之后,林云身边的暗卫就得到了死命令,不管是谁下令要他们离开林云身边都不准听,除非是慕容旭本人出现,否则他们死也要死在林云身边。 所以慕容旭倒是不担心林云的安危,只是心里头惦记得慌,这么多天没见,也不知道林云现在怎么样了。心不在焉的吃完了早饭,随便跟蓝叔蓝婶儿说了会儿话,慕容旭就出门去找景亦欢了。 蓝叔蓝婶儿都不知道林云去镇子上是干什么的,但是他们都说林云是跟着黄乃文走的。可是黄乃文带走林云,为什么不知会自己一声这件事,慕容旭想不明白。 “哟,想媳妇儿了?”找到景亦欢的时候,他正躺在树影底下,嘴里头叼了一根狗尾巴草,整个人痞里痞气,还冲慕容旭挑了挑眉毛。 “云儿跟黄先生去镇子上所为何事?”慕容旭没空跟他打趣儿,在他身边坐下后,单刀直入。 “谁知道啊。”说着,景亦欢伸了个懒腰:“你家媳妇儿最近看我可有些不大顺眼了,我寻思着我也没得罪她,看我不爽那我就躲远点儿,所以她的事儿,我还真半点不知。” 听了这话,慕容旭的眼皮狠狠的跳了两下:“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你不顺眼的?” “也就前几天,”景亦欢说着,甩着手里的狗尾巴草,看着湛蓝的天空,目光悠远深长:“九小姐不是在建田村里嘛,大概就是九小姐来建田村的那前后几天吧。” “慕叶舟?”慕容旭蹙了蹙眉:“她来干什么?跟你打听云儿的事情?” “可不是嘛。”景亦欢说着,微微叹了口气:“慕叶舟在玄云楼的时候就被称作九侠,她得知林云在嫁给你之前过得那么惨的时候,二话不说,以慕家九小姐的身份,硬是哄得林家那个老太婆把她奉做上宾,整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可没少被她折腾。” “折腾?”慕容旭不解。 “那还不是,”要是说这个,景亦欢可就精神了。当即从地上坐了起来:“那家伙,慕叶舟在林家要吃什么,老太婆就给做什么。平时就带着慕叶舟在咱们村子里头闲逛。喏,前段时间还跟一群闲的脸疼的老婆子造谣什么林云是鬼怪附体是妖怪上身什么的。要不是蓝家婶婶早早去五鼎观把庆平真人请来了,还不知道你媳妇儿要遭多少罪呢!” “也就是那次,我跟慕叶舟好好聊了一下,让她别瞎折腾。想折腾林家老太婆就折腾老太婆,殃及无辜算什么。”说着,景亦欢扯了扯狗尾巴草,叹了口气:“不过我们都有共识,林云这个人,跟上京那位大小姐,真的挺像的,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太想念那位大小姐了,在这儿找了个替身。” 听到这里,慕容旭顿时瞳孔紧缩,转身揪着景亦欢的衣领子,语气冰冷急切:“你说什么?” 被吓了一跳的景亦欢哽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开口:“我跟慕叶舟都觉得林云这个人像上京那位大小姐,不知道林云是不是……你找的替身……你这是怎么了?就算林云不是替身你也没必要想揍我吧?” 慕容旭撒开景亦欢的衣领,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完了,全完了,他总算知道这几天的不安来自于何处了。 景亦欢和慕叶舟的谈话应该是被林云听到了,那么,林云也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苦心孤诣隐藏了那么久,只想在这个边陲之地给她一隅安稳。 可是现在不可能了。 这大半年的相处,慕容旭深刻的知道林云的心里从来没有放弃为相国府复仇的念头。她重药的主要目的也不是赚钱,而是跟西北军搭上关系。所以她会不要命的医治军中突然传播的疟疾,所以她愿意自愿做云殊云栖的诱饵,所以她会跟和峥要三个空头条件。 她要回到上京!她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回去的念头! 原本慕容旭只想做好林云的丈夫这个角色,她做的任何决定他都不打算干预。可是现在林云知道了他的身份,一切就不一样了。黄乃文把林云和孙香巧带去了卢丘镇,可是没有给他送来一点消息。跟在林云身边的暗卫也很安静。 这一切都表明,林云已经不相信他了。 想到这里,慕容旭的脸色越来越黑。身边的景亦欢看着他变换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你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我们不应该拿大小姐来跟林云这个小村姑做比较?” “那我道个歉,嘿,对不起,你可别动手,我打不过你!” 慕容旭压根儿没想理会景亦欢,直接起身就走了。 他的步子很快,三两步就回到了自家门口,松了缰绳就跨上了马,一点儿也没想隐藏自己,大喝一声“驾”,吓得跟着慕叶舟闻声而出的林奶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我地个乖乖,”林奶抚着自己的胸口:“这徐戎牧才去军中几天,居然就会骑马了!还骑得……” 她的话还没说完,慕叶舟吹了个尖锐的口哨,不一会儿,一匹健硕的马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九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呀?”林奶正凑上去想要在大家的围观之中赚个脸面,却没想慕叶舟看都不看她一眼,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大喝一声,追着慕容旭的背影去了。 而林奶? 慕叶舟夹马腹的时候顺手甩了一鞭子,给她甩到地上去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站不起来了。 第165章 二爷心悦你! 卢丘镇。 林云坐在黄乃文的正对面,而她的身后,站着两个局促不安的黑衣人。孙香巧十分紧张,不停的喝着茶水,在这样的氛围当中,只有放在桌子正中间的那截长着阴阳灵芝的木头还能镇定自若了。 黄乃文看着面色如常,但是眼神里却充满了不信任的林云,不由得有些崩溃。 林云不是只是一个小村姑吗?怎么有这么好的医术不说,这性子也这么稳。他这个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的人了,在面对林云的时候,居然心虚了? 一想到这里,黄乃文的心里就不舒服了。再一看林云身后站着的两个黑衣人,只觉得一个头好几个大。那可是西北王放在林云身边护她周全的暗卫,怎么都被林云给找了出来了? 这林云真是个村姑吗? 她到底什么来头啊? 昨天刚到卢丘镇,林云就连拖带拽的把他给关进了客栈。一大早起来,他又被孙香巧给请到了雅间,一进雅间,他就看到认认真真站在林云身后的两个已经曝光的暗卫,当下心里就知道完犊子了。 他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这都在这里坐了快一早晨了,林云怎么还不说话啊! “其实他对你真的没有恶意,你完全不需要这样。”踌躇了半天,黄乃文终于开口了。 或许是觉得差不多了,又或许是因为黄乃文承认了,林云放下几乎已经泡到没有茶味儿的杯子,第一次正眼看向黄乃文:“也就是说,黄先生的确也是慕容旭的人了?” 黄乃文:“……”合着你搞这么大阵仗就是炸我呢?意识到这一点,黄乃文有点崩溃。林云到底什么来路,这心性,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小村姑! “我只是好奇,堂堂西北王,为什么要在我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村姑身边安插这么多人。”林云说着,伸手碰了碰那块阴阳灵芝,吓得黄乃文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这姑奶奶要是下手没个轻重,这绝世好药可就要完蛋了! “二爷心悦你!”黄乃文斩钉截铁。 “黄老先生说笑了,”林云冷冷的看了一眼黄乃文:“身为皇裔,身负战功,什么名门淑女娶不到?就算是怕抢了天家的威风,那找个小家碧玉也是没有问题的。可他隐姓埋名在建田村三年,跟我毫无交集,却在我病的快死的时候把我买走,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原因?” 听了这话,黄乃文抿了抿嘴,最后叹了口气:“云丫头,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跟着二爷把济慈堂开到在这岭壶关三年多了,平日里他最多也就买点儿伤药而已。哦不,第一年,第一年的时候买了好些上好的药材说是给一个姑娘补身子治病,后来也没了后话,之后就是去年给你看病了。” “那些去给你看诊的大夫,可全是我手里医术最高超的大弟子,这也是二爷亲自吩咐的。还有你身后站着的这两个小哥,那可是二爷手底下最凶狠的暗卫!” “你问我他为什么这么对你,我也想知道啊!”黄乃文说着,无奈的摇了摇头:“或许真是应了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吧。我在二爷手底下做了这么多年的事,除了曾经那位大小姐之外,也就你,二爷是最上心的了!” “大小姐?”林云敏锐的抓住了重点。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黄乃文怔了怔,紧接着索性就破罐破摔了:“就是三年前,被当今圣上以谋逆罪名给灭门的那个相国府的大小姐。师灵云!” “……”经过这大半年的自我疗愈,林云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很坚强了。就算再度听到这个名字,她也不会有多大的波动。可是她错了。 这三个字,代表着她一身的荣耀和愚蠢,代表着她曾经犯下的错误和曾经瞎了的眼睛。是她引狼入室,是她不识人心。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她喜欢慕容瑾,整个相国府,也不会被这么干脆利落的斩杀! 想到这里,林云微微低头,敛去了眸子里的冷光,语气淡然:“他如今对我做的这些事,都对你们口中的那位大小姐做过吗?” “那当然了!”不等黄乃文开口,林云身后那两个从被林云抓出来就一声不吭的暗卫终于忍不住了:“二爷曾经疯了一样的喜欢那位大小姐,相府覆灭之前,他不知道冒了多少次风险去给相国提醒,就差直接说明白了!” “你闭嘴!”另一个暗卫立刻呵斥:“你不该说这些话!”说着,他用眼睛瞟了瞟林云,发现她神色如常,这才稍稍放心。要是因为他们而影响到二爷的夫妻关系,那等着他们的,可就不止是玄云楼的鞭子了…… 听了暗卫的话,林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攥住了一样,疼得她几欲窒息。当年,她以为自己和慕容瑾两情相悦,想请父亲去向先皇讨赐婚圣旨。当时父亲三番五次的推脱,林云还为此和父亲闹过不少矛盾。她为了和慕容瑾结为连理,不惜以绝食威胁自己的亲生父亲,最后终于如愿以偿。 却也终于,把相府推入了深渊。 林云这时候也终于才想起来,当年的相府,本就是保皇派,从来都不是慕容瑾这边的人。以父亲为首的大臣们都极力支持着已经失踪的太子留下的所有改革,为此他们没少跟慕容瑾作对。这些朝堂上的事情传得多了,林云也是知道的。 可是林云一直以为慕容瑾到底是自己父亲的学生,不管怎么样都会尊师重道,哪怕观念不合,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直到她大婚那天,她才大彻大悟。原来,从最开始错的那个,就是她。她居然还妄称京城第一才女,简直愚蠢! “我可以知道,”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云平静之中带着不平静的声音才缓缓响起:“相府灭门那天晚上,就是师灵云出嫁那天晚上,也就是……相府谋逆的那天晚上,西北王慕容旭在何处?” 话音落,包厢的门被人一脚踢开,风尘仆仆的慕容旭站在门口,一双如星子般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林云。旁人看不到,但是他却看得明白。 林云的眼底,全是心碎的痕迹。 第166章 多谢西北王 正主来了,众人纷纷退下。原本孙香巧是不想走的,怕慕容旭欺负林云。昨晚她就知道了,原来村里头一直凶神恶煞无人敢接近的屠夫徐戎牧,居然是战功赫赫威震一方的西北王慕容旭。可毕竟孙香巧真的是个村姑,所以尽管她想要硬着头皮留下来陪着林云,可最后还是被黄乃文给半推半就的拽走了。 人都走完了,林云还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慕容旭在门口站了半会儿,见林云不理自己,便厚着脸皮走了过来,把黄乃文动都没动过的茶水拿走,又唤来小二,重新上了一壶茶水之后,这才在林云的对面坐了下来。 “云儿……”不过才说了两个字,林云就抬手制止了他。 “承蒙西北王青睐,但这声‘云儿’民女真担当不起。”林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话,她本来的意思是想问清楚慕容旭隐姓埋名娶自己的原因,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她不是原来的小村姑林云,她是当年被灭门的相府大小姐师灵云。小村姑或许会诚惶诚恐,可师灵云急切的想知道,在她大婚的那天晚上,手握重兵的慕容旭到底在哪里。 如果那天他能及时出现的话,相府或许就不会走到满门被灭的地步。 想到这里,林云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脸上却依旧是淡淡的表情,看着慕容旭的双眼,清冽而又深沉,直看得慕容旭心底发慌。 “云儿,”慕容旭再度开口:“我不管屠夫徐戎牧也好,是西北王慕容旭也好,但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你相信我好吗?” “好。”林云点了点头。 见他这般配合,慕容旭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干脆把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企图浇灭心中的怄火。 林云倒是不慌不忙。慕容旭喝完一杯,她就乖巧的添上一杯,总之不会让慕容旭杯子里的水断了就是了。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林云不肯低头,慕容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桌上的阴阳灵芝也到了洒水除尘的时候了,林云这才站起身。 “你干嘛去!”慕容旭生怕林云跑了一样,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慕容旭只觉得这目光冷如冰块,便是赶紧的松开了她的手腕:“与你何干。”说完,林云径自朝门口走去了。 听了她的话,慕容旭只觉得心口一阵憋闷。 “与你何干。” 林云说的不仅是她这会儿干嘛去与他没有关系,更是在说,当年相府灭门一事,与他也没有关系,他只不过是做了袖手旁观之人罢了。如今既然林云已经知道了慕容旭的真实身份,恐怕,她不会再与自己亲近了。 毕竟他姓慕容。 毕竟……那是相府上下三百来口人命…… 想到这里,慕容旭心中一阵绞痛。 还没等他把这情绪消化完,林云又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水壶,正款款而来。慕容旭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看到林云瞟了他一眼,越过他,走进了包厢内,开始仔细的给那株阴阳灵芝浇水。 林云的手法很细致,阴阳灵芝极其珍贵,所以呵护起来也得倍加小心。因为早前没有认出它是变种,所以照顾得比较潦草,甚至有几处还有虫子爬过的痕迹,所以林云照顾起来,又细致,又认真。 慕容旭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呆立了一会儿,索性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趴在桌子上,认真的看着林云侍弄这株阴阳灵芝。 “把窗户打开。”林云道。 慕容旭稍稍一愣,然后手特别快,立刻推开了窗户。 林云瞟了慕容旭一眼:“下回开窗轻一点。” “好。”慕容旭总算是松了口气,还愿意理自己那就好!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林云总算是把阴阳灵芝给侍弄完毕,放下水壶后,拿起一旁的手帕子擦着手,缓缓道:“我和巧儿要把这株阴阳灵芝送到药王谷,但是我们两个女孩子到底是不安全,西北王可否给我们一支队伍?” “人不用多,十个足矣。” 林云说话的语气十分慵懒,语速缓慢,似乎在慢条斯理的讨论一个什么物件儿一样。可话语间那股坚定和从容,慕容旭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把不准林云是不是已经知道他知道她是师灵云的事情了(怎么这么拗口……),所以面上还是有些谨慎,语气也没有太多起伏,平静问道:“去药王谷做什么?”就仿佛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一般。 “阴阳灵芝。”林云说着,指了指桌上那朵还没长成的灵芝:“这是堪比千年人参的药草,这世上除了药王谷知道该如何照顾之外,恐怕不会有别人了。” “你不能?”慕容旭试探了一下。师灵云曾经师出药王谷,侍弄一株阴阳灵芝,根本不成问题。 “难道你要派重兵把守?”林云嘲讽的勾了勾嘴角。慕容旭的试探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守在建田村三年,之前齐兰兰病重他不惜重金也要把她救回来,然后却又舍弃了去。原主病重的时候,他也是花了重金买了过来,还用了那么多好药给原主续命。 恐怕,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吧。 真不知道他现在还装什么装。 被林云噎了一把,慕容旭抿了抿嘴唇。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却这么慌? “三年前的那天……”慕容旭尝试着要解释那天的事情,可是林云却突然开口打断。 “二皇子,三年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如今我既然得了上天给的机缘,我就不想再过问那天的事情了。”林云面色淡薄,眼神却寒得逼人。 “好,”慕容旭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想听,那我也就不说了。” 听了这话,林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慕容旭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想笑林云到现在还怄气,可却忍了下来,正色道:“药王谷此行甚远,我会指派二十个身手上佳的护卫陪着你们,另外还会安排十个暗卫在暗中保护你们的安危,你看这样可好?” 林云听他说的认真,忍不住皱了皱眉,强自压下心口的火气,道:“多谢西北王!” 第167章 黑衣拦路 出了客栈,慕容旭长长的叹了口气,转头向城外走去。虽然一直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当林云真的识破了他的身份的时候,他面上看着稳如泰山,其实心里慌得一比。他不知道林云恨慕容瑾的同时会不会恨他这个同样姓氏为慕容的人。他也不知道林云会不会记恨他的欺骗,让她成为一个村姑不说还成了他的妻子。 他心里,最怕的是,林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之后,要和他划清界限。 想到这里,慕容旭抓着缰绳的手指一紧,顿时反应过来,林云曾经就是药王谷的大弟子,原本是要以药王谷首徒的名义出山救世的,可是因为她身份贵重,若是以药王谷首徒的名义出山救世的话,无论是药王谷还是相府,都会首当其冲成为箭靶子。 现在,相府没有了,林云是药王谷谷主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大弟子,她一死,谷主也大病,从此药王谷再不问世事,既不收徒,也不让徒弟出山。有传言说,药王谷在等有缘人继承他的衣钵,只有到那个时候,药王谷才会再次回到人们的视线之中。 而如今,林云要去药王谷。 林云就是师灵云。 她的医术是谷主亲授。 也就是说,林云从一开始,目标就是药王谷。她要回到药王谷,再入谷主门下,然后以首徒身份出山,回到上京,然后,替相府翻案! 想到了这里,慕容旭心里一沉,当即调转马头朝着卢丘镇飞奔而去。林云不能去药王谷!因为药王谷曾经和相府关系极好的缘故,慕容瑾怕药王谷暗中做手脚,所以尽管药王谷真的已经避世而居,可谷外还是有不少慕容瑾的人,一旦药王谷有任何异动,他就会第一时间知道。 所以林云不能去药王谷! 至少现在不能! 这么想着,慕容旭打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出了城,他走了很远,一直沉浸在林云识破自己的身份的情绪里,但是暗卫和护卫的调令慕容旭已经让人快马带回,如今天已经快黑了,恐怕林云一行人已经出发了。 想到这里,慕容旭心里更是着急万分!他恨自己纠缠于私情小事,没有真正的把林云的安危挂在心里。他恨自己不够仔细,明明早就知道的事情却偏偏抛诸脑后,满脑子都是儿女情长。 林云永远不可能爱这样的他! 慕容旭心里清楚! 马蹄声急促而又响亮,日头逐渐西沉,天色越来越暗。慕容旭咬紧了后槽牙,一刻也不敢停下的朝着西南方向赶去。药王谷地处滇州,从卢丘镇到药王谷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现在还来得及! 才想到这里,慕容旭就敏锐的感觉到一阵锐利的杀意袭面而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偏了偏脑袋,躲开了这朝着他面门射过来的一箭,紧接着,从旁侧又窜出来好几个蒙着脸的黑衣人,来势汹汹,杀意凌然。 慕容旭面色不变,心里却敲响了警钟。看得出来这些人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的,军中人只知道他回了建田村,没有人知道他今天来了卢丘镇。更何况如今他满脸大胡子,想要认出他更是困难。看这些黑衣人的武功路数,分明就是云盟国的刺客。 也就是说,建田村里有人认出了他,并且告诉了云盟国。 不,不是建田村的人。慕容旭在建田村住了三年,村子里每一个人的底细他都摸得一清二楚,只能是最近才出现的,并且又认得他的人,才能这么轻易的把他的行踪以及伪装透露给云盟国。 云盟国安插在军中的谍子三年都未曾认出他,只能是认识他的人干的。 慕叶舟! 想到这里,慕容旭的眼神更是冷沉。他一直知道慕叶舟任性,可是他没想到慕叶舟会这么做! 电光火石之间,慕容旭已经和几个黑衣人打斗了好几个来回。毕竟对方人多势众,想要突破他们的包围继续往前去追林云几乎不可能,如果现在后撤,这几个黑衣人也拦不住他。 想到这里,慕容旭正准备翻身上马,身后却又传来了马蹄声。 “咻——”一声细微的暗器发射,慕容旭身旁的黑衣人中了一箭,趁着这个机会,慕容旭立刻补上一刀。余下的黑衣人见有人来帮慕容旭,便是毫不犹豫的走了。 危机解除,慕容旭仔细的擦着剑身上的血渍,一言不发。 “喂,我帮了你,你怎么说也得跟我道个谢吧?”慕叶舟坐在马上,一脸的不高兴。 “……”慕容旭冷冷的看了一眼慕叶舟,收剑回鞘,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朝着西南的方向直奔而去,理都没理慕叶舟,甚至从头到尾只看了慕叶舟一眼。 见他这个反应,慕叶舟自是气的要死。当下也不管那么多,追着慕容旭的身影也朝着西南的方向冲去了。 夜色逐渐深沉,马车里的林云看着木头上那株颜色愈发艳丽的阴阳灵芝,心情十分复杂。她本想着的是先做成卢丘镇最大的药商,然后招兵买马,满满的把重心朝着西南方向挪去。这样就算有人发现,也会觉得她是因为滇州药草丰富,而不会另作他想。 死过一次的林云哪怕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卑微无足轻重,可每一步也是走得小心翼翼谨慎至极。她自认医术天下无双,可是她不能露出来。她只能做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大夫。在难民谷她用了飞星金针之后回去后悔了好长时间,仔细观察后发现是真的没有引起任何注意,这才放下心来。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枕边人,自己放在心里的男人,自己的夫婿,居然是仇人的亲兄弟! 想到这里,林云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慕容旭,她一想起他姓“慕容”,心头的恨意就控制不住的疯狂蔓延。 “云儿,你怎么了?”孙香巧本是借着油灯在看从黄乃文那儿顺来的医术,翻页之间瞥见林云脸色难看,一边问着,一边拉住了她的手,习惯性的搭上了林云的脉。 “天……”孙香巧似乎是不敢相信,又拉过了林云另一只手仔细的听了脉之后,一脸惊喜道:“云儿!你有喜了!” 第168章 我要落胎! “什么?”林云恍然未知,蹙起了眉头。 “我说,你有孕了!”说着,孙香巧满脸的喜意:“我看脉象已经有一月了,你自己竟是半点不知吗?还好你身子调养好了,否则治疗疟疾那段时间在军中累成那样,孩子肯定有危险。不过现在虽然孩子没有问题,可是你胎相不是很稳,不适合长途奔波。反正这阴阳灵芝在我们的药田长得也挺好的,不如就先不去滇州了!” 说着,孙香巧就要去开马车的门,却猝不及防的被林云一把拉住。 “怎么了?”孙香巧回头看向她,一脸不解。 “我要去滇州,”林云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这几个字给挤了出来:“我不要这个孩子!” 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慕容旭,她怎么能有他的孩子! 她师家上下三百多口人命尚在喊冤,她怎么能怀上仇人手足的孩子! “云儿,你要不要好好想想再做决定?”孙香巧抿了抿嘴唇,她总觉得这两天林云很不对劲,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不要,我要落胎。”林云说着,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肚子上:“这个孩子不该出生。” “为什么?”孙香巧万分不解:“你和徐大哥感情那么好,有孩子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他根本不是什么徐大哥!”林云阴沉的笑了笑:“他才不是什么屠夫徐戎牧,他是大名鼎鼎战功赫赫的西北王,慕容旭!” 孙香巧懵了。 她认识了三年的徐大哥,居然是西北王? 那他为什么要隐姓埋名躲在建田村做个屠夫? “那……那……”孙香巧有些磕巴:“云儿……你……那……你就是王妃?” 听了这话,林云只觉得心口愈发沉痛了起来。 她嫁给了慕容旭! 她嫁给了仇人的手足兄弟! 她甚至还怀了他的孩子! “噗——”林云终究是扛不住了,一口血喷灭了油灯,也吓得孙香巧失声尖叫了起来。 一路追赶至此的慕容旭听到孙香巧的尖叫声,当即弃了马跳到马车上,一把推开了马车门,入目所及却是一片黑暗。 原本就被林云突然吐血吓坏了的孙香巧看不清破门而入的人是谁,迎着月光她只看到一个轮廓,应是一个男人。车上林云备了匕首,孙香巧强压下已经要冒出来的尖叫声,不动声色的把吐血昏迷的林云护在身后,悄悄的把匕首给抓到了手里。 马车里漆黑一片,慕容旭根本看不到孙香巧和林云的位置,也不知道马车内是什么情况。他担心有歹人,也不敢说话,只能一步一步的走进去。 正当他隐约看到一个姑娘的轮廓,想要开口问一声的时候,寒光一闪,她举着匕首就扎向了他的大腿。慕容旭几乎是条件发射的踢了一脚,孙香巧手中的匕首被踢飞,手腕也被踢到脱臼,痛得闷哼出声。 “孙姑娘?”慕容旭这才开口,连忙掏出火折子,点亮了油灯的一瞬间,桌上淋淋漓漓呈喷射状的鲜血刺入他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他周身的气息就肃杀了起来。 “徐……”孙香巧疼得直冒冷汗,灯亮了,她也看到了慕容旭的脸。正打算喊一声“徐大哥”的时候,猛地想起林云说他是西北王,当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略过打招呼这个环节,干脆直接道:“云儿方才不知怎么的突然吐血把油灯喷灭了,她已经有了一月有余的身孕,我们必须返回卢丘镇!” “……”听到林云吐血的时候,慕容旭当下明白林云是郁结于心气血上涌,可是当他听到林云有一个多月的身孕的时候,整个人呆滞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个孩子……他的云丫头怕是不会要的吧…… 想到这里,慕容旭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好。”话毕,转身离开了马车。 赶车的车夫是慕容旭的亲信,本来听到孙香巧的尖叫就想进去看一眼情况的时候,却看到自家主子仿佛天外飞仙一样突然闪现,一言不发就把门给破了冲了进去,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儿,正准备挨罚。 却没想到慕容旭出马车后,带着几分失魂落魄的神色,让他立刻调转车头,回卢丘镇。 “呼——”慕叶舟终于也在这个时候赶到了。她的马虽然也不错,可到底比不上慕容旭的快。见到慕容旭站在马车上的时候,慕叶舟有几分气闷:“我救了你一命,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跑这么快做什么?我难道要吃了你不成?” 听到慕叶舟的声音,慕容旭涣散的神思也聚集了起来。他的眼神如刀似剑,看向慕叶舟的时候,后者当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背上沁出了一层层的冷汗。 “来人,”慕容旭缓缓开口:“慕家九小姐通敌叛国,拿下她!” 一听这话,慕叶舟立刻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你说谁通敌叛国?就算你不想要我追着你跑你也没必要把死罪扣在我头上吧!”更何况这还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她可不能认! 可慕容旭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把车夫赶下马车后,调转车头,朝着卢丘镇的方向缓缓去了。 “喂!”慕叶舟气的要死:“慕容旭!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九小姐,得罪了。”慕容旭的人分站在慕叶舟两侧,一点也没顾忌她的身份,当下就抓着她的肩膀将她给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横放到马上,让人拉上慕叶舟的马,跟着慕容旭的马车,缓缓朝着卢丘镇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慕叶舟把慕容旭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慕容旭却充耳不闻。孙香巧给林云诊过脉了,告诉他林云的确是因为心绪不平所以吐的血,并没有大碍。麻烦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因为她的情绪波动太大,隐隐有落胎的迹象。 “我不会使针,我们出门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说着,孙香巧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林云,自从她嫁给了眼前这个男人之后,孙香巧从来没有在林云的脸上看到过这样脆弱的神色,可如今昏迷中的她紧锁眉头,甚至还有眼泪不断掉落:“云儿的身子本就元气不足,虽然你养回来不少,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保住孩子,几乎是不可能的。若是在这个时候见了大红,云儿也就危险了。” 听了孙香巧的话,慕容旭沉默许久后,抬头:“把阴阳灵芝给她吃下去!” 第169章 姐姐该死 “那可不行!”孙香巧赶紧出声阻止:“先不说现在阴阳灵芝还没长成,药性不足毒性还很大,就是它长成了,云儿现在这种情况若是直接吃下去,是要爆血而亡的!” “不是说这阴阳灵芝堪比千年老参吗?”慕容旭不悦道:“怎么还会爆血而亡?怎么还有毒性?” “因为这朵灵芝是长在坟地里带回来的木头上的,乱葬岗那里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尸体,烂了多少年,尸毒听过吗?”孙香巧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节木头吸收了多少尸毒,你看现在阴阳灵芝的颜色越来越鲜艳,证明它正在逐渐吸收木头里的尸毒,只有毒性全部被灵芝吸收了,阴阳灵芝才可以移株。到那个时候,这朵灵芝的毒性才能被完全清除。” “那就动手啊!”慕容旭耐着性子听孙香巧说完,伸手就要去抓那半截木头。 孙香巧吓得不轻,赶紧拦在跟前:“这个过程至少要五年!不是现在可以做到的!” “那云儿怎么办!”慕容旭彻底没了耐心:“本王命令你,保住云儿的性命!” 头一次被人这么颐指气使的孙香巧愣了半天才接受了徐戎牧真的是西北王慕容旭这个事实,然后低下头顺从道:“民女一定会尽力的!但是现在民女手上没有合适的药,若是能及时回到镇子上,云儿——不,王妃定然平安。” 听到孙香巧喊林云“王妃”的时候,慕容旭心绪复杂的看了一眼躺在里面昏迷不醒的林云,道:“开药方,本王让人快马去取。” “好!”孙香巧立刻转身,找了一张纸,在上面仔细的把所需药材写了下来之后,交给了慕容旭,面色凝重道:“我医术有限,一直都是跟着王妃学习,所以我没有太大的把握。如果可以的话,请王爷把黄老先生也请来,有他在,王妃肯定不会有事。” 听了这话,慕容旭没有回头,转身跳下马车,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被抓回来赶车的车夫看着自家主子黑着脸又走了,不由得有点茫然。 “孙姑娘,王爷这是怎么了?” 孙香巧也有点茫然,难道西北王要亲自去给林云抓药请大夫? 骂累了的慕叶舟一抬头,看到慕容旭逐渐远去,当下气急败坏:“慕容旭你这个断子绝孙的王八蛋!” 也不知道是怎么就戳中了慕容旭了,明明已经走远了,他还是勒住了缰绳回头,冷冷的看着被挂在马背上的慕叶舟,道:“我要是断子绝孙,你慕家必得满门抄斩!” 说完,慕容旭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良驹吃痛,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下一刻,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慕叶舟气得咬紧了牙关。慕容旭今天到底是哪里不对,先是说她通敌叛国,让人把她绑了不说,还因为她骂了一句他断子绝孙,还特意停下马来威胁她要满门抄斩。 难道是林云出了什么事儿? 想到这里,慕叶舟努力的扭头看向缓缓前进的马车,眼神不由得凝重了起来。慕容旭有多爱师灵云她是知道的,如今的林云虽然和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子在气质上有几分相似,可是她到底不是当年那个相国千金。所以……这个小村姑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把慕容旭的心给牢牢拴住了? 被众人惦记着的林云丝毫不知外界发生的事情。她浑身如置冰火,忽冷忽热之间,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夜晚。 她眼看着自己天不亮就起身沐浴,为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盛装打扮。当喜服穿到身上的时候,林云看到当年的自己眼中的幸福和羞涩几乎要溢出来的时候,后心愈发疼痛。 因为是皇家的婚礼,他们不仅要拜天地,还要过国庙,拜祭坛。饿着肚子的师灵云用终成眷属的幸福感撑着走完了所有的仪式,终于被送进了叠着大红喜被的新房之中。 林云见到了当年的师柏岩的时候,眼泪几乎在这一瞬间崩溃。 “父亲……”她只喃喃自语的伸出手,似乎是想再拉一拉父亲的衣袖,可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画面却起了皱纹,如水波一般,漾开,散去。 林云慌忙收回手,紧张的揪着心口的衣服,直到画面重新回拢,这才松了口气。 国宴不可带武器,师柏岩和身边的近卫就是这么解开了自己的佩剑,交给了守卫后,林云看到自己的父亲笑吟吟的和每一个给他道贺的人拱手回礼。 看着这样的师柏岩,林云更是心痛得无以复加。父亲早就说过,慕容瑾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他的眼中充满了算计,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有真心。 可是当年的她却不管不顾,一心一意只想做慕容瑾的妻子。为此,她在家中不知道和师柏岩闹了多少次。 画面一转,到了喜宴上。 此时已经不能称作喜宴了。 一片狼藉,满地尸体。死的多数都是参过慕容瑾的大臣,还有那些靠着科考进入朝堂,不参与夺嫡之争的寒门子弟。 师柏岩身边站着自己的护卫,手上拎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长剑,狼狈不堪。 “慕容瑾,你明知你和云儿成婚之后我定然会站在你这边,为何今日却要置我于死地!”师柏岩沉声问道。 “老师,不是我要至你于死地,”慕容瑾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轻松自在:“而是您起兵造反呀,您偷了老二的虎符,偷偷调走了八万旭日军。要不是我早有防备,今日恐怕你已经把我的头颅砍下来了!” 听了这话,师柏岩气得浑身发抖,可却无可奈何。他愤恨的看着慕容瑾,低声冲身旁两侧的护卫道:“你们拖住他,我去找云儿!” “是!” 这是他们作为相府护卫的这一生中,最后一个任务。他们完成得很好,可惜当师柏岩冲入了西苑的时候,师灵云已经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道,师灵雪站在不远处,她的侍婢站在一旁,手里提着的剑还在滴血。见到师柏岩,师灵雪的眼中满是笑意:“爹,你看,姐姐多美。” “师灵雪!”师柏岩目眦欲裂:“那是你姐姐!” “我知道啊。”师灵雪点了点头,笑得如花似玉:“姐姐该死!” 听了这话,师柏岩心痛到无以复加,丢开手里的剑,朝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师灵云走来。 刚刚解决了拼死拦路的护卫走进西苑的慕容瑾在这一刻将剑准确无误的刺入了师柏岩的心口,趴在地上的师灵云抬起头,对上了师柏岩临死都在担心她的眼神…… 是我害了父亲…… 是我害了全家…… 林云站在画面之外,痛不欲生…… 第170章 孩子不能要 林云醒来的时候,心口的痛楚尤为清晰。她茫然无措的看着屋顶,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云儿,”一个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小心翼翼,无比温柔:“你醒了,肚子饿不饿,还有没有哪里难受的?” 林云缓缓转过头,看到了一张长满了胡子的脸。分明凶神恶煞的造型,可看着她的眼神却无比的温柔。 “你出去。”林云闭上眼睛,梦中父亲临死前的那一幕仿佛还在眼前,这个时候看到慕容旭,只会让她更加恨自己。 慕容旭似乎是猜到了林云会是这样的反应,虽然十分不愿意,可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转身走了。 听到关门声传来,林云这才松了口气,睁开眼睛,仔细的分辨着周围的声音。 一片安静的空气里,穿梭过几缕风的声音,鼻尖隐约的有药香浮动。林云叹了口气,大概知道自己是在济慈堂了。她的手缓缓的放在小腹上,那里还是一片平坦,可是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成长了。林云承认她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孩子,但是身为一个医生,她更明白每一个生命都有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 想到这里,林云闭上了眼睛。她不能,不能把孩子留下,否则这个孩子注定要承担着她对慕容一族的恨意长大,这对这个孩子来说一点都不公平。 “嘎吱——”房门被轻柔的推开,林云还没睁开眼睛就闻到了一股令人垂涎的香味,下意识的睁开眼看过去,正巧对上了孙香巧的双眼。 “终于醒了,可把我给吓死了。呐,山药肉糜粥,给你准备好的。黄老先生说你今天肯定会醒,我一早就熬下去了。” 说着,孙香巧扶着林云坐起来,靠在床沿上,然后把粥碗端到了她的手里:“我就不喂你了,反正你手还好好儿的,还有力气跟人发脾气。” 林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也没有过多解释,从孙香巧的手里接过粥之后,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呐,你夫君隐瞒身份是他的不对,”孙香巧见林云一片平静,便缓缓道:“但是你想啊,他是西北王,还统领着好几万的旭日军,隐姓埋名肯定也是为了咱们仇澜国对不对。而且咱们是什么身份,他娶了你不说还对你这么好,足矣证明他的一片真心了。” 听了这些话,林云停下了手里的勺子,看着碗里的粥,缓缓道:“巧儿,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我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的。” “道理归道理,但是人情还是要有的。”孙香巧说着,叹了口气:“你吐血昏迷之后胎相极其不稳定,如果那个时候见了红,恐怕连你都活不下来。西北王几乎是想都不想,掉头就快马加鞭回到了卢丘镇上,拿了药不说,还把已经睡下许久的黄老先生给带了来。要不是他给你施针的话,恐怕现在你都见阎王了。” 孙香巧的话说得直白,林云也明白她的意思。她更是知道,慕容旭和慕容瑾不一样。就算现在知道了慕容旭这几个月的欺骗,就算知道慕容旭这些时候的隐瞒,可林云更是知道,慕容旭对自己的感情没有半点虚假。 但正是因为这样,林云就更加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慕容瑾害了她全家,三百多口人命一条不剩,慕容旭又做出现在这副模样,到底是想做什么? “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也问过了,他家中没有女眷也没有通房连未婚妻都没有,你过去可就直接是王妃了。”孙香巧还在继续说着:“况且他位高权重,连我们都知道当今圣上有多忌惮他。你跟着他,就是王妃,那到时候别说是建田村的林家,就是土老财见到你也得点头哈腰,你说是不是。” 以孙香巧一个村姑的眼光来看,林云的确是撞大运了。换做是任何一个人,知道一心一意爱着自己的夫婿居然是这样厉害的人物,指不定会多开心。 可是林云本就不是建田村的小村姑林云,她的心里藏着太多秘密。如果慕容旭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杀猪匠,那么林云在复仇之后依旧会跟他白头到老,毕竟他的好,林云全看在眼里。 可惜他不是。 可惜他是灭门仇人的手足兄弟! 就算她愿意放下仇恨去和慕容旭生活,她的良心也不会同意,毕竟那是三百多条人命啊…… 想到这里,林云下意识的把手放在小腹上,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仇恨太重了,她原本未曾觉得,可是当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以为的“上天的恩德”,实际上是另一种惩罚。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但是她知道慕容旭肯定知道自己会复活。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林云不敢细想,她承认她心里有慕容旭,所以她害怕这个真相她承受不起…… “唉,你别哭,”孙香巧见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到粥里,当下叹了口气,把粥从她的手中接过之后,拉着她有点凉的手,道:“你本来胎相就不稳,情绪波动太大的话,孩子很容易就保不住了。” “巧儿,”林云的声音闷重:“这个孩子我不能要。” “为什么啊?”孙香巧当然不理解:“孩子是上天的恩赐,况且这是一条生命,你为什么不要?” “因为我的夫婿是西北王,”林云说着,抬起头看着孙香巧:“如今云盟国对岭壶关虎视眈眈,慕容旭既然能伪装成徐戎牧留在建田村三年,就足以证明他有自己的计划和部署。可昨日他那般进城找我们,恐怕云盟国那边已经有了消息,宁愿杀错也不会放过的他们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 “若是孩子出生了,我和孩子都被抓走了,”林云说着,平静的看着孙香巧:“你说慕容旭会为了我一个小村姑冒险吗?” 孙香巧被问住了。 片刻后,孙香巧脸上的表情逐渐坚定:“你说得对,这个孩子不能留。” 第171章 落胎 因为林云了解慕容旭,知道他肯定不会让她有机会落胎。所以这件事进行得极为隐秘。她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金针术,所以就算是要落胎,也能制定出最适合眼下身体状况的方案。 难的是如何隐瞒黄乃文。 黄乃文的医术很高,虽然他技艺比不上林云,但是几十年的行医经验让林云不得不小心谨慎。 落胎这件事急不得,林云和孙香巧一合计,索性就在济慈堂住了下来。反正药田那边有陆琅语和蓝婶儿管着,春花翠花秀芬三个人又都是个中好手,她们也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每日里,林云吃了睡,睡了吃。原先因为过度劳累而亏空的身子一点点养了回来,气色也好了不少。 只是每日不变的是,她从来不理慕容旭。 最开始大家还以为她只是小女人闹脾气。可是慕容旭来的次数多了,林云每次还都是那副臭脸,逐渐就有人忍不住在背地里说林云不识抬举了。 “我就是不识抬举,”孙香巧把话学给林云听的时候,林云冷冷一笑:“你说我都这么不识抬举了,慕容旭为什么还不放我走?” 林云在济慈堂养身子的这段时间,慕容旭派了不少人暗中守卫在附近。林云只要出了济慈堂的门,立刻就会有人跟上。 夏日炎炎,林云真不知道慕容旭是怎么压下心头的烦躁这么耐心的对她的。 “你呀,”孙香巧和林云在一起这么久,自然是了解林云性格的人。林云既然铁了心不会要慕容旭的孩子,也铁了心不想跟慕容旭有什么瓜葛,那肯定就不是外面那些人猜测的那个样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云重病醒来之后就变了个模样,但是孙香巧一向是信林云的。她知道林云的心里肯定是有事没有说,她也不着急,跟着林云制定了落胎的计划,今天在药堂里偷一点红花,明天在药堂里偷一点麝香。 就这样,不过半月的时间,她们就凑够了一副落胎药。 这日黄乃文正好出门问诊,临走前还特意来看了林云一眼,见她吃好喝好,安胎药一口没少喝,心里也就安定了:“林娘子安心在我这济慈堂住着,不管有什么事儿,你随时吩咐我们这儿的人都成。” “那就多谢黄老先生。”林云坐在院子树荫下,摇着团扇,矜贵的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云一个村姑能有这么高贵的气质,可她毕竟是慕容旭放在心尖儿上的人,黄乃文倒也没有觉得不妥,又关切了几句之后,这才领着药童,拿着药箱出了门。 他一走,孙香巧就不知道从哪里搬出来一个药炉子,之前配好的落胎药全都在里面经过一个晚上的浸泡,只需要熬煮一刻钟就够了。但是这药里有麝香,麝香味道太大,她们担心会把黄乃文引来。 如今黄乃文既然不在济慈堂,她们也就放心多了。 点了火,炉子里的水很快就沸腾了起来。时间一到,林云立刻把药给倒了出来,药渣用牛皮纸包好后,把熬煮汤药的瓦罐给摔碎了,也用牛皮纸包好放在一旁。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取出金针,封住了自己身上几处保命的大穴后,看着孙香巧,道:“你现在出门去,就说给我买南先斋的点心。”说着,她把两个牛皮纸包递到了孙香巧的手上。 “找个偏僻的地方,把这个丢了。” “我不走!”孙香巧知道林云这个时候支开她是为什么,但是她不能走:“你身子本来就没有完全好透,这药性十分凶猛,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 “放心吧,”林云说着,把牛皮纸包顺手就塞到了孙香巧的胸口,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看起来更加自然之后,这才拍了拍她的手,道:“药是我自己配的,再加上我已经用金针护住了我的命脉,绝对不会有事的。” 孙香巧见拗不过林云,也知道林云不做没把握还伤害自己的事情,便叹了口气,把牛皮纸包从胸口拿出来放进大袖中,这才道:“那你一定一定不要逞强,这药吃下去不用一刻钟就会开始落红,你记得把握好时间把人喊来!” “嗯,我心里有数。你去吧。”说着,林云推了一把孙香巧。 说起来,慕容旭虽然让人守在济慈堂周围,但是却没有派人监视林云,应该是怕林云误会他的缘故,所以林云和孙香巧做的这些事,除了她们俩,没人知道。 见孙香巧出了后院去了前厅,立刻就有几个人跟了上来:“孙姑娘去哪里?” “云儿孕期嘴馋,突然想吃南先斋的点心,我去给她买。”说着,孙香巧想了想,点了点其中两个人:“你们能陪我一起吗?听说南先斋的点心特别难买。” 那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应了下来,麻利的跟在孙香巧的身后,朝着南先斋的方向去了。 正在后院乘凉的林云掐算了一下时间,确定孙香巧这个时候应该快到南先斋了,这才端起那碗已经温热的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她刚醒过来的时候,为了调养好身子,不知道喝了多少苦药。那时候的药虽然苦,但是林云却甘之如饴。可如今这碗药入了口,林云却一阵阵的心痛。 她的第一个孩子,终究是要被她亲手杀死…… 半刻钟的时间过去了,坐在阴凉处的林云只觉得小腹开始逐渐痛了起来,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坠。不消片刻,她便感觉自两腿之间些许液体正在往外渗出。 强忍着疼痛,林云起身回到房间,收起了扎在穴位上的金针放回原处,本想好端端的走出去的,可是刚迈出房门,一阵剧烈的疼痛自小腹直击心脏,瞬间疼得林云没了力气,跌倒在地。 双腿间的鲜血仿佛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不要命的往外冒着,林云就如同三年前那晚一样,用力的往外爬去。身上的襦裙很快被鲜血浸透,在她的身后拖出了一条血路。 疼…… 林云满脑子都是这个字。 孩子啊……你是不是也在怪我,所以在这一刻让我这么痛…… 可是孩子,你不能来到这个世界,我不忍心你背负那么多,更不忍心你受苦…… 第172章 你是不是很痛苦? 慕容旭照例来看林云的时候,刚进门就听说林云今天想吃南先斋的点心,孙香巧带了两个人去买了。心里一喜,还特意让人去了一趟南先斋,不管孙香巧要买什么点心,都必须要给她,因为这是林云想吃的。 在林云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一直到现在,林云从来都是给什么吃什么,这还是她第一次有自己想吃的东西,慕容旭当然要全力满足她,或许她能看在南先斋的点心的份儿上,给他几个笑容也不一定。 这么想着,慕容旭心情好了不少,挥退了左右,径自朝着林云的小院子里走去。 慕容旭的武功极高,习武之人的五感六识本来就比常人要敏锐。所以还没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慕容旭就闻见了冲天的血腥味,当下脸色大变,脚底一用力,踩着轻功就抄近路直接跳进了院子里。 林云趴在地上。 身后是一道血路。 她的裙子已经湿透了。 被她的血湿透了…… 慕容旭的大脑一片空白,拔腿冲向了林云的时候,甚至还踉跄了几步。他多害怕,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等了整整三年才等来的林云又离开他。 “大……大夫……”慕容旭抱着浑身是血已经昏迷过去的林云冲到了济慈堂的前堂,脸色煞白:“救人……快点救救我的夫人……” 济慈堂的人都知道慕容旭身份不简单,林云在这里养着的这段时间也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养着,眼下看到慕容旭抱着血人一样的林云冲出来的时候,个个儿都吓得不轻。 “这是怎么了?”把林云平放在病床上后,几个大夫同时围了上来,因为慕容旭的脸色太难看,他们甚至都不敢去给林云把脉,只能这么七嘴八舌的问着。 “怎么这么多血?” “是哪里受伤了吗?” “看样子是大腿的血,我们身为男子倒真的不便……” 慕容旭本来就心思混乱,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而林云的脸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白下去,当即怒道:“把黄乃文叫来,你们都滚!” “可是……师父今日出诊了……”小弟子小心翼翼道。 “严清!”慕容旭的脸色黑得吓人:“去把黄乃文抓回来!” “是!”领了命令的严清一刻也不敢怠慢,转身就不见了人影。 “不对,她好像是落胎了!”刚才说话的小弟子趁着这个时候摸了林云的手腕,大惊失色:“快去找个女医来!她吃的落胎药性子太猛,我先用金针给她止血,其余的等女医来了处理!你们都快出去!” 听了这话,原本还在讨论病情的大夫们一刻也不敢停留,转身就跑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慕容旭身份贵重,连黄乃文见到了都要恭恭敬敬,他的娘子在他们济慈堂落了胎,这尊神要是计较起来,他们还有命活下去吗? 小弟子用针封住了林云几处大穴的时候,隐约似乎见到了几个针眼。可没等他仔细瞧清楚,几个女医很快就来了,把慕容旭和小徒弟轰了出去之后,里面就忙碌了起来。 林云的胎落了,虽然她给自己配的落胎药性子猛,但是因为她提前封闭了半小时的大穴气血,所以即便是这会儿浑身浴血,但是也没有生命危险。 清理了林云的下身,把死胎包好,几个女医又贴心的给林云换了衣衫,灌了元气金汤后,这才让慕容旭进了门。 “这落胎药的药性凶猛,因为发现的及时,所以夫人虽然看起来凶险,但是却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她流了太多血,所以这段时间会很虚弱,一定要多吃些补气血养元气的东西,这样身子才能快些好起来。”女医说着,正打算把死胎拿去埋了,慕容旭眼神瞥见,喊住了她。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冷。 “死胎,”女医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躺在里面的林云:“唉,我们会给这个可怜的孩子找个好地方埋了的。” “不用了,”慕容旭深吸一口气:“焚了之后,扬进护城河吧。”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慕容旭虽然心疼,可是却也知道,这是林云做的决定,他只能这么做。 至少日后林云若是后悔了,想要祭拜什么的,也不会有一个坟包给她哭。 慕容旭想着,微微垂下眼眸。林云啊,你恨的应该是慕容瑾,可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对我们的孩子这么残忍。 众人都走了,独留下慕容旭一个人守在林云的床前。他握着林云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看着少女恬静的睡颜,他只觉得眼眶一阵阵的发胀发热。 三年前若是他警惕一些,或许结果就不一样了。现在的她即便是重新活了过来,可是满腹怨恨又能如何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慕容旭低下头,一行灼热的泪珠顺着脸颊落下,渗入了林云的指缝中间。 “我爱了你好多年,”慕容旭低声道,语气明明哽咽,却硬是带着几分笑意:“我爱了你好多好多年……” 傍晚,林云缓缓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的把手放在小腹上的时候,身边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孩子没了,你如愿以偿,开心吗?” 对上慕容旭那双充血的双眼,林云微微一愣,继而笑颜如花:“十分开心。” “……”明知道林云是故意的,可慕容旭在看到她苍白的笑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痛:“你就这么厌恶我们的孩子吗?” “是啊。”林云说着,叹了口气:“谁让他出生以后注定要冠上慕容的姓氏,我当然厌恶他。” “云儿,你不必说这些话来气我,”慕容旭说着,声音愈发冷淡:“既然你这么绝情,那你这辈子就在这济慈堂里住着吧,用你的余生,替我的孩子念经超度!” 听了这话,林云纹丝不动的假面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慕容旭!” “嗯,我是慕容旭,”说着,慕容旭露出一丝冷笑:“我是灭你满门的仇人的亲弟弟。知道这个消息,你是不是很痛苦?” “我想我的孩子被你杀死的时候,也是这么痛苦。” 第173章 上京第一才女 慕容旭走了,林云看着他走的时候,心口那种痛楚又一次席卷而来。 她后悔了。 她应该好好儿的跟慕容旭在一起,然后找机会回到上京,以王妃的身份回到上京,入宫,把慕容瑾那个人渣给杀了! 可是她也知道,如果她这么做,最后她会死,慕容旭也会被天下人口诛笔伐,从此冠上恶名。她很想问问慕容旭,她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可是如今他们俩的关系变成了这样,林云想,慕容旭是怎么也不会告诉她了吧。 好累,睡一会儿吧。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接连受到的打击太大,林云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这三天来,高热反复不断,不管用什么方法就是无法稳定她的体温。 因为连续的高烧,林云开始不断的说胡话。 原本被林云落胎的举动气到几乎要崩溃的慕容旭也日夜不眠的守在了林云的身边。每每孙香巧过来送药送饭,都能看到慕容旭坐在床前的脚踏上,看着床上的林云,一脸的深情。 几天下来,慕容旭原本已经胡子拉碴的脸更是胡子拉碴了。正好到了药田送药的时候,景亦欢来济慈堂听说了这事儿,到后院见了一眼,看到慕容旭这副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 “自从上京那位大小姐没了之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失魂落魄。”在院子里,景亦欢喝着孙香巧倒给他的茶水,忍不住感叹。 “上京那位那小姐?”孙香巧不解。 “是啊,前相国府大小姐,上京第一才女,上京第一美人。她从小被送到药王谷,一年回来一次,尽管如此,整个上京的名门公子,没有人不为她着迷。她医术高明,是药王谷谷主最得意的弟子,一手飞星金针出神入化,学成归来之后虽然养在深闺,可文韬武略无一不通。若她不是女子的话,恐怕早已建功立业,功高盖主了。” “只可惜这么好的人,选男人的眼光却不好。最后选了一个灭了她满门的男人,在她的新婚之夜,将她的父亲斩杀在她面前。最后她更是死在了自己亲妹妹的手里。” 说着,景亦欢的眼神愈发的恍惚。仿佛又见到了当年那个明艳绝伦的师灵云。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师灵云的时候,就是师灵云从药王谷学成归来的时候。当时他还只是个普通的秀才,挤在人堆里看热闹。正好她的马车路过,惊了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乞丐。 本来这种事情,权贵之家是不会管的,可是她偏生叫停了马车,慌张的跳了下来,不顾自己身着华服,毫不犹豫的蹲了下来,给老乞丐把了脉之后,取出了自己的金针,看都不看就往他身上扎了去。原本老乞丐的身子已经是风烛残年,就算没有今天的惊吓,他也是个乱葬岗的归途。 可是被师灵云几针下去之后,老乞丐睁开眼睛,连着放了十几个臭屁,然后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老先生现在感觉还好吗?”老乞丐的臭屁臭得周围的人都练练后退了好些距离,可偏生师灵云没有退,而是一边把金针收入了另一个囊中,一边关切的问他,丝毫没有因为他乞丐的身份对他有半分看轻。 老乞丐被人看不起惯了,哪里受得起这一句“老先生”,当下连忙跪倒在师灵云面前连连磕头:“多谢女神仙!多谢女神仙啊!” 被他这么跪拜,师灵云当时往后稍稍退了半步,示意身边的婢女上前去将他扶了起来后,又给了那老乞丐一个小瓷瓶,柔声道:“方才是我的马车冲撞了你,我救你一命是理所应当的。只是我刚才探你脉象,体内陈年旧病太多,这些药给你,每日三粒,吃完之后,你的身子定能大好。” 听了这话,老乞丐顿时热泪盈眶,跪倒在地。师灵云见他不愿意起来,也不强求,只叹了口气,用侍女递过来的湿帕子擦干净双手后,这才回到了车上,扬长而去。 自此,师灵云当时的模样就留在了景亦欢的脑海里。他很轻易的就打听到了师灵云的身份,放弃了原本纸醉金迷的生活,努力的走到了师柏岩的视线之中,成了他门下的学生。虽然师灵云很少在人前露面,可是就算能离她近一点,景亦欢的心里都是充满了欢喜。 直到后来,师灵云因为当时的大皇子慕容瑾和师柏岩大闹了一场,他才知道,他奉若女神的那个人,早已心有所属。他怨恨,他愤怒,他知道慕容瑾不是她的良人。 可是他却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等赐婚的圣旨传下来的时候,景亦欢终于是断了自己的念想,告别了师柏岩,离开了上京。不久之后,她大婚当日,宫变消息传来,那个整个上京都惊艳的女子死在了自己的婚房门口,所有人都在唏嘘世事无常,只有他知道,这个是必然的结果。 人人都以为他离开了相府之后就投靠了欧阳,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都没有。可同样的,他明知道相府正在一步一步的走进慕容瑾的陷阱,他却因为自己心里那点爱而不得的愤恨,从来没有阻止。 “喂?”孙香巧跟景亦欢说了好半天的话,后者却只顾着自己发呆,不由得有些生气:“你这人怎么回事,说来看云儿,结果你就在门口瞟了一眼不说,还坐在这儿发呆。”孙香巧越说越气,干脆把茶杯从景亦欢的手中夺走:“要发呆换个地方发呆去!” 被孙香巧这么一闹腾,原本陷入回忆之中不能自拔的景亦欢恍然回神,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不由得笑了笑:“孙姑娘,你一会儿喝茶的时候小心着点儿,要是用了我用过的茶杯,我可不对你负责!” 已经走远了的孙香巧听到这话,脚步一顿,阴测测的回过头,景亦欢敏锐的感觉到大事不好的时候,孙香巧已经把刚才他用过的那个茶杯兜头盖脸的朝他砸了过来…… 此时,屋子里。 林云深深的陷入了三年前的洞房夜。红烛软帐,她以为她遇到了她的良人,可是却被取走了性命不说,还连累了他们全家三百多人。她蹲坐在一堆的尸体前面,哭得肝肠寸断,悔得痛不欲生。 “云儿,”林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温厚低沉的声音:“云儿,你快醒过来,只有醒过来了,你才能报仇!” 对啊……报仇,她要报仇啊! 第174章 你说 林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的时候,隐约感觉身边有什么不对劲,侧了侧头,一个乌黑的头顶靠在床沿上,她以为是孙香巧,动了动手指,声音微弱:“巧儿……” 那个头猛然抬起,露出了一脸的大胡子,直勾勾的看着林云,似乎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林云看不懂的情绪。 “你……你醒了……”慕容旭特别后悔他之前对林云说的那些话。他比谁都清楚三年前那场惨案对林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可是为了自己的一时爽快,他居然对林云说了那样的话,他……真该死…… “巧儿!”林云不想理慕容旭,微微抬头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巧儿,我要喝水!”她用的力有点大,只觉得下身又涌了些恶露出来。 “我给你拿!水在这里!”慕容旭见她疼得直皱眉头,当下心疼的不得了,赶紧从边上端起了水碗,还特意用芦苇的空心杆子做了一个管子,能让林云直接吸着喝。 “巧儿!”林云就仿佛没有看到慕容旭一样,依旧朝着门外喊着。 “孙姑娘去忙了,现在不在,你要喝水,你喝这里的好不好。”慕容旭耐着性子哄着林云:“之前说那些话是我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行吗?” 听了这话,林云终究是把眼神放到了慕容旭的脸上。 对上那双双眼,慕容旭下意识的敛了敛眸子。自从林云重生醒来,她的眼神一直温柔如水。可如今那双眼睛里充满着冰冷,仇恨和杀意。 慕容旭在原地怔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碗,轻声道:“我去找孙姑娘。”说完,轻手轻脚的走出了门。 在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林云闭上眼睛,温热的眼泪贴着太阳穴滑下,很快凉成了两柄刀子。心口的疼痛依旧,小腹的痛楚也在纠缠着林云,她脑海里回荡着师家灭门的那天晚上的画面,同时也不断闪现出自己满裙子鲜血淋漓的样子。她不仅对不起全家三百多口人。 她还对不起这个还没来得及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小生命。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心口剧痛。 那是她的孩子,就算流着慕容旭的血,那也是她的孩子,她上辈子到这辈子,第一个孩子啊…… “云儿,”孙香巧的声音传来,林云连忙把情绪收敛,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眸已经恢复了清明。 “巧儿,这次多谢你了,”林云说着,双手撑在身下就要坐起来。孙香巧连忙上前拦住了她。 “你别乱动,你小产后身体失血过多,体内已经有了炎症。这些天你高烧反复,一直都是西北王衣不解带的照顾着你。刚才听他说你醒过来就不愿意见他,所以我就来了。”说着,孙香巧把软枕放在林云的身后:“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只是从你们这大半年的相处来看,他真的很在乎你。” 听了这话,林云垂着头,凌乱的发丝从耳旁坠落,让她本来就清晰的下颌骨显得愈发的消瘦。 孙香巧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把一旁的水地给她:“听说你要喝水,你看,这是黄老先生特意给你调制的,多喝点,对身子好。” 林云乖巧的把水饮下,又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孙香巧:“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乖,”孙香巧抓住林云的手,脸上是宽慰的笑容:“做过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去管是对是错了,既然都做了,再去追究对错,你不是在自我折磨吗?” 在孙香巧的帮助下,林云换了亵裤和底下垫的床单。 看到孙香巧好不嫌弃的处理她的亵裤和沾满了恶露的床单的时候,林云到底忍不住落泪了。 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可是当年三哥哥的媳妇儿小产的时候,她曾经见过那些丫鬟们处理这些东西的模样。若不是她躲在暗处,还不知道她们能把主人家说得那么恶心。 看到孙香巧脸色如常的做着这些事的时候,林云的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的同时,报仇的愿望也愈发强烈。 “巧儿,”林云喊住了正准备离开房间的孙香巧:“能不能帮我把慕容旭叫进来。” 听她直呼西北王的名字,孙香巧显然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连连点头:“可以可以,他就在门外,我帮你叫。” 得了回答,林云重新闭上了眼睛。房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紧接着再度关上。有力而又沉稳的脚步声带着几分踌躇,缓慢的走到了她的跟前。 “你找我。”慕容旭的声音在她的床前响起。 林云睁开眼睛,眼中已经没有了仇恨,也没有了当初的温柔。剩下的,只是平静和冷漠:“是,我有话要问你。” “你说。”慕容旭在矮凳上坐下。常年在军中,他早已经习惯了端正的坐姿。林云以为他还是徐戎牧的时候,曾经觉得他的坐姿端正,应该是当年的江湖师父严苛教授的,还暗中感叹过如果不是惹了官司,徐戎牧一定能出人头地。 可如今…… 想到这里,林云抿了抿嘴唇,缓声道:“第一个问题,相府出事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你大婚大日我痛苦万分,下午就在醉秋楼喝得酩酊大醉,我手底下一个将士看不过眼,偷拿了虎符,说是要把你抢过来当我的新娘。” “可那时的旭日军明明在上京城外三十里,只不过半天不到的时间,快马加鞭也赶不及一来一回,”说着,林云冷哼:“你撒谎!” “这只是我当时了解的真相。”慕容旭说得十分认真:“我心悦你,是整个上京都知道的事情。如果说有什么人要对相府,对你不利的话,那绝对不会是我!” “我父亲被污蔑起兵造反,那些兵,是不是就是你的旭日军!”林云的声音掷地有声,心口又疼了起来,那日穿胸而过的痛楚就仿佛烙印在她的骨头里一样,根本没有办法根除。 时间过了许久,久到林云以为慕容旭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听到了他有些绝望的声音。 “是!” 第175章 好 这个字仿佛一把锐利的刀子,狠狠的扎进了林云的心里。她闭上眼睛深深的叹了口气:“第二个问题,当年的事情,你参与了吗?” 听了这话,慕容旭反而笑了:“你信我吗?” “我问你参与了吗!” “若你不信我,我说我没参与,你心里我也是共犯,”说着,慕容旭看着双目紧闭的林云:“你若信我,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 “我就问你你有没有参与!有没有跟慕容瑾一起往我父亲的头上,扣上这顶谋逆的大帽子!”林云忽然激动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口气顶在心头,苍白的脸色也因为这一瞬间的激动而有了些许红晕。 原本她的双眼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可是如今这双眼睛赤红充血,满目仇恨,正紧紧的,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她的枕边人。 慕容旭见她这么激动,一下子从自己的情绪里蹦了出来,生怕她摔下床,赶紧上前去想要扶她躺下,却被林云狠狠的一把甩开。 对着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慕容旭缓缓叹了口气:“我没有参与,但是我从头到尾都知情。我曾经劝过老师防着点大哥,可老师……老师他说他想赌一把,因为你太爱大哥了,他以为你的真心会让大哥手下留情……” 听了这话,慕容旭几乎是眼看着林云的脸色一点一点惨白下去。他叹了口气,起身扶着林云慢慢躺下后,道:“你无需自责,在慕容瑾的计划里,不管有没有你的存在,相国府都是他必须要除掉的存在。” “可是,”林云缓缓开口:“如果没有我,爹爹不会想要赌一把,三百多口人,也不会一夕之间死个一干二净。” “其实老师是有做第二个打算的。”慕容旭继续道:“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第二个打算,在最紧要的罐头却叛逃了。”慕容旭说得是景亦欢。他不知道景亦欢当年为什么突然离开,把原本师柏岩周密的部署打乱。后来再问他的时候,他什么也不肯说。当年的景亦欢叫景彦辰,之所以被喊欢公子,是因为他喜欢流连那些烟花之地。 出了这件事之后,慕容旭第一次在岭壶关遇到他,他已经改了名字,跟在欧阳身边,却不是欧阳的人。 生亦何欢,或许这是他这辈子对自己最大的忏悔了吧。 “是景彦辰吧。”林云冷声笑道:“我一直觉得景亦欢眼熟,却一直不曾想到他。当年的欢公子是爹爹最看好的门生,为了不让那些有心人抓到把柄,所以爹爹让他留恋烟花柳巷,传出了一个欢公子的花名。如果说爹爹还有第二个部署的话,那一定会交给景彦辰。” “呵……”林云叹了口气。 巨大的阴谋总是缓缓张开的,当年的景彦辰,现在的景亦欢,都很成功的得到了林云的信任。 “长孙硕在你面前一定没少说景亦欢的事情吧,”慕容旭说着,抿了抿嘴唇:“他当年确实是在这件事之后转头就和欧阳文有了接触,欧阳文是欧阳元的父亲,欧阳元和长孙硕斗得你死我活,自然是不会让靠近欧阳家的人有什么好下场。” “我一直都不知道景彦辰当年放弃了相府之后为什么要去找欧阳文,或许,他有自己的原因吧。”说着,慕容旭小心翼翼的把林云的手握在手里。这是小村姑林云的手,长年累月的劳作让她的手一点都不柔软,甚至还有些粗糙。但是在慕容旭看来,这却是他最珍贵,也是最不敢用力触碰的存在。 “他知道我是谁吗。”林云闭着眼睛问道。 “迄今为止,只有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慕容旭道:“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在林云的身体里醒过来。是这样的,当年相府的案子之后,我一直为相府的事情奔走,可惜满朝文武集体改口,咬死你父亲谋逆,而且是偷了我的虎符。父皇当初被气病在床,听我反复提起这件事,怒极,把我贬斥到了岭壶关。” “我还没有离开上京的时候,父皇殡天,在众人的拥簇下,大哥顺利登基,我就带着旭日军来到了岭壶关。在路上的时候,我曾想过带着旭日军起兵造反,然后我遇到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给了我一颗珠子,让我到建田村里等着。” “一旦村子里有十六岁的姑娘病重快死没有救了,那就把她接到家里来,把珠子放在她的枕头边上,三天后再醒过来,你就回来了。” “起初我也是不信的,可是当我拿到珠子的时候,那个黑袍人就不见了。我把珠子挂在胸口,我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你的存在,所以我才在建田村等着,所以我才会把齐兰兰当成你,因为我一开始要等的就是你。” 慕容旭说完,见林云没有丝毫反应,不由得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信,其实到现在为止,我自己都不相信这件事真的发生了。虽然我欺骗了你,让你和我拜了天地,成了夫妻,但是如今你一切都知道了,要走的话,我不会拦你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慕容旭的语气明显有些阻滞。 “慕容旭,”林云缓缓开口:“你让我好好想想。” 原本已经打算好林云要离开自己的慕容旭听到这句话,霎时睁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你母妃死在冷宫,你在掖庭长到了五岁,你五岁的时候我认识了你,没多久你被先皇从掖庭里接出来,接受了最好的教育,我和你一直都是玩伴。只是后来我去药王谷学习,你开始领兵打仗,我们才逐渐疏远。可是在我的记忆里,你一直都是掖庭里那个眼神坚毅宁折不弯的人。” “从我醒来到现在,你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小心翼翼的呵护,我都记在心里。我本想着你只是个杀猪匠,等我大仇得报,就找一个安逸的地方和你过一生。” “可你姓慕容,你是我仇人的手足,至少现在的我无法接受你,但是你的好,我都记得。” 说着,林云缓缓看向慕容旭:“说了这么多,我突然想明白了。我们还是好好在一起吧,我要回上京报仇,跟你在一起,是最好的选择,你说呢?” 一开始听着林云回忆从前的时候,慕容旭以为林云真的会放下他的姓氏。 可是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慕容旭足足愣了好几息的时间,这才艰难的点了头:“好!” 第176章 达成一致 或许是达成了共识,林云开始积极的配合疗养身体。阴阳灵芝暂时是送不了了,慕容旭也把如今上京的情况给她介绍了一遍。 朝堂上原本已经达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慕容瑾,慕容旭以及寒门子弟。可是因为慕容旭的离开,慕容瑾为了证明自己比当年的慕容晔更加有能力,愈发不重视科举制度。不少老臣几次三番进言请求慕容瑾重视科考,他才勉为其难的把废弃了一年的科考摆了上来。 可尽管科考恢复,可寒门子弟在朝中的地位依旧十分微妙。他们至多官居四品,多数都是小官,大权都握在贵族的手中,想要在朝中站稳脚跟,许多寒门不得不与贵族沆瀣一气,如今的朝堂,实际上大部分的权柄都掌握在贵族世家和慕容瑾的手上。除了一些立场不明的老臣们有底气跟权贵叫板之外,其余人都只能做附和。 寒门虽然还有大部分和慕容旭交好,可慕容旭毕竟远在西北,能给他们的帮助也是有限的,故而寒门在朝中的地位尴尬,但是朝中却不能缺少他们。如果要拉拢的话,寒门是最好的选择。 “如今你已经立了两个大功劳,”慕容旭说着,把药端到了林云的手里:“我也把这两件事都写进折子里,只要慕容瑾还顾及着这西北边境的安危,你就会有林云这个身份应该有的身份和地位。” 听了这话,林云默然接过了碗,将里面的药一饮而尽。 自从那天林云说要利用慕容旭的身份回上京报仇之后,他们就仿佛达成了一致一般,绝口不提那个无辜的孩子,每天见面,说的最多的就是上京的事情。 这些日子景亦欢来的倒是不少,可是林云不见他,他也只能在院子里枯坐着。孙香巧虽然不懂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以她的聪明程度,只稍稍观察就能发现其中的暗流涌动。 或许……林云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林云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孙香巧对于林云的事情更是闭口不言。她心里清楚,孙家能有今天,她能重新开始接触医术,兄长可以回到学堂上学,这一切都归功于林云。所以林云不喜欢的人,孙香巧自然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可景亦欢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可能就是脸皮厚了。尽管林云不见他,孙香巧不待见他,可他该来还是来。每天把药田里的事情打理完就赶着天黑前来到济慈堂,在林云的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晚上,第二天在趁着一大早赶回去打理药田。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陆琅语也忍不住跟来了。 “我听说你小产了,这么多天也没见你回来,说是在济慈堂修养,”陆琅语说着,给林云的身下垫了个枕头,叹了口气:“其实我不该问的,只是这么多天了,景亦欢每天都赶着夜里来济慈堂,说你不肯见他。” “琅语,”林云拉了拉陆琅语的手,柔声道:“景亦欢要做什么是他的事情,他是一个成年人,有能力也有责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这其中很多事我不能说,但是你相信我,我没有要伤害任何人的意思,我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公道?” “嗯,”林云点了点头:“一个已经迟到了好久的公道。这件事,你能不插手就别插手了。” “云儿,”陆琅语蹙眉:“我和巧儿可以算得上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可是近来我是愈发看不懂你了,”说着,陆琅语叹了口气:“你病重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你爷爷奶奶,为什么不给你治病,他们说你父母亲死得早,你这一病,怕是父母亲在想念你。我觉着不对,想要给你找个大夫的时候,你就被徐大哥买走了。” “后来不知怎么的,也没见徐大哥找几次大夫,你就又醒了过来,从那以后你就不一样了。虽然你还是那个你,但是你的行为举止,你的谈吐气质,跟以前截然不同。” “云儿,你告诉我,你还是原来那个林云吗?原来那个林云……是不是已经死了?” 听了这话,林云微微敛下眼眸。于他们来说,原来的小村姑林云的确是死了,可是她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解释。慕容旭那套说法她自己都不是很相信,更别提拿出来糊弄陆琅语了。她跟孙香巧不同,孙香巧的脑子里只有一根筋,可陆琅语的心思百转千回,她不是那么好骗的。 “这些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林云说着,索性避开了这个话题,拍了拍陆琅语的肩膀:“但是你只要相信,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小书儿,更不会伤害巧儿就够了。未来会发生很多事情,但是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所有人。” “云儿……”陆琅语还想说什么,可林云已经按住了她的手。 “不说了,说的太多,容易伤了我们的感情。你看我从军营里回来也没跟你说多少陆书的事儿,你就不想知道他过的有多惨吗?” “小小年纪,除了要做文官要做的事情之外,每天还得跟着操练一个时辰。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他黑瘦黑瘦的,但是个子拔高了一大截。我听慕……我听徐戎牧的意思,估计要让小书儿在军营里呆满半年,然后再回来准备秋闱。” “那怎么还来得及!”陆琅语知道林云不想再提刚才的事情,顺着林云的话惊呼了一声:“到了那个时候哪里还来得及啊!” “来得及来得及,”林云笑嘻嘻的捏了捏她的手指头,上面全是做针线活儿做出来的老茧子,不由得有些心疼:“我听小书儿的意思,将来可能不做文状元,打算考个武状元试试。” “那怎么行!”陆琅语这下算是彻底把林云的事情抛诸脑后了:“武状元那是要上战场的!我们陆家就这么一个独苗,云儿,等你身子好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带我去军营里好好劝劝书儿,他可不能做什么武状元啊!” 见她这样,林云忍不住想起了当年大哥出征前,母亲对他的千万叮咛和嘱咐。她满怀欣喜的觉得大哥这次出征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时候,却传来了噩耗。 父亲不让她知道,可是她后来还是偷听到了,大哥之所以会迷路,全是因为主帅让他探的是一条野路。从那以后,大哥师文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晃就是六七年。 如果当初也拦着他不让他走就好了,建功立业,哪里有合家美满来得幸福。 想到这里,林云的眼眶也忍不住湿润了起来…… 第177章 被骂懵的二爷 第178章 皇家的龌龊事 或许是收到的消息太过让他无所适从,慕容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皇家的龌龊事儿太多了,我没办法一一跟你说清楚。但是这些年我跟着欧阳先生,虽然没有归入他的门下,但也确实学到了不少。”说着,景亦欢双手抱在脑后,干脆躺了下来:“老师当年最大的弱点就是心太软,他信他和先皇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先皇不会卸磨杀驴。” “大小姐大婚那天,老师安排我守在城门口,一旦有异动,提前部署好的暗卫会第一时间护住大小姐和老师,我负责把二小姐送出城外,然后带着慎守将军的兵马回来救人。” “可是没有想到二小姐是一步暗棋。她悄悄的把暗卫埋伏的地点都告诉给了慕容瑾,又通过慕容瑾让先皇知道了慎守将军那天晚上会做老师的后盾。慕容瑾的人悄悄把暗卫都杀了之后,慎守将军全家就都被先皇接进宫里,让人死守城门,说是慕容瑾大婚这天,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世人都说是我在最后关头背叛了老师,可是实际上我发现出城无望的时候就回去找老师了。老师那么善良的人,他不愿意我跟他一起死在那里,所以他让我走。” “我是带着师母走的,”景亦欢说着,叹了口气:“我们在护城河下的垃圾堆边上躲了一晚上,换上了从垃圾堆里找到的破衣服,装成乞丐的样子离开了上京。” “可是师母太伤心了,我原本打算带她去投奔药王谷,却没想到途经安武镇的隆北崖的时候,师母突然跳下马车,她说相府没了,老师死了,大小姐也死了,她的家没了,然后,就从崖上跳了下去。我在崖下找师母的尸体的时候,遇到了欧阳先生。” “他让手下帮我厚葬了师母之后,把我带到了长谷,他问我想不想给老师一家报仇,想不想给大小姐报仇。我说我想,他又问我,怕不怕世人的谩骂和侮辱,我说我不怕。从那以后,我就留在了他的身边。我从头到尾都只称呼他欧阳先生,我的老师,从来只有师柏岩。” 听了他的叙说,慕容旭抿了抿嘴唇:“这些年欧阳先生在长谷的势力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多人传言他和当年相府的案子有关联,毕竟当年欧阳先生和相府在朝堂针尖麦芒是谁都看得到的。就算你现在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云儿听到了也不会信的。” “那你呢?”景亦欢忍不住笑了:“你不是也和欧阳先生有来往,你姓慕容,你甚至欺骗了她。” 仇恨这种东西,是永远都没有办法去化解的。慕容旭知道林云经历了当年的一切之后想要重拾对他们的信任很难,但是他也相信,只要他永远对她都揣着一颗真心的话,林云早晚有一天会放下对“慕容”的恨意,接纳他,真心的和他在一起。 而现在…… “至少现在,我对她还有用处。”慕容旭说着,看着远处的山峦起伏,嘴角挂起了一抹笑容:“或许我跟你现在对于她来说都是一样的可恨,但是我比你好,我比你有用一点。” “……”景亦欢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慕容旭,眼神里全是鄙视。 传闻中这位西北王战无不胜,诡计多端,可是在景亦欢看来,慕容旭什么都很好,唯一一点,他的心太善良。所以即便恨他的兄长害死了师灵云一家,做的最大的抵抗也只是在岭壶关一守三年,一次也不回上京这么简单。 而如果要对抗慕容瑾的话,还是坚定的相信亲情的慕容旭是要吃大亏的。先皇当初以为自己螳螂捕蝉,可是却没想到肃清了自己多年的心头大患之后,自己成了自己儿子的蝉。到底,谁也狠不过慕容瑾啊…… 这么想着,景亦欢用腿怼了怼慕容旭:“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云儿的身体好起来先,我已经让长孙硕写了折子送到上京,要给她讨要封赏了。她救了难民谷一百多条人命,又在疟疾肆虐西北军营地的时候救了整个西北军,她理应得到封赏,这也是长孙硕这个做县长的人应该做的事情。”说着,慕容旭票了一眼景亦欢。 “真想不通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是为什么。”景亦欢笑了起来:“一个长孙家的人,好好儿的贵公子不做,非得跑到这个偏远之地做什么县长。一个堂堂西北王,非得给自己留满脸的大胡子做个杀猪匠。你们这么玩儿,上京那位真能不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我不清楚,”慕容旭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正缓缓靠近的轮椅:“我们现在有事做了我是知道的。” 长孙硕带来了朝廷的圣旨。不出慕容旭所料的是,慕容瑾的确给了林云丰厚的奖赏,甚至赐了她妙手娘子的称号,只是同时,也把林家人一并赏了。圣旨上明说虽然之前林云是被卖出林家,可打断骨头连着筋,慕容瑾命人在建田村给林云修大宅子,要他们林家人一起住。 得知了圣旨的内容,慕容旭有些牙疼。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慕容瑾真这么做了,还是让慕容旭有些不能接受。 “林家人知道圣旨的事儿了吗?”慕容旭问道。 “还不知道。”长孙硕说着,看了一眼景亦欢:“圣旨是八百里加急送到我手里的,我第一时间就来建田村找你们来了。” “行,”慕容旭点了点头:“一会儿还有西北王的封赏要下来,你一并拿去宣读。” 很快,整个建田村的人都知道林云出息了,不仅得了天家的赏赐和封号,皇家还让人给她修大房子和祠堂还有牌坊,让他们一家人住一起。 西北王的赏赐就更厉害了,给了林云军籍和军功,封赏了林云的丈夫徐戎牧不说,给了林云一队护卫。还说,听闻林云最近小产,隔壁蓝家人和陆家姐弟出力颇多,再加上孙香巧打理药田也辛苦,连带着他们三家都一并赏赐了。 末了还说,皇帝盖的大宅子不够大,他也出一部分银子,盖个更大的宅子,建议林云把几家人接到一起住。 这两份封赏下来,整个建田村都惊呆了。咋西北王跟皇帝斗法,都斗到他们这个偏僻的小山村来了? 第179章 分身有术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皇帝和西北王在斗法,可是到底是林家受了封赏。再加上圣旨上明摆着的话,就算林云以前和林家的关系闹得多僵,她还是得和林家人住在一起。 只是慕容旭的封赏林云却是看不懂了。 “你给我军籍和军功我理解,给你自己的另一个身份一个军功我也理解,给我护卫我理解,可是为什么把蓝婶儿、琅语还有巧儿都要一并归入到慕容瑾让修的宅子里?难道仅仅是因为有他们在,林家人不会对我怎么样吗?” 林云不解的看着慕容旭:“那你大可不必操心,就算没有把他们拉进来,林家人我也不放在眼里。”她有她大小姐的傲气,对付林奶这种跗骨之蛆虽然麻烦,但也不是什么难事,没有必要把无辜的人都牵扯进来。 陆琅语一家也就算了,蓝婶儿一家老实本分,虽然蓝婶儿脾气坏点嘴凶一点,可人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还有孙香巧,别看着她好像很厉害,实际上心思单纯得很!把他们牵扯进来,万一慕容瑾和慕容旭哪天需要炮灰了,他们简直就是最好的人选! “我把他们一并归入慕容瑾赐的宅子里,慕容瑾才不会怀疑什么。”说着,慕容旭抬手,想要把林云的乱发理一理,可后者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撇开了头,落空的手当即有些尴尬的悬在半空,然后若无其事的收回,道:“以我对这位皇兄的了解,他一定怀疑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加上你和林家人不和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他才会把林家人塞进来。” 听了这话,林云眉毛微微一皱:“所以你就故意把大家都塞进来,大肆封赏,让慕容瑾一时半会儿分辨不清?” “是如此。”慕容旭点头,没有半点隐瞒。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林云说着,直视着慕容旭的眼睛:“你是怎么躲过那么多眼线,演徐戎牧演了三年的?据我所知,这三年来,徐戎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除非是上工去了,否则从来没有找不见人影过。而这三年,旭日军好像也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难道说你有分身术?”林云虽然心里对慕容旭还是有隔阂,可是他的坦诚和细心体贴她全都看在眼里,林云后续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所以也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 理解林云的想法,慕容旭心情也轻松不少:“旭日军一直没有出过什么岔子是因为有和峥在,西北王在所有将士的眼中只有战事吃紧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且……”说着,慕容旭咧开嘴:“还真的有另一个徐戎牧,随时准备在我分身乏术的时候代替我去杀猪。” “你还真会杀猪啊?”林云不由得有些惊讶:“难道之前你拿回来的那些猪下水和猪肉都是你自己杀的猪上拿的吗?” “那当然了。”慕容旭看到林云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莫名有些骄傲:“我杀猪的手法是整个屠宰场里最干脆利落的,就连屠宰场老板都说了,我去了之后,他都少招了两个人了,我一个人一天能杀三个人的猪,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厉害!”林云连连点头。 在门外听到这番对话的景亦欢不由得一脸的黑线。 里面两个人,一个是相府大小姐,一个是大名鼎鼎西北王,居然在为杀猪这种事……骄傲? 等林云这边关系终于缓和了不少之后,圣旨降下,宅子选好了宅基地开始建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月的时间过去了。或许是看最近慕容旭的脸色好了不少,严清趁机上前:“二爷,九小姐还关着呢……” “九小姐?关着?为何?”慕容旭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严清心里苦。别看二爷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但是只要一摊上跟林云有关的事情,他家二爷什么都不管,眼里只有林云:“就是林娘子往西南去的那天,还记得不,那天林娘子往西南方向去,爷您追了上去,然后不知道怎么的,追上了林娘子,却让人把九小姐当奸细给绑了。” 说着,严清咽了口口水:“我们是知道慕家在这西北之地是什么样的存在的,要说九小姐通敌叛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可当时二爷您在气头上,谁也不敢去触霉头,就……就把九小姐关到了现在。” 听了这话,慕容旭也总算回忆起了那天发生了什么。 167章的时候,因为猜到了林云想要入药王谷的想法,但是同时他又很清楚药王谷外都是慕容瑾的人,所以出了城很远了还是折身去追林云的车架。 可是在半路上却遇到了杀手。杀手很厉害,慕容旭险些不敌,却没想到慕叶舟突然出现给他解了围。慕容旭觉得一切太过巧合,所以追上了林云之后,就让人把慕叶舟给拿下了。 距离现在……关了……快两个月了吧…… 一想到这里,慕容旭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日子没有为难九小姐吧?” “没有没有,那哪里敢为难九小姐!”严清赶紧摇头:“九小姐平日里待我们也都不错,我们都知道爷您是当时脑……当时气糊涂了,所以没真把九小姐当做奸细,只是挪了一顶帐篷,又给她把家里的侍女找来了一并住着,平日里不让出门就是了。” 听了这话,慕容旭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围着施工现场转圈的林奶,转身走了。 自从慕容瑾和西北王的赏赐下来之后,林家人就跟升天了一样开心。尤其是林奶,几乎是逢人就说她孙女出息了,皇帝和西北王同时封赏,还有了军籍有了军功,如今马上就要搬进大宅子了,大宅子还是皇帝和西北王让人给他们林家盖的。 林奶本来想见林云的,可是林云一直推说身体不舒服,再加上慕容旭也拦着,所以一直没能成功。她现在也不敢骂林云了,只能整天蹲守在宅基地附近,看着大宅子一天天盖起来,脸上的褶子都快开花儿了。 慕叶舟的事情稍稍有点麻烦,慕容旭如果不亲自去解释清楚的话,只怕这位沙匪大小姐不能善罢甘休了。所以个林云通了个气,慕容旭就跟严清一道儿回了营地。 而这个时候,林云才发现,还真的有另外一个徐戎牧…… 第180章 允了 第181章 慕叶舟上门 皇帝让人盖房子,那速度是十分快的。不过短短半个月,林云出小月子的时候,房子不仅盖好了,连屋子里的家具什么的也都安置妥帖。最富丽堂皇的,当然是林云的主院。 整个院子占地十亩,就是从这个院子到那个院子,也得好一段路程。院子建在整个建田村最上方,林云想要低调都不行。院子建好后,长孙硕专门来了一次,送来了西北王赐的匾额。 上书“云林苑” 众人一听皆是哗然。在他们眼里,林云只不过是在军营里的时候顺手帮忙救了点儿人而已,皇帝和西北王同时赏赐不说,建了这么个大宅子居然以林云的名字命名! 再怎么也得跟他们建田村搭边儿吧?这么一想,又有许多人心里不痛快了。可是因为西北王的缘故,林云的药田平日里也多了不少守卫,建田村的村民们想使坏也没地方使,只能眼看着林云领着蓝家、陆家、孙家和林家搬进了那个亭台楼阁无一不缺的大宅子里,嫉妒红了眼,也没有半点作用。 “看看看看,咱们云丫头就是能干!”林奶一家搬进了一个中等大小的小院子,她本来想住主院的,可是让林爷吼了一顿,骂她也不想想自个儿的身份地位,她这才消停。 见她特意裁了一身新衣服搬家,林云倒也是没说什么,只淡然点了个头就算过去了。这可把林奶给气坏了:“嘿我说你这丫头,就算你不待见我这个奶奶,可皇上亲赐我住在这个院子里,你总不能就这么对我吧?!” “那你还想我怎么对你?”林云停下脚步回身看着林奶反问道:“三叩九拜?晨昏定省早晚请安?” “那也成,我听说那大户人家都这样儿!”林奶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给个杆子她就能往上爬,贼不要脸。 一旁的林爷听不下去了,伸手拽了林奶一把:“怎么说话的!” “什么我怎么说话!这我孙女!孝敬我那是应该的!咱们现在是大户人家了,就该有大户人家的样子!”林奶突然间就膨胀得不像话,这段时间明明被林爷治得服服帖帖的了,或许是林云被赏赐的事情让她觉得腰杆子又挺直了吧,说起话来理直气壮,声音大得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这还没搬进大宅子就在门口吵了起来,一下子建田村里见不得别人好的人都看了过来,都指望着看林云一家子的笑话。 “走,赶紧给我进去!”林爷自觉丢人,不等别人围观,拽着林奶就往里走去。 林云才不管他们在大门口怎么吵吵,反正赏她宅子她就住着,赏她封号她就接着,赏她银钱她就拿着,这种东西,没什么好推辞的。 至于爱丢人的林家人,就让他们丢人去吧,反正整个建田村的人也都知道林云早就不想跟林家有什么关联了,要不是这次皇帝的赏赐,林爷林奶一家子也住不进这座宅子。 “什么事儿这么热闹啊。”一道女音带着几分娇蛮闯入了林云的耳朵里,正往里走的林云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停下了脚步,却硬生生的制止了自己回头看去的动作。 “怎么了?”孙香巧本来和林云一道往里头走去的,见她如此,不由得有些不解,便是回头看了一眼,后道:“是哪位慕叶舟慕九小姐来了。” “哎呦九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林奶一见着慕叶舟,就比见了亲妈还要激动,连忙上前拉着人家的手道:“这不,我们家云丫头争气,那上京的皇帝和咱们西北的西北王都给了赏赐,让我们老林家都跟着沾了光呐!现在搬进了大宅子里头啦,我们也是大户人家啦!” 听了这话,慕叶舟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装作若无其事,实际上正竖着耳朵听着这边动静的林云,道:“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林奶奶,您不介意我还跟您一块儿住吧?我这回可给您带了不少好东西呢!”说着,她顺手拍了拍自己牵着的马。 马背上背着一个背囊,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东西不少。 “不介意不介意!”林奶连连点头,一旁的林爷终于是看不下去了。 “你不介意什么!天家和王爷只是赐了我们跟云丫头一块儿住,你把一外人带回来,像什么话!”林爷不知道慕叶舟的身份,只知道这个娇小姐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十分得自己媳妇儿的心。 “我是林云的奶奶!”林奶掷地有声,甚至还冲着林云的方向:“我想让谁住进来!谁就能住进来!林云!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被点了名的林云终于不能假装指点放东西,只能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林奶,看了一眼林爷,又看了一眼慕叶舟,而后冷笑:“既然九小姐想到我云林苑做客,我作为主人家自然不会拒绝。只是不知道九小姐和这婆子是什么关系,虽然我好客,但是我不欢迎居心叵测之人。” 听到林云说话这么不客气,林奶一下子就毛了,正准备上前抓了林云打骂,却被西北王送过来的护卫给拦住了。 “林云!我警告你!你就算是发达了,得了天家和王爷的赏赐,你他妈也是我林家的丫头!我就是你奶奶!你不尊敬长辈,你信不信我告到天家面前,收了你这些赏赐!”林奶似乎是想在慕叶舟面前显摆什么一样,说得义正言辞,令人忍不住想要打她。 “随便啊。”林云抿唇一笑:“但是现在我是云林苑的主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就算是御笔亲赐住在我这里的,也得听我的话,守我的规矩,否则我赶你走,也不是不敢!”说完,林云瞥了一眼慕叶舟,拉着一脸茫然的孙香巧就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慕叶舟在心里暗暗发笑。还以为能让慕容旭忘记师大小姐的小村姑有多厉害呢,之前和景亦欢谈起来,甚至还说二者有几分相似。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想来是她高看了这丫头。拿她去跟当年惊才绝艳的相国千金相比较,还真是平白侮了人家相国千金的名声。 村姑嘛,能有多少见识,如今可不是得了鸡毛就当起了令箭。 想到这里,慕叶舟挑了挑眉毛,拉住了林奶:“林奶奶,要不我就住外头吧。” 第182章 那怎么行 “那怎么行!”林奶肯定不乐意啊!慕叶舟在她眼里是多金尊玉贵的人,怎么能住外头呢!特别是……林奶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慕叶舟马背上那个鼓囊囊的行囊,一狠心一跺脚:“别管那丫头怎么说,什么云林苑的主人,还不是我家里一个低贱的小丫头片子,信奶奶的,跟奶奶住!” 说着,也不管别人怎么想,拉着慕叶舟就进了大门。 外头看热闹的人见状,不由得纷纷摇头。这皇帝赏赐什么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就得接受什么,这不,赏赐了个大宅子,要冤家住在一起,他们可不就得住在一起吗。 一想到这里,众人不由得纷纷为林云叹气。尽管身为平民百姓不敢对天家有什么议论,可还是在心里默默地为林云骂了几句慕容瑾。 搬到新宅的第一夜,林云睡得很不踏实。云林苑很大,她一个人独占一个院子,慕容旭又不在,她只有三条狗陪着,尽管还有慕容旭留下的一队护卫守着,可她的心里也是着实发慌。 院子太大了,得去镇子上买几个可靠的人回来洒扫才行。可是建田村这种小地方建了这么大的院子已经是一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儿了,要是让人知道她还用上了奴仆,指不定人家得说什么。 越是小的地方,越是怕人说三道四。林云以前不懂,现在算是深谙这个道理了。 可是没有奴仆的话,这么大的院子,光是洒扫的工作,林云想,她一整天就别想做别的事情了。虽然药田里的事儿有春花翠花秀芬三个人打理,孙香巧监工,她基本没什么事儿可以做,可也不能光把时间耗费在这里头。 她可还要去药王谷呢! 想到这里,林云眼前一亮,顿时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大早,林云就找来了景亦欢。虽然和他说话语气还是淡淡,可景亦欢还是松了口气。愿意理自己,证明林云对当年他没有及时救援的事情还是心里存疑的。 “去卢丘镇帮我挑十个粗使婆子,十个丫鬟还有十个小厮来。”林云说着,把银子给了景亦欢:“早去早回,给你准备晚饭。”作为林云的账房,景亦欢很清楚林云现在有多少钱。可是她一下子要买三十个人,还是一天之内办成,这可有点难为人了。 “人不用选得太精,可靠就行。”林云说着,拿眼睛斜了斜景亦欢:“再置办个马车,车夫得是最好的,刻上我云林苑的标志。” “云……”景亦欢条件反射的想喊她云丫头,转念一想,立刻改口:“云小姐,事情太多了,一天办不完。” “反正我只管让你办事,办不办得完就是你的事情了。”林云说着,似笑非笑的看着景亦欢:“欢公子要是告诉我在卢丘镇连个手下都没有,我这个小村姑是说什么也不敢相信的。” “……”得,景亦欢从认识师灵云开始就没有在她手里讨过好,现在师灵云成了林云,还是一眼就能看穿他。当即有些垂头丧气:“行,保证一天之内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哦对了,厨子是不是还得给你找几个?” “找啥厨子!”蓝婶儿的声音突然钻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饭香:“云丫头,婶儿昨天回去跟你叔叔商量了一下,虽然是西北王的赏赐,可到底也是沾了你的光。这样,婶儿以后就负责给你做饭,你叔呢,咱们家地里还有事儿,就让他出去种地去,你看成不?” 一边说着,蓝婶儿一边把饭菜摆在了林云面前。跟着她来的蓝铭学怯生生的躲在她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的看着林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的娘娘,他的云姐姐有点儿不太一样了,他那么敢靠近了…… “婶儿,你要给我做饭当然我没理由拒绝,但是您是长辈,我不能这么做。”关于蓝婶儿,林云可有别的安排。 “是婶儿做饭不好吃?”蓝婶儿试探性的问道。 “不是,”林云顺势拉着蓝婶儿坐在自己的面前,道:“林家人也住进来了,您说,您要是给我做饭,让他们知道了,他们会怎么奚落你?本来您也是受恩典住进来的,凭什么他们林家人趾高气昂,您就要吃苦受累呀,对不。” 一听这话,蓝婶儿立刻明白了林云另外还有安排。看了看一旁杵着的景亦欢,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林云,赶紧点头:“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块儿去。要是林家的在那儿闹起来了,咱们这个什么什么苑,可真别想有安稳日子过了。” “行,景亦欢,你就按我的要求去给我找人,另外再找两个厨子班来,顺便回来的路上把菜农订好了,明天我就要吃上新鲜的菜。”林云说完,冲着景亦欢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听了林云的话,景亦欢是非常想打人。这林云就跟算好了一样,她交代的这些事情,如果把他手里能用的人全都派出去的话,也就是刚刚够用,难不成林云是想支开他吗? “云小姐,”景亦欢觉得自己有义务要提醒她:“我走了您的账目谁来看?” “你不说我还忘了,”林云一拍脑袋:“我前几天就想查账来着,结果搬家事情一多给搞忘了,你快,把账簿给我了再走!”林云顺坡下驴,反正是打定主意不想让景亦欢好过了。 景亦欢恨得牙痒痒的,最后还是拧不过林云和林云身边的明卫暗卫,乖乖交出了账簿,孤单的朝着卢丘镇上去了。一到镇子上,就马不停蹄的把自己的人手全都召集了起来,开始给林云干活儿。 支走了景亦欢,林云的心里畅快多了。 “丫头,你是不是有事儿要跟婶儿说?”蓝婶儿本来就是个通透人,看到林云那么刁难景亦欢,怎么还会看不出来她的意图! 听了她的话,林云也不否认,点了点头后,拉住了蓝婶儿的手:“虽然皇帝把林家人都安到了我这个院子里,但是我们想把他们搞出去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啊?”蓝婶儿有点不太明白,如果就是这点事儿,为什么要把景亦欢给支走? 第183章 沙匪九小姐 林云支走景亦欢当然不仅仅只是因为想要和蓝婶儿一起商量怎么把林家人撵出云林苑,林云这么做的最主要原因,还是慕叶舟。 这个九小姐不仅和慕容旭熟悉,跟景亦欢也相熟得很。如今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竟然跟林家人那么好,还想方设法的要住进云林苑,这让林云心里很不痛快。 所以她支走了景亦欢,让他分身乏术的同时,打算在今天一天内,解决林家人的问题。 和蓝婶儿在院子里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之后,林云送走了蓝婶儿,独自一人朝着林家人住着的院子走去了。 这院子算是整个云林苑最小的院子了,可尽管是最小,却也已经比原来的林家要大上不少。林云还没走近院子,就听到里面喧闹一片。 “老大媳妇儿,你看看,这可是九小姐给我从西域带回来的玛瑙石!九小姐可真是个可心儿的人儿啊!” “老头子,你也试试这烟叶儿,我特意让九小姐给咱们带的呢!” “来,木生啊,闻闻奶奶身上香不香?摸摸奶奶脸上滑不滑?” 诸如此类的声音,打破了整个云林苑的静谧。林云站在院子外头从窗户看进去的时候,只见到林奶身上穿金戴银的,正绕着吃早饭的一家人打转,依旧是一袭红衣的慕叶舟就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的回廊下,一只脚踩着一只脚垂着,明明是个姑娘家,做起这般没有形象的事情,却是一股莫名的洒脱。 “这么热闹呢。”林云推开门走了进去,林奶炫耀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赶紧把身上的玛瑙啊珍珠什么的都摘了下来藏进了衣袖和怀里,一脸警惕的看着林云。 “大伯,我来看看你们。”林云说着,顺手捏了捏林木生的脸蛋子:“木生又长高了。” 林大头一家心眼儿是在,王秀儿更是被林云点拨了几句就把林奶牢牢的压制住了。如果不是慕叶舟掺和一脚的话,林家人住在云林苑,其实林云没什么意见的。 可是慕叶舟偏要搅和进来,那林云只能把他们都赶走了。 “云儿,不对,妙手娘子,”王秀儿有些无所适从,拉了拉木生:“还不打招呼!” “云姐姐!”林木生脆生生的喊了一嗓子。 王秀儿还没说话,一旁的林奶就开启了冷嘲热讽的模式:“还喊什么姐姐啊,得给人跪下,磕三个响头,喊一声妙手娘子才行!” “说得对。”林云不等王秀儿反应过来,立刻就接上了林奶的话,然后往她面前一站,笑吟吟的看着她:“跪吧。” 林奶:“???” “我是让木生跪,你让我跪?我可是你奶奶!” “您可别忘了,我早就在里长和诸位乡亲们的见证下跟你林家断绝了关系,当初你们也是将我卖给我夫君的,你说,从律法上来讲,我已经是个孤儿了,”说着,林云看向一旁看热闹的慕叶舟:“你说是不是啊,慕小姐。” 完全不知道林云这会儿来做什么的慕叶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您看,您跟我在律法上已经没有关系了,不过是皇上念着还有一丝血缘而让你住在他赐给我的院子里,你们这是属于客居。”说着,林云摸了摸林木生的头,给了王秀儿一个安心的微笑后,继续怼着林奶:“客居的意思就是你是借住在我家的,我想赶你走,随时都可以,明白吗?” “我可是皇上御笔亲赐住进的这云林苑!你敢赶我走试试!”林奶还没显摆够呢,就被林云几句话打回了现实,当然不乐意了:“有种你就试试,我告到上京去!” “你不读书不识字我不跟你说,”林云说着,看向一旁“吧嗒吧嗒”抽着烟不讲话的林爷,道:“爷,你倒是读过书也识字,你告诉奶,圣旨上是怎么说让你们住进来的!” 冷不丁被点名的林爷微微一愣,没说话。 一旁的慕叶舟饶有兴致的看着林云收拾林奶这个奇葩,心里对她的兴趣又多了几分。本来以为这个小村姑没什么本事,现在看来,也是有几分心计的。她也不是真要让林家人离开云林苑,要的不过是林家一个安分守己而已。引导着林奶搬出圣旨,再顺势用圣旨敲打林奶这个不安分的老女人,的确是最好的法子。 这么想着,慕叶舟绕了绕胸口的头发,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老头子,你咋不说话!”林奶见林爷被林云点名了还不说话,心里一下子就没了底儿:“你不是说,云丫头立了功,受了天家的封赏,为了让咱们修补一下血亲关系,所以让云丫头跟咱们住进这云林苑的吗?难道不是这么回事儿吗?” 听了这话,林爷叹了口气,终于放下了烟斗,看着自家老婆子和自家有出息了的孙女儿,又看了看噤若寒蝉的林大头一家子,缓缓道:“是这样没错,可是西北王说了,皇命难违,可人情难做,若不可勉强,妙手娘子可随意安置林家人。” “那西北王可没有皇帝大!他说的算个啥,算个屁!”林奶当即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 在场的人,无不变了脸色。 说出这话之后,林奶也把自己吓了一跳。 生活在岭壶关这个地方,谁都知道西北王有多厉害,就连皇帝也要忌惮一头。要是让西北王知道林奶居然在他的地盘上说他的坏话,指不定哪天就死了! “你们都听到了吧?”林云突然冲自己身后喊了一声。 下一刻,两个护卫走了出来,跟在林云身后,齐声道:“听到了。” 林奶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想要留在云林苑,我不会赶你走,毕竟面子上的事情我们还是得做清楚。”林云说着,瞟了一眼慕叶舟:“但是你要是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我云林苑里带,我不仅把人丢出去,我连你一块儿也赶出去!” “云丫头,云丫头你听奶说啊,”林奶很是时候的示弱:“这不是啥乱七八糟的人,这是咱们西北最大的走商,慕家的九小姐呀!” “哦,”林云点了点头:“沙匪九小姐啊。” “啥?”林奶当即懵逼:“沙匪?” 第184章 我可以帮你 林奶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妇,知道慕家,知道沙匪,但是不知道慕家和沙匪的关系。乍一听自己奉为上宾的慕家九小姐居然是沙匪的时候,她也懵了。 “这……怎么能是沙匪呢……云丫头……云丫头你是不是搞错了呀!”她可不想赶走慕叶舟,她还指望着慕叶舟给她送更多的礼物呢! “是不是沙匪我说了不算,得西北王的人说了算。”林云说着,又把锅丢给了身后的护卫:“告诉这位林姓村妇,西北境地最大的走商和沙匪什么关系。” “回云小姐话,”护卫一本正经道:“沙匪是慕家麾下,专门为散货郎做护卫的。交了保护费,就可以安全的走商,没交的,走到哪儿就被抢到哪儿。” 听了这话,林奶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手脚都颤抖了起来。她看了看还坐在回廊下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的慕叶舟,又看了看笑得十分灿烂的看着自己的林云,干干脆脆两眼一翻白,晕了过去。 “伯娘,小玉,还得麻烦你们把她送回房间床上了。”林云说着,双手抱在胸前:“还做着梦呢,就这么醒了,也怪可怜的。”说完,林云转身就走了。 戳破了慕叶舟的身份,不用她再说什么,林奶自然是不敢接着把慕叶舟留下的。就算她再想贪慕叶舟手里的那些珍奇货物,也得考虑考虑自己有没有命来享受。 林云走了之后,慕叶舟也没管被吓晕的林奶,径自跟了上去。 在离开林家小院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林云支开了护卫,回头冲着假山道:“出来吧,我知道你跟着我。” 慕叶舟笑嘻嘻的从假山后面探出上半身,道:“我也没打算不让你知道。” “……”林云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慕叶舟,自顾自的往前走去了。 “喂,你一点都不好奇吗?”慕叶舟没忍住,跟上了林云:“我接近你奶奶,跟她出好关系,最后还跟着她住进了你的云林苑里,难道你都不好奇是为什么吗?” 对于她的话,林云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往前走着。她确定慕叶舟对自己没有恶意,但是她非常想知道慕叶舟和慕容旭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你这个女人,”慕叶舟见林云半天不说话,不由得叹了口气:“我之前跟欢公子的判断没有错,二爷能选你,还真是因为你和当年那个人太像了。” 听到她提起“当年”,林云眉心一跳,回头看像那个明艳的女子,却正好对上她那双丹凤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想知道吗?想知道就先回答我的问题呀~” 听了这话,林云站在原地沉吟片刻,继续往前走去了。 碰了壁的慕叶舟也不气馁,跟在林云的身后,嘴里叽叽咕咕的说着话,几乎都是这些年她的见闻。她平日里最爱讲这些了,把那些没有见识的小姑娘们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今天慕叶舟却发现,林云对她这些“传奇”经历没有半分的感觉,端着手走路的时候,裙摆的褶皱甚至都没有超过一步距离的变化。 “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些你都经历过?”慕叶舟试探性问道。 “未曾。”林云轻声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感到惊讶?”慕叶舟好奇又问。 林云停下脚步,笑吟吟的看着慕叶舟,道:“那我不是为了不打断九小姐讲故事的兴趣吗,九小姐多给我讲点儿,反正我现在闲着,我爱听。”说完,继续往前走去了。 慕叶舟心里知道林云怼自己阴阳怪气是因为误会了她跟慕容旭的关系,可是慕叶舟压根儿就不打算解释,反而笑嘻嘻的跟了上来:“我跟你说,前些日子我跟慕容旭才出生入死了一番,那才叫生死命悬一线,要不是我,慕容旭早就死了!” 说完这话,慕叶舟就闭上了嘴。 她还不确定林云知不知道慕容旭的身份,要是林云不知道,她这话简直就是给慕容旭扒皮了。 “多谢九小姐助我夫君一臂之力。”林云停下脚步,稳稳的跟慕叶舟福了福身子。无论是角度还是高度,都异常的标准,就仿佛受到过良好的礼仪体态训练一样。 行完了礼,林云就借着往前走去了。 慕叶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追上了林云:“哎,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教的你礼仪啊!” “我夫君。”林云淡然答道。 “那是谁教你识字看书?”慕叶舟又问。 “我夫君。”林云声音依旧淡漠。 慕叶舟:“……”我知道你们恩爱,可是能不能不要一直秀,单身狗也是需要爱护的好吗? 就这么说了一路,慕叶舟始终没有提起要主动离开云林苑,林云也一直任由着她跟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然后指了一间厢房,道:“看到那个房间了吗?” “看到了,”慕叶舟点了点头:“就是我虽然不挑,但是感觉有一点儿小,我不太习惯睡小房间。” “我没让你睡那里。”林云说着,抿了抿嘴唇,:“那里面都是钱,我的。” 听了这话,慕叶舟微微一愣,继而哭笑不得:“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还住在建田村?” “我喜欢这里。”林云没说错,她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建田村这个地方的。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讨喜,但是在这里,她过了两辈子以来最快乐的日子。 那个屋子里堆放着皇帝和西北王的赏赐,她就算是想花,也得斟酌着花。所以尽管林云在堂而皇之的炫富,可在她心里,自己依旧是那个靠着几亩药田谋生的小村姑。 “你说你现在基本上已经是卢丘镇这一代最大的药商了,就没想过把范围再扩大一点儿吗?”慕叶舟若有所思:“如果你有这个想法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 林云当然有这个想法,她不仅打算把自己的事业做成西北第一药商,她还打算跟眼前这个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的慕叶舟好好交往交往。 总之,她是不会承认她想试探慕叶舟和慕容旭的关系的! 当慕容旭得知林云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慕叶舟达成了战略合作伙伴的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哭笑不得。可是近来这几天,云盟国屡屡骚扰边境,慕容旭没办法回去,只能托人捎了封信,上面写着绵绵无尽的对她的思念,这几日做过的事情,还详细的描述了他和慕叶舟的关系。 虽然慕容骅是皇家辛密,可是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以林云前世相国千金的身份,自然也是知道慕容骅的存在的了。所以当林云知道慕叶舟追着慕容旭不放,是因为慕容旭知道慕容骅的下落的时候,不由得惊讶了几分。 第185章 有钱可真好啊…… 第186章 老一辈人的回忆 被丢出去的林爷当场就不哭不嚎了,反而是十分冷静的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云丫头,爷也不为难你,只是家中现在真的困难,你奶伤成这样肯定得请大夫,你自己就是大夫,不如你给你奶看病成不?” 林爷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让林云给林奶看病,然后护理的事儿林云肯定也逃不掉。林云不是笨蛋,当然知道这其中的意思。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了。 “看病可以啊,家里没钱也行,诊费不能不给,这是这一行的行规,我这儿的药全是已经被预定出去的,要给奶用药,肯定我得先把人家的药给用了,所以在药这方面,我不能让你们去欠商家的钱,就算是你们欠我的,我们是自家人,我不会要利息。” “每天自己来我这儿取了药去后堂熬,方子上的药能便宜我不会收贵,能抹零的就抹零,毕竟我们都是自家人,虽然你们之前那般待我,可是爷您放心,我该做的还是会做的。” 说着林云厚着脸皮冲林爷笑了起来。云林苑门口闹这么大动静,早就引来了不少村民围观。林云这番话说得客气又厚道,谁不知道林云之前被林家怎么欺负的,虽然现在是皇上让他们住在一起,可是未必林家人就把林云当自家人了。 可林云却说了,他们是“一家人”,就光是这幅胸襟,都够让人佩服的了。那些原本还打算看林云笑话,断言林家人住进云林苑林云没好日子过的人们,不由得也打从心底里佩服起了这个瘦瘦弱弱但是还是怀着一颗赤子之心的小姑娘。 相对的,林家人就备受诟病了。 “林家的,你看你们家孙女儿出息了也没忘记你们老林家,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是啊,你看看这么大个儿的院子,你孙女儿可是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大名人,妙手娘子啊!” “对,说到这个我还想起来了,对于有皇家御赐称号、牌坊的人,虽然没有官衔在身,可是你们想啊,天家这么重视云丫头,连带着西北王也重赏了云丫头,咱们见着云丫头,是不是还得行礼啊!” 这话一出,当即就有人下跪了,喊什么的都有。 有的喊祝林云吉祥健康。 有的喊林云万事如意。 更多的是草民参见妙手娘子。 除了逢年过节祭拜菩萨,林爷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当下都懵了过去:“你们干啥?给她这么个丁点儿的小姑娘行礼,她受得起吗?别折寿早死了啊!” 话音刚落,当即就有人打抱不平:“妙手娘子是我们建田村的骄傲,我们前几日就计算好了要给妙手娘子立个长生牌,修个娘子庙,这件事儿经过里长的同意了,我们知道你们林家人抠门儿,所以没喊你们来捐钱。现在倒好,你居然还诅咒妙手娘子早死,我看林家的,有句话没说错,你们家就是一家子的白眼儿狼!连云丫头这样的金凤凰都想盘剥诅咒!” 只是懵逼了随口说了一句,林爷就遭到了众人的谴责。林云站在一旁看得也是无奈,便示意侍卫维持了秩序。等到大家都听她的话安静了下来之后,这才开口:“皇上赐予我这个称号我十分感恩,西北王的赏赐更是让我受宠若惊。但是我和大家一样只是平头百姓,娘子庙和长生牌这种东西我受不起,我在这里先谢过大家了!” 说着,林云双手抱拳,向前一揖到地,向左一揖到地,向右再度一揖到地。 见她如此,村民们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们虽然愚昧,可是林云先左后右,一揖到地的举动,分明是在用最高的尊重礼仪在对待他们这些粗人,这一点他们还是懂得的。说起来,建田村没落也就是这十几年的事情。岭壶关饥荒之后,建田村里有学识的都走了,孩子们都在泥地里打滚儿,哪里还上得起学。 而如今林云的做派,无疑又是把大家带回了当年那个场景之中。那时候的建田村的姑娘,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贤惠,建田村的小伙子,十里八乡的姑娘上赶着都想嫁,哪里会成为现在这个最穷的镇子啊……连土老财每年分田的时候都会嘱咐一句,建田村少分点儿了。 林云的举动勾起了老一辈人的回忆,年轻人多数看个热闹,但是见到林云态度这么恭敬,相比较之下,心里也觉得林家人过分得很。原本那些嫉妒林云得了各种封赏的人们,也都逐渐把对林云的嫉妒转向了对林家的愤怒上去了。 “云丫头,从小你心地就好,”一老大伯上前,仰着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林云:“爷爷也知道你是个有学问的人,咱们村儿,在十几年前,那也是秀才一大把啊……一场饥荒把我们建田村搞成了贫困村,你能不能帮帮我们,就算不能过上十几年前的日子,也不要让我们建田村走出去都矮人一头,好不好?” 一听这老人的话,林云心里就本能的喊了一句“完蛋”,可没等她开口,更多上了年纪的人走了出来,看着林云,道:“是啊,饥荒年前,我们建田村虽说不是十分富庶的村子,可是只要是我们建田村的姑娘就没有愁嫁的,只要是我们建田村的小伙儿也没有娶不到媳妇儿的。” “你看现在咱们村儿这么多老光棍儿,那么多姑娘家嫁过去给娘家欺负都不敢吭声儿,都是因为咱们村穷啊……” 听着他们的话,林云大致也知道他们想表达什么。不就是看到林云种药赚钱了,想要跟着一起干吗? 行,没问题,但是得从娃娃抓起,十岁以上的就安心种田去。 当林云挂出公示的时候,大家都迷茫了。 林云这是什么意思啊?这是要帮大家伙儿致富还是不帮啊?十岁以下的娃娃能做什么啊? “你是想当师父了啊?”孙香巧跟林云吃早饭的时候随口问道。景亦欢的办事效率的确是高。不过一天时间,林云的要求已经完全满足。她们俩这会儿正坐在林云的院子里吃饭喝汤说话,景亦欢知道自己不受林云待见,主动跟徐大壮去一旁吃锅灶里的剩饭菜去了。 “不是,”林云知道药王谷的医术都是不外传的,所以她的眼睛是死死的盯着孙香巧,继而笑道:“我打算办个学堂,琅语讲课,你来教基础的药理知识,琅语已经同意了,你怎么样?” “我?”孙香巧不敢相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第187章 博海学堂开学了 “对,就是你,”林云说着,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整个建田村除了我之外只有你是最懂药理,而且知识是最扎实的。琅语她负责教授四书五经,你就负责给那些想学医的孩子们讲讲药理。一段时间以后,我们再从这些孩子中间分出适合学医的和适合读书的,到时候我们再考虑从外面请先生来教学。” 听了这话,孙香巧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云儿,你是不是最近赚了点儿钱,得了点儿封赏,然后膨胀了?办学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别看我哥好像是在镇子上上学,可实际上他压根儿都不是正式的学生。且不说这学堂该怎么筛选学生,就说这学费吧,一文两文不合适吧?怎么都得一两掼钱对不?那你觉得咱们建田村,谁给得起这学费?” 只见林云抿唇一笑,正准备解答孙香巧的问题,后者又噼里啪啦说开了:“再说了,你就算招到学生了,也分出了哪些适合学医哪些适合继续读书的,你就去外面请先生,你觉得哪里有先生愿意来我们这个小村庄,”说到这里,她还十分不服气的补了一句:“还是十里八乡最穷的建田村。” 声音掷地有声,生怕林云听不清一样,还强调了一声:“出了名的穷的那种!” 见孙香巧这样,林云倒是笑了起来:“我本来还担心你会因为别的原因不愿意做这个教药理的先生,现在看来,只要有学生,你也不介意做教书先生咯?” “???”孙香巧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孙姑娘,”在外头一直听着的景亦欢到底忍不住开口了:“咱们妙手娘子办学堂真的不收费,不仅不收费,还管孩子们一餐午饭。还有啊,虽然建田村是十里八乡第一穷,可是你想啊,只要这妙手娘子的名声一喊起来,谁不愿意把自家孩子送过来上学,更何况还是免费的!” “什么?”孙香巧一下就毛躁了:“你……你……”她看着林云,一脸的不敢相信:“云儿,咱们药田赚的那点儿银子根本不够这么开销啊!且不说到时候来求学的孩子会有多少,就光是管孩子们一餐午饭这事儿就是一个大问题。暂不说开销多少,就是吃好了人家父母没二话,吃坏了,那可是要闹上官司的!” 见她思虑周全,林云的心也算是放下来了。她站起身,把孙香巧按回了座位上,道:“这一点你尽管放心,食堂的事儿是长孙硕负责的,必然不会出什么问题。就算是出问题了,还有长孙硕担着呢,不用担心的。” 院子外头的景亦欢听了这话,不由得叹了口气。自从这位大小姐不再隐藏自己之后,周围的人能用的全让她给用上了。但是景亦欢清楚,如今知道林云是相国千金重生而来的只有他和慕容旭,至于林云是怎么说服长孙硕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据说经过林云的治疗,长孙硕不仅能走路,而且健步如飞。恐怕她是用长孙硕的腿做了交换条件吧,可是具体是什么,谁又知道呢。 就像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林云突然想办学堂一样,但是她就是有这股魔力,她要做的事,身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帮助她。 妙手娘子要办学堂的事儿很快就传了出来,本来大家都嗤之以鼻,妙手娘子虽然得了天家和王爷的赏赐,也有了个御赐名号,可是如今大家饭都吃不饱,有能力的都把孩子送到镇子上正儿八经的学院里头读书去了,谁还会花钱来林云这个还没办起来的学堂里啊。 可是紧接着又有消息传出来说,妙手娘子的学堂不收费,但是只收十岁以下的孩子,先一起学一个月的药理,然后再根据每个人的意愿来分成医学班和国学班。 这样一来,感兴趣的人逐渐就多了起来。短短两三天,前来问询的人不下百位,把景亦欢可给累死了,最后干脆摆了块牌子放在门口,把这些事儿写在上头,谁要上来问,就让他们自个儿看。 可他们又不识字,景亦欢做了无用功,最后也只能咬牙切齿的迎难而上,谁让林云是大小姐呢! 尽管问询的人很多,可是前来报名的人还很少。虽然林云这里不要钱,而且也说了只要十岁以下的小孩儿,可是很多小孩儿从七八岁开始就跟着父母干农活儿了。虽然干的不怎么样,但是多一份劳动力,对一个贫困家庭来说也是孩子自己解决了自己吃口饭的事儿。 三天过去,来问的人有几百个,可是报名的人不到十个。 就连孙香巧都着急了,可是林云却是一点都不着急,第四天早晨,十里八乡都收到了消息说,妙手娘子的学堂不仅不收费,只收十岁以下的孩子,每天还管一顿丰盛的午餐,午餐是县长大人的恩惠。 这下好了,景亦欢在问询处坐下没多久,远处一大群人蜂拥而至,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把景亦欢给吵得一个头七八百个大。 最后只能让这些常年跟泥土打交道,理解能力有限的人都排排坐下,把他们想问的问题一个一个的提出来,然后景亦欢再扯着嗓子一口气回答完。 不过六七天的时间,一共收了五十个学生。景亦欢人黑了好几度不说,嗓子也哑了。林云虽然从知道他的身份之后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可是还是熬了润嗓子的茶汤给他喝了。 一通折腾下来,第十天,林云的学堂正式开学。西北王得知,还特意让人送来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博海学堂”。这下,想要进学堂的人就更多了,连镇子上的学生都想回来了。 可是林云立刻就放出话来,第一期学员只收五十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报了名的不能退学,没报名的也别想再进来。 这一来,更是断绝了那些个手里头有点小势力想强硬的让孩子腾位置的人的心思,大家也算是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林云的云林苑很大,辟一间院子做学堂一点问题都没有。看着眼前这五十个灰头土脸脏兮兮的小孩儿们,不由得叹了口气,让下人打了几盆水放在一旁。林云作为博海学堂的院长,她给学生们上的第一堂课就是—— 每日洗脸漱口勤洗手脚,讲究卫生才能身体健康! 第188章 好好做事,不然neng你 刚开始,还是有很多心疼孩子的家长不放心林云的博海书院。尽管有妙手娘子和西北王的名头,县长长孙硕更是承包了所有孩子的午餐,但是他们还是会趁着干农活儿的间隙时间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最开始吧,他们见林云带着孩子们一个一个的洗脸洗手洗脚的时候,还十分不屑的撇了撇嘴。紧接着,林云又让下人给五十个孩子每个人量了身上的尺寸,紧接着才让大家在矮桌前盘腿坐好后,这才朗声道。 “你们有想过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扒拉着墙头偷看的那些家长们纷纷都郁闷了。这是在上课吗?上课不都是之乎者也吗?怎么上来也不教人认字教人用笔,嘴巴一张一合就问了这么个奇怪的问题? “我想成为土老财那样的大财主!”孩子们显然也不知道林云是什么意思,所以犹豫了半天之后,这才有一个孩子大胆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样以后我们家就有钱也有地了,每年春分前就不用担心今年分到不好种的地,家里也有银子,那就可以给阿娘阿妹阿兄买点儿好吃的,做新衣裳,盖棉被子,冬天也不冻手冻脚了!” 孩子说着说着,脸色红扑扑的,一脸兴奋的样子,看得林云不由得一阵感动。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想当秀才,我要考上状元,为我家争光!” “我想像妙手娘子一样,做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光宗耀祖!” “我想做绣娘……” “我想当铁匠……” 孩子们的奇思妙想层出不穷,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不希望再过这样的苦日子了。父母的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深知养育他们,父母亲和家里花了多大的力气。可是这却不是林云要的答案,所以林云并没有打断他们的讨论。等到孩子们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之后,她这才淡然的饮了口茶水。 “你们方才所说,我都听到了。”林云说着,吹了吹茶碗里的茶沫子,继续道:“可是我问的是,你们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而不是你们以后想要为了家里成为什么样的人。虽然说这个问题对你们来说尚且有些难以认知,但是我还是希望我们的第一堂课,谈谈我们的目标,以及我们对未来的期许是什么。” 或许是林云的声音有魔力,不仅孩子们安静了下来,就连外面偷听的家长们也都沉默了。 是啊,这辈子都在为一口饱饭拼搏挣扎,可是到头来他们都过去大半辈子了,该穷的还是穷。他们也有过小时候,他们也有过小时候崇拜的人,想要成为的人。可是现实总是残忍而又有力的。岁月会告诉他们,只要穷,就只会一事无成…… “你们的父母生你们,养你们,将你们养育成人,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怕自己老了,没人照顾,没有人来继承贫穷的家业。”林云的话说得很直白,否则这些孩子们听不懂。可是这些话落在外面那些偷听的家长耳朵里,无疑是扇了一耳光一样,疼得隐晦而又到位。 “但是孩子们,你们的人生都在自己的手里。你们要认真的想想,你们到底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然后朝着那个方向十年如一日的努力,你才能成功。”说着,苏西笑着端起茶碗:“好啦,院长给你们上的第一堂课就结束了,大家休息半刻钟,接下来是桔竹先生的课了。”桔竹先生是陆琅语的号。 文人讲究姓名号称。陆琅语出生在书香门第,再加上这些年虽然顾着培养弟弟陆书,可是她一有空闲了也是会看书习字的。再加上有带过蓝铭学学习,所以教这些未开化的小孩儿,她还是有经验的。 只是…… “云儿,我一会儿讲什么比较好?”孙香巧在后院儿紧张的不得了:“我总不能一开始就给他们讲《本草纲目》、《伤寒论》、《医学典史》……” 见她这么紧张,林云乐不可支的抓住了孙香巧的手腕子:“你别这么紧张,小孩子的吸收能力很强,但是现在还没开始认字,你就先给他们讲讲你知道的那些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我们大夫是怎么治病救人的传统故事就好了。只要提起了孩子们的兴趣,相信会有不少小孩儿想要学医的。” 听了这话,孙香巧连连点头:“说的也是,这帮小屁孩儿毛都没张开,字也不认识,我跟他们讲《伤寒论》他们别说听不听得懂了,看不看得懂都是个问题。” 安抚好了孙香巧,林云端着茶杯离开了博海书院,却没成想正好撞上了景亦欢。 “大小姐。”景亦欢赶紧行膝礼。 林云一时不察,赶紧抬脚踩住了他刚弯下的肩膀:“我不是什么大小姐,受不起这么大的礼。”说完,林云转身就要走。 景亦欢顾不得拍掉肩膀上林云脚底板的灰尘,赶紧又拦在了林云的跟前,道:“这几日为了办学,库房的银子已经去了好些了,如今你又要给每个孩子量体裁衣统一着装,还要给他们每个人做数兜儿,你有没有想过,没钱了怎么办?” 听了这话,苏西不免有些想笑。她回过头看向景亦欢,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道:“欢公子难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招生办学堂的动静要闹得这么大吗?” “为……为什么……”景亦欢倒是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然是为了让西北王和上头那位主动给我送钱啊。”苏西说着,掀开手里的茶碗又吹了吹茶沫子,轻轻的饮了一口,把茶碗放在景亦欢的手中,道:“既然他们给了我这个称号,又给我修了这么大的院子,我要是不闹出点动静来,这两位爷难道还能消停吗?” “我办学,我办得顺理成章。你没见连长孙硕都自己愿意搅和进来了吗?” 说着,林云拍了拍景亦欢肩膀上那个自己的脚印子,笑道:“想要继续跟在我身边赎罪,就好好做事。我虽然现在没什么能力拿捏你,但是你放心,你要是再出卖我,我绝对能让你死无葬生之地。” 第189章 人嫌狗不待见 被敲打后的景亦欢做事明显认真了不少,只要是林云的吩咐,他二话不说立刻就能办妥。只要林云没有发话,不管是谁来说情,他都笑吟吟的回绝,毫不留情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林云办学的事情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慕容旭的耳朵里。虽然很诧异林云最后居然动的是这个心思,可是他却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小女人会把事情想得这么周全。 办学这种事,是要经过官府盖戳儿才行的。林云这一办学,长孙硕还不火速盖戳送回上京,如今正是上京那位对他们的防心最重的时候,轻则找个心腹来打探一番,重则说不定还会亲自走访,以查民情。 到时候看到西北边境安稳,西北王神出鬼没不是很得民心,但是边关防守也是滴水不漏,林云又的的确确是一个普通的村姑,除了有一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医术之外并无稀奇之处,便也能放心不少。 这种一箭三雕的事儿,果然只有林云来办最合适了。至于徐戎牧这个身份,慕容旭还是有信心不会被撞破的。毕竟林云的丈夫常年在外劳作,如果没事儿的话,十天半个月才回一次这件事儿整个建田村都知道,就算要见真人,那还有个现成的,连蓝婶儿都没认出来的徐戎牧准备好了。 想到这里,慕容旭不由得感慨。如果林云是男儿身的话,恐怕把这暗流汹涌的朝廷搅得天翻地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两年后的林云真的把整个朝堂搅得不得安生的时候,慕容旭想起今天的念头,忍不住感叹自己真是未卜先知。 林云办学,西北王也只送了快匾额,然后送了个文书,声称林云这个妙手娘子的书院里的两位老师都有资格给十岁以下的小孩儿启蒙,还特别夸赞了孙香巧是医药世家出身。 而整个建田村也似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孙香巧的爷爷可是和黄乃文都能平起平坐的一代名医。只是人死得早,又摊上了那样一个爹。本来大家都以为这两兄妹会为了生计四处奔波,却没想到孙香巧把爷爷留下的医书都看了个透透彻彻不说,孙又峰也回到了学堂继续学习。 再加上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陆琅语的亲爹曾经是镇子上的教书先生,要不是惹了权贵也不至于全家落魄至此,所以对林云这个博海学院又多了几分好感。这些天,不断的有人来咨询景亦欢,林云这个博海学院能不能扩招。 “扩招是不可能的,”景亦欢想都不想就把这些人不切实际的幻想给打破了:“我们书院加上院长呢,一共就三个先生。三个先生每天要给孩子们上三堂课。这第一堂课,是院长的课,院长的课什么都讲,基本上都是给孩子们以后的学习奠定基础。第二堂课呢,是国学课,只有识字了,学文章读书了,才能学医对吧,所以这第三堂才会是医课。” “十岁以下的小孩儿真是人闲狗不耐烦的时候,你们说,三个先生每天要轮着管这五十个孩子,还有什么精力去扩招啊。”说着,景亦欢双腿搭在桌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翻了个白眼,十足的小人模样。 人群里安静了一会儿之后,缓缓的有个弱弱的声音传了出来:“既然三位先生都分身无暇,那……何不在外面请先生呢?” 听了这话,向来随大流惯了的人们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即附和:“对呀,天家和王爷赏赐了妙手娘子那么多银子,那……请几个先生的银子总有吧?一个先生……也……也用不了多少银钱呀!” “对对对,景先生,我们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不如您跟妙手娘子提上一提如何?” 听了这话,景亦欢当即把双腿从桌上拿下来,上身迫近那说话的人,眼神阴鸷,眯了眯,道:“啧……你们是不是忘了,你们这儿可是十里八乡最穷的建田村。外头那些个教书先生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你真以为银子能请来教书先生?” “再说了,就算请来了教书先生,这穷乡恶水的,先生的酬金肯定跟镇子上比不了。开不出双倍的工钱,你以为有人来吗?”说着,景亦欢几乎要跟那人面贴面了:“还有,镇子上的教书先生分三等,末流的月例二两银子,二流的五两,一流的二十两。这就是你说的用不了什么银钱的话,那不如你来给先生开工钱吧。” 一听这话,那人连连后退,摆手摇头:“景先生,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林云得了那么多赏赐,这大观园又是亭台楼阁又是书院小岛的,想着王爷和天家的手笔这么大,银钱应该也赏赐了不少。作为我们建田村的一份子,她也有义务为我们村子做点贡献呀!” 景亦欢听了这话笑得更欢乐了:“你意思是这博海书院就等于没开?还是那些大量涌入建田村跟你们买粮的商户是假的?或者说天家减免了建田村今年的赋税这些事儿都没发生过?” 被景亦欢的三连问问得倒退连连的村民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无耻,当下没了声音不说,还有些人悄悄的走开了。 见他们如此,景亦欢鼻子哼了口气,继续坐回了他的老爷椅上,双腿架在桌子上,垂首摸了摸乖巧的大狗的脑袋。 却没想到大狗十分嫌弃的偏过头,不让他摸。 “你什么意思呢?”景亦欢是不明白了,大狗平日里跟谁都处的挺好的,跟他在这儿守门的时候也挺乖巧听话,可是就是不让摸。 所有人都可以摸大狗,就是景亦欢不让摸。 这让景亦欢简直要抑郁了! “哼……”大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狗脑袋里想了什么。从景亦欢的身边站起来,走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继续趴下,看门。 景亦欢:“???” “大小姐,大狗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找了个机会,景亦欢别别扭扭的文林云。 听了这话,林云一挑眉,道:“大概你也到了人嫌狗不待见的年纪吧。”说完,林云伸了个懒腰,转身去了盥洗室。 景亦欢:???我有吗? 第190章 敲打赵小玉 大狗是讨厌景亦欢的,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林云出事那次,景亦欢抱着旺财回到孙家,身上全是血腥味。要不是二狗拦着的话,大狗估计都要把景亦欢给咬死了。 虽然后来大狗知道景亦欢跟那天的事情无关,他还是自己的家人,可是大狗跟景亦欢的关系也疏远了不少。再加上狗都是聪明的,知道自己的主人是林云,林云要为难的人,他们自然也不会太给好狗脸看。 所以……景亦欢几乎是理所当然的被大狗二狗给嫌弃了。只有旺财还跟他亲近一点。 自从上次旺财受伤之后,景亦欢跟旺财的关系就好了不少。原本旺财总觉得这个男人不安好心想要接近自家女主人。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旺财也知道景亦欢没有坏心。她跟大狗二狗不一样,她经过专业并且系统的训练,知道如何分辨好人和坏人,所以即便是她受了伤再也不能上战场,慕容旭也舍不得把她放归,索性就把旺财给了林云。 旺财本来早就确定要送过去给林云的了,可是因为旺财当时怀孕了,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本以为能生好几个小狗子,却没想到旺财生了一窝死胎。旺财抑郁了很久,直到严清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两个奶狗交给旺财,旺财才重新有了神采。等小奶狗跟旺财关系稳定之后,慕容旭才把旺财和两只小奶狗送到了林云这里。 大狗二狗是林云一手养大的,旺财又和林云自来熟,所以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不管是家里的人还是家里的狗,都跟林云统一战线。 景亦欢觉得自己好孤单。 但是也觉得自己好活该…… 林云这边办学办得风风火火,可是林奶那边就不一样了。因为摔坏了尾椎骨,林奶是站也站不起来,坐也坐不起来,最开始的几天还只能趴在床上,整天“哎呦”个没完没了,赵小玉和王秀儿两个人轮流照顾她她还不满意,非要林明亮伺候在床前。 可是林明亮现在丢了镇子上的木匠工作,家里田地里的活儿得干着,哪里能伺候得了。然后林奶就发话了,让赵小玉和王秀儿两个人去田里干活儿,让林明亮守着自己。 不让这么做就闹腾,使劲闹腾,全家都别想安宁的闹腾。 林爷发了好几次火,叱骂林奶老不要脸,孙子都长大成家了,也有媳妇儿了,她伤在那么隐晦的地方,怎么可以叫孙子来照顾自己。 林奶倒是更振振有词:“明亮从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们祖孙俩感情好着,也就你这糟老头子想法腌臜!” “我看你不是摔坏了骨头,”林爷气得抬手就要那烟杆子招呼林奶,众人见状赶紧上去拦着:“老没羞!不要脸!” 说完,林爷就走了。 最后林明亮还是顶不住林奶的闹腾,留下来陪床了。只是一起留下来的还有赵小玉。端屎端尿擦身子这些事儿全是赵小玉干,一不留神弄疼林奶了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但是林奶知道林明亮随他爹,疼媳妇儿,从来都不当着林明亮的面儿给赵小玉脸色。每次赵小玉给林奶擦身子端屎尿的时候林明亮都是在屋外等着的。自从搬进了云林苑,他们的生活居住环境好了,隔音效果也好了,林奶在屋子里对着赵小玉呛声的时候,林明亮是一点儿都听不到。 每次林明亮看着自己媳妇儿红着眼眶出来的时候,都问自个儿奶奶是不是对赵小玉说重话了。 林奶哪里能承认,每次都说是赵小玉自己觉得她的屎尿脏忍不住觉得自个儿委屈才哭的。林明亮自小又是林奶一手带大的,自然也就信了林奶的话。 为了这事儿,私底下林明亮不知道讲了赵小玉多少次。可每次赵小玉说林奶骂她,林明亮虽然没有一口否认,但是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林奶是长辈,得孝顺恭敬,就算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也顾及一下她如今卧病在床的状态之类的屁话。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林云这边红红火火,林家这边倒是愈发剑拔弩张了。 尽管搬进了大宅子,林家的还是得下田劳作。林云让景亦欢买了不少佣人,林爷有一次不要脸的去讨要几个来自家院子里,直接让旺财给追着赶出门去了。 学院每半个月休沐三天,休沐的时候林云是最轻松的时候。药田里的产量十分稳定,由春花翠花秀芬带出来的几个料理药田的好手也十分给力。林云和孙香巧还有陆琅语基本上只需要在家里呆着,她们每天都会把足额定量的药草送上门来。 当然,药田里总共有多少药草,林云和景亦欢的心里门儿清,毕竟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可春花翠花秀芬这几个人做事情太实诚了,林云给涨工钱她们甚至还拒绝,这就有点让林云不知道该怎么感动了。 休沐日,林云到药田里呆到了很晚才回的云林苑。阴阳灵芝如今养在林云的住处,林云倒是知道怎么养成这朵灵芝,只是成本可太高了。 “呜呜呜……”林云回到云林苑的时候,正好是天色刚刚擦黑,云林苑修得太大了,林云如今身边也只跟着一只二狗。二狗有点自来熟,听到声音还没等林云来得及害怕,就自己过去了。 “啊——”一声压抑着的尖叫声,让林云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 “小玉,天都快黑了,你在荒院子里干什么?”林云赶紧上前,把被二狗吓得跳到假山上的赵小玉给扶了下来。 “我……”赵小玉有些心有余悸的看着一旁蹲着冲自己裂开嘴笑呵呵的二狗,忍不住往林云的方向缩了缩。 “你别怕,二狗比较自来熟,我让他先走开点。”说着,林云把赵小玉挡在身后,让二狗走远一点之后,这才看着赵小玉,道:“被林家那个老妖婆折腾的?” 一听这话,赵小玉瞪大了眼睛看着林云,眼神里满是惊讶:“你早知道有这么一天?” “我以前被她变着法儿折腾,这回她伤的厉害,秀儿伯娘聪明,大伯又宠得很,林奶把林明亮拿的死死的,就算林明亮再宠你,只要老太婆一开口,我那位好堂哥还能听你的话吗?” 第191章 算计 听了林云的话,赵小玉的脸色沉了下来。不得不说,林云这几句话一下子就说到了她的心坎儿里。林明亮虽然宠爱她,可是相比之下更加听林奶的话。平日里只要林奶有个冷热的,他就在跟前伺候,最开始她嫁过来的时候,林明亮对他这个做法的解释是家里的财政大权都在奶奶身上,所以得讨好奶奶。 可是后来赵小玉才知道,家里的财政大权的确在林奶身上,但是林奶就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就算林明亮是她最宠爱的孙子,可是每个月的工钱照样上交不说,还只给一丁点儿生活费。 夫妻俩一个月花5个铜板这种事情说出去赵小玉都觉得丢人,所以尽量都拿自己的嫁妆来填补自己和林明亮的生活。 可是老婆子太精明了,知道赵小玉拿嫁妆补贴生活,干脆就连这5个铜板都不给了。赵小玉气得半死想要去找老太婆理论,却被林明亮给拦住了。 说什么,奶奶这辈子年纪大了,把钱财看得重一点也是正常的,毕竟他们老一辈的人穷惯了,所以我们做小辈的要忍。 赵小玉本就是家里宠着大的,之所以嫁进林家,还不是因为看上了林明亮那张长得不错的脸。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人往往没有任何理智可言,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被林明亮以孝顺奶奶为理由弹压了一次又一次。 这一次她端屎端尿林明亮也只是口头上关心心疼,可林奶只几句话就让他转头来斥责自己吗,这次实在是委屈大了,所以才忍不住找了一间荒院子哭。 却没想到遇到了林云。 “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那个时候要让她摔这么一跤?”赵小玉不是笨蛋,略一思忖也知道当初的事情全在林云的设计之内。 “当然是为了让你也认清楚老太婆的真面目了。”林云说着,笑着拉住了赵小玉的手在一旁的石凳子上坐下:“我一早就知道老太婆不知道九小姐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有点家世的世家小姐,有门路弄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没见着九小姐住在林家的时候,老太婆整天花里胡哨的吗。” “嗯……”赵小玉面色复杂的点了点头。那些东西看起来都十分新颖,造型也别致漂亮,明明适合年轻姑娘,可却落在这个糟老婆子的身上,着实让人心疼东西被糟蹋了。 看到她的脸色,林云不由得笑了笑。乡下人只看得懂东西的模样,却看不懂东西的价格,林云心里早也清楚:“九小姐给老太婆的东西虽然看起来款式新颖,但是价格却不高。给了那么多,加起来还不到五十文银子吧。” “啊?”赵小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你没唬我?”那些东西看起来流光溢彩,可是精致,怎么可能不超过五十文银子?说五十两她还信一点儿…… “我当然没骗你了。”说着,林云朝着自己的院子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得了赏赐,里面每一件东西都明码标价出来的。来送赏的官家又和我十分投缘,正巧老太婆想要显摆自己也富贵,就在他面前晃了晃,当时官家就暗地里跟我说明白了,那些东西看起来华丽,实际上在市面上早就淘汰了,现在要买的话,她那一身,连五十文都用不到。” 老太婆去显摆这事儿赵小玉当然也是知道的,可是她没想到的是,九小姐居然会送这么廉价的东西来讨好她的婆婆,不由得委屈了起来,眼眶也红了。 “云儿,我也不怕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了。我嫁进林家这么些年,你奶奶就没有正眼看过我。当初两家媒人相看的时候,她就看不上我,嫌弃我身子单薄,再加上婚后这些年我也确实没有生下一儿半女,所以我在林家过得好压抑。” “明亮是宠爱我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我始终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明亮对他的奶奶比对我还好。新婚夜,人家都说让新人早点歇息。可是你奶奶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几乎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吵了起来,这事儿你应该也记得。” “我一直问明亮,为什么每次在我跟她奶奶起冲突的时候,他永远不会护着我,宁愿帮我把那些奶奶叫我做的脏活累活儿都包揽了也不愿意在奶面前为我说句话,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听到这里,林云心里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愚孝的人,还能说出什么有新意的话来吗。 “他说奶奶年纪大了,我们做小辈的能忍让就忍让,不能忍让就躲开些。他从小父母就忙于生计,是奶奶一手把他带大的,所以他得报答奶奶的养育之恩,在家里我可以跟公公婆婆甚至祖爷顶嘴,但是唯独奶奶不可以。” “我好恨啊,我以为他至少疼我爱我心疼我,至少是个好人,却没想到在他的心里眼里永远都只有那个老太婆,要是这样的话,他们林家当初为什么要哭着求着闹着要我回来,和离了大家都过得宽心,不是很好吗!” 说完,赵小玉嚎啕大哭。 林云倒是被她最后那两句话给弄蒙了:“当初是林家哭着求着闹着要你回来的?” “是啊,”赵小玉双手捧脸,眼泪不断从指缝之中掉落,语气苦闷:“当初奶奶带着明亮就在我家门外闹,大声的说不该让两个孩子和离。整整闹了两天两夜,我家里哥哥能把林明亮丢出去,可是奶奶毕竟是老骨头了,动一下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们也担待不起,所以根本拿她没办法。” “后来实在是烦到了,我家里爹妈连带哥哥们还有我一起商量了一下,就算是和离,女儿家也是名声受损,既然林家人这么诚心诚意的上门道歉,求我回去,又带了不少好东西,整个村里人都是看得到的,所以我就回来了。只是哥哥们警告过林明亮,要是再敢动我,下一次就不是和离,是休夫了!” 说完,赵小玉叹了口气:“云儿,你别看我哥哥们宠爱爹娘也关心,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忧。至少……至少报喜不报忧,也是一种孝顺对吧。” 听完她的话,林云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赵小玉,脸色惊疑,目光却是冷的:“小玉,你回来的时候,林家可放出话来了,是你自己惦记着林明亮,再加上肚子里还有孩子,所以灰溜溜的自己偷偷跑回来的!就连你家兄长来找你回去好几次你也是避而不见啊!” “什么?!”赵小玉的眼泪一下子就关上了闸。 第192章 大小姐,我想解释一下当年的事 赵小玉搞清楚了林云的话的意思的时候,起初还是不愿意相信的。毕竟林奶不要脸她很清楚,林明亮那么宠她爱她,怎么会做出这种败坏她名声的事情来? 再说了,要是真是林云说的这样,那为什么她回来到现在都没有听到半点声音? “云儿,我不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小玉想清楚这几点之后,面对林云的脸色也不太好了起来:“我承认我这几天是被奶奶弄得有点委屈,但是你也没有必要在这里搬弄是非。家里对我怎么样,我还是清楚的。毕竟明亮那么疼我,至少他做不出你说的事情来。” 说完,赵小玉转身就走,林云见状,摇了摇头,也没说话,朝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赵小玉不是笨蛋,她刚从赵家回到林家的时候见了红小产,之后林明亮疼惜她让她在家里休息了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她基本没出过门,又怎么能听得到外面是怎么说她的? 而林明亮当时又得了林云的警告,对赵小玉只会更好,所以这一切理所当然的就蒙蔽了赵小玉的眼睛,她不信林云的话,也是林云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林云又知道,赵小玉不是笨蛋,林云是什么样的人她也清楚,既然林云这个怀疑的种子已经在赵小玉的心里埋下了,那生根发芽也就指日可待了。 这么想着,林云看着赵小玉的背影淹没在黄昏的色彩之中后,这才转身招呼了一声二狗,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嘿!”景亦欢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林云眉头一皱,并没有想理他。 “你好心好意的劝她她却并不领情,可你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沮丧,这是为何?”景亦欢说着,屁颠屁颠的跟在了林云的后头。其实他哪里会不知道为什么,只不过是想没话找话而已。 “……”林云看了一眼景亦欢,依旧没有理他。 “既然赵小玉那么相信她的夫君,你为什么不把他林明亮跟窦寡妇厮混的事情告诉她?那段时间他去长寿村去的那么勤快,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追回赵小玉,更是为了私会自己的小情人。你只要让赵小玉知道这一点,我保证赵小玉一定以后唯你是从!” “……”听了这话,林云用看弱智一样的眼神看了一眼景亦欢,依旧没有说话。 “大小姐!”景亦欢见自己废话了这么多,林云还是不理自己,干脆拦在了她的面前:“大小姐,当年的事情我虽然有错,可是我想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为自己解释一下!” 见他如此,林云倒是没有继续往前走了。 她拍了拍二狗的头,又指了指景亦欢,然后掉头就走。景亦欢倒是想去追林云,可是龇牙咧嘴的二狗拦着他,他也不好跟狗打架,又怕施展轻功的话二狗追得更欢丢人不说,林云更生气。 于是只能站在原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林云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之后,闭上眼睛就想到了景亦欢的话。当年的事……当年的事…… 父亲惨死,亲妹捅刀,新婚之夜,满门被灭! 只要林云闭上眼睛,这些画面就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她的眼前。父亲临死前那个担忧重重的眼神,她最后见到师灵雪的时候她精致的面容上满满的恶毒和爽利,还有她的准夫婿,在杀了她父亲之后,就像丢垃圾一样用脚踩着父亲的肩膀,把剑从他的身体里抽了出来,缓缓朝她走来…… 而这一切,其实早就可以避免的。 林云捂着脸,眼泪不断的从指缝掉落。只要当初她不坚持嫁给那个男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景亦欢想要解释的事情她何尝不清楚。 慕容旭怕她被滔天的仇恨淹没理智,早在景亦欢把当初的一切告诉他的时候,慕容旭没有直接告诉林云,而是调查了完整的证据,确定景亦欢没有撒谎后,才整理成了一封信放在了给林云的封赏里面,等她自己去发现。 而那封厚厚的信,林云早就看过了。 直到现在她都不想理景亦欢,不是当初景亦欢因为不可抗力而没有来得及救援,而是因为看到景亦欢,她就仿佛看到了当年愚蠢至极的自己。 她不想面对的不是景亦欢,是自己…… 越是这么想着,林云的心就越痛。她蜷缩在屋子里一个阴暗偏僻的小角落里,整张脸埋进了膝盖里,无声的落泪。好在老天爷开眼,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这一次,她一定要让那个人,血债血偿! 不知道是不是累狠了,林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一抬头,看到了被大胡子淹没的那张脸。 虽然面对慕容旭的时候林云难免会想到慕容瑾,但是在慕容旭还是徐戎牧的时候,林云已经对这个细心体贴的男人有了感情,一时半会儿,她也不知道对慕容旭是该恨还是该爱了。 索性闭上眼睛,装着还没醒好了。 慕容旭其实早就醒了,只是看到林云还在沉睡,便多躺了一会儿。昨天他悄悄回来的时候,景亦欢找来说负责照顾林云饮食起居的丫鬟上报说找不到林云了。他心里一慌,莫名想到了她第一次悄悄潜入掖庭的时候的场景。 那是她第一次随父进宫,或许是贪玩,所以跟父亲失散后就,迷路了,误打误撞进入了掖庭。掖庭里关着的都是罪臣之后,多数人眼神不善,她害怕,就找了一个小角落躲着,也就是那一次,促成了他们的相识。 所以慕容旭几乎只是反应了片刻就钻进了林云的房间里,在各个角落都找了一遍之后,果然在最阴暗的角落里找到了已经哭到累得睡过去的林云。看着少女脸上犹然未干的泪痕,慕容旭的心里直疼,可动作却十分小心。 为了让林云睡个好觉,慕容旭点了林云的睡穴,替她换了寝衣,拆了发髻,擦了脸和手脚后,这才小心翼翼的爬上了林云的床,把小小的女人拥入怀中,满足的叹了口气,睡了这一个多月以来,最安稳的一个觉。 他醒得早,知道林云见到自己心绪复杂,所以一见到林云眼睫抖动,知道她要醒了,赶紧就抬起了下巴,让自己丰满的大胡子挡住了自己的脸。 林云只当慕容旭还没醒,叹了口气,倒是把脸埋进了他的脖子里。当然,要是慕容旭醒着,她一定不会这么做。 可慕容旭这会儿真的醒着! 第193章 孙香巧的自我怀疑 或许是慕容旭的怀抱太温暖,迷迷糊糊之中,林云又睡了过去。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起床后听丫鬟说,大老爷一早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估计是赶着上工去了。 整个云林苑除了景亦欢之外,没有人再知道慕容旭的身份了。而景亦欢此时也不在云林苑,说是去找沙匪的九小姐谈生意去了。 正在梳洗的林云听了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淡淡点了点头,道了声“知道了”,就让伺候着的丫鬟先下去了。 丫鬟刚走,孙香巧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云儿,你能不能把我院子里那些干活儿的小姑娘都遣了,每日她们给我端茶倒水的我可不习惯了!” 林云上辈子本就是相国千金,所以被伺候的时候心里总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孙香巧不同,她从小生活在小山村里,一直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这么多人来照看她的衣食住行,哪怕只是提了一口要喝茶,下一刻立刻就有一盏温度正好的茶水递到了她的手里。 这种日子按理来说是他们这些穷苦了一辈子的人梦寐以求的。 可是不习惯啊! 真的不习惯啊! 院子里那些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们有的看起来比自己年岁还小,张口就是小姐闭口就是小姐的,卑躬屈膝极尽笑颜,那战战兢兢的样子,似乎是生怕一个不小心孙香巧就要翻脸把她们赶走一样的小心翼翼,让孙香巧浑身都不自在。 她跟院子里的小丫鬟们说了无数次了,真的不用这样,可惜她们没有一个人把她的话听进去。孙香巧想着人是景亦欢去买的,景亦欢的话她们总该听了。可当她想去找景亦欢的时候,景亦欢却早就出门找九小姐去了。 无奈之下,孙香巧这才求助到了林云跟前。 听了她的一番叙述,林云只觉得想笑。这年头谁都想做个老爷小姐的,可孙香巧真成了被伺候的那个,却……不习惯? “你要不去琅语的院子里看看琅语是怎么跟她们相处的?还有蓝婶儿的院子里你也可以去看看。我这儿可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建议。”林云说着,动作优雅舒缓的接过了丫鬟递过来的茶盏,轻轻撇开上面的茶沫子,细细的啜饮了一口。 见她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孙香巧只觉得脊背一下子就挺了起来,当即站起身道:“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找蓝婶儿。” 当初景亦欢给云林苑买人的时候全是死契,这些人生是她林云的人,死是她林云的鬼,其实只要林云一发话,那些始终小心翼翼的丫鬟们肯定会放松一些的。 但是林云心里有自己的一番计算。 她以后要离开建田村去药王谷,而孙香巧在辩药识香这方面的天赋实在过人,好多次上山挖新的野株移植的时候,一堆的杂草里她几乎几下就能认出她们需要的药草在什么方向,而林云这一点的确不如她。还有一次林云发现了一大片的金银花,正在惊喜的时候,也没来得及分辨似乎有什么不同。 是孙香巧及时拉住了她,否则她就撞进了断肠草的陷阱里了。 断肠草和金银花都是在五月成熟,每年误食断肠草,误把断肠草当金银花送进药房的事件也从来都没少过,如果那次没有孙香巧的话,就连老练如林云,也会在一大片的断肠草之中忘记了金银花应该有的样子。 孙香巧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如发。这种人做大夫或者药师,是再好不过的了。所以从那之后,林云就打算好了要把孙香巧一起带进药王谷。但是在这之前,林云首得把孙香巧的性格给磨一磨。送到她那儿去的丫鬟们,全是林云特意安排的。她们大多险些被卖入窑子,身世坎坷不说,胆子还特别小,从来不敢正视自己的主子。 如果孙香巧能和这些人都相处得好的话,林云带她进药王谷,首先在心性这一方面的考核上,孙香巧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风风火火如孙香巧,几乎是几下子就到了蓝婶儿的院子里。 “哟,巧儿来啦,今儿不去药田看着呢啊?”蓝婶儿最爱调侃孙香巧。学堂休沐的这段时间,她守药田的架势就跟守着金山银山似的,今天见她这个点儿了还没去药田,不由得打趣儿了几声。 孙香巧没有答蓝婶儿的话,而是环顾了一眼她院子里的几个洒扫和端茶倒水的丫鬟。发现蓝婶儿正跟一个丫鬟在喂鸡,两个丫鬟在辅导蓝铭学功课,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分工有条不紊。见孙香巧来了,也集体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冲她曲了曲膝算是行了礼,然后又转头各自干活儿去了。面色上十分平常普通,一点儿都没有惶恐和惊惧。 没搭理蓝婶儿的调侃,孙香巧转身又朝着陆琅语的院子冲去。 蓝婶儿这个性格自来熟就不用看了,没有参考的价值。在她心里琅语那种内敛的性子应该更是没有办法适应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稍不留神还会吓得人跪了一地的。 可是当她进了陆琅语的院子之后,更加无语了。 “琅语,你们在干嘛?” 陆琅语的丫鬟们都摆好了长条椅子,每个人的手里都拿了本书,似乎正在……讲课? “你来的正好,”陆琅语说着,笑吟吟的上前把孙香巧给拉了进来,让她站在自己身边,继而介绍道:“这就是我们博海学院讲药理的先生,你们要是有兴趣的话,私底下可以拿着问题去问她。” “孙先生好!”丫鬟们乖巧的打了个招呼。 孙香巧彻底懵逼了。 为什么每个人的丫鬟跟她的都不一样? 林云屋子里的沉稳内敛,各司其职;蓝婶儿的相处融洽,仿佛一家人,而陆琅语这儿的,居然还跟着她学起了文化。 为什么……只有自己院子里的丫鬟们,见到自己就跟见到鬼一样……目光躲闪不说,只要她在院子里呆着,她们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蹑手蹑脚,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个。孙香巧当然不服气的偷听过墙角,以为她们在背地里也会说自己坏话。 却没想到这些个小丫鬟门,纷纷感叹主子虽然凶悍了一点,但是人还是不错的。 等等……凶悍? 对!一定是自己平日里不够温柔! 想通这一点,孙香巧也不管陆琅语还在介绍自己,转头就冲了出去,朝着自己的院子,大踏步的走去了。 第194章 魔鬼主子 当林云听说孙香巧把自家的丫鬟都召集在一起,告诉她们自己的性格比较着急其实一点都不凶悍的时候,一口茶水差点喷到了景亦欢的身上。 “她真这么说?”林云简直哭笑不得。 “哪里敢骗大小姐,”景亦欢说着,身子站得笔直:“她从陆姑娘的院子里一出来就冲回了自己的院子里。不管是洒扫的还是端茶倒水的都让她给强制的停了下来,让他们听他讲话嘛。我也是没想到,她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这么说来,巧儿是自己知道该怎么相处了?”林云好笑,故意说了反话。 “当然没有!”景亦欢立刻否认:“那些小丫鬟们吓得更厉害了,好几个跪了下来哭着说自己再也不犯错了。其实她们也没犯过什么错误,顶多就是送的茶水稍稍凉了一点,或者是地没扫干净。你也知道,孙香巧是个有整理癖的人,她看到什么不顺眼,基本都是自己动手,能解决的就解决了,故而这些小丫头,可怕自家主子动手了。” “那小丫头们听到孙香巧的话就没有半点别的反应吗?”林云又问。她倒是完全没想到孙香巧居然会选择直接说出心里话这一条路子。 “当然有,”景亦欢因为林云愿意跟自己多说几句话,那说起话来也是滔滔不绝。 “有的丫鬟拿不准孙香巧是什么意思,所以也没说话,心里埋着心思呢。有的丫鬟就顺着孙香巧的话应了下来。但是她院子里十个姑娘,也只有两个姑娘顺着应了下来,两个没有反应,别的都哭着喊着说自己知道错了,现在真正受到惊吓的,反而是孙香巧了。” 听了这话,林云更是哭笑不得。 当初给孙香巧送这样的丫鬟也是为了让孙香巧早点习惯跟不同的人都交到,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果。她给孙香巧的那些甚是可怜胆子很小的姑娘们,全都被孙香巧的“王霸之气”给征服,老老实实,连个大气儿都不敢上一口,这还怎么满足林云的调教的愿望…… 孙香巧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以后,认认真真的把丫鬟们召集起来反思了自己,但是她也知道,真正听进去的根本没有一个。 整自己在院子里生闷气,丫鬟很有眼力见儿的送了茶水来。孙香巧突然想起了今天林云的做法,便也学着那样伸手去接。 可平日里都是丫鬟把茶盏搁在桌子上就好了,这孙香巧突然自己伸手来接,倒是把小丫头给吓了一跳,再加上孙香巧今儿一回来就把她们叫过来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当下茶盏就被她一个手抖摔碎了不说,丫鬟也几乎是想都不想的就跪在了满地的玻璃渣子上。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丫鬟连连磕头求情,就怕孙香巧一个不高兴就把她给拖出去打死了。 孙香巧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当下一只手就把瘦猴儿一样的丫鬟给拎了起来,按在椅子上后,转头去拿来了自己的医药箱,然后看着那个还在战战兢兢的丫鬟,冷声道:“有点疼,忍着点儿。” 说完这句话,似乎觉得自己语气有点重,便又低低的补了一句:“要是忍不住也是可以叫出声来的,我不会生气也不会觉得你吵。” 听到孙香巧这么温柔的说话,丫鬟不由得愣了愣,紧接着鼻子一酸:“主子,疼……” “你不疼就怪了!”一边说着,孙香巧一边冷着脸把丫鬟的裤腿给剪开了:“满地的瓷器渣子,你想都不想就跪下去,你是不想要这双膝盖了,还是不想要你这两条腿了?” 这还是孙香巧第一次跟这些外来的丫鬟们说这么多话。因为根本不习惯被人伺候着,所以孙香巧对这些丫鬟是能避就避,不能避也尽量不跟她们说话,免得她们又是跪又是磕的,怪渗人的…… 见到正在小心翼翼的给自己挑出腿上的碎片的孙香巧,丫鬟的心里一片温暖:“姑娘,这事儿就不麻烦你来做了,一会儿我让外面的花云来就好,花云说她也懂一点药理,帮我处理伤口应该是没问题的。” 听到这话,孙香巧本能的皱了皱眉头,总算是明白了林云那句“我这里可真没什么好的建议给你”是什么意思了。 合着这景亦欢在把这些小丫鬟买回来之后,都按照每个人的性格进行了划分。胆小怕事儿的全到她这儿来了,最懂规矩知进退的是在林云那儿,最好相处的在蓝婶儿那儿。 想到这里,孙香巧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景亦欢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是看他们孙家人丁单薄,想让她大哥顺便在这几个胆小的丫鬟里挑个懂事儿的先成个家? 怀揣着各种心思,孙香巧的下手也没有很重。膝盖上的碎片是挑干净了,可血流不止,明显就是伤到血管了。 孙香巧收起了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看着丫鬟道:“你叫什么名字?”说实话,这么久了,她院子里的丫鬟的名字她是一个都不知道。 “奴婢小名芦苇。”芦苇显然是忍着疼一声也不敢喊出来,所以这会儿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有一点虚弱。 听了这话,孙香巧点了点头:“芦苇好啊,芦苇坚韧不拔,芦花还能做止血的药材,诶,我能给你换个名字吗?” “啊?”芦苇压根儿没反应过来,难道是她的名字冲撞了孙香巧吗?这么想着,芦苇赶紧又准备跪下来。 眼疾手快的孙香巧立刻用有力的手把芦苇按回了椅子上,道:“不要叫什么芦苇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应该要有一个柔软的名字。你是哪个季节生的?” “春……春天……”芦苇有点战战兢兢,根本摸不透为什么孙香巧突然要给自己改名字。 “春天……”孙香巧抿了抿嘴唇,后笑道:“春天开得最热闹的就是迎春花了,你就叫迎春行吧?我看你长得也像朵阳光下摇曳生姿的小花儿,以后你就叫迎春了,可好啊?” 依旧不明白孙香巧为什么给自己改名字的迎春愣愣的看着笑颜如花的孙香巧,愣愣的点了点头:“好,以后奴婢就叫迎春了……啊——” 好不容易分散了迎春小丫头的注意力,孙香巧连忙把加了猛料的止血粉给按在了她膝盖的伤口上。她的伤口伤到了血管,血流如注,要是不用药性最猛的止血粉的话,整条腿都要废掉! 而刚刚被换了名字,心里还觉得主子挺温柔的迎春这会儿痛得眼泪都出来了……什么嘛……自家主子简直就是魔鬼啊…… 第195章 有错吗? 处理好了迎春的伤口,顾不上疼得眼泪汪汪的小姑娘,孙香巧立刻就把药箱丢在一旁,转身出去喊了两个丫头进来,把受伤的迎春给送去休息了。因说的是迎春,丫鬟们自然也知道是孙香巧给改了名字了。 “对了,我听说我们院子里有个叫花云的姑娘家也懂药理是吗?”孙香巧顺嘴问了一句。 巧的是,这被喊进来抬迎春的两个姑娘里头正好就有这个花云,花云当下就有点小心翼翼的站了出来,道:“奴婢就是花云……” “嗯……”孙香巧点了点头:“你因何而懂药理?” 听了这话,花云有些怯生生的扶着双膝疼痛不能站立并且已经被孙香巧“强行”改了名字的迎春,小心翼翼的道:“只因家中长辈是游医,所以懂得一些。” 游医其实就是赤脚大夫。其中虽然不乏真正有本事的人,但是多数都是些骗吃骗喝的大骗子。他们卖的药丸子,基本都是用不值钱土豆泥捏成的,加上一些不知道有什么效用的药草,哄骗人家说什么神仙丸,乡下村子里不少人的病情就是被这种友谊“游医”给耽搁了的。 但是这些游医之中又不缺乏真正有本事的人,一剂药下去,基本上药到病除的也不是没有。 所以在最开始听到花云说自家长辈是游医的时候,孙香巧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而是挥了挥手,让花云和另外一个丫头搀扶着已经包扎好了膝盖的迎春走了,且吩咐了要她卧床三日才能下地行走。 听了孙香巧的话,不知怎么的,几个小丫头的心里还是暖了的。自家主子虽然看起来凶了点,好像很不好说话了点,但是实际上,心是极好的……吧…… 想着,花云看了一眼迎春的膝盖:“芦苇,不对,迎春,你老实告诉我,你这膝盖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听了这话,迎春的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主子太可怕了你知道吗,她今天一反常态的要来接我手上的茶盏,我心里一慌,茶盏掉到了地上,我想都不想就跪了下去。” “结果姑娘一个手就把我从地上给提溜了起来,摁倒了椅子上,也不知道从哪里就摸出了个箱子,把我膝盖里扎进去的碎片都挑出来以后,跟我温温柔的说话,然后就立刻把药粉一下子就按在我的膝盖上,这才给我包上的纱布……” 说道这里,似乎是又想起了刚才被孙香巧支配的恐惧,迎春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那药一接触到伤口就火辣辣的疼,疼得我直抽气,姑娘还叹气,说我耐痛能力太差了!天可怜见,我一膝盖的伤口,我还不能疼了吗……我……呜呜呜……” 说着,迎春就哭了起来。 和花云一起搀扶着迎春的姑娘叫柳思,听了迎春的话,不由得跟着她说了几句:“姑娘也真是的,芦苇……不是,现在是迎春,迎春本就受伤了,怎么能用这么凶的药啊!” 花云是个懂些药理的,自然不会偏听偏信。她观察了一下迎春的膝盖,发现尽管包扎得很利落,可是伤口处还是渗了些血迹出来,心里边有了点儿猜想,赶紧劝两人道:“我看迎春的膝盖应该是伤的不轻,姑娘用猛药也应该是为了止血效果好些,你们快别说了。” 柳思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主儿,听花云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掺和事儿,只是跟着花云一起把迎春送回房间之后,转身去跟自个儿信任的人嘟哝去了。 孙香巧心里惦记着花云懂药理的事儿,又问了花云的年纪,得知花云才11岁的时候,心里就有了念头。 “你说要破格把花云收入学堂?”林云最近正好在忙学堂的事情,可听到孙香巧这么说,还是惊了一惊:“为什么啊?她不是你院子里的丫鬟吗?” “她懂药理,”孙香巧说着,把那天迎春受伤的事情说了一遍。其实后来她还偷偷的跟了她们几个一段路,自然也是把花云的话听在耳朵里的。这小丫头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观察能力很强。平日里不爱说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一直没什么存在感,要不是迎春今天提了一嘴,她也不会知道花云懂药理。 “懂药理是懂药理,但是我们学堂的规矩是不收十岁以上的孩子,”林云说着,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景亦欢。 而孙香巧也很是时候的看了过去。 学堂报名的事情本来就是归景亦欢管理,这会儿这两个女人看自己,好像也没什么错处,只是他怎么觉得心底里毛毛的…… “你们干嘛?” “想知道欢公子的意见。”林云自从恢复了跟景亦欢的相处之后,时不时就会用“欢公子”这三个字来刺激他。最开始景亦欢浑身不自在,可是现在他脸皮厚了,一点儿也不在意了。 “要我说的话,孙姑娘要是真想让花云进学堂,就趁着这半个月的休沐给她好好的系统的补充一下药理知识,要是这丫头要是能通过第一次的分堂考试,那她今年就是10岁整。” 景亦欢的话说得很直接也很干脆,甚至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两个女人要纠结这么半天。 “好,”林云一拍桌子,把正在考虑怎么系统的把药理知识教给花云的孙香巧吓了一跳之后,目光带笑的看着孙香巧和景亦欢,道:“既然景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按照景公子说的这么做吧。” 听了这话,景亦欢这才明白林云要他开口的意思了。合着不管这花云以后是什么样,最后担责的都是他是吧? “大小姐,你这就不对了……”情急之下,景亦欢顺口就把对林云前世的称呼给带了出来:“你怎么能把我给算计了呢!” 听见景亦欢喊林云大小姐,孙香巧正郁闷,却见到林云脸色一沉,道:“不是说要认我做主吗?不是都喊我大小姐了吗?那我让你做这件事我有错吗?” 景亦欢一愣,好像还真没有…… 第196章 读书 就这样,花云开始跟着孙香巧学习药理知识。其实她并不知道孙香巧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主子让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可是这次数一多了,就算是花云这种迟钝的小丫头也看出点门道来了。 “姑娘,您这又是教我药理,又是教我认草药的,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打算呀?”这日,正在学习药理花云,趁着休息的时间小心翼翼的问道。 孙香巧不疑有他,直接点了点头:“是有新的打算,但是具体还得看你的表现。” 也不知道是不是常年饥寒交迫的日子在花云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听到孙香巧这么说,花云几乎是想都不想就跪在了她的身前。 “姑娘,求您行行好,千万别把我赶走行吗?虽然我会一点药理,但是我绝对没有害人的心!您别赶我走好不好?求你了!”花云一边说着,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倒是把孙香巧给弄蒙了。 “花云,你先起来说话。”说着孙香巧就去搀花云的胳膊。 谁知花云不仅不肯起来,还向着孙香巧磕起了头:“姑娘,花云求您了,花云签的是死契,如果您把花云赶走的话,花云就只能死在外边儿了!花云向姑娘保证,这辈子绝对不会做出背叛主子的事情!只求姑娘心情好,千万别把花赶出去!” 被花云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的孙香巧。现在算是有一点明白花云的意思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教你药理。是打算等你有了自理能力之后就把你赶走?” 听了这话正在专心磕头的花云微微一愣,抬起婆娑的泪眼看着孙香巧,没有说话,但是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经历过饥寒交迫,经历过衣不蔽体。经历过生不如死,经历过那些灰暗到不敢回忆的日子,花云真的不想失去在云林苑这样安稳到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日子。 尽管在这个院子里,所有人都说孙香巧脾气暴躁,难以相处。可是在花云的心里,孙香巧对下人不打不骂,顶多是平日里面色冷淡,是她见过最好的主子! 所以就在孙香巧教授自己药理知识的时候,花云的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会一点技艺,所以孙香巧想让她另谋生路。 可是在这乱世之中,她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哪里还有所谓的谋生之路。只怕是一出了这云林苑的门,立马就会被不知名的山贼马匪抓走吧。 想到这里花云内心的恐惧愈发强盛,磕起头来也更加卖力了。 看着这样的花云,孙香巧知道自己是吓着她了。于是她赶紧上前,把正在磕头的花云用力拉了起来,轻声道:“是我没有说清楚,你不用怕,我没有把你赶出去的意思。只是听说你懂得一些药理,觉得难得,想要让你懂得更多一些,休沐结束后,只要你通过了考试,你就可以进入我们的学堂学习了。” “真的吗!”突如其来的惊喜让花云万分意外。原本以为自己要被赶出云林苑了,却没想到孙香巧考虑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有必要骗你吗?”孙香巧满不在乎的回答。 读书?这可是花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就算是爷奶奶在世的时候,家里有读书的机会,也是让给弟弟和哥哥的。 他们总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花云的心里却一直并不赞同这个观点。如今,全家人,除了她,都在饥荒战乱中死去了,苟且偷生活下来的花云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会过得猪狗不如,却没想到,因为跟着做游医的爷爷,懂了一些药理知识,如今得到主人家的青睐,将要被送进了学堂。 这对花云来说,简直就是做梦一样的好事! “姑娘,您简直是活菩萨,您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说着,花云又想给孙香巧磕头,似乎到了她这里,表达自己感激的唯一方式,就是对着自己的恩人狠命磕头。 “你别磕了……”孙香巧拉也拉不住,摁也摁不住,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就是读个书上个学堂呢,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呢?难道平日里自己真的太凶悍了,所以做一点点好事就容易让人这样感恩戴德吗? 想到这里,孙香巧双手一用力,把花云提起来后,强行摁在书桌前,不由得又开始反思起了自己。 这些年,自己好像除了不爱理人之外,也没有做过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为什么她院子里的丫头都这么怕她呢? 躲在门口的林云和景亦欢看到了这一幕都笑了。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孙香巧,一旦安静下来做别人的老师的,居然意外的有了一种从内至外的淡泊气质。 之前林云一直觉得孙香巧的耐心很少,可是亲眼看到他是怎么教花云的时候,林云这才明白,孙香巧其实有无限的耐心,只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只有她这种风风火火的处理方式才是最有效率的。 “大小姐,你是怎么想到把这小丫头塞给孙香巧的?”回去的路上,景亦欢终于鼓起勇气向林云问了这么一句话。 听了这话,林云顿下脚步,看着景亦欢,伸出左手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景亦欢倒是看懂了林云的意思,林云那是在说她聪明,他笨。虽然算是被林云无声的羞辱了,可林羽愿意这样对他,这对景亦欢来说,已经是两人关系的莫大进步了。 只要大小姐能原谅他当年的愚蠢,被大小姐鄙视智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这么想着,景亦欢追上了林云的脚步:“大小姐,我突然想起来,您的夫君让我给您带句话!” 听了这话,正准备走远的林云,果断的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稍显清冷的眼眸静静的看着景亦欢。虽然林云还什么都没说,但是景亦欢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大小姐,是这样的,”景亦欢连忙解释,“这个消息我也是一刻钟之前才收到的,当时想跟您说来着,可是就跟着您去了孙香巧的院子里,所以就没来得及告诉您,您先别生气……” “别废话,说重点!”林云真是受够了景亦欢这罗里吧嗦的样子,极为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要出征了,”景亦欢面色凝肃,眼神却十分坚定。 第197章 自我拉扯 “自从云栖和云姝两位的尸体被截回去之后,云盟国内部已经乱得不像话了。”说着,景亦欢的语气难得变的严肃了起来。 “原本云盟国的皇家为了不至于那么丢脸,把云栖和云姝两位塑造成了在我们仇澜国受苦受难的女菩萨,如今女菩萨死了,还被揭穿了身前那些龌龊事,云盟国上上下下将他们俩奉为圣洁淑女的百姓们已经崩溃了,现在他们国家也对我们喊打喊杀的声音倒是很大,只是自从上一次大挫了他们的锐气之后,士兵们的气势一直提不起来,可这次迫于国内百姓舆论的压力,他们不得不为这两位死去的女菩萨向我们讨回个公道。” 听了这话,林云大概也明白了。只是令她不解的是,为什么云盟国的军队会因为百姓的舆论而向他们发动战争? “云盟国的皇帝已经病了许久,和我们的边境安危,一直是他心里最放不下的事情,估计是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了,想要借机生事吧。”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林云的院子门口:“大小姐,我就不进去了,今晚我还得去那边一趟,你放心,明早我会把最新的消息送到您的面前。” 说完,景亦欢转身就走。林云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不觉间,她好像对这个人的恨意没有那么深重了。如果当年的事实真相果真如他所说,那么它其实也是无奈的吧…… 想到这里,林云转身回到了院子里。她要做的是复仇,而不是去想谁是无辜的。就算当年景亦欢是迫于无奈,可他毕竟是父亲留给他们整个相府最后的生机。生机断绝,相府上下三百多人死于非命,这个罪责,是景亦欢的,就是他的。 黄昏将至,夕阳逐渐落到了山的后面。最炎热的夏日已经过去了,秋日的夜晚总是会冷一些,林云院子里的丫头都是机灵又懂事的,见林云在院子门口站了许久,就有人主动取来了披风给她披上了。 “姑娘,天冷了,我们回去吧。”婢女的声音柔柔弱弱,落在林云的耳朵里,总觉得刚才翻腾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便点了点头。 “嗯。”简短的应了一声,林云转身就回到了院子里。院子里早已备好了饭菜,全都是林云最喜欢的菜式。可不知道是为什么,此时的林云看到这些精致的菜肴,心里却一阵接一阵的烦闷了起来。 要上前线了。 要出征了。 他能活着回来吗? 想到这里,林云忍不住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他姓慕容,她的心里不能有他!慕容一族和她林家,不共戴天! 可每每想到这里,林羽又忍不住想起了慕容旭的那些柔情蜜意。国仇家恨尚且没有平息,可他却先醉倒在这个男人的温柔乡里了。若他真的是个山野莽夫也就罢了,可他偏生得尊贵,还姓慕容。 “姑娘,若是不想吃,就撤了吧。”林云身边的婢女最会察言观色,见她此时神情恍惚,便也知道林云现在是吃不下东西的。与其摆在面前让她心烦,还不如先撤下去,等她心情平静了,再重新端上来。 “……”林云没有说话,解开了身上的披肩交给边上的婢女之后,独自进了房间,反锁了房门。 见自家主子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大家伙儿的心里也不太好受。可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又能为主人家解多少烦忧呢?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分,照顾好自己的主子罢了。 翌日一早,景亦欢就出现在了林云的院子门口。 几乎是一夜未眠的林云听到金景亦欢回来,立刻就冲出了房间。 “大小姐,这一次是捷报,你放心!”说完,景逸欢的脸上也如释重负:“他没有受伤,甚至都没有上前线,那些来偷袭的前锋全部都被解决了,只留了几个,用来问话。” 听了这话,林云悬了一个晚上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姑娘,该吃早饭了。”婢女倩林云的面色,松了许多,赶紧让人把已经做好的早饭端了上来。 昨晚就没有吃东西,又是一夜未睡,此时见到精美的菜肴,林云早已经饿得耐不住了。但是她想了一下,搜索婢女给景亦欢也准备了一份早餐之后,这才洗漱去了。 见到林云吩咐给自己准备的早餐,景亦欢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连夜奔波的疲倦,似乎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稀里哗啦的,喝完了一碗粥,又一口气塞了三个馒头,就着馒头吃了一碟咸菜,今还打着饱嗝,离开了林云的院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睡觉去了。 林云心想着,这次是捷报,应该很快就会传遍十里八乡。想来,那个人应该也会得一段时间的空闲回来吧。 意识到自己居然有这个念头的时候,林云顿时在心里唾弃起了自己。对她来说,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他她爱上了她的仇人…… 夜里,林云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轻手轻脚的爬上了自己的床。心里明知道是什么人,可她却依旧装作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放纵自己内心那一点点奢求,转身钻进了他的怀里。 不得不说,这是林云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好的一个觉。虽然睁开眼睛之后,又从婢女处得知,那个人早在天还没有完全亮的时候就离开了,可他的心里却延伸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 念及此处,林云不得不叹了口气。感情这种东西,真的由不得人做主啊……她应该恨他的,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在她的心里,这个男人的分量很重。 “姑娘,外面有人要见你。”婢女匆匆忙忙的走到了林云的面前,压低了声音:“是林家院子里的那个小媳妇儿。” 听了这话,林云的眉毛一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赵小玉到底是开窍了。 第198章 我们和离吧 其实说起来,这个林家收拾不收拾,对现在的林云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林奶若是来闹,她就让下人把她赶出去,林奶若是在外胡说八道,那就是诋毁她这个御笔亲封的妙手娘子,不管怎么样,对林云来说都没有威胁。 可是林云占了原主的身子,始终还是想要帮她出这一口气的。林家一天没有被她好好的揉捏,她活着就总觉得亏欠。 院子里,林云姿态优雅的吹了吹茶盏上的沫子,一声不吭。倒是站在她面前的赵小玉,见她一言不发,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半晌后,林云似乎是对今天的茶水很满意,这才放下了茶盏,抬起头,看着赵小玉,道:“打听清楚了?” “嗯!”赵小玉见林云终于说话了,连忙用力点头,继而眼眸之中露出愤恨之色:“我倒是真没想到林家这么不要脸。当初他们在我家门口是怎么哭着求着要我回去的,可我回来了却又趁着我小产的时候这般诋毁,明亮居然也没有帮我说话,这次我是真的寒了心了。” 听了这话,林云的动作一顿,合着赵小玉心里还是有林明亮啊。 那也行。 “你知道为什么林明亮没有帮你说话,反而默认那些事儿是真的吗?”林云又问。 “为什么?”赵小玉瞪大了眼睛。 “林家人最爱面子,能满足他们虚荣心的所有事情,他们都不会拒绝去做。哪怕这件事情违背道德,哪怕这件事情被揭穿之后他们的虚荣会带给他们更多的羞耻,可是他们还是会去做。这一点,我想在邻家这些年,你也看得清楚。”说着,林云看向赵小玉,嘴角微微勾起。 听了她的话,赵小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要说什么?”赵小玉到底还是年轻,在家里又是唯一的女儿,自然是父慈母爱,兄长爱护。林云的话只要稍微一想就能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可偏生赵小玉这会儿就是想不过去。 “我的意思是,”林云说着,站起身。她自从被慕容旭接了过来之后,身子一直好好的养着,所以还长高了不少。此时,身量纤细,看上去风华正茂的少女站在常年劳作狼狈不堪的赵小玉面前,生生的拔高了气势:“把他们做的事情,要脸的,不要脸的,都捅出去。” “至于怎么捅,你不笨,你会想到好办法的。”说着,林云笑着眯了眯眼睛,眼中满是狡黠:“我也会适当的给你帮助,你要是想这辈子都牢牢的把林明亮捏在手里,那对老太婆,就不要手软。”林云拍了拍赵小玉的肩膀,喊来了婢女,把她送走了。 看着赵小玉离开的方向,林云的心里突然有些空虚。 她得了上天眷顾,阎王不收,来这世上再走一遭,就是为了复仇的。不管是原主林云的仇还是她师灵云的仇,她都是一定要报的。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这段时间只要一想到她变成了满腹算计的人的时候,心底里总是会一阵又一阵的空虚乏力? 这么想着,她叹了口气。大抵是仇恨太深刻了吧,才会让她即便是重生了也无法轻易释怀。现在走的每一步看似轻飘飘,实则举重若轻。 如果林云的猜测没错,至多三个月,京师那边就会有人来了。她风风火火的办了学堂,又和沙匪九小姐做起了药材生意,这么大的动静,要是慕容瑾再注意不到她,那慕容瑾也坐不稳这个皇位。 她要的,就是慕容瑾注意到她。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可以靠近慕容瑾,才能手刃仇人! 夜里,林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却听到门外有轻微的声响,连忙翻过身子面向里面,闭上了眼睛。 男人蹑手蹑脚的进了房间,身上的气味清新,分明就是已经洗漱过了。脱去外袍,他轻手轻脚的在林云的身侧直挺挺的躺下,半晌没有动静。 就在林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慕容旭突然轻轻转身,面对着她的背影轻柔的开口。 “云儿,我真的爱你。” 只这么简短的一句话,林云突然感觉自己被戳中了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地方,疼得她直落泪,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以前只敢远远的爱着,因为知道你心悦别人,所以怕辱了你的名声。” “去年看到你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紧张的爱着你,每一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就弃我而去。” “后来我终于可以说服自己不带一丝过去的感情来爱你的时候,你却知道了我是慕容旭……” “你恨慕容氏,我懂得,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你看到我恼火,尽量少出现在你的面前。我怕慕容瑾注意到你,所以特意让长孙硕去跟他要了你的封赏,然后再以西北王的身份给你更多的赏赐,让他拿不准你到底是不是我这边的人。” “云儿,你会不会恨我,在这场皇权博弈之中,我到底还是利用了你。” “云儿,对不起……” 慕容旭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林云这边已经泪如雨下了。这段时间她回忆起这过去几个月的种种,何尝又不明白慕容旭对自己的感情是纯粹而又认真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是慕容旭,而不是徐戎牧呢…… 似乎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慕容旭压抑的心情好了不少,吐出一口气之后,正准备手脚轻柔的翻过身,准备睡觉,却没想到他以为睡着的林云突然翻过了身,一把撞入了他的怀里。 “云……云儿……”慕容旭有些手足无措。难道他刚才说的话林云都听到了吗?那……林云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别说话!”林云闷闷的声音从慕容旭的怀里传来,甚至还在他的寝衣上蹭了蹭。慕容旭感觉到那一抹湿濡后,犹豫了半晌,还是伸手抱住了她。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慕容旭低低的声音在林云的耳边响起。明明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惹得林云心中一阵风起云涌。 “慕容旭,我们和离吧。” 第199章 西北王驾到 一听这话,慕容旭整个人都僵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的林云深长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完后,语气异常坚定:“我们和离吧!” “为什么!”慕容旭不自觉的压下了眉眼。他本就生了一双让人害怕的眉眼,这会儿再压下来,更是让人心生惧意。 “我要走的是让你慕容一族覆灭的路,我们终究是要做敌人的。”林云说着,从慕容旭的怀里钻了出来,坐在床上,认认真真的看着慕容旭:“我就不信,到了那个时候,你会看着我把你慕容一族一个一个的屠戮殆尽。” 听着她的话,慕容旭的心绞痛不已。是,假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他绝对不会看着林云覆灭慕容一族。甚至他根本没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他一直都觉得林云最大的仇人,最想报复的人是慕容瑾,只要杀了慕容瑾,她的仇恨至少会减少一大半。剩下的那一小半,他希望能用自己来化解。 可是今天听到了林云的话,慕容旭才明白,林云心里的仇恨,不止针对慕容瑾,不止针对他那个死去的父皇,更是针对他整个慕容一族。 可为什么? “你慕容一族的江山,是我祖爷爷帮你们打下来的,我大哥二哥,全都战死沙场。我大哥为什么死,你比我更清楚。最初我父亲因为怕功高震主,始终不同意我二哥从戎,只是让他做一个闲散小官,可是又是谁把他逼上战场的?”说着,林云的眼泪再一次掉落,看着慕容旭,眼神里满是恨意。 “你父皇登基的时候曾经说过,只要慕容氏在皇位上一天,就少不了我林家的荣耀,允了我林家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之后,却因为自己的刚愎自用,把我林家好儿郎一个一个的谋害致死,最后还暗中帮着慕容瑾杀了我父亲,派了军队逼得我母亲跳崖。” “慕容旭,你说,我能不恨你们慕容一族吗!” 最后一句话,林云几乎是吼出声来的。 这么久了,她憋了这么久了,她终于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 她恨慕容吗? 毋庸置疑,恨入骨髓! 可……她恨慕容旭吗? 她不知道。 看着这样的林云,慕容旭只觉得心里痛成一片,烦乱不堪,竟也是想都不想就道:“你说的这些事我从未参与,就因为我姓慕容你就要判我一个罪名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话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了解林云,林云今天能跟他说这些,就证明她的心里也在纠结。可是他却对她说了这样的话,那不是等于说…… “好,”林云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声音愈发冰冷,眼神也随之平静:“那我们和离吧。” 当初慕容旭以徐戎牧的名义把她买回来的时候,是直接把她的户籍迁入徐家的。现在她要和离的话,也就只能把自己的户籍从徐家迁出来。 不过好在她如今有了宅邸,倒也不怕没有容身之所。 “我不同意!”慕容旭低吼:“你既已经和我拜过天地,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不管你是师灵云还是林云,我不管你恨的是慕容一族还是我慕容旭,我对你,永远都不会放手!” 说着,他下了床,朝着门口走去,打开门的一瞬间,慕容旭顿住了脚步,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回过头看着坐在床上挂着泪痕却依旧清冷倔强的林云:“除非我死!” 说完,慕容旭迈出了房门,却很贴心的把房门给关上了。 听见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林云叹了口气,用被子将自己深深的拥住了。慕容旭临走前那句话很明白了,想要和他断绝关系,除非……林云亲手杀了他! 可是她做得到吗? 林云几乎是不用想都知道,她做不到。到了这一刻,她就算是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不管这个男人是慕容旭还是徐戎牧,她都是爱的…… 这夜,林云几乎没怎么睡觉,只在天色将亮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会儿。而后她就被一阵骚乱给惊醒了。 “姑娘,姑娘!”婢女用力的推她:“姑娘您快起来,西北王来了!” 什么? 林云的睡意立刻被惊走了一大半。慕容旭这个时候来做什么?难道是要把他和徐戎牧就是同一个人的事情公诸于众吗? 不行,绝对不行! 想到这里,林云立刻从床上跳下来:“人到哪儿了?” “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到村口了,西北王事先派了人来通知我们准备一番的,姑娘,我们赶紧梳洗吧?诶,大老爷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按理来说迎接王爷这件事他也应该在才对的……” 婢女絮絮叨叨的一边说着,一边麻利的伺候林云洗漱,然后给林云梳头上妆:“说来也奇怪,姑娘,您分明是成亲的人,为什么我们还是喊您姑娘呢,还有大老爷,明明家中已经这么富贵了,他为什么还宁愿去做苦力?咱们在这云林苑住了这么久,都只见过他两回。” 听着婢女的话,林云的脸色越来越淡。慕容旭哪里是很少回来,慕容旭分明是趁着天黑回来,趁着天还没亮就走了。 这么想着,林云抿了抿嘴唇:“别说话了,吵的我头疼。” 一直絮叨着的婢女见林云脸色确实不好,赶紧闭上了嘴。主子的事能不议论就不议论,她怎么连这个规矩也忘了,真真儿该打! 半个时辰,足够林云梳洗上妆了。 所以,当浩浩荡荡的西北王一行人抵达云林苑门口的时候,林云已经领着云林苑的人等着了。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林家人。 “参见王爷,王爷万福!”车驾一停下,林云连忙跪了下去。按说女子不用行这样的叩拜之礼,可是林云现在的身份还是个平头百姓,慕容旭以王爷的身份来的话,自然是能有多大礼,就行多大礼。身后的人都是呆傻的,见林云跪下,他们也赶忙跪下问安。 半晌后,一双粗糙的手把林云从地上提了起来,那个熟悉但是又有点不一样的声音响起:“妙手娘子不必多礼。” 林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慕容旭,顿时就敛住了呼吸。 他把胡子刮了! 第200章 是老身来迟了! 剃了胡子的慕容旭没有往日徐戎牧的粗犷和憨态,如果不是那双一模一样的眉眼的话,林云或许不会相信,眼前这个面容冷峻,浑身上下充满了贵气的男人会是之前那个挥舞着斧头,在院子里为她劈柴涮锅的人是同一个。 “多谢王爷!”林云硬着头皮扯回了自己的思绪,只看了一眼慕容旭的脸,就连忙低下了头。在旁的人看来,她应当是被西北王的气息给惊着了,所以身子竟然也微微发抖。 可是在慕容旭眼里,他却是知道,林云这是在压制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堂而皇之的用慕容旭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并且她还向自己行了大礼。慕容旭知道这对林云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是他没办法。 昨夜离开了云林苑之后,慕容旭就收到了八百里加急线报。上书:慕容瑾因为十分好奇林云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且也想亲自探探林云是不是慕容旭的人,所以竟乔装改扮成了巡抚,一路朝着西北方巡视而来,如今已经到了都夷郡,距离卢丘镇,也不过三五日的路程了。 原本慕容旭想的是就当做不知道这回事,对林云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样子,这样或许能打消慕容瑾的怀疑,可是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一点。 首先,在慕容瑾赏赐林云的时候,他也跟着赏赐了不少东西。其次,他们双方都是知道对方在自己身边放有探子,如果这次慕容瑾乔装改扮巡视而来慕容旭竟没有一点反应的话,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所以,慕容旭思忖了一夜之后,决定以西北王的身份,亲自来看望妙手娘子林云,同时也会以想要林云为自己调理身体为理由,在这云林苑住上一段时间。 他判断慕容瑾这个人肯定也呼找借口住在林云这里,所以不管是什么理由,他今天都必须以西北王的身份来云林苑。 哪怕昨夜他们才经历过争吵,哪怕慕容旭很清楚林云在知道他保护的意图之前会怨愤他,他也要这么做。 这么想着,慕容旭看着林云的目光也愈发复杂了起来:“妙手娘子救了我西北军几十万人,不知这云林苑住得可还算舒心?” 林云在前面引着慕容旭朝主厅而去,一路上随意拉扯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林云始终把一个谨小慎微的农妇扮演得十分到位。慕容旭看着心里堵得慌,索性就抛了个有些尖锐的问题出来。 听了他的话,林云原本波澜不惊的双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丝的恼怒。 “岭壶关驻守着西北军几十万人,是将士们保卫了我仇澜国数十年的安定,我只是做了一点医者该做的事情,不敢居功,这云林苑住着,却是有些心虚的。”林云把话说得十分圆润,既把西北军放在前头夸赞了一番,又把自己的功劳缩小了几倍。在外人看来,林云虽然面对西北王可以算得上是落落大方,可到底有些过于谨慎。 可慕容旭却是清清楚楚也是明明白白,林云这是在控诉! 控诉他把她推到风口浪尖,控诉他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把这一切都捅到上京那个人那里。 但是慕容旭却浑不在意,他知道林云要做什么,也知道林云将要走的路,他之所以把林云推出来,让长孙硕把她的功劳全都写进折子,为的就是让慕容瑾早点知道林云的存在,早点让林云接触到上京的圈子。 她要做的事情,他当然会全力支持。哪怕要他的命,他都不会眨一眨眼睛就送到林云的手里。 “王爷——王爷——”门外严清的声音拖了长音传来,快马一直飞奔到云林苑的门口才停下来。甚至不等马儿站稳,严清就一个飞身下马,直接跪在了慕容旭的跟前,道:“上京城来的巡抚大人已经抵达建田村,说是想来云林苑见见妙手娘子,王爷是否回避?” 这么快?是线报有误? 慕容旭微微蹙眉,林云倒是眯了眯眼睛。 她原本还奇怪着,为什么慕容旭今天突然挂掉了自己的大胡子,以西北王的身份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因为接到巡抚大人即将抵达的线报吗? 可是如果只是巡抚的话,他堂堂西北王又何必做到这个地步?除非……这个巡抚大人有问题! 是慕容瑾假扮的! 一想到这里,林云立刻抬头去看慕容旭,后者正蹙着眉看着严清,缓慢而又庄严道:“不过是个巡抚而已,本王何必回避。”说着,他继续往前走去:“待那巡抚抵达云林苑了,严清你领他来拜见本王吧。”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又有些疑惑,如果巡抚有问题的话,慕容旭怎么会说这样的话?难道……他们兄弟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吗? “是!”领了命令的严清转身离开了云林苑,老老实实的守在门口,等着“巡抚大人”的到来。 虽然他的心里和慕容旭一样的心照不宣,可如果慕容瑾伪装成巡抚的话,拜见西北王是应该做的事情。如此一来,可就有些意思了。 这么想着,抱着剑的严清不由得露出了一点儿幸灾乐祸的表情。也不知道待会儿自家的主子会怎么演,是先震惊然后闭口不谈呢,还是直接戳破慕容瑾的身份,带着大家跪下去山呼万岁。 不管是哪一种,严清都能猜到,慕容瑾的表情一定十分丰富。 一路引着慕容旭到了主厅,林云又吩咐了下人们赶紧端茶送水,这才又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样,在慕容旭的面前一脸的谨小慎微,道:“不知王爷今日前来,故而寒舍未做准备,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此时,林云门外传来一阵喧闹。林云蹙眉看去,却见到不知道哪里找来两个拐棍的林奶出现在门外:“王爷!王爷!参见王爷!这些个杀千刀的都不告诉老身王爷来了,老身实在是有失远迎,还请王爷不要怪罪啊!” 见状,林云有些意味深长的往远处看了一眼,果然见到赵小玉的身影一晃而过。 今日迎接西北王,除了林云之外,她还带了蓝婶儿一家、孙家、以及林家除了林奶和赵小玉之外的人。但是赵小玉是知道这件事儿的,林奶会出现在这里,原因自然不言而喻。 林云心里暗笑,林家人果然一个比一个能闹腾,王秀儿只是让林奶不敢再为难她,赵小玉却是直接想要林奶死! 第201章 祖传医书 听到喧哗,慕容旭虽然知道是林奶,可是此时他的身份不一样,自然王爷的派头十足。当即蹙起了眉头。紧紧跟在他身侧的巴传很是时候的大声嚷道:“何人在外喧哗!” 林云连忙上前福了福身子:“回禀王爷,是林氏老太太。”林云已经公然和林家脱离关系了,自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喊她奶奶。 听了她的话,慕容旭点了点头:“可是那个你病的奄奄一息之时,将你卖给屠夫做妻子的林氏?”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林云倒是愣了愣,紧接着才微微点了点头:“是她。” 说话间,林奶已经艰难的拄着双拐走进了主厅。见到上头坐着的,气派不凡的慕容旭,当即笑吟吟道:“不知王爷驾临,老身抱恙在身,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林奶嘴里的套话一串儿一串儿的,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见了不少世面。可是林云最近和九小姐走得近,听说了不少林奶的事儿,这些套话,估计都是她从九小姐那里听来的。 “有病就养病,没事儿跑过来干什么?”和峥是跟着慕容旭一起过来的,当下皱着眉,一点儿也没有收敛一下浑身杀伐之气的意思骂道:“王爷多么尊贵,你一个病着的老太婆,难道是存心想要过了病气给王爷吗?” “就是,”唐昂也不甘示弱:“王爷是来探望妙手娘子林云的,又不是来看你的,你有失个啥远迎?” 和峥和唐昂两个人一唱一和,愣是把脸皮厚如城墙的林奶给说得有些尴尬。而端坐正中的慕容旭又是一言不发,一下子,林奶有些慌张了。 “那个……”林奶哆哆嗦嗦的想要后退:“老身这就走……这就走……” “来都来了,”慕容旭突然开口:“还走什么走。”说着,他挥了挥手,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林云立刻上前,做出了俯首听命的模样:“给老林氏搬一把椅子坐着吧。” 听了这话,不仅是林奶,就连林云都愣了一下。慕容旭是知道林奶尾椎骨受伤坐不得的,这要是坐下去了,得多疼啊…… 这么想着,林云正准备去搬椅子,就听到林奶开口了:“王爷,老身不能坐!”虽然她的身子因为害怕都开始打摆子了,可还是坚持的站在那里看着慕容旭:“老身头一回见到王爷这么金尊玉贵的人,若是坐下了,是大大的不尊敬,所以老身不能坐,不仅不能坐,老身还得一直站着,以表示对王爷的尊敬!” “哼……”慕容旭冷哼一声,眼眸微微眯了眯:“这么说来,老林氏你是觉得本王十分需要你这份尊敬了?” “不不不……老身不是这个意思……”越解释越乱七八糟的林奶不由得一头冷汗如瀑布般的落了下来:“老身只是……只是……”她总不能说是听说王爷来了,想要依仗着自己林云奶奶的身份要点儿好处吧? 见她半天说不出话来,林云抿了抿嘴唇:“王爷,林氏应当是想要您的赏赐。” “赏赐?”慕容旭勾唇一笑,只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莫名勾动了林云的心,继而就听到他不屑道:“她有什么资格来向本王讨赏?” “王爷明鉴!”林奶听到林云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后,也顾不上矜持什么的了,连忙丢开了双拐,整个人趴在地上,因为尾椎骨疼得厉害,她甚至还不能跪着,只能趴着用脑袋“哐哐”砸地:“林云是老身的孙女,她偷了我老林家祖传的医书,习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之后就与我老林家断绝了关系。还好王爷和皇上开眼,让林云就算得了赏赐也得带着我们老林家,可……到底林云是偷来的医术,我们家医术从来都是传男不传女的!” 又是这个陈词滥调。 就连林云本人都想翻个白眼以鄙视林奶对污蔑她这件事不怎么用心了。 “有证据吗?”和峥突然开口。他是慕容旭手下第一猛将,平日里在军营里训兵蛋子寻惯了,一开口就是炸雷一样的大嗓门儿,把趴在地上的林奶给吓了个一大跳。 “有的……有的……”林奶连连点头。 这下连林云都感兴趣了,林奶居然有证据诶……她哪里来的证据?她甚至都不认识字! 只见林奶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了一本残本举过头顶:“王爷,这就是证据!这是我们老林家祖传的医书,可惜让林云给偷走了一半,只剩下这一半了!”林奶才不会告诉他们,这半本医书是她从慕叶舟那里要到的,慕叶舟可告诉她了,这是古籍,可惜只是残本,按照这上面的记载学习医术,迟早成为一方名医。 林奶一直收着留着藏着,就等着有一天能把林云从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给拉下来,林云过得越好,林奶的眼越红,就越想让林云跌下来,跌的越狠越好! 想到这里,林奶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唐昂从林奶的手里把所谓的“医书”接了过来,左右翻了翻后,脸色有些古怪。 “拿来本王看看。”慕容旭冲唐昂伸出了手。唐昂老老实实的把书给交了上去,慕容旭也简单翻看了几下,一直在观察他的林云也明显看到他看似波澜不惊,可眼神之中分明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不由得对那残本医书也有了几分好奇起来。 “哼,”只见慕容旭把残本放在一旁:“老林氏,你说你们家医术传男不传女,那上一辈会医的人在哪里?” “这……”林奶以为有了证据就能把林云搞死,却没想到这一茬儿,一时半会儿倒是有些答不上来了。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我当是谁好大的排场,让妙手娘子甚至不迎本官,原来是王爷先到一步。”一个让林云刻骨铭心的声音传了过来,慕容旭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林云,果不其然,她的眼睛当时就红了。 就在慕容旭以为林云会失控的时候,她却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尽管藏在袖子里的手捏得死死的,可脸上却是半分表情也没有。她这副模样落在慕容旭的眼里,煞是令他心疼。 “巡抚大人驾到——”拉长的高音在耳畔响起,林云咬了咬后槽牙,压下心里翻腾汹涌的滔天恨意,领着孙香巧等人上前:“参见巡抚大人,因故未能远迎,还请巡抚大人不要见怪。” 第202章 刀光剑影 因为林云低着头,所以慕容瑾也没有仔细看清林云的面容,只觉得眼前这个妙手娘子虽然出身农家,但是却也礼仪得体端庄大方,看来自己的赏赐还是值得的。 这么想着,慕容瑾径自就朝着慕容旭走去了。林云一直半低着头,没有直视慕容瑾。她怕自己没有调整好情绪,被突如其来的慕容瑾看出什么端倪,那所有的谋算都将功亏一篑。 慕容瑾此人,林云再了解不过。生性谨慎,说白了就是疑心重。他没有任何完全信任的人,哪怕是自己最亲密的部下,自己的枕边人,他都不会完全信任。老皇帝就是没有看穿他这一点,才会把后背暴露给他,让他有机会借着相国府一案,趁机给了老皇帝死机。 所以林云的谨慎,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没想到西北王也在此,却是让下官失礼了。”慕容瑾嘴上说着失礼,可脸上却依旧笑意盈盈的看着慕容旭,似乎在等着他从主位上下来,向自己行礼一样。 慕容旭和慕容瑾在三年前,相国府一案之前就决裂了,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这两人,一人手握大权,一人手握重兵,两个人分庭抗礼,是谁制服不了谁。 后来慕容瑾上位,慕容旭甚至连登基典礼都没有参加,就丢了一个折子给他,说是带着旭日军去守西北岭壶关去了。 当时岭壶关正战事连连,云盟国兵力雄厚,岭壶关虽然易守难攻,但是一直拒不应战也不是长久之计。而岭壶关又是西北要塞之地,要是岭壶关失守,那从西北往东南一路十二城十八郡都不一定拦得住云盟国的重兵。到那个时候,大半个仇澜国都将落入云盟国手中,他这个皇帝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尽管当时慕容瑾觉得脸上挂不住,却也没有让人拦着他。自己这个弟弟有什么本事,他还是很清楚的。慕容旭最是擅长排兵布阵,是天生的将帅之才。慕容瑾以不光彩的手段登上了皇位,原以为慕容旭会和他争上一争,原本还防着的,却没想到慕容旭说走就走。还一走三年,连召不回。 虽然这个做法让慕容瑾很没面子,甚至生性多疑的他也放了不少人偷偷的潜入了慕容旭的西北大军中。生怕慕容旭偷偷做大,一举反攻。可三年过去了,慕容旭把云盟国打得气焰连连削弱,却没有发展自己势力的意思,倒是让慕容瑾放心了不少。 这次妙手娘子林云的事情一出来,慕容瑾本能的就警惕了起来。虽然是长孙硕递的折子,可是长孙硕如今在慕容旭的地盘上,想要他写个折子,不过是慕容旭一句话的事情。 “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何重要。”慕容旭说着,不仅没有从主位上下来,反而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坐着:“巡抚大人一路北上,想来应该是累了。本王今日无事,想着前些日子听说妙手娘子不仅医术高超,并且厨艺非凡,所以想来尝个味道,不知道有没有这个面子,请巡抚大人作陪?” 这话说得,外人听着没什么毛病,可是慕容瑾这小心眼子却是听出了慕容旭字里行间的鄙视。 作陪? 他慕容瑾可是堂堂仇澜国皇帝,慕容旭不过一个小小西北王,有什么资格让他作陪?这意思是他还是最大的主宾了?况且虽然如今调查的所有线索都显示慕容旭和这位妙手娘子没什么关系,但是慕容瑾才不信慕容旭会因为向来尝个林云的手艺,就特意挑了他来的这一天来找林云。 “多谢王爷美意,只是下官来建田村之前已经和长孙公子约好了午饭,恐怕不能陪王爷了。”慕容瑾本能的拒绝了。他不相信慕容旭,同样不相信林云。如今他是以一个巡抚的身份来西北岭壶关的,身边虽然带了不少高手,可是会医术的人可没有,他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冒这个险。 一旁听着他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过招的林云不由得暗自冷笑。她怎么忘了,慕容瑾不仅谨慎多疑,还怕死到极点。林云还没死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卧室一共有七个,每天晚上随机睡一个,另外六个卧室里一定会有跟他打扮一模一样的人睡着。谁也不知道他晚上睡的是哪个房间。 而如今,手握重兵的慕容旭邀请他留下来吃饭,他是绝对不可能留的,因为他怕死。 他怕慕容旭要林云下毒! “这么说来,本王还不如一个县令面子大了?”慕容旭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能拿捏慕容瑾的机会。他现在的身份是巡抚,他才不会因为这点气就公开他是皇帝的事实。 “王爷要这么说,下官也是实在难做。”慕容瑾心里暗道这慕容旭真是烦人,“只是君子之约,在下不可失。” 长孙硕在上京素来有美名,在上流圈子里,与长孙硕结交的确是一件令人艳羡的事情。可是如今的长孙家虽然还强健,可长孙硕却已经沦落成了一个县令,慕容瑾的这个借口,找的就有点太牵强了。 “那这样吧,”慕容旭紧咬不放:“本王让人去把长孙硕也请来,今天中午我们就在这云林苑吃饭。”说完,他看了一眼林云:“妙手娘子可有难处?” “民妇不敢。”林云心里暗骂慕容旭多事,让她做饭给慕容瑾吃,她的手艺慕容瑾是清楚的,还不是一吃就明白?可是眼前的两个人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哪里还有她拒绝的份儿:“请问各位贵客有什么忌口的,民妇做菜的时候也好避着些。” “本王荤素不忌,巡抚大人与本王口味倒是不一样,他口重些。”说着,慕容旭还干巴巴的笑了几声,仿佛自己说了个笑话一样。 而不管是林云还是慕容瑾都听出了话外之音。是啊,口重,心也狠! “那民妇先退下了。”林云说着,扯着一直不敢说话的孙香巧和蓝家人离开了主厅。 拐到拐角处,孙香巧长长的舒了口气:“我的妈呀,王爷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林云:“???”难道孙香巧不怕吗? “诶云儿我跟你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王爷在故意针对那个巡抚大人,”孙香巧拉着林云往前走,正打算八卦几句,却被蓝婶儿拉住了衣袖。 “婶儿?” “你过来,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蓝婶儿说着,冲身边的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大家都很默契的先走了。 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之后,蓝婶儿面色严肃的看着林云,道:“云丫头,你老实告诉婶婶,西北王和你是什么关系?” 第203章 神仙鱼 听了蓝婶儿的话,林云一点儿也不意外她的敏锐。蓝婶儿虽然是个农妇,可天生精明。慕容旭虽然只是少了胡子,可眉眼还在,那神态虽然变了许多,可看林云的时候却一点没变。蓝婶儿站在人堆后头,一直偷偷看着慕容旭,总觉得眼熟,直到刚才林云临走前看了慕容旭一眼她才恍然开窍。 慕容旭,徐戎牧,这名字倒过来不就是一样的吗?一想到林云嫁的男人是西北王,蓝婶儿感觉自己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不就赶紧拉住了林云,准备好生问一问。 “婶儿,”林云想了想,道:“很多事情还是不问的好。”说完,她亲热的挽着蓝婶儿的胳膊道:“咱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成了,那些个事儿,是那些个人儿的,我们呀,有饭吃,有衣穿,日子红火就万事大吉啦。” 说话间,二人已经赶上孙香巧。意外的是,景亦欢也在。 “蓝婶儿好,”景亦欢先是向蓝婶儿问了声好,然后看向林云,道:“借一步说话。” “……”林云有些无语的看向蓝婶儿,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想跟她借一步说话。 “你们有事儿就先去吧,婶儿去把灶火先烧上,莫让两个贵客等急了才是。”说着,蓝婶儿就走了。 “你有什么事?”虽然心里已经理解景亦欢了,可是她还是没有办法去原谅,所以跟景亦欢说话的时候,林云的脸色是不太好的。 “我偷偷把镇子上最好的厨子找来了,”景亦欢有些纠结:“我知道你也怕露馅儿,毕竟这不是小事。” 听了这话,林云看了一眼景亦欢。这么短的时间内能避开所有眼线吧镇子上最好的厨子带到建田村,证明景亦欢在这一代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了。虽然不知道景亦欢想做什么,可是林云的态度却稍稍软和了一些:“多谢。” 尽管只有两个字,可是景亦欢还是感觉到林云对自己态度上的变化,心里不由得有些喜意。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景亦欢一手握拳,打在自己的掌心,脸上尽显兴奋。 在景亦欢的心里,只有大小姐开心,才是好消息。却从来没有想过从林云这里得到什么回报,毕竟在他的心里,他依旧是个罪人,只有林云原谅他了,他才能彻底的挣脱内心的桎梏。 云林苑的大厨房很大,林云这里又没有那么多帮厨,所以压根儿就没打算去用大厨房。可是慕容旭却派人来说,必须要用大厨房做菜,甚至连帮厨都帮她安排好了。 见慕容旭和景亦欢都想到一处去了,林云不由得蹙了蹙眉头,莫不是这两个人暗中有什么串通吗? 也不等她仔细想明白,蓝婶儿就已经催着林云开始做菜了。 为了不露馅儿,林云只负责和帮厨准备配菜,景亦欢找来的大厨负责掌勺。四周还安插着各种眼线,一旦有人来查探,掌勺立刻就会换成林云。 就这样,尽管有大厨帮忙,林云还是免不了做了几道菜。也因着有这么多人帮忙,林云等人硬是在一个时辰之内,正好饭点的时辰,做好了十八道菜。 饶是身体健壮如孙香巧,此刻也累得有些上不来劲儿:“原来做饭这么累啊……我听说宫里的皇帝每一餐都要吃十二道菜,那些在宫里给皇帝做饭的人每天要这么累三次,还不如下田干活儿呢。”说着,孙香巧活动了一下酸得抬不起来的胳膊,深深的叹了口气,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四仰八叉的摊开了。 一旁的景亦欢见状,忍不住道:“姑娘没个姑娘的样子,这么受不得累,哪里像个农家小媳妇。” “你才小媳妇!”孙香巧因为家中的缘故,已经成了一个没人说亲的老姑娘了。此时被景亦欢打趣儿说她是小媳妇,一下就把她给惹毛了:“你浑身上下都是小媳妇!” 听了这话,景亦欢不由得有些莫名的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哪里有小媳妇? 正巧端着最后一碗菜路过的林云见状,不由得叹气摇头。这两个人只要凑到一起就没个安生,不是吵架就是斗嘴,简直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此时,餐院。 第一次开宴的餐院只有三个人坐在偌大的桌子上,倒是显得有些冷清。当林云把第十八盘菜端上来的时候,看到一脸假笑的长孙硕,不由得抿了抿嘴唇,把笑意压了回去,道:“因准备仓促,所以虽然西北王提前给民妇准备了帮厨,也有暂时磨合困难,所以有些菜不是亲手做的,还请各位贵客不要见怪。”说着,林云冲他们行了一礼,就准备退下了。 “妙手娘子请留步!”慕容旭不仅毫不客气的坐着主位,让堂堂皇帝坐次首,还大大方方的摆出最尊贵的客人的模样,道:“妙手娘子辛苦了,不如就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如何?当然了,妇人不能与男子同桌,所以妙手娘子也可以拒绝。”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暗中给了慕容旭几百个白眼,但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王爷既然邀请了我,也说了妇人不便和男子同桌,不若也将我几个婶子妹子一并请上,我们村子里是没有这个规矩,但是避嫌也是需要的。” “就按你说的办!”说着,慕容旭大手一挥,身边的严清几个人立刻加了椅子,不多不少,正好是蓝婶儿夫妻俩和孙香巧还有林云四张椅子。 见状,林云叹了口气,便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 “啧……”假扮成巡抚的慕容瑾丝毫没有顾忌主位的人还没有动筷,就首先把筷子伸向了神仙鱼。 只一口,当即蹙起了眉头:“这鱼没有丝毫腥味,回味之间却略带甘甜。刺被剔得十分干净,看来妙手娘子的称谓果然名不虚传!” 听到他提起神仙鱼这道菜,林云当即头皮发紧,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这道菜还是当年她得知慕容瑾喜欢吃,特意去上京最大的酒楼求着学来的。慕容瑾吃了那么多年她做的神仙鱼,该不会…… “不知妙手娘子是否去过上京?”慕容瑾接下来的发问让林云背上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这神仙鱼的滋味儿,颇有些上京醉云轩的味道。”说着,他的脸上带着笑,阴鸷的眼睛却锁定了林云。 第204章 请王爷做主 好在林云早有准备,当即抿唇一笑:“不巧,这神仙鱼是帮厨做的,我倒是没这个手艺。”说着,她指了指其他几盘菜:“巡抚大人可以试试这几道,都是民妇亲手做的。”林云指出来的那些菜,有的是她做的,有的是大厨做的。毕竟慕容瑾派人来看过好几次,总不能次次都蒙混成功。 为了不引起慕容瑾的怀疑,林云觉得这个烟雾弹还是有必要的。 跟在慕容瑾身边的人应该是个太监,林云见他小心翼翼的给慕容瑾布菜,不由得歪着头,道:“为何巡抚大人吃饭不自己动手?而且每道菜都要您身边这位小哥先吃一口?” 听了这话,慕容旭哑然失笑,没等慕容瑾开口,就抢先道:“妙手娘子有所不知,上京城的规矩就是如此。巡抚大人来自上京,自然是依照这上京的规矩来了。” “原来如此。”林云点了点头,心里给慕容旭的配合点了个赞。她之所以故意问这么一句话是因为,在上京城,私宴是从来不用下人布菜的,只有贵族世家才有这个规矩。但是慕容瑾生性胆小怕死,不仅要人布菜,布菜还得用银筷子,并且还必须要身边的人尝过了才会动筷。 林云多问这么一句嘴,就是下意识的想让慕容旭给慕容瑾一个难堪,至于为什么,林云没有细想。或许只要是能让慕容瑾不快活的事情,她都很愿意做吧。 孙香巧等人很快就被请来了,落座之后,除了慕容旭之外,大家都吃的很不痛快。孙香巧本来就是喜欢大快朵颐的人,更何况她向来喜欢美食。而蓝婶儿和蓝建平也是粗糙惯了的,一下子要他们这么慢条斯理的吃东西,倒是谁也不舒服了起来。 一顿饭下来,除了慕容旭吃得开开心心之外,谁都没舒服,本来好吃的饭菜,因为林云刚开始那番话和慕容旭的挤兑,慕容瑾后来甚至都没有怎么仔细尝味道。更别提能吃出来林云的手艺了。 毕竟,师灵云已经死了三年了。 想到这一点,正在默默吃饭的林云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的恨意和不甘。仇人活的好好的,可她全家都死了,她也到了阎王爷跟前走了一遭。如今回来,她就是要做那地狱里回来的恶鬼! 之前因为建田村山高皇帝远,林云虽然心里藏着恨,可还是有些被安稳的生活迷惑了,恨意有逐渐淡去。可如今活生生的慕容瑾就坐在自己对面,林云心里滔天的恨意汹涌翻腾,眼前浮现的是父亲死前的眼神,还有景亦欢叙述中,毫不犹豫跳崖自尽,绝不苟活的母亲。 相府上下三百多口人命,她林云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安逸就把这人命债抛诸脑后! 想到这里,林云捏着筷子的手不由得微微泛白。 一直关注着林云,生怕她引起慕容瑾怀疑的慕容旭自然发现了这一点。只见他瞟了一眼食不知味的慕容瑾,见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便举起酒杯,道:“本王看妙手娘子似乎有心事,不妨说来听听?” 冷不丁被慕容旭点了名字,林云有些懵逼的抬起头。当她对上慕容旭那双眼睛的时候,立刻清醒了过来,做出一脸愁苦相,道:“也不是什么心事,就是一些繁琐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侮了贵客的耳朵才是。” 这话一说,就连慕容瑾也好奇了起来:“不知是什么事让妙手娘子这般苦恼?” 见两人都发问了,林云看了看慕容旭,又看了看慕容瑾,深深的叹了口气,站起身,行了个礼,道:“二位贵人也见到那位老林氏了,从血缘上来说,她是我奶奶没错。可是早在去年十一月,我重病的时候她就把我给卖掉了,并扬言生死无关林家事。” “可怜我夫君怜惜我,硬是把我从鬼门关拖了回来,老林氏见我和夫君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便就又起了心思,三番五次的找我们家的麻烦。我念着那点血缘亲情,从来也不敢给老林氏什么脸色看,可是年底前有一次她为了让我给她大孙子治腿我不同意,带了全家人把我打了一顿……” 说道这里,林云很是时候的抽泣了几声:“后来我也找了里长,在村里的祠堂和林家的把自己的名字都划掉了。林云从此归入徐家,是徐林氏,和林家毫无关系。可这次天子封赏,又让我把老林氏一家给接进云林苑住着,纵然我对老林氏一家已经死心绝望,可是皇命难违,我还是照做的。” “可刚才两位贵人也看到了,老林氏抓到一个机会就想要栽赃陷害我,找了一本不知道哪里来的医书就说是我偷了他们家的祖传医术,天可怜见,我也是林家长大的,林家除了我还喊一声嫂子的赵小玉之外,压根儿没人识字,往上数三辈就是逃荒而来的难民,哪里有医术,哪里有医书!” 说着,林云是泪声俱下,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我知晓圣上的意思是毕竟我和林家是血亲,能好好相处当然不错。可是我愿意和他们分享我的荣耀,他们却恨不得往我身上涂泥抹粪,王爷,若是可以的话,您能不能跟圣上说说,让林家搬出云林苑吧?或者……或者我搬出去也是可以的!” 说着,林云冲着慕容旭膝行了几步,看起来霎时可怜。尽管是一向观察入微的慕容瑾都觉得,林云此时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和林家彻底断绝关系,所以不等慕容旭开口,他便道:“你既然知道圣上的意思,又何必跟老林氏斤斤计较,难道不怕落个不孝的名声?” “巡抚大人您有所不知!”一旁的孙香巧是忍不住了,她可从来没见过林云哭成这样,可见她此时心里有多难过,当即便也跪在林云身边,道:“林家得寸进尺,云儿一再退让,林家曾经还想霸占云儿的药田,让小孩儿偷偷钻狗洞进去把我们的药苗弄死,我们想请几个帮手的时候,老林氏还来捣乱过。” “哼,”孙香巧说着说着就来气儿了:“上京城的皇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赏赐云儿也就算了,这是云儿应得的,把林家带上算什么,自己这几年做尽了缺德事儿,还非得让别人当孝子贤孙,也太过分了!” 此话一出,林云顿时把心给悬到了嗓子眼儿上! 慕容瑾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小心眼! 第205章 叩谢王爷恩德! 偏生这个时候,她还只能泪眼朦胧的看着慕容旭,不能看慕容瑾一眼。所以她只能使劲的拽着孙香巧的衣袖子让她少说两句。 可孙香巧是个直肠子,被拽了几下,有些不耐:“云儿,我知道你心好,但是既然事情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也不怕两位贵人治罪。反正我是不理解上京城的皇帝是怎么想的,他既然知道云儿跟林家不在一起,那定然也是知道云儿是被林家卖掉的,还非要云儿把林家人接到云林苑里来住,这哪里是封赏,分明就是膈应!” 一听这话,林云是再也忍不住了。再让孙香巧说下去,恐怕慕容瑾回京以后就要找个罪名来治孙香巧的罪了:“巧儿,别说了,我现在只希望王爷和巡抚大人能做主,让林家人迁出云林苑,或者让我迁出云林苑,我都没有怨言!” 说着,她拉着孙香巧,冲着慕容旭磕了三个响头,又转了个方向,冲慕容瑾磕了三个响头。虽然向慕容瑾下跪是她及其不愿意做的事情,可是今天孙香巧站了出来,如果她不为孙香巧磕这三个头的话,以慕容瑾的性格,林云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孙香巧的下场会是怎样。 “妙手娘子的请求有点难办啊。”慕容旭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后,道:“毕竟都说皇命难违,你说这都已经是皇上圣旨上写明白的事情了,再让皇上收回成命,好像也不现实。而且本王自是一个小小的王爷,也不敢忤逆皇上的圣旨。” 说着,他看了一眼慕容瑾:“你说是吧,巡抚大人。” 慕容瑾心里还记挂着孙香巧那句“自己做尽了缺德事儿,还非得让别人当孝子贤孙”,所以也没有听进去慕容旭的话,随口应道:“若实情真如妙手娘子所言,待本官回京以后就上书陛下。收回成命是不可能的,不如在镇子上再给妙手娘子赏赐一座宅子也不错。” 听了这话,慕容旭点了点头:“那云林苑最后还得便宜林家人。” 慕容瑾这才仿佛恍然大悟一样看向慕容旭:“依照王爷的意思?” “本王觉得吧,”说着,慕容旭摸了摸下巴,缓缓道:“这次妙手娘子和孙姑娘治疗疟疾立了大功,本王也给了军功章,不如收入我西北大营内,做个随军大夫也不错。当然了,巡抚大人要在镇子上给妙手娘子讨一座宅子,本王觉得也是非常好的一个提议,那就这么定了吧!” 说完,他好像大家都同意了一样,举起了自己的酒杯:“妙手娘子,不知道本王这么处理,你心里能否痛快些?说起来你救了难民谷里一百六十多人,又救了我西北大军几十万人,这点赏赐远远不够,可是本王能做的,也就是如你所愿了。” “民妇叩谢王爷恩德!”林云知道慕容旭有了新的打算,也相信慕容旭的计划不会让她为难,当下就拉着孙香巧冲着慕容旭磕了个头。 一旁被忽略得彻底的慕容瑾当下脸色就黑了下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妙手娘子压根儿不是慕容旭的人,而是慕容旭想要拉拢的人才。现在好了,自己的圣旨把人给膈应到了,直接把人才给膈应道了慕容旭的手上! 想到这里,他便开口:“妙手娘子和孙姑娘毕竟是女流之辈,战场凶恶,军营里也都是男人,恐有不便。不如这次就随本官回京,待本官禀明圣上,还可以在朝中给二位姑娘谋个女官之职,也算得上是光宗耀祖了。” “巡抚大人,”林云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直勾勾的看着慕容瑾:“我林云既然已经从林家族谱上除名,就没有什么祖宗可光耀的了。我不愿去上京!” “我也是!”孙香巧见林云站起来,几乎是想都不想就跟着也站了起来道:“巡抚大人没有在边塞之地生活过,所以不知道我们对于西北军有多么崇敬。云盟国可恶至极,屠戮我边境无数百姓,我愿意留在这里,愿意留在西北军中做一个大夫,至少……至少我为我们仇澜国出了一份力,为我们仇澜的好儿郎们,加了一股劲儿!” 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让人想拒绝都难。林云看了一眼正义感满满的孙香巧,心里升起一股感激之情。林云知道,孙香巧最大的愿望就是哥哥孙又峰能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可是如今光宗耀祖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她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而这拒绝的原因,就算孙香巧不说,林云也知道,是因为她。 此时,一直默默不说话的蓝氏夫妇也站起身来,拉着林云和孙香巧跪在慕容瑾跟前,情真意切道:“巡抚大人,您远在上京,不知道我们边塞之地的百姓过得有多小心翼翼,这些三年来,要不是西北王和西北大军的保护,我们建田村恐怕都剩不了几个人了!” “若是大人不信,我们夫妻俩可以带大人去看看我们的避难点,那里都是西北王来之前我们村子里集体挖出来的一个地洞,以防云盟国翻山突袭用的。这两个人孩子是我们夫妻俩看着长大的,她们忠君爱国,您和巡抚大人就成全了她们俩的赤诚之心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慕容瑾要是再说什么要带林云和孙香巧去上京城之类的话,恐怕就要让人讨厌了。 所以只能打了个哈哈,道:“都道巾帼不让须眉,原本本官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女子才能和飒爽英姿的男子相抗衡,如今倒是见识到了。即是如此,本官便不强求,只看西北王的安排便是。”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慕容瑾的牙关明显的紧了不少。眼看到手的人才,就这么被慕容旭给轻而易举的要走了,他怎么可能甘心! 在慕容瑾的眼里,林云和孙香巧医术高超,若是留在身边好好调教,他被下毒的几率就小了很多。 想到这里,慕容瑾不由得有些后悔之前下旨的时候要林云把林家人也都迁入云林苑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吧,”慕容旭心里暗自得意:“本王自会让西北军中辟出一块安静之地,专供两位姑娘居住和看诊,两位姑娘若是有什么别的需求,本王也会尽量满足!” “王爷这么安排是极好的。”慕容瑾随声附和,紧接着道:“那不知道王爷对老林氏这一家有什么处置没有?”慕容瑾说着,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慕容旭。不是要收拢人心吗,不解决老林氏一家,我就不信你慕容旭能彻底让林云归顺于你! “那不应该是圣上的事情吗?”慕容旭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慕容瑾:“让老林氏一家住进云林苑的旨意又不是本王下的,本王可没资格处置。” 第206章 巡抚大人怎么这么喜欢强人所难? 一句话气得慕容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慕容旭倒是十分轻松,举杯道:“来,本王敬几位一杯!尽管几位只是普通老百姓,可是在本王眼里,几位同我西北大军里的兵崽子们一样,都是我仇澜国的好儿郎!” 慕容旭的话说得荡气回肠,在场的人,包括知情的林云在内,都有些被他的情绪感染。当然,慕容瑾除外。 慕容瑾此行本来就是来明察暗访慕容旭的势力发展的。原计划中林云若是慕容旭的人,那慕容瑾回去之后定是要铲除林云的。 可如今慕容瑾刚知道林云不是慕容旭的人,转眼就看着自己想要收编的人被自己亲手送到了慕容旭的手里,慕容瑾的心里气得要死,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还得跟着一群人开心,慕容瑾真心实意的觉得,没有皇帝做得比他更憋屈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老林氏一家。 想到那一家人,慕容瑾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他刚进来的时候,主厅里趴着一个拄拐的老太婆,或许是因为腿脚不便,她被人搀扶着站起来后就一直没有动过。 之后慕容瑾又观察了一番,见林云走的时候只拉了蓝氏夫妇和孙香巧,与那老婆子十分生分,最后那老婆子是门外跑进来的一个小媳妇搀走的,便猜那老婆子就是老林氏了。 既然林云已经表明了要效忠慕容旭,那慕容瑾也一点儿也不客气的想给她找点麻烦了。 想到这里,慕容瑾抬眼望了望门外,果然又见到了那个拄拐的身影。 “本官见门外站着一位老妇,不知与妙手娘子是何关系?”说着,慕容瑾冲着刚刚落座的林云微微笑道。 听了这话,林云垂下眼眸,没有作答。 “巡抚大人问你话呢!”慕容瑾身边的太监掐着嗓子,翘起了兰花指:“知不知道不答话是死罪啊!” “民妇与门外的老林氏毫无干系。”林云垂眸答道。她太了解慕容瑾了,此人小心眼到了极致,眼下她当着他的面表达自己要效忠慕容旭,慕容瑾肯定会抓住一切的机会给她找不痛快。 “既是妙手娘子的亲奶奶,何不请她进来一起用膳?”慕容瑾笑眯眯道。 话音落,还没等林云说话,一旁的孙香巧就忍不住了:“这位巡抚大人,刚才我们云儿都把她和老林氏一家的关系说得很清楚了,您是贵人,非要让云儿请这位老林氏进来一起吃饭,我们不能不答应,但是这是不是就太欺负人了?” “巧儿!”林云连忙喊住了孙香巧。她最怕的就是在自己羽翼未丰的时候没办法保护身边的人。这辈子不管是蓝婶儿一家还是孙香巧一家或者陆琅语一家,都是她想要护着的人。她们在她需要的时候无条件的给了她帮助和照顾,这份恩情她铭记于心。 而此时,孙香巧并不知道眼前所谓的“巡抚大人”就是当今圣上,而当今圣上还是个小心眼子,指不定哪句话孙香巧就把他得罪了。等慕容瑾回去之后,定会伺机报复!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一阵后背发凉。为了孙香巧,她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朝着慕容瑾跪了下去:“巧儿心直口快,还请巡抚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于她!” 慕容瑾的脸色晦暗不明,眼角余光却在观察正大快朵颐的慕容旭。虽然说林云已经当着他的面要效忠慕容旭了,可是这个妙手娘子在慕容旭的心里分量会有多重,他还需要衡量一下。 “妙手娘子,”慕容旭见林云跪在慕容瑾面前,心里极度不痛快,便放下筷子,故作乐呵道:“你放心,咱们的巡抚大人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宰相肚里能撑船,更何况巡抚大人这样的人呢。你说是吧,巡抚大人?” 话头又丢到了慕容瑾的头上,慕容瑾不由得一阵气结。早知道就不搞什么微服出巡了,现在事事都要被慕容旭压一头不说,在这里他也不能直接表明身份,毕竟慕容旭在这里,他不知道这周围有没有冲着慕容旭来的埋伏。 表明身份的确能在慕容旭面前把刚才受的气都还回去,但是他的危险也就多了不止十倍。想到这里,慕容瑾只能又忍下了这口气,想着回朝以后定是要克扣军饷,心里舒服了一点儿后,这才开口道:“本官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妙手娘子快快请起吧。” 见慕容旭把仇恨稳当的拉走了,林云这才谢了恩,从地上站起来,拉着不明就里的孙香巧回到了座位上。 “虽然这位姑娘说了老林氏和妙手娘子关系不和,但是本官觉得,毕竟血浓于水,”慕容瑾就是不打算让林云痛快,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慕容旭是肯定要维护林云的:“今日宴席,不如将她老人家也请来一并用膳,也算是全了妙手娘子一片孝心。” “多谢大人关爱,”林云起身垂首:“方才民妇已经说的很清楚,民妇已经不是林家人了,对老林氏并无孝心可全。” “是啊巡抚大人,”慕容旭毫不客气的指着慕容瑾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喜欢强人所难?” “……”被呛了一脸的慕容瑾一时无言,半晌后才勉强调整回自己的表情,道:“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还以为天下亲情皆浓郁,却没想到妙手娘子能如此干脆利落。” 言下之意,就是在说林云狼心狗肺。 在座各位谁都没有接腔,孙香巧本来想帮腔林云的,但是被林云捏了捏手阻止了,一直到最后也没有说话。 一顿漫长的饭终于吃完了。除了存在感极强的慕容旭和慕容瑾之外,长孙硕几乎从头到尾都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样。蓝叔蓝婶儿也不敢怎么吃,林云和孙香巧更是憋了一肚子气。 只有慕容旭一个人吃得最爽快。 “妙手娘子的厨艺非凡,本王以后定是要常来了!”慕容旭餮足的放下碗筷,大手一挥:“巡抚大人,长孙公子,一道走吧?” 一听这话,慕容瑾立刻又谨慎了起来。一道走?慕容旭想在路上干什么? 第207章 真会玩…… 不同于慕容瑾的紧张,长孙硕十分从容的抿了抿嘴唇,道:“此前曾托妙手娘子给在下治疗腿疾,初见成效之时就遇到西北军中疟疾肆虐。王爷和巡抚大人不若先行一步,在下还是想让妙手娘子给在下看看腿。”言下之意就是我不跟你们走了。 听了这话,慕容瑾还没来得及开口,慕容旭就十分理解的点了点头:“我听和峥等人说过此事。本以为妙手娘子治疗传染病拿手,却没想到治疗长孙公子这样的顽疾也颇有心得。”说着,他有些得意的笑了笑,眼神飘到慕容瑾的身上,又飘回了林云身上,道:“妙手娘子且放心,你和孙姑娘入了我西北军中,就是我西北军的随军医师,全军上下无人敢不尊敬你的!” “民妇/民女谢过王爷!”林云拉着孙香巧连忙道谢。 “不谢不谢,”慕容旭却是一副十分高兴的模样,紧接着说的话却让人颜色大变:“本王知晓妙手娘子还有一方药田要管理,故而送了一队护卫,若是今后妙手娘子有何需要,本王其余的护卫都随你调遣!” 此话一出,不仅是慕容瑾,就连林云都懵了。虽然她知道慕容旭就是自己的夫君徐戎牧,可是这到底是两个身份,这种话说出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暧昧了。 所以林云几乎是条件反射就拉着孙香巧一起跪了下去:“谢王爷恩德,我们二人定当铭记于心,日后好好为朝廷,为西北大军,为我整个仇澜边境效力!”一句话,成功的把暧昧变成了奖赏,林云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的同时,狠狠的踩了慕容旭一脚。 见林云紧张的小模样,慕容旭不由得有些好笑。刚才只是见慕容瑾的眼珠子一直往林云身上落,怕慕容瑾日后对林云下手,这才说了刚才那番话,言下之意只是在告诉慕容瑾,这个女人他罩着,要是出了什么事他第一个找的就是慕容瑾。 却忽略了自己话语中的暧昧,让林云白白紧张了一场,倒是他有些思虑不周了。 想到这里,慕容旭点了点头:“妙手娘子和孙姑娘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巡抚大人,本王求你一件事如何?” “什么事?”慕容瑾蹙眉,该不会是要争什么幺蛾子吧? “是这样的,”慕容旭说着,看着被林云扶着站起来一脸懵逼的孙香巧,道:“当初妙手娘子在难民谷的时候,最初孙姑娘也是在的,后来西北营地疟疾爆发,妙手娘子一个人忙不过来,也是请了孙姑娘帮忙。” “可是圣上只封赏了妙手娘子一人,孙姑娘未免有些委屈,”说着,慕容旭笑得十分真诚:“还希望巡抚大人回去之后对圣上美言几句,给孙姑娘也赏个称号什么的,本王和众位将士看着心里也舒坦。” 挺着慕容旭赤裸裸的威胁,慕容瑾暗咬后槽牙。慕容旭的话很明显就就是如果他不给孙香巧任何封赏的话,他和众将士心里就不舒坦了? 要不是这西北边境还需要慕容旭来守着,慕容瑾真想回去就一道圣旨砍了他的脑袋!可先皇生前就给了慕容旭数万人的军队,硬是让他训出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旭日军出来不说,在这岭壶关的三年,慕容旭屡立奇功,在西北军里的地位已经扎扎实实了。 想动他,只怕会引起反效果。若是慕容旭被逼得起兵造反,慕容瑾自问他这个皇帝恐怕连旭日军都挡不住。 想到这里,慕容瑾愈发心中沉重,便道:“朕……本官知道了,回去定会向皇上禀明孙姑娘的功劳,一定不会寒了有功之人的心。” 他本以为此次建田村之行将会是他把林云以及她身边的人摸得透透彻彻的机会,却没想到慕容旭会在他到的前一会儿就到了林云这里。他所有用来试探的手段甚至都来不及用,就被慕容旭接二连三的招数给打得措手不及。 他这个弟弟,如今还真是出息了! 想到这里,慕容瑾心里憋闷的慌:“没事儿的话,本官就先走了。” “一起啊!”慕容旭可没打算这么简单就放过慕容瑾。 “……”尽管十分不愿,最后慕容瑾还是跟慕容旭同乘一辆马车走了。 看着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林云终于是松了口气。一旁的长孙硕见她如此,不由得笑了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紧张,难道西北王这么可怕吗?” 听了这话,林云让孙香巧等人先回去,然后才看着长孙硕,一脸的似笑非笑:“可怕的难道是西北王吗?” 闻言,长孙硕脸色一变:“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需要看,”林云说着,不屑的推开了他的护卫,自己推着长孙硕往里走去:“此人上来就跟西北王杠上了,这里是西北岭壶关,西北王的地盘,且不论官职大小,就说一般的巡抚哪里有这个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被人的地盘,还是一个手握重兵的皇室王爷的地盘嚣张的?” 长孙硕听了林云的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觉得她分析得很有道理。不由得点点头:“看来你的观察能力的确细致入微。” 听了这话,林云低头看了一眼长孙硕:“你的腿明明就没事儿了,非要留下来,怕是不想搅和进龙虎斗之中吧?” “既然你都看穿了,那不如就成全我?”长孙硕虽然和林云的相处时间不长,但是也是了解她的脾气的。既然她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那肯定是要赶人了。 只见林云叹了口气:“医者父母心,我没事儿干嘛送你去找死。” 这下子,轮到长孙硕惊讶了。他印象里那个不近人情的林云哪里去了?怎么这会儿不用他用县令的身份施压,她居然就轻易的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别太惊讶,”林云似乎是明白他在想什么,低声道:“西北王爽快答应留你下来,也是要保你的意思。我现在既然已经归入了他的麾下,自然不会忤逆他的命令。” 听了这话,长孙硕不由得一脸黑线。你们夫妻真会玩儿…… 第208章 风太大,我听不见 林云还不知道长孙硕已经知道自己和西北王的关系了,推着长孙硕进云林苑的时候嘴里还说道:“还得感谢长孙公子当初的引荐,要不是长孙公子非要带着我去军营里治疗腿疾,我也没机会在西北王面前立功。要是没有在西北王面前立功,我也就没有今天的荣华富贵了。” 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嘲讽,长孙硕不由得有些尴尬的勾了勾嘴角。最开始他也只是怀疑林云可能和西北军中的某个人有所联系,可完全没有想过林云居然是慕容旭娶的那个小妻子。而且当初他用自己县令的身份硬拽着林云到西北军中的时候,慕容旭可是没有反对的。 长孙硕哪里知道,慕容旭不是没有反对,而是因为转换身份太耽搁事,所以当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路上了。要是慕容旭早早知道长孙硕要带林云到西北军中去,慕容旭铁定是要给长孙硕一个好果子吃的。 尽管因为林云的到来,西北军中免去了一次大规模的疟疾,可也是因为那一次,他的身份逐渐的,一点点的暴露了出来。 “长孙公子自己挑个院子住下吧。”说话间,他们一行人已经走进了云林苑。大门一关,隔绝了建田村村民探寻的目光之后,林云松开长孙硕的椅子把手,示意杨宇推他的主子之后,转身就要走。 “林娘子,”长孙硕赶紧开口:“虽然我要留下来的确是因为不想参与龙虎斗,可是林娘子也是许久没有为我疗毒了,如今……我因为疟疾而损伤的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觉得可以了。” “不疗。”林云头都不回的摆了摆手:“你又不告诉我云愁雨恨你是怎么中的,我没法儿解。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做大夫的人用个一次两次就够了,用多了容易把自己的招牌给砸了。” 听了这话,长孙硕这才明白过来林云为什么和慕容旭能招一块儿去了。 两个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儿,脾气也一样硬一样臭。难怪不久之前会闹成那样,依照林云的性子,只怕慕容旭是废了不少功夫才让眼前的女子对他有一二分好颜色吧。 这么想着,长孙硕的心情莫名的好了一点儿,眼看林云越走越远,赶紧道:“那不知道林娘子有没有兴趣与某家秉烛夜谈?我愿把事情始末悉数告知!” 听了这话,林云原本稳健行走的步子微不可见的趔趄了一下,继而回过头,笑意盎然的看着长孙硕:“自是愿意,只要长孙公子不嫌弃的话,夜里我一定到~” 虽然林云带着笑意,可长孙硕还是明显的感觉到一阵脊背发凉,当下不由得有些后悔调戏林云:“在下开玩笑的,林娘子莫要当真才是。” “抱歉啊长孙公子,”林云越走越远,声音却是十分清晰的传了过来:“风太大,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长孙硕有些悲伤的看着风平浪静的四周,心里为自己叹了口气。 一旁的侍卫杨宇却嘟哝了起来:“哪儿有风,这林娘子该不会是魔怔了吧?” 听了这话,长孙硕第一次觉得自家这个侍卫是不是有点傻。 林云当然知道今天慕容旭来的目的。 听到扮作巡抚大人的慕容瑾也来了的消息的时候,林云明显的发现慕容旭也愣了一下。显然,慕容旭知道慕容瑾来了岭壶关,也有来建田村找她的行程,但是不知道具体哪一天。 而正巧今天都碰上了。 慕容旭是知道林云前世为了讨好慕容瑾做了多少的,所以暗中下令让人去镇子上绑了厨子又找了帮厨,为的就是混淆慕容瑾的视线,哪怕当着慕容瑾的面表明了要护着林云,也不会让慕容瑾察觉到她和那个三年前就应该死掉的相国千金有半点关系。 这么看来,慕容旭的确是用心的在护着她的。 想到这里,林云一阵头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重活一次,她从来不信所谓的神迹。可是慕容旭却告诉她,因为一个神秘人的几句话,他老老实实的在西北苦寒之地,化名徐戎牧,住进建田村,过着每天早出晚归的农民生活。 整整三年,只为等她的睁眼。 这样的情谊,林云扪心自问她做不到,就算是前世对慕容瑾的爱慕到顶点的时候,她也做不到。 人都是自私的,可慕容旭的自私,属实带着十分十足的傻气。 想到这里,林云叹了口气。或许……慕容旭会是例外吧。 可是谁知道呢,毕竟她和慕容一族,不共戴天! 想到这里,林云抿了抿嘴唇,心再一次硬了起来。 是夜, 林云带着蓝叔蓝婶儿还有孙香巧景亦欢几人一起敲开了长孙硕的院子。 开门的杨宇见到浩浩荡荡一行人,不由得愣了愣:“你们做什么?” “长孙公子不是邀我晚上来听故事吗?”领头的林云说着,挥了挥手:“我想着一个人听那些波澜壮阔的故事属实无聊,所以就带着我一大家子都来了,想必长孙公子是不会介意的,对吧杨宇?” 听了这话,杨宇立刻就想关门。他家公子的清静岂是泥腿子们能扰的! 可没想到林云眼疾手快,立刻就闯了进来,顺便还把虎头虎脑的孙香巧给拉上了。不知道怎么的,一旁的景亦欢也跟了上来,三人把门口给堵死了,杨宇就是想关门也关不上。 “快让让,本娘子让丫鬟们把茶水点心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听长孙公子讲故事呢。”说着,林云毫不客气的推开了一脸懵逼的杨宇,大喇喇的闯进了院子里,毫不意外的看到一脸黑线的坐在院子中间看书的长孙硕。 “长孙公子,我们来听你讲故事了!”林云说着,指了指天上:“你看,天黑了,现在是晚上了。可别说鬼故事,我们害怕。” 听了这话,长孙硕的脸上抽了抽,你像是会害怕的人吗? “大小姐,我看长孙公子好像不是很想讲故事,要不今天就算了,我们回去吧。”景亦欢很是时候的出来助攻。自从知道了林云的真正身份之后,他就一直喊林云大小姐。旁人都觉得这是因为他给林云做账房的缘故,所以也没有往深里想。 而此时的长孙硕听到景亦欢对林云的称呼的时候,却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睛。 “那不行,”林云白了景亦欢一眼:“长孙公子可是上京有名的贵公子,说一不二的,你说对吧,长孙公子!” 长孙硕被点了名,收回了还没有展开的思绪,暗暗叹了口气,自己没事儿干嘛招惹这个姑奶奶啊…… 第209章 因何叹气? 最后,长孙硕被林云带着一干人等逼着编了一个传奇故事出来。还真别说,编得跌宕起伏,听得众人都不由得露出了惊叹的表情,甚至连长孙硕的侍卫杨宇都听得入了迷。 “公子,您真的经历过这么多事儿啊?”待得长孙硕终于用实打实的故事把林云一干人等都哄走了之后,杨宇瞪大了眼睛看着长孙硕。 听了这话,长孙硕无力的叹了口气:“是啊,你家公子曾经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所以现在残废了。” 说完,长孙硕自己吃力的挪动着自己的轮椅进了房间。看着长孙硕憋气别扭的背影,杨宇莫名觉得,自家公子再也不是之前冷冷清清的模样了,终于有点儿人气了。 而这样的改变,居然来自于之前把他气的要死的那个小大夫。 想到这里,杨宇不由得抿了抿嘴唇,不得不在心里对林云起了一些尊敬。这个看起来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讨人厌,但是起码她让他尽心尽力服侍的公子变了,那就是好事。 想到这里,杨宇想起了自己遇到长孙硕的时候。 那时,他双腿健全,玉树临风,而杨宇却是被仇家追杀,坠落悬崖醒来,失去了所有的记忆。醒来的时候,一袭青衣的长孙硕站在自己面前,冷着脸看着他。那时候,他躺在长孙硕深山中静修的草庐里。 虽然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想起来自己姓甚名谁,但是一身的武艺却仿佛烙印在骨子里一样。长孙硕一直照顾他到他痊愈之后,就要求他离开草庐。可杨宇尽管当时重伤在身,还是能察觉到四周都有埋伏,似乎长孙硕有危险,便自觉留下。 尽管当时的长孙硕不愿意收留他,但是杨宇为了报恩,还是守在了草庐门口,抱着自己的剑,一坐就是好几天。饿了就自己出去找点果子,连水都不用喝。长孙硕最后还是不忍心,把他放了进来。一进门,杨宇就跪在了长孙硕的面前。 他从最近草庐四周的埋伏就能看出来长孙硕的身份不凡,这样的人,最需要的就是忠诚的仆人。长孙硕救了他的命,而他又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对他来说,能报答长孙硕的救命之恩,是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尽管长孙硕百般不愿,最后还是收留了他,连杨宇这个名字都是长孙硕起的。 想到这里,杨宇不由得看了看夜空中明亮的星星,叹了口气。他还记得长孙硕给自己起名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长孙硕说,他如白杨一样坚韧沉默,器宇轩昂,所以赐名杨宇。得了名字的杨宇是开心的,恭恭敬敬的认了长孙硕为主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长孙硕身边。 逐渐的,他知道长孙硕在长孙家尴尬的地位。长孙硕是长孙家最出色的儿子,可惜他是庶子。三年前,新皇登基,废去了贤者能人的条律,从此,在立嫡不立贤的长孙家,长孙硕的存在愈发尴尬了起来。 他本是长孙家的骄傲,是长孙候世子。可是他是庶出,生母早逝,能有当初的成就,全是凭他自己一点一点的拼出来的。而长孙家的嫡子长孙畅只是个整天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这样的人世袭了侯位,谁都知道长孙家的结果是什么。 可是再纨绔的人,再无能的人,总会有生出野心的那一天。再加上长孙畅的生母是当家主母,又是宰辅大人嫡女。从新皇上位之后,这母子二人把风头大盛的长孙硕压的死死的不说,还趁杨宇疏忽的时候给他下了毒,废了他一双腿,又设计他轻薄尚书大人之女被一众人等抓了个正着。 原本他在朝中广交寒门,尽管未入仕途,也有不少人喜好于他结交。出了这样的事之后,或许是当今皇帝还算惜才,没有褫夺了他所有的尊严,澄清了轻薄尚书大人之女一事是误会之后,把他发配到了这西北苦寒之地。 朝中于他交好的人自是愤愤不平,可是只要有人为他说话,就会被当今皇上叱骂。一连牵连了数人之后,长孙硕启程向岭壶关来之前,告诉诸位好友不要再为他开腔。虽然大多数人都还为他不平,可是到底牵连到自己的利益,所以长孙硕离开上京后,这件事也就平息了下来。 只是不少人在提起当年风头一时无二的长孙硕的时候,总会感叹,那么风采卓绝的一个人,就这么废了。就如同当年的相府千金一样,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一个离开了上京这个富贵荣华之地,一个离开了这个人世间。 想到这里,杨宇心里不由得有些难受。新皇上位不过几个月就发生了这些事,而如今,距离他们来岭壶关已经两年多了。原本他以为自家公子只是在岭壶关休养生息,早晚是要杀回上京的。可却没想到才来岭壶关没多久自家公子就病倒了,这一病就是一年半载的,甚至连做个好县令都做不到,很多事情还是得镇长去解决。 “唉……”杨宇不由得叹了口气。 “因何叹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的林云站在杨宇的身后,幽幽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话,吓得杨宇当场跳了起来。 “你是鬼吗!走路没声音的吗!?”杨宇刚才想事情太入神,根本没察觉到林云进了院子里。这会儿被林云一句话拉回了现实,吓得脸都白了。 见状,林云不由得嫌弃的蹙起了眉头:“你作为你家公子的贴身侍卫居然这么没有警觉性,难怪你家公子体内的毒越来越重。” “你说什么?”杨宇抓住了林云话里的重点:“你说公子的毒越来越重?” “是啊,”林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转头朝着屋里喊了一声:“我知道你听着的!”接着,又转头看向杨宇:“把你家别扭公子拖出来,我有话要说。” 杨宇还沉浸在林云说长孙硕体内的毒加重的事情里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林云这么一说,他立刻就转身进了屋子里,把老不情愿露面的长孙硕给推了出来,一点儿没察觉到自家主子的一百万个不乐意。 第210章 一厢情愿罢了 “来看笑话的?”长孙硕如今和林云也算得上是熟悉了,所以说话的时候也没了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模样,反而带了些情绪。 林云见长孙硕脸色似乎不太好,不由得抿唇一笑,看来刚刚让他编故事哄大家伙儿的事儿他还记仇呢。这么想着,林云也不管杨宇在一旁还黑着脸,自顾自的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长孙硕跟前,随手就捏住了他的脉。 “这段时间吃的东西都有经过别人的手吗?”林云之前就嘱咐过长孙硕,这段时间最好不要乱吃东西,因为他身边藏着的内鬼还没有被找出来,这毒很可能会无声无息的就下在他的饭食里。 “吃啊,”长孙硕无聊的翻了个白眼:“本少爷最喜镇上竹青阁的饭食,当然经了很多人的手了。” 听了这话,要不是长孙硕现在身体还虚弱,林云恨不得给他一拳。做大夫的最讨厌的就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的病人了,每次遇到这样的病人,做大夫的就恨不得把这个病人给赶出去。 可是长孙硕毕竟是县令,还是长孙家的人。尽管现在长孙家明面上不管他了,可是就冲着他到现在都还没死就证明,长孙家还是护着这个庶子的。 想到这里,林云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怒火,带着牵强的微笑,道:“长孙公子,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可以在寒舍住一个月,我保证,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把你体内的毒给解了。”其实长孙硕的云愁雨恨不难解,难的是云愁雨恨这种毒只要有一丁点没有清理干净,就会卷土重来。 这种毒的生命力之顽强,不是恨到极致的话,是不会有人去碰的。甚至严格来说,这已经不是毒,而是蛊了。 可听了林云的话,长孙硕却始终没开口,而是定定的看着林云,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如此,林云叹了口气:“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公子,你就答应了吧……”杨宇本来站在一旁一直不敢说话,可这会儿见长孙硕似乎要拒绝林云的样子,便忍不住开口了。虽然他心里也对林云的印象有了些许改观,但是本质上还是不喜林云这个人。可是只要是对自家公子好的事情,他一点儿也不介意放下自己心里对林云的成见。 “杨宇,”长孙硕悠悠然开口:“什么时候我的事情,轮到你来说话了。”长孙硕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就连平时跟他怼惯了的林云都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的不悦。 “若是你不愿意呢,我也不强求。”林云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强求患者接受治疗的大夫。身体是自己的,爱不爱惜,要不要活下去,自己做决定:“但是我有个条件,别死在我的云林苑,收尸太麻烦,还晦气。” 说完,林云转身就要走,右边胳膊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捏住了。林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把手臂举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左手手指尖捏住了一柄闪着寒光的银针,毫不犹豫的朝着杨宇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的麻穴扎了下去。杨宇的手没了知觉,后退了两步。 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藏在暗处的两个影卫差一点就把杨宇给杀了。 “长孙公子,在我这里留宿是可以的,但是麻烦你好好管教一下你的侍卫。我这次能扎他的麻穴,下次就能扎他的死穴。”林云的脾气也上来了,冷冷的丢下这样一句话后,看向杨宇:“半个时辰后你的手就能动了,我先走了。” “等一下。”长孙硕突然开口喊住了林云:“我想跟你谈谈。” “我可没什么好跟你说的,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林云理所当然的说着,朝着院子门外走去的脚步却慢了下来。藏在暗处的影卫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无语了。 “我的腿还有我身上的毒,的确是我的嫡母下的!”长孙硕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我生母很早就过世了,从小到大,我一直把她当成我自己的亲生母亲来看待。她对我下毒,设计我轻薄尚书大人的女儿,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兄长长孙畅能没有阻碍的世袭长孙候的位置,所以我理解,来到岭壶关这两年多来,我什么怨言也没有。” “即便是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体内的毒越来越重了,我带来的人不多,其中就有几个是我嫡母的人。我一直都知道。”说着,长孙硕无奈的笑了笑:“她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也曾是她膝下最喜欢的孩儿,我不想你给我解毒,只是因为,我想知道,她是真的想杀我,还是只是想让我做个废人。其实她一直都不知道,我对长孙候这个位置,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听了这话,林云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庶妹师灵雪。她当初举着刀子扎进林云后心的时候,眼底的恨意那么浓烈,那么真实,直到现在都深深的刻在林云的脑海里。 从小到大,林云也没有亏待过师灵雪,她也一直很想知道,师灵雪为什么恨她。 但是她不会这么蠢,用自己的命去试探! “真正把你放在心里的人,是不会觉得你有威胁的。”林云说着,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起脸看着夜幕繁星:“若是那个人觉得你有威胁,那么只能证明,你一直都没有在她的心里,一直都只是你,一厢情愿。” 说完,林云转身就走,丝毫不管被她几句话弄得如遭雷劈愣在原地的长孙硕。临出院子门的时候,她轻飘飘的丢下一句明早她还会来一趟的话之后,脚步声就远去了。 长孙硕在原地坐了很久,久到杨宇以为他睡着了,却听到他微微的叹了口气:“走吧。” “啊?去哪儿?”杨宇有点没反应过来。 “休息,”长孙硕说着,眼神之中仿佛少了点儿什么,但是语气却愈发坚毅:“她说的没错,是我一厢情愿,主母,不,是月氏,在她的心里,我一直都不是她的儿子,只有我把她当成母亲罢了。”说着,长孙硕轻轻一笑:“只可怜了我那早逝的生母,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子这么有眼无珠的话,怕是要把我打死了罢。” “公子……”杨宇看着这样的长孙硕,只觉得心头一阵发闷,难受极了。 第211章 留宿 离开了长孙硕的院子,林云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简单洗漱之后就准备睡了。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便立刻警觉了起来。 “云儿,是我。”慕容旭低沉的声音传来,平复了林云心中冒出来的不安。但是紧接着林云又板起了脸。 “你来作甚?”他此时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慕容旭,本以为他今天应该忙着在阵子上和慕容瑾斗法,却没想到她摸黑就回来了。而且慕容瑾这个人生性多疑,若是半夜突然兴起,却没有见到慕容旭的话,指不定会生出什么别的想法来。 “今天的事,我想向你解释一下。”林云坐在床上,慕容旭站在屋子的门边上,两个人隔了好远。对话的时候,稍稍有些吃力。 听了他这么说,林云点了点头:“那你坐下说吧,我听你说。” 闻言,慕容旭心中一喜,果然媳妇儿还是心疼他的! 这么想着他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本正经的从门口走到了林云屋子中间的桌子边上坐下,强制压下内心的喜悦,认真道:“今天的事情是我的疏忽,我只收到消息说,慕容瑾已经到了岭壶关,在卢丘镇落脚,可是我没有想到他今天就会来你这里。原本我今天来也不是要来给你摆王爷的架子的,我只是想提醒你,慕容瑾要来了,你要做好准备” 听着他说了这一长串的话,林云的心里不由的有些讶异。不管是慕容旭还是徐戎牧,给林云的印象从来都是话很少的一个人。 而如今他为了这件事情,专门半夜从镇上赶回来,就只是为了解释这件林云其实已经看明白的事。就算林云恨慕容氏入骨,也忍不住对慕容旭有了一点动容。 “你大老远大半夜赶回来就是为了向我解释这件事吗?”林云挑了挑眉毛,做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其实心中毫无波澜。 听了她的话,慕容旭立刻警惕了起来:“并非如此,我还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什么歉?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吗?”林云不由得心头一凉,难道他真的和齐兰兰有了什么吗? 说起来齐兰兰失踪到现在一直没有下落,虽然齐家人把十里八乡都找遍了,可起来了你就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齐婶子瘫痪在床,听说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情,整天以泪洗面,如今已是病弱不堪只差一口气了。 “我是想向你道歉,今天没有事先跟你说一声,就以王爷的身份出现在你的面前,”看林云脸色变来变去,慕容旭就知道他又在脑补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所以他赶紧解释。 听了这话,林云长长的“哦”了一声:“无妨无妨,我小女子不与你计较。况且你贵为王爷,要知道我最大的秘密,我也不敢与你计较什么。” 她话语间始终带着一根刺,似乎是不把慕容旭刺伤,她就不会善罢甘休。 见他如此,慕容旭只能叹了口气,轻声道:“那你睡吧,我走了。”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又不乐意了:“这已经是三更天了,你还想去哪里?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想杀你的人成山成海多了去了,这个时候出门,你是想当人肉靶子吗?” “……”慕容旭被林云的一番话说的有点茫然,难道,她的意思是…… “今晚你就留在云林苑吧。”说完凌云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下慕容旭,可说出的话也没有办法收回,她既然已经这么做了,那就留他一晚也无妨,毕竟这座宅邸还有他西北王的一份,况且长孙硕还住在这里呢。 想到这,林云安然的翻了个身,睡了过去。不消一会儿,缓过神来的慕容旭出了门,又过了一会儿,他又悄悄的进来了,此时林云已经睡着了。 只见慕容旭蹑手蹑脚的爬上了林云的床,将那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这么多天终于感觉到心里踏实了许多。这一夜他睡得安稳极了,可他照例在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离开了云林苑。 等林云醒来的时候,就只剩下被子上还残留着一些慕容旭的气息,证明他昨晚的确是宿在这里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一时半会儿,她竟然有些恍惚了。 “林娘子,我家公子有请。”杨羽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进了林云的耳朵里。林云不由得烦闷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又挠了挠自己的头。 真是一刻都不得闲啊…… 昨晚被凌云撕开了母子和乐的假面,张思硕终于放下自欺欺人,一大早就让杨宇来请人,接下来就开始积极配合治疗了。林云原本打算是一个月差不多,结果不过半个月不到就初见成效了。 看着重新站起来的长孙硕,杨宇的心里不知道有多激动。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长孙硕的时候,就是这般玉树临风的样子! 虽然如今的长孙硕瘦了许多,可是风采依旧。再加上因为重新站起来而熠熠生辉的那张脸,更是让杨宇感动的想把林云供起来了。 “你身体底子不错,所以恢复的比较快,想来这些年,你虽然看起来被拿捏的死死的,其实暗地里倒是有所保留。”半个月的时间就能站起来着实出乎林云的意料。 但是转念一想,像长孙硕这样的人物,在慕容瑾搬不了那样的律法之后,肯定是有所准备的。就算月氏再喜欢他,到底他不是月氏的亲生儿子,这个世界上如果说有什么是最可靠的话,那必定是血缘了。 所以尽管月氏给长孙硕下了毒,可长孙硕因为早有准备的缘故,不仅中了云愁雨恨没有死,反而还借故远离了那个暗流涌动,充满纷争的地方,落了个清闲自在。 长孙硕既然能站起来了,那证明他体内的云愁雨恨已经被压制得差不多了。而半个月过去,林云学堂的休沐假期也结束了。 此前孙香巧就说过要教花云药理知识。这段时间来,孙香巧倒是一点也没有落下这件事情。每天不仅兢兢业业的让花云背一些《伤寒论》之类的基础入门书籍,还把花云拖到药田里去打理各种药草,以便认识药草的形状、外貌,以及熟悉药草们的药性习性等等。 花云每天天不亮就被孙香巧叫起来,后半夜才睡,简直苦不堪言,暗地里虽然对孙湘桥多有埋怨,可却依旧每天跟着孙香巧,一刻也没有落下。 原本对孙香巧满腹埋怨的花云,在学堂开课之后才知道,孙香巧用半个月的时间,居然让她成为了学院里掌握药理知识最多的那个人! “怎么样?我厉害吧!”第一次考试后,看着名字高悬榜首的花云,孙香巧不由得得意的向凌云抛了个媚眼。 见她如此,林笑了笑,暗中冲她竖起了大拇指,由衷的感到高兴。 第212章 慕容瑾再上门 这次考试之后,林云就按照每个人的成绩和分数以及他们自己的理想方向分了班。让林云意外的是,想科举光宗耀祖的不少,但是想行医救人的也不在少数,这一点倒是让林云十分欣慰。至少在这些孩子的心里,还是有那么点让人感动的东西存在着的。 因着这次考试,以及特殊的分班制度,博海学堂的名气一下子就传开了。连建田村的人都不敢相信,去年冬天还奄奄一息看起来就快要死的林云丫头,现在居然成了皇帝御笔亲封的妙手娘子不说,连威震他们这一方的西北王都对她照顾有加。现在这个年头,就是三岁小孩儿都知道皇帝和西北王合不来啊! 可是在林云这里,他们俩好像达成了默契一样,只顾着给林云赏赐了。甚至……在他们看来,西北王和皇帝赏赐林云的时候,仿佛较劲儿一样。皇帝赏个院子,西北王就给扩建成了园林。皇帝赏了个称号,西北王就亲自给林云的学堂提名。 也不知道是这两人真有意思,还是林云有什么魅力。 “我看啊,云丫头已经不是云丫头了!”也不过是半个月,林奶的骨头好点儿了,能走走路的时候,就又开始了整天悠悠荡荡说说闲话的生活了。 “怎么说?”村子里的人平日里忙着讨口饭吃,也没什么娱乐项目,所以一听到有八卦,便都围了过来。 “记不记得我把云丫头送到徐家的时候,云丫头就剩一口气儿了?”林奶说着,一脸的神秘兮兮:“那时候不是我这个做奶奶的说啊,云丫头真的是活不成了的模样了,那脸上是一点儿血色也没有。你们瞧瞧她现在,面色红润有光泽,还像是快死的样子吗?” “那你为啥说她不是云丫头了?”有人就问道:“她可是你亲自送到徐家的,也是咱们看着从徐家里走出来的,人家徐大兄弟可没少花钱给她请大夫呢!” 听了这话,林奶眼睛一瞪:“是不是我孙女儿我还能认不出来吗?云丫头自从去年冬天病了一场之后整个人就变了。原来多听话,我指东不敢打西的,现在好了,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们说,谁生个病就能变这么多?” “那还不是你原来对云丫头太狠了。”到底是有明眼人的:“那么小一个人儿,你整个林家的活儿都是她干的,她哪儿还有时间来做自己啊。要我说啊,不是变了,而是成了徐家的媳妇,可以自己做主了!” 林云办学堂这件事儿建田村的村民们都十分感谢,所以尽管林奶说得有声有色,还是有不少人反驳,甚至还为了林云差点儿跟林奶吵了起来。 林奶气的要死,但是到底是上了年纪,还伤了骨头,站也没法儿久站,坐也没法儿久坐,只能气狠狠的道:“你们不相信就算了!以前的云丫头可不识字,连毛笔都不知道怎么拿,更不懂医!现在的云丫头那一手字一看就知道写得好,肯定不是我孙女!”说完,她转身就一瘸一拐的回了云林苑。 看着她有些狼狈的背影,建田村的村民们不由得撇了撇嘴:“你们瞧她,一边说着云丫头的坏话,一边还往人家院子里钻,真是没见过比林婆子更不要脸的人了。” “人家脸皮厚,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群中有人笑嘻嘻的应和了一声,不一会儿,就都散开了。 而人群都散去之后,一个气度不凡的人这才从隐蔽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慕容瑾蹙着眉头把林奶刚刚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听了下来。 他在镇子上住了半个月有余,一直不见长孙硕回来。想着长孙硕当年到底是颇有名气的公子哥儿,就算被自己贬斥到了这种地方也没有丝毫怨言,那日留下又是为了治疗腿疾,便打算临走前来看看他,却没想到正巧装上了林奶这一出戏。 本来他也觉得林奶这个人心思不正,可是听到她最后丢下的那几句话,他的心里却忍不住起了疑窦。难道真的有人病了一场,醒来就性情大变吗? 若是这样还可以解释的话,那林奶说的,林云此前不识字,不懂医。可现在的林云不仅一手医术出神入化,甚至他听说在难民谷的时候,她还会失传已久的飞星金针,再加上林奶刚说的,林云现在不仅识字,而且还写得很好的时候,慕容瑾的心思就上来了。 不管林云是什么人,他都打算去试一试这个妙手娘子。 虽然没有了招揽的希望,但是慕容瑾生性就是个谨慎的人,摸清楚每一个敌人的底细是他的习惯。也正是因为这个习惯,所以当年他才能引得师灵云师灵雪两姐妹都对他芳心暗许。 只是师灵云太骄傲了,他多次暗示师灵云帮他把相府的消息传递出来,她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倒是师灵雪十分懂事,不仅把对他的爱慕藏在心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还老老实实的把相府所有的部署都告诉了他。所以三年前他灭师家满门,才能那么顺利。 想到这里,慕容瑾唤来了自己的暗卫:“你留在这里暗中观察林云,看看她平日里都在做什么。” “是!”暗卫虽然不懂慕容瑾这个命令的意思,但是还是应了下来,然后消失在原地。 这时,慕容瑾才迈开步子,朝着云林苑走去了。 彼时,林云正在院子里晒药。从门房口中得知慕容瑾又来了,而且还在主厅等着自己的时候,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几个人来的?”林云稳住了身子问道。 “巡抚大人就自己一个人带着个车夫来的。”门房说着,讨好的笑了笑:“姑娘放心,巡抚大人套马车的马我已经让人拉去喂食儿了!” 听了这话,林云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我换身衣服马上就去见巡抚大人,你先下去吧。” 慕容瑾来了,还是一个人来的…… 如今建田村里她的眼线众多,刚才林奶在老槐树下的胡言乱语几乎是立刻就传到了她这里,而就在这个时候,慕容瑾来了…… 看来,慕容瑾是把林奶的话都给听到了才是。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抿紧了嘴唇,换了一身更加朴素的衣服,一边朝着主厅走去,一边思考着应对之策。 第213章 谢皇上隆恩 “不知巡抚大人驾到,民妇有失远迎,实在是对不住!”快到主厅的时候,林云大声的嚷了起来。没把慕容瑾吓着,倒是把身边跟着的两个丫鬟给吓了一跳。平日里自家主子说话都是柔声柔语的,怎么突然间粗起了嗓门儿了,怪里怪气的说话了? 慕容瑾听到林云大老远穿过来的声音的时候,也是本能的愣了一下,紧接着带上了程序化的微笑,迎上前来,道:“是本官没有提前派人来通知妙手娘子,该是本官的对不住才是。” 说话间,林云已经进了主厅。慕容瑾在听到林云的声音的时候就站起身以示礼遇,可林云一进门就毫不犹豫的坐在了下首座,还十分自然的挥了挥手,让丫鬟们去端茶去了,这倒让站着的慕容瑾尴尬了起来,心道,这林云果然是个不知礼数的,那么她奶奶胡说八道的可能性就大了。 “不知道巡抚大人这次是因何而来?”林云说着,笑眯眯道:“该不会是又想吃我做的菜了吧?” 听了这话,慕容瑾不由得想起了半个月前的那一餐,当即悄悄咽了口口水,道:“倒是十分想念。” “可惜了了!”林云一拍大腿:“前几日西北王也来过一次,也是说想吃我做的饭菜。这不,为了满足他的口腹之欲,我把家里所有能让你们这些达官贵人们吃得上的好东西全给他做了,还来不及去镇子上采买。而且你看今天都这个点儿了,就算是去采买也都来不及了,看来巡抚大人今天是吃不上我的饭菜了!”说着,林云还十分遗憾的叹气摇头,那表情,真真儿的。 “……”慕容瑾看着实打实的土气的林云,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巡抚大人如果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在我这里住一夜,下午我就让人上镇子上去,明日一早就能把最新鲜的菜送回来,到时候我就给你做!”林云说着,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决策很正确,还十分满意的给自己点了点头。 见状,慕容瑾连忙挥了挥手:“住下就不必了,其实本官今日还有一事相求。” “嗨,您可是巡抚大人,别求别求,直说就行!”林云彻底抛开了相府千金的教养,举手投足之间,显然就是个村姑,糙得不得了。要是让孙香巧见着此时的林云的话,肯定会忍不住说脏话。 “本官偶感风寒,近日来一直在喝药,可是却反反复复始终不好,所以想来请妙手娘子给本官看看,顺便开个方子。”慕容瑾说着,冲着林云伸出了手。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这么想着,林云心中冷笑,手上却一点儿也不避讳的搭上了慕容瑾的脉,仔细的号了一会儿后,又蹙着眉让人取来了银针,对着慕容瑾的虎口扎了下去,不一会儿,银针就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灰黑色。 “这???”慕容瑾见到银针变色,当即脸色大变:“朕回去定要斩了整个御膳房的人!” 听了这话,林云愣了一下,转而立刻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不知巡抚大人竟然是皇上亲临,村姑林云多有无礼之处,还请皇上见谅!”慕容瑾这一紧张就容易露馅儿的毛病,当了皇帝也没有完全改掉啊…… 见到林云的反应,慕容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可是眼下他更在意的是银针变色的事情:“是朕不想声张,你也就别行大礼了,平身吧!” “谢皇上隆恩!”林云给慕容瑾跪了个大礼,心里倒是把慕容瑾给嘲笑了个彻底。故作战战兢兢的站起来之后,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站着,也不坐了。 “银针为何变色?”慕容瑾问道。 “皇……”林云故意口误,然后立刻改口道:“巡抚大人的体内有微弱的毒素,应当是长期服用某种药材所致,大家都知道,是药三分毒,所以尽管是药材,哪怕是调理身体的药材,也不能长期并且大量的服用。否则药材的药性无法完全被身体吸收的话,就会堆积在体内,变成弱毒。” 听了这话,慕容瑾点了点头:“听说你曾经不会医术,怎的如今一手医术这般出色?” “实在不敢欺瞒巡抚大人,民妇幼年时因家中长者无德,时常需要进入深山老林之中劳作。在那里我曾经遇见过一个老人家。老人家受了伤,我在他的指点下找来了止血的草药,又在他的指点下帮他把伤口处理好后,因为伤重,他暂时无法移动,我只能找了个洞把他放在里面,每天把自己的饭食分一半给他吃。” “老人家恢复起来比较慢,所以他每天都指导我去帮他找草药回来煎服。久而久之,我就懂了些药理。”林云说着,有些伤怀:“我和老人家相处了很久,始终不知道他的姓名。但是却从他那里学了很多东西。他教我识字看书,医术药理,可是某一天我如约到洞里的时候,老人家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连着去了好几日,等了不少时间,都没有等回他来。直到隆冬时候,我因为山上太冷,衣着单薄,回家就发起了高烧,连烧数日,神志不清,也不知道老人家怎么样了,之后,我醒来就在徐家了。” 或许是跟长孙硕呆久了,林云信口胡诌的本事也是很强大。不仅虚拟了一个神秘老者出来,还把故事逻辑编得完美无缺。最重要的是,她口中的那个洞穴是真的存在的,不过不是所谓的老者住的,而是原主住的。原主有一段时间要在山上看木头,所以找了个山洞住着。林云这么编故事,也是一点儿也不怕慕容瑾派人去查的。 并且,原主的的确确是从山上下来之后冻病了,所有事情都对的上号,十分经得起慕容瑾的盘查。 听完了林云的故事,慕容瑾点了点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难怪你醒来之后性情大变,行医救人。想来你口中那位老者定然是个德高望重的前辈,你一身的本事,都是他教出来的。否则在林氏的手下,你早就没命了。” 林云故作惆怅的叹了口气:“是啊,老人家不让我喊他师父,但是却让我发誓,不为女子落胎,不救毫无生欲之人,此生悬壶济世,不求苍生太平,只求问心无愧。”说完,林云抿了抿嘴唇,似乎要哭了。 第214章 吃什么吃了那么多 见状,慕容瑾不知怎么的竟然有点愧疚,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是咄咄逼人了一些,便赶紧转移了话题:“我们不说这个了,妙手娘子,我体内既然是药性积累出来的弱毒,那一定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见慕容瑾还是这么胆小,林云假假的抹了一把眼泪,认真道:“若是陛下继续吃药的话,身体迟早是要垮掉的。如果陛下不吃了的话,那身体自己就逐渐的会把这药性给排出去。”林云可不想给这个事儿比开药。 “那妙手娘子你有没有法子,能让我体内这积累起来的药性给加速排掉?”慕容瑾追问道。 “没有的陛下,”林云俯首低眉:“是药三分毒,我既说了您体内的是药物积累出来的毒素,若是我再给你开药的话,因为我不知道陛下您吃的是什么药,很容易就药性相冲,到时候就变成要人命的剧毒了。”她太了解慕容瑾了,只有这样,慕容瑾才会怕,因为他怕死得很。 不知道是林云哪里引起了慕容瑾的怀疑,慕容瑾皱了皱眉头,道:“林娘子,你先是说我体内有药物积累出来的弱毒,又拒绝给朕开方子,甚至还危言耸听会变成剧毒,难不成是觉得朕的身份不配吗?” 一听这话,林云又一次“战战兢兢”的跪了下来:“民妇不敢,民妇只是实话实说。况且宫里头那么多御医,只要是稍稍用银针在陛下的虎口或者天池下针就都能查出来陛下体内的弱毒。陛下没有告诉民妇吃的是什么吃了那么多,民妇哪里敢随便开方子?” 听到林云的那句“吃的是什么吃了那么多”的时候,慕容瑾明显的感觉自己的心里不舒服了一下。什么叫吃了什么吃了那么多,他是整个仇澜国的皇帝,他吃的当然是整个仇澜国最好的东西! 想到这里,慕容瑾给自己顺了口气:“你尽管开方子就是,朕此行有随行御医,你的方子御医会仔细相看,若是有药性相冲的草药,会换成差不多药性的。” 听了这话,林云知道自己今天这字是非写不可了。索性硬着头皮:“既然如此,那民妇就放心的给陛下开方子去了……” 说完,林云又磕了个头,都不等慕容瑾说话,就很自觉的站了起来,转身出门喊了丫鬟拿来了文房四宝,当着慕容瑾的面儿,用不是那么标准的握笔姿势开始开方。 慕容瑾站在一旁看着,见林云的字虽然写得好,看得出来用过功夫,但是却并非如林奶所说那般好,而且拿着笔的手势也不甚标准,心里便松了口气。此番试探虽然又有些疑惑,可是还是有所收获的。 在慕容瑾的目光注视下,林云开了一张理气中和的方子交给了慕容瑾。慕容瑾又和林云扯了几句有的没的,这才说要去找长孙硕,林云赶紧带路。 在她来见慕容瑾的时候,她就已经让自己的丫鬟去告诉长孙硕慕容瑾来了的事情。长孙硕的腿虽然已经大有好转,体内的毒也清的差不多了,可是这件事她和长孙硕都一致认定应该保密才是。故而,长孙硕早早的就在院子大树的阴影里摆好了自己的轮椅,一边喝茶一边看书,杨宇则随侍一旁。 院门外,慕容瑾看到长孙硕这般悠闲自在,不由得松了口气。面对长孙硕的时候,他心里总是有些发闷。他自是十分欣赏长孙硕的,所以即便长孙硕当初被嫡母月氏陷害成那样,他还是想办法保住了他最后的尊严。尽管把他发配到了岭壶关这种寒苦之地,可心里还是记挂着长孙硕的。 慕容瑾生性多疑谨慎,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长孙硕始终坦坦荡荡的活着,是他最羡慕也最欣赏的存在。如今见到长孙硕怡然自乐,慕容瑾那莫名其妙的愧疚心也稍稍舒坦了些。 “长孙公子好雅兴。”慕容瑾说着,笑吟吟的走进了院子里。 见到慕容瑾,长孙硕手里的茶杯很配合的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然后赶忙行礼:“参见……参见巡抚大人,请恕鄙人有疾在身,无法行跪拜之礼!” “你我之间,又何须跪拜之礼。”慕容瑾说着,顺手就把长孙硕推离了那堆瓷器渣滓,转头看向林云:“还请妙手娘子派人收拾一下。” “好的好的……”林云转身就小跑着离开了院子。 有猫腻! 从林云认识慕容瑾开始,这还是慕容瑾第一次对一个人和颜悦色到这个程度。哪怕当初他们俩“相爱”的时候,慕容瑾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柔情蜜意当然有,只是少得可怜。可面对长孙硕,慕容瑾也太温和了吧…… 这么想着,林云不由得往歪处想去了。 此时,长孙硕的院子里。 慕容瑾将长孙硕这半个月来的状况都仔仔细细的问了一遍之后,又用力的捏了捏他的腿,确定他的腿依旧毫无知觉,并没有骗他之后,这才叹了口气:“都说妙手娘子医术惊人,可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听了这话,长孙硕赶紧为林云说话:“陛下莫要误会,虽然臣下的腿现在还是没有知觉,但是已经能明显的感觉到逐渐有温度了。确切的说,其实臣下的腿并不是完全没有知觉,若是陛下用点力的话,臣下还是能感觉到的!” 林云让人传话说慕容瑾来了的时候,特意告诉他腿的事情不能让慕容瑾知道,所以长孙硕自己封住了下肢的感官,此时双腿都是麻的,慕容瑾这么捏,当然没知觉。 只是这麻的太难受了,要是不早点让慕容瑾相信的话,他还不知道要腿麻多久…… “原来是这样……”慕容瑾说着,看着他的双腿出了神:“看来是朕错怪妙手娘子了。” “妙手娘子是个极其细心的人,”长孙硕跟林云早就串通过了,她用那套在山上遇到受伤的老人家的故事把长孙硕糊弄过去之后,每晚还会做出挑灯夜读医书的假象。长孙硕虽然对林云的老人家的故事不是很相信,但是林云的刻苦用功却是看在眼里:“为了我这双腿,她没少下功夫。” “是吗?”慕容瑾挑了挑眉:“为何她腿你这双腿这么重视?” 被慕容瑾这么一问,长孙硕也愣了一下。紧接着,他连忙开口:“或许是医者父母心吧,她曾经跟我说过,若是我自己不想站起来,这双腿她不治也罢。若是我想站起来,她就会为我想尽一切办法,这是她作为一个大夫的原则。” 听了这话,慕容瑾挑了挑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15章 民妇惶恐 谁也不知道的是,在慕容瑾踏入云林苑的第一时间,一直在暗中保护着林云的影卫就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慕容旭。当他知道慕容瑾居然单独去找林云的时候,急得连军会都不开了,贴上假胡子就打算回建田村。 要不是和峥等人拦着,恐怕慕容旭已经到云林苑了。 “二爷,您现在可不能去!”和峥死死的拦着慕容旭:“妙手娘子迟早要面对这一关,若是二爷这么贸然去助阵,反而会引得那位起什么更大的疑心。” 听了这话,慕容旭强行压下了心里的愠怒,道:“你让开,我不想跟你动手。”道理他都懂,但是比起道理,林云更加重要! “二爷,您要是这么去了,恐怕才是要害死妙手娘子吧。”直肠子巴传毫不顾忌的说道:“本来妙手娘子就被您当着那位的面儿给收归麾下,就我分析哈,那位应该是觉得二爷您跟他斗气才收下的妙手娘子。若是您表现得很重视妙手娘子的话,反而还会被那位拿捏住软肋把柄,指不定一道圣旨下来,妙手娘子就被召到上京了。” 巴传来自塞外,说话直接不会拐弯子,但是想事情却是清清楚楚,逻辑明白。除了情商不是很高之外,脑子还是很活络的。 听了巴传的话,慕容旭这才冷静了下来。 没错,他的这几个心腹都知道他就是林云的夫婿徐戎牧,但是别人不知道。别人只知道林云的夫婿在营地里谋了份好差事,忙得一个月也回不了几次家。如果这个时候慕容旭改扮成徐戎牧回去的话,一来身份被压制,无法给林云多少帮助,二来,他和慕容瑾到底是兄弟,自家兄弟有什么体貌特征,不是一脸大胡子就能掩盖的。 想到这里,慕容旭可算是安静了下来:“严清,你去!” “啊?”严清懵了:“二爷,那位也认得我啊!” “认得便认得,”慕容旭说道:“你只去传话,说我又想吃她做的菜了,过个两日会送些食材,请她早做准备便可!”说完,慕容旭有些无奈的挥了挥手。 “愣着干啥,快去啊!”唐昂见严清还愣在原地,不由得用手肘捣了捣他:“二爷这个借口找得很完美,毕竟上次他吃的最多。” 听了这话,严清立马回神:“是啊!还是二爷想得明白!我这就去!”说完,转身就离开了营帐。 “严清!”慕容旭又交代了一句:“最近很可能要打仗了,把陆书带回去。” “是!” 尽管十分担心林云的安危,可是云盟国蠢蠢欲动,前几日又差点被偷了军事布防图,所以慕容旭眼下的确是分身乏术。这些年来和云盟国交手的次数不算少,听说这次出征的是云盟国云坤振国大将军卓一海。此人去年年底把云盟国东南方向海域的所有海贼给清理干净,又趁着凯旋的机会清理了沿路的土匪强盗。 镇守岭壶关三年,慕容旭和卓一海交手的次数不知凡几,知道对方战术诡谲,所以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 “二爷,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见慕容旭实在没有心思,和峥忍不住开口。 “不,”慕容旭捏了捏眉心:“传我命令,训练新的攻击阵,武器库那边,务必在三天内把我画的新式武器给做出来!” 慕叶舟到处跑,所以经常会收集一些奇奇怪怪的图纸,基本上都一股脑儿的丢给慕容旭。慕容旭常常会在图纸里挑几个出来进行重新设计,然后试着制成新的武器。若是模型过关的话,就会投入大量的生产。幸运的是,岭壶关这个地方各种矿石非常丰富,在冶炼兵器这块上,自给自足完全没有问题。 “九小姐最近怎么样了?”想到新式武器就想到慕叶舟,慕容旭也反应过来有好长时间没见着她了,便看了一眼唐昂,这般问道。 “不知道,”唐昂耸了耸肩:“前段时间我倒是听景亦欢说过一次,好像是跟妙手娘子做起了生意,这一次去的地方还挺远,走了许多天都没回来。具体是什么生意我也没问。” 生意? 慕容旭皱了皱眉,若是林云的生意的话,那只有药草了。难道林云真的打算用药草来积累资本吗? 那……会不会太慢了? 这么想着,慕容旭开始仔细的思考,要以什么名义和由头来给林云大量的赏赐了。他虽然是王爷,西北这一片地方都是他的地盘,名下的产业也不少。可是因为和慕容瑾对着干的缘故,他王府纵然日入斗金,也没有多少余粮,甚至有时候还得欧阳先生来搭把手帮个忙。所以他没办法给林云很多钱。 那就给林云很多功劳吧! 这么想着,慕容旭起身就走出了营帐,被丢下的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自家二爷在做什么。 此时,云林苑。 慕容旭和长孙硕说了会儿话就走了,临走前还去找了一趟林云。意思是让林云好好照顾长孙硕,务必让他重新站起来。 “民妇惶恐!”林云毫不犹豫说跪就跪:“长孙公子中毒已深,双腿筋脉尽断,民妇有心无力……” 听了这话,慕容瑾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很差了起来:“那要你有何用?”说完,双眼迸出了冰冷的杀意,凉凉的落在林云的脖子上,林云冷不住缩了缩脑袋:“民妇……民妇可以让长孙公子活下来……” 慕容瑾的脸色瞬间柔和,紧接着又阴沉了许多:“你是说,长孙硕快死了?” “长孙公子身边有眼线,若是人不除掉,那长孙公子说到底也逃不出一个死字。”林云说着,恭恭敬敬的叩了个首:“民妇虽然现在无法让长孙公子站起来,但是民妇相信,假以时日,民妇一定会找到让长孙公子站起来的方法的!” 或许是林云的话取悦了慕容瑾,他没有再对林云喊打喊杀,反而还承诺给林云,说只要她治好了长孙硕,就有丰厚的赏赐。 送走慕容瑾之后,林云几乎是有些虚脱的靠在门框上。正打算叫丫鬟来扶自己一把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骑着马飞奔而来。 第216章 外头有人了?还是男人? “吁——”马儿在林云面前停下,严清翻身下马,冲林云一抱拳:“妙手娘子可安好?” “安好安好。”林云见严清都来了,心里还在奇怪。以往不都是慕容旭快人一步吗?怎么今天落后这么多?这么想着,她便一直往严清的身后看去。 严清见她这个动作,不由得笑了起来:“妙手娘子,我家王爷嘱托我一句说,又想吃您做的饭菜了,过两日会差人送来新鲜的食材,届时还得辛苦妙手娘子了。” 听了这话,林云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后道:“严护卫你也辛苦了,进来喝口茶吧。” “不了不了……”严清连忙摆手,他哪里敢喝林云的茶,要是被慕容旭知道他喝了林云的茶,分分钟要被罚跑百十来圈不带停的。 严清跟了慕容旭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在女人这方面,慕容旭的占有欲会这么强烈。他可不敢挑战自家二爷的脾气…… “对了,”严清翻身上马的时候突然又想起来,赶紧对林云说道:“陆家那位小公子,我们二爷要我送回来了。考虑到他年纪尚小,马术不精,所以估计还得一刻钟的时辰抵达,届时还请林娘子安排人接一下。这长途颠簸的,估计他也快要受不了了。我军中还有事情,就先行一步了!” “小书儿要回来了?”林云顿时眼前一亮:“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告诉琅语,你快走吧,别耽搁了你的正事儿!”说完,林云笑着挥了挥手。虽然嘴里说着要马上去告诉陆琅语,让严清赶紧走,可是人却依旧站在原地,直到严清的马没影子了,这才转身回到云林苑,一路小跑朝着陆琅语的院子而去。 这个时辰正好是建田村来来往往的人最多的时候。自从云林苑建成后,大家都喜欢从云林苑门口路过。所以林云和严清的这段对话也被人听了进去,不由得有人议论了起来。 “你们说陆书怎么会去军营里啊?” “不知道呗,或许是陆书才高八斗,被那个西北王看上了?” “瞎扯淡,陆书是被徐屠夫一块儿带进军营里的,还西北王看上的,你咋不说徐屠夫就是西北王啊?” “徐屠夫带陆书去军营干啥?” “我哪儿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说来也怪哈,林云这儿咋总是来贵人呢?” “你不废话,人现在是御笔亲封的妙手娘子,要不是西北王才来过没多久,怕是连土老财都要来巴结的!” “这徐屠夫也真是的,自家娘子这么能干,怎么也还天天不着家,你说他会不会在外头有人了?” “人在军营里干活儿,外头咋有人?难不成外头有男人了?” “嗨,你瞧你说的什么话呀这是……” 林云听着只觉得好笑。要是这些人知道他们口中的“徐屠夫”就是西北王的话,也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这么想着,林云就到了陆琅语的院子里。 自从书院休沐假结束之后,陆琅语几乎是把自己所有的学识倾囊相授。甚至还单独开设了一个女红班,那些学习之余还有闲暇时间的姑娘们都跟着她学习绣花做绢帕子,遇到集市还可以让父母带着去买几个钱。陆琅语这段时间简直过得充实又开心,如果不是林云来告诉她她弟弟马上要回家了的话,她估计都把陆书抛诸脑后了…… “你说真的!”虽然弟弟快被自己抛诸脑后了,但是听到陆书的消息,陆琅语还是惊喜的:“天哪,你怎么才告诉我,我怎么才知道,书儿回来以后要是没东西吃怎么办?他在军营里小半年了,一定瘦了不少,回来要给他好好补补身子才行!这么久了,应该长高了吧,那衣衫也得做新的了,这么一想,哎呀要不女红班先取消吧……” 听着陆琅语一路絮絮叨叨的说着,林云心里是满足又快乐的。 最初见到陆琅语的时候,她满面忧愁,苦苦支撑着一个家,还饱受病痛的折磨。而现在的陆琅语过得充实自在。她喜欢做女先生,林云就让她做女先生。她喜欢做绣娘,林云就让她做绣娘。自从把陆琅语的腿治好了之后,林云对陆琅语就一直是这种态度了。 有时候孙香巧就不明白为什么林云这么宠着陆琅语。后来林云想,如果不是那次在镇子上他们姐弟两毫无顾忌的为她出头,在已经是土老财的妾室的齐兰兰面前牢牢地护着她站在她这边的话,或许她和陆琅语的关系也不过只是比普通人好上一点儿吧。那个时候他们姐弟俩明明还很弱,却一点都不怕齐兰兰。 嗯,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至少林云是不会把陆家搬到云林苑的。就算云林苑再大,林云也不想要任何不相干的人住进来。 比如林家。 想到这里,林云眯了眯眼睛。赵小玉果然不如王秀儿聪明,一点即通。居然还能让林奶有出去搬弄是非的机会,看来也是时候让他们夫妻俩都明白一下现在的境况了。 陪着陆琅语接到了风尘仆仆的陆书,林云差点笑出声来。 陆书不太会骑马,所以特意在大腿内侧裹了一层棉花用来护腿,所以除了浑身酸痛,手掌磨破了之外,倒是没受伤。可是跑在他前面是马术精湛的严清,这严清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扬了陆书一头一脸的灰尘。陆书下马的时候,灰尘呈块状掉落,轻轻一拍,陆书整个人在夕阳下呈现出了一种莫名的柔光效果。 看得陆琅语鼻子一酸,眼泪就毫无顾忌的掉了出来。 “书儿,你受苦了……”陆琅语说着,也不管陆书现在一身灰一身泥,一下就扑进了陆书的怀里,抱着他就哭了起来。 陆琅语本来就是一个爱哭的人儿,这下见到自己呵护着的亲弟弟不仅瘦了还黑了还弄得脏兮兮的,心里绞着疼。这还是在大门口,她还算是有所克制。要是在屋里,怕是已经嚎啕大哭了…… 想到这里,一旁的林云连忙拍了拍陆琅语的肩膀:“让小书儿先回屋休息一下吧?” 听了林云的话,陆琅语“嗯”了一声,把脸从陆书的怀里抬起来。这下,就连累到没力气说话的陆书都被逗笑了。 陆琅语白白净净的脸上沾满了陆书身上的灰尘,黑一块白一块的,十分滑稽。 “笑什么啊……”陆琅语以为他们俩是在笑她爱哭,当林云掏出手帕给她擦脸的时候,她这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陆书的身上,果然印着一个大大的脸印子! 当即一扭头,毫不犹豫的跑回去了。 “你姐她……”林云有些无语。 “她不好意思了。”陆书说着,过了变声期的少年声音没了原先的稚嫩,多了一份成熟稳重:“我回来了,云……云姐姐!” 第217章 陆书回来了 听了这话,林云随意的点了点头:“回来就好,我已经让你姐姐院子里的厨房给你烧了两大锅的热水,应该是够你洗澡用了。” “……”陆书没说话,定定的看着林云,把马的缰绳交给了门房小厮后,跟着林云往里走去。他离开了太久,虽然建田村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可是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他真正的见到云林苑里的亭台楼阁的时候,这才知道林云到底是得了什么样的富贵赏赐,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我听说这些全是皇上和西北王赏赐的,你难道不怕钱多招贼吗?” “你觉得哪个贼敢偷御赐珍品啊?”林云说着,回头冲陆书笑了笑:“银子嘛都在钱庄里存着,因为数额巨大,所以钱庄老板特意不给我银票,给了我一个令牌,随取随用。家里的现钱不多,也就几十两,东西都刻着皇家印子,哪里都不敢收。” 说着,林云挥了挥手:“而且西北王还给了我一支护卫队,白天守着我的云林苑,晚上守着我的药田,哪儿都很安全。” 看着眼前的小女人一脸得意的模样,陆书心里的挫败感愈发强烈。 她太厉害了,他还得加油才行! 这么想着,陆书抿了抿嘴唇:“这次秋闱,我一定会高中!” 一听这话,林云就忍不住想要劝陆书。虽然现在的仇澜国依然看重科举,可是寒门在朝堂上的地位太过尴尬,生存也很艰难。一不小心站错队就是死路一条不说,就算是不站队,那也会被各方势力忌惮。而慕容瑾这个人刚愎自用,最讨厌抱团行为。 寒门若是抱团,那一定会引来慕容瑾的分化瓦解,到时候陆书能不能好好保护自己,林云也不敢去想,毕竟陆书说起来,也才不过十四五岁而已。 见林云不说话,陆书又强调了一次:“你相信我,我一定会高中榜首,考个状元回来!” “秋闱完了不是还有殿试嘛,”林云随口应了一下:“殿试的时候你记得观察一下四周环境和人,如果感觉不怎么样的话,其实我们拿个榜眼探花什么的也无所谓,总之是光宗耀祖就对了。朝堂上风云诡谲,你还太小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陆家的院子门口。知道陆书喜欢安静,所以林云特意把整个云林苑最安静环境最好的院子给了他们家。此时站在院门外,陆书看着整整齐齐的院子,心内感慨。 父亲还在的时候,他们住着的院子都没这个好,如今居然因为林云的关系,他们住进了这样的大院子里。这叫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情何以堪! “怎么了?”林云见陆书半天都不进门,不由得疑惑。 “没怎么,”陆书说着,扭头冲林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回家真好!” 陆书在军营里虽然做的是文职,可是每天也是要跟着出早操的。故而他黑了一圈不说,因为运动量大的缘故,身高也蹿得很快。不过十四岁,就已经比林云还高出半个头了。 听了陆书的话,林云也觉得有些鼻酸。挥了挥手,道:“那就赶紧进去把,你姐还等着你呢。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你要回来的消息,估计连水都还没烧好。你先陪陪琅语,她这段时间在我开的学堂做先生,很是辛苦,也很是惦记你。” 说完,林云转身就走了。 看着林云的背影,陆书心底一片柔软,这个女人总是为别人着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一想。自家姐姐在学堂做先生辛苦,可是她呢,又有多少次险些遇险呢? 这么想着,陆书的心里仿佛充满了力量,收回目光,进了院子里。 独自一人回到房间的林云坐在床上发着呆。天色眼见着就黑了下来,或许是因为今天见了慕容瑾的缘故,林云没有半点食欲,丫鬟们见她实在是不想吃,于是便伺候着她洗漱,服侍她躺下后,就都退了出去。 林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前世的记忆仿佛被打开了一样。那时的阖家欢乐,那时的满门吉祥。明明大哥二哥她还有师灵雪他们相处得那么好,为什么最后师灵雪会对他们有那么强大的恨意? 母亲是个忠贞烈性之人,这一点林云很清楚。父亲的心里只有母亲一个人,这一点林云也很清楚。师灵雪的生母是一个一等丫鬟,据说是有一次父亲喝多了酒错把她当成了母亲,之后就有了师灵雪。 可惜师灵雪生母命薄,生完就大出血死了。为了不让师灵雪心里有阴影,母亲当时怀着自己,还得妥帖照顾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师灵雪。 大哥二哥那时候已经懂事了,也会帮着照顾一下小小的她。明明一切不应该是这个样的,可为什么…… 难道十几年的亲情和朝夕相处的家人都比不上一个男人吗?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叹了口气,又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林云有很多事情想不通想不明白,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选择躲起来,不去想。 却没想到,一双温热的大手突然从身后伸了过来,一把将闷在被子里的林云给捞了出来。 “你干什么!”被慕容旭单手拎出被子的林云恼羞成怒,她还穿着寝衣呢!“快放我下来!” “我就说你瘦了,他们还说没有,”慕容旭说着,小心的把林云放回床上后,蹲在她的面前,道:“你瘦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通了以后的林云此时看到慕容旭,心里竟然生出了些许悲伤的情绪。 慕容旭只短短的一句话,林云一下就哭了起来。 “你好意思说我,你骗我,你把我一个人丢下,你跑去边境,你还说你是杀猪的,那你倒是杀猪啊!你骗我呜呜呜……” 听着林云小孩儿一样的控诉,慕容旭只觉得心里被塞得满满的,一把将哭哭啼啼的林云拥入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我洗过澡才进房间的,你别担心。我不会把你丢下了,我以后也不会再骗你了。我保证会在战场上保护好自己,你要是想看我杀猪我也可以杀给你看,我杀猪又快又好,真的,这个不骗你!” “谁要看你杀猪了!”被按在怀里的林云闷闷的冒出了这样一句话,小拳头不轻不重的砸在慕容旭的肩膀上,砸得他心里一阵欢腾喜悦。 小丫头终于开始承认她在意自己了吗? 第218章 我承认我也心悦你 “是,我承认我同你心悦我一般心悦你,”林云依旧把脸埋在慕容旭的怀里,闷声道:“我也想明白了,慕容氏和你,的确是有区别的。我能重活一世,并且被你找到,或许这就是老天爷的安排,我接受,我全都接受,我不抗拒了。” 听了这话,慕容旭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砰砰”跳的厉害。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林云把脸从慕容旭的怀里抬起来,随便抹了一把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一脸认真的看着慕容旭。 “你说,我都答应。”慕容旭毫不犹豫的回答。 闻言,林云不由得蹙眉:“我让你去死你也答应啊?” “我什么都答应,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提出过分的条件。”说着,慕容旭温柔的摸了摸林云的发顶。 林云的脸红了。 幸好夜里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所以倒是给了她一点勇气:“我的条件就是,在我大仇得报之前,我们不要孩子。” 上个孩子是林云坚持落了的。她自己就是大夫,很清楚落胎对女人的伤害有多大,一个不小心,这辈子就做不成娘亲了。 想到这里,林云的心里不由得隐隐作痛。 见她说完这话就没了声音,慕容旭也猜到林云是想起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便是出声安慰道:“他和我们没有缘分,你也别太自责。等你大仇得报之后,他还会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的。” 听了这话,林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可真狠心,那也是一条命啊……” 慕容旭心疼得不得了,当即把她搂进怀里:“是怪我,如果当时我没有那般逼迫与你的话,你就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是我,怪我。” 哄了半天,好不容易把林云给哄好了之后,已经是三更天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看到陆书和陆琅语家人团聚的画面让林云异常的脆弱感伤,总之她算是打开心扉接纳了慕容旭这个丈夫。当晚,林云躺在慕容旭的怀里哭到快要睡着的时候,慕容旭叹了口气,缓声道“老林氏拿来诬陷你的那半本医术是失传已久的《云烟异症集》,这本书你应该不陌生。” 一听到《云烟异症集》这几个字,林云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古医云烟的那本书?” “对,”慕容旭说着,摸着林云柔顺的头发:“我这段时间在找慕叶舟,她去哪儿了你应该知道吧?” “去南边了。”林云随口答道。 “是去药王谷了吧。”慕容旭直接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林云有些心虚。她还是把阴阳灵芝托慕叶舟给药王谷送了过去,希望能和药王谷建立商业关系。慕叶舟这一去已经一个月了,没有半点音讯传来,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慕容旭的语气里有点小骄傲:“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管药王谷那边是什么回应,你都不要着急。你早晚有一天还是要去药王谷的,只要药王谷看在阴阳灵芝的份儿上请你做客,那你就带上这半本《云烟异症集》,再加上你本身拥有的,到时候,你想要的,他们就一定会给你。” 听了慕容旭的话,林云在黑暗中缓缓瞪大了眼睛。 这个男人太聪明了……他猜中了她所有的心思,而且很及时的送来了这半本《云烟异症集》!本来她只想着借着慕叶舟的手和药王谷搭上关系,药王谷是肯定不会同意跟她做草药生意的,但是看在稀有的阴阳灵芝的份儿上,至少会请她有空去做客。 到那个时候,林云若是没有那个好运气遇到第二件珍品,那就只能利用自己生平所学,打动药王谷谷主,让谷主把她留下,她才有机会把自己的身世讲给谷主听。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光明正大风风光光的回到上京。 可是眼下又了《云烟异症集》,林云甚至不用想破脑袋该怎么证明自己的医术能超越谷中所有弟子,单是凭借这半本书,她就有资格留在药王谷。 因为,《云烟异症集》的下半本,就在药王谷,并且是药王谷所有医术传承的命脉所在!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激动了起来:“要不我们现在就去药王谷吧!”说着,她就要拉慕容旭起来。 “现在不能去。”慕容旭赶紧把小女人拉回怀里抱着躺下,轻声道:“眼下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首先你得在西北拥有自己的势力。不管是卢丘镇的土豪乡绅也好,能人异士也好,甚至是建田村能追随你的村民们也好,你必须得拥有自己的人,你才能走下一步棋。” “为什么?”林云不解:“我离开这里去了药王谷之后,就是去上京了,我不会再回来了!” 虽然知道林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听到她这么说之后,慕容旭的心里还是忍不住空了一下:“因为你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尽管难受,他却依旧温柔的给林云解释:“这个世上没有绝对,只有万一。慕容瑾的势力庞大,是你无法想象的。假如你失败了,你需要有死士护着你,退回到安全的地方,修生养息,准备下一次的攻击。” “大不了一死!”林云咬牙切齿:“我才不怕!” “死也要死得有价值,你不能送死。”慕容旭知道林云心里的仇恨太大,大到她十分心急。上次慕容瑾在云林苑吃饭的时候,要不是慕容旭安排的主厨和帮厨一直看着拦着,再加上林云可能也怕误伤到他的话,恐怕早就在饭菜里下毒毒死慕容瑾了。 “你是要平反,知道吗?”慕容旭说着,温柔的拍着林云的后心:“所以,我们是要为相府平反,而不是弑君夺位,对不对?” 听了这话,林云猛地抬起头看向黑暗中的慕容旭,半晌,她才斩钉截铁道:“对!” 少女清脆的声音落入慕容旭的耳朵里,仿佛在心房里震荡出了粉色的波澜,让慕容旭的内心满足极了。 “那老林氏我看还是杀了吧,”慕容旭说着,把林云搂得更紧了:“她总欺负你,我看着不舒服。” 第219章 演 听了这话,林云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尽管原来的林云已经死了,可是老林氏毕竟是她的亲生奶奶。我占了人家的躯体,还要杀了人家的奶奶,有点太丧尽天良了。” “原来的林云真的是病死的。”慕容旭平静道:“你不必如此的。” “我不管她是真的病死还是因为我要复活所以病死的,”林云认真的说道:“有仇必报,有恩必还,这是我爹爹,也就是你老师常常挂在嘴边的话,你应该记得清楚吧。” 慕容旭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慕容旭才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林云的头,缓慢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老林氏被慕容瑾安排着住进了云林苑,你是赶不走林家人的。若是没有办法的话,难不成你要跟她硬碰硬吗?”女人跟女人之间总是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战争,慕容旭看不懂,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老林氏只要好好对待林云,林云就肯定不会对他们林家差到哪儿去。可是老林氏偏是见不得林云好的那种人,所以就导致了现在这种局面。在慕容旭的脑子里,这种跳梁小丑杀了就好了,可是林云却念着原主的恩情不能下手,那到底该怎么做? 他怀里的林云想了一会儿:“还记得窦寡妇吗?” 一听这话,慕容旭顿时就明白林云想要做什么了,不由得憋着笑:“小坏蛋吧你是。” “我不是!”林云理直气壮。 “好,你不是,我是。” “你是大坏蛋!” “我是我是……” 林云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在慕容旭的怀里,她好像总能睡得比较安稳些。可是这一次或许是打开了自己没有异议的心结的缘故,她甚至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睁开眼的一瞬间,林云以为慕容旭铁定是已经走了,却没想到他还躺在自己边上。 “你今天不去军营吗?”林云揉着眼睛好奇问道。 “今天先当两天徐戎牧。”慕容旭说着,翻身把林云压在怀里:“后天再走,得过很久才能回来了。” 听了这话,林云立即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你会保护好自己的对吗?” “当然,”慕容旭笑着拍了拍林云的脑袋:“你又不是没见过你夫君揍人,上次,在村口,我一双拳头打趴下几个人还记得吗?” “那能一样吗!”林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他们都是不会功夫没有兵器的普通人!” “一样的,”慕容旭紧了紧自己的胳膊:“我会完好无缺的回来的,你尽管放心就是。” 听了这话,林云把脸闷进慕容旭的怀里,半晌,闷声道:“能放心就怪了。” 两人又赖了一会儿床之后,丫鬟们来敲了几次门,林云这才推着慕容旭说起床了。正在头疼怎么解释慕容旭的身份的时候,就看到慕容旭对着她的镜子,往自己脸上贴了一圈大胡子。贴完之后又换了一身衣服,就是徐戎牧本牧没错了。 “你之前的胡子也是假的?”林云小声问道。 “之前的是真的,”慕容旭说着,眨了眨眼睛:“为了以西北王的身份见你,我才把胡子剃了的。” 听了这话,林云的心里莫名有点甜,但是却没有回应,转身去开了门。丫鬟们鱼贯而入,见到慕容旭的时候都愣了一下,林云这才反应过来,昨晚慕容旭来的时候,丫鬟们都睡下了,所以没人知道他回来。 “让小厨房多准备一份早饭。”林云赶紧吩咐。 “是!” 洗漱完毕后,林云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衫。今天得去学堂看一下分班的情况,顺便带慕容旭看看她的博海学堂。二人吃过早饭正准备出门的时候,阴阳怪气的老林氏又来了。 “哦哟,我说怎么今天没听到你跟隔壁长孙公子浪叫的声音呢,原来是你正牌相公回来了啊?”林奶一来就挑拨离间,还一脸苦口婆心道:“云丫头,虽然你说要跟奶奶断了关系,但是在奶奶的心里,你始终是奶奶的亲孙女。你已经嫁了人了,就一定要守妇道,否则是要被浸猪笼的!我可不允许我林家有姑娘做这种辱没门风的事情啊!” “林婆子,乱说话是要遭报应的你知道吗?”林云听到林奶污蔑自己跟长孙硕有私情,不由得气笑了。长孙硕对外还是一副残废的模样,举不举都是一个问题,这林奶就开始编她浪叫了?这是不是也太瞎扯了? “什么我乱说,你收留外男住在家中本来就是不对,更何况还是单身男……” “说够了吗?”长孙硕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在林奶身后响起,吓得林奶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咽了回去:“说够了麻烦让让,我腿脚不好,容易撞着老年人。”话才说完,杨宇推着的轮子椅就跟长了眼睛一样,“哐当”一下撞到了林奶的腿上。林奶的伤在尾椎骨,本来就行动不便,这会儿被撞,更是疼得发出了尖叫声。 “把你这个……”她指着长孙硕就要骂,却见长孙硕一个眼刀杀了过去,她立刻想到了长孙硕还是县令大人,赶紧闭上了嘴,愤愤的拄着拐离开了。 “见过……”长孙硕正要行礼。 慕容旭连忙抢先一步:“见过县令大人!” 长孙硕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了看满院子的人,点了点头:“你好久不回家,妙手娘子一个人持家可被欺负得厉害。” “是我的错。”慕容旭说着,看了一眼一旁似笑非笑的林云:“娘子辛苦了。” “女人娶回家是用来呵护的,若是你无法呵护你的妻子,那你就应该把她交给有能力呵护她的人。” “不知道县令大人口中的‘有能力’的人,是你吗?” “咳咳咳……我没这么说过,但是林娘子钟灵毓秀,自然是有许多人心向往之。”说着,长孙硕还煞有其事的暧昧的看了一眼陆家院子的方向。 “多谢县令大人夸奖我的娘子,只是这照顾呵护之事,我定能做得周全。”慕容旭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长孙硕。长孙硕是不会对林云有意思的,很显然,长孙硕知道陆书的小心思。而此时,慕容旭看向长孙硕的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要是敢帮别人碰我媳妇儿你就死定了! 林云站在一边看着这两个人演,心想你们俩演,我就看你们俩能演到什么程度! 第220章 长孙硕的奇迹 “不必客气,”长孙硕受了慕容旭这一谢,居然还很大方的摆了摆手:“你要是没事儿就先下去吧,我今天是来找林娘子的。” 慕容旭:“……” 林云:“……” 见他俩都不动弹,长孙硕这才后知后觉:“唉,妙手娘子这儿人多,还是去我那儿吧。杨宇,开路!”说完,甚至都不管他俩,长孙硕就被杨宇推走了。 听了他的话,慕容旭和林云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无奈。慕容旭干脆拉住了林云的手,跟上了长孙硕。 到了长孙硕的院子里的时候,院门一关,慕容旭和林云就看到长孙硕从轮椅上走了下来。虽然走得还不是很稳,但是很显然,他能走了!他的腿居然能走路了! 林云彻底愣住了!她之前说过,长孙硕的腿不经脉寸断,基本没有站起来的可能性了,可是当她每天坚持给长孙硕擦三次断续复原膏之后,长孙硕居然真的站起来了! “天啊……”林云惊叹:“我告诉你长孙硕,你就是一个奇迹,奇迹你知道吗!” “我找你来,除了想告诉你我能站起来了之外,还想问问你,你那个药膏的配方贵不贵,若是不贵,我想买下来大量生产。”长孙硕笑着说道。 “不卖!”林云毫不犹豫,然后转头看向慕容旭:“断续复原膏的原料十分廉价,我的云林苑里已经准备了一个炼药工房,我自己就可以批量生产,专供军需!” 听了这话,长孙硕不由得撇了撇嘴:“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 “有啊,”林云这才把目光落到了长孙硕的身上:“虽然我不想把配方卖给你,但是我可以跟你合伙呀~” “怎么合伙儿法?”长孙硕也来了兴致。如果是能让他参与进去的话,合了伙,这钱自然也少不了他赚的。眼下他不缺钱,就是缺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产业罢了。 听了这话,林云让慕容旭和杨宇扶着长孙硕走了几步,又捏了捏他腿部受伤最严重的几个地方的恢复情况,若有所思道:“利润成本五五分,够意思吗?” 这下不仅长孙硕,就连慕容旭也吓住了。上来就五五分,林云是不是太大方了一点? “是不是太多了?”长孙硕有点不敢相信:“我不要这么多的,我不缺钱。”他名下的产业都在上京,虽然现在被嫡母月氏把控着,可是每个月的红利却一分都不少的在给他。如今他已经在岭壶关卢丘镇这个苦寒之地呆了这么久,也是该拥有自己的产业了才对。 “不多,”说着,林云看向长孙硕:“这东西成本低廉,卖价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利润五五分的话,恐怕也只是刚刚够回本钱而已。” “所以你其实是怕自己亏本,”说着,长孙硕笑了起来:“拉上我是为了平摊风险的?”虽然他的腿可以走路了,但是他太久没有走路了,就被人扶着走这么一小会儿,额头上就冒出了汗。 “没错。”林云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头:“本来我也没想到断续复原膏有这么好的效果,只打算卖给药房的。现在看到你恢复效果这么好,我就想啊,卖药房可太浪费了,不如卖给西北军,你说对不对。” 说着,林云用手肘捣了捣慕容旭的腰。她知道长孙硕和慕容旭认识,她可不觉得他需要在长孙硕面前假扮徐戎牧。 “这话倒也没错,可是为什么你要赚为夫的银子?”慕容旭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我没有赚你的银子啊。”林云一脸的莫名其妙:“朝廷每年都有拨军饷给你们,你们卖粮食的居多,而药钱都是按月付。若是这个月你用的多,我就赚得多,你用得少,我就赚的少。这银子不是你王府的呀,是朝廷的,我赚的是慕容瑾的银子才是!” 听林云一本正经的说出这样的话,慕容旭不由得有些头疼:“你知道每次朝廷拨军饷要多久吗?” “那是你没用对办法,”林云说着,指着长孙硕:“我为什么要拉他一起做这个断续复原膏,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是想平摊风险吧?”说着,林云看了看长孙硕,又看了看慕容旭,哈哈笑了起来:“难道你们都没看出来,慕容瑾他特别欣赏长孙硕吗?” 两个男人当即浑身一震,莫名觉得林云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当年的事情慕容旭也略有耳闻,若不是最后慕容瑾出面摆平,恐怕长孙硕早就被钉在耻辱柱上了。可尽管他保住了长孙硕的名誉,却没有保住他的腿。 而这些年来,慕容旭时不时也有派人来看过长孙硕,影卫都说长孙硕的身边有人在暗中保护。原本他以为是长孙硕自己的势力,现在想来,应该是上面那位吧…… 这么想着,慕容旭点了点头:“娘子说得很有道理!”接着,他转头看向长孙硕:“既然事关长孙公子的利益,那么以后崔钧翔的事情就交给长孙公子了,希望长孙公子能帮帮我,帮帮我们西北军,让朝廷尽快把银子发给我们才是!” 听了这夫妻俩一唱一和,长孙硕只觉得自己脑袋很疼。为什么他只是想给林云展示一下自己恢复的双腿,最后却被拉入了伙不说,还成了催军饷的人? 见长孙硕没说话,林云转身去了长孙硕院子里的书房,拿来了纸和笔,写了两张契子,自己签字摁了手印之后,递给了长孙硕:“签字画押,我们一言为定!” 长孙硕无奈,只能接过手中,仔细看了一遍之后,眉头却蹙了起来:“妙手娘子,你这一手的梅花小楷是自学的吗?” 一听这话,林云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完了,不小心把自己真实笔迹给暴露出来了…… “梅花小楷不都是这样的吗?”慕容旭在一旁瞪着一双眼睛问道:“慕叶舟也写梅花小楷,我看着没什么两样。” “大老远就听到有人在念叨我,”说曹操曹操就到,慕叶舟一个腾挪越上墙头,冲着林云直直扑了过来:“我的妈呀我终于回来了,可累死我了!” 慕叶舟身材纤细,高林云半个头。林云被她这么挂在身上,一时半会儿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慕容旭就伸出手,把慕叶舟从林云的身上摘了下来,丢到了长孙硕那边。 “哼!”慕叶舟老不高兴的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下去:“我给你媳妇儿办事儿去了,你就对我这个态度!” “你又没把事情办成,我还要对你什么态度?”慕容旭翻了个白眼,看向长孙硕,道:“内容没问题的话就赶紧签字画押,不然被九小姐看了,以她的贪婪,是肯定要分一块肉的。” “喂!” 第221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云眼看慕叶舟要被慕容旭逗急眼了,赶紧抓住了慕叶舟的手腕,又看了一眼慕容旭和长孙硕:“我先和九小姐去谈我们的事儿了,夫君,一会儿长孙公子把契约签了你记得带他过来用早饭,不签的话你也过来吃了。”说完,她嘴角带着笑,硬是拉着慕叶舟离开了长孙硕的院子。 长孙硕看着她俩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呵,好家伙,软硬兼施都用上了。先是告诉他有利可图,主动让出五成利润,然后才坦白是要靠他去催军饷,接着又拐弯抹角的以饭食威胁之。 虽然长孙硕并不觉得自己会受到威胁,可是一听到林云说起吃饭,他却感觉肚子有点空荡荡,忍不住回味起了林云手艺,几乎是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站在一旁的慕容旭见状,只觉得心中好笑,也暗自感叹自家娘子想的得周全。若不是她仔细观察,恐怕没人能知道,其实长孙硕对饭食十分挑剔吧。 毕竟长孙硕为了在上京嫡母手底下活命,可是从来不对饭食挑剔些什么。可与他相处久了之后才会知道,此人其实瘦弱至此,不是没有原因的。不喜欢吃的东西,哪怕是饿着,也最多只会吃一口。 想到这里,慕容旭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拉回了长孙硕的思绪之后,这才悠悠然把笔递了过来:“签字吧,我娘子手艺很好,想来你是不想错过饭点的。” 听了这话,长孙硕颇有些不自在的接过了慕容旭手里的笔:“哼哼,你们两夫妻真是心眼儿多。” “多谢赞誉。” “我没有夸你们!” “本王就当长孙公子是赞誉。” “……” 不仅心眼儿多,还挺不要脸……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之后,林云听慕叶舟仔仔细细的把这次药王谷直行说了一遍,当她听说药王谷谷主拒绝商业合作的时候,一直紧锁着的眉头微微舒展,眼中也带了几分笑意。 “哼,没想到你相公居然派人跟着本小姐,看来那几个小王八犊子肯定把本小姐对谷主苦苦哀求使尽浑身解数的事儿也告诉你相公了,哎呀呀,一想起来就头痛,肯定要挨一顿嘲笑了!”慕叶舟烦躁的说着,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脸的郁闷。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好笑的拉过了她的手:“我不让他嘲笑你!” “云儿,你是不知道,我认识你家相公这么多年,这货最喜欢嘲笑别人了,不然刚刚在长孙硕的院子里也不会直接说我事儿也没办成了!”慕叶舟年纪不大,因为慕容旭的关系,对林云也是颇为亲近,所以此时也是小孩儿心性的抱怨,倒是给她那张风尘仆仆的脸增添了几分可爱。 见她一脸愤懑的模样,林云莫名的想起了师灵雪。 从小到大,她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温良恭顺的样子,偶尔露出一点小天真,让林云从来都不质疑这位亲妹妹对自己的感情。所以,林云从来都没想到,最后给了相府致命一击的,会是这个从小就被她当成亲妹妹的师灵雪。想到这里,她的眼眸不由得黯了黯。 “不说这个了,你走了这么多天,一定累了。”林云说着,唤来了下人去给慕叶舟准备热水沐浴,然后才亲自去了厨房,给慕叶舟准备了精致的早餐之后,院子门就被人敲响了。 林云本以为是长孙硕,正疑惑她已经让人送了早饭过去怎么还亲自跑一趟的时候,一开门却见到了林奶那张谄媚的脸。 “云丫头啊,”林奶虽然拄着拐,可是却十分灵巧,趁着林云还没关上门,立刻就挤进了门里头:“云丫头啊,奶奶听说九小姐回来了,能不能带奶奶去见见九小姐?这奶奶跟九小姐的关系好,感情深,这段时间她出门在外,奶奶甚是挂念呢!” 林云皱了皱眉,之前慕叶舟跟林奶刻意处好关系的事儿她已经里里外外都知道了,用慕叶舟的话来说,她用的法子就是要使敌人灭亡必先让她疯狂,所以才跟林奶关系那么好不说,甚至还给她送了不少小玩意儿,都是内陆少见的东西。 可是自从慕叶舟跟林云搭上关系之后,慕叶舟没少给林奶使脸色,怎么林奶居然还会贴上来? 或许是见她一直不说话的缘故,林奶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也不知道这次九小姐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以往每次她回到咱们建田村,都没少给我带礼物。” 听了这话,林云一下就明白了。 感情林奶是讨礼物来了。 “林婆子,圣上恩准您住在我的院子里,并非是让你来叨扰我的。”林云毫不留情的大开了院子门,冲着外面抬了抬下巴:“您也见着了,我院子里人手不少,别让我喊人把您抬了丢出去,免得您没脸。” 听了这话,林奶的脸色一下就尴尬了起来:“云丫头啊……你……奶奶是来找九小姐的,又不是找你的对不对,你就算对奶奶有意见,你也不能这样赶人啊!” “怎么,林婆子不怕九小姐是沙匪出生了?”林云好笑反问,她可还记得当初林奶一下被吓得脸色发白的模样呢。 听了她的话,林婆子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尽管掩饰的很好,可是还是让林云在她的脸上捕捉到了害怕的神情。见状,不等林婆子说话,林云抬了抬手,立刻有两个婢子过来,把林婆子一左一右的抬了起来,抬到了院子门外,又拿掉了她的双拐,让林婆子一时半会儿无法走动,这才回了院子里,把门给关上了。 林云本以为林婆子肯定会破口大骂,还特意等了一会儿,想听听看她今天能骂出什么新鲜词汇,却没想到门外半晌没有动静。开门一看,林婆子居然不声不响的走了。 见状,林云不由得在心里犯了嘀咕。 要说林婆子改过自新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事出反常必有妖,林云可没忘记林婆子曾经咄咄逼人的面目!如果说林婆子是被林云端出来的九小姐的沙匪身份吓退了的话,那她一开始就不会上门来了。而她如今的沉默寡言,更是坐实了这一点,林婆子定然是有古怪。 想到这里,林云蹙起了眉头,暗中做了个手势。一阵微风刮过,林云这才放下了心来。 第222章 傻姑娘 慕叶舟洗过澡之后草草吃了两口就说累得不行,大致跟林云说了一下这一次药王谷之行的事情。林云见她实在困得厉害,就让她先去休息了。 盯着林婆子的人很快把消息传了回来,并且带着一只信鸽。林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皇庭内院独有的信鸽,经过专门的训练,全速飞行的速度甚至能比肩雄鹰。而且这种鸽子的喙都很特别,哪怕是在天上成了雄鹰的目标,也能逃脱利爪。此番如果林云派出去的不是暗卫的话,恐怕带回来的只会是鸽子的尸体,甚至连鸽子都抓不到。 这种鸽子,林云记得十分清楚,是她还很小的时候,父亲专门繁育的。而林云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小时候师灵雪经常跟着父亲去鸽室。如今父亲不在了,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师灵雪知道怎么驯养这种鸽子吧。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怎么会有宫里的鸽子?”就在林云盯着桌上的信鸽发呆的时候,一道熟悉的男音在耳畔响起,林云抬头,见到慕容旭正朝着自己走过来,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林婆子在盯我。”林云说着,扬了扬手上的鸽子:“我现在不免有些怀疑,林婆子虽然是不要脸了一点,可是她没有到豁出去也要弄死我的地步。而且之前因为听到九小姐的名头是沙匪也被吓得不轻,不知道怎么今天又来了,似乎是想从我这里探听出什么一样。” 听了这话,慕容旭在林云对面坐下,熟练的拆开了鸽子腿上的信筒,取出了一张画得十分丑陋的图来。 图里画着两个粗糙的戴花小人,其中一个还在腰间配了个简陋的长剑,在其头顶画了个叉,另一个没配剑的粗糙戴花小人什么都没有,只是在边上用灰色的墨水涂了一块地方。 林云把这两个小人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也看不懂林婆子表达的是什么,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慕容旭。 “我来的时候已经听暗卫说了今天早晨的事情,”慕容旭说着,把那张简陋的画纸卷好,塞回竹筒里,又把竹筒绑回了鸽子的腿上。把鸽子交给了暗卫之后,这才拉着林云回到了房间里。 “若我没猜错的话,画里的两个小人是你和慕叶舟。之所以慕叶舟的头顶画了个叉,估计是因为没见到她人,你的边上用灰色的浅墨涂了一块,大概也是因为早晨你没给她什么好脸色看,她什么都没探出来的缘故。” 听了这话,林云这才缓慢回过神:“这种鸽子还有谁会驯养繁育,你知道吗?” 慕容旭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林云松开慕容旭的手,有些头痛的抚着自己的头坐在椅子上:“我早该想到的,慕容瑾不会无缘无故的赐宅子给我,还非要让林家人一起住进来,还冒充什么巡抚大人,我看,他八成是怀疑我了!” “怀疑你什么?”慕容旭不太明白林云的逻辑。 “是这样的,我一直以为慕容瑾突然大赏我,是因为怀疑我跟你有勾结。”林云说着,眼底的光芒逐渐回笼,没了刚才那副茫然的模样,压低了声音,加快语速道:“我说过慕容瑾很欣赏长孙硕,从慕容瑾冒充巡抚的时候就能看出来,慕容瑾是很想拉拢长孙硕的,其中原因不明。” “而我们错以为慕容瑾是因为怀疑我是西北王的人才这么大肆封赏,想要诈一诈我们之间的关系。”林云说着,面色凝重而又严肃:“只是我们过于忌惮以及高看慕容瑾这个人,才让他这一步错棋走对了地方!” 听了这话,慕容旭愣了愣,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一开始封赏你,只是因为举荐你的人是长孙硕的缘故?” “对!”林云斩钉截铁的点头:“长孙硕的心愿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什么?”慕容旭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小女人,语气不由自主的柔和了起来。 “长孙硕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估计就是阖家欢乐了。”说着,林云叹了口气:“他虽然是庶子,可是却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承袭侯位,但是偏生他又名声大噪,让人不得不青眼相加。虽然上辈子我没有听说长孙硕和慕容瑾有什么来往,但是我可以断定的是,慕容瑾很想拉拢长孙硕。而偏生长孙硕又是因为他颁布的法令才被陷害,不得已远走他乡,所以他得抓住一切机会来拉拢长孙硕!” “你为什么觉得长孙硕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阖家欢乐?” “本来我也不能确定,”说着,林云叹了口气:“但是从我和长孙硕接触开始,他就一直是一个消极厌世的态度,哪怕我告诉他他嫡母还在指派人给他下毒的时候他也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记得他同意我给他清理腿中的毒素的时候说过,他曾经是月氏膝下最得宠的孩子,所以,他想试试看,月氏是要他死,还是要他废。” “很显然,哪怕长孙硕明白月氏做了这么多错事,他还是十分相信这个嫡母。你说,这样的人,心里最大的愿望会是什么?”林云说着,一双古井无波的黑眸看着慕容旭,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不得不说,长孙硕是个极其聪明的男人。 他猜到自己的折子一送到慕容瑾的手里一定会被慕容瑾当成是自己送过去的信号,肯定会大肆封赏不说,很可能还会把慕容瑾从皇宫之中引出来。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他们夫妻就不知道了,毕竟折子是林云和慕容旭要求慕容瑾写的。而那个时候的长孙硕已经和慕容旭交好,自然是没有可能在折子上出卖林云就是了。 听了林云的话,慕容旭眼中逐渐亮起了赞许的神采:“所以,长孙公子抓住了那位迫切想要拉拢他的心情,递出了折子之后,毫无意外,那位为了让长孙公子觉得自己用心,还不管不顾的把林家人也塞进了这个宅子里。” “没错!”林云用力点了点头:“之前是我们一叶障目,只觉得慕容瑾会因为这里是西北地界而对你有所防范,现在看来,慕容瑾完全是没有想到这里的吧。” “傻姑娘,”慕容旭终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捏了捏林云的脸,道:“你都能发现的事情,身处高位的他怎么会没有发现。事实上,林婆子从搬进云林苑的时候就已经被收买了。不过林婆子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办事,自然也就一直没有引起你的怀疑。” 第223章 将计就计 林云被慕容旭的一句话给弄蒙了。 “什……什么意思……”林云有些磕巴的问道,随即反应了过来,立刻道:“原来这都是你和长孙硕串通好的?” “不叫串通,我们只是猜准了慕容瑾的心思,”慕容旭有些紧张的解释,生怕林云误会了自己一样,连忙道:“是这样的,慕容瑾定然是迫切想要拉拢长孙公子没错,但是他也会把我的因素考虑其中,所以林婆子才会被收买。在这场博弈里,慕容瑾唯一漏算的是你,所以我和长孙公子才打定主意一开始就不告诉你。” 听了这话,林云登时觉得气血上涌,手痒痒十分想打人:“你们打定主意不告诉我并且误导我,不就是怕我蠢笨愚钝,坏了你们的好事吗?!” “为夫绝无此意!” “你放屁!你就是这个意思!” “夫人怎么能口吐秽言,这样可不好,虽然为夫不介意,但是……” “慕容旭你给我闭嘴!” 当林云知道这一切真相的时候,慕容旭当初要以西北王的名义过来吃饭的缘故她也想明白了。还什么提前过来一趟,实际上慕容旭根本就是算准了慕容瑾的行程,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周全的部署。而这一切恐怕为的就是让慕容瑾看着自己被收入慕容旭的麾下,让慕容瑾知道林云并不是长孙硕的人吧。 可是这样做又能有什么好处? “想到了?”见林云的眼神又亮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的时候,慕容旭忍不住又笑了,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小丫头这么好玩呢。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总不会是想让慕容瑾膈应一下,”说着,林云死死的盯着慕容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接下来几个月里,慕容瑾就会找个由头把长孙硕给调离西北地界。” “事实上,长孙公子刚刚到岭壶关没多久就病倒了,”慕容旭说着,把林云的小手抓在手里:“那位想要把他接回去,以此来拉拢长孙公子,可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由头。再加上当初是发配岭壶关,他也担心长孙公子会不会已经被我收入麾下。” “所以你们合力演了一出戏,为的就是在慕容瑾的心里把长孙硕给划分到无阵营的行列,从而把他调离岭壶关,是吧?”林云愤愤的把手从慕容旭的手心里抽了出来:“这也太讨厌了,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还用我做了这么曲折的一个局!” “没有不告诉你,我们是相信夫人早晚有一天能自己看破我们的小伎俩。”慕容旭见林云一脸闷色,赶紧上前哄道:“况且我夫人冰雪聪明,不用为夫和外人提醒,这一点点小聪明肯定是瞒不过你的眼睛,你看,现在我们的小伎俩都被你看穿了。”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虽然还是发闷,但是脸色却好了不少。一把推开慕容旭,有些不爽道:“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没有了!”慕容旭连忙摇头否认:“为夫保证,近来就这一件……” “近来?也就是你以前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林云一下就炸了。 “不是,为夫的意思是,近来瞒着夫人并且被夫人发现的事情就这一件,之前我伪装身份的事情不是已经被你看破了吗,所以为夫为了不混淆视听,特意加了一个时间段。”慕容旭眼睛都不眨一下,十分真诚的看着林云。 仔细一想他说得好像也挺对的,林云抿了抿嘴,再度瞪了慕容旭一眼,到底还是放弃了跟他计较,起身离开了房间:“我去学堂看看,你看家!” 见状,慕容旭终于是松了口气。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扶额微笑:“小家伙太聪明了,想要瞒过她可真不容易。” “爷,营里有消息来了!” 一听这话,慕容旭周身温润的气息猛然一敛,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颤的肃杀。 学堂。 此时正是药理课,孙香巧有板有眼的带着孩子们背诵伤寒论,底下的小孩儿们也都背着手有模有样的跟着背书,没有一个人懈怠。 林云不由得有些想笑,这些小孩儿一个个都不认识字,孙香巧怎么上来就是伤寒论。 这次的休沐假太长了,假期结束之后又有好几个小孩儿没来上学。为此,林云特意让吴里长悄悄的告诉村民们,只要给二两银子的学杂费,他们家的孩子就能到王爷亲自授匾的学堂里上学。 为此,不少人家硬着头皮也是凑了二两银子,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了学堂里,其中就包括林木生。 之前因为林奶的缘故,林大头一家本来想把林木生也送到博海学堂来上学,可是林奶在家里撒泼打滚的搅和,说什么要是把木生送到博海学堂,她就不活了,还要广而告之林大头夫妻俩虐待她之类的话,便也就作罢了。 这次林云放出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事儿。别看林大头愚孝,林明亮油滑,可是王秀儿和赵小玉两个女人心里通透明亮的很,这年头,不识字的都在地里刨食,只有那些有学问的人才能找到一份好活计。 所以两个女人一合计,私底下凑了二两银子出来,硬是把林木生给送到了学堂里来。 前两日的时候,吴里长还为这事儿托口信儿要找林云一趟,可惜林云当时正因为慕容瑾的事情焦头烂额,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连见都没见里长,这会儿见到认认真真跟着孙香巧背书的林木生,林云这才想起了这件事。 林云沉默的在边上站了一会儿,发现林木生虽然现在还不识字,可是跟着背诵的时候十分认真,脑海里有一个计划浮了上来。她自认为这辈子虽然占了原主的身子,可是从醒来到现在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林家人的事情。每一次都是林家人主动挑事,这一次,林云可不打算听之任之。 想到这里,林云咧嘴一笑,信步走出了云林苑,朝着自己的药田走去了。 第224章 心思纯良之人 药田的位置很好,而此时因为慕容旭的缘故,药田四周多了许多守卫,旺财和大狗二狗懒洋洋的趴在草棚附近,三双大大的狗耳朵却是竖得高高的。 有段时间没有离开云林苑出来瞧瞧,林云这才发现自家的药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说,甚至长势还比之前更好了不少。偌大的药田原来只有她、孙香巧以及春花翠花秀芬五个人,经常忙得有些透不过气。这会儿,林云倒是看到药田里头影影绰绰,看起来人可不少。 见状,林云赶紧找来了春花翠花秀芬,她可记得,之前药田扩张的时候人手不足,她让三人去找些可靠的人来帮手的时候,不少人都不愿意来这回事儿! 见到许久不见的林云,三个女人都开心极了,把林云迎进了草棚的时候,林云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草棚也被修葺过了。里面整齐的摆放着生活用品,还有一张结实的木架子床,床上用品一应俱全不说,还煞有其事的在床前摆了个屏风。 “这……”林云不由得有些懊恼,自己最近太疏忽了,连立身之本都没有好生关注,这样可不行。 “妙手娘子,”春花上前两步,给林云斟了茶后,这才笑眯眯道:“自从妙手娘子办了博海学堂之后,不少农妇都想来药田里跟我们一起干活儿,我们不敢擅作主张,是景公子点的头,这草棚也是景公子着人修葺的,我们现在每天晚上有三个人,轮流守夜。一来是安全,二来也是有个保障。” “是啊妙手娘子,”秀芬也笑眯眯道:“自从我们知道这药田里随随便便一株药拿出来都是珍品之后,我们就不敢掉以轻心半分,景公子虽然也说了不用人值守,可是我们商量以后都觉得还是得值守,毕竟被偷走一株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妙手娘子,”翠花也连忙搭腔:“别看现在咱们药田里头人多,您尽管放心!我们仨知道妙手娘子最注重药草品质,药田里头现在留下的十个人,都是我们仨仔仔细细的教出来的。她们虽然还有些不足,但是妙手娘子可尽管放心,她们的心思绝对纯良!” 听着她们仨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个一清二楚,其中还不乏表忠心的话,林云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我今儿想着是许久没有来药田了,就过来看一眼。没想到你们把药田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如此我也放心许多。回去我会和景亦欢说,给你们涨涨工钱,毕竟现在你们是跟着皇帝御笔亲封的妙手娘子做活儿,不能丢了面子。” 虽然心里还是将慕容瑾恨得彻骨,可是不得不说,只要端出了“御笔亲封”这四个字,不管眼前的人是谁,都会对林云尊敬几分。 更别提她们三个只是普通的村妇了。 “可不行!”翠花立刻摆手拒绝:“景公子已经给我们涨过工钱了!原本我们的工钱是十文一天,现在是五十文,可不能再涨了!” 听了这话,春花和秀芬两人也赞同的点头。 见状,林云也算是松了口气。涨工钱的事情林云是知道的,之所以提起来,也是因为林云有自己的担忧。现在看来,她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甚至还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样吧,”林云索性就把话挑开了说:“我虽然空有一个妙手娘子的名头,可是手底下却没有半个可用的人。如今也算是有几分家业,你们如果愿意的话,跟我签个长契如何?” “长契?”三人面面相觑,不太明白林云的意思。 “是的,长契,”林云说着,喝掉了春花斟的茶,缓缓道:“你们吃住都可以在云林苑,每个月有两天的休息日,一个月的工钱是一人一两银子,做得好的话还有涨,如何?” 在岭壶关这样的蛮荒之地,大部分的村民一家子一年都不一定攒得下一两银子,更别提林云开口就是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这要放在以前,春花翠花秀芬三人肯定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这么高的工钱,指不定主家是多难相与,更别提活儿的轻重了。 “那……妙手娘子……”春花是三人里最年长的,所以想事情也比较快比较周全:“我们是不是额外还得做别的什么活儿?” “不用,”林云抿唇一笑:“签了长契之后,你们的工作内容还是不变,只是往后这药田里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们都得负责到底。” “若有虫害,你们得除虫,若是有贼来,你们得捉贼。遇到药草需求量大的时候,我会多添人手,到时候你们还得负责教授他们药草打理的常识。”说着,林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后继续道:“还有就是,你们签了长契以后,有关于我药田的事情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家人也不行。” 或许是被林云一串的要求给打蒙了,春花翠花秀芬三人都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林云见状,也不勉强,只缓缓道:“我给你们两天的时间考虑,考虑好了直接找景先生就行了。” 说完,她起身出了草棚,带着三只狗,在药田里巡视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这才转身准备回家去。路过老槐树的时候,林云还没有露头就听到林奶正在高谈阔论。 “嗨,我那孙女儿,自从把我接回去之后,整日里是大鱼大肉,这不,我都胖了。”林奶说着,满面红光的转了一圈儿,继续道:“我跟你们说啊,我跟我孙女儿说我胖了些许的时候,我孙女儿二话不说,立马就给我拿了银子,让我去镇子上扯布做衣衫呢!” 周围没人理林奶,可是她自顾自却说得十分起劲:“哎呀,现在想想,咱们建田村真是山窝里飞出了个金凤凰呀,我孙女儿小时候我就跟我老头子说过了,我们家云丫头,那是人中龙凤,注定大富大贵的命呢!” “那你之前怎么还这么对云丫头?”终于是有人忍不住出声嘲讽了:“又是把人给卖了,又是上门把人给打了一顿,还总是在村子里编排造谣于她,真当我们傻呢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啊?还真是老脸不要了也要来瞎显摆!” 第225章 牛吹大了…… “我怎么着我们家云丫头了!”林奶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的瞎吹牛比道:“我对我们家云丫头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之前把她卖给徐屠夫,那还不是因为徐大兄弟毕竟是个杀猪的,家里不缺吃穿,比我们这些地里刨食的富裕不少啊!” “还有,谁说我上门把我们家云丫头打了,我那是去给云丫头送鸡蛋和母鸡,结果云丫头惊到了母鸡摔坏了自己好吧!”林奶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大家都冤枉了她一样:“我们云丫头多金贵,现在可是御笔亲封的妙手娘子,我是她奶奶,要是我以前对她不好的话,她能这么孝顺我吗?” 站在人群看不到的地方,林云把林奶大言不惭的牛比全都听了进去,一直没有作声就是想看看林奶这个人脸皮有多厚,能吹到什么程度。 “你们可不知道,自打我搬进了云林苑啊,我们家云丫头每天早晨晚上都过来给我请安。你们说说,你们谁有被人请过安的?!也就我们这样的大户人家才有这种规矩。”说着,林奶特别牛气的揣着手,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看着周围的人:“哎呀,忘了你们还是地里刨食儿的泥腿子了,我们大户人家的规矩,你们肯定不懂。” “你……”本来大家就是不知道林云是不是真的那么孝顺她,忌惮着林云是御笔亲封的妙手娘子的份儿上任由林奶胡说八道,这会儿都上升到人身攻击了,大家伙儿也忍不住了。 “放你娘的脚丫子臭屁吧!谁不知道你之前做的那些龌龊事儿,要是妙手娘子真能对你这般孝顺,我的头都可以砍给你当凳子坐,当球儿踢!”说话的是整个村子里性子最火爆的王婶儿,她看不惯林家人很久了,当然,其中也包括林云,她最看不惯的就是以前的林云那副软不耷拉的样子,窝火得很。 但是林云如今到底是御笔亲封的妙手娘子,她也不敢对林云大小声。她就不信了,林奶之前把林云欺负成那样,林云现在有了靠山还能孝顺起她来,毕竟之前林云可是把他们全家人都送进了牢里。那会儿刚从牢里出来的林奶别提有多老实了,现在这幅嚣张模样,看得王婶子气不打一处来,更别提林奶还在这儿耀武扬威了。 “哎呦喂,我说是谁说话这么臭烘烘呢,”林奶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翻着白眼道:“真是粪坑里爬出来的屎壳郎,走到哪儿臭到哪儿,这一开口啊,就知道是个穷酸的屎蛋子!” 王婶子的大儿子平日里就是负责村子里的旱厕的。虽然说每家都有自己的旱厕,可是到底是脏臭的活儿,旱厕时间长了谁也不愿意去清理,王婶子的大儿子每天都把各家的夜来香挑到村外一个大坑里,每个月村子中公给他工钱。大坑里的夜来香,谁要取肥料就自个儿过去装,嫌脏臭的话就让王家老大去给他们挑,一挑子两文钱,够他们用上一阵子。 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林奶才会骂王婶子是穷酸的屎蛋子。毕竟这么脏臭的活儿,真没几个人愿意做。 王婶子家两个儿子,一个在镇子上做活儿,一个在村子里挑粪,生活水平虽然不说比谁好,但是也比之前的林家要好上不少,这下被之前不如自己的人骂做穷酸的屎蛋子,王婶子也是气得不行。本来想着不跟她吵了,免得得罪了林云,却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正站在老槐树边上看戏的林云。 林云见王婶子看到自己了,便眯着眼睛笑了笑,继而冲她点了点头。 “别以为你在这儿叭叭的说我们就信了你了,”王婶子见了林云的反应,心里有了底气,便朗声道:“你之前做的那些不是人的事儿,我就不信云丫头能忘记!还真以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呐,我看林婆子你是吹牛也不打打草稿才是!” “你说谁吹牛呢!”林奶一下急眼了:“我告诉你,就算林云今天在这里,我让她给我跪下磕头,她也得给我跪下恭恭敬敬的给她奶奶我磕头!” “哟,真的假的呐,云丫头现在可是御笔亲封的妙手娘子,能给你磕头下跪?”王婶子翻了个白眼,林云能在后边听着,证明林奶说的话都是瞎编乱造的,她怼起林奶来,也更加犀利了:“只怕你再说下去,天王老子都要来给你磕头下跪了,真是天都让你吹的牛给挡黑了,老没羞!” “你她娘的说谁老没羞了?!”林奶一下就不乐意了:“我可是皇上御笔亲封的妙手娘子她亲奶奶!要是我跟你较真儿起来,你都得给我磕头下跪我告诉你!” “那你倒是跟我较个真儿啊!”王婶子底气十足的翻了个白眼。 “你……我……”林奶气得不行,抬手就上前想跟王婶子动手。林云见状,倒也没有继续看热闹,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一把抓住了林奶朝着王婶子挥过去的手。 “哎呀,妙手娘子来了,”王婶子见林云出手,心里也定了些。看着被气得脸色铁青的林奶,笑道:“林婆子,你刚才不是还说要让云丫头给你下跪磕头吗?她这会儿来了,你倒是让云丫头给你磕个头呗?” 虽然王婶子的话让林云很不舒服,但是接下来林奶的话让林云更加愤怒了—— “听到了没有!”林奶用力挣开了林云的手,指着她的鼻子怒道:“还不快给你奶奶我下跪磕头!这么多人都等着看呢!”说完,得意洋洋的她双手抱在胸前,斜着眼睛看着林云。 林云没说话,只轻轻的抬起手。两个护卫打扮的男人立刻上前,大家谁都还没注意的时候,他俩就一左一右的拽着林奶的两条胳膊,将她摁了下去,脸直接贴在了压实了的泥巴地上。 “按照我仇澜国律法,任何对御笔亲封者大不敬之人,轻则重打三十大板,重则发配边疆做苦工,”林云说着,上前两步,弯腰看着林奶,笑眯眯道:“你选一个吧。” 第226章 林木生要退学 或许是林云脸上的表情让林奶终于知道自己这次装哔装漏了,连忙陪起了笑脸:“云……云儿啊,奶奶年纪大了,受不得这样的惊吓啊!奶奶的伤才刚好,这不是……奶奶这就是胡说八道,奶奶这里给你赔不是了,云儿,云儿你可不能乱来啊,奶奶一把骨头了,经不得吓唬了!” 见她态度软和了不少,林云直起了身子,转头看了一眼围观的众人,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恐惧,仔细一看,这恐惧之中还夹杂着厌恶和瞧不起,心下便是了然。 纵然林奶对自己做了再过分的事情,在这个小山村里,一个孝字就能压断大汉的脊梁骨。尽管林云已经和林家脱离了关系,可是慕容瑾偏生又让林家人住进了云林苑,在众人眼里,她多半是已经和林家重修旧好了。 眼下还不是处置这个老婆子的时候,就算处理,也不该是她动手。 林云垂下眼睫,心思转了转,抬手挥开了两个护卫,把林奶从地上拽了起来,顺手拍了拍她身上的土,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捏住了她的左臂麻穴,柔声道:“下回逞口舌之快之前先考虑考虑,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虽然我跟你们林家断了关系,可到底是血亲,我能让林木生进我的博海学堂,我今天也能暂且饶过你。” 说完,她松开已经被自己捏麻木却不敢吭声的林奶的胳膊,转身就朝着云林苑的方向走去了。 直到林云走远了,林奶这才重重的吐了口气,跌坐在地上。 不对!十分不对!这绝对不是她家那个胆小懦弱的林云!绝对不是她!那个傻子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可怕的气场!哪怕她现在拥有荣华富贵也不可能改变一个人的本性! 早前她就有怀疑了,可是那时候林云被他们卖给了徐家,平日里她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门都不落单,也没有太多的机会接触。仅有的几次还总是自己吃亏,以前的林云怎么可能如此! 如今林奶一家搬进了云林苑,林奶也总是想方设法的去找林云麻烦,却发现此女手段异常,不仅能轻易化解危机,而且在面对西北王和巡抚大人的时候居然也能做到镇定自若,甚至落落大方。那些礼仪和举止,绝对不是他们林家那个粗俗不堪的孙女能做得出来的! 想到这里,林奶顾不得周遭的奚落,转身一溜烟儿从小门跑回了云林苑里,找来了纸和笔,绞尽脑汁,这才勉强把自己的猜想画了出来。 将信鸽放出去的时候,林奶忧心忡忡的想,贵人会不会看不懂她要表达的内容?否则为什么从来没有口信回来过? 林奶不知道的是,她放飞的鸽子还没有离开建田村,就已经被早早盯着的暗卫给劫了下来。当林云看到纸上的涂鸦的时候,艰难的辨认出了,林奶表达的意思是她不是林云。 “也亏她能画得出来。”林云笑着把纸条放在蜡烛上烧了,换上了刚刚画好的金元宝,放进竹筒子里,绑在信鸽的脚上,让暗卫拿回原地放飞了。 做完这一切,林云就在院子里等着了。如果没猜错的话,林奶回家以后一定会想起些什么,林家人,总该是要来找她的。 这一等就是日落黄昏,王秀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敲响了林云的门。 “伯娘这是怎么了?”林云扶着王秀儿在一旁坐下,吩咐下人给她上了茶水。 只见王秀儿重重的叹了口气,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后,缓缓道:“云丫头,我想问问你,木生……能把木生的学费退了吗?我们不上学了可以吗?” 听了这话,林云也不做声,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轻的啜饮了起来。 博海学堂的规矩是早就公告出去的。进来的学生要走,学堂不会拦着,但是想要从学堂里带走什么,或者是让学堂退什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王秀儿见林云不说话,面色也有些尴尬:“你奶奶……不,是我婆婆,她知道了木生花了二两银子在博海学堂上学的事情了,这会儿家里已经闹翻了天,云儿,你看你能不能行个方便……” “伯娘,”林云放下茶杯,缓声道:“规矩就是规矩,博海学堂这四个字拿出来是有分量的,若是你们说退就退的话,且不说我,就说西北王,他该如何?” 听了这话,王秀儿愣了愣:“这……和西北王有什么关系?” “博海学堂这四个字都是西北王亲笔写的,你说和王爷有什么关系?”林云说着,干笑了两声:“伯娘,不是我不肯退你这二两银子,而是我也有我的难处。你看,西北王和圣上都对我这云林苑照顾有加,木生在这里上学也不是一件坏事,银子都交了好一段时间了,为什么这会儿才想退呢?” “就算是想退,可木生也学了那么长的时间,到底是学了一点东西走的,他学的东西都不止二两银子了,要仔细算的话,恐怕木生退学,你们还得补银子给我们博海学堂才是。” 林云说着,笑眯眯的拉住了已经懵逼的王秀儿的手:“所以呀,就让木生学着吧,您婆婆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我现在还喊你一声伯娘,是因为我还念着你曾经对我的好。木生还小,我也十分喜欢这个弟弟,林明亮已经被林婆子教养成……嗨……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王秀儿被林云的理论一套接一套的套蒙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就见林云靠了过来,附在她的耳边悄声道:“林明亮和长寿村的窦寡妇有染,小玉回娘家那段时间,明着他是去接小玉,实际上是跟窦寡妇私通去了。” “吓!”王秀儿被林云的话吓得直接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不相信的模样。站在那儿踌躇了几步,或许是知道这是丢人的事情,又坐回了林云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此事当真?” 第227章 醉翁之意 “比真金还真。”林云点点头,故作神秘道:“此事还是我和我夫君亲眼见到的,所以你看,林明亮从那时候开始就再也不跟林婆子一块儿找我的麻烦了,因为怕我把他的丑事给抖搂出来。” “这……这天杀的小混蛋!”王秀儿一下就红了眼眶:“怎么能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来啊!真是……真是……唉……” 见王秀儿这般,林云也知道差不多了,便坐直了身子不再说话。 王秀儿自己捋了捋情绪之后,一把抓住了林云的手,认真并且恳切道:“云儿,云儿,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能和任何人说啊!否则明亮和小玉就算是完了,明亮这辈子也算是毁了啊!”林明亮本来在镇子上做木工的时候调戏师父家的女儿被打断腿这件事儿已经让他臭名远扬了,要是再让人知道他还跟寡妇私通的话,那林明亮走出去脊背都挺不直了! 林云反手握住王秀儿,柔声安抚:“伯娘,你放心吧,这件事儿我本就打算烂在肚子里,今日是你提起要木生退学的事情,我才想起来应当跟你说一声。林明亮他如今品行不端,和林婆子有很大的关系!” “啊?”王秀儿显然没明白过来:“和她有什么关系?” “林明亮是林婆子一手带大的,伯娘,您说有什么关系?”林云说着,凉凉的看了王秀儿一眼。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王秀儿要是再听不懂她的意思,那也算是个蠢人了。 林云松开了王秀儿的手之后,王秀儿坐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林云的茶都喝完了一盏,王秀儿这才算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抬起头看着林云,道:“云丫头,你放心,我不会让木生跟明亮一样的!人只有读书识字才有前途,木生要在博海学堂读书上学,就算家里闹翻了我也不松口!” “万一大伯……”林云委婉的提了一下林大头,毕竟这可是个愚孝至极的主儿。 “你放心,你大伯现在已经没有过去那么蠢笨了,”王秀儿吐槽起自己丈夫来也是不遑多让:“只要是为了孩子好,我是不会松口的。明亮这辈子已经这样了,我不能让木生一辈子也毁了,大不了分家,我也要让木生继续上学!” 说完,王秀儿匆匆忙忙的和林云道了别,踩着夜色离开了林云的院子。 正好孙香巧来找林云,见到匆匆忙忙的王秀儿,不由得有些疑惑:“云儿,她来做什么?林家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没什么,”林云吐了一口心头的浊气,拉着孙香巧坐在桌子边上,道:“我今天去听你的课,发现你已经开始给孩子们背《伤寒论》了,会不会早了些?” “不早不早,”孙香巧摆了摆手:“我跟我爷爷学医的时候,也是不识字就开始背《伤寒论》,一本书背完,我的字也学的差不多了,这叫先知而后觉。” 听着她的歪理,林云置之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我听说慕九小姐回来了,”孙香巧是知道慕叶舟带着阴阳灵芝去药王谷的事情的,急急问道:“怎么样,药王谷的人跟我们通商吗?” “当然不通商了,”慕叶舟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二人抬头看去,后者正靠在门框上,身着深青色长衫,腰间用织带懒懒一扎,外面披了一件红色大袖,隐约还透出青衫之色,看起来风流倜傥得不像是个姑娘家。 见二人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慕叶舟打了个哈欠,一边朝她俩走过来,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一条发带出来,把头发随意的扎在脑后,就坐在了二人面前,就着林云的杯子,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一饮而下,砸了咂嘴,这才懒懒道来:“药王谷天时地利,根本不却药材,怎么可能跟我们通商啊。” “那你这一趟不是白去了?”孙香巧有点心疼:“还搭上了我们一株阴阳灵芝,真是太生气了!” 听了这话,慕叶舟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还残存着睡意,显然她这一趟奔波劳累还没有缓过劲儿来:“云姑娘,你这小姐妹也太可爱了。” “你别拿巧儿来打趣儿。”林云说着,从慕叶舟的手中把自己的茶杯拿了过来交给侍女,示意侍女给慕叶舟奉茶后,这才缓缓道:“阴阳灵芝我们能养活这么久已经是奇迹,除了药王谷的人之外,没有人能养活它。交给药王谷不算可惜,至少不会被我们养死了。” 孙香巧本来被慕叶舟说得有些憋屈,这会儿听了林云的话,心里倒是好受了不少:“你说得对,就是药王谷也太不地道了,收了我们的阴阳灵芝,还拒绝了我们的通商请求,哪有这么做事儿的,还是堂堂药王谷,真真儿小家子气!” “噗……哈哈哈……”慕叶舟冷不丁被孙香巧一番话给逗笑了,一口茶水全喷在了地上:“哎呦我的孙姑娘,你真是天真烂漫,你知道吗,你这样的姑娘家在外面给我遇到,我三句话就能把你骗走卖掉!” “你!”孙香巧可真是生气了,瞪着一双杏眼,怒气腾腾的看着慕叶舟:“你这是在侮辱我!” “可没有可没有,”慕叶舟连忙摆手,然后转头看向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林云,求助道:“云丫头,你跟孙姑娘解释解释呗?这活儿我不在行啊……” 听了这话,林云这才抿嘴一笑:“你要是不胡说八道,我们巧儿也不会生气。”说着,她拉了拉孙香巧的衣袖,示意她坐下后,这才缓缓开口:“我和九小姐这次的目的本就不是通商,而是建立双方的友好关系。” “建立……建立什么?”孙香巧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这十几年的人生都没有离开过卢丘镇,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岭壶关城墙了:“为什么要和南边的药王谷好啊?” “你傻啊,”慕叶舟一脸看不下去这个傻白甜的模样,道:“铭传千年的药王谷里有无数珍品,能在药王谷挂上名,云儿和你这片药田,难道还能愁卖家不成?” 林云点了点头,继续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相互利益也。”说完,她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像极了一只狡黠的狐狸,貌美而又灵动。 第228章 在线作死 在林云和慕叶舟轮番解释之下,孙香巧终于弄明白了她们的意图。放眼全天下,只要是做药材生意的,都不敢得罪药王谷,能和药王谷攀上关系更是求之不得。而药又是医者的立足之根本,药王谷每年都会免费送药给一些初出茅庐的医者,所以药王谷在全天下人的心里,特别是在仇澜国子民的心里,是非常有分量的。 个中缘由太久远了,林云也是曾经听师柏岩说的。 大约在距今二十年前,天下瘟疫横行,仇澜国的瘟疫尤其严重,几乎到了遍地尸殍的地步。如果不是药王谷主被迫入世的话,仇澜国大概在那个时候就灭国了。 而林云很清楚,药王谷的入世,和师柏岩是脱不开干系的。 那时候,仇澜国上一任皇帝慕容析也感染了瘟疫,他为了不传染给其他人,把自己关进了废弃多年的琉光宫里。封锁琉光宫之前,他留下一道死令。整个仇澜国内,只要是病死之人,尸体应就地焚烧后掩埋,全国各州府必须把每一个疑似瘟疫患者隔离开,开仓放粮,赈灾济民。 最后,慕容析只让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赵公公每日把饭食放在琉光宫道尽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宫殿,否则杀无赦! 在人人都唾骂慕容析贪生怕死没有将帅之才却成了一国之君的时候,只有当时的镇西将军师柏岩知道,慕容析是怕自己的病传染给更多人,所以宁愿躲到琉光宫这样偏远废弃的宫殿里等死,也不愿意接受御医的治疗——哪怕御医已经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他也不愿意牵连别人。 那时候的慕容析还年轻,心思自然没有后来那么复杂。所以当他没了力气再去宫道尽头拿食物的时候,师柏岩顶着违抗皇命的压力,带着被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掳来的药王谷谷主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把当时已经孱弱的慕容析背回了琉光宫,拿剑逼着谷主给慕容析治病。 说来这谷主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当时的瘟疫几乎没有任何人被治愈,可谷主行非常手段,硬是把慕容析当成一个药人,把这个一国之君从阎王爷的手里给抢了回来。 在治疗慕容析的时候,谷主的大弟子一直贴身照顾着。慕容析体内所有的瘟毒都被逼出体外的时候,身上起了不少的脓包。或许是慕容析病了太久,行事也有些乖张。在一次和大弟子争执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身上脓疮弄破了,弄进了大弟子手上磨药磨出来的伤口里。那脓疮是瘟毒的浓缩,剧毒无比。尽管谷主费劲心力救治,也只是两天的时间,人就没了。 慕容析好起来之后,谷主就把瘟疫的治疗方法广而告之,此后,仇澜国才算是渡过了难关。也因此,药王谷在仇澜百姓心里的地位稳步高升。慕容析借机想要给谷主封王封地,聊表内心那一点歉疚,可是谷主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当时的慕容析尚且存有一丝良知,心里还记挂着大弟子的死,所以承诺谷主,日后若是药王谷再有弟子入世,随时可向皇家要这份封赏,只要当时的皇权还掌握在慕容氏的手里,那块最繁华的封地永远为药王谷的大弟子留着。 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真诚,慕容析将这道谕旨广而告之天下众人。如此一来,即便日后改朝换代,只要皇室还姓慕容,就要兑现承诺。 可谷主却丝毫没有挂在心上,离开仇澜的时候,去了一次镇西将军府,和师柏岩做了约定,让他将嫡女在五岁之前就送入药王谷学医。因为这次强行把谷主带来给慕容析看病,师柏岩自觉理亏,也就应了下来。 没过几年,师灵云出生了。谷主派人传话来的时候,尽管师柏言百般牵挂万般不舍,但是作为一个一言九鼎的镇西将军,他还是把自己的女儿交出去了,他没想到的是,林云才入谷,就被谷主收做了关门大弟子。 自此,慕容析对师柏岩的忌惮就毫不掩饰了。 原本同生共死的兄弟突然有了高低之分,高的总是防备心重,而低的就算表现得再真诚,高的也未必就会全然相信。 此后,威名赫赫的镇西将军手中兵权被夺,慕容析又以师柏岩多年来在战场驰骋伤了身子,如今应该好生养着为理由,把镇西将军的名号给收走了,给了当时如同一个摆设一般的相国之职。当时的师柏岩正值壮年,如何不知道这只是慕容析的借口。可是他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哪怕曾经是生死之交,也是如此。 后来,师柏岩收敛锋芒,却因才情名扬天下。慕名前来拜师的人越来越多,民间关于相国大人的赞誉也越来越高,朝中以师柏岩为首的朝臣也越来越多。原本只是慕容析放在用来摆设的相国之位上的师柏岩,也在不受他控制的情况下,逐渐权倾朝野。 慕容析的危机感越来越重,师柏岩当然很清楚。他以为多年的生死之交在慕容析的心里很有分量,却没想到这点分量压根儿比不上权利的诱惑。 最后,相府覆灭于师柏岩的信任和才华,师柏岩将帅之才,最后却含冤而死,全天下没几个人信,可大都忌惮慕容析不敢有所作为。只是令人大惑不解的是,药王谷却也毫无动静。 而如今,林云要做的就是以一个药商的身份,与药王谷交好,再度回到药王谷,用手里的《云烟异症集》换得入谷为徒的机会,再以自己毕生所学再入谷主门下,最后以药王谷大弟子的身份入世。 如此一来,就算如今在位的不是澜云帝慕容析,她也一样能被封王,这就是林云的最终目的。 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报仇。 迄今为止,把她这个想法猜的一清二楚的,只有慕容旭一人。哪怕聪明睿智如九小姐,心思缜密如景亦欢,也从来都没有往这里想过。他们都以为,林云最后还是会借助西北王的力量来为相府平反。 “说起来,云儿,”夜深了,慕容旭和林云并肩躺在床上,他侧过身子,把玩着林云的一缕头发,柔声问道:“为什么你不想让你夫君我来为你讨回公道?”话一出口,林云蓦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睛,一下就让慕容旭从温柔缱眷的迷乱之中找回了自己的智商。 对于林云来说,自己可还算是仇人的一份子啊! 第229章 陆琅语着着急急 眼看着气氛逐渐尴尬,慕容旭悄悄的缩了缩脖子,道:“时候不早了,云儿,我们睡吧?” 听了这话,林云微微叹了口气:“你明日是不是要回营了?”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原本就有些僵硬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只见慕容旭微微点了点头:“嗯,我本也没有想瞒着你,只是……” “只是不知道怎么告诉我,这一次你避无可避的要上战场了。云盟国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这一次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对吧。”林云一脸平静的看着慕容旭,似乎也不是在等他回应,就只是那么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她娇美的脸庞仿佛隐隐泛光。本以为林云此时的眼神应该如刃冰凉,可是当慕容旭对上林云的双眼的时候,却愣住了。 “云儿……”你怎么哭了? “我知道战场凶险九死一生,我不求你百战百胜威名远扬,我只希望你每一次出征,都能平安的回到我的身边。”说着,林云把脸埋进被子里,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你的命只有我能取,你可得记住了!” 看到她这副模样,慕容旭的心里疼得着急,一把把她连着被子一起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低声道:“你放心,我这条命只给你,这辈子也只给你。我可是凶神恶煞的西北王,战场上那些小鬼不会伤到我分毫。只是我走之后,你万万要保护好自己,我知你复仇心切,但是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要离开卢丘镇,不要离开建田村。” 听了他的话,林云从他的怀里钻出来,仰着一张脸,深深的吸了口气,道:“为什么?你在布什么局?” “一个很大的局。”说着,慕容旭的手轻轻的拿开了林云脸上的发丝,眼神温柔而专注,一点儿也不凶神恶煞。 “和我有关吗?”林云又问。 “无,”慕容旭否认了,捏了捏她的脸儿:“你不过是个小村姑,跟你能有什么关系。” 听懂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林云的心沉了沉,抿着嘴,似乎是在措辞。慕容旭见状,轻叹微笑,粗粝的手捧住了林云的小脸,吻上了那张樱红的唇,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第二天林云醒来的时候,身边的被子被拉得十分平整。若不是放在枕头上,刻着“旭日”二字的腰牌的话,林云恐怕都觉得,慕容旭不曾出现。 把腰牌拿过来攥在手里,林云回想起昨夜迷迷糊糊的时候,男人在耳边的低语。 “要是我回不来了,你就拿着我的腰牌,带着旭日军,去药王谷找谷主,他两位大弟子都死于慕容之手,你带着残本和腰牌去找他,他定会与你联手。” 回忆起这番话,林云只觉得心内酸楚不已。这个王八蛋!缠绵的时候说生死都是她的人,又非得说这样一番话。他的命都是她的,腰牌又值几个钱! 这么想着,林云恨恨的举起手,似乎是要把腰牌丢出去。可纤细的手腕才抬起来,她就停住了。继而,收回胳膊,用力的攥着腰牌,眼泪无声的掉了下来。 什么凶神恶煞,什么战场修罗,这个慕容旭,可真会吹牛! “叩叩叩——”门被人轻轻敲响:“姑娘,您醒了吗?陆姑娘来找您来了。” 如今,林云身边的婢女都是景亦欢亲手挑的,慕容旭还专门派人去调查过背景,确实清清白白,人品可靠之后,林云才挑了几个顺眼的放在身边。这会儿叫门的叫小花,做事沉稳利落,林云把她放在身边之后,改名叫花楹。 “我醒来了。”林云迅速抹掉了眼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之后,花楹正好把洗漱用水端了进来。 “姑娘,陆姑娘等了好些时候了,”花楹说着,给林云递上了洗脸的帕子。 “有说是什么事儿吗?”林云其实隐隐猜到了,但是不能确定。如果陆琅语来找她真的是因为陆书的话,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没有,”花楹老实的摇了摇头:“奴婢也问了几道,陆姑娘就是不说。” “行,我知道了。”林云洗漱完之后,换了身衣服,让花楹去安排早餐,就出了房间。 林云的院子很大,原本空落落的院子被她划分成了几个区域。慕容旭特意给她移植过一株碗口粗的桂树,此时正是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飘着迷人的香气。 陆琅语站在树下,原本焦灼的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此时天色尚早,要不是太着急了的话,她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来打扰林云。 林云一出门就看到陆琅语站在桂树下发呆,便喊了她一声。 听到林云的声音,陆琅语恍然回神,急急迎上去,道:“云儿,你能否带我去拜见县爷?” 陆琅语是知道长孙硕住在云林苑的,林云见陆琅语一脸焦急神色,想来可能是已经求见过长孙硕,结果被拒之门外了吧。这么想着,她便道:“琅语,找县爷有什么事吗?” “我想让县爷帮我把小书儿唤回来!”陆琅语急急道:“今晨一早,我才起床就发现书儿不见了,他的屋子房门大开,我进去一看,只见到他留下的书信,说是去打仗了。云儿,我们家只剩下书儿一个男丁了……你能否帮帮我……” 说着,陆琅语声音哽咽了起来。 林云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这个慕容旭!为什么非得把陆书给带走!陆家只有这一个男孩儿,要是真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只怕陆琅语都活不下去了! 这么想着,林云连忙安抚陆琅语道:“琅语,县爷住下之时曾告诫我说不许任何人打扰。毕竟我们是小老百姓,我也不敢带着你过去……” “那怎么办……”陆琅语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你看你急糊涂了,我说我不敢带着你过去,但是我可以去求见县爷,”林云说着,叹了口气,把陆琅语按在了已经摆好早饭的桌子边上,道:“你就在这儿把早饭吃了,我现在就去找县爷。” “云儿!”陆琅语一把拉住了林云,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薄薄的纸塞到了她的手里:“这是书儿留下的信,信中透露着一股让我很害怕的感觉,你……你顺便也帮我看看……看看是不是我想多了……” 第230章 陆家的旧事 陆琅语的表情看起来很惶恐,所以林云也没有掉以轻心。陆书这个小孩儿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心思很重,特别是当光宗耀祖的任务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的时候,他做起事来,不可谓是不绝对。 如果他在军营里真的被慕容旭这个王八蛋成功洗脑只有从军才能光宗耀祖的话,只怕陆书这个小孩儿还真的可能穿起铠甲就往战场上冲去。 他脑子那么好用,学识在同龄人之中已经算是渊博的了,若是就这么折损在战场上,别说是陆琅语受不了,就连林云都觉得可惜。 这么想着,林云的脚步也快了不少。 离开院子之后,林云就打开了那张陆琅语塞给自己的纸,草草浏览一遍之后,林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长姐: 亲见此信,吾当已离家远矣。知长姐诸多不舍,然吾意已决,故不辞而行。长姐不知旧事,然吾分明!昔之武门陆将非蛇鼠之辈,故吾弃文从武,愿冒大险,亦舍护我族之名!此去军中,必顶天立地,以慰族老及长辈在天之灵! 这与其说是一封信,不如说是一封诀别书。信中很清楚的写着,陆家有很多陆琅语不知道的事情,陆书此去从军,就是为了告慰路家那些逝去之人的在天之灵。 如果说陆家真的并非一般家庭,那慕容旭会鼓吹陆书去行军打仗也有迹可循。只是慕容旭是怎么知道陆家的事情,陆家如果真的如陆书心中所说的那样的话,又是如何来到建田村这个偏远山区而不被发现的? 这么想着,林云的眼睛落到了那四个字上。 武门陆将!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她就瞪圆了眼睛。 武门陆将!难道是她曾经的记忆里的武门陆将吗? 这么一想,林云整个人都蹦了起来,不等到长孙硕的院子,立刻就招手把暗卫喊了出来,道:“陆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属下不知!”暗卫低着头,有些无语。这可是二爷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让夫人知道的事情,他就算是知道也要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才行。 见暗卫低着头的样子,林云气就不打不出来:“我再问一次,陆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或许是林云难得一见的沉下了脸,暗卫踌躇了片刻,到底不敢撒谎,一转身就干脆利落的跑没影了。 看着凭空消失的暗卫,林云抽了抽嘴角,当即就火了:“我记住你的脸了!在你家二爷回来之前最好主动出来认错,否则别怪我告状!” 说完,林云气冲冲的朝着长孙硕的院子走去了。本来她想着,如果求证了陆书信中的“武门陆将”之后,就让暗卫带她的口信去军营里给慕容旭,这样比较快一点。 可是暗卫明显被特殊关照过了,关于陆家的事,不仅决口不谈,更是干脆的跑没了影子,林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罢了罢了,到底是慕容旭的人。本来林云还在怀疑陆书突然想参军的事跟慕容旭有没有关系,现在看来,肯定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儿没跑了。 想到这里,林云简直足底生风,三步两步就跑到了长孙硕的院子外头,想都不想,攥起拳头就开始砸门。 “长孙硕!快点开门!我找你有事!长孙硕!” 此时,长孙硕正在院子里缓缓练习行走。刚刚在杨宇的搀扶下走了两圈之后,正打算自己多走几圈,却没想到林云的声音伴随着“哐哐”的砸门声炸雷一样的响起,吓得长孙硕差一点儿就跌倒在地上。杨宇把长孙硕扶稳之后,黑着脸一把拉开了门。 林云一时不察,差一点就跌了进去。杨宇倒是好,在林云往里跌的时候侧了侧身子,似乎是很想林云跌倒在地一样。 冷不丁被开了门,林云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顾不上一旁臭着脸的杨宇,急急忙忙凑到长孙硕面前,道:“快,带我去西北军营地!” 听了这话,长孙硕皱了皱眉头,慢条斯理的用手帕擦掉了额头上的汗:“你去哪里干嘛?。” 长孙硕在背地里和慕容旭的关系建立得比林云想象之中要深,所以他基本也是一下就猜到了林云想去军营驻扎地的原因。 但是他不能说。 “小书儿被慕容旭带去军营了!”林云的语气很快:“他只不过十四岁,上战场打仗是不是太早了?” 听了这话,长孙硕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慕容旭不愿意直接跟林云说陆书的家世背景了。 尽管林云拥有令人惊叹的手腕和洞悉是非的能力,但是她到底是个女人,女人就容易感情用事,更别说林云和陆琅语的关系那么好,自然是不愿意陆书去冒险的。 想到这里,长孙硕点了点头:“你要说早的话,倒是也不早。”说着,他顿了顿,啜了口茶水后,这才略带几分试探的问道:“不知道你听说过武门陆将没有?” 武门陆将?又是武门陆将?难道陆家真的是曾经的陆将世家? “虽然说他们家的下场凄惨,但是武门陆将里的每一个孩子从五岁开始就要开始熟练使用长枪长矛,十岁之前不管是短兵还是长枪或者弓箭都会是整个上京同龄人里最厉害的。他们还熟读兵书,哪怕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调兵遣将排军布阵也丝毫不在话下。这么赫赫有名的战武世家,你应该也听过吧?” 长孙硕最后这句话里带着几分试探。 林云此时对长孙硕的防守本就薄弱了许多,听到长孙硕说起武门陆将的故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听过。”说完,立刻反应过来:“夫君曾经有说过,武门陆将是整个旭日军的前世,没有武门陆将,就没有旭日军的今天。” 听了这话,原本刚刚可以确认林云身份的长孙硕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剧情又扑朔迷离了起来。 “陆书,”长孙硕点了点桌上的茶渍,在桌上画了个圆圈:“陆家唯一剩下的男丁了。” “十五年前,先皇登基后不久,陆家全族被朝臣联名上控通敌叛国,有辱门风,全家五百多口人,包括所有旁支在内,共计一千三百六十七人,尽数被斩首示众,连流放都没有。”说着,长孙硕微微笑了笑:“说真的,能在这里见到陆家的后人,我很惊讶。陆书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一点,我更加惊讶。” “你骗人!”陆琅语突然破门而入:“我们只是卢丘镇上一户普通的姓陆的人,跟你口中的武门陆将没有半点关系!你快把我弟弟喊回来!” 似乎是一点都不意外陆琅语的到来,长孙硕慢条斯理道:“陆姑娘,我今天已经把你们陆家的事情都说出来了,也不怕多告诉你一点。你的父亲,那位在牢狱里被人活活打死的教书先生,其实是当年陆府的账房先生。你们的母亲,那个据说是跟着野男人跑了,实际上在离开西北地界就被人残忍杀死的女人,你你们亲生母亲的贴身婢女。” “陆小姐当年才两岁,没有记忆也是正常。原本陆账房是打算抚养你们长大成人之后再把武门陆将的事情告诉你们姐弟的,可是没想到他没等到那一天,却等到了你们的仇家找上门。为了将你们的身份信息最弱化,他选择了冲撞土豪乡绅,最后是心甘情愿的被打死在牢房里。” “你啊,”说着,长孙硕支棱着自己的胳膊,勉强的站了起来后,看着陆琅语叹了口气:“真的一点都不如你弟弟,但是这股倔性子,还是有几分当年陆夫人的风采。” 第231章 长孙硕的杀心 “不……不可能……”陆琅语连连摇头:“我们只是普通的百姓,怎么会……这么会是你口中的武门陆将,我们……若是真如你所说的那般,为何……为何我父亲从来没有与我提起!小书儿又是从何得知!定是你们把书儿蒙骗了,才让他为了那劳什子的武门陆将去投军,你们……你们……” 见陆琅语情绪激动,林云连忙抓住了她的手,在她的身侧站成了一副坚定的模样,看着长孙硕,道:“就算陆书是当年的陆家后人,可是事情已经过去十五年了,陆书也十四岁了,当年的陆账房没有打算把事情告诉他们姐弟俩就是为了让他俩好好活下去,慕……你们又为什么把这个真相给挑破在陆书面前?”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慕容旭第一次要带陆书去军营的时候她就应该阻止才是。只可惜当时连自己都不知道慕容旭的真实身份,还以为慕容旭带陆书去军营,真的是寻一份文官的好差事。 “二位,你们在这里冲我发火可没有什么用。”长孙硕站在石桌边上,面带微笑,风光霁月:“就我知道的,陆书其实一直都知道你们陆家的旧事,至于他怎么知道的,我就不得而知了。若是你们觉得陆书不应该上战场,那也应该去找带他上战场的人才对,找我像什么话呀。”说着,他摇了摇头,似乎是体力不支一般,坐回了椅子上。 见状,林云知道长孙硕是不肯帮忙了,便也不多言,只冷冷一笑:“你是不是以为你能站起来就离能跑能跳不远?” 听了这话,长孙硕正准备悠哉喝茶的手顿了一顿,没有说话。 “断续复原膏虽然能续断骨塑断筋,但是你似乎忘了,你体内还有一个令天下无数医者头疼不已的云愁雨恨未清除,”说着,林云学着长孙硕一般摇了摇头,拉着陆琅语就朝外走去:“罢了罢了,你想戒毒,那也应该去找下毒的人才对,找我像什么话呀。” 长孙硕的脸都黑了!林云这是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等长孙硕开口,一旁的杨宇已经拔出了剑横在林云面前,拦在了她离开的路上,剑锋直逼林云面门,吓得陆琅语下意识的就缩起了脖子。林云眉毛一挑,把陆琅语拽到自己身后挡住,正打算呵斥杨宇的时候,暗卫已经从暗中跳出来,一下挑开了杨宇的剑,气势汹汹的护在林云面前。 陆琅语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早已经吓得锁在林云的身后,瑟瑟发抖,不敢开腔。 长孙硕不开口,杨宇不会让开。 林云不开口,暗卫也不会让开。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长孙硕微微叹了口气。 “杨宇,不得无礼!” 声音虽然轻而又轻,可是在场众人却是听得一清二楚。杨宇虽然不服,却也只能收起了自己的长剑,回到了长孙硕的身边。见林云身边的危机解除,暗卫也在这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陆琅语见状,张大了嘴巴。以前只觉得林云病了一场变了许多,如今来看,她不仅是变了许多,甚至还悄无声息的,变成了她遥不可及的人。 可林云却没有顾及到陆琅语这么多心思。暗卫消失后,她甚至连头都没有回,拉着陆琅语迈着大步子就朝着门外走去了。 眼看着林云就要踏出门外,长孙硕终于是忍不住了:“我带你去就是了!”他到底还是败在了内心的渴望之下,林云狠狠的捏住了他的七寸,让他进不得退不得,只能依了林云。至于慕容旭,长孙硕在这一刻心里想了很多。慕容旭是最了解林云的人,如果他这么做了,证明他知道林云迟早会找上门来,而陆家旧事,也是瞒不住的。 想到这里,长孙硕忍不住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帕子丢进杨宇的怀中,撑着椅子站起来,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到林云的面前:“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林云想都不用想是什么条件。 “云愁雨恨,你必须在一个月之内给我清理干净。”说起这四个字的时候,长孙硕的眼中满是煞气,不复往日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地狱修罗一般骇人。 林云却没有被他眼中的气势所吓倒,而是微微挑了挑嘴唇,道:“一个月?你当云愁雨恨是什么?当年连药王谷都束手无策的剧毒,你以为我是华佗转世还是扁鹊降临,别说是一个月了,一年我都未必能把你体内的云愁雨恨清除干净。” “你……”长孙硕终于撕开了那层永远若无其事的面具,逼近了林云的面门,双目赤红,身子却因过度激动而摇摇欲坠——他的腿毕竟还在复原,没有能力支撑他突如其来的血液加速。 “但是你放心,”林云伸手扶住了长孙硕的肩膀,道:“只要我在一天,你的云愁雨恨就不会发作,你的这双腿也能完好无损。当然,我也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加紧努力研究云愁雨恨的解药,以求尽快的让你完全康复。” 长孙硕当然不相信林云的话。 如果说在此之前长孙硕对林云有八成信任的话,经过今天的事情,恐怕只剩下一成了。长孙硕的心里完全不似表面那般平易随和,他的心里防备重重,最开始信任林云,全然是因为她装的村姑样子太真实罢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除了赌上这一成的可能之外,别无他法。 “好。”长孙硕吐了一口气:“但是你先告诉我,在我毒发身亡之前,该如何活下去吧。” 听了这话,林云简直要翻白眼,但是她还是忍住了,耐心的解释道:“这段时间给你开的药都是排瘀解毒的药,只要你体内的毒性定期被排出,你就不会毒发。”说着,林云还十分热情的补充了一句:“当然,这方子是本人的不传秘方,所有的药材都已经研磨成粉屑,无从辨认。” 林云的话让长孙硕第一次起了杀了她的心思。且不说一般的村姑没有这么高超的医术,就说这缜密的心思,只怕上京那些所谓的名门贵族之女也望尘莫及。 等等! 长孙硕突然想起景亦欢对林云的称呼是“大小姐”! 第232章 六月初七是什么日子? 慕容旭、大小姐、药王谷,所有线索串联在一块儿,统统指向了一个人——师灵云! 想到这里,长孙硕抬头看向林云,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巧合,如果巧合太多的话,那只能证明一点——这不是巧合。 想到这里,长孙硕突然没头没尾的看着林云道:“六月初七是什么日子?” 正拿准了长孙硕的软肋沾沾自喜的林云听到这句话,浑身僵了一僵:“什么?” “我说,六月初七是什么日子?”长孙硕满意的看着林云现在的反应,心里已经十分确定自己的猜测了:“元丰三十二年六月初七,相国师柏岩蓄意谋反,并筹划在相府千金,上京第一才女师灵云和大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慕容瑾大婚当日与云盟国里应外合,意图一把将仇澜国拿下。” “可惜尽管相国筹划得当,滴水不漏,最后还是漏算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师灵雪,哦……也就是当今的贵妃娘娘。当年的贵妃娘娘拼死把相国大人大部分的计划偷了出来却被自己的父亲派人追杀,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交给了当时她的准姐夫。尽管大皇子心有不舍,还是做了大义灭亲之举。” “只可惜啊,先皇还是在那场风波之中受了重伤,不过短短两日就殡天了。也就是在这两日时间里,先皇顾念师灵雪护国有功,免于责罚不说,还封为郡主。而二皇子慕容旭则因为贪杯误事,被勒令在自己的府中思过三个月,大皇子顺理成章的登基为皇。” “大皇子——哦不,是当今圣上登基之后,感念灵雪郡主护国有功,以皇后之礼抬入宫中,在宫中尚无六宫之主的情况下,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她封做贵妃。如今,贵妃娘娘在位已经两年有余,众人都猜测,或许她马上就要成为皇后娘娘了。” 说完,长孙硕叹了口气:“贵妃娘娘为了与当年的相府划清界限,改名为凌雪,并换成了良民户籍,不再是贵族。这一举动,获得了朝中绝大部分寒门子弟的支持,如今的雪贵妃,在民间的名声可是高的很呢。” 听了长孙硕没头没尾的一长串话,陆琅语有些茫然。她不明白为什么长孙硕突然要说这些,皇权更迭对于百姓来说影响最大的就是苛捐杂税和民生社稷,所以这些皇室辛密,她其实一点儿也不明白。 一旁的林云却被长孙硕说的双目赤红,脸色发白,呼吸加速,就连抓着陆琅语的手也不自觉的多用了几分力气。 “嘶……”陆琅语低声抽气,换来了林云的神智。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松了松陆琅语的手,看着长孙硕,微微一笑:“这可真是个令人害怕的故事。如果皇室真如你所说的凶恶,那为何每个人都对权柄趋之若鹜?” “你别说你没有,”林云笑了笑:“或许你以前真的没有,可是你现在有了,因为你有了云愁雨恨。” 听了这话,长孙硕差点把手里的茶碗给扔了出去。绕来绕去,这个林云就不能忘了云愁雨恨吗?她就不能老老实实的承认自己就是师灵云吗? 尽管他也不知道师灵云明明已经死透了死僵了,甚至连尸体都是他看着烧掉的,怎么又会以林云的面貌活过来,但是他也没打算问啊!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油盐不进! “你夫君是怎么找到你的?”长孙硕一咬牙,索性挑明了说。 却见后者耸了耸肩:“没有啊,去年我病的快死的时候我亲奶奶把我卖给他的,他没找过我啊。”说完,林云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不解的皱起了眉头:“是哦,他为什么要买我这个病鬼?难不成是看上我很久了吗?” 长孙硕看她今天是没有坦白的意思了,只能叹了口气,道:“罢了,虽让天底下只有大小姐能解我的毒,杨宇,备车,我们去西北大营。” 虽然陆琅语根本没听懂长孙硕和林云之间在打什么哑谜,但是这句话她听懂了。性格本就多愁善感的陆琅语当即热泪盈眶的抓住了林云的手,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云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帮她把眼泪擦去,可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一直知道,或者说是整个仇澜国一直都知道,三年前相国师柏岩是偷了二皇子的兵符,起兵谋反,还在乱军之中杀了先皇,最后被大皇子,也就是慕容瑾,斩于剑下。自此,因大皇子护国有功,二皇子虽然手握重兵,但是却在那一次的动荡中严重渎职,几乎是顺理成章的,慕容瑾登基为皇,慕容旭遁走西北。 可是在长孙硕的口中,她却听到了另一个版本。当年父亲的罪名,居然不是谋反,而是叛国!而且先皇并不是在乱军之中被杀,而是重伤两天之后不治身亡,甚至死之前还封了师灵雪一个郡主之位! 这其中,就很多疑点了,先皇到底是什么时候殡天的?为什么天下人皆知的事情和长孙硕说的几乎完全不一样?而此时长孙硕正在试探她是不是当年的师灵云,是绝对不会用这种一戳击破的谎言来试探的。 毕竟……长孙硕并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慕容旭告诉了林云多少。若是胡乱编造的话,只会让林云提高警惕。 原本林云只是觉得慕容瑾或许是因为父亲不愿意站他的队所以才要想办法杀了他,可是经长孙硕这么一说,林云突然发现,事情或许真的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回想起在大婚之前,父亲主动上交了大部分的权利,每日几乎只是在家里给门下的门生讲学,甚至还多次向先皇提出告老还乡的请求,都被驳回之后,父亲也就不再提了。 后来,渐渐地父亲不再去上朝,遣散了家中大部分的家奴,只留下了家生子。每日在家中睡到自然醒,忙碌于自己的婚事。这一切本就不是寻常,可是当时的林云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连这么明显的变化都看不出来!父亲只怕是早就知道会有一劫了! 那么,布局的是谁? 是慕容瑾,还是…… 先皇! 第233章 她们俩回不去了 一路浑浑噩噩,林云一行人终于到了西北营地。 临下车的时候,长孙硕撩开窗帘,喊住了林云:“你可千万要记着,别跟你夫君说是我带你来的,我不想挨骂!” “你还怕挨骂?”林云冷笑:“你怕被他骂就不怕被我下毒吗?” 听了这话,长孙硕抿了抿嘴唇,嘟哝了一句“果真最毒妇人心”之后就放下了帘子。 “琅语,”林云转头看向紧张的陆琅语,抓住了她的手道:“走,我带你去找书儿。” “我……我……”陆琅语突然有些犹豫了:“云儿,你说刚才长孙公子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所谓的武门陆将,真的是我们家吗?” “都这个时候了,”林云说着,拉着陆琅语往前走:“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分别。若你们真是武门陆将的陆家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那书儿一定不能上战场。可若是你们并不是所谓的武门陆将的血脉,那你们陆家也是只剩下书儿一个男丁,一样不能上战场,这是我们国家律法明令禁止的!” 一边说着,林云一边拉着陆琅语找了好几顶帐篷。她记得上回来的时候,陆书正在其中一个帐篷誊写着什么。可今天一路过来,却始终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供给誊写的帐篷。 也好在林云之前在这里治疗疟疾的时候刷了个脸熟,几乎所有的士兵都认得林云,知道她是救命恩人,也知道她如今是御笔亲封的妙手娘子,所以除了士兵们偶尔拦一下去路不让她去敏感地区之外,这一路倒是走的十分顺畅。 这走着走着,就到了主帐外头。遍寻不获陆书,林云本来打算和陆琅语去校场看看,可是校场离营地太远,她们俩要是用走的话都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了。正在发愁的时候,和峥掀开了主帐的帘子走了出来,看到林云的一瞬间,条件反射的往回走去。 “和将军!”林云连忙喊住了他:“和将军请留步,我有个小事儿想请您帮个忙!” 听了这话,和峥停下脚步,只回头,却没有回身:“算在三个空头承诺里头吗?” “……”林云看着斤斤计较的和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如果和将军能让我们把人带走的话,就算三个空头承诺的其中之一如何?” “才其中之一啊!”和峥怎么会不知道林云来干什么,他早就得了慕容旭的吩咐,一定要把陆书这小子藏得越深越好,千万不要让林云来把人领走。这会儿如果林云要拿他当初的承诺来要求兑现的话,他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索性用一个小子把三个承诺都给用完就是了。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可没有林云响亮:“若是和将军不愿意也是可以的,”林云说着,叹了口气,转头对陆琅语道:“我们去找我夫君,他一定有办法的!” 一听说林云要去找慕容旭,和峥一下就慌了:“诶诶诶……林姑娘……呸……妙手娘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开玩笑,唯女子与小人不能得罪也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一个也是可以的!一个已经非常合适了!一……一个其实我已经很占便宜了!” 在林云的眼神攻势下,和峥的气势越来越弱。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就算这个女人是自家女主子,可到底是个村姑而已,怎么浑身上下会有这么迫人而又凌厉的气势! “我们只想把陆书带走,”陆琅语感觉到林云浑身上下散发的锐利,生怕她把场子给搅和了,赶紧上前一步行了个福身礼,柔声道:“这位将军,陆书是我们陆家唯一的男丁,按照仇澜律法,他是不被允许参军的。” 听了这话,和峥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马上让人去把陆书给你们找回来,”说着,他伸手把林云和陆琅语都引进了帐篷里:“两位风尘仆仆又在营内找了半晌,定然是又累又渴。我这就让小兵去把陆书带回来,二位就在这里喝茶歇息吧。” “那就多谢和将军了!” “客气客气!” 安顿好了林云和陆琅语之后,和峥出了主帐,当即脸色一沉,吩咐左右:“看好里面两个女人,特别是那个姓陆的,绝对不能让她跑了!”说完,他带着一小队人,骑着快马朝着校场飞奔而去。 西北大营的营地和校场距离很远,每天早晨他们都是天不亮就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之后跑到校场进行一整天的练习。尽管和峥骑了马,也花了半个时辰。 而和峥这一走,林云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直等到了夕阳渐落都等不到人回来的时候,林云毛了。 刚掀开主帐的帘子,立刻就被两把长矛给拦住了:“妙手娘子,将军临走前吩咐了,为了保证妙手娘子的安全,请妙手娘子和陆姑娘务必待在营内不要随意走动。” 听了这话,林云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本来和当兵的就不能讲道理,因为他们的天责就是服从。哪怕林云把嘴皮子说破,他们也不会让一步。 回到帐篷里,林云有些挫败的坐在了椅子边上。陆琅语已经看着眼前的茶杯好久了,始终一个动作,就连林云也看不出来她到底在想什么。 林云想不通和峥软禁自己和陆琅语的原因,因为和峥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和西北王慕容旭的关系,他今天这个举动,要么是被慕容旭提前吩咐过的,要么就是针对她们两个人其中一个来的。 那么……陆琅语和陆书,就真的很可能是武门陆将留在这人世间唯二的血脉了!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被自己的想法震了一震。她隐约好像听说过,和峥和十五年前的陆家一位少年成名的副将有夺妻之仇…… 此时,西北营地门口。 眼看着夕阳已经有了落地的趋势,长孙硕又掀开了帘子朝着西北营里面看了一眼,那两个女人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不由得叹了口气。 “杨宇,我们回去吧。” “可她们俩呢?” “她们俩回不去啦……” 第234章 陆书的变化 长孙硕猜的不错,林云和陆琅语被软禁在西北营地了。 整整三天,林云想尽了各种办法,别说是离开西北营地了,连这顶帐篷她们都出不去。就在林云暴跳如雷的第三天,陆琅语一反常态的冷静了下来。 “云儿,”这天一大早,陆琅语就拉住了林云的手,一脸的视死如归:“你告诉我,那位将军是不是和你们口中的武门陆将有过节?” 听了这话,林云有些头痛的叹了口气。 当然有过节,怎么会没过节,你们的娘可是和峥当年的梦中情人,要不是你们爹横刀夺爱,只怕你们姐弟俩如今姓和不姓陆吧! 但是这些事儿她也不知道怎么跟陆琅语说,毕竟她在陆琅语的眼里还是那个小村姑林云,能结交到长孙硕这样的人物已经很了不起了,如果连西北军将军的桃色往事都清楚的话,就太说不过去了。 而林云知道这些事,也是她还是师灵云的时候听八卦听来的。只因旭日军扬名立万的时候,和峥作为慕容旭手下第一猛将名声大噪,一时间风头大盛,否则这些事怎么也不会是闺阁女子能知道的。 “我不知道!”林云坚定的摇了摇头:“只不过我看和将军的样子,应该是有大过节的!” 门外的慕容旭听到林云一本正经的蒙混过关,不由得笑了起来。掀开帘子,他径自走了进来。陆琅语本还想说什么,见到慕容旭的时候,愣了一下,紧接着赶紧跪在地上:“民女参见西北王!” 见陆琅语如此,林云颇有些不情不愿的也跪了下来。 慕容旭自是不会让林云跪的,在她刚刚作出动作之前就开口道:“两位不必多礼。” 尽管慕容旭已经这么说了,陆琅语还是不愿意从地上起来:“民女有事相求,希望王爷能应允!”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把视线落在慕容旭的身上。她不知道慕容旭打什么主意,但是她猜测,慕容旭应该是不会同意陆琅语的请求的。 果不其然,慕容旭并不接话,一只手支棱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在腿上一下一下的点着,任由着陆琅语跪地不起,也不吱声。 对自己人,林云总是心软的。僵持了片刻后,林云微微叹气,上前一步,道:“王爷,可否让陆姑娘起来说话?” “哦!”慕容旭仿佛是才回过神一样,连忙点头道:“陆姑娘,有话站着说。” 或许是王爷的威压让陆琅语不得不照做,尽管她觉得跪着的话慕容旭答应的几率大一点,可她还是顺从的站了起来,低垂着头,始终不敢看慕容旭一眼。 见她如此,林云不由得抿了抿嘴唇,替她道:“王爷,陆家只剩陆书一个男丁了,按照我国律法他是不被允许上战场的!” “嗯。”慕容旭点了点头:“本王知道。” 知道你还把陆书带到军营里来! 林云被慕容旭的话噎了一下,看着他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不爽:“所以还请王爷放陆书回家!” 一旁的陆琅语这时候也连忙点头:“请王爷开恩,让我弟弟回家吧!”说着,她又想跪下。林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了。 “请王爷放陆书回家!”林云再度开口。 慕容旭心里不由得有些憋气。林云自三天前来到西北大营,每天除了想办法跟侍卫搞关系找机会逃出去之外,就是打听陆书的消息。眼下他都站在她面前了,也不见得这个小女人关心一句,开口陆书闭口陆书,那个小屁孩儿有那么重要吗? 想到这里,慕容旭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酸味儿,不由得稳了稳心神,冲着陆琅语抬了抬下巴,道:“陆姑娘,陆书要参军是他自己的意思,你若是不愿意,本王可以让人送你去见他。你若是能说服陆书,他去留随意。” 听了这话,陆琅语惊喜的抬起头:“真的吗!” “嗯?”慕容旭挑起了眉毛。 陆琅语这才连忙叩谢:“谢王爷恩德!”话毕,也顾不上林云了,转身就朝着帐篷外跑去,竟是一时情急之下把林云一个人丢在了帐篷里。 “琅……”林云看着陆琅语的背影,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她的背影就消失在视线之中。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林云的心里有些别扭。 “云儿。”男人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自背后环绕而上,温热的鼻息均匀的喷洒在她的脖子上,温柔低沉的声音缓缓的在耳畔响起:“你这三天来可没少为见到陆书想办法。” 听了这话,林云自然是知道慕容旭的意思,更是没什么好气:“那还不是因为你让人把我关在这里!” “昨日我们和云盟国的第一战才结束,”慕容旭说着,声音有些委屈:“你看我都受伤了。” 一听慕容旭受伤了,林云也顾不上生气,赶紧转过身来拉着慕容旭的手关切道:“哪里受伤了?伤口处理了吗?快给我看看!” 一边说着,林云一边紧张的翻着慕容旭的浑身上下。直到男人低沉的笑声从头顶传来的时候,林云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当即气得推了他一把,作势转身就要走。慕容旭连忙拉住林云,把自己的胳膊伸到了她的面前,道:“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受伤了。你看我的手背被划了一刀,肯定是要留疤的!” 林云只觉得脑门上青筋直跳,看着慕容旭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背,咬牙切齿道:“是啊!肯定要留疤的!” 见气氛不对,慕容旭连忙把手收了回来,轻咳两声,这才恢复了正形:“其实这几日把你们关起来,是陆书的意思。” “想必长孙硕已经告诉你,陆书姐弟俩是陆家后人之事了吧。” “我查到当年武门陆将的覆灭和云盟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陆书很聪明,很快就从中抽丝剥茧出了有用的消息,他想平反,想复仇,我没有理由阻止。” 听了这话,林云愣了愣,紧接着道:“可是陆书还那么小……” “你这话跟我说说就好了,”慕容旭说着,捏了捏林云的脸颊:“陆书现在每日的训练量都是别人的三倍,看起来还是瘦弱,实际上他的战力已经达到旭日军的水平了。平日里谁说一句他还是个小孩子,都要挨上一顿揍。” “……”林云有些无语,这还是她记忆里文文弱弱的陆书吗? 第235章 巴传 陆琅语见到陆书的时候,陆书正往自己腿上绑第三块铁片。陆琅语谢过带她过来的小兵,找了一处兵器架后躲着。这里是营地里的操练地,陆书显然是正在准备训练。 陆琅语站在兵器架后面,看着陆书把地上一摞摞的铁片往身上绑,左腿三块,右腿三块,腰部三块,胸口三块,肩膀胳膊各三块,最后还要往背上被一个硕大的沙包。 做完这些之后,陆书再缓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浑身的筋骨,开始绕着操练场的空地一圈一圈的跑了起来。陆琅语站在兵器架后面,看着陆书汗流浃背的样子,泪流满面。 她在来见陆书的路上,想了无数个说辞,希望陆书放弃投军,跟她回家安安心心的考功名做学问,可是这时候看到这样拼命的陆书,她除了心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姐弟俩从小相依为命着长大,最懂彼此的心意。此时的陆书眼神坚毅,是陆琅语从未见过的犀利,也是陆琅语从未见过的,陆书的模样。 想起三天前,来西北营地之前,长孙硕说的那段武门陆将的往事,陆琅语的心里更是一阵揪痛。这些事她丝毫不知,可是陆书却一直清清楚楚。 陆琅语不知道,小小的他到底是怎么样接受消化这一千三百多条人命的仇恨,陆琅语也不知道,陆书突然放弃考取功名转而投军这其中经过了多少的心里纠结。 可是陆琅语了解自己的弟弟,如果不是认定一个方向的事情,他不会认认真真的去做,更不会这么拼命。 就这样,陆琅语站在兵器架后面看着陆书身负重担的绕着操练场跑满了一百圈后,默默的转身离开了。陆琅语走后,陆书缓缓停下步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姐姐离开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愧疚。 “小子,”巴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顺着陆书的视线看去,正好看到陆琅语最后一片衣摆消失在视线之中:“既然心里有愧,为什么不跟你姐姐解释清楚?” “不了,”陆书淡淡道:“姐姐是女孩子,理应被妥善保护。” 听了这话,巴传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没等他说出口,陆书已经拿了一柄长枪,找人对练去了。见到这小子这么拼命,巴传不由得也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唐昂抬起胳膊放在了巴传的肩膀上,道:“你这个小徒弟脾气挺差的。” 闻言,巴传肩膀一抖,把唐昂的胳膊从肩膀上抖了下来,然后虎着脸道:“陆书不是我的小徒弟!” “好好好,不是徒弟不是徒弟!”唐昂连连摆手,紧接着,下巴一抬,看着陆书继续道:“那你说,他上了战场能回来吗?” 一听这话,巴传当即急眼了:“你别胡说八道!快给我呸!” “……”唐昂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连忙装模作样的“呸”了一声后,叹了口气:“老巴,你也别怪我乌鸦嘴,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过不去小黑的坎儿,可是陆书不是小黑,也不会是小黑。你不能把他当成小黑的替身,就算你不承认,在陆书的心里,你已然是他的师父了。” 这一次,巴传没有呛声。一贯神经大条的他,此时看着远处正认真训练的陆书,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许久之后,巴传才缓缓开口:“老唐,我没有把他当成小黑,是他把自己当成小黑了。” 听了这话,唐昂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和巴传一起看着认真训练的陆书,微微叹了口气。 小黑啊,那是他们心里共同的伤疤。 在这个乱世里,人要是没有个把仇人,好像就格格不入一样。小黑也是如此。旭日军才驻扎西北不久,巴传带小队出去刺探情报,回来就捡到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 西北军里一半以上是老弱病残,其余的都是酒囊饭袋。他们仗着岭壶关的天然屏障,从来不把云盟国当回事。一旦云盟国发兵,他们就在城里随机抓了百姓,换上西北军的衣服,拿着残破的兵器去冲锋陷阵,而他们这些拥有一丁点儿战斗力的真正的士兵,则在后面坐享其成。 小黑的妹妹就是这么被抓了壮丁。尽管被抓之后已经知道她是女孩子,可是她还是被套上了沉重却残破的铠甲,被推到了前线上。 那一次,小黑的妹妹没有回来。从那之后,小黑就离开了仇澜国,游走在两国交界处,仿佛一个野人一样,桀骜不驯却又自命清高。他时机恰好的遇到了外出刺探军情的巴传,把自己的仇恨实实在在的告诉了巴传,并且信誓旦旦一定会杀了岭壶关的守城将领。 巴传觉得好笑,却也佩服这小子的孤勇,可彼时,当年的守城将领已经在战场上被人一箭射死了。小黑得知仇人已死,仿佛瞬间没了目标一样,整个人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巴传不忍心看着少年这样下去,便提出收他为徒,带他杀遍云盟国的蝼蚁们。 从那之后,原本已经失去了仇恨的小黑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一样,每日发了狠的训练,上阵杀敌也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当巴传意识到他已经被仇恨烧光了理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小黑死在了战场上,巴传想给他收尸,可是他死得太惨了,最后巴传只找到了他身上一直戴着的妹妹的绢花。他……尸骨无存。 此后巴传一直想,如果当初没有让他把没了目标的仇恨转移到云盟国身上的话,小黑或许过完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就会回到卢丘镇上继续做一个普通的百姓。他会娶妻生子,过完自己平凡而又安稳的一生,然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与世长辞。 而不是这样,是在战场上,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陆书不会是小黑的,”唐昂说着,拍了拍巴传的肩膀:“小黑的事情,你也该放下了。” 巴传没说话,转过头看着陆琅语离开的方向,抿了抿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36章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琅语往回走的路上被一个彪形大汉给拦住了去路。还没来得及警惕,对方就主动开口了:“陆姑娘,我是巴传,旭日军副将,你弟弟现在……算是我的徒弟吧。” 一听这话,陆琅语顿时瞪大了眼睛:“巴……巴副将,我……我……”她想说她想带弟弟回去,可是这个念头才涌上来,她就想起了刚刚在操练场看到的陆书的样子,那半句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巴传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道:“我找你的意思是,我想告诉你,你尽管放心,上了战场,我一定会最大程度的保护陆书的安全,但是这个孩子心智很坚定,我希望你适当的时候跟他谈一谈,千万不要把报仇当成毕生目标。”说着,巴传的眼睛有点热。 听了这话,陆琅语有些发愣,继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巴副将!” “不必客气的,”巴传说着,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我先走了……” “我弟弟就拜托巴副将了!”陆琅语连忙冲着巴传一揖到地,倒是把后者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放心放心!”巴传摸着脑袋摆着手,眯着眼睛笑着答道,而后转身就走了。 陆琅语看着巴传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倒是安稳了一些。如果有人在战场上能护着陆书一点的话,陆琅语想,自己应该也会放心一些吧。 比起强行把陆书拖回家,陆琅语还是更愿意让陆书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至于巴传说的让她去劝劝陆书,不要把报仇当成毕生的目标这件事,陆琅语想了想,打算回去跟林云商量一下,应该怎么跟陆书开口比较合适。 这么想着,陆琅语就朝着帅营走去。 门外,陆琅语被拦了下来,不由得有些奇怪:“怎么了吗?” “王爷和妙手娘子正在议事,还请姑娘稍候片刻。”严清自己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什么议事……明明就是在谈情说爱…… 帐篷里。 慕容旭一点点把武门陆将的事情讲给林云之后,林云想起了和峥把她们关在这里的时候的眼神,忍不住问道:“那个,和将军是不是和陆家有什么过节?” 听了这话,慕容旭眉毛一挑:“你怎么知道?” “太明显了。”林云撇了撇嘴:“他在对我的时候态度还算和善,但是看着琅语的时候,虽然态度还是挺好的,但是明显能感觉到他的疏离和冷漠。但是隐约也能感觉到一丝丝的奇怪。” “嗯,”慕容旭点了点头,把林云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低声笑道:“和峥这辈子只喜欢过一个姑娘,这个姑娘恰好是陆家姐弟的娘。之前陆书执意要投军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和峥会拒绝他,却没想到和峥是第一个接纳的。后来我问过和峥,他说,陆书的性格和当年的陆夫人一模一样。” 听了这话,林云惊讶的长大了嘴巴:“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和将军看着年岁也不大呀!” “陆家姐弟的娘亲比和峥大六岁,是和峥邻家的姐姐。从小和峥就和自己的爷爷生活在一起,是她时不时的照顾才让他爷俩的生活不至于太辛苦。”说着,慕容旭眼底的光晦暗不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陆将军年少成名前,曾经得过她的救命之恩,后来力排众议硬是把人娶回家了。” “那这么说来,是陆将军横刀夺爱咯?”林云微微歪着头:“话说回来,你当初为什么不横刀夺爱啊?” 一听话题拐到自己身上来了,慕容旭一个激灵,立刻打起了精神:“陆夫人当初好歹和和峥的关系像是姐弟一样亲密,当年你可是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倒是想横刀夺爱,我怕把你抢过来之后你转头给我一口。” 听了这话,林云瞪了慕容旭一眼,而后微微叹气:“那这次陆书肯定是不愿意回去了吧。我小时候也听过武门陆将的故事,只当是一个传奇听的,却没想到背后有这样一段往事。犹记得当年还感慨过,陆家要是不造反的话,也没我们师家什么事儿了。” 林云这话说得十分中肯。先皇登基的时候,身边两大将领分别就是陆家和师家。陆家人太过耿直,又仗着他们是百年世家,所以从来不知道避其锋芒,相比较师柏言来说,少了几分圆滑。 自从陆家被通敌叛国之后,师柏言在朝中的一言一行都十分小心谨慎,生怕一步踏错,步他人后尘。林云犹记得,小时候她曾见到师柏言烧掉许多书籍,她那时问父亲烧的是什么的时候,父亲说只是一些杂记。 现在想来,应当就是当年和陆将军有关的记录吧。 “我在药王谷呆了十年,”林云说着,把手从慕容旭的脸上拿下来,低声道:“一直只知道研究医术药材,从来没有想过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上京都是什么样子。” 听了她的话,慕容旭不由得有些心疼,捏了捏她的脸:“你不该这么想,你应该想,你和陆琅语简直太有缘分了。你们的父辈是好友,你们的遭遇相同,在你在建田村睁开眼睛之前你却不认识她,可是你们却这么凑巧都在一个村子里相遇,这是不是很有缘?” 被慕容旭这么一说,林云不由得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挺有缘的……” 见林云脸上的凝重消失,慕容旭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把小女人圈进了怀里,低声道:“云盟国最近的异动很多,下午我会派人把你和陆姑娘都送回去,这段时间,你就呆在云林苑不要出门,暗卫会护你周全的。” 听了这话,林云敏锐的感觉慕容旭过于紧张,联想到这三天被软禁的经历,她心中当即警惕了起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嗯,”慕容旭也没打算瞒着林云,索性点头承认道:“云盟国那边探得我娶了一个村姑为妻,如今正在调查我妻子的身份。尽管我已经做了周全的安排,可是我还是比较担心他们查到你。” “你做了什么安排?”林云的重点却不在此:“你背着我又找女人了?” 第237章 齐兰兰? 听了这话,慕容旭简直哭笑不得。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小女人,他按下她的手,柔声道:“没有,你还记得齐兰兰吗?” “齐兰兰?”她当然记得,这可是她这一世动手收拾的第一个人。 “她从建田村逃出去之后,不知道怎么的跑去了云盟国,”慕容旭说着,有些无奈:“也是她有些手段,爬上了守城将领的床。云盟国岭乎堡驻城军里到处都是我的画像,不过是去掉一脸的大胡子,熟悉的人只要仔细比对,经常回忆,很容易就能认出我来。”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她也认得我呀!” “我们在岭乎堡也有线人,齐兰兰可能是想求一份富贵,所以只说了我娶了一个村姑,却始终没有公开你的身份。”慕容旭说着,把林云有些凌乱的鬓角理了理:“她告诉守城将领,想要她说出你的身份,就必须要给她正妻身份。那守城将领哪里肯,可是齐兰兰也没有当初好忽悠了,故而他们一直僵持着,我的人就找到了机会,把齐兰兰给绑走了。” “绑走了?”林云愣了愣:“齐兰兰现在在西北大营?” “嗯。”慕容旭点了点头:“我对外宣称这就是我娶的村姑,但是因为偷人,已经被我休了。过段时间再把她放回去,不管她是再去找岭乎堡守城将领还是回建田村,她说的话都没有多少可信度了。” 听了这话,林云虽然理解慕容旭的做法,但是对于他对外宣称自己娶的女人是齐兰兰这一点却十分不爽。 察觉到小女人心思的变化,慕容旭心里虽然高兴,但是却不敢大意:“云儿,我知道你想做的事情,我会给你全部的支持,我也不希望自己拖你后腿。” 听到他这么说,林云不由得有些窘迫。他在极力的为自己筹谋,可是她却囿于这些儿女情长拈酸吃醋的小事上,相比较之下,林云倒是有些自惭形秽了起来。 “我……”林云叹了口气:“我现在知道你让九小姐到我身边来的用意了。” “嗯?”慕容旭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 “慕家势大,并且因为常年在西北地界行走,所以不管是仇澜国还是云盟国都会给几分面子。”林云说着,拉住了慕容旭粗糙的大手:“慕叶舟又是慕家唯一的女儿,整个慕家视为掌上明珠,你这是在为我找后台。” 听了这话,慕容旭眸光微微闪烁,被戳破的心思的心虚显露无疑。 “但是,”林云用力的捏了一把慕容旭的手:“我警告你,你别想着让慕家罩着我,不管是什么时候,你必须都给我完完整整的回到我的身边!我会尽快的成长起来,不会甘愿满足于一个轻飘飘的妙手娘子的名头的!” “我感谢你为了我找到慕家做后盾,但是我希望这辈子我的后盾只有你。”说着,林云第一次主动靠进了慕容旭的怀里。 后者有些手足无措,但是却很及时的保住了怀中娇小的身子,满足的叹了口气,认认真真道:“我保证,我一定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得了慕容旭的保证,林云的心里尽管还是不放心,但是却没有再说什么。此时,陆琅语的声音正好在门外响了起来,林云和慕容旭温存了一会儿,慕容旭便领着林云出了帐篷。 一见到陆琅语,林云就知道她哭过了。心中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见到小书儿了吗?” 只见陆琅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抽了抽鼻子,道:“我见到书儿了,书儿没见到我。他长高了,壮实了,人也黑了不少。听他的师父说他训练很刻苦,经常自己给自己增加训练强度,我……我很心疼。” 下意识的,陆琅语不愿意告诉林云陆书心底的仇恨有多慎重,尽管她也很清楚,就算她不说,林云也一清二楚,毕竟长孙硕把陆家的一切往事都清楚告诉了她俩。 但是如果让林云知道陆书满心仇恨的话,陆琅语想,林云恐怕会离自己的弟弟越来越远吧。尽管她始终不愿意承认,但是她还是知道,自己的弟弟对林云有别样的心思。 想到这里,陆琅语深深的看了一眼林云,突然问道:“你见到你夫君了吗?” 没想到陆琅语突然问这个问题的林云冷不丁被她惊了一下,而后迅速反应过来,道:“没有,你走之后不久西北王就来了。王爷听说我们是县令大人送过来的,就盘问了我一番。毕竟边境之地不比别的地方,就算我有御笔亲封的封号,做出这样不寻常的举动,也是要被多问几句的。”说完,林云还做出了遗憾的表情。 听了这话,陆琅语抿了抿嘴唇,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直觉告诉她林云在撒谎,可是却找不到任何破绽。 “妙手娘子,”此时,慕容旭已经让严清过来喊她了:“王爷吩咐我们送您和陆姑娘回建田村。” “啊那个……”林云脑子一热,赶在陆琅语开口之前道:“可否让我见一见我夫君?” 严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由得蹙了蹙眉。见状,林云连忙补充道:“我们夫妻二人许久未见,我想知道他是否还安好。我夫君在后勤部,修兵器的。” 听了这话,严清的脑子这才转过弯来,脸色不变,道:“妙手娘子,请别让我们为难。军营重地,本就不得随意进出。若不是长孙公子带你们进来,只怕你们早已经在二十里之外被埋伏杀死了。至于您要见您夫君一事,只怕是不行,后勤修理处已经搬迁到了校场,从营地过去骑马都要半个时辰。” 听了严清的话,林云脸上露出了一丝遗憾。严清见状,连忙道:“不过妙手娘子尽管放心,后勤部三个月有五日可以放假,届时您夫君自然会回去。” “那……”林云低着头,叹了口气,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几分笑容,看起来十分走心:“就麻烦严副将转告我夫君,我很想他!” “好。” 回去的马车上,林云和陆琅语各有心事,都蔫蔫儿的没有交谈。路程行至一半的时候,陆琅语突然开口,目光灼灼,紧盯林云:“云儿,你怎知方才那位小哥姓严,还是副将的?” 第238章 陆琅语的疑惑 听了这话,林云脑子里“嗡”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眼前的陆琅语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几乎是本能的警醒了几分,轻轻瞟了她一眼后,随口道:“之前林家人把我打了一顿的时候,不就是那位严副将到我家来的吗。” “原来如此……”陆琅语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林云不知道陆琅语去见陆书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陆琅语的心里可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看着靠在马车的软垫上昏昏欲睡的陆琅语,林云不由得叹了口气。 想想也是,在来西北大营之前,陆琅语的认知里自己一直都只是卢丘镇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的孩子,只是因为父母双双不在了,所以和弟弟相依为命。尽管生活困难,但是只要弟弟一举高中,她就能过上好日子,就能光宗耀祖。 乍然一下变成了被人陷害家道中落的京中大小姐,他们姐弟活下来的代价是一千三百多条人命,所以原本一心考学的弟弟也披上甲胄要上阵杀敌。短短三天,心里和身份的变换让陆琅语从最初的措手不及,到现在的坦然自若。这其中她的内心经过多少煎熬,恐怕只有她自己才懂得吧。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轻轻的叹了口气。她有点担心陆琅语会走上错误的路,但是她也有自己的秘密,眼下只能尽量扮演好一个村姑的角色,默默的陪在陆琅语的身边就好了。 “云儿,”眼看着建田村就快要到了,夕阳也落到了山后面,陆琅语似乎从昏睡之中醒了过来,悠悠然开口:“云儿,我还是想在博海学堂做桔竹先生,这几天的事情,你不要对外人说起可好?” 听了这话,林云连连点头:“只要你愿意,你就永远是博海学堂的桔竹先生!”说着,她也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陆琅语笑了笑,却没有接林云的话。看着这样的陆琅语,林云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头到底是有些别扭了起来。 回到了云林苑,天色已经全黑了。长孙硕似乎算准了她们今天会回来一样,专门在林云的院子里等着她。见着林云进门,甚至还得意的笑了笑。 “此行收获如何?”长孙硕颇有些没心没肺。 “甚好!”林云翻了个白眼,四处望了望,见花楹在一旁打理院子里的花草,便问道:“九小姐哪里去了?” “姑娘,九小姐吃完饭回去睡了。说您要是今天回来了,她就明日一早来找您。”花楹放下手里的水壶子,双手叠放在身前,恭敬答道。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给我拿点饭菜,我饿了。” “是!” 见花楹提着水壶子匆匆忙忙下去之后,林云这才坐在长孙硕的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下后,这才道:“你怎知我今日回来?” “猜的。”长孙硕说着,手里的折扇开了又合,脸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看得林云只觉得一阵脊背发寒。长孙硕太过聪明,虽然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但是林云绝对不能让长孙硕知道的,是她的身份。 “吃饭了吗?”林云说着,粗鲁的薅起了自己的袖子,插着腰坐在那里,看起来粗鲁不堪。 “没有,”长孙硕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对林云的粗俗行径也视而不见:“想着来妙手娘子处蹭一顿饭也是好的。” “我这儿可不欢迎你蹭饭。”林云说着,翻了个白眼:“你的院子里明明也配了小厨房和伺候的人,你要是在我这儿蹭饭,我给你安排的那些人不是浪费了?你知不知道赚钱辛苦啊?啧啧,你们这些公子哥儿,整天就知道享受,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一分钱恨不得掰做两分钱花,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长孙硕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林云发牢骚,也不反驳也不接茬儿。等林云自己都觉得说得没意思的时候,这才缓缓打开折扇,道:“大小姐言之有理,那我这就回去吃饭了。”说完,长孙硕抬腿就朝外走去。杨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眼疾手快的扶住了长孙硕。 而林云却石化当场。 长孙硕一句简简单单的“大小姐”证明他已经识破了她的身份。难怪长孙硕死活要留在云林苑,难怪长孙硕没事儿总是晃悠来晃悠去。只怕是在无形之中,长孙硕已经把她摸了个透透彻彻吧! 这么一想,林云看着眼前的美味佳肴,竟然也有些吃不下去了。 “姑娘,”花楹见林云始终不动筷,温声道:“快些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听了这话,林云叹了口气。她可真蠢! 长孙硕和慕容旭一直都认识,西北王怎么会娶一个普通的村姑!只怕从最开始长孙硕找上自己开始,就已经在无数次的试探了。难怪他当时会在自己手里吃瘪,只怕是为了探出她的医术深浅吧! 想到这里,林云只觉得一阵后怕。还好长孙硕如今是友非敌,若长孙硕是敌人的话,只怕林云早就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扒了第一口饭的时候,林云就决定吃完饭要去找一趟慕叶舟了。 当林云强行进了慕叶舟的房间的时候,后者正惊慌失措的往被子里塞什么东西。林云见状,二话不说,上前就掀开了她的被子。 “喂!你别……” 随着被子被掀开,一堆话本出现在林云面前。林云有些疑惑的随手捡起一本翻了翻,顿时臊的满脸通红的丢回去:“你怎么喜欢专写龙阳的话本!” 听了这话,慕叶舟倒是有些无所谓了起来:“龙阳怎么了,感情本就不应受限于人,爱情更是如此!否则你说说看,旺财护主的时候,她是什么心情!” “……”林云面对这样的慕叶舟,只觉得一阵头痛。干脆单刀直入的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来我身边吗?” “???”慕叶舟脸上捉弄到林云的得意还没有完全消退就被林云的问题给弄蒙了:“咳……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第239章 等他回来 听了慕叶舟的话,林云只觉得心里一阵憋闷。 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了,也一直都认为在这个世上只有慕容旭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尽管后来还多了一个景亦欢。长孙硕能从日常的一点一滴之中看穿她的身份是他本就聪慧过人,可是慕叶舟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慕容旭告诉你的吗?”林云说起自家夫君的名字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 “那个啥……”见状况不对,慕叶舟连忙正襟危坐:“你冷静一下听我说……” “你就回答我是与不是即可。”林云的心情平复了些许,脸上的表情也没有那么狰狞了。只是看着慕叶舟的时候,眼神依旧带着几分锐利。 见状,慕叶舟只能撇了撇嘴:“那肯定是你的好夫君告诉我的了,毕竟他要找我帮忙,我总不能真的来保护一个村姑吧。就算你是王妃,但是你如果真的是一个村姑的话,我也不稀罕保护你,因为你配不上他。” “所以最开始你来建田村的时候,和林婆子交好,也是为了验证我身份的真假吗?”林云低声问道。 “当然啦,”慕叶舟丝毫没察觉到气氛正在逐渐变化:“按照我对农民的了解,你如果只是一个普通村姑的话,林婆子整天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你肯定受不了这种心理落差。可是如果你是相国千金的话,这种小人得志,你才看不上。”说着,慕叶舟还有些得意的看着林云:“怎么样,我聪明吧!” 听了这话,林云半张脸都笼进了阴影里。 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跟周围的人有多么的格格不入,倒是今天慕叶舟的话让她恍然明白过来。林家人甚至是齐家人都在说她和以往大相径庭的时候,她没有在意,林家人甚至往她身上泼狗血的时候她也没有在意。 说是不在意,其实林云一直仰仗的都是未坦白身份之前的徐戎牧的保护以及邻居蓝婶婶的撑腰罢了。如果没有了这两个人的话,只怕林云前后性格差这么多,早就被当成邪祟入体烧掉了。 想到这里,她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原本还打算在建田村待一段时间的,但是现在看来,建田村已经呆不得了。她当着慕容瑾的面向慕容旭表了忠心,那么慕容瑾的人很快就会把她摸得一清二楚。以他那样谨慎的性格,一旦知道林云病了一场性情大变,肯定会追根究底的查问。 她不是真正的村姑,她总是有马脚会露出来的。要么,她就在短时间内获得泼天富贵,那她的所有趾高气昂就名正言顺了。要么,公开她是西北王王妃的身份,让她所有的改变也合情合理。 可是前者实现起来太过困难,而后者,慕容旭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啦。”慕叶舟见林云的神色阴晴不定,当下就猜到了她的想法,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以为慕容旭让我留在你身边是为什么,除了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之外,更是让你一切的变化都合情合理的。你最近不去村子里恐怕不知道,现在啊基本上你们建田村的人都知道了,徐戎牧对慕九小姐有救命之恩,所以自从娶了小村姑林云之后,慕九小姐就做主让林云成了慕家的义女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的解决了你的担忧?” 听了这话,林云有些迷茫的抬起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从我刚到你们村子里,我就开始着手把这些消息散播出去了。”慕叶舟说着,把林云刚才嘲笑过的话本摞好,放在床头:“别看我刚来建田村的时候好像处处跟你作对一样,实际上那正是坐实了这个传言。我毕竟是慕家唯一的女儿,突然多了个义女,对我这个脾气骄纵喜怒无常的人来说肯定会不舒服,找找你的麻烦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你们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林云这时候才感觉自己的智商在慕容旭面前不值一提:“这些都是谁的主意?” “当然是你的好夫君了。”慕叶舟说着,笑嘻嘻的凑到了林云的面前:“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孙姑娘还把我当成你的情敌呢,可笑死我啦~” “……”林云彻底没话说了。 慕容旭几乎是从她一醒过来就开始布置这一切,为的就是让她合情合理的以林云的身份活下来。他算到了她醒过来就算是扮演一个小村姑也会处处露馅,所以让她变成慕家的义女。他算到林云在面对慕容瑾的时候会方寸大乱,所以在那个时候故意激林云当场表示要终于慕容旭。 他甚至算到了慕容瑾来的时候林婆子会来闹事,林云会选择撕破脸皮,所以把长孙硕接了过来,只因为他知道在长孙硕面前慕容瑾会有所收敛。 慕容旭什么都算到了,慕容旭把她保护得十分妥帖……这大半年来,慕容旭不动声色的为林云做了那么多,而她却始终没有察觉,甚至一度沉浸在自己的仇恨之中,还想杀了他…… 想到这里,林云顿觉一阵心疼。 “你也别有心理负担,”慕叶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二爷说了,当你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就让我带你离开建田村,所以你准备准备,过几天我们就要朝西南药王谷去了哦。” “我不去。”林云再度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药王谷那里,拖得越久越好。而眼下在建田村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我们处理。最主要的是,慕容旭要上战场了,我要等他回来。” “诶?”听了这话,慕叶舟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可是姓慕容诶,你不恨他吗?” 林云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明白自己一直都陷入了一个误区之中:“他姓慕容又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对我来说,他只是慕容旭,跟上京那位没有关系。” “……”慕叶舟看着这样的林云,眼神里不自觉流露出几分羡慕:“真好啊,如果他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什么?”林云没听清。 “不是,我说,”慕叶舟回过神来:“那个长孙硕应该也知道你的身份了,你们这次去军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听了这话,林云这才想起来自己来找慕叶舟的另一件事,忙道:“你能帮我个忙吗?” “啊?” “最近你帮我仔细留意一下陆琅语,”林云说着,声音压得很低:“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今早见过陆书之后整个人就怪怪的,你帮我注意一下她可好?” 第240章 我像不像个傻子? 慕叶舟既然能被慕容旭安排在林云的身边,自然是把她身边所有人的底细都告诉清楚了。再加上当时要陆家蓝家孙家一同住进云林苑也是慕容旭以西北王的身份下的命令,故而慕叶舟早就知道陆琅语身后的故事,这会儿听到林云说起,倒也没有惊讶,只应了一声好。 “阿九,”林云终于是后知后觉了起来:“我问你,蓝婶儿是你们什么人?巧儿她兄妹俩是不是也是你们早就安排好的人?” 听了这话,慕叶舟动作一顿,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泄露了什么,顿时有些尴尬了起来:“那个什么……你问你夫君去……” “不行啊,”林云见慕叶舟不肯说,索性在她的床前坐了下来,然后顺手拿起了她床上那些龙阳话本,一边翻一边道:“夫君马上要上战场了,我不好在这个时候去给他分心。诶你说这些话本上男人之间的爱情是真的假的?世间真有男子相爱吗?” 慕叶舟本来就因为被发现看这种话本而尴尬,被林云这么一问,当即有些无奈:“好好好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林云听了这话,顿时撇嘴笑了起来。慕叶舟这个人虽然身受万千宠爱长大,看起来好像骄纵蛮横,可是实际上却是一个非常简单纯粹的姑娘。她付出了真心如果得到了回应的话,那她就会全身心的信任对方。 也就是看透了她的性格,林云才会放心的把药王谷的事情交给她去做,对她的态度也从原本的防备道现在的亲近,甚至很多事情孙香巧都不知道,但是林云却愿意和慕叶舟说。 “其实你大概也能猜个一二分吧,”慕叶舟说着,劈手就从林云的手里夺过了话本,小心翼翼的抚平后,整整齐齐的摆在床边,道:“蓝家人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是知道二爷的身份,蓝婶儿……不对,严格来说他们夫妻俩都是二爷的人。” “二爷暗地里有一股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当然,我虽然是他玄云楼的人,但是我不完全听命于玄云楼。”慕叶舟说着,一脸的自豪。 林云本来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听到“玄云楼”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慕容旭竟然是玄云楼的楼主吗? 传闻玄云楼拥有天底下最密集的情报网,不仅是云盟国和仇澜国,甚至连两个大过周边的几十个小国里都遍布着玄云楼的探子。玄云楼的楼主神秘莫测,武功天下无双,只是见过他的人几乎都死了,没死的也疯了,所以日久见长,玄云楼楼主早早被妖魔化了。 林云本来以为玄云楼只不过是传闻而已,这会儿听到慕叶舟一脸平静的说出来,还有点不敢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慕叶舟说着,认真的看着林云:“虽然外面的人把二爷传的要么是丑的惊天绝地看到的人都吓疯了,要么就是二爷会妖术是鬼魂的化身,但是我很认真负责的告诉你,玄云楼就是二爷的。” “慕容旭今年不过二十来岁,玄云楼的名号我小时候就听说过了,难道你要告诉我,玄云楼是慕容旭不足十岁的时候就创建的吗?” “当然不是了,玄云楼的历史大概有一千年了吧,”慕叶舟说着,干脆拉着林云坐在自己的床上,双腿盘在一起,一脸兴奋:“我给你科普啊,玄云楼呢,一共传了十八代,每一代的楼主都会选自己的孩子做下一任的楼主,除非是自己的孩子难当大任,否则都是下一任楼主的继承人。” “到了二爷的上上一代的时候,楼主是二爷母妃的兄弟。二爷的母妃无权无势,当初就是被当做礼物送给慕容析的,你别怪我多嘴啊,二爷的母妃就是被她自己的亲哥哥送入宫中的。” “后来大娘娘被害去世,二爷被丢进了掖庭,那个时候二爷的舅舅,也就是上上任楼主就找到了二爷,问二爷想不想为母妃报仇。二爷当然想了,然后二爷的舅舅就要二爷给自己的儿子做副手。” “二爷从小就是在高压下长大的,除了先皇慕容析之外,还有就是二爷的舅舅。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玄云楼的规矩就是历任楼主死后都要焚毁所有相关记载,只记得是第几代而已。” “你听过慕容骅吧,”慕叶舟说到这里时候,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慕容骅失踪后,二爷希望玄云楼帮忙找人。可是当时的楼主不愿意,他能力不如二爷,手段不如二爷,没有二爷的话他根本坐不稳楼主的位置。” “也就是因为当时的楼主不愿意帮助二爷找大哥,二爷一怒之下,就把他给……给杀了……”慕叶舟说着,砸了咂嘴:“我是跟二爷一起长大的,所以我坚决果断的站到了二爷的队伍里,然后二爷成功坐上了楼主的位置。” “玄云楼经过那么多年的发展始终没有摆到明面上来,其实也是因为玄云楼的每一任楼主都不允许露面,所以尽管玄云楼情报庞大,却始终没有组建自己的势力。可是上上任楼主野心很大,把我们当做死士训练,一同训练出来的大概五百多人,如今全部都掌握在二爷的手里。” “你刚刚问蓝家两口子是不是也是二爷的人,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他们夫妻俩都是玄云楼的人!”慕叶舟说着,一脸认真:“但是他们一直不知道二爷的身份,只以为同是玄云楼的同僚,互相帮衬罢了。” 听了慕叶舟的长篇大论,林云早就已经懵了。 她醒来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接受自己如今变成了一个小村姑,还嫁给了一个村屠夫的事情。然后发现自己的夫君居然是前世仇人的手足兄弟,大杀四方威震天下的西北王,还没多久,现在夫君又变成了全天下最神秘的玄云楼的楼主。 林云茫然了,她看着慕叶舟,指着自己的脸,带着些许呆滞和震惊问道:“你看我,像不像个傻子?” “……” 第241章 我这辈子都要缠着你 听了这话,慕叶舟也是愣了愣,当即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笑了起来:“云儿你心里别介意,二爷不告诉你这些也是为了保护你,更是尊重你。” “我的意思是,”林云说着,看着慕叶舟:“我像不像个傻子?一直以为自己各种厉害,结果发现我其实是个战斗力为0只依靠场外帮助的渣渣,还沾沾自喜。” 被林云这么一说,慕叶舟一下就慌了:“你可不能这么想,你看,你手撕齐兰兰,把林家人收拾得服服帖帖,救了难民谷一百多人,还成功阻止了西北大营的疟疾,你看你的药田已经扩张到什么地步了,你在一步步的朝着自己的目标和方向走去,二爷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让你这条路走得更加平稳而已,最多只是锦上添花的作用!” 林云叹了口气,有些出神的看着窗外,道:“可是没有他的话,我的一切不会这么顺利。” 慕叶舟见林云钻了牛角尖,赶紧抓住了她的手:“不对不对,反了反了。我跟你说啊,二爷这么多年一直想找借口和上京城那位打个照面,但是他不愿意回上京,毕竟那不是自己的地盘,很容易就被抄底。而之前那位就为了你的事特意乔装打扮来了一趟,那一趟二爷收获可不小,可以说为了以后我们的大业奠定了决定性的基础!” “大业?”林云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字:“他想称帝?” “嘘——嘘——”慕叶舟赶紧捂住了林云的嘴:“这种事你知道就好了别说出来啊!” 林云皱了皱眉,示意慕叶舟把手放下之后,这才轻声道:“虽然我知道任何有能力的人都会对那个位置抱有野心,可是我没想到慕容旭也是这样。” “二爷是有自己的原因的。”慕叶舟说着,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她很想告诉林云慕容旭的苦衷,但是她也很清楚这个时候不能把这些事情告诉林云。 “什么苦衷?”林云反问道:“难不成你是要告诉我,他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给他母妃报仇吗?还是要平反这么多年来慕容析和慕容瑾扭曲的冤假错案?” 林云说着,站起了身,冷冷的看着慕叶舟道:“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的。人只要对权利有了渴望,不管是发自内心还是一时兴起,都会失去本心。” 说完,林云转身就朝着房间外走去,虽然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但是林云的心里却十分难受。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得知慕容旭有称帝的野心的时候,她的心就仿佛被无数根小钢针扎穿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着。 “你等等!”慕叶舟的脾气也上来了:“你这么鄙视权利,那你为什么使劲的向权利靠近?你想进药王谷,想再入药王门下,想做大弟子,不就是为了从药王谷出世之后拿到慕容氏承诺过的一切吗?” “你其实很清楚,只有手握重权,你才有资格为相府平反,那你现在又是用什么立场来指责二爷的野心?你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吗?你知道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之所以马上就否定二爷,只不过因为二爷姓慕容而已。”慕叶舟在林云的身后,双手抱在胸前,无不鄙视:“你自诩清高,你心里还有大小姐的骄傲。你很清楚你的仇人是什么,但是你现在拿你的仇人无能为力,所以你只能把你的仇恨转移到二爷的身上。” “试问,如果二爷不称帝,就算你成了药王谷的大弟子,从慕容瑾的手上获得了权利和封地,为相府平反了冤情,可是亲手杀了你父亲的慕容瑾还好好的活在世上,你难道觉得你还能杀得了他吗?” “杀不了仇人,那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你走在复仇的路上?”慕叶舟说着,语气越来越冷:“充其量,你不过是在自我满足而已!你因为当初自己被慕容瑾的假面蒙蔽,不听师相国的劝阻硬要嫁给慕容瑾,最后导致相府三百多人一夜之间不留活口,师家的旁支也是被发配的发配,被送入官窑的送入官窑。这三年下来,也死的差不多了。” “你心里愧疚,恐慌,不甘心。但是你没有能力报仇没有能力让你的家人你的族人洗刷冤情没有能力手刃仇人,所以你把矛头对准了对你毫不设防甚至处处为你着想的二爷,”慕叶舟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已经充满肃杀之意了:“林云,不,师灵云,师大小姐,你是不是太自欺欺人了?二爷什么都没做错,只因为姓慕容,就该被你迁怒吗?” “慕叶舟。”一个低沉但是充满着冷意的男声突如其来的打断了慕叶舟的话:“你的话太多了!” 被慕叶舟的话砸得抬不起头的林云浑身一震,条件反射的就抬脚要跑。慕叶舟的话虽然一点都不客气,但是林云很清楚也很明白,她的话,每一个字都砸中了她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她没本事所以只能去恨慕容旭。 是啊,就算她真的成了药王谷大弟子有了封地和权利也杀不了慕容瑾。 那她……有什么资格去鄙视慕容旭的野心,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恨无辜的慕容旭! 林云刚跑了两步,就被一个有力的胳膊拦腰抱住了:“你打算去哪里?” 慕容旭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不等林云回答,他又继续道:“你是不是想离开我?” 听了这话,林云心头一痛,猝不及防的抬头,对上了慕容旭那双充满着痛苦的眼睛:“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慕容旭轻轻的拍了拍林云的头,松开了她的腰肢,缓声道:“不管你要去哪里,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不会阻止你。” “你不喜欢我的野心,我就把野心丢掉。” “你不接受我叫慕容旭,那我以后就只是徐戎牧。” “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听了这话,林云终于是忍不住了:“为什么?”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因为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慕容旭说着,轻轻的把林云拥入怀中:“我就认定这辈子你一定要是我的女人,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厌恶我,否则我就会缠着你,你死了我也要把你弄活了继续缠着!” 第242章 慕容旭的野心 听了这话,林云沉默了。 她不知道慕容旭这积年累月的感情是发自内心还是自我满足,毕竟爱这种东西,她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就不相信了。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山野村夫的时候,林云觉得和他相处,接受他对自己所有的好对自己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当她得知徐戎牧就是慕容旭的时候,她心底里涌出来的抗拒却是怎么都无法忽略。 是啊,他是慕容旭,是慕容皇族的二皇子,更是玄云楼的楼主。那她是谁呢? 前世她是名满上京的药王谷大弟子,是令人仰望的相府嫡女,是所有人都得恭敬行礼的大小姐。但是这一切在她的新婚夜就全都化作镜花水月梦中泡影,已然成了回忆。那些曾经属于她的荣耀,如今再提起来,只会被视为耻辱。 如今的她,空有一个“妙手娘子”的称号,却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姑。别说是慕容瑾,就是上京城里随便一个权贵,伸出一个小拇指就能把她摁得稀烂。 慕叶舟说的没有错,她可以恨,但是不能把仇恨强行栽赃到慕容旭的身上,他不仅无辜,他还卑微。 在面对林云的时候,慕容旭的爱,小心翼翼而又卑微至极。她能感觉到慕容旭的紧张无措,呵护备至的背后都是慕容旭的不安和忐忑。 可是林云却拿着他姓慕容这件事,无数次的攻击他,伤害他。甚至在知道了他的野心之后,还露出了她的鄙视。 这是多么伤人。 林云这么想着,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涌起的眼泪缓缓从两鬓滑落。她回抱着慕容旭,声音轻柔而又温和:“都要上战场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临走前跟严清说你想我了,”慕容旭的声音闷闷的:“所以我就回来了。”说着,他的大手按在林云的后脑勺上,似乎是怕林云挣脱跑掉一样。 “对不起,我刚刚的话不是有心的。”林云说着,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我只是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我说过我不会迁怒你恨你,可是我还是说了伤害你让你难过的话。” 听了她的话,慕容旭搂着林云的双臂更紧了一点:“我没有在意。” 简单的四个字,仿佛一道闪电劈在了林云的头上。她终于是忍不住,在慕容旭的怀里放肆却又无声的流起了眼泪。她真蠢,真的蠢,上辈子蠢,这辈子还是蠢。 但是还好,他没有离开,他一直都在。 “……”慕叶舟看着在自己房间门口热烈拥抱的狗男女,顿时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二爷套路多,林云哪里是他的对手啊。只可怜他们这些身边人,不仅要给二爷办差,还要帮二爷套路自己媳妇儿,还不给升职加薪,真是辛苦。 但是抱怨归抱怨,看着醒悟过来的林云,看着他们拥抱的剪影,慕叶舟眼里的寒冰终于融化成一汪春水。 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话,他为什么这么多年还不出现。明明说过要等她长大的,为什么还不等她长大,他就不见了呢…… 想着,慕叶舟深深的叹了口气,中气十足的开口:“我说你俩要亲热回房间去行不行,我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我不想吃狗粮!” “汪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旺财也很应景的吼了两声。 林云把自己的眼泪全蹭在慕容旭的肩膀上后,从他的怀抱之中挣脱出来,转头看向慕叶舟,道:“谢谢你阿九,要不是你刚刚那番话,我恐怕还在钻自己的牛角尖。” 听到林云喊自己“阿九”,慕叶舟有一瞬间的恍惚,紧接着她很快回过神,摆了摆手:“小事一桩,要是以后你觉得自己有点拎不清了你随时来找我,小姐我本事不大,但是论起骂人来说,我能把你骂到死去活来!” “啧?”慕容旭眉头轻皱,眼神射向慕叶舟,后者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开玩笑的,我也是希望你们俩好好的在一起,莫要被那些仇恨给冲昏了大脑,以至于不知道自己真正要做的是什么。云儿,虽然权利很容易让人丢失初心,但是你应该也知道,权利这种东西,更容易让人实现自己的初心。” “平日里一点正形都没有,讲道理的时候倒是一套接一套。”慕容旭冷冷道:“我和云儿先走了,你这几天务必守好云儿的院子。” “得嘞,你们俩赶紧回房亲热去吧。”慕叶舟巴不得慕容旭开口要走,赶紧挥手赶人:“春宵苦短,记得多来几次啊!”说完,她“哐当”一下就关上了门。 被慕叶舟最后一句话臊的满脸通红的林云看了一眼身边的慕容旭,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云儿,”回到房间之后,慕容旭赶紧关上了房门,坐在林云的正对面,一脸认真道:“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有好多问题想先问你。”林云说着,给慕容旭倒了一杯茶:“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慕容旭毫不犹豫的拿过了林云倒的水,一仰头就喝了下去。甚至为了表示自己已经喝完了,还把杯子倒扣在桌上,脸又凑近了几分:“那你先问!” “你真的想称帝吗?”林云毫不犹豫的问道:“杀了慕容瑾,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成为整个仇澜国的统治者,这是你的最终目标吗?” 听了这话,慕容旭心里一惊。他没有听到之前林云和慕叶舟的对话,因为路上耽搁了点时间,所以他是在两个人开始吵架的时候才到的云林苑,根本不知道自己最危险的计划的野心已经被自己嘴上飘的手下给出卖了…… “是!”慕容旭只思考了一瞬间,就毫不犹豫的点了头:“我想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我想平反我母妃的冤屈,我想把相府的案子重新审理还相府一个清白和公道。” “而想要做到这一切,”慕容旭抓着林云的手微微用力:“我只有成为那个万人之上的人。” 第243章 我一定会回来的 看着这样的慕容旭,林云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你说得对。”她抿了抿嘴唇:“但是太危险了……” “有你,有多少危险我都不怕。”慕容旭说着,温柔的双眼在火光的映照下煜煜生辉:“但是你如果离开我了,我恐怕连活下去的信念都会失去。从此以后,说不定就走上了不归路。” “什么不归路?”林云随口问道。 “造反!”慕容旭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如果不是为了一步一步的,名正言顺又顺理成章的走到那个位置上的话,我绝对不会容忍慕容瑾一次又一次的踩在我的头上。但是我知道,只有名正言顺的得到的东西,才会被所有人承认,毕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在你这里,我不想做一个有污点的男人。” “……”不知道是林云面对慕容旭的时候太容易心软,还是慕容旭的情话技能已经满分。总之在听到慕容旭认真的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林云心里仅存的那一点心结也打开了。 她其实一直都很清楚,慕容旭是无辜的,真正有错的人是慕容瑾。她应该要恨的是慕容瑾,而不是因为现在的无能为力而把仇恨转移到慕容旭的头上。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林云无数次的试图说服自己,但是总是以失败告终,甚至在听说慕容旭也有上位者的野心的时候,心底里更是蔓延出了深深的不甘和恶意。今天若不是慕叶舟那一番毫不留情的话狠狠的骂醒了林云的话,只怕他们俩的路就要渐行渐远了。 想到这里,林云叹了口气,反握住了他的手:“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完美的。” 听了这话,慕容旭这才终于笑了起来。没人比他更了解林云。这段时间林云的挣扎和纠结他其实一清二楚,林云本来就是一个十分善良并且明辨是非的人,但是太沉重的仇恨蒙蔽了她的双眼,尽管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是怎么样不应该是什么样,但是她始终做不到完全的放下。 所以慕容旭这才拜托慕叶舟,在适当的时候,用极端一点的方法,把林云一直引以为傲的表象揭掉,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的接纳他。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慕容旭今天也真的是因为严清说林云临走前说想自家夫君了,这才在忙完军中事务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云林苑。 这一夜,林云终于对慕容旭敞开了自己的全部,她的热情如火,她的冷漠似冰,统统融化在了慕容旭的温柔里。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正在爱着一个完全属于她的男人而已。 清晨,林云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到男人宽阔的肩膀裸露在空气之中,借着微弱的晨光,林云看清了慕容旭宽阔的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看起来狰狞而又可怕,她不由得开口:“你要走了吗?” 听到声音,慕容旭赶紧披上中衣,把一身的伤疤遮掉后,这才转头看向林云,一脸餮足的亲了亲她的额头:“嗯,你好好睡觉,我很快就会回来。” “什么时候上战场?”林云把自己光洁的胳膊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用力的勾住了男人的脖子,声音闷闷的,充满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和不舍:“我好想让你不要去了,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 听了这话,慕容旭的心头也是一软,摸了摸姑娘的发顶,道:“就在这几日了。情报上说云盟国这几日在大规模的调兵遣将,而且云盟国的老皇帝也有些急不可耐,只怕一场硬战迫在眉睫。” “谁要听这些了……”林云气得轻轻的用拳头砸了砸慕容旭的肩膀。 慕容旭不由得有些好笑:“那你要听什么?” “……”林云被慕容旭调戏了一道,不由得满脸通红的松开了他,自己整个儿钻进了被窝,不再吭声。 看着床上鼓起的一小坨,慕容旭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推,道:“我会好好的回来的,到时候记得多给我做些好吃的,我喜欢吃你做的东西。” “我才不给你做好吃的!”林云的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到时候就让你吃冷饭菜吧!” “如果是你做的饭菜的话,冷热我都爱吃。”说着,慕容旭俯身趴在林云的被子上,低声道:“云儿,等我。”话音落,他披上外袍,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林云的房间。 林云使劲的忍着的眼泪,在听到房门被轻轻关上的一瞬间终于汹涌崩溃。她一把掀开被子,胡乱的套上中衣,甚至顾不上穿鞋就冲出了房间。 慕容旭正站在院子里准备走,见到林云冲出来,微微有些惊讶。但是看到她光着双脚站在那里的时候,顿时脸色沉了沉,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推门进了房间,将她放回床上:“你身子不好,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你要回来!”林云跪坐在床上,使劲的搂着男人的脖子,低声道:“我会给你做好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一定会做一顿你没吃过的顶级好吃的饭菜,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不然这顿饭我就让长孙硕吃了!” 听了这话,慕容旭只觉得怀里的女人可爱到了极致:“长孙硕要是敢吃,我就敢给他下毒,让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那你到底要不要回来吃我做的饭菜!顶级好吃的饭菜!”林云不满的锤了锤慕容旭。 “我一定会回来的。”慕容旭说完,看着林云那双如水般氤氲温柔的双眸,轻轻的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慕容瑾派来调查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慕老爷子也放出消息说你已经是慕家义女,所以你不用担心的。在这云林苑,如果林家人又来惹你的话,你就让长孙硕去把人给杀了,别脏了自己的手。” 得到消息说慕容旭此时在林云院子里然后忙不迭一大早来堵人却没想到听到这句话的长孙硕顿时愣在了原地。 你们小夫妻是不是玩儿得有点大啊?他做错了什么一会儿要吃好吃的一会儿要被下毒一会儿还要去杀人啊…… 第244章 长孙硕被气的要死 慕容旭安抚了林云一阵子,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林云这才依依不舍的送慕容旭出门。一打开房门,就看到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的长孙硕正站在门前的回廊下,靠着柱子,眼神不善。 “王爷这次要是不按时回来,只怕我这条命都保不住了。”长孙硕说着,翻了个白眼,把手里已经被捏皱了的信递给了慕容旭,道:“军饷的事情我已经搞定了,我联系多位旧友在朝堂发言,还让人在镇子上做出了强行征饷的假象,慕容瑾已经把军饷给拨下来了。接下来的事情我插不上手,一路上又是陆运又是水运的,我一个读书人,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这就够了,”慕容旭十分满意的把信收入怀中:“多谢长孙公子。” “那可别谢,”长孙硕说着,看了一眼一旁裹着披风的林云,道:“我虽然想吃妙手娘子亲手做的饭菜,但是我不想被王爷下毒,还是不要随便谢了。虽然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但是我现在总觉得你们随时会把我踹下水。” 林云的脸早就红做一团了,此时正拽着慕容旭的衣角,不知道说什么好。 “天就快亮了,我得赶紧走了。”慕容旭说着,伸出手拍了拍长孙硕的肩膀,“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我好歹也是个县令,你就让我一直在一个小山村里住着吗?” “你不是不管事儿吗?而且你的腿至少还得在我这儿扎上半个月的针,否则你最多也只能慢慢走走,你就满足于此吗?”林云说着,推着慕容旭:“你快走,一会儿天亮了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听了这话,慕容旭和长孙硕同时郁闷了起来。 慕容旭郁闷,是因为觉得自己像是在跟自己的媳妇儿偷情。 长孙硕郁闷,是因为林云说他还得在这儿扎半个月的针,他的腿还没有办法一下子好起来。 “自己在家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慕容旭看看天色,在林云的头上落下一吻后,足下发力,施展轻功,几个腾挪就不见了踪影。 看着慕容旭的身影融进夜色之中,林云的表情也暗淡了下来。长孙硕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不由得撇了撇嘴:“你就没有想过他是在利用你吗?” 林云没有说话。 “你身上有太多的秘密,”长孙硕说着,挥了挥手,杨宇就仿佛是凭空出现一样,扶住了他的胳膊:“有一天他都知道了,你还能在他的身边呆下去吗?他的野心那么大,你确定你最后一定会是那个站在他身边的人吗?” 似乎是被长孙硕说中了什么,林云缓缓转过身,平静的看着长孙硕,殷红的嘴唇缓缓开合,吐出了三个字:“你管我!”说完,她越过长孙硕就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用过早饭以后我会去你院子里给你施针,你最好吃点东西,不然容易昏倒。”话音落,林云的房门“哐当”关上了。 一直站在暗处的花楹这个时候迅速走了出来,站在长孙硕的身侧低着头道:“长孙公子,夫人歇下了,您请吧。”说着,抬手送客。 长孙硕被林云气得不轻,看了一眼花楹,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你是慕容旭的人?” “长孙公子,云林苑里的事情,您还是少知道为好。”花楹说着,头也不抬,依旧是那副送客的模样,气得长孙硕转身就走。 这么多年了!长这么大来,长孙硕还是第一次这么生气! 一大早过来送消息就听到这夫妻俩拿自己寻开心也就算了,一个小婢女也这么油盐不进,长孙硕气哄哄的离开林云的院子之后,坐在了自己特意停放在院子外头的轮椅,杨宇在身后推着,缓缓朝他们的院子走去。 “你说这个林云是不是不识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长孙硕说着,声音里充满着愤怒。 “是!”杨宇是长孙硕身边最信任的人,此时毫不犹豫的应了一声。 “也不知道慕容旭怎么会看上一个这么会气人的女人!还是个村姑!眼睛是不是有问题了!”长孙硕又愤愤道。 这回,杨宇终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长孙硕莫名其妙。 “没什么,只是公子好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杨宇说着,脸上的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以前的公子活得很辛苦,脸上虽然总是带着笑,可我知道那都不是真心的。公子仿佛一直都不会生气不会狂喜,永远是一个模样。外人看来很美好,但是属下知道公子的身上到底是少了些许人气。” “现在看到公子会生气了,属下十分开心,也十分感谢妙手娘子!”杨宇说着,叹了口气:“公子你要不要现在试试看自己的腿有没有比刚起来的时候更有力气一些?” 长孙硕原本还想要斥责杨宇几句,猛然听到这句话,他不由自主鬼使神差的抬了抬自己的腿,然后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这段时间他虽然已经能走了,但是腿依旧没有太大的力量。每次跟林云说起来林云都说要慢慢来不着急,像今天这样坐着就能把腿抬一抬,在今天之前,甚至在去林云的院子之前都是不可能的。 “看来妙手娘子没有骗我!”杨宇惊呼了一声:“她说要想办法激怒公子,让公子浑身的血液流动加速,冲开腿上堵塞的血脉,这样更加有利于恢复!” 听了这话,长孙硕淡淡的瞥了一眼杨宇:“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你不是一直和本公子在一起吗?” “额……”杨宇反应过来自己一时情急说漏了嘴,当即有些尴尬的嘿嘿两声:“公子,这些细节就不要追究了。您看,现在您的腿确实有好转,这就是最应该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长孙硕眯了眯眼睛,总觉得眼前的杨宇有些奇怪。 “属下知错了……”杨宇说着,低下头:“是前些日子妙手娘子让属下去拿食材的时候告诉属下的,当时属下不以为意,所以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刚刚突然想起来的。” “哦,回去吧。”长孙硕收起了自己的怀疑,恢复了一脸的冷淡。目光平视前方,实际上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腿!真的有救了! 第245章 你弟弟是个天才! 慕容旭走后,林云本来想再睡一会儿,可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眼看着天光乍破,鸡鸣四起。她终于忍不住翻身坐起,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喊花楹打来了洗漱用水。 “你也是他的人吗?”林云看着做事沉稳却不多嘴的花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花楹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回夫人的话,”花楹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身面向林云,福了福身子后道:“奴婢父母双亡,仅有一幼弟,背景清白,不是任何人安排在夫人身边的。但是自从夫人垂爱,把花楹升为婢女总管之后,景先生就告诉奴婢,只要好好做夫人的心腹,夫人就不会亏待奴婢,连带奴婢的弟弟也能得益。”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挑了挑眉:“你弟弟现在在哪儿?” “回夫人的话,弟弟如今在博海学堂听学,弟弟叫程瑜。”花楹说着,冷不丁抬头看向林云,眼中充满着坚定:“花楹对夫人绝对忠心!” “瑜乃美玉之意。”林云说着,挥了挥手示意花楹站起来后道:“你父母对你弟弟寄予了厚望,只要你对我绝无二心,程瑜的未来必然锦绣繁华。” 听了这话,花楹硬是给林云叩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身,一抹眼泪,认真的给林云梳起了头。 收拾好之后,花楹又给林云端来了早饭。吃饭的时候,慕叶舟打开房门,在走廊上用力的伸了个懒腰后,踢踏着鞋子走到林云的对面坐下,顺手就拿起了一旁的碗筷跟林云一道吃了起来。 “你洗漱了没有?”林云微微蹙眉。 “没有。”慕叶舟一边说着一边喝下了一大碗青菜汤:“吃完再洗漱也一样!” “……”林云此时此刻真相把慕叶舟打出去。 “云儿,你今天起这么早是准备做什么去?”正在林云纠结无比的看着慕叶舟的时候,陆琅语的声音从外头传来。紧接着,林云就见到了精神十足的陆琅语:“我想着你今天也该去学堂瞧瞧了,就来找你来了。咦,慕九小姐也在啊!” 慕叶舟只抬头轻轻看了一眼陆琅语,用鼻子嗯了一声之后就继续吃自己的饭去了。 陆琅语似乎感觉到慕叶舟不喜欢自己,抿了抿嘴后,挨着林云坐下,道:“我今日想给孩子们讲孔孟之道,你觉得如何?” “挺好的,”林云认真的想了想之后就点了头:“不过你是学堂的桔竹先生,要讲什么都是自己决定,不必问过我的。”说着,她看了一眼一旁的花楹,后者很识趣儿的转身去厨房又拿了一套餐具。 “我只是觉得,同你有商有量,才像一家人。”陆琅语说着,笑吟吟的把手里的《孟子说》放在一旁,接过花楹拿来的碗筷:“你这里的饭菜总是这么香,再这么吃下去,我只怕是要胖成猪了。” “嘁——”慕叶舟十分不屑的哼了一声,然后一抬头,稀里哗啦的就把青菜汤和疙瘩汤给喝完了。然后一抹嘴巴,站起身道:“吃饱喝足,不奉陪了!”说完,转身就走,这次没有踢踏着鞋子,反而健步如飞,几下就窜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慕叶舟走后,陆琅语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难过的放下了碗筷:“云儿,慕九小姐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吧?我不知道诶,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林云说着,学着刚才慕叶舟的样子,一仰头喝掉了一小碗疙瘩汤,顿时觉得十分爽利。 “你看,我才来,她就走了,而且刚才还发出了不屑之声,”陆琅语说着,叹了口气:“或许是我无意之间得罪了她也不一定。慕九小姐这样豪爽的人,向来是不喜欢我这样文绉绉的人的。” 听了这话,林云只觉得心底里怪怪的,但是到底怪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只能安慰道:“你别想多了,阿九的性格本就火爆,脾气也不是很好,昨天还把我骂了一顿,今天会甩脸子估计也是气还没消,你不要有心理压力。赶紧跟我一起吃完早饭,我们去学堂去。许久没听桔竹先生的课,我可是十分期待了。” “云儿惯是会安慰人的。”陆琅语说着,抿嘴微笑,低下头的时候,眼神却冷了下来。 博海学堂。 孙香巧上完课的时候,林云特意去看了一眼程瑜,又跟孙香巧他们打听了一下程瑜的情况,发现这个弟弟十分聪明好学之后,让人多多关照几分,然后就坐到了学堂最后一排,等着听陆琅语的课。 可是她刚坐下没多久,孙香巧就在外头使劲打眼色让她出来,无奈之下,林云只能蹑手蹑脚的离开了学堂。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学堂后,原本还在温柔和善的讲孔孟之道的陆琅语,眼神又冷了下来。 “什么事这么着急啊?”林云疑惑的走出学堂后,就被孙香巧一路拽着往没人的地方去,顿时感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要跟你说点儿紧张的话!”孙香巧说着,还煞有其事的“嘘”了几声,让林云别出声后,这才左右看了看,深吸一口气,道:“我发现,你弟弟是个天才!” “???”林云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孙香巧,她弟弟?谁啊? “啧,你一点儿都不知道林木生在认药上有多厉害吗?”孙香巧一下就急了:“别的孩子一堂课下来能准确的认出三种药草就已经很厉害很棒了,你弟弟,林木生,一堂课结束之后,总是能准确无误的在十几种相似的药材之中挑出正确的十种药材,并且每一种的药性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听了这话,林云眉毛一挑,也有些惊讶:“小孩儿的记忆力都比较好,这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当初她在药王谷学医的时候,每天都要从上百种相似的草药之中找到准确的用药,还得对着师父说出来的症状判断剂量和拟定配方。经过无数次的失败之后,她终于成了建谷以来成功最快的弟子,也从此成了药王谷的大弟子。 “我不管你说什么!”孙香巧捏着林云的手,一脸的严肃认真:“你弟弟,打死都不能退学!” “退学??”林老婆子还没死心啊? 第246章 孙香巧吓得要死 “对,绝对不能退学!”孙香巧说着,表情十分严肃:“你弟弟这样的情况,虽然说眼下还不怎么显山露水,但是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不超过一年,我就没有本事教他了!” “这么厉害吗?”林云故作震惊的问道:“可是退学是怎么回事?林家人不让木生上学了吗?” “还不是你那个奶奶!”孙香巧有些泄气的撇了撇嘴:“她说什么读书无用,家里没钱供木生上学,甚至来学堂闹过好几次了。要不是木生的父母坚持不让木生退学,只怕如今木生已经被带回去了。” “他父母不让退学就好了,别的我来解决。”林云说着,拍了拍孙香巧的肩膀:“林婆子几次三番的上门挑事,我是乌龟也忍不下去了。” “你想干嘛?” “揍她!” 林云当然不会真的去把林婆子打一顿。 她和孙香巧找到了林大头夫妻俩,把林木生的情况据实告知之后,林木生和王秀儿同时沉默了。 “云丫头,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你奶……我婆婆始终不愿意让木生上学,为此我和大头都不知道挨了多少骂了。”王秀儿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就连小玉帮我说话,也被我婆婆骂得狗血淋头。” “是啊,”林大头也叹了口气:“大家都是庄稼地里的汉子,你奶奶的脾气你也知道,又拧又硬,我跟你伯娘好几次都被她骂得想杀人,要不是怕杀头啊,我为了自己的孩子,早就憋不住这口气了。” “我理解你们的难处,我今天和巧儿过来也只是把木生的情况据实转告。”林云说着,起身就要走:“至于你们要怎么选择,我也管不了啦,毕竟我现在也不是林家人。”说完,林云转身就拉着孙香巧走了。 走出了好远之后,孙香巧终于狠狠的甩开了林云的手:“你怎么这样啊,不是说好了去劝林木生的爹娘千万要让林木生继续读书的吗?你怎么就轻飘飘的说几句就走了啊?” “林家的矛盾本来就是不可调和的,再说了,王秀儿打得什么心思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林云说着,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孙香巧的脑袋:“人家还等着拿我们当枪使呢!” 被戳得有点茫然的孙香巧懵了:“什么意思啊?” “摊上个这样的婆婆谁能过好日子。王秀儿自己是个聪明人,赵小玉也不傻,只要她们俩忍不下去了,就肯定会动分家的念头。”林云说着,顿了顿:“他们到现在还没分家就代表她们想分家的欲望还不强烈,我们今天去把木生弟弟的情况告诉王秀儿之后,王秀儿肯定不会甘心自己的儿子被这么埋没的。” 听了林云的话,孙香巧仔细回想了一番,突然抬起头:“对哦,我想起来你伯娘一直强调的是林婆子不让木生上学,他们夫妻俩挨了许多骂,连带赵小玉也挨骂了,这就是在告诉你快添油加醋啊!” “哪里是添油加醋,”林云笑了笑:“是加油放火。” “……”孙香巧撇了撇嘴:“林家人可真可怕。当然除了我们云丫头之外。”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好笑:“为什么除了我之外?林家又是如何可怕了?” “你心地善良,林家人充满算计不说,连自家人都不放过,这就够可怕了。”孙香巧说着,叹了口气:“你说如果你当初没有被卖给你夫君的话,是不是现在被算计的人就是你了?” “就算我没有被卖给我夫君,林家人也没少算计我呀。”林云说着,朝着学堂的方向缓缓走去:“而且就算是我已经被卖给我夫君了,林家人照样算计我算计得十分顺手。” 听了林云的话,孙香巧也觉得十分在理,当即跟上了林云的脚步,道:“林家人根本不把你当成自家的闺女看待,你为什么还要留他们住在云林苑里?” “皇帝的命令嘛,”林云无奈的耸了耸肩:“我也不敢违抗。你看,有了皇帝御笔亲封的妙手娘子的称号,我们的药销路一下就打开了,订单成倍的往上翻,要不是景亦欢放出话说我们每年只接多少药单的话,只怕还有人想要跟我们买药,毕竟有个妙手娘子的称号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这儿的药最好最可靠。” “可是……”孙香巧想法单纯,只觉得有钱赚没什么不好。所以林云这番话,她有些没听命爱。 “皇上能给我的一切,他随时都可以收回去。”林云说着,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孙香巧:“所以他要林家人住进云林苑,我就算是有一百万个不愿意也还是不能不点头。毕竟说白了,妙手娘子这个称号只是一个空头衔而已。” “可是这是你救了那么多人换来的赏赐啊!”孙香巧撇了撇嘴:“哪有赏赐还膈应人的……” “你忘啦,我们可是在西北境内,皇帝和西北王早就不溶于水火了,能找晦气肯定不会放过。”林云说着,放低了声音:“还有,前些日子来我们这儿的那位巡抚大人,其实就是皇帝本人。” “啊!”孙香巧被吓狠了:“不……不会吧……”她可是还顶撞过那位巡抚大人的,要真的是皇帝,那她……那她…… “你放心吧。”林云见孙香巧吓得要死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想笑,拉住了她的手,道:“那天我们已经明确的表明要效忠于西北王了,那位就算是再生气,暂时也不会做什么。” “我的个乖乖啊……”孙香巧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心有余悸道:“看来这林家人还真是动不得。要是你不由分说的就把他们赶出去了,先不说西北王会不会第一时间护着你,就是那位都少不得要找你麻烦,毕竟是他要林家人搬进来的……” “对,”林云见孙香巧终于开窍了,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最怕的就是孙香巧其实是个榆木脑袋,那她就算是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只怕她也听不懂:“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彻底激化林家的矛盾,让他们自己提出分家。分家的话,我是不可能再让林婆子好过的。毕竟林婆子肯定舍不得离开云林苑,我再借口他夫妻俩没人照顾让人去她身边的话,她想作妖,也要看看我同不同意了。” 说完,林云微微一笑,看的一旁的孙香巧略微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云儿,你现在好聪明啊……” 第247章 今天孙铁树开花了吗? 听了这话,林云不免有点心虚:“不是我聪明,而是林婆子太不要脸了。” “对,她真的太不要脸了。说起来是你的亲奶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呢。想想你之前在林家过的,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下来的!”孙香巧说着,一脸的义愤填膺。林云见她这副模样,心也不由得软了下来。 两世为人,还能遇到善良单纯如孙香巧这样的朋友,林云有时候真的十分感激上苍。如果没有孙香巧的话,林云想,或许她早就忘记了要保持善良,丢弃了作为人最基本的品德了吧。 这么想着,林云看着孙香巧的时候,心里更是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这个姑娘,她一定要好生保护才是。 想到这里,林云突然想起了景亦欢,心里当即悬了悬,状若无意的问道:“景亦欢最近是不是老往你那儿跑啊?” “可不是嘛!”孙香巧说着,一脸气愤:“我早晨要上课,中午午休起来之后下午就要去药田的,本来嘛你说我已经安排好了自己每天要做的事情,可是这个景亦欢,不是今天有账目想让我帮忙核对,就是明天觉得药田人太多了拦着我让我别去。有一次最可恨了,村子里的大琦哥送我两朵绢花,他非说上面有毒,硬是把我的绢花给烧了!”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暗暗记了景亦欢一笔,然后安慰孙香巧道:“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讨个公道,这个景亦欢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我去药田的时候从来见不到他人,原来都偷懒去了。” 原本还一练七分的孙香巧听到林云说要为自己出气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竟然阻了阻,而后有些不好意思道:“云儿,其实也不用的。景亦欢虽然人不讨喜,但是做事情还是十分用心,没有偷懒的。你若是因为我的缘故寒了他的心的话,只怕是要少一个得力助手了。” “无妨,”林云故作大方的摆了摆手:“人才虽然少有但是也不是没有,他要是真的因为我说了他几句就受不了不干了的话,大不了我自己辛苦一点,反正药田里的事儿没人比我更清楚,没了他我也能做!” 说完,林云急匆匆的就准备离开云林苑去药田找景亦欢,孙香巧见状,连忙拉着林云,死活不让她走:“你听我说,云儿你不能这么冲动,不然寒了人心了!药田里可不止景公子在,还有春花翠花秀芬她们,要是她们见你对景公子都这么严苛的话,指不定心里会作何感想啊!” “没有关系!她们爱怎么想怎么想!”林云用力的挣脱着孙香巧的拉扯,心里却把景亦欢给狠狠的好几遍:“总之我就是不能看着景亦欢欺负你!” “他没有欺负我!”孙香巧终于是承认了:“其实他对我挺好的,他不让我去药田是因为觉得我讲课很辛苦,烧了大琦哥送我的绢花也是因为那两朵绢花……实在是太丑了……” 见她终于说了心里话,林云这才停下准备朝外走去的脚步,似笑非笑的看着孙香巧,道:“巧儿,你这到底是少女怀春,还是口是心非啊?” “我……”孙香巧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这下被林云直接点破,更是臊的满脸通红:“你胡说什么,景亦欢那么讨厌的人,我怎么会喜欢他啊!” “我又没说你喜欢他,”林云揶揄道:“我只不过问你是不是少女心萌动了而已,你怎么会直接联想到喜欢景亦欢呀?哦~让我猜猜看,我们的巧儿终于铁树开花啦?” “什么铁树开花啊!”孙香巧被林云说得一百个尴尬,最后索性一跺脚一转身就跑了。跑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着林云,一脸认真道:“云儿,我跟你说我真的没有喜欢景亦欢,只是觉得这个人很有才华,他嘴那么坏整天说东道西的找我吵架,我要是喜欢他的话我大概是脑子坏掉了,所以你可千万别误会我!” 看着欲盖弥彰的孙香巧,林云心里颇有些感慨。最初的孙香巧和景亦欢一见面就掐,彼此恨不得见不到对方。如今林云想要去找景亦欢的麻烦,孙香巧却极力阻拦。要说林云心里没有不痛快那都是假的,不管怎么自我安慰,林云都有一种自家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尤其是,这只猪还是景亦欢!尽管林云知道三年前的事情不能尽怪景亦欢,但是到底她心里还是有不舒服的。景亦欢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能不来林云面前晃就尽量不出现在林云面前。 这么想着,林云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博海学堂借着西北王的名号早已经在卢丘镇甚至整个西北地区打响了名号,林云依仗着“妙手娘子”的御赐头衔,也已经远近闻名。每天都有不少人从远方来到建田村,蹲在云林苑门口等林云出门,好些人已经等了好多天了,但是林云却也并不是什么人都见的。 而建田村的村民们见到那些远道而来的人被林云拒之门外的时候,心里一边埋怨林云架子大,一边想办法从这些人身上赚了不少钱。林云受封不过短短几个月,建田村的村民们就已经靠着林云的名气积攒了第一桶金。不少人的家庭环境都改善了许多,为此,林云在建田村的口碑也逐渐好了起来。 故而当林奶又一次在老槐树下编排林云的时候,就有人忍不住站出来为林云说话了。 “你说云丫头每天都不给你请安啊?”李家媳妇儿是个出了名的刀子嘴,正好洗完衣服路过老槐树,听到林奶拍着大腿叹着气说林云从来都不懂得孝敬她这个唯一的奶奶的时候,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了。 “可不是吗!”林奶做出一脸恨铁不成钢却又不忍心责怪的模样,叹着气道:“但是我也理解啦,云丫头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我这个做奶奶的,也不能太苛求才是。” “哦哟,这么说你还十分善解人意了啊?”李媳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不看看如今你是什么身份林云是什么身份,一个泥腿子老太婆还想要人家御笔亲封的妙手娘子给你请安,你怎么不上天啊?” 第248章 果真是疯子!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林奶本就是出来吹牛来的。自从搬进了云林苑,她可没少出来秀优越。这会儿被人当众打脸,饶是她脸皮再厚,也觉得有些烧得慌:“那是我孙女!给我请安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啧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皇太后呢,还请安,你怎么不让人家皇帝亲封的妙手娘子每天给你三跪九叩烧香上供啊?”李家这段时间可没少受林云出名带来的好处,李媳妇本身也是个知恩的人,这会儿讽刺起林奶来也是马力全开:“人家可是皇帝封的妙手娘子,咱们这些普通百姓见到她不说行礼磕头就算了,你他妈还敢让人家给你请安,我看你是脑子长屁股上去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粗鲁!”林奶自从林云受封,她搬进了云林苑之后,整个人就飘飘然了起来。以前开口骂人是怎么脏怎么来,现在学起了那些城镇上的大户人家故作姿态。可惜她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就算是刻意让自己看起来跟建田村的普通婆子不一样,可最后却落得个不伦不类的下场:“老身不屑与你争论!哼!”说着,一挥袖还就想走了。 李媳妇翻了个白眼,嘲讽道:“恶心不拉几的,你以前不是挺能骂爹骂娘骂祖宗的吗?怎么现在连跟我吵架都不敢了?是不是被我说到了心虚处,没脸皮子再吹牛了?还老身,你确实挺老的,老不要脸那种老!” “林云那死丫头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这里欺负我!”林奶到底是端不下去了,一下子蹦的老高,龇牙咧嘴的骂了起来:“那个贱蹄子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这里欺负我的!妈的,那个小浪货,看我回去不撕了她!” 周围原本还有些外乡人正在听林奶吹牛皮,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一开始还觉得李媳妇太过分了想拉一拉她,这会儿见到林奶暴露了这样一幅嘴脸,被吓了一跳不说,还有几个人因为林奶着急冲到李媳妇面前,被她给推倒在地,林奶却是看都没看一眼,直直冲到李媳妇面前,伸手就去抓她的脸:“看老娘不撕烂你这张烂嘴,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来人啊!林婆子发疯了啊!”李媳妇年轻力壮,怎么会轻易让已经上了年纪的林奶逮着。她一边四处躲着林奶一边大声嚷嚷:“林婆子发疯了啊!要杀人啦!快去找里长啊!救命啊!” 李媳妇的嗓门儿本来就大,这会儿一嚷嚷,周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的人也都听到了,纷纷围了过来。 早晨林云才去找过林家人,这会儿王秀儿正在发愁怎么才能让林木生继续在博海学堂读书。洗完衣服回去的路上,正唉声叹气,所以等她注意到老槐树的时候,那里已经里三圈外三圈的围满了人。 “咋了这是?”王秀儿顺手拉住了一个人问了一句。 “你们家林婆子发疯了,跟李家媳妇儿吵了起来,看样子还把李家媳妇儿给打了呢!”对方匆匆解释了一句之后,就挤进人堆里看热闹去了。 一听这话,王秀儿心念一转,计上心头。赶紧匆匆的挤进人群,把手里端着的衣服盆子往地上一放,扑到了正扯着李家媳妇儿袖子的林奶面前:“娘!娘你怎么出来了!娘你快松手啊!” “你给老娘滚开!”林奶恶狠狠的抬手一掀,把王秀儿给掀开了不说,王秀儿还踉跄了几步,一屁股跌倒在地上。看样子痛的不行,眼泪牙子都沁了出来。可是她也就缓了这么一下子,然后仿佛是用尽全力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朝着林奶扑过去:“娘,娘您冷静一点儿啊!娘你看看我,我是秀儿,您冷静一点啊!” 然后王秀儿又被已经气得脑子都不太清楚的林奶给一巴掌打到了地上:“别他妈碰老娘!” 当王秀儿咬着牙忍着眼泪第三次冲过去的时候,周围的人终于是忍不住了。有两个媳妇儿上来拉住了王秀儿,关切的问道:“你们家老太婆今天像是疯了一样,你可别过去了。李媳妇身子灵巧,这会儿过去了,你家老婆子也没讨到多少好处,别担心!” “不是,”王秀儿眼泪汪汪的看向说话的人,一脸的委屈可怜和担心害怕:“我娘这里有点不正常了……”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发起狂来容易伤人,所以我才担心的!” 一听这话,众人哗然。虽然早就听说过林家的人说林奶的脑袋有些不正常了,但是到底没见过她发疯,总是听说也觉得不可信。眼下大家正看到林奶气糊涂的时候,王秀儿又被林奶几下给打出了眼泪,顿时大家都信了一半。 “天哪!”正在躲着林奶的李家媳妇儿也听到了王秀儿的话,顿觉害怕:“秀儿姐!我可真没想到你家老太婆已经疯了!早知道让她吹牛我也不惹她了啊!现在怎么办!嗷嗷嗷……救命啊!”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只是村子里的女人闹了矛盾,没有人想要上来拉架。这会儿听到王秀儿这么说了,李媳妇脸上也惊恐失色,当即就有不少男人站了出来,林奶很快就被人制服了。 “你们他妈的干什么!快点放开老娘!老娘要撕了这小贱货的嘴啊!”林奶挣扎的厉害,这会儿她正气得脑袋发蒙,追了半天也没追上李媳妇,反而被她跟遛狗一样绕着老槐树转了好一会儿的圈儿,气得林奶别说保持理智了,被按住发现自己挣脱不了的时候,转头就把按着她的男人给咬了一口。 王秀儿见状,赶紧从自己刚洗完的衣服里扯了一件丢了过去:“把我娘嘴捆上!她咬人可厉害了!” 一听这话,林奶顿时瞪着猩红的眼睛看向王秀儿:“贱货你他妈说什么!” 接住了王秀儿丢过来的衣服的男人趁着这个功夫,一下就把那条洗干净的长袜兜进了林奶的嘴里,一边用力扯着一边大喊:“我捆上了!快帮忙打个结!这老婆子力气好大,果真是疯子!” 第249章 不懂陆琅语 林云听说林奶在村子里发疯被人捆了送回来的时候正好在吃午饭。听到消息的时候,林云稍稍有些咋舌:“王秀儿的动作可真快,这不过一个上午过去,林婆子就被当成疯子捆起来了。” 陆琅语和孙香巧中午都在林云的院子里吃饭,听了这话,孙香巧当即点了点头:“恐怕是林婆子正好作死,让秀儿姐给抓到机会了!” “我这个伯娘还真是厉害的紧。”林云说着,笑了笑,并不打算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扒拉着饭菜,埋头吃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对林家奶奶做了什么事儿了?”陆琅语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云儿,你别怪我多嘴。虽然你奶奶很多事儿做得不地道,但是毕竟是你奶奶,你也别太过于跟她计较了,免得背上一个不孝的名声,对你不好。” 听了这话,林云本能的反感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又笑了笑,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想要说话的孙香巧之后,抬头看了陆琅语一眼:“我没有,只是林婆子不愿意让木生继续读书,我早晨去找了一下林家人,希望林家人能说服林婆子而已。” “琅语,林婆子那么坏,你可别为她说话!”孙香巧到底是忍不住:“她把云儿往死里欺负,现在也是遭报应!况且云儿早就跟林家断绝关系了,林婆子才不是我们云儿的奶奶!” “话不能这么说,巧儿,毕竟血浓于水。”陆琅语说着,放下了筷子,微微叹了口气:“或许你们这些身边有亲人的人无法体会这四个字。自从书儿从军之后,我每每想起曾经的日子,都唏嘘不已。如果我像云儿一样还有这么多亲人在身边的话,哪怕他们曾经伤害过我,我也愿意以一颗赤诚之心去对待,而不是现在这样……” 说着,陆琅语抿了抿嘴唇:“云儿,你还是去林家的院子看看吧,他们若是对你奶奶不好,我觉得你还是把你奶奶接到身边来比较好。” “……”林云默默低头吃饭,没有接话。心里暗道,还好这会儿慕叶舟不在,不然陆琅语肯定要遭慕叶舟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琅语你怎么回事啊?”孙香巧的脾气性子本来就直来直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慕叶舟也有几分相似,当即放下筷子一脸不解的看着陆琅语:“那个林婆子以前可是恨不得打死云儿,云儿病的奄奄一息的时候还把云儿卖给徐大哥,要不是徐大哥心善,云儿命大,现在别说是这个云林苑和博海学堂,就连云儿有没有命都是未知数,你还让云儿把她当亲奶奶接到身边来?你疯了还是我听错了?” 听了孙香巧的话,陆琅语面上有些尴尬:“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们有亲人在身边真好,不像我,孤家寡人一个,书儿远在西北大营,这次出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我想着若我是云儿的话,我一定会倍加珍惜亲情,却忽略了林家人曾经给云儿造成过什么样的伤害……” 林云见陆琅语低着头越说越哽咽,心里也有些不忍心,便道:“巧儿,琅语本来就是个软性子,心底最是良善,再加上陆书一意孤行要从军这件事儿让琅语心里惶惶不安,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你别说了,好好吃你的饭。” 孙香巧本来还想说什么的,但是被林云这么一说,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忍了下来。郁闷的戳了戳自己碗里的米饭,孙香巧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就算陆琅语因为陆书的事儿心里难受,也不该这么说林云才是啊! 午饭后,陆琅语劝着林云还是去了一趟林家的院子。孙香巧心里不放心,跟着也去了。 “贱货你给老娘松开!”还没靠近林家的院子,林云一行人就听到林婆子的咒骂声:“你他妈才疯了,长本事了啊,敢在外头这么说老娘!快点给我松开!我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要脸的烂东西!” “娘!你能不能别这么骂秀儿!秀儿也是为你好啊!”林大头着急而又为难的声音传了过来:“您在外头到处说云丫头的坏话这事儿我们不是不知道,碍于您是长辈我们始终没说什么。但是云丫头现在毕竟是有皇家封号的人,还很得西北王的赏识。万一她较真儿起来的话,指不定我们全家都要跟着遭殃啊!” “我看她敢!”林奶恶狠狠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可是她亲奶奶!要是她敢跟我大呼小叫,我打死她!” 孙香巧听了这话,气得正要冲出去的时候,林云伸手拉住了她,眼角却瞥一眼陆琅语。只见后者正出神的看着林家院子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琅语,”林云没忍住,开口道:“这样的情况你说我还用不用进去?” 被林云喊了一声,陆琅语倒是回过神来了:“啊……”她的面上有些许犹豫:“我觉得……你还是得进去一趟。毕竟是你奶奶,今天因为你的事情被你伯娘当众羞辱了一顿,你得好好安慰安慰她。” “……”孙香巧是彻底无语了:“琅语你是不是最近不太舒服?” “我还好。”陆琅语垂下眼眸:“只是书儿不在家,心里难免忐忑。” “那正好,最近你就在屋子里歇着吧。”孙香巧直接得林云都拦不住:“自从你和云儿从西北大营见过陆书回来之后我就觉得你十分不正常。以前要是遇到林婆子这么欺负我们云儿,你早就不高兴了,哪里还会帮着他们说话。之前云儿在镇子上被齐兰兰刁难的时候,你不是毫不犹豫的就跟陆书站出来了吗,现在你也太奇怪了!” 听了这话,陆琅语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孙香巧又看了看林云:“我……我有吗……” 林云见她这个反应,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了拉孙香巧,然后叹了口气:“书儿会平安回来的,你这般整日魂不守舍,我也担心。” “你们多心了,”陆琅语说着,扯出一个笑容:“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亲人的含义,所以希望云儿你能和林家重修旧好尽释前嫌。” “……”林云突然发现,她真的也看不懂陆琅语了。 第250章 你闭嘴! “……”孙香巧也无语了,她不明白为什么陆琅语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是她知道,她不能让林云受委屈。所以她只微微犹豫了一下,立刻就冷下了脸:“陆琅语,好赖话我都跟你说明白了,云儿在林家受了那么多委屈,你还想让云儿跟林家和好,你不是脑子坏了就是压根儿没安好心!” 听了这话,陆琅语也慌了:“巧儿你胡说什么呢,我……我和云儿一直都是好朋友,我怎么会没安好心!还有我脑子也没坏,你看我今天不还正常去讲学了吗!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我?” 眼看着两个人就在林家门外吵了起来,林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自从西北大营之后,林云也觉得陆琅语有些怪怪的。可是她一边又心疼陆琅语,所以也没有过多的去关心她的心境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如今一看,陆琅语果真有异,可是她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们别吵了,不是说去看看林婆子到底怎么回事吗?”林云一手拉一个,把上蹿下跳的孙香巧按住之后,转头看向陆琅语:“琅语,你最近也确实心情不太好,要不你这几天先别去讲学,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 “我没事,”陆琅语急急道:“只是心里担心书儿,又见到我珍视的东西被你们当成草芥,所以心里难受话多了点。既然你们听着不舒服,以后我都不说了。”说着,陆琅语的眼眶就红了。 一见她委屈巴巴的模样,孙香巧也顾不上生气了,连忙道歉:“琅语你别在意,我只是……哎呀我只是不会说话,我知道你心里担心书儿,但是你也不能这么要求云儿,云儿和林家毕竟不是你和书儿的好关系,哎呀,反正就是,你以后别在我和云儿面前说什么要云儿和林家重修旧好的话了,听着真膈应人!” “我知道了……”陆琅语应着,低下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我以后不说了……” 见她这副模样,林云的心里跟噎了一口屎一样,吐又吐不出来,恶心的要命。可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对陆琅语有这种感官,之前她明明那么喜欢陆琅语的啊…… “云儿?”赵小玉的声音从她们三个身后传来。 林云回头,见赵小玉和林明亮夫妻俩正朝着自己走来的时候,眯了眯眼睛,道:“我听说林婆子在老槐树那边疯了,所以过来看看。” 听了这话,赵小玉微微出了神,没有应声。倒是林明亮叹了口气:“云妹,奶这次恐怕是真的病了。” “怎么说?”林云一点儿也不诧异林明亮对自己态度的转变,毕竟自己手里可是握着他的小辫子。 “奶现在整个人就跟疯了一样,整天跑去老槐树那边胡说八道。反正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一脸神神道道的,今天被李家的刺了几句就疯了。”林明亮说着,抬了抬下巴:“现在我爹娘都在里头,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让我俩去找一下爷爷,可是爷爷这几天都不着家,谁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找了一圈儿人,都说往山里走去了,山里我们哪里知道方向,就回来了。” “找爷爷做什么?”林云虽然厌恶林奶,但是对林爷的感官却不算坏。 “只有爷爷能制得住奶奶!”赵小玉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但是爷爷总是不管家里的事情,任由奶奶任性妄为,也是太宠奶奶了!”说完,赵小玉悄悄看了林明亮一眼,眼神之中的期待,就是连林云也看得一清二楚。 林云不由得有些好笑:“他那不是宠着林婆子,是两手一甩谁也不管。你们还是别找他了,我估计他是听说了林婆子发疯了才往山里去的,否则怎么也不会大下午的进山。” 听了林云的话,林明亮和赵小玉也觉得有点道理:“但爷爷为什么不管家里的事啊?按说我们都没分家,他才是一家之主啊!” “你们看他像是一家之主吗?”林云说着,眉毛一挑:“家里什么事儿都是林婆子说了算,他最多也就是不愿意的时候才会开口说句话,任凭谁也看得出来真正的一家之主是林婆子吧。不然明亮哥你找机会问问爷爷,ni8之前每个月的月钱都交给了林婆子,她说给你存起来这事儿,你问问爷爷,林婆子存了多少了,看他能不能说出个数儿。” 一听这话,赵小玉也有些不爽的看了一眼林明亮:“我说你挣钱怎么从来不拿来给我,还以为你是在镇子上开销比较大,没想到是全给了你奶奶啊?你还真是养家糊口的一把好手!” “诶不是,小玉你别这么说,”林明亮有些慌神:“那毕竟是奶奶,奶奶还当家着,这种事儿我总不好让你去跟奶奶闹腾吧?” “好啊林明亮,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在你的心里我是个爱闹腾的人啊!”赵小玉一下就板起了脸:“行吧,既然我这么爱闹腾,你给我写个休书,我回家闹腾去,免得在你们林家碍眼!” “小玉你说什么呐!”林明亮现在真是恨死自己奶奶了:“我向你保证,以后手头但凡有一文钱我都交给你保管,再也不给奶奶了,你别动不动就要回家好不好,你知道我离不开你啊!” 听了这话,赵小玉的脸色才算好看一点,可嘴里却半点没松口:“说得好听,谁知道到时候你奶奶一开口你是不是就当没说过这话了呢,毕竟你奶奶现在当家做主在,我也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 “谁说你没有的!”林明亮当即一挥手:“大不了分家就是了,我也这么大了,我也得有自己的家才是。咱们回去就跟爹娘说,咱们跟爷奶分家,咱们自己过!娘从来都不管我赚多少钱,我到时候赚多少钱就先给你,你觉得该拿出多少给爹娘就拿出多少,赡养爷奶那是爹娘的事儿,咱们孝敬爹娘就够了!” 一旁的陆琅语听了这话,脸上顿时有些灰暗:“爷爷奶奶也是你们的长辈,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赡养他们你们俩也是有义务的。” 一听这话,赵小玉“嚯”地就瞪住了陆琅语:“你闭嘴!我们林家的事儿关你什么事?” 第251章 林大头爆发(1) 被呛了一脸的陆琅语顿时不说话了。一旁的孙香巧和林云见状,只觉得心里十分舒坦,半点没有帮她护着她的意思。 “好了小玉,明亮哥,你们快回去吧。”林云打了个圆场:“我本来想去看看情况的,现在想想,林婆子见到我只怕会更生气,我就不进去了,你们看看里头什么情况,我就在这儿等着,有什么事儿你们出来告诉我可行?” “没问题!”林明亮生怕在这儿多耽搁一会儿赵小玉跟陆琅语要吵起来,赶紧应了一声之后,搂着赵小玉就往林家院子门走去。 林云见他们夫妻俩进了门,这才抿了抿嘴唇,道:“我们去附近的凉亭里等着吧。” “可是云儿,你毕竟姓林,真的不回去看看吗?”陆琅语一脸的忧心忡忡。 “我就奇怪了陆琅语!”孙香巧再度爆发:“你到底是以什么心态让云儿去林家看看的?我们都说了多少遍了,云儿不是林家人不是林家人,你脑子是不是不开窍啊?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圣母心?” “巧儿!”林云见孙香巧说话半点不客气,连忙制止她说出更过分的话,然后转头看向陆琅语,安抚道:“琅语,巧儿说话一直没轻没重,你可别往心里去。” “我……”陆琅语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最后轻轻摇了摇头,抿了抿嘴唇之后,脸色有些难看道:“我也觉得我这会让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就不给你们俩添堵了。” 说完,甚至都不等林云应声,陆琅语转头就跑了。 看着她三两下跑没了影子,林云心里不由得有些堵塞。陆琅语曾经帮助自己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向来温柔贤淑却从来不会黑白不分,真不知道陆书从军这件事儿到底给她带来了多大的伤害,才会让一个从来爱恨分明的人变成现在这个拎不清的模样。 这么想着,林云不免也有些难受。 “琅语怎么跟被鬼迷了心窍一样,”孙香巧看着陆琅语的背影,尽管刚才对陆琅语说话有些难听,但是她还是有些忧心忡忡:“云儿你说,琅语会不会是被陆书从军这件事儿给刺激得整个人都不正常了?像林婆子一样,是不是……是不是疯了啊?” “瞎说什么呢你。”林云抬手弹了一下孙香巧的脑门:“我估计琅语只是一时间想不通吧。毕竟她是一个十分看重亲情的人,之前因为有书儿在身边所以没有太大的感觉,现在书儿义无反顾抛下她从军去了,所以才会对我抛弃亲情这个举动多有苛责吧。”其实这些话林云自己都不能完全说服自己,但是她还是认真跟向孙香巧说道:“我们给她一点时间,相信她会变回我们熟悉的那个,知书达理又温文尔雅的琅语的。” “我看悬!”孙香巧说着,撇了撇嘴,跟着林云走进了凉亭里。 林家的声音闹腾得很。 尽管林云和孙香巧这会儿歇脚的凉亭距离林家的院子有些距离,还是时不时能听到林家院子里传来的争吵声。 “娘,你冷静一点!”林大头看着状若疯癫的林奶,已经对自己媳妇儿说的自己的娘已经疯了的事儿信了八分:“有话我们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一定要骂骂咧咧的,我听着你骂我媳妇儿,我心里也难受,娘,你能不别说脏话别骂秀儿了!” 听到自己儿子居然帮着媳妇儿说话,林奶一下就炸了了:“你是不是我儿子?你是不是我儿子?你怎么能帮着这个贱妇说话?这个女人自从嫁进我们家,有让你娘我过上一天的好日子吗?好哇,现在你还帮着她说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我原来还跟别人说我家大头绝对不是那种人,现在好了,你林大头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林奶骂起人来从来都不会留口德,哪怕是这句话连带把自己都骂进去了也要骂得越难听越好。 林大头本来还想调和一下自己娘亲和媳妇儿的关系,这会儿听到林奶连自己都骂,顿时脸都黑了:“娘,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怎么不讲道理了?难道你不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吗?这个贱女人抢了我儿子还不让我说吗?”林奶说着,狠狠的啐了一口:“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就是当年没保护好你弟弟,以至于让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活了下来!你就该死!” “够了!”被骂到这个份儿上,就是泥人也有火气了:“娘你要是看我这么不顺眼,我也不在你跟前晃悠,我们分家吧!” 听了这话,林奶愣了愣,然后尖叫了起来:“你说什么?老娘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给你娶媳妇儿给你带孩子你他妈要分家?你还要不要脸啊林大头!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别说了!娘,我今天就告诉你,这个家我分定了!”林大头斩钉截铁道:“这么多年你是怎么欺负秀儿的我都看在眼里,明亮好不容易长大了挣了几个钱我们夫妻俩连沾都没沾手您就全拿走了。再说云儿,那么好端端的一个姑娘从小到大被你欺负成什么样子,现在我们都不认了,你就没反思过是不是自己有什么错吗?” “我错什么错!”林奶尖声嚷嚷:“我操持着这个家我容易吗!明亮赚回来的银子我全都存着难道我还能私花了吗?林大头我警告你,别跟我提林云那个贱货!你就是现在看林云发达了想要巴结她,你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心疼她的话,怎么当初我让林云干活儿的时候你没有上去帮帮手?” “我倒是想帮,”林大头冷笑:“可是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落在我和秀儿的身上,我想帮我也有心无力,谁让你整天什么事儿都不干,我爹也跟你一个样儿,都是吃完了饭连碗都舍不得拿进厨房的人!自从明亮去镇子上干活儿之后,我和秀儿每天都得带着木生上山下田,小玉嫁过来也跟着我们吃苦受累,你看看你手上的老茧都养白了,村子里哪个婆子有你这么清闲的!你还有脸说你没错吗!” 第252章 林大头爆发(2) 林家的矛盾是日积月累下来的,一旦爆发就无法收拾。林爷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听到家里闹起来了,几乎是想都不想就跑到山上去躲了起来。林木生缩着脑袋从屋子里探出脑袋来,只看到自己的奶奶披头散发的被绑在一把靠背椅上,自己的娘亲正被骂得眼泪连连,就连后来进门的哥哥和嫂子也不敢说话,不由得害怕了起来。 “爹,”林木生红着眼睛小心翼翼的开口:“我还能上学吗?” 一听这话,林大头的眼睛也红了。 还没等他安慰自己的小儿子,林奶就迫不及待的破口大骂:“上什么学上学!就知道花钱的小臂崽子!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够了!”林大头听到她骂完自己媳妇儿又骂自己的小儿子,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被彻底击溃,当即瞪着通红的双眼看着林奶:“你就在这儿好好呆着,等爹回来了我们就分家!你们要住在云林苑你们就住,我们一家子回老宅去!”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我呸!老宅的地契在老娘手里,老娘就是卖了也不给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住!”林奶狠狠的冲着林大头啐了一口:“我就当没生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儿子!你不是心疼林云那个小贱货吗!那你学她啊!学她跟老娘断绝关系啊!” 林大头背对着林奶,放在身侧的拳头握了又松,始终没有应声。一旁被骂得不敢说话的王秀儿见状,赶紧上前去,抓着他的胳膊柔声道:“大头哥,你别冲动,娘说的是气话,你别冲动!” “贱人你少假惺惺了!”林奶最见不得林大头和王秀儿恩爱有加的样子,嫉妒这种东西从来都不分年龄和辈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巴不得我儿子跟我早点分家!分了家你就自由了,你就可以出去漫山遍野的睡野男人了是吧!我告诉你!我儿子绝对不会因为你这个烂货跟我分家!” “娘,”林大头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却异常平静,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就连林奶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只见林大头缓缓转过身子,面对着林奶,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令人揪心不已:“娘,你要是再这么骂秀儿,我不仅要分家,我还要跟你断绝关系。” “什么?”在场的众人无不惊讶。林大头在一定程度上十分愚孝,能说出这样的话,可想而知林奶到底是把人逼到了什么地步。 反应过来的林奶心里仿佛岩浆爆裂一般,怒火熊熊而起,当即破口大骂:“林大头!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破烂玩意儿!你居然为了一个搔货跟你亲娘这么说话!你居然为了王秀儿这个贱种这么跟你娘说话!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啊!” “我没有!”林大头恶狠狠的反口:“我没有良心!好了吧!你可以闭嘴了吗!你是我娘,我真的不想跟你吵架!你整天在外丢人现眼就算了,你整天在家里欺负我们就算了,你整天倚老卖老就算了!但是你能不能有个度!我就算是再想孝顺你,我被你天天呼来喝去的骂也会难受!” “你什么都想掌握在手里!我想给我媳妇儿买朵头花你不让,你说女人不应该花枝招展容易偷人,逢年过节我想给媳妇儿儿子做身新衣裳你不让,你说旧衣服还很新没必要这么浪费!现在我想让我儿子去学堂读书认字,以后考取功名就可以不用再跟我一样做个泥腿子你还不让!你不就是怕花你的钱吗!那就分家啊!” “分家了我们是死是活就跟你没关系了不是吗!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分家?难道是怕分家了就没人给你当牛做马了吗?” “是啊!我林大头这半辈子都在给我亲娘当牛做马!从八岁开始我哪一天是闲着的!我整日里都在干活干活干活,你呢!你翘着二郎腿打我骂我不够,还骂我媳妇儿打我媳妇儿,连明亮的媳妇儿都差点让你作没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想好好过日子我们还想好好过日子!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这个家我分定了!不住老宅就不住,没什么了不起的!”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林大头转头拉过王秀儿的手,不顾身后林奶歇斯底里的谩骂,抱着自己的小儿子,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回了房间。 不过一会儿,他们再度出现,身上已经背了几个包裹。 见林大头来真的,林奶这会儿真的是慌了,可是她依旧嘴硬:“走啊!走了就别回来了!老娘不缺你一个儿子!” “明亮,”林大头是看都不看林奶一眼,径自走到林明亮跟前,平静道:“你已经长大成家了,所以爹做什么决定都不会强迫你,要留在云林苑和你奶奶生活在一起还是跟我们离开这里和你奶奶分家,全凭你自己的心意。你跟小玉好好商量以后再做决定,不管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你永远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说完,林大头没有片刻的迟疑,带着自己的媳妇儿小儿子就离开了院子大门,径自朝着云林苑的大门走去。 林奶见状,冷冷一笑,尖锐的骂道:“走了就别回来!狗杂种!” 听了这话,林大头的背影微微一僵,一句话也没说,片刻也没有停顿,甚至加快了步子,没多久就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哼,狼心狗肺的东西!”林奶啐了一口,转头看向林明亮,声音也稍稍柔和了一些:“明亮,快点过来解开奶奶的绳子,看奶奶不去把你那个不要脸的爹还有那个不知羞耻的娘打断腿!” 听了这话,正出神的林明亮猛然回过神,一旁的赵小玉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似乎是怕他一口答应一样。 “那个……”林明亮犹豫了一会儿:“奶,我觉得这件事儿还是等爷爷回来吧,”他才不敢解开林奶的绳子,要是林奶真去把自己爹娘打一顿怎么办:“我毕竟是您的孙子,您和我爹娘的事儿,我小辈我不敢管……” 说完,不等林奶说话,拉着赵小玉一头就钻进了屋子里。 “林明亮你个兔崽子!” 关上门,把林奶难听的谩骂尽数关在外面之后,林明亮微微松了口气。赵小玉连忙上前,拉住了他的手:“明亮哥,我们真的不跟爹娘走吗?” 第253章 宝贝蛋子 “不走!”林明亮坚定的摇了摇头:“云林苑这么好,我可不想回去住破烂房子,好歹我们也是上面那位要求要住进来的,我们不走!大不了以后咱们的银子自己拿着,不给奶奶就成!” 听了这话,赵小玉抿了抿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又忍住了,只给林明亮倒了一杯水,这才缓缓开口:“那我们去把奶奶的绳子解开吧,这天色也晚了,容易冻着。” 林明亮思忖片刻,觉得没什么不妥,便点了点头:“你去吧,我怕奶奶发起疯来拿我当出气筒。你去,奶奶看在赵家人的面子上也不敢动你的。” 听了这话,赵小玉愣了愣,继而站起身:“那我去了明亮哥。”林明亮还沉浸在刚在的余惧之中,没有察觉到赵小玉此时已经有些不太一样了。一口气把水都喝完后,林明亮见赵小玉还在屋子里,便道:“怎么还没去?杵这儿烧香啊?” 赵小玉深吸一口气:“这就去!”她失望了,她后悔了,她刚刚一直在想,林明亮一定不会是第二个林大头,她猜对了,可是她更加绝望,因为林明亮就是第二个林奶! 带着深深的戾气,赵小玉出了房门。 骂了半天的林奶见到终于有人出来了,就停下了骂声,舒了口气儿,道:“来,小玉,帮奶奶把绳子给解开,我去弄死林明亮个兔崽子再剐了林大头那个不孝的畜生!” 听了这话,赵小玉叹了口气,松开了林奶的绳子后,在正在活动筋骨的林奶面前站定,道:“明亮哥不好意思来告诉你,所以我来跟你说。” 见赵小玉没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反而字里行间还意有所指,林奶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你要说什么?” “明亮哥说了,如果奶奶您不想我们和离,就不要再管家里的银子,我和明亮哥还会住在云林苑,会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到你终老。但是如果您还要掌家的话,我和明亮哥要么和离,要么永远离开云林苑,和您再无往来。”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传来,赵小玉被这骇人的力道甩得整个人摔了出去:“贱表子,竟然敢唆使我大孙子跟我分家!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 “老娘我告诉你,明亮这辈子都是老娘的孙子!别以为他有个林大头那样的爹就能长翅膀飞喽,老娘养大的娃是什么脾气德行,老娘清楚!”林奶这会儿算是彻底不要脸了,站在院子中间叉着腰指着跌坐在地上的赵小玉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在屋子里的林明亮听到动静本来是想出来帮忙的,可是听着林奶的话,好像是自家媳妇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怒了林奶才挨的骂,当即缩了缩脖子,内心纠缠了起来。 他是宠媳妇儿,但是他又特别怕林奶。从小林奶就教他做人要仔细为自己打算,往好了过日子,这会儿要是冲出去的话,是能保护赵小玉,可是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赚的钱都还在林奶的手里,这下闯出去跟她顶撞上了的话,钱可就没有了! 想到这里,林明亮痛心疾首的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打开了房门,蹲坐在屋檐下,哭道:“你们要闹到什么时候啊!我爹娘都走了,我是没爹娘的人了,你们还闹,你们难道不是我的亲人吗!” 林明亮一出来,赵小玉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可是听到林明亮的话之后,又立刻暗淡了下去。成婚这么多年,赵小玉太了解林明亮了。 “谁闹了?谁闹了?”林奶气得在院子里兜圈子:“你媳妇儿跑出来跟我说要么和离要么分家,我难不成还得受着这窝囊气?林明亮你可真孝顺哈!你爹完了到你了是吧,跟你媳妇儿合起伙儿来欺负我这个糟老太婆了是吧!” “我心痛啊……”林明亮不管不顾的捶胸顿足一阵哭嚎:“我心痛啊,我真心痛啊!我孝顺了这么多年的奶奶居然说我不孝,我每个月挣的钱一文不剩全交给了奶奶,奶奶说我不孝,我心痛啊!我真的心痛啊!” 赵小玉在一旁抿了抿嘴:“明亮哥,咱们走吧,奶这儿不想要咱们了。” “能去哪儿啊!”林明亮大声嚷嚷:“我这些年赚的银子全给咱奶了,咱奶不把银子给咱,咱出去了难不成睡人家家猪棚鸡窝吗?” 纵然林奶是出了名的脸皮厚,此时听到自己嘴宝贝的大孙子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得也有些抹不开面儿。当即冷下脸:“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娶媳妇儿不要钱啊!你穿衣吃饭不要钱啊!你以为我掌家容易还是怎么地?老娘给你银子!你给老娘滚他妈犊子!” “哟呵,糟老婆子今天硬气得很啊!”一到陌生的嗓音传了过来。跌坐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赵小玉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就仿佛是猜到了什么一样,眼眶红了起来。 一个长相凌厉的妇人和一个馒头银发的老太婆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走了进来,看到赵小玉跌坐在地上,她身后那两个汉子率先不乐意了,赶紧冲上前来把赵小玉扶起来后,其中一个还细心的给赵小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妹,你没事儿吧?” 是赵家人。 林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微微一瑟缩,有点怂的后退了两步:“亲家怎么有空来这儿?” “那还不是因为你糟践我们家的心肝宝贝儿!”赵老太年轻时候就是富家小姐,因为家道中落所以嫁给了当时的赵家穷秀才。虽然家境贫寒,可是气势却不是普通人家能比得上的。 她一生只生了一个孩子,就是赵小玉的父亲。全家也只有赵小玉一个女儿,可以说是捧在手里含在嘴里。当初要不是赵小玉的坚持,赵家人根本看不上林明亮这个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 “亲家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呀,”林奶有些局促不安的搓了搓手,人家人多势众,这会儿她倒是嚣张不起来了:“小玉在我们家可好得很呢!” 第254章 上门女婿 “哼!”赵家老太冷冷一哼:“我刚过来的时候我们家小玉坐在地上,是怎么回事?” “哎呀,这磕磕碰碰难免的吗,”林奶一边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一边赶紧示意林明亮去赵小玉身边。 “你也别挥手了,”赵老太平静道:“明亮和我们家小玉的婚事就此作罢吧,我已经托人递书信到镇子上,等镇长盖了官印,这亲家咱们也用不着做了。你们哥儿俩,还有你这个当娘的,去把小玉的东西收拾收拾,咱们回长寿村去!”说完,赵老太就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却气势迫人。 “别呀!”这回别说是林奶着急了,连林明亮也着急了起来。他一直就是仗着赵小玉对自己情根深种所以从来都不觉得她会离开自己,就算是上次赵小玉也是拿了和离书出来,可是赵老太始终没有露面。赵老太是整个赵家的灵魂人物,她不出现,代表事情还有转机。 可是这一次这个灵魂人物不仅出现了,而且还亲自到了云林苑来,要求他们和离,甚至和隶属都已经送到镇子上去了……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他林明亮要是真的不分家,任由着自家奶奶欺负赵小玉的话,他就要成为第一个被妻子抛弃的丈夫了!别说赵小玉现在依旧水嫩甜美,她就算是长得不怎么样,在十里八乡还算有点儿名气和底蕴的,光是赵老太满腹的诗书礼仪,就够普通人家垂心向往了。 娶了赵小玉,以后有孩子的话,铁了定了是赵老太亲自教导的。到时候要是出个状元什么的,也不是难事儿。 越是深想,林明亮的心就越是慌得紧:“岳……岳母大人,您和奶奶还有两个舅哥这么晚了也不好来来回回,不如就在云林苑住下,我们这儿……我们这儿房间可多了!” “不敢打扰!”赵婶子一句话虽然只有四个字,可浑身气度却是林家人不能比的。 “不是……岳母大人,就算是要和离,也得我签字您说对不,我这儿……我这儿跟小玉也就是有一点那什么……有一点误会,对,就是有点误会!”林明亮说着,伸手就去捉赵婶子手里的东西:“小玉,小玉你跟娘说一声,咱们不能和离啊!” 此时,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的赵小玉抹了一把眼泪,道:“那我就当着大家的面儿问你,今后你赚的银子,还给你奶奶吗?” “不给了!绝对不给了!”林明亮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你……”林奶本来想说什么的,但是一想赵家人多势众,又憋了回去,只是脸色却不太好看了。 “那以后你奶奶让你怎么对我,你还听她的吗?”赵小玉沉吟了一下:“就像上次那样,我都小产了,她还不让你来照顾我,你还听她的吗?” 这话一出,赵家人顿时眼睛都红了:“我他妈砸死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赵老大四下看了看,没找到趁手的物件儿,干脆抬起手一拳头砸在林明亮的脸上:“我们家宝贝得不行的小妹让你这么糟践,你他妈还想和离?奶!娘!咱们做主,让小玉休夫吧!” “那可万万使不得!”林奶本来怕引火烧身,所以一直不讲话。这会儿听赵老大说居然要赵小玉休夫的时候,终于是忍不住了,林家的脸面还是要的:“最多和离啊!休夫传出去了我们家明亮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你也有要脸的时候?”赵老二看起来闷声不响,但是一开口就是直戳人的心窝子:“有你这样的奶奶,活该林明亮这辈子没媳妇儿!” 说着,赵家人拥蹙着赵小玉,手上也只简单的拿了几件赵小玉常用的东西,抬脚就朝着院子外头走去了。 此时的林明亮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小玉!小玉你不走好不好!我们分家!只要你不走,我们就跟奶奶分家!” 这话一出来,别说是林奶了,就连赵家人都惊呆了。 他们本来就是收到林云的消息说今天林家会有事儿发生,怕赵小玉受伤所以来的。却没想到刚到门外就听到林奶糟践自家妹子,自然是忍不得的。什么和离书已经送到镇子上去的事儿也是赵老太信口说来唬人的。本来只想让林明亮服软,以后事事都听赵小玉的,不要再让林奶给捏得死死的。 却没想到把林明亮逼到主动要求分家的地步! “小玉,只要你不走,我愿意分家!”林明亮痛苦的看着停下脚步的赵家人,似乎是看到了希望一样:“从今往后,小玉跟我的小家和奶奶再无关系,我挣的银子也不会再交给奶奶,掌家管钱全都交给小玉,要是小玉身子吃不消,我还可以多赚点银子,给小玉请个帮手来,只要小玉不走,我什么都答应!” 看着涕泗横流的林明亮,林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当然不愿意分家!分了家谁来干活儿!谁来赚钱!谁来伺候她! 可是这个节骨眼儿上不分家的话,只怕林明亮会恨上她不说,这个家里她再想有立足之地可就更难了。赵家人本来就强势,之前欺负赵小玉是看在赵小玉没什么脑子的份儿上,眼下赵小玉明显是发现自家人能给自己撑腰了才会让人提前去长寿村通知了赵家人过来。 以后要是她再使唤赵小玉,只怕赵家人分分钟就从长寿村里来找她麻烦了。 这么一想,林奶大手一挥:“小玉,亲家,你们想分家,行,我老婆子没话说!就当是养了个白眼儿狼,长大了反咬我心窝一口罢了。但是我这儿没有一文钱银子,这些年虽然明亮挣了不少银子,可当初林云病了我请大夫花了不少,前段时间小玉小产我又花了不少,眼下身上的银子也只够我老两口过日子,你们总不会让我们老两口喝西北风去吧!” “你胡说……”赵小玉愤愤不平,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赵婶子拉住了她。 “既然亲家这么说,我们也不会追着要什么。”赵老太说着,看向林明亮:“明亮,我看在你是真心对小玉的份儿上,这次先不带小玉走。你们要分家,我们赵家上下都支持。正好我们在这儿,你收拾收拾,跟我们回长寿村住着去吧。” “那不成了上门女婿了?”林明亮愣愣的问了这么一句。 第255章 林家的印信 “有上门女婿当你就偷着乐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慕叶舟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道:“跟着你奶奶,你一毛钱捞不着好处,跟着赵家人,你去了说不准还能给你找个好差事。你现在瘸了腿,你以为你还跟以前一样靠脸走天下呢啊?镇子上的姑娘们寡妇们又不傻,谁会跟你一个瘸子苟合啊?” 慕叶舟常年在外行走,说话直白并且中气十足。这话出来,林明亮顿时就傻眼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啊,”慕叶舟说着,吐了嘴里的瓜子壳儿:“你做木匠的时候不就是因为调戏你师父的女儿被赶回家的?还有别的腌臜事儿,要我说吗?反正我们做沙匪的,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消息多,你想听你自己都做过多少乱事儿,我倒是能给你说个清楚明白,但是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就是了。” “什么腌臜事儿!”林明亮的脸涨的通红,激动道:“我林明亮,光明磊落!行的端走的正!木匠那件事儿,那是我喝多了,加上有人蓄意勾引我才会犯错,人一辈子哪能不犯错!我已经知错了!我甚至还瘸了一条腿了!你就不能再拿这件事儿来取笑我!” 见林明亮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这么恬不知耻的话,就连慕叶舟也忍不住叹气摇头:“真是林老太婆毁了你一辈子!”说完,也不管那么多,转身飞檐走壁的离开了。 “沙匪了不起啊!”林明亮气急败坏的骂道:“沙匪就能信口胡说,沙匪就能毁人清白吗?!” “好了!”赵老夫人中气十足:“不管刚才那位姑娘说了什么,我的话反正放在这儿了,林明亮,你要是还想跟小玉好,就立刻收拾了东西跟我们去赵家。上不上门,现在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刚才就听说了。你爹娘因为你奶奶不让你弟弟上学的事儿,夫妻俩带着你弟弟住进了破庙,你连你爹娘半分气势都没有吗?” “我……”毕竟是做上门女婿,对一个男人来说还是很丢脸的事情。但是转而一想,自己如今加不成家,与其在这里凭空受这些窝囊气,还不如去赵家,说不定真能学个一星半点儿的手艺,日后出来也好讨口饭吃。毕竟他现在腿瘸了,比不得从前了。 想到这里,林明亮起身就进了屋子里:“你们等等,我马上就来!”一边说着,林明亮一边随手拿了一些日常用的东西包裹上,转身就出了门。 “明亮,明亮你可不能走啊!”林奶嚎得巨大声,赖在地上撒泼打滚,试图让林明亮像以前一样过来把自己恭恭敬敬的扶起来,可惜后者却看都不看她一眼,跟在赵家人屁股后头就离开了。 “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林奶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坐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林家就这么一下空得只剩林奶自己一个人了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境地,再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汹汹。 “啧啧,”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林奶一听着声音,就跟是遇到了猫的耗子一样立刻警觉了起来。 “林云,你给老娘滚出来!”她中气十足的骂道。她突然想明白了,要不是自己整天在老槐树下拿林云说事儿,也不会有这么多破事儿出来。王秀儿来得也太巧合了! “我看个热闹而已,你这么凶干嘛。”林云的身边跟着景亦欢和孙香巧,慕叶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骑上了墙头,林云缓声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惹我。你偏偏不听,现在你信了吗?” 说着,林云独自一人一步一步的走向林奶:“我可是神医啊,疯病我也是能治的,你看,你要是以前对我好一点儿,我说不定就不会治你的疯病了。” 话音落,慕叶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林奶背后,一记手刀把她砸晕后,轻轻松松的把她丢给了景亦欢,道:“走,咱们把她关笼子里去!” “林爷,你真的不来见你老婆子最后一眼吗?”林云突然对着林家院子里喊了一声。 “那老头儿滑溜得很,早就躲到山上去了。”景亦欢话音刚落,林爷有些伛偻的身影却出现了。 只见林爷脚步一顿一顿,仿佛负重千斤:“多少年了,我终于能摆脱这个疯婆子了,你说我有什么好见她最后一眼的。当年若不是她,林家也不会败落成这个样子,你爹娘更不会死,当年若不是她,我的那个人也不会死,都是她害的,都是她啊……” 听了这话,林云的心里也有些酸涩。 林奶是小妾扶正这件事儿,只怕整个建田村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当年的林家还算得上是一方富庶之家,可惜战乱导致他们流离失所。为了保命,他们家财散尽,林家人的祖籍就是建田村人,在回村的路上遇到流寇,原主林云的父母被林奶挑唆了几句打算自己走自己的,原来的林老夫人当然不让,便是跟了出来想要劝劝自己的孩子,可是谁知道流寇来得这么凶猛。 当官兵赶到的时候,一行四人死了三个,只有刚刚懂事的林云因为身子小,被大人们埋在身下逃过一劫,被送回了林爷林奶身边,成了无依无靠的孩子。而林奶同意留下林云的理由,就是做林家的大房夫人,把自己亲生的林大头写入族谱嫡出行列上。只是她怎么都没算到的是,林家当时已经败落得,只剩下建田村这一点产业了。 正是因为这些个缘故,林奶才会这么厌恶林云,因为林云还活着,所以族谱上林大头也只能是继嫡,不是正嫡。这么多年来林奶想方设法想要折腾死林云,都没有成功,临了了林云还能反将一军。 林爷心里头恨林奶,可是到底是自己的枕边人,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让他们自个儿闹去,能闹出个结果最好,闹不出个结果,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现在说这些前尘往事有什么用吗?”林云微笑道,朝着林爷伸出手:“林家的印信,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第256章 六百年前的林氏 林氏。 六百年前曾经是整个西北西南地区最大的家族之一,以其出众的情报能力而被各大世家以礼相待。可惜树大招风,六百年过去,林家曾经的势力早已经被玄云楼收买,如今也只剩下一个林家家主印信能够让曾经的林家部众听命的东西了。 只是六百年过去了,这些曾经的林家人,还会信奉这个家主吗? 谁都不知道,但是林云还是想试试。 而且据说,玄云楼上一任楼主,也就是被慕容旭杀掉的那个人,就姓林。 “唉,”林爷叹了口气,把一个精巧的玉葫芦交给林云:“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信这些。要是林家谍众还在的话,咱们家怎么会过得这么四分五裂。”说着,他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被景亦欢提着衣领的林奶:“要是林家谍众还在的话,我早就摆脱这个毒妇了。” 听了这话,林云抿嘴一笑,“你只是不想承认这些年自己的没出息罢了,不用找那么多借口。你做不到的事情别人可以做到,听起来确实很让人心生不爽,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你倦怠了,就有不倦怠的人来做你应该做的事,然后把你从你的位置上丢下去,以前你是没有遇到这样的人,现在,你遇到了。”说着,林云抬手指了指自己。 而后,不再说话,转身就走了。 林家的故事,她也是听慕叶舟说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林家居然是玄云楼的前半生,而玄云楼也是在这六百年之间逐渐形成的。若是那些林家的旧人还能认这个家主印信的话,林云就真正的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势力!所以她在听了慕叶舟说了林家的事情之后就找机会去跟林爷求证,却没想到林爷居然把林家的事儿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所以林云最开始反感林家人在云林苑里居住到后来视而不见林奶每天的装逼挑衅,都是为了今天在做准备。 她在等。 等林家那些不可调和的矛盾爆发,然后林奶这颗老鼠屎一定会逼走林大头和王秀儿——只要王秀儿不蠢。所以林云刻意让人放水,让林木生进了博海学堂。这其中最意外的就是,林木生居然真的是个天才了把…… 把玩着手里的玉葫芦,林云陷入了沉思之中。 “想什么呢?”慕叶舟的手里拿着一条黄瓜,见到林云就很干脆的给了她半条:“这个玉葫芦虽然是林家家主的印信,但是说实话,现在林家所有人都是玄云楼的,你拿了也没什么用,对他们来说,玄云楼的楼主才是真正的主子。” “我知道。”林云说着,接过了慕叶舟手里的半条黄瓜,“咔嚓”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鲜嫩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口腔:“但是这是林家的东西,我不能让林家的东西被埋进土里。” 听了这话慕叶舟不可置否的耸了耸肩:“随便喽,反正楼主也是你相公,你没拿这个印信都相当于玄云楼的半个主子了。” “阿舟,”林云第一次用这么轻柔的声音喊慕叶舟,倒是惊得后者半张着嘴,呈现痴呆状。林云感觉有些好笑:“我如果告诉你,我是三年前被满门抄斩的相国府大小姐,你信吗?” 慕叶舟愣了愣,赶紧把嘴里的黄瓜吐掉,紧接着扶住了林云的肩膀,难以置信道:“真的?真的是真的?” “真的,是我,”林云说着,一脸平静:“我是师灵云。” “妈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慕叶舟兴奋的在原地打转:“我之前问过别人好几次了,景亦欢那个狗崽子从来都不说真话,二爷那里我又不敢问,长孙硕更是个锯嘴葫芦,我之前就猜你是,我猜对了!哈哈哈!我的天哪,真的不可思议!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借尸还魂的说法!” 见慕叶舟越说越大声,林云赶紧拉住了慕叶舟的手:“你别太大声了。”她低声道,看着手上的玉葫芦,然后塞进了慕叶舟的手里:“既然你说我是玄云楼的半个主子,那我现在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说着,林云凑到了慕叶舟的身边,低声的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月色下,一抹纤细的身影从林云的院子门口晃晃悠悠的离开了。孙香巧有些疑惑的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有些疑惑。推开林云院子的门,正好看到林云在对着夜昙花发呆:“你想什么呢?” “在想为什么夜昙只有在夜间开这一瞬间。”林云说着,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仿佛是一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这么晚了你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我想问问你林木生还上不上学,毕竟与这一个好苗子不容易,我有些不忍心。”孙香巧说着,索性在林云的身边坐了下来:“我听到今天下午开始林家那边就乱糟糟的了,紧接着傍晚就看到林大头夫妻俩带着林木生离开了云林苑,晚上你又带着我去林家院子那边拿什么葫芦,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啊?他们怎么了?木生还能来上课吗?” “能。”林云点了点头:“木生肯定能来上课,你要是愿意的话,你甚至可以收木生做徒弟,当然,前提是他父母也同意。”林云说着,顺手拨了拨夜昙花那紧紧抱着的花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花,他能看到就好了。” 孙香巧的性子素来直接,所以也不会藏什么心眼子。她只觉得今天的林云很奇怪,说的话全是她听不懂的,便到:“我刚来的时候看到琅语晃晃悠悠的走了,从军营里回来之后你们俩之间的气氛也怪怪的,是不是闹矛盾了?” 听了这话,林云手下一顿,微微叹了口气。连孙香巧都感觉到她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的话,那可能是真的很明显了吧…… 这么想着,林云摇了摇头:“没有发生什么,小书儿要上战场了,琅语心里难过也是正常的,你不要瞎猜,容易坏了感情。” “哦,”孙香巧一脸鄙视:“我又不瞎,你们要是不好好坐下来说清楚才是真的要坏了感情!” 第257章 好姐妹 “你不懂,”林云叹了口气。她跟陆琅语不是坏了感情,而是陆琅语知道了她和慕容旭的关系。在陆琅语的心里,道德比什么都重要。一旦有人在她面前做了缺大德的事儿,就算是林云,她也一样会厌恶。只是碍于现在还住在云林苑,所以什么都不说罢了。 “别跟我整这些深沉,”孙香巧急吼吼的抢过了话头:“反正你们俩得把误会解除了,我可不想桔竹先生有一天不来给我们的学生们上课了!” 听了这话,林云颇有些无奈:“好好好,我答应你,明天我就去找桔竹先生聊一聊好不好?” “你得带上我!”孙香巧正色道:“虽然我可能没有你们读的书多,但是我会察言观色,我看得懂你们俩到底是真矛盾还是小脾气,我必须得维护一下我们三个人的感情才行。” 见孙香巧这么坚持,在一边嗑着瓜子儿始终充当透明人的慕叶舟终于开口了:“小巧儿,你想没想过万一是人家陆琅语不想跟云儿和好呢?” “不会的!”孙香巧认真切真切的说道:“琅语虽然有时候书读多了脑子转不过弯来,但是却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如果是误会的话,只要把误会说清楚就好了,不存在你说的那种情况!” “天真!”慕叶舟不削一顾。 “是你太浮躁!”孙香巧不甘示弱。 “我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说我浮躁,我还说你肤浅呢!” 眼看着两个人要吵起来了,林云不由得一阵头大:“都别吵了,看样子今天晚上夜昙花是不会开花了,都去睡觉吧。”说完,林云就赶紧叫来了花楹,端了洗漱用水之后就一头扎进了房间里。 翌日一早,林云刚刚起床,洗漱完毕之后,就看到孙香巧拖着陆琅语走进了她的院子。 “云儿,快来!”见林云正好起床,孙香巧十分兴奋的挥着手:“我昨天做完了你的思想工作,你们今天就来把误会解除了吧!” 说着,孙香巧拉着林云和陆琅语在自己两边坐下了。 不等二位正主开口,孙香巧看向陆琅语:“琅语,我看得出来问题出在你的身上,你对云儿似乎有什么不满,你尽管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我没有……”陆琅语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一副温婉恬淡的笑容。 “那你不说的话,就云儿先说吧!”说着,孙香巧又把视线看向林云:“云儿你应该能感觉得到从什么时候开始琅语对你的态度不一样了吧?” 林云看着陆琅语满脸的抗拒,微微叹了口气:“巧儿,我也是昨天你说了我才感觉到的。似乎琅语在回避我,我也想知道是为什么。” “我没有……”陆琅语连忙道:“云儿,你一直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没有在回避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为什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这下林云也有些好奇了起来。 “这……”陆琅语有些忧虑的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你跟西北王好似有些不正常的关系,但是我保证不会说出去,只是这件事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而已……” 林云千思百想也想不到陆琅语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回避自己……可是眼下要怎么告诉她?难道直接说其实徐戎牧就是西北王? 不行,绝对不行! 这么想着,林云抿了抿嘴唇,道:“实不相瞒,我家夫君曾经救过西北王一命,所以看在夫君的份儿上,西北王才会对我多有照顾,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了这话,陆琅语瞪大了眼睛:“真的?” “真的!”林云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那可是西北王,我一个面黄肌瘦的小村姑哪里入得了人家的法眼,对吧。” “你……”陆琅语似乎是还想说什么,可是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是一个心思沉重的人,很多事情她不愿意说,林云也不会逼着她说出来。再加上她近日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原来如此坎坷,心境上的变化是需要一定时间来接受的,所以林云一开始感觉到陆琅语对自己的态度不是很对劲的时候也没有仔细想,还以为是她没有接受自己的身世,所以才会显得有些离群索居。 可是昨天孙香巧一说,她倒是感觉出来了。陆琅语似乎是只躲着她一个人,甚至连告诉她她身世的长孙硕都没有避开。 这就有意思了。 这么想着,林云看着陆琅语,轻声道:“琅语,你该不会是……对西北王芳心暗许了吧?”如果是真的那可就有意思了…… “啊!”陆琅语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我和他,那是云泥之别,不可能,我也不可能对一个只见过几次的男子留心,你……你别胡说……” 林云的心猛地一沉,居然被她猜中了? 不过也是,陆琅语以前不敢想,是因为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山野村姑。如今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千金小姐,那以前不敢肖想的,现在自然都是想了起来。 而这十里八乡的,陆琅语见过的男人里,又有谁能优秀并且入得了陆琅语的法眼呢? 除了军帐之中那位王爷,再无他人!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气闷。等慕容旭平安归来之后,她可一定要让慕容旭把脸遮好了,整天日晒风吹的弄丑一点才好! “云儿?云儿?”陆琅语似乎又说了什么,可是林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一时间竟走了神。陆琅语连着喊了几声后,见林云终于缓过神来,便笑了笑,道:“这些事儿原来本就是误会一场,云儿你可千万别对我有什么意见。我以后有什么事儿我都说出来,再也不闷在心里了。” “这样才对嘛!”孙香巧满意的拉起了两人的手,开开心心的叠在一起,“我们三个要做一生一世的好姐妹!” 林云看着三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不由得有些恍惚。 她们……真的能做一生一世的好姐妹吗? 第258章 去堵截夫人! 慕容旭凯旋的那天,林云已经穿起了秋袄。天色逐渐凉爽了起来,早晚的温差很大,博海学堂的课程也进行了调整,早晚都没有课,只有中午的时间,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缘故,中午的课全都是桔竹先生的。午憩过后,药学生就跟着孙香巧和林云去了药田。 如今林云的药田已经不能称作药田了,几个月的时间过去,林云已经把附近的山买了下来,每天都会带着几个人一起进山采药。一部分用来种植,一部分都被林云炮制好了妥善收藏起来。孙香巧曾问过她收这么多药来做什么用,她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当凯旋的军报传来的那一刻,林云悬了三个月的那颗心终于也落回了肚子里。 第二天一早,她就让景亦欢套好了车,把这三个月她收好的药性最好的药装了满满一马车,朝着大营的方向转去了。 陆琅语听说了之后,本也想跟着去,可是中午时间要上课,便也只能作罢。林云临走前,她仔细的交代了许多和陆书有关的事情,请林云务必把她的话统统带到后,这才依依不舍的看着林云和景亦欢还有花楹三个人驾着马车走远了。 刚走出建田村,林云的马车就停了下来。 “长孙公子也要同行吗?”林云探出了半个头,脸上带着许久未见的笑容:“只可惜已经坐不下了。”说着,她让了让身子,让长孙硕看了一眼里面堆得满当当的药材。 “我想问问你,”说着,长孙硕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送这么多药材去军营?你明知道……” “我明知道军饷已经在你的督促下发了下来,也知道军营里也有够用的药材,”林云接过了他的话头:“但是我有不放心的人在那里,我就要去那里。我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所以我只能去送药。”说着,林云看了一眼长孙硕的双腿:“长孙公子的腿虽然全好了,但是也不要久坐,得时常活动活动才好,否则肌肉容易再度萎缩回去。” 听了这话,长孙硕叹了口气:“你明知道那里现在被盯得很紧。” “没错,那里布满了眼睛,可是我已经明确表示过效忠西北王了,就算是被看到了,被上报了,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我是西北王麾下的人,对吧?” 见林云几句话之内就把自己所有的疑问都打了回来,长孙硕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那请大小姐活着回来,本公子的腿还没有全好,没有你的话,我恐怕还是得当一辈子的废物。” “放心吧!本小姐一定会如你所愿平安归来的!”林云扬起了大大的笑脸,心情不由自主的雀跃着,马车在景亦欢的驾驶下也往前窜去,倒是扬了长孙硕浑身尘泥。 “公子,为什么不告诉她?”杨宇十分不解。 “告诉她?为什么要告诉她?”长孙硕笑了笑:“人在她身边这么久都没有发现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不是人,而是她自己了。”说着,他抬了抬手:“我们去云林苑。” 听了这话,杨宇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不是说不在意吗,去云林苑干嘛,还不是想帮着不在家的女人看着家里的鬼嘛! 这么想着,杨宇也是万般无语的推动了长孙硕的椅子,认命的吭哧吭哧的往云林苑走去。 此时,军营里却是另外一派景象。 和峥蹙着眉头看着刚刚送来的军报,气得把东西揉成一团丢进了火坑里:“妈的,长孙硕和欧阳文这两个王八蛋,给老子送来的都是什么药!蛀虫!潮湿!这些药能吃吗?吃坏的是老子手下的人,这两个黑心肝的货!” “应当不是长孙硕的手笔。”脸色苍白的慕容旭仔细的分析道:“长孙硕与我和云儿有约定,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欧阳文这些年来虽然一直在和我们交易,但是到底商人重利轻情义,我想大概是长孙硕一个人没有办法从慕容瑾手里要到军饷,所以请了欧阳文出面。慕容瑾这个人虽然狡猾,但是在这一点上应当也不会克扣,毕竟她还要做他的太平盛世君王。” “欧阳文就不一样了,这些年他没少帮我们,当年他为了在上京压过师老相国,不知道做了多少缺德败坏的事情。景亦欢虽然说自己没有拜欧阳文为师,只怕是真假难辨。眼下欧阳文做这样的事情,恐怕是为了引起云儿的注意。一旦云儿使用飞星金针,欧阳文暗中的人立刻就能认出云儿,我们只不过是诱饵。” “告诉唐昂他们几个,”慕容旭一只手按了按肩膀:“放出消息,全军凯旋,仅百余人受伤,无一人阵亡!” “这怎么行!”和峥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无一人阵亡这一听就知道是假消息啊!” “就是要让云儿知道是假消息,这样她才不会来西北大营……” 话音刚落,巴传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二爷,夫人来了!” “!”慕容旭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到了还是在半路上?” “是夫人身边的影卫送过来的消息,如今离营地二十余里,是景公子驾的车,车上坐着夫人和花楹姑娘。”巴传说着,蹙了蹙眉:“咦,为啥是景公子驾车?我记得云林苑就光车夫就好几个了呀。” 慕容旭浑身戾气大盛! 最好的没猜中,最坏的却被猜中了。如果没猜错的话,林云之所以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来西北大营,一定是景亦欢说了什么。而景亦欢为什么要引林云来西北大营,只怕是他向欧阳文透露了林云的真实身份! 想到这里,慕容旭立刻站了起来:“带两百旭日军,去堵截夫人!” “他们就三个人,我们带两百个人是不是太多了?”巴传愣愣道。 “只怕两百人还不够吧……”和峥叹了口气:“夫人这一次也是莽撞了,要是仔细一点,一定不会中计。” “不,”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严清用胳膊支着唐昂的肩膀,道:“就算夫人知道今天这一趟是陷阱,以她对二爷的感情,也是会来趟一趟浑水冒一冒险的。你没听到巴传说的吗,夫人可是带着一车的药来的啊。” 第259章 发讯号 当慕容旭带着人找到马车的时候,车上除了一个被打昏的花楹,一个林云的香囊以及一车满当当的药材之外,连林云的踪影都没有。 慕容旭的脸色彻底黑了:“方圆百里之内都给我仔细搜索,把所有的细犬都带上!”说着,捡起了车内林云的香囊丢给了唐昂,紧接着策马朝着西南方向去了。眼看着慕容旭策马出去,和峥和巴传两个人也如同两条黑色的闪电一样跟了上去。 “我去……”唐昂拿着手里的香囊,看了一眼和自己一样一脸懵逼的严清,道:“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的战斗力不如和峥跟巴传,”严清说着,叹了口气,眼神落在香囊上:“让人拉着这车药回大营,夫人这车药可是能救好多人的命的。” “那她呢?”唐昂指着昏迷不醒的花楹。 “你傻啊!当然是带回去妥善安置了!”严清恨不得把唐昂转不过弯的脑袋撬开来在里面绕几圈:“这可是夫人的人!” 慕容旭带着和峥和巴传一路沿着西南方跑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林云一行人的踪影,眉心的戾气压得随行的和峥和巴传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紧紧的跟着他。 “巴传,你给西南发讯号!”慕容旭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得异常认真。 巴传一听这话就愣住了:“爷,为了一个女人值得我们牺牲西南方的兄弟吗?” 话音才落,慕容旭凉凉的看了巴传一眼,一旁的和峥连忙打圆场:“王妃有难,我们理应如此,巴传,快向二爷道歉!” “我不道歉!”巴传梗着脖子:“林云只是一个村姑而已,连给我们王爷提鞋都不配,凭什么要我们西南地区的兄弟为她卖命!我们的主子是二爷!” “巴传,”慕容旭平静的看着巴传:“你知道六百年前的林家是做什么的吗?” “啊?”巴传有点没明白过来。 “二爷,您是说王妃很有可能是当年的林家后人?”和峥的脑子转的快,立刻就意识到了慕容旭在说什么,当即惊到:“那林家人怎么会在建田村这种小地方?” “林家自六百年前隐世之后逐渐式微,后来是一个林家后人带着林家所有的谍报消息出山建立了玄云楼,并且不再只收林家人。”和峥比巴传要早进玄云楼,所以对玄云楼的历史十分了解:“如果王妃是林家后人的话,那在玄云楼里,二爷都得往后让让。” 巴传:“……”我滴个乖乖,王妃的来历这么厉害吗?难怪二爷要娶她了! 见巴传不说话,和峥赶紧拽了拽:“快道歉!” “爷,我错了,”巴传低着头:“我不该看不起王妃。” “你错的不是看不起云儿,”慕容旭的眼神飘向远处,眉心的担忧和戾气愈发厚重:“你错的是看不起普通人。今天就算失踪的是你,我也会选择让手下的兄弟豁出性命去救你,这是是玄云楼的节气,也是旭日军的士气。” 听了这话,巴传的头低的更狠了。 和峥见状,只能继续打圆场:“二爷,巴传性格就是直来直去,其实并没有看不起王妃的意思,咱们还是不要耽误时间了,给西南方的兄弟们发讯号吧。” 慕容旭没说话,和峥又用手肘捣了捣巴传,后者这才赶紧道:“我这就发讯号。” 不知过了多久,林云悠悠转醒,可是却没有睁开眼睛。 “她怎么还不醒?”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年岁了。虽然听起来十分陌生,但是林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声音。 “我早就说你给的药太厉害了,她身体伤了根本,用那么烈的药容易出问题。”景亦欢的声音异常的平静冷淡,仿佛说的只是今天的天气一样。 林云听见景亦欢的声音,才刚刚暖起来的心,一下就凉了下去。到底景亦欢还是背叛了自己!就如同当年一样! “我也不知道这丫头身体弱成这样,”那个陌生的男人继续道:“她自己会医术,怎么不见得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好?” “医者不自医,欧阳先生不会没听过这句话吧!”景亦欢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却故意把“欧阳先生”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倒也是,”欧阳文点了点头,视线又落在昏迷不醒的林云身上:“我有一点奇怪的是,如果她真的是师灵云的话,为什么长得完全不一样不说,身量也不同了,甚至骨骼都与过去不一样。” “我听说西域天国有一种让人起死回生的药,死了没超过三天的人只要吃下去,浑身的骨血会被再次激活,代价就是经历非人的痛楚,浑身骨骼血液音容样貌都会被改变,欢公子,是不是西北王给师灵云用了这个药?” “我不知道,”景亦欢简短答道:“她虽然身上有和师灵云相似之处,但是我也跟你说的很清楚,我不觉得她会是师灵云,毕竟当初师灵云的尸体丢失前,我们都亲眼见到了她的死状。起死回生这种事情,我奉劝欧阳先生还是不要信才好。” 一直在装睡的林云从景亦欢和欧阳文的对话里得到了许多消息,种种迹象都表明,景亦欢已经知道自己醒了,希望自己能糊弄好欧阳文。 这么想着,林云不由得在心里狠狠的把景亦欢踩了一顿,然后才茫然的睁开了眼,眨了眨后,又眨了眨。 “咦,你醒啦?”欧阳文发现林云睁开了眼睛,立刻换了一副老顽童的语气。 林云做出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往后缩了缩:“你是谁?!” “我是你的故人,你可以叫我欧阳伯伯。”欧阳文说着,笑眯眯的看着林云:“云儿饿不饿?伯伯让人给你拿点吃的要不要?” 此时,林云眉头皱起:“我的故人?欧阳伯伯?我从来不记得我有什么故人姓欧阳的,你怕是搞错了把?还有,景亦欢,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了这话,景亦欢下意识的捏了捏拳头。林云一醒他就发现了,所以才会在跟欧阳文对话的时候透露那么多讯息。他信林云会理解自己的苦心,但是听到她的质问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心底的愧疚:“对不起,是我把你带过来的。” “为什么?”林云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你,为什么背叛我!” 第260章 林云和师灵云 “我没有背叛你,”景亦欢依旧是一脸的平静:“就算我今天没有带你来,他也会派别人把你带来。我只是选择了一种让你受到的伤害最小的方式而已。” “景亦欢,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林云当然明白景亦欢的用意,她如今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欧阳文会知道自己是师灵云。 “哎呀,刚醒来就吵架,这样不好哦。”欧阳文哈哈一笑:“云儿想吃什么,伯伯让人给你弄。” 林云正想说自己不吃,但是转念一想,欧阳文此人狡猾异常,当年跟父亲斗了那么多年只为得到一个上京第一的名头不是没有实力的。 见她既不接话也不反应的样子,欧阳文眯了眯眼睛,看向景亦欢:“看来云儿有话想跟你单独说,你们聊,我去准备午饭。” “不了!”林云一脸闷气:“我又不认识你,吃你的饭做什么!” 闻言,欧阳文不由得一愣,眼珠子转了转,继续试探道:“云儿是在生气欢公子把你带到伯伯这里的事儿吗?” “你这人好奇怪,”林云一脸坦荡的看着欧阳文:“第一,我不认识你,第二,我的人背叛了我,我生气难道不是应该的吗?第三,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伯伯’的自称,我只有一个叔叔没有伯伯!” 见这样的林云,欧阳文忍不住蹙着眉毛想了一会儿,给景亦欢丢了个眼色后,示意他跟自己出门,后道:“云儿既然这么说了,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好勉强。这样吧,云儿你在这里用过午饭后,我再让人送你去你要去的地方可好?” 林云想了想,道:“也行,但是我不要人送,给我一辆马车,我要去西北大营,你们的人哨岗的人不认识,会被射杀的。”她的言语间,已经把景亦欢和欧阳文归为一起了。 听了这话,欧阳文看了看林云又看了看景亦欢,道:“行,那你在这儿先歇着吧。”说完,他带着景亦欢就出门了。 “她不是师灵云!”出了房门,二人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欧阳文斩钉截铁:“师灵云聪明又敏锐,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很多。而这个林云虽然也很聪明,但是却容易走进死胡同里把自己堵住。” “怎么说?”景亦欢问道。 “你觉得师灵云敢吃我这里的饭菜吗?”欧阳文反问道:“如果是师灵云的话,她也不会把哨岗的事情告诉我。这个林云看似聪明,其实只是比普通人敏感一点罢了。” 听了这话,景亦欢的内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可脸上却不显山露水:“我早跟你说过林云不是师灵云,但是因为她身上有一股师灵云的韧劲,所以我愿意跟着她,是你自己不信的。” “听说你找了新主子,我还不能不高兴了吗?”欧阳文说着,言语之间无不嘲讽:“就这样的女人还能当上西北王妃,也不知道慕容旭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你管的也真是多,”景亦欢瞟了他一眼,亦是十分不屑:“这次你送去以次充好的军需,估计你和慕容旭的梁子是结定了。” “无所谓,”欧阳文打开了扇子:“反正他不管怎么样也要尊称我一句先生,否则就是欺师灭祖之人了。” “……”景亦欢似乎是看不下去欧阳文这幅信心满满的模样一般,转身朝另一边走去了:“林云吃完饭了喊我一声,我要送她去西北大营!” 看着景亦欢的背影,欧阳文低头笑了笑:“这么点微末伎俩,还想瞒得住我吗。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起死回生的,但是林云就是师灵云这件事,已经可以确定了。” “先生从何判断而来?”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影小声问道:“我看她也只是故作聪明而已。” “聪明人会反其道而行之,”欧阳文道:“没有人比师灵云更加了解自己,所以林云尽力让自己避开师灵云会做的选择,留下来吃饭,诘问景亦欢为什么背叛,这些事儿师灵云不会做,但是林云会做。” “那能证明什么?”黑影又问道。 “既然师灵云知道自己不会这么做,那自然就会这么做了。”欧阳文说着,收起了扇子:“但是她忘了,自己扮演的林云也是一个聪明人,两个选择摆在眼前的时候,一定会选更加安全的一个,而不是为了隐藏身份而去冒险。” 黑影听了这话,沉默了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可是刚刚林云撬开了窗户逃跑了,可见她同意在这里吃饭只是缓兵之计,我不觉得相国府大小姐在明知道会有人来救自己的前提下会选一条最蠢的路,要派人去追吗?” 欧阳文的脸色在听到林云撬窗逃跑的时候就黑了:“追!务必给我把人完好无缺的追回来!” “好。” 林云撬开窗户跳出来之后,一路就朝着山上冲去。蹲在草丛里许久,见远处似乎有人在搜查,便松了口气。 她一点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瞒过欧阳文这个老狐狸,所以只能最后赌一把。跳窗逃跑这件事真的很蠢,不会是前世的她能做的出来的,而现在自己只是一个山野村姑,跳窗逃跑这种蠢事做得合情合理,只要欧阳文派人来追自己了,就证明她赌对了。 想到这里,林云看着一旁的山坡,一横心一咬牙,闭着眼睛滚了下去。 痛…… 浑身都痛的要命…… 林云一路滚到山坡底下,中间不知道滚过了多少石头,被多少木头拦砸过,等身体终于停下来之后,林云已然浑身是山,搜查的人听见动静也找了过来。当他们发现林云的时候,林云已经快昏过去了。 见到了过来的人里有景亦欢,林云松了口气,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当慕容旭带着两百旭日军闯进欧阳文的庭院的时候,景亦欢正在冲着欧阳文咆哮。 景亦欢:“我都说了不是不是你不信,现在好了,伤成了这样,你跟慕容旭就不是结梁子这么简单了!就算她是一个村姑,可是她也是西北王的王妃!” 一听这话,慕容旭都等不及下马,脚尖轻点,人如离弦之箭一样窜到了景亦欢面前,满脸阴鸷恶狠狠的揪着他的衣领厉声道:“云儿受伤了?” 第261章 配合默契 饶是和慕容旭打过很多次的交道,可后者这么生气,欧阳文还是第一次见。一时半刻之间,他也不知道是该上前劝阻慕容旭还是保持沉默让景亦欢自己去面对。 见景亦欢不说话,慕容旭再度咬牙切齿道:“我问你,云儿受伤了是吗?!” “是!”景亦欢一脸慷慨赴死的模样:“欧阳文觉得你不会娶一个普通的女人,所以非要我想办法带林云过来让他试探试探林云和师大小姐的关系。林云在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撬窗逃跑了,可是跑到了山顶却跌了下来,现在正昏迷!” 听了这话,慕容旭一把丢开景亦欢,阴鸷的双眼充满戾气,正看向一直不说话的欧阳文:“带路。” “好。”欧阳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慕容旭,所以也不敢再多话,一路引着慕容旭到了收治林云的房间。 当见到浑身是伤的林云的时候,慕容旭眉头紧蹙,转头看向欧阳文:“你最好祈祷云儿没事,否则我跟你势不两立!” 听了这话,欧阳文愣了愣,还没等他说话,慕容旭已经走进了房间里。 如同第一次把她带回来,慕容旭无比的期待她睁开眼睛看自己一眼,可是后者躺在床上,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都已经被医女妥善处理,慕容旭只能在这里等着她睁眼。 门外的欧阳文见状,叹了口气:“我怎么也没想到,堂堂西北王真的会看上一个一无是处的小村姑。” “这可不是一无是处的小村姑,”身边的黑影低声道:“她可是救了瘟疫谷一百六十多人,还阻止了西北大营的疟疾肆虐,并且拥有一整座山和一大片药田以及皇帝御笔亲赐的封号的妙手娘子。” “这么一听,”欧阳文皱起眉头:“林云能入慕容旭的法眼,倒是说得过去了。看来真的不是相国府最后的血脉了,倒是可惜。”虽然嘴上说着可惜,但欧阳文皱起的眉头却逐渐舒缓,连带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相国府是死绝了,”黑影说着,声音低沉:“相国府当年的门生可没有。” “那些人,不足为惧。”欧阳文说完,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后,慕容旭才唤出影卫。 “属下参见王爷!” “起来吧。”慕容旭轻声说道,可声音里却带着浓重的戾气:“这是你们第二次失职了。” 听了这话,影卫心里一紧:“夫人没有生命危险,而且……夫人主动从山坡上滚下去之前,特意让我不要出手了……我也……我……” 影卫越是解释,慕容旭脸上的寒气就越重,以至于影卫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是我让他不要动手也不要帮忙的,”林云细细小小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她用力的去抓慕容旭的手:“否则,我就要暴露了。” 见到林云醒来,慕容旭浑身寒气戾气尽数退却,只剩下满眼满心的温柔:“你知不知道从山坡上摔下来意味着什么!你看你腿都骨折了,你自己是大夫你难道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多担心?你……” 也不知道林云哪里来的力气,伸手抓住了慕容旭的衣领把他的脸用力拉近后,毫不犹豫的吻住了慕容旭的唇,一旁的影卫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好啰嗦呀,”林云低低的笑了起来:“我是有分寸的,我腿没折,医女的医术不行,其实我只是骨关节脱臼而已。” “你……” “你再指责我,我可要哭了!”说着,林云眼睛一红,撒娇耍赖这一套用来对付慕容旭,简直太好用了。 “……”见林云这副模样,慕容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对影卫道:“回去领二十鞭刑!” “等等!”林云连忙拦住了慕容旭:“今天的事责任都在我,你不能罚他,除非你连我一起罚!” “罚他是规矩,你是主子,你不需要罚!” “你是不是把他给我了?”林云不依不饶道:“那他是不是就是我的人了?” “是。”慕容旭毫不迟疑的点头。 “那你凭什么罚我的人!”说完,林云冲着影卫挥了挥手:“你先走吧,我替你做主了。”影卫见状,立刻匿去了身影。 看着小女人一脸得意的样子,慕容旭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我知道,我以后不会了。”林云说着,靠在慕容旭的怀里。 此时,欧阳文正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他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林云说“你再指责我我可要哭了”这句,不由得觉得有些趣致。 说来奇怪,欧阳文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这么感兴趣,为什么会觉得她会是当年惊才绝艳却红颜薄命的师灵云。哪怕种种迹象已经证明了她不是之后,他也依旧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这会儿把人家小夫妻之间的情话听了去,欧阳文心里最后一点疑惑也散了。 他见过师灵云和慕容瑾相处的模样,虽然甜蜜,但是互相双方却没有这么亲密,更别提师灵云向慕容瑾撒娇了。而此时的林云冲着慕容旭撒娇的模样,和当年那个高高在上声名远播的大小姐完全不同,他定力那一丁点怀疑也散了,但是对林云却产生了莫名的兴趣。 屋子里。 慕容旭一边在林云的手上写“外面有人,小心说话”一边道:“你说,这次我要怎么罚你?” “就罚我吃一个月的军粮?”林云说着,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我跟你说,我带了一车的药草,估计被那个自称是我伯伯的人给拿走了,你要帮我要回来,那可是我攒了好几个月的。听到你凯旋,我立刻就带着药草来找你了,谁知道他半道抢劫。影卫后来悄悄告诉我说是景亦欢动的手,景亦欢知道我身边有他,所以谨慎到连他都迷倒了。” “要不是他一路追踪过来,恐怕他现在都被丢在荒郊野外了呢!所以你可不能再罚他了!” 听了这话,尽管慕容旭知道林云是装模作样,却还是忍不住被她这副撒娇的模样给软化了心肠,便柔声道:“好好好,为夫答应你,不为难他。” 门外的欧阳文闻言,一脸惊悚。 天哪!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杀伐果断的西北王吗??? 第262章 跟你没关系! 或许也是慕容旭这般奇怪,这下欧阳文算是彻底打消了林云就是师灵云这个念头,毕竟在他的印象和认知里,慕容旭这个人占有欲极强,绝对不会对一个曾经是自己兄长的女人的人这么温柔的。还有就是以他印象里的师灵云来看,这般撒娇卖嗔,不是那位端庄贤惠的大小姐行径。 这么想着,欧阳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轻手轻脚的走了。 “这一回你真确定了?”黑影出现在欧阳文身边:“说不定他们是故意做样子骗你呢?” “看得出来,”欧阳文道:“这两个人是真心相爱,我这双眼睛看什么都不准,唯独看感情看得很明白。” “你确定?”黑影又问。 “你好烦。”欧阳文冲黑影翻了个白眼,转身自顾自走了。 黑影看着欧阳文的背影,欣长的身段在廊下显得有些过分清瘦,似乎一阵风过去就能把他刮走一样,清瘦单薄。他缓缓迈动脚步,走动十分缓慢,似乎是走路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走了几步,他也有些不耐烦了,举起手,暗袖里射出一个龙爪钩,牢牢地钉在墙上,把他拽了过去。 在黑影消失在墙头的同时,房门打开,慕容旭沉着脸看着黑影离开的方向,面色凝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云理所当然的被慕容旭带走了,为了不让欧阳文得半点好处,慕容旭还留下了二十旭日军,让旭日军的人把整个别院都搜查了一边,确定没有从林云这里拿走什么之后,这才放心的把林云带走了。 连带一起被带走的,还有景亦欢,只不过景亦欢比较惨,被五花大绑丢进了马车里。 “有必要这样吗?”景亦欢无奈的看着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慕容旭:“我只是做了一件让你膈应但是并不会有危险的事情而已。” “不会有危险?”慕容旭一下就被这五个字惹毛了:“云儿都伤成了那样,你告诉我不会有危险?你口口声声想要报答的人被你设计诓到了这里,为了逃一条命摔成这样,你还告诉我不会有危险?” “……”景亦欢没有回答。 是啊,自己为什么要把林云骗到这里来,明明心里已经认定了她就是大小姐了,究竟是哪里不对,导致他下意识的就听了欧阳先生的话? 这么想着,景亦欢突然觉得自己被绑起来也不冤了:“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也知道我的行为有些不合理。你要绑便绑着吧,我无话可说,只求你在大小姐醒来之后让我见她一面。” 听了这话,慕容旭的眼神蓦地阴鸷,俯视着景亦欢,缓缓道:“你是什么身份,西北王王妃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话毕,他马鞭一扬,一行人来的时候是轻骑,走的时候却拉了一辆马车和一辆囚车。马车是欧阳文这座别院里平日出行用的,几乎是慕容旭拿刀逼着欧阳文别院里的下人们把马车给套上,还多加了好几层柔软的棉絮之后,才亲自把林云抱进了马车。 而囚车则是旭日军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一个浸猪笼用的大笼子,又拿了牛板车套牢,套在两匹马身上,那两个旭日军虽然极度嫌弃这个脏兮兮的笼子,却也不得不老老实实的赶车。 一番折腾之后,林云总算是到了西北大营。 黄老先生正巧在营中出诊,听说林云又受伤了,赶紧带着医女过来给林云看伤。 “还好,正如林娘子所说,她所受的伤都是看着吓人,实际上却没有太大的问题的那种。”黄乃文仔细号了林云的脉搏后,更加肯定的点了点头:“惊吓是有的,喝完安神汤好好睡一觉,醒来把这些药油和药膏擦在伤患处就可以了。” “她真的没大碍?”慕容旭追着问:“可是她从那么高的坡上摔下来,会不会内脏有什么问题?” “以老夫多年的行医经验来看,林娘子确实是轻伤。” 听了黄乃文的再三保证,慕容旭这才算是松了口气:“那劳烦黄老先生把药方拿给严清,本王就守在这里。” “王爷,您守在这里也是没有用的。”黄乃文说着,叹了口气:“安神汤喝下去,三个时辰之内林娘子都不会醒来,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不能……” “你是在指点本王吗?”慕容旭的气势陡然一变,就连看人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杀气。 见状,黄乃文只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做任何评价,转身出去开药方去了。 黄乃文一走,营帐内就只剩下慕容旭和昏睡不醒的林云了。后者一回到军营就被灌了一碗安神汤,此时正睡得香甜,丝毫不知道慕容旭一直保持着一副痴痴的模样,看了她将近三个时辰。其中严清、唐昂、巴传、和峥四人轮流过来找他,被他以各种理由打发走了。 好在平日里慕容旭对军务决定的参与也不算是很多,所以尽管没有慕容旭多了一些程序上的麻烦,但是到底没耽误正事儿。 翌日一早,林云醒来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劲。怎么右边这么热乎。 转头一看,正对上慕容旭一双含笑的眼睛,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被子里的自己,见穿着衣服,便松了口气,才道:“你怎么能跟我睡在一起!这里可是西北大营!” “我知道啊。”慕容旭说着,一把将过分娇小的林云搂进怀中:“可是我就想跟你睡在一起,我不跟你睡在一起,我还能跟谁睡在一起。” 听了这话,林云的心头是甜的,但是心里也是慌张的。要是让人知道妙手娘子跟西北王居然睡在一起,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 “不行不行,我现在的身份是徐戎牧的娘子,跟你没关系的!”林云用力推了推慕容旭,后者半分不为所动。 “别说徐戎牧就是本王,就算徐戎牧不是本王,本王抢也要把你抢到本王的床榻上!”说着,慕容旭一把捏住了林云的下巴,欺身吻了下来。 第263章 想学? 营帐内春意盎然,林云死死的咬着自己的下唇,脸上浮起的绯红令她看起来更加娇羞。 “我……”林云极力压抑着喉咙间的吟哦声,断断续续道:“我……还有伤……” 一听这话,慕容旭反而小了起来:“黄老先生说你的伤势拿捏得十分准确,所以并不影响什么。” 见这个禽兽实在劝不动,林云索性摆出一副咸鱼模样道:“好吧,你来吧,到时候也别管别人是怎么说我的,反正你也不在乎,你只管你自己当下是否尽兴而已!” 眼看着把人逗恼了,慕容旭这才低笑着松开林云:“看来我的小云儿对我的信任感很低呢。” “你……”林云本来就又羞又躁,这会儿被慕容旭拿话一激,顿时拔高了音调:“慕容旭!你这个人简直无理取闹!” 见她真恼了,慕容旭也连忙收回嬉皮笑脸的模样,道:“我逗你玩儿的,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动你。” “刚才可不见得你是逗我玩儿的!”林云气得面色更加红润:“你看看我的衣服,你看看我的腰带!你就差把我整个儿剥光了!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你要不要脸!” “……”被林云这么一说,慕容旭也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要脸…… “出去!”林云冷哼道:“快点出去!” “哦……”慕容旭老老实实的下了床,穿好了自己的内甲、外袍、大氅之后,这才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对床上那个一声不吭阴沉着脸的小女人道:“那为夫就先去处理政务了,一会儿花楹会来服侍你,对了,景亦欢说你醒了之后他想见你一面,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让人代为转达。” “见!”一听到景亦欢的名字,林云咬牙切齿:“为什么不见!” “好,”慕容旭看林云就好似看一只正在磨牙准备咬人的猫一样,可爱极了,便又忍不住逗她:“那我们夫妻何时坦诚相见?” 林云愣了愣,转而反应过来之后,随手抄起床上的枕头就丢了出去:“不要脸!” 好在慕容旭反应灵敏,一个闪身躲开了枕头,弯腰捡起来,把灰尘拍干净后又给林云送回床榻上,道:“平日里是要脸的,只是面对夫人的时候,为夫觉得脸不要也没有影响。” “……”慕容旭平日里不会对林云说这些话,他表达感情的方式一直很含蓄很沉默,像今天这样骚话一箩筐,显然有问题:“你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听了这话,慕容旭抿了抿嘴唇:“我听说你被人掳走,心里太害怕了。我怕你又像三年前一样离开,我也怕你受尽折磨满身伤痕。与其到那个时候再向你述说内心,还不如把我现在想要对你说的话做的事情都说出来都做出来。云儿,是不是我这么做让你感到不适了?” 林云的心仿佛在这一刻被什么击中了一样,顿时有些尴尬了起来:“其实……也不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只是你突然变成这样,我有点……有点不太能接受……毕竟我才接受了你的各种身份,我……” 闻言,慕容旭笑了笑,把林云耳边的碎发拢了拢后,道:“来日方长,我有耐心。” 说完,慕容旭起身就离开了营帐。 如他所说一般,慕容旭走后不一会儿,花楹就走了进来。一见到身上都是伤痕的林云,花楹声音都颤抖了:“夫人,是花楹不好,是花楹没有护住夫人!” 林云最见不得人哭哭啼啼,当即一挥手把花楹从地上拉起来,道:“下手的人是身边的人,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我也难以防范。” “是……”花楹是在林云昏迷之后才昏过去的,所以知道下手的人是景亦欢。她给林云打水洗漱后,仔细的调配药膏给林云敷在伤口上。林云身上倒是还好,主要是膝盖和脚腕手肘这些地方,脱臼的脱臼,扭伤的扭伤,所以需要人用药油仔细的推拿才能好的快一点。 “花楹,”在花楹给自己上药的时候,林云突然开口:“你有后悔过跟在我身边吗?” 听了这话,花楹的手顿了顿:“没有!” “你是玄云楼的人吧。”林云说着,笑了笑:“别忙着否认,你这一身的气度和遇事时候的反应根本不像是普通女孩子身上能有的。你和慕叶舟一样,一个外放,一个内敛,都是慕容旭安排在我身边的,对吧。” “王爷也是担心夫人的安全,”花楹把否认的话收回了肚子里:“但是从跟在夫人身边的那一刻开始,玄云楼就没有花楹的名字了,所以夫人可以放心的用花楹,花楹只有一个主子,就是您。” “那万一我要你去杀了慕容旭呢?”林燕突然问道。 “……”花楹顿了顿:“属下义不容辞。”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这是心眼儿太多呢,还是压根儿没心眼啊?”林云说着,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看到我的针包了吗?给我取过来,我要给自己扎针。黄先生的药油好是好,但是见效太慢了。” “是!”虽然被挑破了身份,可是花楹却没有因此而感到不适,做起事情来反而还更加迅速。马上就把林云的金银针都拿了过来,还贴心的在她的面前一一摆开:“夫人是否需要花楹回避?” “不用,”林云说着,摆了摆手:“金银针若是看看就能学会,也不会接近失传了。”说着,她拿出一根金针一根银针,分别扎进了几个通气血的穴位之中,轻轻的捻动针尾,一种奇异的感觉缓缓漾开,林云脚腕上的红肿正在缓缓消退。 见到这一情景,花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夫人,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飞星金针’吗?” 听了这话,林云抬头看了一眼花楹:“嗯,想学?” “不想不想不想!”花楹连连摇头。 她不是没听说过飞星金针,相反,玄云楼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有接到寻找飞星金针医者的委托,所以她对飞星金针也算是有几分了解。 只是打死她也没有想到,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飞星金针的传人! 第264章 景亦欢 借花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学飞星金针,因为虽然这种针术十分神奇,但是想要练好,却十分难。传闻飞星金针只有药王谷的人才知其法门,若是没有人带入门的话,很可能走火入魔,心智全无,疯疯癫癫。可这飞星金针到底为什么这么神奇,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 花楹仔细的看着林云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只见林云也只不过是普通的扎针,然后捻动,肿块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的时候,不由得惊呼:“我没看错吧?!” “你看错了。”林云认真道,然后在花楹的注视下拔出了其中一根针,脚腕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花楹一头雾水:“难道夫人要一直扎着针才行吗?” “不是,”林云说着,把针重新扎进穴位,依旧轻轻捻动,片刻后,才缓缓道:“扎针的角度要刚好,气息要控制得当,再配合金银两针本来就有的属性,舒经活血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说着,林云示意花楹去看自己的脚,果然,虽然脚腕还有些肿,但是已经没有刚才可怖的模样了。 “夫人现在能拔针了吗?”花楹咽了口口水又问。 “不能。”林云说着,老神在在的闭上了眼睛,“我还想睡一会儿,你看着我的脚腕,完全消肿了的时候再把我喊醒。” “……”花楹不知道林云的用意,一时半会儿也不敢瞎猜,只能定定的看着林云,似乎等她说明白一点。 “唉……”林云叹了口气:“算了,我自己看着吧。花楹,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是日后你背叛我,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把你大卸八块!”说完,她“嗖嗖”几下,把穴位上的针都拔了出来,看着脚脖子缓缓肿起来,却没有刚才的可怖模样后,这才道:“找辆推椅,我要去见一个人。” 花楹知道林云说得是谁,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推椅推到林云的面前,林云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坐下,道:“推我去见景亦欢。” “是!”从林云要推椅开始,花楹就猜到了林云的用意,更是觉得林云心地善良,对她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牢房里。 景亦欢依旧被关在那个臭气熏天的猪笼里,只是有人贴心的给他在脸部开了个口子,使得他可以透口气。 正在景亦欢用力呼吸的时候,营帐帘幕被掀开,花楹推着坐在推椅上的林云走了进来,顿时一愣:“大小姐?” “是意外我还活着吗?”林云嘲讽的笑了笑:“托欢公子的福,我还活着,只是受了点儿伤。” 听了这话,景亦欢知道林云心里已经对自己失去了信任,当即沉默了下来。 “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林云说着,示意花楹把自己推近一点,而后道:“我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没有背叛你,”景亦欢说着,叹了口气:“相信我,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背叛你,我甚至比慕容旭还希望你过得好,所以我永远不可能背叛你!” “那我为什么会被欧阳文抓走?”林云轻声道:“欧阳文又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景亦欢沉默了。 他不说,代表他默认了。 “口口声声你永远不会背叛我,你比我夫君还希望我过得好,结果呢?”林云抬了抬自己夹着木板子的手:“你知道跌落山坡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我真蠢,重活一世还会信任一个曾经的叛徒!”林云说着,脸上尽是戾气。花楹和林云相处这几个月来,见到的她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模样,今天这样气势全开,倒是让她倍感意外。 景亦欢的喉咙间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相信我,林云,相信我,我本意不是这样的,我本来只想让你跟他见一面,打消他的怀疑。欧阳文的势力遍布整个西北,我担心只是慕容旭一个人护不住你!”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西北王护不住的人你就能护得了?”林云嘲讽道:“难道只是因为你在相国师柏岩死后转投了欧阳文门下吗?” “我没有!”景亦欢极力为自己辩解:“我……虽然我为欧阳文做过不少事,但是我真的没有背叛老师,在我心里永远只有一位老师,只有相国才是我的老师!” “得了吧,”林云蔑视着景亦欢:“景彦辰,你的一切动作都太明显了。是,我承认你有一颗报恩的心,但是你的心不是向着我的。如果你能从西北大营离开,我会给你一条活路,但是下次再见,你我势不两立!” 听了这话,景亦欢双目瞪大:“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你根本不知道为了你我都做了什么,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为我做了什么?”林云眯着眼睛道:“难道你所谓的‘为我做的事’,都是我让你去做的吗?” “我让你蓄意勾引巧儿了吗?” “我让你想办法获得我的信任了吗?” “我让你在我的账房里偷了那么多钱了吗?” “景彦辰,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很好糊弄啊?” “你难道忘了我这一世只是一个平民了吗?” 说着,林云恶意满满的笑了起来:“我整天都在村子里和大家打交道,难道你以为糊弄的了前世的我的那些民间伎俩,我看不到吗?” “以前我以为你只是贪心,后来我才知道,你其实啊,是想要我的命。” 说着,林云站起身,踉踉跄跄欺身上前:“可惜的很,我这一世的命太硬,你要不走!” “大小姐,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景亦欢声音之中带着点点悲鸣:“我只想要一个机会,你听听我的解释好吗?” “不了,”林云说着,坐回了推椅上:“我信眼见为实也信耳听为虚,你做的一切,足矣让我把对你最后点点信任消磨干净。” “不过,还是要感谢你,”林云冲着景亦欢笑了笑:“送了我娘亲最后一程。”说完,她示意花楹推自己出去。 眼看着人越来越远,景亦欢痛苦的咬着自己的嘴唇,面色惨白如霜。 第265章 我必须这么做 景亦欢死了。 他是逆转气血,自绝经脉而亡。 而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林云才发现,景亦欢其实是一个会武功的高手。 看着死状凄惨的景亦欢,林云只觉得心口有些发闷。她以为景亦欢听了她的话会离开军营,所谓的猪笼根本关不住他,林云一直以为景亦欢在西北营中也有自己的势力。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景亦欢会自绝经脉! “别看了,”慕容旭伸手挡住了林云的眼睛:“他早就想这么做了,若不是心头一直有一口气的话,只怕当年就已经随相府而去了。” “他……”林云拿下慕容旭的手,嘴唇颤抖着问道:“没有背叛我吗?”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慕容旭叹了口气:“欧阳文和慕容瑾那边也有来往,一定是慕容瑾让欧阳文调查你的缘故,所以景亦欢才会兵行险招,让你平白受了那么多苦。” “所以……”林云浑身颤抖:“我是真的误会他了,对吗?” “你没有,”慕容旭看着崩溃的林云,有些手足无措,心疼的将她揽入怀中:“这些年他帮着慕容瑾也迫害过不少当年的同窗,所以他早已经算不上是相府的人了,你不要过分自责了。” “是我不好,”林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如果我没有说那些话,如果我给了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他就不会死。”说着,林云朝着花楹伸出手:“把我的针包给我!” 一听这话,慕容旭连忙按住了她的手:“云儿不可!” “我必须,我必须这么做!”林云说着,眼神异常坚定。从花楹的手上接过针包后,林云拨开正在准备敛尸的众人,摸了摸景亦欢的脖子处,发现尚余一丝温度的时候,正准备下针,被后面来的黄乃文按住了手。 “匹夫无罪……”他低声在林云的耳边道:“这里人太多了,景公子自绝而亡的事情只怕是已经传到了欧阳文的耳朵里,若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起死回生,那你的死期就到了。” 话音才落,慕容旭的声音就在她的身后响起:“来人,送妙手娘子回营帐,唐昂严清,你们俩找几个可靠的人把这个叛徒埋了!” 林云甚至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就被慕容旭的人强制送回了营帐内,并且门口守着旭日军,她也根本出不去。 “人死若是超过两个时辰,就会彻底凉透,”林云绝望的看着烛火,眼泪成根成线的往下掉:“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若是还不让我医治的话,他就彻底死了。” 见林云这副模样,花楹心疼得不得了,虽然不知道林云说的医治是怎么回事,但是还是安慰着:“夫人,您真的不必太过自责了。听王爷说的,景公子平日里也没少做坏事,况且他也是自觉而亡,跟您没有多大的关系啊!” “口诛笔伐口诛笔伐,”林云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头:“杀人诛心,是我言辞过分了,若我听一听他的解释,说不定他就不会死了,他……他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后一个相府的人了,他死了,他……”说着,林云泣不成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哭,难道是因为景亦欢的死吗? 可是她明明说了,和景亦欢以后再见就是你死我活了,又为什么因为他的死这么难过? 就在林云痛苦不已的时候,营帐的帘幕被打开,巴传背着一个巨大的麻袋走了进来:“夫人,二爷说你要的人给你送过来了!”说着,他将麻袋往地上一放,景亦欢紧闭双眼的脸就露了出来。 因为是逆转筋脉自绝而亡,所以景亦欢七窍流血,甚是可怖。就连花楹这种受过训练的人都差点叫了出来。 可林云却不怕,招呼着巴传把人抬到床上后,又当着巴传的面把景亦欢的上半身给扒了个精光,然后手中银针金针纷沓而出。 要不是亲眼所见,巴传一定不会相信银针会随着人的呼吸跳动。 而林云做到了,她用尽全力,拼尽了身上所有的气,把生机通过金针银针渡给了景亦欢。 不知道过了多久,景亦欢早已经死得没有样子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红晕的时候,林云也终于支撑不住跌倒在地:“每半小时,替他敲击一下心脏,敲三下,两下重一下轻。”这话,她是对着巴传说的。 “是!”被林云这一手飞星金针征服的巴传此时恨不得把林云当成活菩萨供着。难怪世人都把飞星金针传得神乎其神,原来真的有这么厉害的效用,居然能起死回生!这么一想,巴传又觉得自家王爷十分睿智了。 妙手娘子这一手若是让外面的人见着了,指不定会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来,到时候可就麻烦了。不仅王妃麻烦,就连二爷也免不了麻烦。 这么想着,巴传更加兢兢业业的守着正在垂死边缘挣扎的景亦欢,叹了口气:“你也真是好命,要不是妙手娘子,你小子肯定喝孟婆汤去了。也不知道孟婆汤好不好喝,你要是喝过了又回来了,记得跟我说说是啥滋味儿。” 巴传嘟嘟哝哝的说着,每隔半小时锤一次景亦欢的胸口,不过一会儿,景亦欢的呼吸明显沉重了起来。 就这么守着,守了一晚上,晨光熹微的时候,景亦欢睁开了双眼,第一个见到的,是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巴传,不由得有些郁闷:“巴传将军您也死了?” “我呸!”巴传正迷迷糊糊的听到这句话顿时跳起来骂娘:“你才死了,你个王八羔子!” 景亦欢有些茫然:“我已经自绝经脉了,这会儿又见到了你,不是你战死了难道是我死而复生了?” “你他妈才战死了!”巴传气得要死:“你他妈要不是妙手娘子你早死透透的了,泥土都埋到你眼睛上了!妈的,一睁开眼就咒老子,老子跟你有仇啊!” 听了这话,景亦欢瞪大了眼睛:“巴传将军,你是说,是妙手娘子救了我?你确定吗?” “要是假的老子做什么费半天劲跟你说这半天!”巴传异常嫌弃的看着刚刚新过来的景亦欢:“你他妈就在这儿呆着,老子给你去请妙手娘子过来看看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神经兮兮的……”说着,巴传转身就走了出去。 景亦欢还愣在那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第266章 癫狂的齐兰兰 听到景亦欢醒过来的消息,林云只写了一张药方,交给花楹,让她去找黄乃文先生开药熬药之后,并没有去见景亦欢。 慕容旭对此十分不解:“你把自己的生机渡给他,换他一条活命,为什么又不去见他?” “我不想看到他死,但是不代表我愿意看到他活着。”林云说着,抿了抿嘴唇:“我接受不了背叛,哪怕是无可奈何的背叛也一样接受不了。” 听了这话,慕容旭的心里百味陈杂,将小姑娘搂进怀里之后,小声道:“过几日我要回京了,到时候你就启程去西南药王谷,我会让巴传跟着你,他的武功最高,我比较放心。” “为什么突然要回京?”林云疑惑道:“我记得你以往不管是皇命还是捷报都从来不回京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主要还是玄云楼里出了点问题,”慕容旭说出了林云心里早就知道的答案:“有人拿着林家家主的印信,要找玄云楼楼主。” 听了这话,林云的心弦猛然绷紧:“那你是怎么打算?” “回去先看看吧。”慕容旭说着,有些疑惑林云的反应:“怎么你好像很好奇?” “对……对啊,现在我可是姓林!”说着,她有些小骄傲的挺了挺自己的胸膛:“要是林家人能跟玄云楼扯上关系,我也能沾光啊!” 见着小丫头一脸认真的胡说八道的样子,慕容旭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林云的发顶:“等你离开西北以后,我就会对外公开你的王妃身份,到时候你要做好准备,慕容瑾的人随时都可能在路上等着你。” “你不是把巴传留在我身边了嘛,我当然一切都好。”林云嘴里虽然说着一切都好,可是心里却在默默念叨,没有慕容旭在的日子,怎么都不好。 否则她也不会放着云林苑的清闲日子不过,跑到军营里来天天给兵卒们看病了。 慕容旭宠溺的捏了捏林云的脸,没有说话,却胜千言万语。 林云想象之中的离开来得更早一些,某一日她才醒过来,就听说慕容旭已经带着一千旭日军走了,心里顿时怅然若失。 “就这么走了,也不跟我打个招呼。”林云说着,叹了口气,看着一边憋屈的巴传,道:“我们也走吧。” “去哪儿?”巴传反问道。 “带上你的小徒弟陆书,我们回建田村的云林苑。”说完,林云转身回了营帐内。这次来西北大营呆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还不知道云林苑那边是什么情况。陆琅语那么担心陆书,索性这次就把陆书一并也带回去好了,毕竟陆书也是巴传的徒弟。 已经可以下床走动的景亦欢听到外面的动静,便支着身子起了身。刚刚拖着残破的病躯走到营帐外,就看到林云在花楹的搀扶下踏上了马车。 “大小姐……”他的声音微弱,却见着正在上马车的林云脚步顿了顿,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一眼,无风无雨,甚是平静。景亦欢缓缓扯起了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冲着林云的方向,缓缓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林云报之以一个微笑,转身进了马车。眼看着林云的马车后面跟着二十个好手,景亦欢缓缓叹了口气。 这世上,再无景亦欢,只有景彦辰! 说来也巧,他欢公子的名号享誉上京的时候,人人都只道他生逢时乐,及时行欢,故而他与人相交从未告知名字,只是以“欢公子”这等名号相称。后来相府出事,他改名景亦欢,却是做了很多人人可知的恶事。 想来,当景亦欢已死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一定有不少人欢欣鼓舞吧。 景彦辰笑了笑,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倔强的女孩儿的脸。不知道她知道自己的死讯的时候,是会难受,还是会开心终于少了一个话很多的人。 建田村。 如今已经是秋收的季节,建田村里随处可见忙碌的大家伙儿。见林云这次又是一队人护送回来,有人就酸了起来。 齐家婆子之前虽然被自己闺女给弄瘫痪了,可是齐家大哥二哥是个孝顺的,找了许多个名医,花了不知道多少的银子,齐家婆子如今倒是能坐起来了。 这天她正在自家门口晒太阳,见到林云的车队经过,当下惊疑的问身边一起唠嗑儿的李婆子:“哟,这是哪里来的贵人,这么大排场!身后跟着好几十个兵咧!” “嗨,你还真是屋里头呆傻了,”李婆子一边说着一边纳鞋底:“现在咱们整个村,甚至整个卢丘镇,最尊贵的贵人不就是林家那个丫头吗!” “啥?”齐婆子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林云那小王八蛋居然坐上了马车?” “可别瞎胡说!”李婆子赶紧去堵她的话头:“人家现在得了皇帝御赐的称号,又有西北王赏识,住着园林宅府,有了自己的生意,日子别提过得有多滋润了。前些日子前方战报得了快讯,林云就带着人带了一车的药去了军营里头,这会儿回来,估计是又得了赏赐了!”说着,李婆子无比羡慕的啧啧两声:“你说你家兰兰怎么就没这么好运气呢?” 一听到她提起齐兰兰,齐婆子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好端端的,提那个腌臜糟践货做什么!从小到大我供着她护着她,结果她把我害成了这样,还害得我齐家在整个建田村抬不起头来,还有什么好运气,别是死外头了就好。” “娘……”齐兰兰的声音猝不及防的传了过来。 齐婆子吓得一个激灵,当即回头。当她见到失踪了大半年,如今看起来仿佛老了十岁的齐兰兰的时候,心里就算有再大的气也顿时消弭。 “兰兰……兰兰你终于回来了!”说着,齐婆子伸手就想抱一抱齐兰兰。 李婆子见到许久不见的齐兰兰,回想起那天她跟两个男人在玉米地里的香艳往事,顿时觉得晦气,立刻拍拍屁股跑人了。 “娘,您刚刚说我死外头了最好吗?”齐兰兰的脸上带着令人畏惧的笑容,声音虽然轻柔,但是却带着令人莫名颤栗的语气。 “傻丫头,当然不是真的了!”齐婆子最疼的就是齐兰兰。知道齐兰兰失踪之后,她要不是瘫痪在床的话,肯定也自己出去找了。这会儿见到齐兰兰完好的回来了,心下高兴,搂住了齐兰兰道:“乖囡囡,你在外面一定受苦了。”说着,齐婆子的心里一酸,顿时眼泪就下来了。 “娘,”齐兰兰顺从的扑入了齐婆子的怀里,嘴角却挂着一丝阴狠的笑容:“谢谢娘让我知道我是真的有家不能回!” 齐婆子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的看着刚刚没入自己胸口的那柄短匕首,最后气绝于齐兰兰癫狂的大笑声之中。 “林云!你不是有起死回生的法门吗!”齐兰兰大喊:“那你快来啊!快来救我娘啊!哈哈哈哈哈……” 第267章 景亦欢被丢进了埋骨窟 林云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是齐兰兰出现的时机也太巧合了。 吴里长请人来找林云的时候,说齐兰兰疯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到处说林云有起死回生的法门,她不信,所以用自己娘亲来试一试,如果林云把她娘救活了,她立刻自绝于当场。 听了这话,正在收拾东西的林云目瞪口呆。 这个齐兰兰跟齐婆子是不是有仇啊,先是把齐婆子给弄瘫了,然后还……还把齐婆子给杀了? “里长,齐兰兰现在在哪里?”林云记得清楚,她已经被慕容旭抓起来关好了,如今慕容旭才离开西北营地,齐兰兰就出现在建田村,还知道了她救景亦欢的是,只能说明一件事——军中有内鬼! “齐兰兰已经被她两个哥哥捆起来了,也是她两个哥哥说,想请你去给他们的娘亲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没救了。”吴里长说着,自己也有些局促不安。毕竟林云的身份摆在那里,虽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权利,但是“御笔亲封”这四个字就足够小老百姓们瞻仰了。 “我跟你去。”林云坚定的点了点头。 “夫人!”花楹在一旁有些着急。 林云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也跟我一起。” “好!”花楹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婶子也跟你一道儿!”蓝婶儿听说了事情,连忙就赶来了,正好听到林云说要过去看看,便赶紧上前两步跟着:“齐兰兰疯起来连自个儿亲娘都不放过,我跟着你也能小心些。” 虽然知道蓝婶儿是玄云楼的人之后林云心里有点儿芥蒂,但是她能感觉得到蓝婶儿对自己的疼爱是发自内心的,所以也没有拒绝。 “那婶婶也要注意安全,我们走吧。” 齐家。 齐婆子的尸首已经被齐大哥和齐二哥平放在刚刚临时搭建出来的架子床上了,这会儿两兄弟正沉默的看着被捆得像个麻花一样却还在咒骂林云的齐兰兰,一句话都没说。 边上路过的人捡到这一幕,纷纷摇头,称齐家家门不幸,生出了这样的女儿。弄瘫了自己的亲妈栽赃嫁祸林云不说,这会儿还胡扯八道说林云有起死回生的能力,直接把齐婆子给捅死了。 路过的人暗中都不知道向齐兰兰吐了多少口水了,可是后者却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精力一样,越骂越大声。 还没靠近齐家,林云就听到了齐兰兰各种不堪入耳的骂声。那些话只怕是做老鸨的人都不一定说得出口,她却骂得顺溜得很。内容不乏各种对林云的污蔑,还说什么林云见死不救。 “说够了吗?”林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的时候,齐兰兰愣了一下:“说够了我可以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吴里长一听林云要查看尸体,当下看了一眼齐大哥齐二哥的脸色,见二者非常识趣儿的把五花大绑的齐兰兰往后拖了一段距离之后,这才放心的让林云靠近了齐婆子的尸体。 凉透了。 林云心里想着。 齐兰兰也是真狠心,她不仅拿匕首捅穿了齐婆子的尸体,还横了一下刀柄,齐婆子的心脏直接被搅碎了。 “死者是在未曾防备的情况下被当胸刺死,只是凶手为了避免死者还留有生机,故意把刀柄横了过来,齐婆子的心脏已经被搅碎了,别说我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就算我有,这会儿齐婆子也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了。” 听了林云的话,围观众人不由得纷纷唏嘘。齐婆子在的时候多疼爱齐兰兰啊,就算她后来做了那么多人憎鬼恶的事情,离家出走之后,齐婆子也没少念叨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而这个齐兰兰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的亲妈给杀了! “哈……哈哈哈哈哈……”齐兰兰癫狂大笑:“你明明是见死不救!你在西北大营里连自绝经脉的景亦欢都能救活,凭什么救不活我娘!” 检查完尸体,下了死亡论断,林云正在擦手。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继而疑惑的歪过头看向齐兰兰:“你是怎么知道西北大营里的事情?你又是听谁说的景亦欢被人救活了?我明明看着他的尸体被丢进的埋骨窟。” “少装蒜了林云!”齐兰兰愤愤骂道:“你就是用了什么金针银针,把人给救活了,丢进埋骨窟的根本不是景亦欢!” “说得好像你在现场一样。”林云翻了个白眼,却见到人群外面的孙香巧,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你不也说得好像你在现场一样!”齐兰兰怒道:“抢我夫君,毁我名誉,断我前路,林云,今天你见死不救,明天你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闻言,林云也没了好脾气:“我夫君一直是我夫君,你的名誉也是你作茧自缚,你所谓的前路不过是去给云盟国的守城将领做小妾,你还弄瘫你亲娘,甚至亲手杀了她,你凭什么把这一切归咎在我的头上?我何时何地何曾跟你齐兰兰有过这等深仇大恨了?” 周围的人都觉得齐兰兰疯了,齐家人也疯了,任由着她说这么多话,居然没一个人出来阻止。在听到林云说秦兰兰给云盟国的守城将领做小妾的时候,常年生活在边境之地养出来的爱国之心顿时熊熊燃烧。一时间,朝着齐家人丢泥巴石头的人也不在少数。 林云交代吴里长找几个青壮年把齐兰兰送去镇子上的衙门里之后,匆匆和花楹还有蓝婶儿说了一声,就追孙香巧去了。 林云也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在找到孙香巧的时候,后者正脱了鞋袜坐在一处山涧里边上,细致白嫩的脚丫子在水里晃啊晃,晃得林云一阵心酸。 “巧儿……”林云尽量放低了自己的声音。 后者低了低头,然后再回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容:“我躲在这里你都找得到我,还真是心有灵犀呢!” 见她这副模样,林云的心里仿佛扎了刀子一样难受:“巧儿,他……” “没事儿!”孙香巧说着,用力擦了一把眼泪:“就是觉得这王八蛋有点可怜,死了连个像样的墓都没有,被丢进埋骨窟那种地方。” 第268章 机会来了 “那我们给他立个衣冠冢吧。”林云说着,在孙香巧的身边坐了下来:“他的住处还有许多随身物品。” “不了,”孙香巧低着头:“云儿,我好想时间能倒转,回到刚认识他的那天,然后每一天都跟他好好相处,不会再找他吵架,也不会再冲他使脸色耍脾气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为什么自绝而亡,”孙香巧吸了吸鼻涕,林云递过一块手帕:“琅语告诉我你的身份不简单,他应该是你的人,最后背叛你了对吧,所以才会自绝而亡,否则以他那种没皮没脸没羞没臊的人,怎么会做出这么壮烈的事情啊。”说着,孙香巧干巴巴的笑了起来。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一阵拧痛:“巧儿,人生还很长……” “但是我遇不到第二个他了。”孙香巧抿了抿嘴唇:“我看得开的。我都是老姑娘了,我不祈求漫长的人生之中还有第二个入我眼入我心的景亦欢了。死又何惧,生亦何欢,他的名字就仿佛注定了他这一辈子的结局一样,丝毫都不拖泥带水。” 林云有再多安慰的话此时都堵在喉咙间说不出开。孙香巧不是钻牛角尖的姑娘,所以她相信孙香巧能自己缓过来。 “别泡了,山涧水凉,”林云说着,示意孙香巧把脚抬起来:“别着凉了才是。” “好,”孙香巧点点头,把脚从水里拿出来,正在擦干穿鞋袜。 这时候,林云突然想起她刚才说的一句话,不由得有些皱眉:“巧儿,琅语是什么时候告诉你我的身份不简单的?” “就是你们上次从军营里回来之后,”孙香巧应道。 “她还有说别的什么吗?”林云又问。 “倒没说什么,我知道你俩肯定是有误会,所以那天不是啦你们和和气气的吃了一顿饭嘛。”孙香巧已经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穿好鞋袜站在林云面前。穿着齐胸襦裙的她显得十分娇俏可爱:“不过她还说了一句挺奇怪的话,是什么‘本该是我的,不该是她的’这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云按捺住心情的波动,又问:“你们是在说什么她说了这句话的啊?” “就是在讨论你从西北王的营帐里出来的时候,”孙香巧说着,跳了跳,确认襦裙没有往下掉后,这才继续道:“说来也奇怪,我感觉琅语对西北王特别在意。” 林云:“嗯,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了。”陆琅语心细如发,估计很早就发现了慕容旭的身份不一般。在军营的时候应当也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对孙香巧说那样的话。 陆琅语心高气傲,以前只是觉得自己出身不好,可是如今知道自己其实是名门之后,她就愈发觉得林云粗鄙不堪,难以担当西北王王妃的位子,只有她,整个西北地区,她不相信有第二个比自己更优秀的人能配得上西北王慕容旭。 而说来巧合,当初慕容旭是个外来户,陆家也是刚刚没落,还有不少人帮他们俩牵桥搭线,可惜陆琅语都以陆书为借口推脱开了。 如今发现慕容旭的身份不简单,有新的想法,也是预料之中的。 可是被自己的好姐妹惦记着自己的老公,怎么想都不舒服!更何况陆琅语居然还说慕容旭本来该是她的,哪有那么多本来应该,陆琅语别是听了什么人的教唆才好! 这么想着,林云转头看向孙香巧:“你附耳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孙香巧的心还再因为景亦欢的死而闷痛着,这会儿也只是蔫蔫儿的附耳过去,嘟哝着:“有什么话非得悄悄说啊,这四周又没有人。” “巧儿,你帮我去探探琅语是不是心怡西北王,”林云刻意用手把自己的嘴遮住,生怕有会唇语的人听去:“探到结果之后,我会给你一个好消息,先把景亦欢的死放到一旁去,可好?” 虽然不知道林云是什么意思,但是能让林云这么小心谨慎,孙香巧也不是个笨人:“好!”她点了点头。 躲在暗处保护的暗卫见状,不由得有些抓耳挠腮,王妃说了什么悄悄话?为啥要遮得这般严严实实,难道是有什么事情要瞒着王爷吗? 回到云林苑之后,孙香巧自顾自的哭着去找了陆琅语。 “这是怎么了?”陆琅语今天上了一天的课,压根儿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见孙香巧哭得令人心疼,赶忙放下手里的书本,上前安慰道:“出什么事儿了吗,怎么哭得这么凶,你看脸都花了。” “呜呜呜……”孙香巧埋进了陆琅语的怀里:“景亦欢死了,他死了!” 听了这话,陆琅语也有些意外:“怎么回事?景先生怎么死的?你怎么知道的?” “呜呜……”孙香巧一边哭着一边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陆琅语,末了还道:“那个齐兰兰真可怕,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云儿会起死回生之术,竟然把自己亲娘捅死了!” 陆琅语怔了怔,顿时想起了林云第一次给自己施针的模样。 陆琅语的腿几乎是所有大夫都说了无法恢复的了,可是在林云的手上却仿佛一点都不是问题。如果说别人会起死回生之术的话,陆琅语或许不相信。但如果说林云会的话,陆琅语发现自己竟然是相信的! “景亦欢真可怜,”孙香巧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场之后,这才缓缓开口:“云儿说她亲眼看到景亦欢的尸体被丢进了埋骨窟,那个地方是秃鹫的老巢,丢进去的尸体最后都会成为秃鹫的美餐。景亦欢死了都没有墓碑,我想在院子里给他立个衣冠冢,云儿也不肯,说是景亦欢不配。” “不配?”陆琅语立刻抓住了重点,当即捏住了孙香巧的小胳膊:“云儿为什么会这么说?” 或许是陆琅语的反应太大了,孙香巧被捏得有些疼,心里也有些怕,磕磕巴巴道:“云……云儿说,景亦欢是……是背叛了她……把她抓去给一个叫……叫什么欧阳什么的人……害得她浑身是伤……” 她失贞了吗? 因为她失贞了,所以才会觉得景亦欢该死对吗! 陆琅语心中一阵窃喜,这证明自己的机会来了! 第269章 你好像很开心 “琅语,你好像很开心……”孙香巧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从陆琅语的脸上看到笑容,顿时有些后怕:“你在……开心什么啊?” “我没有开心,你看错了,”陆琅语立刻换上一脸的肃穆:“云儿的伤怎么样了?好些了吗?你去看过她了吗?” 孙香巧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琅语你今天好奇怪,我刚刚才告诉你我跟云儿一起回来的。云儿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都是些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那我晚些去看看她吧。” “那……我先走?”孙香巧试探性的问了问。如果是以前的陆琅语的话,知道她心里头此时痛苦万分,一定会留她下来的。 “嗯,你回去路上小点心。”陆琅语说着,就已经站起身了:“也别管云儿说的什么这个不许那个不许,我们住进云林苑是王爷的恩典,你想给景亦欢立衣冠冢你就立吧,云儿不会真的生气的。” “真的吗?”孙香巧的心凉了半截。 “真的,我跟你保证,云儿绝对不会因为这点事儿生你的气的。” “那我先回去了。”孙香巧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觉得陆琅语和林云之间已经有了间隙,原来问题就出在陆琅语自己的身上。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当陆琅语听说林云被抓走还被打得浑身是伤的时候,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尽管那笑容一瞬而过,可是孙香巧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陆琅语真的笑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花云就迎了上来。她这段时间经过孙香巧的教导,几乎已经把药园里所有种植的药草都认全了。花云和孙香巧的性格十分相似,此时见到孙香巧满脸愁容的模样,也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赶紧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或许是在陆琅语那里哭够了,孙香巧此时并不想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花云不要跟自己说话,然后就走到院子里的躺椅上,整个倒了下去。 就这么坐着,坐到了天黑。期间孙又峰也来问过她好几次到底怎么了,她也是始终不肯说话。 月亮高悬头顶的时候,孙香巧睡着了。梦里她还是那个独来独往的村姑,林云病的要死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拄着拐杖在山上挖草药捣烂了往嘴里灌,她见状,就把林云领回了家,给她熬了她自己采的草药,喝下去之后又让林云在自己家里睡了一夜,她醒来就好了。 然后画面一转,跟她一样从来独来独往的陆琅语见到林云被林婆子指着鼻子骂得眼泪涟涟的时候,义不容辞的挺身而出把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林云给护在了身后,冲着林婆子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林婆子停止了咒骂,一把把林云拽回了林家。 紧接着,景亦欢的模样又出现在眼前,他看着孙香巧,四周一片雪白。 看到景亦欢,孙香巧只觉得心痛不已,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世界太复杂了,她身边的人也太复杂了,为什么不能简单一点,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唯一一个能跟她一样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唯一一个她倾心以对的人,为什么会死掉! 或许是哭声太大,孙香巧最后是被花云叫醒的,孙又峰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痛哭的妹妹,欲言又止。这么多年来,他们兄妹俩一个不嫁一个不娶,互相耽误成了老姑娘和老男人。可是妹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如今却…… 想到这里,孙又峰的心里又是一阵闷痛。 被叫醒的孙香巧有些茫然的看着花云,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哥哥,赶紧低下头,把眼泪擦干净后这才冲着孙又峰笑道:“这么晚了,哥你还没睡呐。我在这儿晒太阳太舒服了,不小心都睡着了。” 见她故作坚强的假笑,孙又峰抿了抿嘴唇,道:“我知道你晒太阳晒傻了,这会儿天色已晚,你赶紧吃点东西回屋睡觉去吧!”说完,孙又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花云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师父,你前头做梦,一会儿喊陆姑娘一会儿喊林娘子,最后喊了老半天的王八蛋,那个王八蛋是谁啊?是不是欠你很多银子,所以你梦里都骂得那么凶?” 听了这话,孙香巧不由得有些茫然。 欠她很多银子吗? 不是的! 欠了她什么吗? 也没有…… 孙香巧有些无奈的低下头:“这个人,就是个王八蛋,管他欠不欠我银子都是个王八蛋!”说着,她拥着薄被起身,看着花云道:“年纪差不多了,有喜欢的人就告诉我,我找最好的媒婆给你提亲去!” “你可别说我了,你都是村子里头有名的老姑娘了,赶紧操心你自己吧!”花云平日里没大没小惯了,这会儿听到孙香巧还有心思打趣自己,不由得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我说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老抬杠啊!” “你意思是你是杠啊?” “……” 翌日一早,孙香巧就去了林云的院子,把昨晚的事情都跟林云说了以后,道:“你说,琅语怎么会对西北王有意思啊,那可是王爷,而且传闻西北王已经有王妃了!” 听了孙香巧的叙说,林云的心里也大概有了个底了。陆琅语应该是发现了她和慕容旭的关系,又发现了慕容旭就是徐戎牧,毕竟像慕容旭这种把名字倒过来做化名,只要稍稍留意一下就会被发现。 再加上陆琅语知道自己是名门之后,本该就是大家闺秀,便也理解了为什么之前父亲母亲在的时候一直要求她礼仪得体了。 而这位觉醒的大家闺秀此刻正觉得,放眼整个西北,能配得上西北王的,也只有她。 “巧儿,”林云无意识的搅动碗里的粥:“我这几天准备走了,去西南药王谷,你准备一起吗?” 听了这话,孙香巧愣了一下:“那我能带花云吗?” 林云忍不住笑了起来:“能,你要带你哥都成!” “那不成那不成,”孙香巧连连摆手:“我们世代都是建田村人,我跟你去药王谷,是想学习更高深的医术,而且花云我也逐渐没什么东西教她了,送去药王谷也正好。还有就是……我……” “以后没有景亦欢了,”林云说着,平视着孙香巧的眼睛:“所以怕触景伤情吗?” 孙香巧没有回答。 “那就回去收拾收拾吧,我们过几天就出发了,到时候我有个惊喜给你。” “什么惊喜?” “说了还能叫惊喜吗?” “也对哦……那我去收拾了。” “好,我先去找一下琅语。” 第270章 为你们陆家平反 “找她做什么?”林云有些疑惑的问道。她现在对陆琅语十分敏感,虽然她们明明是那么好的朋友,可是朋友觊觎自己的相公这等事情,林云心里多多少少是有膈应的。 “你不会就想这么走吧?”孙香巧回头鄙视的看了林云一眼:“博海学堂,那么大个的药园难道你就打算这么丢下吗?” “药园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委托给你哥哥了。”林云说着,抿了抿嘴唇:“本来药园也有你一份,所以我就自作主张让你哥哥接手了。至于博海学堂,毕竟是王爷题字的学堂,很快会有别的先生来教学,你也不用管了。” “你是要走了吗?”陆书的声音突然响起。 少年刚过变声期,声音从原来的清朗变得低沉沙哑。从军营回来之后,陆书一直都没有出现在林云的面前。原本他的话就很少,回来之后更是沉默寡言,一天下来甚至跟他姐姐都很少说得上话。 回来之后,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躲在林云看不见的地方偷看林云。看她在树下发呆,看她吃饭喝汤,看她行色匆匆,看她怅然若失。林云此时要走,无疑是在他的心头上插刀子,这么个人儿,这么个他日思夜想的人儿,要离开自己了吗? “嗯。”面对这样深沉的陆书,林云有些不太习惯:“决定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是因为我姐姐吗?”陆书本来就是一个善于观察的人,此时就算是林云不说,他也猜得到是怎么回事。在军营里这小半年,陆书见过好几次慕容旭,一开始只是觉得眼熟,后来才明白此人就是自己心上人的夫君,也是这片西北土地的王。所以陆书甚至质疑自己,和一个王爷抢人,抢得过吗? 可是后来陆书释然了,只要林云过得舒心自在,在她身边的人是不是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直到他发现姐姐知道了家族的秘密,姐姐居然也倾慕慕容旭的时候,他心里有了别的想法。 如果……姐姐可以嫁给慕容旭的话,那到时候,自己和林云,是不是也有机会了? “小书儿,你别胡思乱想,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是我自己的决定。”林云剪短的回答道:“况且我想离开建田村能跟琅语有什么关系啊……” “可是你带了孙姐姐,没有带我姐姐,甚至都没有告诉她一声,”陆书固执的站在林云的面前,孙香巧就是反应再慢也看出了陆书的小心思了,当即退避三舍,借口收拾东西,转身就离开了院子。 “你姐姐……”林云实在不想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但是陆书实在是有些不依不饶。但是想把事情说清楚的话,又有些曲折难以解释,顿时,林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我姐姐这边,”陆书低声道:“我会跟她好好说,她不是不明事理的齐兰兰,不会迎难而上的。你很好,不必自卑。” 我自卑你个鬼啊!这蜜汁自信到底是跟谁学的?巴传都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他?! 林云在心里怒吼,该自卑的难道不应该是陆琅语吗!她陆琅语肖想的人可是堂堂西北王!还是有家室的西北王!这个西北王的正门妻子还是自己的好朋友!陆书居然劝她不要自卑? 什么玩意儿啊…… “姐姐知道了我们家的旧事,所以难免有些冲动,我希望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毕竟她从小到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只是卢丘镇上面的庆平县,家里的事情我之前不告诉她,就是希望她过平凡人的生活,可是这件事情还是被她知道了,只是让我意外的是,姐姐知道这些事之后的反应。”陆书说着,耸了耸肩:“我有点失望,毕竟我以为姐姐应该更加知礼懂事。” 听了这话,林云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对。眼前的陆书虽然年纪尚小,可是已经给了她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更不是什么好事情:“你别这么说,你姐姐把你看得比天还重要,要是让她知道你这么想她,她会伤心的。” “她已经知道了。”陆书微笑:“我昨天听到了她跟孙姐姐的谈话,在孙姐姐说出你被欧阳文的人掳走,救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姐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猜,用不了几天,你已经失贞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建田村。” 看着陆书的微笑,林云总觉得脊背发寒:“你胡说什么,琅语才不会是那样的人!” “其实你的心里已经相信了对吗?”陆书咄咄逼人道:“我猜你一定会想要留下来看一看,哪怕自己不留下来,也会找人盯着。哦我忘了,你也必须得留人在建田村,因为林婆子还被你当成疯子关着呢。” “小书儿,你……”林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变了对吗?”陆书的笑容逐渐扩大:“我不是变了,我是成长了。我知道你是西北王妃,但是那又怎样?我姐姐爱慕西北王是没有自知之明,我爱慕你,却是门当户对。毕竟西北王是绝对不会立一个没有家世的女人做王妃的。” “陆书!”林云听见陆书这么说话,顿时也有些生气了:“首先,我一直把你当成是弟弟看待,对你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情。其次,慕容旭立不立我当王妃,立谁当王妃,都与你无关,这是我的家事!” “是啊,”陆书眼底似乎有些受伤:“这只是你的家事,我本来不需要来说这些的,但是我想告诉你,如果不是你,慕叶舟已经是西北王妃了。你只是个意料之外的人物,没有慕家在西北强悍的势力,也没有慕叶舟行走天下的豪气,坐上西北王妃之位,你只会被各方势力打成个筛子,这是傻子都知道的道理,我不相信你不明白。” “那又怎样!”林云终于被陆书激怒了:“我再说一遍,不管慕容旭的正妻是我还是其他人,我都相信他信任他,我知道他和我之间的感情没有欺骗隐瞒和背叛,这就足够了!而你,陆书,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你应该保护好你姐姐,就像你自愿参军的时候说的那样,建功立业,为你们陆家平反!” 第271章 我心悦你是真的 听到林云提起陆家,陆书沉默了。 是啊,陆家一千六百多口人丧命于寒刀之下,他这一辈子的使命就是要为这将近两千条声音呐喊出声。他在战场上拼命拿军功,为的不就是一步一步走到一个令人胆怯的位置,然后把将近两千个无辜枉死的人身上的污点洗白的吗? 可是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沉浸在儿女情长里居然不可自拔!甚至他还胆大到想跟西北王抢人!他已然把自己的使命和自己这辈子应该背负的东西忘记了,他怎么可以这样——不知廉耻! “小书儿,”林云见陆书不说话,心知他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放柔了声调,道:“你姐姐如今也知道你们家的旧事了,很多事情我不方便去说她,但是你作为弟弟,应该提醒她不要做糊涂事。” 陆书沉默的看着眼前已经比自己矮的女人,在军营里晒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折射出健康的光泽,林云叹了口气:“回去吧,我暂时还不走,否则太招眼了。” “好。”陆书点了点头:“我会回去告诉姐姐,不要肖想西北王,配不上西北王的不是你,是她。” 林云本想说不要这么直接的,但是转念一想,陆书已经从一个满嘴诗书礼仪的书生被巴传带成了钢铁直男,便也不对他会拐弯抹角有什么希望,便道:“你话语不要太锋利,琅语很脆弱也很敏感,我怕起反效果。” “我的姐姐我了解,”陆书点了点头:“我心悦你是真的,从小我就想娶你过门也是真的,但是希望你能过得平安顺遂也是真的,不管给你平安顺遂的人是不是我,我都是真心的希望你过得好。” 陆书说完,转身就走了。看着少年挺拔英俊的背影,林云不由得叹了口气。因为原主在陆家搬过来的时候,陆琅语不会持家,帮了好几次的忙,跟陆书的关系也很好。或许是那时候陆书就见到原主受苦,对原主生出了怜惜之情。这种怜惜经年累月的发酵,最后成了,陆书的执念和占有欲,甚至超过了他对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的重要程度。 林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或许,离他远一点反而会让他清醒一些吧。 这么想着,林云微微叹气。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林云喊出了在暗处呆着的暗卫,让他送个消息给巴传,问问他,巴传跟自己去西南之后,陆书会交给谁,还有陆书近来在营中的表现如何。叮嘱他如果陆书在营中训练太狠的话,务必要让他多加休息。 做完这些后,林云拿出了之前没有看完的《云烟异症集》。上版本她上一世就已经学完了,之所以她最后能成为首席大弟子,是因为大家都学《云烟异症集》上半册,而林云是接受程度最高的一个弟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云烟异症集》的下半册她看了许久却始终不得其道。 想要再次成为药王谷大弟子,只会上半册的内容可远远不够,如果能在抵达药王谷之前把下半册参悟透的话,她有自信能让谷主再次收自己为首徒。 想着,林云就一头扎进《云烟异症集》里去了。 此时,陆家院子。 “你的意思是,我们姐弟俩这一辈子的使命都是为已经死去的那些人报仇吗?”陆琅语睁着无辜的双眼看着陆书:“那我们呢?我们自己没有权利为自己而活吗?” “没有。”陆书平静道:“我们活下来的机会是这一千六百人用命换下来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活命的机会。许多人为了换我们俩一条生路,拖家带口都被杀了,姐姐,你觉得我们又有什么资格为自己活?” “还有我们喊了这么多年的爹爹,你以为他为什么会突然得罪权贵,明明他一直活得小心翼翼,却做出了那样的诗词以至于被关进了牢里,最后在牢里他被那些人逼得吞金自尽,就是因为当时寻找陆家旧人的人已经到了卢丘镇,为了掩护我们,他才暴露的。” “还有我们的亲娘,为了保住腹中的我,颠沛流离数千里到了卢丘镇,生下我的时候你也不过三五岁,她就死了。我们喊了那么多年的娘是我们亲娘的贴身丫鬟。她生的好看,被土老财看上了,为了不引人注目,她顺从的跟了土老财,结果落了一个爱慕虚荣贪图富贵的恶名不说,还被土老财活活打死了!” “这么多人因为你和我都死了,姐姐,你觉得我们还有资格为自己活着吗?” 陆书的话仿佛是一柄又一柄的刀子,一下一下的扎进陆琅语的心口里。陆琅语无法想象小小的陆书是以什么心情来接受这些事情的,她反正……接受不了…… “如果……”陆琅语喃喃道:“如果我嫁给了西北王,我们复仇的机会不就更大了吗?”陆琅语急急说道:“林云,我告诉你,林云的丈夫徐戎牧其实就是凶名在外的西北王慕容旭,林云不过是一个乡下的村姑而已,哪里配得上西北王。我们有这样的家世,西北王一定会心悦我的!” 听了这话,陆书这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姐姐是真的变了,也理解了为什么养父在陆琅语面前从来不提家族的事情的原因了。陆琅语看似温柔娴雅通情达理,实际上她又固执又盲目,如果不是生活所迫的话,她的妒忌心不会到现在才展露出来。 “姐,你想过没有,”陆书小声道:“西北王如果能看得上你的话,为什么会娶云姐姐?” “那时候……那时候徐戎牧不知道我们的家世!”陆琅语已经被嫉妒活活抹掉了理智。 “不姐姐,”陆书叹了口气,缓缓道:“西北王看得上林云,是因为她身上有无穷的潜力。她从一无所有的小村姑变成了十里八乡都如雷贯耳,御笔亲封的妙手娘子。她从奄奄一息到现在拥有了自己的庭院庄园,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她就拥有了这么多财富,你还觉得,你比得上云姐姐吗?” 陆书每说一点,陆琅语的脸就白上几分,到最后,她恶狠狠的打断了陆书的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林云吗!身为读书人,喜欢上有夫婿的女子,你难道不知羞耻吗!” “我是心悦云姐姐,”陆书一脸平静:“但是我和姐姐你不一样,我从来没想过要用卑鄙的手段把云姐姐从西北王身边抢走,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第272章 我不甘心! 陆书的话仿佛一个又一个巴掌狠狠的摔在陆琅语的脸上。对自己的弟弟,她从来都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从小到大与其说是她照顾弟弟,还不如说是弟弟在照顾她。他们的父亲在狱中含冤而死之后,姐弟俩就搬到了建田村相依为命,那时候陆琅语整日里忙着想办法赚钱照顾年幼的弟弟,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终身幸福,现在她终于有想法了,可是却忘了礼义廉耻! “书儿,”陆琅语轻声道:“让我为自己努力一次,好吗?” “你想做什么?”陆书启唇。 “我……”陆琅语欲言又止:“我把林婆子放走了,并且告诉她云儿前些日子被人掳走过……” “你!”陆书一听陆琅语居然把林婆子放走了,还告诉她林云之前被人掳走的事情,顿时怒火中烧:“姐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样会毁了云姐姐的!” “如果呢?”陆琅语的眼神里充满着向往:“如果西北王因为这件事嫌弃了云儿,将她休弃,你也可以拥有云儿不是吗?” 陆书承认,陆琅语的话很让他心动。毕竟林云是他爱慕了十几年的女人,要说能完全无私的祝福她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慕容旭真的因为林云的名声坏了,所以将她休弃的话…… 才想到这里,陆书就连忙打住了:“姐姐,林婆子是你什么时候放走的?” “早晨就放走了……”陆琅语说着,心里有些发虚:“你说……云儿要是知道是我的话会怎么样?会把我赶出博海学堂吗?” “我不知道!”陆书丢下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他要去追林婆子,希望林婆子此时还没有把林云被人掳走的消息散播出去才好。 看着自己弟弟瞬间消失的背影,陆琅语绞着帕子,咬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她从小到大所受到的教育告诉她这么做是错的,但是她挡不住内心的诱惑和嫉妒。反正……散播谣言的不是她,是林婆子,对吧…… 陆书才到建田村的老槐树下,就看到那里围了一堆人,正围着一个什么人在讲什么。 “我跟你们讲啊,林云那个小浪蹄子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被不知道多少个人弄过了,浑身都是伤咧!” “真的假的啊?我知道云丫头出门可是都随身带着护卫的,在咱们村子里都是这样的!” “我亲眼看到的那还能有假?要不为啥她回村这么久了都不在人前出现?被沙匪掳走了还能有啥好果子吃?” “说了也是,云丫头现在长得水灵灵的,沙匪们肯定很喜欢这种姑娘!” “唉……也不知道徐兄弟知道了会怎么想。” 听着这些言论,陆书隐去了自己的身形,蹲在老槐树上往下看,果然是林婆子正在众人面前手舞足蹈的说着林云被人掳走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添油加醋了,已经是胡编乱造了。 陆书顿觉生气,从树枝上一跃而下,掐住了林婆子的脖子,道:“你知道胡编乱造污蔑御笔亲封的‘妙手娘子’是什么罪吗?” 林婆子本来吓了一跳,看到来人是陆书,顿时放下心来:“我哪里胡编乱造了!云丫头的确是被人掳走了,而且也的确是一身伤回的家,难道错了吗!?”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妙手娘子是被人掳走的?”陆书说着,眯了眯眼睛:“万一,告诉你这件事的人其实自己都不知道妙手娘子是被人请走看病的呢?” “那她那身伤是怎么回事你总没办法解释了把!”林婆子对付陆书简直绰绰有余:“伤成那样还能是摔的不成!” “你还真猜对了,妙手娘子身上的伤就是失足跌落摔的!”陆书一字一句认认真真道。 “哎呦我的老天爷呀,这个世界上可真是奇了怪了巧了去了呢!”林婆子笑得前仰后合,陆书脸上戾气愈发厚重。 “我告诉你,污蔑御笔亲封之人,会被判处六个月的监禁,三十鞭刑,你要是继续说下去的话,我立刻送你见官!”陆书一板一眼道。 “你送被,反正你没证据,我说的也是实话!”林婆子无所谓道。她知道陆书是读书人,这种迂腐的读书人最是好对付,只要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们就束手无策。 见林婆子丝毫不为所动,陆书眯了眯眼睛,索性提着林婆子的衣领冲出了人群,朝着云林苑冲去,一路冲进了林云的院子里,把林婆子扔在了正在看书的林云脚下。 “这是怎么了?”林云看着被陆书跟扔小鸡崽一样丢过来的林婆子,不由得有些疑惑:“你把她带出来做什么?” 林婆子不怕陆书,但是还是有几分忌惮林云的,所以这会儿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早晨溜走了,”陆书简短的说道:“我在老槐树下听到她在说你被人掳走的事情。” 听了这话,林云立刻皱起了眉头。 麻烦果然来了啊……陆琅语真的太让她失望了…… “我可没胡说八道,云丫头你就是被土匪头子掳走糟蹋了!”林婆子顿时觉得底气十足。 听了她的话,林云默默的把手里的《云烟异症集》放好摆正,而后道:“你知道请我去的人是谁吗?” “沙匪啊!”林婆子大声嚷嚷:“煎迎掳掠无恶不作的沙匪,我还能不知道吗?!” “那你也应该知道沙匪九小姐慕叶舟是我的好朋友咯?”林云歪了歪头,灵动十足,看得一旁的陆书眼眸深深,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林婆子被林云的话镇住了,顿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一梗脖子:“反正你就是被人掳走糟蹋了!我认定你就是贱蹄子小浪货!你就说你想怎么办吧!” “我不想怎么办,”林云说着,让花楹叫来护卫,把林婆子抬起来丢出了云林苑,然后放出话。 她林云和林婆子早已势同水火,是她林云百般忍让,如今林婆子愈发过分,无中生有,林云才把林婆子丢出云林苑,此后林婆子与林云再无瓜葛。林云是御笔亲封的妙手娘子,林婆子此次造谣污蔑等同辱骂圣上,已经报官处理。 得知了林云的处理方式,陆琅语跌坐在椅子上。 “我早说过,你不要太自信。”陆书看着面无血色的姐姐:“云儿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绝非偶然。” “可是,”陆琅语抬起头:“我不甘心!” 第273章 那可了不得 “没什么好不甘心的,你要是不甘心,你就想想,如果是你,遇到这种事情你会怎么办。”陆书沉着脸看着陆琅语:“姐姐不是糊涂人,自然是明白这其中道理,我多说无益。”说完,陆书就出了门,不知道去哪里了。 陆琅语看着陆书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愤懑。她不甘心,怎么可能甘心!林云身边有那么多人,她哪里好了!凭什么大家都喜欢她,凭什么孙香巧、蓝婶儿、陆书、长孙硕、慕叶舟这些人都向着她! 被陆书说了一通,陆琅语的心里也烦闷,索性出了院子,打算去河边走走吹吹风。 已经是十月中了,过了酉时外面人就不多。陆琅语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河边,心里烦闷不已,索性就坐了下来,叹了口气。 “哟。这不是陆家小姑娘么。”一个令人极为别扭的声音传来,陆琅语眉头微蹙,本能的想要躲开的时候,那人却在陆琅语的身边坐了下来:“今儿的事儿你也知道吧。” 陆琅语没有接茬,对方虽然是长辈,但毕竟是和林云势不两立的人。尽管她现在对林云的感官不好,但是也不代表她会和林奶多好。 “哎呀,我也是没想到,”林奶却全然不管陆琅语的反应,自顾自的说着:“你知道吗,我们全家刚到建田村的时候,云丫头才那么一丁点儿大,一转眼十几年过去,她就长大成人,嫁做人妇了。我这个做奶奶的看到她能幸福,其实也心满意足了。” “云丫头的心很好,这一点毋庸置疑。就是我这个做奶奶的不好,这一点我也知道。可是我恨呐!有云丫头在,我的大头就永远不是嫡出的孩子,云丫头占独一份儿的林家,我操劳一辈子,结果都是给她的,谁甘心呐!” 陆琅语对林家的事情不了解,但是听到“不甘心”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顿时想起了陆书的话。如果她不甘心的话,她不妨想想,遇到了林奶这样的奶奶会怎么办。 陆琅语看着叨叨不休的林奶,歪着头仔细想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林云的程度。首先,她的心不够狠,其次,她没有徐戎牧做相公。 一想到这里,陆琅语的脸色就阴沉了起来。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林云有个好相公的缘故。可最开始明明该许配给他的是自己才对,要不是当初顾及着陆书的前程,她早就已经入了徐戎牧的家了! 可鬼知道徐戎牧竟然就是慕容旭,是这片西北土地的王爷啊!说白了,还不是林云运气好。 “云丫头也是运气好,在山里头能遇到贵人,在瘟疫谷能救得了病人,在军营里也能立下大功。得了赏赐有了封号,自然就把我们这些人不看在眼里啦!”林奶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每一个字就仿佛敲打在陆琅语的心头。 是啊,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让林云占了。 林云在山里头遇到了会医术的老者,为什么不把她们这几个好姐妹一起带上学医?瘟疫谷和军营里明明也有孙香巧的功劳,凭什么独占鳌头的是林云? 越是这么想,陆琅语心里就越是不平衡。不仅是她,甚至她还替孙香巧鸣不平了起来。 “功劳都被她拿了,别人倒是籍籍无名了。”这么嘟哝着,她朝水里丢了一块石头。 林婆子见她终于接自己的话茬儿了,赶紧凑近了些:“其实我觉着云丫头也怪邪乎的。从小到大我们都没钱让她上学堂什么的,怎么就突然识字断文,还能给人看病开方了?” “那都是真本事,”陆琅语是被林云治疗过的,所以知道林云的医术不是说着玩儿的,是真的有几把刷子。 “那可真是奇了个怪了,”林婆子说着,一脸的疑惑:“我总觉得云丫头换了个人一样,指不定是山鬼上身了,那可了不得了!” “怎么了不得?” “山鬼那可是得吃了咱们一村子的人的啊!” “嘁……” 见林婆子越说越离谱,陆琅语不由得哼了一声,没有再搭理林婆子,反而是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陆琅语越想越不对,总觉得林婆子说的有几分道理。而林云那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医术,让陆琅语也怀疑了起来。 是啊,林云从小就不认识字,自己搬过来的时候她也不过堪堪七八岁,整日里除了干活儿就是干活儿,哪儿有时间练出一手漂亮的针术,难道……林云的医术是假的? 可她治疗腿疾可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儿,并且陆琅语治腿那晚的疼痛也不是假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想到这里,陆琅语的脑子里仿佛打了个死结,怎么都解不开。眼看着就要回到云林苑里了,陆琅语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翌日一早,天色才微微透亮,云林苑的门就被人疯狂拍响。门房开门打着哈欠还没来得及问是谁,对方就急急忙忙道:“小哥儿,云丫头起了吗?我家那口子昨晚突然上吐下泻,眼看着人就快要不行了!求您给行行好,帮帮忙找一下妙手娘子吧!” 说着妇人就要下跪,门房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开门把人扶了起来后,道:“你且在这里候着,我这就去喊我们家主子!” “诶!诶!”妇人应承着直点头。 睡梦中的林云被花楹喊醒,听了门房的话后不由得有些意外:“上吐下泻?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对的夫人,那妇人都要跪下了,我看不像是假的。” 听了门房的话,林云沉吟片刻,总觉得不太对劲。可是人命关天,她又不能坐视不理,便让花楹去拿她的药箱,一边拢着头发一边问门房:“你进来通报的时候门关上了吗?” “关上的!”门房老老实实答道。 “那行,今天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后院,记住了吗?” 门房微微一愣:“那桔竹先生和巧儿姑娘呢?” “桔竹先生会去学堂上课,巧儿姑娘今日要下药田,总之你记住了,在我回来之前,后院不可进出,谁都一样。” “是!” 第274章 相思草毒 出乎林云预料,这一次的食物中毒来得凶猛异常。村子里只有一口井,每天早晚大家都会从这口井里打水回家。而所有中毒之人都喝过家中打来的井水,症状也一样是上吐下泻。 林云本想让人去报官,但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吩咐云林苑护卫看好所有建田村的村民,和云林苑一样只许进不许出之后,派了两个心腹拿着她的手信回了一趟云林苑,拿了她原本准备去西南路上的解毒丹,给老人和小孩儿分下去之后,就开始研究井水里的毒药。 可惜这病来得太凶,已经有两个孩子因为体弱没了呼吸。孩子的母亲疯了一样的朝着林云冲过来大声骂到:“你不是会起死回生吗,你快给我的孩子扎针啊!你奶奶都说你会起死回生的法术,你为什么不给我的孩子用上一用!为什么啊!他们还那么小啊!你怎么忍心!” 林云让自己平静了一下后,道:“我不会什么起死回生的针术,他们的情况也不是针灸能救得回来的。我不知道有人在井里投了什么毒,只能先用解毒丹给大家缓解一下病情,按理来说,吃了解毒丹的人,上吐下泻的症状应当是有所缓解才对!” 青壮年的身体好,所以林云并没有发解毒丹。可看着这妇人刚刚还蔫了吧唧这会儿却生龙活虎的样子,想必这两个小孩儿的症状来得这么快,应该是他们没有吃解毒丹的缘故。 这么想着,林云问那妇人:“我给孩子的解毒丹你喂他们吃下去了吗?” 一听这话,妇人的眼神闪躲:“什么解毒丹!你那丹药吃下去我孩子就没了!分明就是毒药!” “什么,云丫头给我们吃的是毒药?”林婆子混在人群中起哄道:“天哪,大家快别吃了,云丫头给的丹药吃下去人就死了!” 就这样,林云还没来得及辩解,自己的话就被曲解放大,索性也不解释了,只专心的研究水里的毒物,熬制解毒的汤药。身边有护卫和影卫跟着保护,她也能心无旁骛的做自己的事情。 或许是林云太平静了,即使面对的是两条鲜活的人命,她也能做到心无旁骛的做自己的事情,导致在暗处观察的林婆子恶心大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条烂菜叶子朝着林云丢了过去:“都是你这个山鬼!害了我们林家现在又要来害我们建田村整个村子!”虽然烂菜叶子被护卫从半空中就劫走了,可是她的话却传了开来。 “什么山鬼?”有人疑惑问道。 “这个根本不是我们家云丫头!”林婆子信誓旦旦道:“这是山鬼!我们家云丫头根本不识字,也不会医术,这个山鬼连老寒腿都能治,不是怪物是什么!” 此时本就是群情激昂的时候,林婆子的话无疑是一颗深水炸弹,一下子这些愚昧的村民们都被煽动了,纷纷要打山鬼。 林云被闹得头疼,只能爬到高处,大声喊道:“你们如果还想解毒,就给我安静的闭嘴!我给你们的解毒丹能稳定病情,老人和小孩还有体弱的人每人都能领到一颗,麻烦你们拿到了就赶紧吃下去!我现在还不知道井水里头到底是被下了什么毒,你们这么吵我么办法安心研究!” “还研究个啥啊!”人群里不知道谁吼了起来:“肯定是你这山鬼的妖毒啊!” 此话一出,人群中竟然还有不少表示同意的。 林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林婆子一家人曾经用黑狗血和黑驴蹄子试过我,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不是什么山鬼,我是活生生的人!” “你怎么证明你是人!”林婆子躲藏在人群中时不时的喊一嘴。 “林婆子我倒要问问你,”林云耳力目力都不错,一下就定位到了林婆子的位置,示意护卫去把她抓起来之后道:“你又是怎么能证明我不是人?还说得这么信誓旦旦,仿佛见到我变身一样。” “我们家云丫头又不识字!你不仅识字还会医术,你不是山鬼是什么?!” “抱歉,虽然你一直不让我上学读书,但是我一直在偷偷的跟陆琅语姐弟识字,医术也是运气好,在山里遇到一位避世而居的尊者所授,他让我悬壶济世,我就不可能下毒害人!你别以为你年纪大了就可以倚老卖老,今日事罢,我必然送你见官!” 说完,林云转身就继续研究起了井水里的成分。 陆琅语听了她的话,突然开口:“云儿,你跟我识字也不过几天,我没教你多少学问,还有,那两个孩子是我眼看着衰弱而死,到底是为什么?” 听了这话,林云缓缓直起腰,平视着陆琅语,回想起取了解毒丹回来的心腹跟自己说的话,她一切都明了了。 “解毒丹被这女人和她的丈夫吃了,小孩儿没有解毒丹,自然死了。”林云说着,抿了抿嘴唇,有心想要问点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想想不是问话的场景,便作罢:“你怎么来这里了。” “今日没有孩子来上课,想回院子里歇息,门房说你吩咐过院子里不许进出,便来看看了。”说着,陆琅语看了一眼林云身后的瓶瓶罐罐:“还没搞清楚井水里的毒是什么吗?” 听了这话,林云抿了抿嘴唇:“本来没搞清楚的,但是现在清楚了。” 林云说完,不再去管陆琅语,迅速的写出一张方子,让护卫拿着方子去药田找孙香巧,让她拿够足量的药材来之后,又架起了大锅,倒入大量井水煮沸一刻钟后,正好孙香巧那边的药材也送了过来。林云一股脑儿全投了进去,盖上了大木盖子,这才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云娘娘,大家是不是有救了?”自从林云被封了妙手娘子之后,蓝铭学对林云的成为就从云姐姐变成了云娘娘。 蓝铭学是跟着蓝婶儿来的,蓝婶儿来帮忙,蓝铭学就老老实实的在一旁呆着。因为林云吩咐过了不许进院子,他们也没有强行要进去。这会儿见林云脸上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小屁孩儿很懂察言观色,便问了一句。 “嗯,”林云点了点头,眼睛却在四处寻找:“等这锅药熬好了,大家伙儿的病就都能治好了。” “可是云娘娘为什么不把脉呢,”蓝铭学睁着一双溜圆的眼睛闻到:“不都说诊脉才能看病吗?” “每个人的身体情况都不一样,所以我们的医学典籍里都讲究望闻问切。我已经望闻问了,切脉就没有必要了。”林云一边说着,手里一边麻利的捡着药材,掐着时间往锅里丢去:“问题是出在井水里,井水里的毒弄明白了,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那井水里是什么毒啊?”蓝铭学歪了歪头。 “相思草。”林云说着,深深的看了一眼陆琅语:“一种很厉害的泻药,吃下去会让人上吐下泻甚至抽筋,口吐白沫,然后活活虚脱而死。”后者听了这话,手上一抖,险些把碗里的汤药洒了出来。 相思草是林云种在云林苑正门的观赏花草,因为一株两开花而得名。虽然名字优美,可大量摄入却是有毒的。林云很想问问陆琅语,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周围的人见林云对蓝铭学的问题回答得头头是道,不由得也开始脸红自己刚才说林云是山鬼的事情了。分明就是一个精通药理的好人,偏生差点被他们当成山鬼了! 第275章 克己复礼 在林云有条不紊的处理下,每个喝了井水上吐下泻的村民都喝了药,每个人又都从林云这里拿了三天的药走,而林云却没有收一分钱。 “云娘娘为什么不收银子呢?”蓝铭学拉了拉自家娘亲的衣袖:“药很贵,云娘娘熬药也很累,大家还说她是山鬼,云娘娘为什么还不收银子?” 童言无忌,这样一番话说下来,刚才那些附和着说林云是妖魔鬼怪的人顿时觉得老脸一红,拿着药缩着脖子就走了。 林云听到蓝铭学的话,一边跟孙香巧分发药包,一边道:“铭学不懂,大多时候人都容易被居心叵测的人煽动,他们本性不坏,只是没有自己的想法罢了。” “铭学记住了,”蓝铭学用力的点了点头:“铭学以后一定不会做一个盲目从众的人!” 听了这话,林云停下手里的动作弯下腰,摸了摸蓝铭学的脸:“铭学记住了,好好读书会让人对尊重你,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不会人云亦云。” “云娘娘的话铭学还没有完全听懂,但是铭学一定会好好读书的。”小小的蓝铭学用力的点了点头。 林云看他乖巧的小模样,心头柔软,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蓝铭学的脸:“小屁孩儿还挺懂事。” “可不是嘛,”蓝婶儿在帮林云包药的间隙回头笑道:“小家伙在家里的时候整天嚷嚷着要去找云娘娘的狗子们玩儿,我问他是想云娘娘还是想狗子,马上改口说是想云娘娘。” 听了这话,林云笑了起来:“铭学就是想云娘娘了才想找狗子们玩儿,对吗?” “就是就是!”蓝铭学猛点狗头。 等到林云忙活完,已经是酉时过了,林云带着云林苑众人一起吃了一顿饭,单独留下了陆琅语。 吩咐花楹拿来了上好的茶叶,摆好了茶盘茶具,林云跟陆琅语就在院子里对面而坐。 林云泡茶的功夫行云流水极具美感,浑然天成的气质让她在这一刻看起来美得像是月光下的美神雕像。陆琅语原本还因着自己是名门之后而骄傲,此时看到这样的林云,她突然间意识到她们俩之间的差距是什么了。 是她们本身。 陆琅语自负有满腹诗书,给自己起了个桔竹先生的雅号,在博海学堂里备受学生们的喜爱,再加上得知自己竟然是传承了几百年的陆家最后的血脉,那一点点的虚荣心就膨胀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是落进了鸡窝里的金凤凰,殊不知就算她出生的时候是凤凰,在这些年的磋磨之中也早已成了普通的家鸡,毕竟她从未为自己努力过,也从来都把家族兴旺的重担放在弟弟陆书身上。 因为她不喜诗书,所以只在陆先生的严苛要求下读了四书五经,甚至都没有背《女诫》。后来她自己研究着绣花,倒是弄出了点儿名堂出来。就算是陆先生在牢里死了之后,他们姐弟的生活因此一落千丈,也还是有不少夫人小姐喜欢她的绣花,专门等着她做好了送上门来。 陆琅语想,抛开那个出生来说,自己身上出了这一手绣花的手艺之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吗? 没有。 而林云呢? 她没有一个好的出身,甚至可以说出身很差。 但是她得了奇遇之后想来也是刻苦学习。如今从治病救人到开田种药,甚至因为一手勤修苦学来的医术得了御笔亲封的名号,这种成就不管是放到哪里,都是独一份儿的。 而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信心,觉得林云不如自己的呢? 除了那个说出来甚至会丢命的家世之外,自己到底哪里,比得过林云? 她对待朋友真心实意,她爱恨分明,她有宽容之心也又所有人都有的小心眼,她活得多么真实。 从最开始,林云的目的就是赚钱。 而如今,整个西北地区都知道云林苑的药比所有地方的药都要好上几分,因为照料得当的缘故,药效十分显著。 而自己呢? 到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绣娘而已。既没有因为自己的绣工名声大噪,也没有因为自己的绣工回到原来的生活水平。 她——到底骄傲什么? 林云一边泡茶一边观察着陆琅语。见她面色忽而变幻,便知道她的心境也在变化。 进入十月,天就黑得早了不少。林云添了第三炉沸水的时候,陆琅语叹了一声:“云儿,我知道我做错了。” 林云掀起眼皮看看她,又把视线落回了茶叶上:“我过几天就要走了,巧儿跟我一起,孙大哥近日已经把药田的事情都接手了,今天找你,是想让你接手博海学堂。” “先生不要紧,我已经派人去镇子上和县里物色了。我走之后,云林苑里所有一切你都可以做主。但是我只有一点要求,博海学堂的学生们不能变。” “到时候桔竹先生你就是学堂院长了,可千万克己复礼,做事之前三思再三思。” 听了这话,陆琅语愣住了:“你……你都知道了?” 林云把公道杯里的茶水分到口杯里,递到陆琅语面前,淡淡道:“从村子到我们云林苑正门的位置,因为好看,我种了大量的相思草。种相思草的时候,我曾特意跟大家说过,这种草大量服用会上吐下泻,但是只要救治的当,不会有什么大事。” “今日事发突然,我被门房叫醒到出诊不过短短一刻钟,可是我却感觉不太对劲,差人回来看了一眼,果然是少了不少相思草。可是昨日巧儿和你都出过门,也很晚回来,所以我走之前特意吩咐门房后院不许进出,本来是想要防止有人趁虚而入,却没想到让我确定下毒的人是你。” “……”林云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却仿佛一字一句都砸在陆琅语的心头,她抿了抿唇:“你为什么不怀疑孙香巧?” “我吩咐门房,后院不许任何人进城,你和巧儿也回不去,自然会来帮忙。”林云说着,抿了一口茶水:“巧儿的反应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差别,而你却总是十分在意那几个闹病闹得很凶的患者,似乎是生怕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而出什么问题。” “而且如果没有你的提醒,我恐怕也不会发现那对没得到救治就死去的孩子是因为他们的父母吃了他们的解毒丹。”林云说着,叹了口气:“琅语,人可以做错事,我也可以原谅你,但是我不会一直原谅下去。” 第276章 原则 “你……要送我见官吗?”陆琅语试探性的问道,心里紧张极了。 “……”林云抬头看了陆琅语一眼,唇角带着些许笑容,道:“我刚刚不是说了,要你接管博海学堂,所以不会送你去见官的。” “那……”陆琅语心中忐忑,想要问林云想怎么办,却问不出口。 “林婆子做了这么多的恶,早该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林云说着,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她已经被当成投毒犯送进衙门大牢里了,没个十天半月是不会出来的。” “那可是你奶奶……”陆琅语只觉得一阵后背发凉。连自己的亲奶奶都下得去手吗? “那可不是我亲奶奶。”林云说着,眯了眯眼睛:“她不过是个继室而已。” 陆琅语对林家不了解,自然也不知道林家的旧事。听林云这么说,本来想为林婆子说点儿什么,毕竟她也一把年纪了,可是想想林婆子这些年来对林云做的事,顿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琅语,”林云说着,端起了口杯,手肘支在自己的膝盖上:“如果终有一天我们要因为男人或者利益站在对立面的话,你会怎么办?” 一听这话,陆琅语立刻就傻眼了:“你……你都知道了……” “不是我都知道了,是你做得太明显了。”林云说着,仰头喝掉了手中杯子的茶,道:“那个人,不是你肖想得了的。” “凭什么呢?”陆琅语不服气的问道:“你和我相比,我的出身甚至比你还好,为什么你这么笃定他知道了以后不会选我?” 陆琅语始终纠着自己的身世不放,林云也觉得十分头大:“我就问你,身为权霸一方的王爷,他是会选择毫无危险的普通人做自己的夫人,还是会选择一旦暴露身份就是和敌人你死我亡的人做夫人?” 听了这话,陆琅语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开口。 是啊,林云说得对,身为权霸一方的王爷,他若是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怕是避之唯恐不及,怎么可能会收入房中,她真是太天真了…… “我明白了。”陆琅语苦笑:“我本以为你愚钝,却没想到你活得比谁都通透。” 听了这话,林云抿了抿嘴唇:“我不是活得通透,我是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人只有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才能活得更好,而你,琅语,你其实一直都没有为自己活着,你一直都在操心陆书,可曾想过,若是陆书有一天加官进爵,你这样的姐姐,能给他什么帮助?” “帮助?”陆琅语迷惑的歪着头:“女人……也能给男人帮助吗?” 闻言,林云耸了耸肩:“当然,否则你以为上一次我为什么要送药材去军营,又为什么会在半路被人劫持?” “啊?”陆琅语没明白林云话里的意思。 林云见状,叹了口气,心想陆琅语其实就是个小天真,而后道:“我们都提前知道了长孙硕和欧阳文会在军需药材上使绊子,所以我很早就开始准备药材,一大车的药材虽然不是很够西北军营所有人用,但是长孙硕和欧阳文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所以一切都在我和我夫君的计划之中。” “唯一生变的就是景亦欢而已。” 听了这话,陆琅语不由得皱起眉头:“你们是怎么提前知道的?我觉得长孙公子人很好啊,你之前不是说过要和他合作的吗?” “人再好也有恶趣味的时候,”林云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位最大的心愿是阖家欢乐的长孙公子最喜欢看别人手忙脚乱。” “说得对。”长孙硕的声音突然出现,陆琅语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而林云却还端坐其位,巍然不动。 “抱歉陆姑娘,某家吓着你了。”长孙硕“极有风度”的跃下门墙,一步一步扎扎实实的走到了林云和陆琅语面前,冲着陆琅语颔了颔首,以示歉意。 后者回过神,连连摆手:“县长大人说笑了,民女没有责怪。”说着,她赶紧坐回了自己的位子,身子绷得紧紧的,只因为长孙硕官大一级压死人。 “你别以为你腿好了就可以飞檐走壁,”林云说着,单手执杯,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慕叶舟呆久了,身上也多了几分洒脱的匪气:“我可告诉你了,你的腿要是再坏一次,砍死我也治不好了。” “今日是特意来向你道歉和道谢的。”长孙硕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把做工精致的匕首,道:“知道你要走,这就当做是我的临别礼物了。” 林云见状,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然后随手拿起一个杯子,用匕首一削,杯子就去了一半,另一半放在桌上不一会儿也碎成数片,便点了点头,满意的收了起来:“既然是来道歉和道谢的,那歉礼和谢礼呢?” “……”长孙硕面对林云的时候永远不能冷静,“你不是已经收下我的匕首了吗?” “这不是临别礼物吗?”林云说着,笑嘻嘻道:“还有歉礼和谢礼呢?你该不会告诉我没有准备吧?” 长孙硕看着她一脸调侃,就知道没好事,便道:“你说吧,你要什么。” “简单,”林云打了个响指,似乎并不避讳陆琅语在场:“第一,承诺不再和欧阳文一起给我夫君使绊子,第二,罩着点儿我渤海书院。” “就这?”长孙硕以为林云要狮子大开口,连嘲讽的话都准备好了,却没想到林云的诉求这么简单。 “就这,怎么,觉得太简单了?那也行……” “不是,”长孙硕连忙打断:“我就是意外,你这个守财奴居然没有跟我要钱。” 只见林云听了他的话后想了想,点了点头:“说的也对,那你再给我十万两银票让我路上花销,我就原谅你了!” “???”长孙硕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撤回:“你这是敲诈勒索了!” “我从治你的腿开始到你能飞檐走壁,一文钱都没收你的不说还总是被你指东指西,难不成长孙家惊才绝艳的二公子长孙硕的一双腿不值十万两?” 第277章 她是西北王妃 长孙硕来的时候是笑嘻嘻的,走的时候是咬牙切齿的。而在长孙硕跟林云你来我往刀枪棍棒的同时,陆琅语一直在一旁默默做一个花瓶,一句话插不上不说,还因为长孙硕的身份而十分紧张。 长孙硕走后,林云给陆琅语满上茶,道:“刚刚怎么不说话?” 陆琅语知道林云是故意问自己的,但是还是忍不住自惭形秽:“我不知该如何开口,长孙公子贵为县令,又是上京城的名流之辈,我……我……” “既然连一个长孙硕你都不敢跟他说话,那你又怎么觉得你遇到了西北王你就敢做西北王妃?”林云说着,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双目含笑,审视着局促不安的陆琅语。 陆琅语被林云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搓了搓手绢,把头低下来,许久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叹了口气:“是,我承认我不怎么样,但是云儿你又是拿什么来配得上他的?” “我?”林云点了点自己的鼻子,转而笑了起来:“不是我要我配得上他,而是他要我配得上他。” 这句话一出,陆琅语猛然醍醐灌顶。 从前的林云胆小怕事,自从进了徐家的门,成了那个人的妻子之后,整个人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之前陆琅语还觉得自己有机会的话,那么这会儿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和林云的区别在哪里。 和身份无关,和地位无关,那个人的心里只有林云。 也只会有她。 因为是这样,所以林云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他保驾护航。林云想开垦药田,他就找来精通药理的孙香巧,林云要救瘟疫谷里的人,他就让景亦欢去送批文,林云进了军营要阻止疟疾,他就把所有的信任都托付在她的身上,两个人不仅阻止了疟疾,甚至还联手捣了一个谍子窝。 林云之所以闪闪发光,除了她自己非常有上进心之外,还有那个人在保驾护航。 想到这里,陆琅语突然就释然了:“是我着相了,云儿,对不起。” “没关系,我原谅你。”林云说着,放下手里的茶杯:“我之前说了,我可以原谅你一次,但是不会原谅你两次。第一次是你放走林婆子,第二次是今天相思草的事。” 听了这话,陆琅语心猛地一沉:“你不是……把林婆子送去衙门了吗?难道你要把我也送去吗?” “不是啊~”林云见陆琅语苍白的小脸,心里蓦地理解了为什么长孙硕喜欢恶趣味的逗人玩儿了:“我刚刚说了嘛,我要走了,博海学堂交给你管理。聘请的先生也会在这几天到建田村,到时候有你忙的。总之等我再来博海学堂的时候,我希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博海学堂,否则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云儿……”陆琅语的表情有些动容:“你……” “别忙着感动,我是认认真真的在告诉你你应该如何去做。”林云面色凝肃:“博海学堂和其他地方的学堂不一样,博海学堂挂着的是西北王的名头,所以我不允许博海学堂有任何负面消息出现。首先,你要控制入学人数以及入学学生的家庭素质,其次,每一个受聘来博海学堂授课的先生都是某一行业的大家,如何让他们和谐相处也是你要做的事情。” “其实我要走的话,完全可以把博海学堂交给吴里长或者长孙硕,我相信他们两个无论是谁都能做的比你好,但是我偏偏给了你,就是为了让你明白,我不是原谅你。” 说完,林云把茶具一件一件的收起:“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三天后出发,明天就有先生要抵达建田村了,希望在他们来之前,你就已经把他们的住处以及生活起居安排妥帖了。” 林云甚至不等陆琅语说话就把人轰出门了。 陆琅语站在门外有些哭笑不得。 林云的口是心非嘴硬心软和以前可真是半点没有变啊。 这么想着,看着紧闭的院门,陆琅语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云儿!对不起!” “姐,”陆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眉头紧蹙:“今天村子里的事真的是你做的吗?” “嗯,是我做的,”陆琅语坦然面对自己的罪孽:“虽然云儿让林婆子替我顶了罪,但是我知道自己是罪人,甚至我还看着那对夫妻吃下本来分给孩子的解毒丸而没有阻止,那两个孩子的死,我这辈子都会记在心里。”说着,她的语调就降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陆琅语和林云都说了什么,但是陆书却觉得,陆琅语的心好像变得更坚定了起来:“姐,云儿跟你说什么了?” “她要走了,把博海学堂交给我打理,明天会有几个新聘用的先生,我现在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赎罪,只想好好的把学堂打理好,这样也不枉负云儿的嘱托。等到一切都步入正轨,我找到能接替我工作的人,我就到那两个孩子的坟前以死谢罪。” “其实那两个小孩儿没死。”陆书叹了口气:“云儿发解毒丹的时候就提防着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在那两个小孩儿进入了假死状态后,他们的父母闹上前来,就已经让人偷偷把小孩儿抬走了。如今正在我们的院子里,等着你去照顾呢。” 听了这话,陆琅语的眼神蓦地亮了起来:“你说真的?” “我说真的。”陆书无奈的摊了摊手:“我今天一直没出门,那两个小孩儿一直是我照顾的,你能不能快回去一趟,我不会照顾小孩儿。” 不等陆书把话说完,陆琅语就拉着陆书的手朝着陆家的院子走去了。 “从今天开始,为陆家平反的事交给你,我就做你身后的后盾,保证你有一条安全的退路,可好?” 猛然听到这话,陆书微微一愣,继而反手抓住了陆琅语的手腕:“好!” 听到这个字,陆琅语回过头冲陆书笑了起来。她本就生的好看,加上此时月光倾斜而下,更是美不胜收。 “小书儿,姐姐也想给你一个忠告,”说着,陆琅语抿嘴笑了笑:“把云儿忘了吧,她不是你可以肖想的女子。” “我知道,”陆书一脸的无所谓:“她是西北王妃。” 第278章 景彦辰来了 虽然对陆琅语知道林云的身份感到吃惊,但是陆书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姐弟二人回到院子里之后,按照林云送过来的药方照顾了一晚上,这两个孩子这才转危为安。 而那对吃了解毒丸又喝了解毒汤的夫妻,林云说了,估计便秘半个月是跑不掉了。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林云公开宣称建田村既然已经容不下她,那她不日便要离开。任凭是谁付出了真心却被当成山鬼这样的秽物也会感到心寒。所以纵然建田村人有诸多不满,最后还是打落了门牙往肚子里咽。 只有陆书看出来林云的计谋。 “你利用了我姐姐?”第三天一早,林云正套好了马车准备出发的时候,陆书拦在了林云的院子门口。 一听这话,林云的脸上展露出笑容:“是呀,我利用了琅语。利用了她的嫉妒和侥幸,难道我错了吗?” “你把一整个建田村的人命放在眼里了吗?”陆书气得脸色通红。 林云见他似乎是上头了,便认真道:“从琅语放走林婆子开始,一切就都在我的计划之中。琅语认得的,不伤人性命的,轻而易举就能取到的,只有相思草。而相思草虽然来势汹汹,却不会取人性命。那两个孩子的确是意外,但是我也有防止意外发生的手段。” “你为什么要把我姐姐推出去当靶子?”陆书最气的还是这一点。 “你怎么知道是我把你姐姐推出去当靶子,而不是你姐姐自己跑出去才被当成了靶子?”林云反问道:“若是她知道陆家家世以后还像从前那样温柔贤良的话,这段时间的事就根本不会发生不是吗?” “……”陆书沉默了,不得不承认的是,林云说得对。如果不是陆琅语自己自负嫉妒的话,林云不可能找得到机会把她当成靶子,让她下毒这件事成为林云离开建田村的借口,更不可能让陆琅语对她怀有愧疚之心。 说白了,林云把陆琅语这个人摸得太透彻了,透彻到陆书甚至都没有办法替陆琅语再辩解什么。 “小书儿,你还小,人心这种东西最是难看懂,但是你只要记住一句话就够了。”林云说着,搀着花楹的手上了马车,回头道:“人心换人心,换不来就转身。”说完,她转身进了马车里。 车夫轻喝一声“驾”,马车缓缓启动,一辆车拉着林云和孙香巧,两辆车拉着她的家当和药材,另外一辆空车,后面跟着二十个骑着马的西北王护卫,看起来威风凛凛。陆书被这迫人的气势逼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手在身体两侧攥得紧紧的,心中暗道:“人心换人心,换不来就转身。哼,我偏不转身,我就不信我换不来你的真心!” 林云本来是打算让车队绕开建田村离去的,可是孙香巧说了,就是要大摇大摆的从他们面前离开,让他们追悔莫及,让他们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林娘子是被他们逼得伤了心离开的,这样才够爽利。 林云本不想争这一口气,但是一想孙香巧说的也有道理,再加上绕远路的话山路也难走,便改道从建田村中招摇而过。 村民们大老远就看到林云气派的车队朝着他们的村子走来了,也知道如今林云的药园子药山都交给了孙家和蓝家人打理,昨日更是知道了博海学堂如今已经交给了陆家,本来想要分一杯羹的人此时都缩起了脖子。 有些人想要上前劝阻林云,说一些类似于月是故乡明之类的话。 可惜林云身侧的轻骑杀气太重,人才迈出一步,就硬生生被杀气给逼退了。 就这样,在一众人的沉默之中,林云离开了建田村。 行到村口外的时候,林云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不由得感叹:“好像夫君为了我在这里跟长寿村的几个二流子打架还是昨天的事情一样,没想到今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那可不是呢,当时徐大哥三拳两脚,那几个人就被打得哭爹喊娘的,真是厉害极了!”孙香巧一边吃着车上备着的糕点一边说着,嘴里含混不清,但是夸赞却十分到位。 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夫君厉害,林云不由得也笑了起来:“是啊,他一直都这么厉害。” 赶了一天的路,林云一行人找了个地方歇脚,天还没亮,孙香巧就被拉起来继续赶路了。 “话说你离开了建田村,徐大哥怎么办?”孙香巧打着哈欠,后知后觉的这才想起来问这么一句话。 林云看了她一眼,缓慢道:“他知道我的打算,不会阻止我的。” 经过上一次药王谷之行,孙香巧也知道林云背后是有人罩着的。想来那个人应当不会对她心中的徐大哥不好,便也放下心来:“此去西南一定还有许多好玩的事情,云儿云儿,我们可以边走边玩吗?” 负责前锋的巴传一听这话忍不住大笑:“孙姑娘,此去西南不仅不能边走边玩儿,还得小心翼翼警惕着呢!” “为什么啊?”孙香巧吸了吸鼻子:“这可是人家第一次出远门。”还是第一次天都没亮就起床……这么想着,心里便觉委屈。腹中空空的她只能拿糕点来垫肚子。 “因为此去西南就离开了仇澜国的地界,”一道清朗熟悉的声音传来,孙香巧往嘴里塞零食的手猛然顿住,不可思议的看向马车的门帘:“不仅有云盟国这样的大国虎视眈眈,还有诸如天玺国、日加和等数十个小国对我们这支队伍虎视眈眈呢。” 话音落,孙香巧一口气把嘴里的零食咽下去,又举起茶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之后,用衣袖一擦嘴巴,冲上去掀开马车的门和帘,一把将外面讲话的人给拖进了马车里,然后用脚踩着对方的胸膛,借着油灯仔细看了之后,怒道:“景亦欢你个王八蛋大骗子!” 戴着草帽伪装成车夫的景彦辰不由得笑了笑:“巧儿姑娘,我身上还是有伤的,还有,我本命景彦辰。” 听了这话,孙香巧连忙把脚从对方的胸口拿下来,后知后觉的看了一眼一旁一直不说话的林云,又看了一眼景彦辰,点了点头,道:“所以坊间传言说云儿会起死回生之术是真的!” “噗——”林云一口茶水差点呛死。 第279章 撮合 “你都说是坊间传言了,亏你还是个学医的,起死回生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林云真想把孙香巧是脑袋掰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可是你不是说了他被你丢进埋骨窟了吗?!”孙香巧瞪圆了眼睛,指着还躺在地上没起来的景彦辰:“别告诉我这是他的双胞胎兄弟,我不信!” “你起来说话吧。”林云笑着抬了抬下巴。景彦辰麻利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把斗笠往身后一拨拉,露出了一张爽朗的笑脸:“是!” 孙香巧狐疑的看了看这两个互动有些诡异的人,不由得咽了口口水,把嘴里剩余的一点零食给咽了回去之后,这才道:“你们俩这是搞什么?”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云小姐的门生,”景亦欢,不,是景彦辰说着,深吸一口气:“云小姐也会是我唯一的主子,永远的主子!” 听了这话,孙香巧只觉得一阵头皮发紧:“我怎么没搞懂你们在玩什么?” “巧儿,”林云放下茶碗,缓声道:“到了药王谷你就留在谷中专心研习医术就行了,别的事情你不用管。” 知道林云不想让自己知道,孙香巧也不勉强,只往嘴里又丢了个坚果,吊着眼睛睥睨着他俩,道:“虽然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但是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今天你们的话我就当没听到,我去药王谷也只是为了学习医术。” 听孙香巧这么说,林云的心也放了下来,转头看向景彦辰:“有什么收获吗?” “那边下午就放出了你的身份消息,”景彦辰说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孙香巧:“果不其然有好几路人追了上来。不仅是上面那位的,还有欧阳先生的。” “欧阳文抓我又想做什么。”林云说着,随意的拨弄着盘子里的葵花籽儿,孙香巧见状,一把拿了过去,示意林云好好听景彦辰说话。 “欧阳先生似乎对当年的事情有所芥蒂,他一直不相信您……不相信当年的大小姐死了。因为当晚起了一场大火,所有人都烧成了飞灰。” 听了这话,林云的手下一顿:“不是说有人亲眼看到尸体的吗?” “府中的当然看得见,”景彦辰急急忙忙说道:“其实就连我也才知道,当年二小姐放了一把火,为的是大小姐尸骨无存。这件事,只有上头哪位和欧阳先生知道。别人都是冲着西北王妃这个身份来的,只有上头那位和欧阳先生才是最危险的。” 林云的脑袋里有些混乱。 她确信自己现在的身体不是自己原来的身体,尽管这一年以来已经十分契合,可是她脑海里拥有原主林云的全部记忆,而且她们俩的长相也大不相同。 如果,林云这么想着,当年师灵雪放的火并没有把她烧成飞灰,而慕容旭又把濒死——或者说是已经死了的她的身体带走了,那她的复活可不可以当成只是一场长达三年沉睡? 但是又是怎么解释她变成小村姑的事情的? 想到这里,林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你让你手底下的人多散出去一些消息,总之,不要让人把注意力集中到我的身上,我说的是我,不是西北王妃。” “好!”景彦辰点了点头,盘腿在马车里坐了下来。 “你坐下干嘛?”孙香巧见他俩谈完事儿了,不由得朝景彦辰丢了个瓜子壳儿:“你不出去谁赶车啊。” “有车夫呢。”景彦辰说着,脸上憋着笑,看着孙香巧道:“你见到我不欢喜吗?” 被景彦辰这么一说,孙香巧的脸顿时就红了起来:“我欢喜什么,我才不欢喜,我没什么好欢喜的,我一点儿也不欢喜!” 虽然口中说着否认的话,但是孙香巧的脸上却浮起了阵阵红晕,可爱得令人忍不住想要掐一把。 林云见状,不由得开口:“好了,你们俩男未婚女未嫁,我不好说什么。但是巧儿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景彦辰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拿你以前欢公子的做派来对我的巧儿,我必然一针废了你!” 听了这话,景彦辰就像是被捏住了后脖子的猫一样,立刻缩回了脑袋:“属下晓得了,但是属下是真的心悦孙姑娘,还请大小姐行行好帮帮忙。” 见他说得这么直白,林云都有点臊得慌,更别提面皮更薄的孙香巧了。当即,孙香巧掀开了帘子,把整个脑袋伸了出去,假装自己没有听到景彦辰的话。 林云见状,叹了口气:“你含蓄一点会吗?” “回大小姐的话,”景彦辰十分无辜:“我含蓄的话,就有点欢公子的做派了。” “……”林云索性也不管了,把景彦辰轰出了马车后,一把把孙香巧抓了回来:“你对景彦辰有感觉吗?” 听了这话,孙香巧先是沉默了一下,后才道:“我想知道,他到底叫景彦辰还是叫景亦欢,或者说你们刚才口中的欢公子?” 孙香巧一直是敏感的人,她知道林云和景彦辰的身份一定没有明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但是真的要让她看清楚看明白,还是需要时间的。 “具体的我不能告诉你,”林云思忖片刻道:“在这个世上,知道得越少的人往往活得越久。但是你如果也心悦景彦辰的话,想和他天长地久的话,你恐怕要经历许多你前半辈子都没经历过的事情。” “比如呢?”孙香巧歪着头问道。 “权利、金钱、以及暗流涌动的你来我往,还有迫不得已的逃亡、追杀,未必会活得长久。”林云说着,看着孙香巧的双眼:“如果跟他在一起的代价是这些,你愿意吗?” 听罢林云的话,孙香巧怔了怔,紧接着露出了一丝微笑:“云儿,你已经把我绑上了你这艘船,我就算是不跟景亦欢……哦不,景彦辰在一起,我恐怕也要经历迫不得已的逃亡和被追杀,对吧?” 林云扶额…… 孙香巧这个姑娘,总是在该聪明的时候,聪明异常。 第280章 坦白及心声 “其实我一直知道你的身份一定不一般,只是你不说我也就当不知道,既然你今天提起来了说出来了,那我们就不如就摊开说吧。”孙香巧说着,摆正了自己的姿势,然后盘上了腿,道:“我接下来问你的问你,你只可以回答是或者不是,我不会仔细问,你也不用特别仔细的回答。” 听了这话,林云倒是有些意外,当即点了点头:“好。” “你不是我从小认识的云儿对不对?”孙香巧毫不犹豫的问道:“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云儿没有你聪明灵活,所以我断定你不是,你不是她对不对?” 林云缓缓的点了点头:“我不是她。” 意料之内的答案,但是孙香巧还是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她还活着吗?” “或许吧,”林云苦笑:“或者说,我代替她活着。” 怎么不是呢,这具身体都是林云的,可是她是师灵云啊!慕容旭那套说法糊弄别人倒是可以,但是糊弄林云,根本不够。她一直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醒过来的,可是慕容旭却一直告诉她她的复活带着某种神秘的色彩,让林云不知道该如何去相信。 “最后一个问题,”孙香巧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道:“你还会想云儿一样坚持善良吗?” 原主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即便是林奶对她已经到了那种程度,她也从来不会想去反抗,而是选择默默承受。只是在林云看来,这种性格,与其说是善良,还不如说是懦弱。 “我向你保证,在不伤害我的人的前提下,我可以善良。”林云说着,一脸的认真:“如果有人要用你的命来换十个人活下去,我一定不会换!” 听了这话,孙香巧愣了愣:“我很重要吗?” “是,”林云毫不犹豫的点头:“我在成为林云之前以为自己有很多朋友,每日香车鬓影,人群簇拥。我的师父曾经告诫我不要被浮华遮住了双眼,不要被感情蒙蔽了内心,我一样都没有做到。但是这是老天爷给我的第二次机会,哪怕前路险阻,哪怕山高水长,我都要试一试。我本来以为这会是一条孤独的路,只是我没想到,我会认识你。” “你就像是一道清泉一样涌入我的世界里,告诉我,朋友是这样一回事。”说着,林云有些动容:“褪掉那些浮华的外衣,其实人就是一个很简单的生物。我们有情感,就表达出来,我们有诉求,就说出来。所谓的婉转和不择手段,在你这里一丁点儿都没有出现,所以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做朋友。” 听林云把自己一顿夸奖,孙香巧一愣一愣的:“可是我这样的人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因为你不贪心呀,”林云说着,笑得像是一只剪辑的陈的小狐狸:“阴阳灵芝摆在你面前你都没想过据为己有,除了你,估计没有第二个人会这么做了。” “那还不是因为我养不活……”孙香巧有些不好意思的嘟哝道。 “养不养得活是一回事,贪不贪心是另外一回事呀。”林云说着,拉住了孙香巧的手:“总之在我的心里,不管我是不是林云,你都是我的好朋友,除非有一天你单方面宣布再也不理我,否则你一辈子是我的至交好友。” 孙香巧其实只是想知道现在的林云跟过去的林云是不是同一个林云,却没想到林云拉着她说了一车轱辘的心里话,顿时心里有些茫然:“云儿,是不是做你的朋友,有点危险?” “是!”林云毫不避讳的点头:“我是西北王妃,跟在我的身边就有无穷无尽的危险。会有很多人想要抓了我去威胁西北王,连我身边的人也不会放过。” “吓!”孙香巧差点从车顶上蹦出去:“你是西北王妃?你不是徐大哥的妻子吗?你意思是徐大哥是西北王?那个冷面杀神西北王???” 林云毫不意外孙香巧的反应。她就像是照进人心的一面镜子,面对什么样的事情就会出现最真实的反应。此时若是换做陆琅语的话,会吃惊不错,但是一定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是。”简短的两个字,林云确定了慕容旭的身份:“我也不是什么林云,过去的林云……或许已经在那一场重病之中消弭,我是不知道为什么死了三年之后借尸还魂的人。” “……”孙香巧听到“借尸还魂”四个字的时候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是鬼?” “我是人。”林云认真道:“我觉得接下来的路你要跟我一起走下去的话,这些事我都必须要告诉你。巧儿,我是人,我是三年前被诬陷通敌叛国的想过师柏岩的嫡女师灵云!” “你……”孙香巧觉得自己有点上不来气:“你让我缓缓,让我缓缓……” 她今天接受的信息量也太大了,一会儿自己的同村邻居变成了西北王,一会儿自己的至交好友变成了西北王妃不说,还成了相国千金。 我的妈呀,这要是放在以前,她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个……”孙香巧缩了缩脖子:“云儿,我还是这么叫你吧,”说着,她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我是不是应该给你敬茶?” “???”林云茫然的看着孙香巧:“为什么要敬茶?你又不是入西北王府的小妾。” “我的意思是,”孙香巧说着,有些欲哭无泪:“你是贵人啊,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药农后人。我以为你说去西南药王谷学习医术只是说说而已,我现在觉得你不是说说而已了,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孙香巧的一切反应都在林云的意料之中,当即笑了起来:“怕我把你当成靶子吗?你忘了我刚才说过的,如果有人要用你的命来换十个人的命,我绝对不会答应,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的至交好友。” “我告诉你我的身份的事情,是因为接下来我们要走的每一步都艰险异常,希望你多加小心,”林云说着,拍了拍孙香巧的肩膀:“虽然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但是在我的心里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你是巧儿,我是云儿,这就够了。” 听了林云的话,孙香巧这才放下心来。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马车外突然传来了警备的声音。 “大小姐,有埋伏!”巴传的声音传了进来:“你们在马车里呆着,千万不要出来!” 第281章 遇到劫匪了 自从巴传被慕容旭给了林云之后,巴传对林云的称呼就换成了大小姐。说是慕容旭要求的,具体是为什么,巴传也不知道。 虽然知道这一路肯定不太平,但是刚出卢丘镇地界就遇到埋伏,林云还是十分意外的。 “人多吗?”林云赶忙问:“人多的话我们先撤回卢丘镇吧!” 林云这次带的药材有限,担心遇到大规模的埋伏的话,大家的伤亡太过惨重,那对她来说实在是罪孽。 慕容旭在林云离开建田村半天之后就宣布西北王妃往北去了,可是这群人却埋伏在西南方向的路上,可见慕容旭的身边或许有谍子。 “啥玩意儿?都到这儿了还想跑腻?”一口满是大碴子味儿的官话声传来,林云不由得一愣:“此树是俺栽,此路是俺开,要想过此路,给俺买路财!” “放心吧大小姐,就是几个劫道的乌合之众。”巴传声音朗朗,林云在马车里都听得清楚,外面那些劫道的更是听得真切。 “说谁乌合之众呢啊?”那人操着一口子不标准的官话,夹杂着几句方言,中气十足:“老子们劫富不劫贫,老子们是有原则的土匪,乌合之众你娘呢啊?” “说谁娘呢?”巴传不满的喝骂。 “说你娘呢!你娘家里产崽儿呢!个瘪犊子玩意儿,会认几个字儿就真当自己秀才老爷了,还他妈乌合之众,我王霸天今儿就问你,我们哥儿几个都长得白白净净,乌哪儿了?头还是脸?” 听见外面的对话,林云只觉得哭笑不得。 巴传正打算拿训斥兵蛋子的做派来训斥这几个人的时候,林云打开了马车门,掀开帘儿走了出来。 “大小姐,这几个山匪我很快就会处理掉的!”巴传被慕容旭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听林云的话,这会儿见林云出了马车,一下就慌了神:“您先回去。” “没关系,”林云微微侧头:“我来跟他们讲。” “哟呵,没想到当家的还是个娘们儿。”王霸天肩上扛着一把一看就知道不轻便的大刀,长了一脸络腮胡子,脸上有一道疤,铜铃大的眼睛一瞪,倒真有几分吓唬人。 “这位王兄弟,”林云朗声道:“这里是官道,就算是要收买路财,也应当是官家来。我敬几位劫富不劫贫,但是还请几位行个方便,我一个女人带着妹妹投奔亲戚,没带多少盘缠,着实不容易。” “你唬小孩儿呢?”王霸天说着,用鼻孔看着林云:“你这又是马车又是护卫又是家丁的,跟老子说没带多少盘缠?老子看起来很好骗吗?” 听了这话,林云抿唇一笑:“诚如这位兄弟所言,我们人口众多,一路上吃住花销不少,盘缠也只是仅仅足够而已。不过我倒是带了不少药材,要是大兄弟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一些上好的药材。”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话,王霸天倒是沉默了下去。 巴传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那边的动态,生怕王霸天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林云站在马车上,一袭长衫无风自动,倒是有几分风骨。 “内个……”不一会儿,王霸天再度开口,语气里却多了几分恭敬:“这位小娘子是不是会医术?” “略通一二。”林云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王霸天一拍大腿,一把把扛在肩膀上的大刀地上一丢,道:“我家老二的娘子快生了,可是我们做土匪的,哪里懂得接生这些事儿。人已经疼了一天了,寨子里谁也没法子,我只能带着弟兄们下山打算劫个稳婆,没想到遇到了你们这一大伙人,临时起意想要劫点儿银子,到时候把稳婆送回去,也好多给点封红。” 王霸天实属力气巨大,那大刀刀背一掌厚,丢到地上的时候扬起了一地的尘土:“我把刀丢了,我想请这位小娘子去给我们家老二媳妇儿接个生。” 一听有病人,林云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已经疼了一天了?可曾见红?” “不晓得啊!”王霸天说着,举起了双手:“我可以让人把老二媳妇儿带下来!” 林云一听连忙阻止,从车上跳了下来,道:“不行,如果疼了一天还没有生下来,还见红了的话,这个时候移动是会出人命的。如果没有见红,那就是产妇的身体太虚弱了。这样,我带上药材跟你们去。” 从上一世进入药王谷开始,林云就发过誓,路遇患者绝对不能不闻不问,别说是接生这种事情,就算是遇到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重伤在地,林云也是要诊上一诊的。 听了林云的话,王霸天似乎有些意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巴传就跳下了马背:“大小姐,这可使不得,万一这个土匪使诈怎么办?” “我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讨人嫌呢?”王霸天一下就炸毛了:“我没事儿骗你们做什么!你们谁见过土匪劫道往官道上跑的,找死么这不是?!” 王霸天说的有道理,土匪劫道一般都是埋伏在小路上,官道上随时都有官兵来去,在这里劫道不是找死就是不想活了。 “眼下顾不得那么多,若是这位土匪兄弟说的是真的,只怕产妇没多少时间了。”说着,林云拉进了巴传的脑袋,低声道:“稍后我会带着巧儿一起进土匪寨子,沿路会用红豆做标记。若是我明日东方大白之时还没回来,你就带着人沿着标记杀进寨子里,也算是除了一方祸害。” “大小姐,二爷吩咐我要一直跟着你的!”巴传低声道:“况且你就带着孙姑娘这也太危险了,万一那些土匪是禽兽呢?” “放心,我身边有影卫跟着,不会有事。你必须要留下来,我们这一路随行的有三十人,你得保证这三十人的安全,你要是跟我走了,可就是群龙无首了。”林云说着,拿好了自己要用的药材和金针银针,叫上了孙香巧,两个人就走到了王霸天的面前。 “快带路吧,”林云一脸坦然,盲目相信林云的孙香巧亦是如此:“晚了我可不能保证产妇也能活下来。” 王霸天张大了嘴巴把林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试探性的问道:“你们俩长得这么水灵,就不怕我们哥儿几个一时上头把你们强了?” 话音刚落,巴传拔刀声就传了过来。 可是还没等巴传的刀完全出鞘,王霸天就软倒在地,使劲了好一会儿也站不去来。 林云微微一笑:“你难道不知道,世上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大夫了吗?想站起来吗?喊声姑奶奶我听听!” 第282章 姑奶奶! 在药王谷那么久,林云没点自保的能力是不可能的。飞星金针既然能杀人能救人,林云身为当世把飞星金针使得最出神入化之人,没人看到她做了什么,但是王霸天就是半天都起不来。 “怎么样?”林云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笑意:“还有歪念头不?” “我他妈……我那也就是随口一说,你这女娃娃也太狠了些,我完全使不上劲儿了!”王霸天在几个手下的搀扶下勉强能坐起来,可是站起来却是万万不能。 见了这个情况,巴传心里也放松了些:“快喊我们大小姐一声姑奶奶,这样你就能使得上劲儿了!” 一旁的孙香巧也是个不怕事儿大的主儿,见王霸天吃瘪,便也笑道:“对啊,想站起来就喊一声姑奶奶,否则我跟你保证,你下半辈子也只能这么活着了哦~还有你二弟的媳妇儿,再不赶快点的,说不定就来不及了!” “忒狠了吧……”王霸天脸都绿了:“姑奶奶!我要站起来!”可认怂却是毫不犹豫,声音洪亮,振聋发聩。 林云见他这么干脆果断,不由得一挑眉:“你是怕拖久了你二弟媳妇儿有问题还是真怂了?” “真怂了!”王霸天认真道:“也是怕我二弟的媳妇儿有什么不妥。你是不知道,我那二弟把媳妇儿看得跟眼珠子一样重要,要是二弟媳妇儿没了,我二弟估计也活不成了,所以几位行行好,快帮帮忙吧!” 听了这话,林云的心里有些动容。走到王霸天身前也不知道点了那几个穴道,手指间就出现了一根金针:“听过飞星金针吗?”虽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但是面对的是不知道底细的土匪,她也不得不暴露一点自己的底牌:“我随时可以用飞针要了你们的命,而你们却不能耐我何。” “飞星金针?!”王霸天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叠声道:“姑奶奶!我求求你快救救我家老二媳妇儿!你会飞星金针一定没问题的!只要老二媳妇儿保住了,我喊你一辈子姑奶奶!” 能让王霸天说出这句话,证明他们下山的时候老二媳妇儿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就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想着打劫一把好给稳婆利是钱,林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他们一顿。 在王霸天一口一个姑奶奶的哀求下,林云留下了巴传等人,只带着孙香巧,两个人跟着王霸天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巴传紧紧的蹙着眉毛,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对不对。 二爷让自己寸步不离的跟着林云,可是林云却让他负责在这里的人的生命安全。两个人的命令背道而驰,可巴传却选择了听林云的。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林云的身上总是有一股让人相信的力量。哪怕巴传最开始最林云也抱着一种小看的心态,可是相处之后,林云的话,巴传却是深深的信着。 这种信任,他曾经只托付在二爷的身上。 想到这里,巴传回头看了看已经席地而坐休息的众人,抿了抿嘴唇,大概明白了是为什么。 这个女人的眼里,生命高于一切,只要她没有倒下,她就不会允许身边的人有什么危险。 想到这里,巴传不由得悠悠然叹了口气,这下,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二爷对林云这个小村姑用情这么深了。这个女人和当年那位名满天下的大小姐,是一样的人啊…… 在林云身上,甚至依稀可见那位大小姐的风骨,也难怪,慕容旭会要求巴传喊林云大小姐,只怕是把林云当成了师灵云的替身吧。 这么想着,巴传一边替林云感到不值,一边又心疼自家王爷的痴心绝对,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作何感受。 另一边,林云跟着王霸天进了山之后,主动要求蒙上眼睛。 “不用不用!”王霸天连连摆手:“不是老子跟小娘子你们吹牛,俺们这寨子您就算是来一百次,没人领路也依旧不得入!”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咯噔”了一下:“为什么?” “嗨,”另一边紧跟着她们身后的李傲龙接了话茬儿:“咱们的寨子可是建在悬崖边上的,想要进寨子,没有咱们的吊桥可不行。” “你们为什么要做土匪啊?”孙香巧顺嘴一问:“一个个生得五大三粗的,非得做这种杀人越货的事情,是没有福报的!” “小娘子胡说八道了啊!”李傲龙面上一虎,严肃道:“当今皇帝苛捐杂税那么多,普通人都快活不下去了,我们哥儿几个要不是没法子了,怎么愿意来做土匪!霸哥,你看这小姑娘咋这么不懂事儿!可气死我了!” “你她娘的也可气死老子了!”王霸天回头啐了李傲龙一口:“人家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你在这儿倒是上纲上线了?人家不懂你不能好好跟人解释两句?你还上来就说人家,你咋这么不懂事儿?可气死我了!” “……”林云见他们俩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不由得一阵好笑:“所以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做的土匪?”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王霸天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几个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只有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我吧,年轻时候不懂事儿,地主老财想占我宅子,说给我银子,他娘的,老子的祖宅啊,他妈他只给一两银子,我就气了,我就火了,我就……” “你就占着不肯走,然后地主老财把你家祖屋灵位全给推了,你一上头就拿着你的大刀把人家给砍头了。”李傲龙翻了个白眼儿:“你这人就是好冲动,要是不冲动,说不定早发财了。现在好了,祖宅没了,地也荒了,人还成了土匪,这事儿办得也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你特么给老子闭上嘴!”王霸天气的要死:“祖屋里全是老子的爹娘爷奶,祖宗十八代的牌位都供着,凭啥他地主老财说自个儿得了皇令要盖祠堂就要老子一两银子贱卖祖宅,我呸!老子这是没本事,砍了老财主的脑袋只能跑来做土匪,老子要是有本事,反上上京城,把狗皇帝的脑袋也砍了!” 第283章 白骅 一听这话,林云和孙香巧都是一怔。 王霸天一行三人,除了李傲龙之外,还有一个人一直没有说话。王霸天的话音才落,他立刻就抬起了头,一双星眸横了王霸天一眼,冷冷的,很吓人:“霸天!” 这个人的声音冷清,但是却透着一股威严。林云借着黄昏的余晖看了一眼对方,却见他脸上蒙着一块灰色的面巾,浑身纠缠在黑色和灰色之中,身材高大却精瘦,头顶带着一顶破旧的斗笠,背上背着两把大刀,浑身冷意。 “嗨呀,”王霸天就是个没心眼的人,当下挥了挥手:“知道你小心,不说了不说了。” 林云好奇的看了一眼灰衣人,不由得有些好奇,拥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会长成什么样子。说起来也奇怪,要不是他刚刚说话,林云甚至都要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了。他仿佛是刻意的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样,努力的让自己像一滴汇入大海的水。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虎了吧唧的孙香巧可没有林云的心眼多,当即偏头看向灰衣人:“一路上也没见你说话,你是为啥做的土匪?” 只见灰衣人看了一眼孙香巧和正在看自己的林云,眯了眯眼睛,道:“在下天生土匪,没有称呼。” “怎么会没有名字呢!”孙香巧歪了歪头:“难道你没有爹娘吗?” “巧儿!”林云见孙香巧说话越来越过分,赶紧喊了一句,而后状若无意的把孙香巧挡在身后,抱歉的看着灰衣人:“巧儿没大没小惯了,平日里说话也没分寸,这位兄弟不要在意。” “不在意,”灰衣人说着,顿了顿:“你们叫我白骅吧。” “画?”林云蹙眉:“白色的画吗?” 白骅却没有回答,而是深深的看了林云一眼之后,转头朝着山上走去了。 王霸天见状,悄悄凑到林云的身边道:“别看小白整个人冷冷的,其实整个寨子里只有他最热心肠。” “小……小白?”林云被王霸天对白骅的称呼给噎到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俺逃难到这里的时候,小白独自一个人正在跟一群人打架,那家伙可厉害了,看见他的双刀没?他有一招叫‘力劈泰山’,内力强到光是用刀气就能把人给伤到!” “他这么厉害为什么要做土匪啊?”林云小声问道,总觉得这个白骅不简单。 “谁知道呢,小白可神秘了。我是因为把地主老财杀了,走投无路才进的山寨,李傲龙是因为自家妹子被那群该死的兵痞子玷污了,一连砍伤好多人,最后差一点儿就被砍头的时候被小白救走的。”王霸天说起八卦来就跟街头巷尾的老娘们儿似的叨叨不休:“小白好像一直都住在寨子里,要不是今天老二媳妇儿的事儿,他也不下山。”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所以其实你不是带头大哥,那位白先生才是你们寨子的带头大哥了?” “嘿嘿嘿……”王霸天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被你发现了,你可真聪明!” 林云:“……” 之后一路上,林云就听着王霸天各种八卦寨子里的家长里短,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看到他们口中的断崖。 只见白骅抽出背上的大刀,也没见到他做什么动作,只简单的把刀往地上一插,地面顿时隆隆作响,断崖对面亮起火光,一座吊桥缓缓的落了下来。 “好厉害……”孙香巧本身就没什么见识,此时见到白骅露出这么一手,顿时瞪大了眼睛:“王大哥,小白是怎么做到让人知道是自己回来了的啊?” “那边压根儿就没人!”王霸天说着,指给孙香巧看:“这座吊桥的机关是小白自己设计的,只有他知道多大的力道才能让那边亮灯,只有亮灯了,吊桥才会落下来,否则就是炸了这座山也到不了我们的寨子!其实我们平日里也很少打家劫舍的,寨子四面都是断崖,人很难进出,所以我们基本都已经自给自足了,不需要打劫。”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又看了一眼白骅。 她的直觉告诉她,白骅绝对不是普通的山匪这么简单。但是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人,林云却没有兴趣知道。人家既然选择隐居在这种地方,就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经历。 想到这里,林云打消了试探白骅的念头,等到吊桥落稳,跟在白骅和王霸天身后,她们俩就走了上去。吊桥显然是有些年份了,尽管看起来扎实,但是走起来还是有些晃荡。更别提脚下是万丈悬崖,林云还好,孙香巧走了没几步就觉得腿软了。 “不行不行,太吓人了!”孙香巧有些自暴自弃的一屁股坐在了吊桥上:“我腿软,我根本走不动……” 听了这话,林云把早就准备好的布条拿了出来,二话不说,蒙住了孙香巧的双眼,然后把她拉起来,道:“现在在你面前的就是一条阳光大道,我拉着你走就行了,你先安心当个瞎子。” “我才不瞎子……”虽然嘴上还硬着,可是孙香巧却是十分顺从的借着林云的手站了起来,一路上跟着林云慢慢往前走去,没有再腿软了。 白骅见林云这般处理,又是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过了吊桥,孙香巧回头看了一眼那见不着底的万丈深渊,后怕的吐了口气:“我居然走过来了,可真吓人!云儿,还好我们没有选择把产妇移到山下去治疗,否则就光是过这一道吊桥都会让产妇紧张到大出血。” “还好还好,”王霸天连忙摆手:“俺们寨子里的姑娘家都是个中好手,这吊桥俺们早就走习惯了,也就你第一次来才害怕。”说着,他转头看向林云:“倒是这位小娘子勇气可嘉,俺还是第一次见着第一次走这个桥不害怕的小姑娘。” “霸天,”白骅缓缓开口,却没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我知道,”王霸天一脸无奈:“我不说俺了,我不说了不说了!” 听了这话,孙香巧倒是好奇了起来:“小白兄弟,为什么不让王大哥说俺啊?” “嗨,这瘪犊子一开口就是一口大碴子味儿,”李傲龙无比讽刺的嘲笑了起来:“都不用画像,只要这瘪犊子一进青州城,一说话,立马就能让人认出来是他!所以小白才努力的让他把说话的习惯改改,你们瞅瞅,这都一年了,还俺来俺去的,啧啧啧,没救了!” 听了这话,林云垂下眼眸。这个山寨,果然不如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就连这么点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能注意到,这个白骅一定不会是普通人! 第284章 芷悠 可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林云一点儿也不像知道,甚至她有些后悔这么草率的就带着孙香巧跟着王霸天他们到了山寨上来。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暗卫会保护自己的安危,却不一定能保护得了孙香巧。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一阵后怕,只能在心里期待眼前的白骅不会是坏人。 “就在前面了,”王霸天在前面领着路,一路上过来他们遇到不少人,只是多数人都是站在两边让开,没有上来搭话,却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林云见状,不由得蹙眉,拉紧了孙香巧的手。王霸天见状,乐呵呵道:“小姑奶奶莫怪,寨子里很少来陌生人,而且你们还是小白亲自带来的,大家伙儿都有些好奇。” 听了这话,林云还没开口,孙香巧先奇怪了起来:“王大哥,你们这寨子里的人都是土匪吗?” “嗨呀哪儿能啊!”李傲龙在一旁道:“寨子里有的是难民,有的是孤儿,有的是乞丐。真正跟我们俩一样出去打家劫舍的都是有点儿身手的才行。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哪儿能全是土匪。” “什么叫打家劫舍!”王霸天不乐意了起来:“我们那叫劫富济贫!” “有啥本质上的区别不?”李傲龙吊着眼睛看着王霸天:“还不是谋人钱财的事儿,不就是劫富济贫比打家劫舍好听一点儿么,计较这些做个什么!” “你这人就不能有点儿生活情调吗?”王霸天跳脚:“什么事儿都明明白白的摆出来,招人嫌!” “你不招人嫌,你整天招人爱好了把?”李傲龙翻了个白眼。 林云和孙香巧双双无语的看着王霸天和李傲龙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怼,不由得面面相觑。 “那个……”林云开口:“打断一下,产妇现在在哪里?” 王霸天被她这一打岔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连忙指着右前方:“就是那里了,嗨,小姑奶奶,快跟我来。里头没声响了!” 回过神来的几个人这才赶忙冲着王霸天的方向跑去,而此时林云却注意到,白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傲龙守在门外,王霸天带着她俩进了屋。林云敏锐的动了动鼻子,里面一股子汗臭味夹杂着血腥味,很是难闻:“巧儿,去开窗户!” “谁啊!” 一个粗着嗓子的老婆子掀开黑乎乎的帘子走了出来,一见到王霸天身后站着林云两个白生生的小姑娘,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王霸天你怎么老王寨子里带外人,喂!小丫头片子你做什么!” 被吼了一嗓子的孙香巧一把推开窗户,崖上的清风灌了进来,在屋子里卷了一通,林云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这时候,孙香巧才回头,看着老婆子,一脸无辜道:“开窗户啊!你不觉得里头好难闻吗?”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老婆子上前一把将孙香巧拉开,又伸手去关窗户:“屋子里有产妇,要是让她见了风那是要出人命的!” “您现在把窗户关上的话,”林云拦住老婆子的动作:“您说的产妇很可能过半个时辰就没命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婆子一把甩开了林云,看向王霸天道:“王霸天你把这两个丫头片子弄走!老婆子我还要给芷悠接生,别让她俩在这儿捣乱!” 王霸天这才抓住机会给这老婆子介绍林云和孙香巧:“曹婆婆,这两位小姑奶奶,不是,这两位姑娘是大夫,是女医,是我们和小白在山下遇到的,我们请来给芷悠接生的!” 听罢,曹婆婆眉心微微舒展,又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把林云和孙香巧打量了一番后,眼中疑惑:“这两个年轻的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本事?芷悠难产,已经疼了一天一夜了,这可不是普通大夫能接手的活儿,搞不好就是个一尸两命的下场啊!王霸天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寨子里带!” 曹婆婆这句话已经不是说第一遍了,林云不由得有些不耐烦:“我有没有本事给你口中的芷悠接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在这里拦着我们,你口中的芷悠恐怕就要没命了!” 说完,她越过曹婆婆,冲霸占着窗户的孙香巧道:“巧儿,把窗户推开,跟我进来!” 曹婆婆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是王霸天拦住了她:“曹婆婆有所不知,走在前面那位小姑奶奶会飞星金针,在山脚下的时候,她不知道啥时候给了我一针,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飞星金针?!”曹婆婆瞪大了眼睛:“当真?” “我还能骗你不成?!” 此时,林云走进了内室,昏黄的油灯下,白骅站在一个男人身边。那个男人坐在床沿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面如金纸,看起来已经快要不行了。 “你们俩出去!”林云有条不紊的走了过去,把医药箱往地上一放,转身去端了一盆热水过来。在这档口,孙香巧非常配合的取出了其中的参片,放进了那个叫芷悠的产妇的口中。 “你们……”男人似乎她们俩的动作惊到了,正打算去拦的时候,白骅拉住了他:“她们俩是来救芷悠的,我们出去等吧。” 第一次听到白骅说这么长的句子,林云不由得有些诧异的看了过去。后者接到她的视线的时候,眼神之中明显带着几分威胁的味道。 林云挑唇一笑,不再去看白骅,转而一手搭在了产妇的脉搏上,一手放在了产妇的肚子上。 “巧儿,把她的被子掀开,”林云眉头紧蹙:“让外面的人熬一碗红糖参茶端进来,产妇体力不足,需要补充体力!” “马上就熬!”林云说话的声音不小,外头等着的曹婆婆立刻应了一声:“两位小娘子今日若是能救芷悠一命,老婆子这条命都愿意给你们!”说完,林云就听到一道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跑了出去。 “什么情况?”孙香巧压低了声音问道。红糖参茶虽然可以快速的补充体力,可是以芷悠现在的身体状况,是绝对不可能有力气自己生孩子的。 “孩子头尾倒置,我们得给芷悠补充体力,让她自己下床,站着生。”林云说着,左右看了看,一把将挂衣服的衣架屏风给端了过来,匆匆忙忙用帷幕挂了几道,转头看向芷悠:“能听到我说话吗?” 第285章 接生双胞胎 浑浑噩噩的芷悠微微因为口中含着一片上好的老参片,所以恢复了几分意识。微微睁开眼,看到两个俏生生的姑娘正在自己身边忙活,不由得有些艳羡。 真好啊,要是她这次能活下来,她也要去做年轻姑娘该做的事情,而不是为了所谓的江湖道义而偏安一隅。当年错的不是他们,他们没有必要为那些人命买单…… 迷迷糊糊之中,芷悠听到有人在对自己说话,不由得点了点头。她听得到的,她听到了。 见她有了反应,林云心中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半,冲一旁的孙香巧道:“芷悠的情况很不容乐观,我现在去替她顺胎位,你给她掌脉,红糖参茶来之前务必要让孩子的头调过来。” “好!”孙香巧点点头,坐到了芷悠的身边,拿住了她的手,三只手指搭在她细细的手腕上,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云儿,芷悠她???” “没错,她怀的是双生儿!”林云点点头,“我也很意外,看芷悠的肚子不像是双胎,可是按照脉象来看,她的确是双胎。我担心的是孩子,芷悠的肚子太小了,孩子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意识逐渐回笼的芷悠听到这话,喉咙里逐渐发出了细碎的声音:“拜托你……一定要孩子……” “我们会首先保住你的性命,其次才是孩子的性命。”林云冷声道:“你没了,孩子生下来就没了娘,还不如不生下来的好。若是你在,孩子就算弱一点,也有亲娘的呵护和陪伴,那才是人生。” 不知道是不是林云的话起了作用,芷悠的眼睛逐渐有了神采:“我……加油……” “好!”林云才说完,外面曹婆婆的声音就传来了。 “两个小娘子,红糖参茶煮好了,只是我们这寨子里没什么好参……”林云听了一半,立刻掀开帘子,伸手把曹婆婆手里的碗接了过来,闻了闻后,满意的点点头。 “参是次要的,红糖的量足就够了。”说完,林云就回到了里屋,末了丢了一句:“别把窗户关上!” 红糖参茶来了,林云让孙香巧一勺子一勺子的喂芷悠喝下去后,又拿了一片参让她含在嘴里吮。等林云把胎位顺过来之后,芷悠身上也有了力气。 “来,现在我们两个把你抬起来,你把手挂在这上面。”林云说着,指着一旁搭建好的衣架屏风:“你的力气不够生,只能让他们俩自己出来了。” “好,”芷悠苍白着脸点点头:“我听你的!” 虽然站着生孩子这事儿她闻所未闻,但是林云的身上就是有一种让人信任的力量在里面。一听这话,孙香巧和林云就搀扶着芷悠下了床,把芷悠挂在衣架屏风上后,林云褪掉了芷悠的下裙:“抱歉,实在是要冒犯夫人了!” “无妨。”芷悠摇了摇头。虽然此时她是站着的,但是整个上半身都被林云用帷幔和绳子挂在衣架屏风上,其实脚底也是虚的,用不了太多体力。 林云拿过矮凳,让芷悠把一只腿搭上去后,让孙香巧在芷悠的肚子上按摩,自己则蹲下来观察孩子的情况。 芷悠的嘴里咬着一块棉布,不停地吮吸着被她压在舌下的参片来获取体力。尽管她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醒,但是林云坚定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 “加油,坚持住!”林云说着,伸手按了按芷悠大腿内侧的经络:“我看到孩子的脑袋了,芷悠,你加油!” 芷悠深吸一口气,下腹一用力,顺着孙香巧抚摸的方向,顿时听得“哗啦”一声响,紧接着是孩子的啼哭声,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林云的声音:“芷悠,你怀的是双生子,还有一个孩子没出来,你别松劲儿!” 林云杰说完,冲着外面喊道:“曹婆婆!快端一盆热水进来,芷悠肚子里有两个孩子!我需要你帮忙!” 外面的人一听都傻了,曹婆婆赶忙一路小跑冲去端了热水,进门后就看到那个被林云用干净的棉被包裹着,浑身紫红紫红的小不点儿。 当即她的心就软了下来,立刻上前,轻手轻脚的把还在啼哭的小娃娃抱了起来。 林云见状,顾不上还在努力的芷悠,转身过来从曹婆婆的手里接过小娃娃,抓着孩子的双腿倒提起来,还没等曹婆婆说话,只见林云“啪啪”两巴掌拍在孩子的屁股上。 原本还只是小声啜泣的婴儿立刻放声大哭,林云这才把孩子交给了曹婆婆:“我把孩子肺里的羊水拍出来了,这会儿哭的凶,洗的时候注意别呛水了!”说完,林云转头就去了芷悠那边。 曹婆婆这才注意到芷悠被她俩五花大绑的挂了起来,而再低头看孩子,后者正一边哭,嘴里一边咳出了水。心里一阵柔软,眼眶红热,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进了木盆里。他们这是得遇贵人了啊!芷悠和孩子们都是得了贵人的帮忙,才能留下这条命啊…… 当第二个婴儿的啼哭声传来的时候,东方既白。林云提前让人熬了止血的汤药,在第二个孩子生出来的一瞬间给芷悠灌了下去,然后这才和孙香巧一起把芷悠从架子上摘了下来,小心的放到了新铺好的床褥上。 “你放心的睡吧,”林云说着,一撩已经汗湿了的刘海,冲着芷悠露出一个笑容:“孩子和你都是平安的,只是身子有些虚弱,没有大碍。” “谢谢你……”芷悠知道今天如果不是林云和孙香巧帮忙,她已经一尸三命了。尽管虚弱,也还是冲林云笑了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辈子芷悠和孩子们必然为二位小娘子马首是瞻!” “我们只是普通的大夫,”林云说着,摸了摸芷悠的脸,看了一旁的孙香巧一眼,后者连忙点头:“对啊芷悠,我们给你接生你相公是要给银子的,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孙香巧这个人粗中透细,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很多时候,她都能一语中的。 果然,听了孙香巧的话之后,芷悠看起来似乎是松了口气一样,放心的睡了过去。 林云又搭了搭芷悠的脉象,确认后者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好险啊云儿……”孙香巧强撑的一口气也松了下来:“刚才要不是你止血药灌得及时,恐怕芷悠就要大出血了!” 听了这话,林云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你先叫王霸天带你下山去给巴传报个平安,我还得在这里看着芷悠,过了今天明天,她才能完全没有大出血的危险。” 第286章 不知羞耻王霸天 听了这话,孙香巧立刻皱眉:“不行!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没什么好不放心的,”林云说着,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白骅是这个寨子的头儿,王霸天和李傲龙也不是坏人,再说我有飞星金针护体,又是大夫,江湖中人是绝对不会对大夫下黑手的,你放心的去吧。” “我不!”孙香巧一梗脖子:“你次次都把自己留在危险里,而把我从危险之中推出去,我以前都想让你宽心所以依着你,这一次不行,这次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里是土匪寨!” “巧儿……”林云还想说什么,但是孙香巧已经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好了你别说了,不管你说什么,这次我都不会自己走的!”说完,她背对着林云,照看起了两个小婴儿。 看着孙香巧忙忙碌碌的背影,林云叹了口气:“巧儿,你应该知道暗中有人保护我,所以我在这里实在是不会有危险。” “换而言之你是想把我从你身边这个安全区推出去吗?”孙香巧瞥了林云一眼,一脸气闷:“你就那么相信王霸天会好好儿的把我叫到巴传大哥的手里吗?万一他在半路上对我起了歹念,我一个弱女子,我那时候就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你让我去哪里哭去?” “我为啥要对你起歹念啊?”王霸天给林云孙香巧二人送饭,正巧就听到了孙香巧的话:“我好端端的,为啥要对你起歹念啊?” “……”林云可没想到会这么巧。 “你看着就不像好人!”孙香巧有些尴尬,但是却十分迅速道:“所以我觉得你会对我起歹念!” 一听,王霸天笑了:“就你这没长成的黄毛丫头的身子我也能起歹念,我王霸天那些年的花柳巷子简直是白逛了!” 孙香巧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被这么调戏过,当下脸就红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下流!” “那还不是你看我下流我才下流的!”王霸天梗着脖子:“老子来喊你们俩吃饭,正好听到你们俩在说我坏话,你说说看,我能不生气吗?我生气我还不能有点儿生气的反应吗?” “……”林云觉得王霸天说的也有点儿道理。 “那你也不能说话那么不知羞耻!”孙香巧急道:“在我们两个姑娘家面前说你逛花柳巷子,你难道以此为荣吗?” “难道你不知道男人真的是以此为荣的吗?”王霸天反问道。 “你……”孙香巧第一次在斗嘴上输给别人,登时急得脸都红了,“你”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说下去,眼泪倒是憋了出来。 眼看孙香巧哭了,王霸天倒是有些尴尬了起来:“哎,这说归说,你哭啥呀哭!我给你道歉还不成吗?小姑奶奶,俺知道错啦!俺不跟您顶嘴啦!俺……不是,我再也不欺负您啦!” 孙香巧背过身去不理王霸天,自顾自的抽泣着,林云见状,只能拖着疲倦的身子道:“王兄弟,我家妹子脸皮薄,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不敢不敢!”林云一开口,王霸天的脸色都变了,这位在他眼里可是真的姑奶奶:“也是我嘴欠,在女孩儿家面前胡扯八道,怪我怪我!” “是我家妹子说话没轻重,”说着,林云拍了拍孙香巧的背后,道:“只是眼看着天亮了,芷悠这里还有些棘手,还请王兄弟送我妹子下山,给我的家人报个平安。” “这个容易,”王霸天连连点头,然后努了努嘴:“喏,就是看你家妹子同不同意了,她好像觉着我会把她怎么怎么样……” “王霸天!”孙香巧本来就仔细着听,一听到王霸天又提起刚才的话,顿时怒从中起:“你这个男人怎么比女人还记仇!我只不过是作为一个姑娘家有一个合情合理的顾虑罢了!你非要揪着说个没完吗!” “行行行,”王霸天赶紧作揖讨饶:“小姑奶奶我错了,小姑奶奶我不说了!” “反正云儿你今天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孙香巧说完,伸手把门帘摘下来,道:“这门帘也太脏了,我去洗门帘了。王霸天,你给我留份饭!”说完,孙香巧拿着脏乎乎的门帘就跑了。 林云看着空了门帘的门楣,不由得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王霸天的身上:“王兄弟,要不辛苦你走一趟?” “我不去!”王霸天当即拒绝:“你那个护卫一看就很厉害,你别看我好像扛着大刀是三个人里最厉害的,其实我是三个人里最弱的,李傲龙一手长枪耍的虎虎生风,小白双刀厉害的要死,我……我除了力气大点儿可就没别的长处了。你那护卫要是不信我的话跟我动起手来,我可没命活着回来!” 听了这话,林云也觉得有道理。 在不了解山寨的情况下,林云也不敢贸然让暗卫联络巴传或者是离开自己身边。说实话,林云对白骅这个人十分警惕。她这条命已经是老天恩赐了,若是在这里丢了,她上哪儿说理去。而眼下天色已经逐渐亮了起来,若是林云还没有回去的话,巴传恐怕是要杀上山来了,到时候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儿。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有些担忧了起来。巴传得了慕容旭的命令,是一定会护着自己周全的。可万一双方因为误会打起来的话,林云只怕自己首当其冲就会成为一个炮灰…… “这可怎么办好……”林云重生以来第一次遇到难以抉择的情况。芷悠的状态十分不好,她必须要时刻守在芷悠的身边,甚至连孙香巧都不一定拿的住芷悠的状况。万一芷悠大出血,能救芷悠一条命的只有林云。 可是孙香巧担忧林云的安危,不愿意在这个关头独自离去,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林云也不可能把自己的保命底牌暗卫曝光,她很确定那个叫白骅的人一定在暗中观察着自己。 “我去吧。”白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他身边站着一个憔悴的年轻人:“若是他们不信我,我就把你的家眷全接到寨子里来。”白骅说完,歪了歪头,似乎是在问林云同不同意这个做法。 第287章 再现云愁雨恨 林云哪里有拒绝的选择,当即点了点头:“那就多谢白兄弟了!” “应该的!”白骅说完,留下憔悴的年轻人,转身就走了。王霸天见状,立刻也跟着跑了出去。嘴里咧咧着还要给孙香巧和林云拿饭,倒是让林云哭笑不得。 “这位……这位姑娘……”憔悴的年轻人这才找到机会开口:“我娘子怎么样了?” 听了这话,林云看了一眼年轻人,发现他脚底虚浮,眼底发青,不由得皱眉:“你中毒了?” “我没有大碍,我想知道我娘子怎么样了,芷悠还好吗?”年轻人说着,上前两步,越过林云的肩膀,看到了昏睡的芷悠,正打算冲过去的时候,林云一把摁住了他的胸口。 “你若是现在过去,你身上的毒立刻就会传染到芷悠身上,到那个时候,别说是我,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她。”林云冷冷的说完,迅速把手伸到一旁的温水盆里洗干净。 这个年轻人浑身上下都是毒,沾上就不好了。可寻常人怎么会身上带着这么多毒,林云也不清楚。 听了林云的话,年轻人倒是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正睡得香甜的两个婴儿身上,有些悲戚道:“我这辈子都无法亲手抱自己的孩子,对吧?” 或许是他的神情太过哀伤,林云不由得起了几分疑惑:“你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听到林云的话,叹了口气,道:“先皇痴迷于长生道,宫中养了许多药人,我就是其中的一个药人,他们给我起名叫药十三,从小到大我吃了不计其数的毒药解药补药,以至于我现在百毒不清却又浑身是毒。”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惊大了眼睛:“你是说先皇?” “是,”药十三点了点头:“先皇死后,我们本以为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至少能离开皇宫那个满是罪孽的地方,却没想到当今皇帝听说我们是药喂大的,不想先皇的努力付诸东流,所以下命令让人继续在我们身上做实验。” “他册立贵妃那天,浮云阁失火,殃及大半个后宫,我们趁乱逃了出来。我按着自己的记忆一路往西南行来,却没想到在玉屏府出了事。”说着,药十三索性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缓缓道:“我只是在路上扶了一个跌倒的老人,紧接着不一会儿,老人身上就起了毒疮,当场身亡。” 说到这里,药十三浑身抖了抖,仿佛想起了那个场景令他十分后怕一般:“所有人都说是我杀了人,在这个时候,芷悠出现了,她是一名巫医,是她把我带走了,把我带到了宁舟寨。” 听了这些的林云忍不住看向还昏睡的芷悠。在给芷悠接生的时候,她就隐约觉得这个女子应该也会医术,却没想到对方是巫医。 作为一个正统的医药大夫,林云对巫医一直是排斥的。可是林云却又不得不承认,巫医有的手段还是很有效果的。 “那你们……”林云有些意外:“你做了多少年的药人?身体还吃得消吗?”这样的身体居然还能让芷悠怀孕,而且还是双生子,林云只觉得不敢相信。 “说来可笑,”药十三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先皇当年把自己分做好几个部分,每一个部分都有好几个药人给他试药。从五官到头颅到手内脏,你以为药十三是怎么来的,因为我是肾啊!” 林云惊大了眼睛:“什……什么?”她只记得先皇后宫充盈,却子嗣单薄,长大成人的只有慕容瑾慕容旭以及不知所踪的慕容骅以及两个公主。一直以为是后宫内斗的缘故,难道……其实是因为先皇是……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追问:“那你为什么浑身带毒?” “我是个乞丐,小时候因为家乡天灾一路逃荒到的上京,到了上京就被抓进了皇宫。我十岁发育,在这之前已经被试了各种各样的毒药解药,或许是因为天赋异禀的缘故,我成了‘肾’,为了不那么直白,那些人从脑开始,给我们从药一开始起名。死了一个换一个,名字只是代号而已。我浑身的毒,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们发现我浑身带毒却又不死之后,就在我身上做尽了各种实验。因为我发育早的缘故,肾的实验尤其频繁。但是他们发现,若是把我身上的毒全部清除干净的话,很可能肾气不足,所以我的毒不仅没有被清除,反而被他们日复一日的加重了。” “我浑然不知,因为我从十二岁开始,除了做实验的时候被送进来的女人和做实验的那些人之外,我就没有接触过任何人了。”说着,药十三温柔的看了一眼昏睡的芷悠:“浑浑噩噩的活到了二十岁,我才终于逃离了那个魔窟,你知道吗,如果不是芷悠在玉屏府把我带走,恐怕我已经杀了好多人了。” 听了这话,林云黯了黯眼眸。那些做实验的人她也曾有所耳闻,一直以为是传言,却没想到是真的。 “当时所有人都说我是怪物,说我是妖怪。每一个人都离我很远。”药十三说着,声音里充满着伤心:“他们朝我丢石头,冲我吐唾沫,丢烂鸡蛋。只有芷悠,她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我身边,朝我伸出了手,她对我说‘你不要怕,我带你走好不好?’我突然就觉得,没关系,只要天还是蓝的,风还是清的,我就还会好起来。” “到了宁舟寨,芷悠开始一步一步给我解毒。在这过程中,她常常用自己来做实验。我知道她是巫医,有很多避毒的法子。可是我不敢,我始终不敢真正的面对芷悠。直到芷悠找到一种能够把我身上的毒性压制下去的药,我们才真正的相爱了。” 说着,药十三虽然脸上依旧是一脸虚弱,却浮现出了幸福的笑容:“只是那药出自药王谷,太稀有了,吃一次只能管我半年不发毒,芷悠想尽办法也只得到了两颗,如今两颗吃完了,你看我又浑身是毒了。” 听了这话,林云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是什么药?” “云愁雨恨!” 第288章 孩子好像死了…… 冥冥之中,就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双手在推着林云前进。尽管她始终不愿意承认,但是也还是要承认,自己在很多时候,无意识的走在了别人安排好的路上。这个人很可能是慕容旭,也很可能不是慕容旭。 云愁雨恨出自药王谷大师姐,可当年大师姐报了仇之后,云愁雨恨就被师父尽数毁了。想来芷悠得到的那两颗云愁雨恨一定是最后的两颗了吧。 看着药十三那张布满死气的脸,鬼使神差的,林云开口道:“若是你信我的话,我或许能帮你一把,把你身上的毒解了。” 话一出口,林云自己就后悔了。没事儿干嘛给自己找事儿! 只见药十三蔫蔫儿的抬头看了林云一眼,眼神之中满是悲戚:“不了,我承认你的医术高明,但是我身上的毒错综复杂,芷悠研究了两年也没结果,除了芷悠之外,我不希望再被人当试验品了。”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一塞:“难道你不想坦然的拥抱芷悠,拥抱你的孩子吗?” 药十三笑了笑,没有回答。深深的看了林云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林云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是满满的不理解。 “你别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芷悠开口道:“他其实是怕把身上的毒气过给你,因为在这之前,我想给他解毒,就曾经中过他的毒了。” “难怪你的身体这么孱弱,若不是原本底子好的话,只怕你这会儿已经凉了。”林云说着,十分自然的走到芷悠的床前,伸手搭上了芷悠的脉搏:“你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当是用自己的心头血做的云愁雨恨毒引。” “你真聪明,难怪医术这么好。”芷悠缓缓笑了起来:“我也知道这样做我自己也会中毒,可是只能这么做,云愁雨恨才会有最好的效果。那么霸道的毒,说不定能慢慢的把十三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毒蚕食了也不一定呢。我多希望有一天看到十三毫无负担的笑容,可是我恐怕等不到了。” 听了这话,林云的心里疼得直哆嗦:“你别这么灰心丧气,我在这里,是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 “我自己是巫医,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你不用安慰我!”芷悠说着,眼睛落到床边上两个睡得香甜的小家伙身上,不由得有些难过:“这两个小家伙可能要无爹无娘的长大了。” 林云叹气:“你自己是巫医,难道没发现你体内的云愁雨恨已经无影无踪了吗?” 闻言,芷悠瞪大了眼睛,赶紧咬破自己的手指,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之后,惨白着脸,面无血色的看着两个孩子:“难道……” “对,你体内的云愁雨恨全在两个孩子身上,所以明明是双胎,你的肚子甚至还比一般一胎的人要小上不少。云愁雨恨在你的体内跟你的孩子抢先天元气,然后被你的两个孩子双双吸收,如今你身上一点儿毒都没有,倒是你的两个孩子,能不能长大都还是个问题。”林云毫不客气的说着,没好气道:“你现在还觉得你死不死的无所谓吗?” “不……”芷悠被林云的话说得乱了阵脚:“你是说,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看到芷悠终于有了情绪波动,林云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尽管云愁雨恨很厉害很霸道,但是我接触过这种毒,我知道怎么对付。两个小家伙虽然身上都带毒,但是还好,因为是两个人分摊的,而且你只是做为毒引中毒,所以身上的毒性都不强。” “最主要的是你若是死了,药十三指不定会发疯,到时候他别说是毫无负担的笑了,只怕是靠近他的人都得死了。以他对你的重视程度,要是知道你因为孩子而死的话,指不定会把这两个孩子怎么样。” 林云的话说得简单又直接,芷悠原本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心求死,被林云短短几句话激起了强烈的求生欲:“不……不要让十三发疯……” “不想让药十三发疯,你就活下去!”林云坚定的拉着芷悠的手:“拿出你带药十三来宁舟寨时候的勇气,你现在只是身体十分孱弱,但是你体内的毒性已经没有了,只要熬过今天,你就能活下来。所以你一定要有求生欲,芷悠,你是药十三的命,也是药十三的药,更是两个孩子的保护伞,懂我的意思吗?” 听了她的话,芷悠点了点头,眼泪顺着鬓角滑落:“我会活下来,我要活下来,你……请你救我!”虽然芷悠不知道林云的来历,甚至连林云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是她就是相信林云,仿佛林云给了她新的信念一样,盲目,且崇拜。 孙香巧洗干净帘子回来的时候,芷悠已经在就着林云的手,用一根芦苇管子吸着喝药了。 “哟,醒啦?”孙香巧把帘子晾晒好后,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甜的两个孩子,道:“这两个娃娃也真是的,一天到晚的睡,也不知道醒来要奶喝。” 听了她的话,林云和芷悠的心同时的沉了沉。 林云立刻去摸孩子的身子,确认两个孩子都是活着的时候,跟芷悠双双松了口气。 “你们这是怎么了?”孙香巧的医术虽然不错,但是她没有接触过云愁雨恨,自然不知道孩子身上天生带毒,只觉得有些孱弱得过分。 “没什么。”林云道:“巧儿,把孩子们拍醒,让他们喝奶!” “芷悠这种情况你还让她喂奶啊?”孙香巧立刻反对:“很容易让芷悠出事的!反正小孩子多睡觉长身体,你这个要求我不答应!” “巧儿,”林云严肃的看着孙香巧:“芷悠吃过药了,有我看着不会有大事,况且你不觉得两个孩子睡太久了吗?” 听了林云的话,孙香巧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是啊,孩子们也睡得太久了……”一边说着,孙香巧一边去摸孩子的脉搏,这一摸,脸都白了:“云……云儿……孩子好像死了……” 第289 安康如意 “你摸双脉。”林云头也不抬,拍着差点被孙香巧一句话吓得呛到了药汁的芷悠的背,缓声道:“两个孩子先天不足,所以得摸双脉才能有脉搏。” 听了这话,孙香巧这才赶紧去摸双脉,确认两个孩子都还好好儿的,这才松了口气:“这怎么回事儿啊,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林云简单的把云愁雨恨之毒解释给孙香巧听,又顺便把药十三的故事讲了一遍,把孙香巧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之后,这才缓缓道:“现在能帮我抱一个孩子过来吗?孩子该喝初乳了。” “好!”孙香巧乖乖点头,把两个小孩儿一手一个的抱了起来,送到了床边。 林云放下已经基本被喝完的药碗,平静的看着芷悠。 后者红着脸,解开了衣襟…… 哺乳结束后,两个孩子的面色明显红润了不少。呓语几声之后,妹妹先睡着了,哥哥倒是睁着黑珍珠一样的眼睛东看看西瞧瞧。 “诶,芷悠,你的孩子打算叫什么名字?”孙香巧拿着辫子逗孩子玩儿,顺口问道:“你们夫妻俩的名字都怪,你没有姓氏,药十三也不知道自己的祖籍,给孩子起名还真是个难事儿。” 孙香巧就是总能想到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去…… 林云不由得叹了口气。 虽然说起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儿吧……但是眼下最重要的应该是芷悠和药十三还有这两个小家伙的身体吧…… “孩子的名字我们早就想好了,”芷悠笑了起来:“我没有姓氏,十三也没有,但是宁舟寨债主姓白,所以我们打算让孩子跟白先生姓。男孩儿叫安康,女孩儿叫如意。” “我们都是白先生救回来的,”芷悠浅浅的笑着,嘴边两个梨涡十分可爱:“我是孤儿,灾荒年总是多孤儿,只是那些孤儿很多都饿死了,我比较幸运,我被巫医收养了,作为弟子养大之后,本来应该为邻里乡亲做些贡献。可是三年前新皇登基,不知为何,全国上下把巫术列为禁术,我和师父自然是无处可去。” “为了保护我,师父被活活烧死了,白先生帮我给师父立了坟,把我带到了寨子里来。平日里,我就给大家伙儿看些头疼脑热,也逐渐在寨子里安家落户了。遇到十三的那天,正好是我每月一次下山买药的时候。” 说到这里,芷悠的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他看起来那么无助,像极了和师父一起被村民们咒骂摔打的我,所以我就上前去,我吃下了避毒药,我拉住了他的手,我把他也带到了宁舟寨。” “诶不对啊!”孙香巧听着听着,突然开口打断了这温情满满的爱情故事:“你们寨主,就是白骅对吧,为什么总往寨子里捡人啊?你们寨子不嫌人多吗?”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一愣。 她怎么没想到问一问,为什么白骅总是能那么恰好的出现在别人受到迫害的当场,然后把人带走呢? “白先生自然是有白先生自己的想法,”芷悠说着,脸色坦然:“但是白先生给了我们这么多人一方净土,这是毋庸置疑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想要在外面的世界好好活下去,可是自从新皇登基之后,多少人流离失所,又有多少人命丧黄泉,只怕连老天爷都不知道了吧……” 听了这话,林云沉默了。 慕容瑾不是一个好皇帝,这一点毋庸置疑。他登基之后,百姓民不聊生,各地灾荒频现。尽管生活在偏安一隅的建田村,林云也能感受到全国上下扑面而来的绝望。 离开卢丘镇地界之后,更是深深感叹如果没有西北军镇守一方的话,只怕仇澜国早就没了。 可尽管如此,林云知道,慕容瑾依旧恨不得将慕容旭除之而后快!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这已经不是天地不仁了,这是上位者不仁德!” “小娘子莫说这样的话,”芷悠赶紧拉住林云的手:“尽管宁舟寨是个世外桃源,可也难免会混进来一些鱼龙混杂的人,你这话让别人听到了传出去,是会杀头的!” “放心吧,没人敢……”孙香巧正想说没人敢杀林云的头,被后者一个眼神给把话杀了回去。 “我知道,”林云说着,叹了口气:“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我去找药十三。” 听了这话,芷悠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林云见状,歪着头看着她:“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只见芷悠从床头柜的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了一个白瓷瓶,道:“这是避毒丹,是这两年来我根据十三身上的所有毒种配出来的,你若是想要接近十三,一定要记得半刻钟以前吃一颗。云愁雨恨已经逐渐失效了寨子里平日和十三有来往的人都在吃这个,一颗能管六个时辰,你现在就吃,吃下去半刻钟以后再去找十三。” “我用不着这药。”林云说着,伸出手,一根金针一根银针在指间闪着寒光:“药十三遇到我,也不知道是命好还是运气太差。”说完,她收起了针,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林云的背影,孙香巧不由得感叹:“我们家云儿简直太帅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啊?”芷悠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她们的姓名:“那位小娘子为什么说十三遇到她不知道是命好还是运气太差?” 听了芷悠的话,孙香巧回过身子,坐在芷悠的床前,逗弄着哥哥,道:“我叫孙香巧,出去的那个是林云。我们云儿可厉害了,她会飞星金针,所以想要解你们家药十三身上的毒不是什么难事儿!” 这边自顾自的说这话,孙香巧却没看到,芷悠的脸色在听到“林云”和“飞星金针”这两个关键词的时候整个儿的变了,声音微微颤抖,甚至有些发虚:“你是说,你们是卢丘镇来的林云和孙香巧吗?” “咦,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卢丘镇来的?” 第290章 你后悔吗 “因为我们大家前几日都得知西北王中了一种奇毒,而他的王妃林云虽然会失传已久的飞星金针之术,却无法为他压制毒性。王妃是西北沙匪慕家的义女,她的身边跟着西北王的义妹孙香巧,二人带着一队护卫刚刚离开卢丘镇,朝东边去为西北王寻找解药了。”芷悠说着,声音温柔。 “别人我们不知道,但是大部分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都纷纷表示,这一路只要遇到王妃,都会给王妃最周全的保护和便利。” 西北这一片地区的王,从来没有人想过他的影响有多大。短短三年的时间,西北这块地方,从战火不断到民生安康,西北王为百姓们做了多少,忤逆了皇帝多少,只怕已经数不清了。林云一直以为慕容旭只是一个对她情根深种的普通皇子罢了,得了西北这块封地,仗着旭日军,所以有恃无恐。 而当她在门外听到芷悠对孙香巧说的话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的男人,到底有多强大。 “西北王给了我们这一片土地的安宁,我们自然也会回报于他。”芷悠说着,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往东边去的王妃会从这里绕道,但是只要是西北王的人,我们整个宁舟寨誓死都会保卫王妃的安全。更不用说王妃还救了我们母子三人一命了。” “你怎么……”孙香巧压根儿不知道林云和慕容旭的事情,这会儿听到芷悠说林云居然是西北王王妃,当即想到的就是徐戎牧怎么办。 “你自己先呆一会儿,”孙香巧说着,急急递了一个铃铛给芷悠:“感觉不对你就晃这个铃铛!”说完,也不管芷悠的反应,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房门一开,正好和林云打了个照面。 林云正准备说话,却被孙香巧一把拉走。 到了一个无人僻静的角落,孙香巧这才停了下来,面色严肃的看着林云,道:“云儿,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林云。”林云有些哭笑不得:“虽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懦弱的林云,但是我真的是林云。芷悠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是西北王妃,我的夫君也的确是西北王。” “我的天哪!”孙香巧哀嚎:“徐大哥得多委屈啊!给别人当夫君都当了一年了,结果媳妇儿竟然是位高权重的王爷的媳妇儿!云儿你也太不地道了吧!还有西北王,夺人妻子的事情也干得出来!真不要脸啊!亏得之前徐大哥还救了他好几次,这等忘恩负义的小人,鬼才要做他的义妹!” 听了这话,林云愣了愣,紧接着大笑出声:“巧儿你是不是傻了,哈哈哈……你就没想过徐大哥和西北王就是一个人吗?” “嗯???”孙香巧立刻竖起了耳朵:“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没听错,你徐大哥就是西北王慕容旭。徐戎牧倒过来就是慕容旭,慕容旭才是徐戎牧的本名。”林云说着,抿唇轻笑:“之前说徐戎牧救过他好多次,是为了让我在村子里做事方便些,连旺财都是他亲自挑选训练后才送过来的,现在你还觉得他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吗?” “我有点飘……”孙香巧的确有点飘。 确切的说是茫然。 她明明在一个很单纯的村子里长大,为什么不过短短一年的回见,周围的人变了这么多? 首先是齐兰兰突然变得十分激进,不想嫁给土老财就不想,三番四次的闹出大动静,还把齐婆子给弄成那样,最后还亲手杀了自己的娘亲。 然后是林家看似把已经嫁出去的林云欺负得死死的,可实际上没有哪次是真的从林云的手里讨得到好处的,每每得了一点儿便宜就招摇出来,最后更是落得分家的下场,如今林婆子还被当成疯子关在云林苑里。 再后来是林云。这个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内向而懦弱的小姑娘突然懂得反击了,虽然后来她亲口承认了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林云了,可是在孙香巧的眼里,只要人没变就还是那个人。 最后是徐戎牧,印象中因为身上背着案底所以只能在建田村这种小地方偷生度日的屠夫,一跃而成整个西北地区的王,成了他们头顶高高在上的西北王,这些转变,让孙香巧甚至感觉自己接受不能…… 看着孙香巧变来变去的脸色,林云大抵也能猜得出来孙香巧在想什么。 “巧儿,”林云缓缓开口:“你不用想那么多,只需要记住,我们还是你身边的人,从来没有骗过你,没有瞒过你,没有害过你,以后也不会骗你,不会瞒你,不会害你就够了。” “你还是原来的你吗?”孙香巧二度问出这个问题:“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原来的云儿真的是一点儿药理都不懂的,可是你不仅懂,你还会飞星金针。所以你不是原来的云儿对吗?” “是。”林云再次承认:“原来的云儿已经因为病的太重死了,我是师灵云,我是三年前被摁上了通敌叛国罪名的师家大小姐师灵云。”说着,林云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我是慕容旭的妻子,我是西北王王妃,是沙匪慕家的义女,但是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好姐妹林云。” 听了这话,孙香巧沉默了。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落在林云的脸上,似乎是想从中看出什么来一样。 林云正准备再劝两句什么,孙香巧突然伸出手,使劲的揉了揉她的脸:“可是你是怎么做到跟云儿长得一模一样,还知道云儿小时候的那些事儿的啊?” “我借尸还魂。”林云无奈的撇开了孙香巧的手,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但是用这四个字来解释,好像也解释得通。 “那你现在是人是鬼?” “当然是人了,借尸还魂了还是鬼的话我还魂干嘛?” “那你知道原来的云儿去哪里了吗?” “她是真的离开这个世界了……” 听了这话,孙香巧低下了头:“唉……也好,如果是云儿的话,徐大哥……哦不,是慕容旭也未必会娶做王妃。更别提给我们这么多便利了。说起来,云儿,我们这一年多来,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呢。” “嗯,”林云点了点头:“你后悔吗?认识我,跟着我一起种药,你后悔吗?” 第291章 我、不! “怎么会后悔呢!”孙香巧顿时炸毛:“这一年来,我从你身上学到了我从来学不到的东西,我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但是你给了我种药、学医的机会,甚至还准备带我到药王谷那种地方去,我怎么可能会后悔!” “虽然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让我的确感觉到意外和惊吓,但是相比较于你带给我的,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因为你是云儿,你给了我这么多,我才不会因为这些你个人的事情跟你闹情绪!”说着,孙香巧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么说来,琅语之前跟你闹情绪,就是因为知道你的身份?” “嗯……”林云点了点头:“琅语觉得我配不上我夫君。” “琅语可真糊涂!”孙香巧义愤填膺道:“她受了云儿你这么多恩惠,不仅不知恩图报,居然还妄图别人的夫君!真是糊涂!” “也不怪她。”林云抿唇,陆家的往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至于她的话,反正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借尸还魂”这种说法。就算有人信了,她否认,也无从查证。 “怎么不怪她了!”孙香巧的正义感很强,一听林云居然不怪陆琅语,当即气得跳脚:“亏我当初还觉得是你做了什么让琅语误会的事情,合着是琅语自己……” “巧儿,你陪我一起去找药十三吧?”林云不想让孙香巧再叨叨不休下去,赶紧打断了她的话头:“我想让你看看飞星金针,说不定你也有悟性!” 一听这话,孙香巧眼睛都亮了:“好啊好啊,之前我只知道你会针术,不知道那是飞星金针,错过了多少观摩的机会,走走走,我们快去找药十三!” 见拉着自己往前猛走的孙香巧,林云不由得打心底里艳羡她。这么心思单纯的姑娘,在现在这个世道,真的是不多见了。如果说孙香巧有哪点不好的话,那就是真的太单纯了。 可是谁又说单纯是坏事儿呢? 这么想着,林云抿着嘴唇笑了起来。 而在她俩离开后,刚刚说话的地方,有一个人影伫立片刻,而后缓缓离开了。 找到药十三的时候,后者正躺在一处平缓的草坪上。只是他躺着的拿片草地明显的比别处要蔫吧许多,可想而知药十三身上的毒性有多强。 林云来的时候就把避毒丹给了孙香巧一颗,这会儿正好是药效起作用的时候。她俩一左一右的坐在药十三的身边,把后者给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都来了?”药十三见林云和孙香巧同时出现,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你们都在这里,那谁守着芷悠?” “放心吧,”林云拍了拍药十三的肩膀:“芷悠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的。”说着,一根金针准确无误的扎进了药十三的脖子,让他动惮不得:“但是现在有事的是你。” “你什么意思?”药十三保持着姿势,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半点力气也用不上的时候,不由得慌了起来:“你要对我做什么?!” “你体内既然有云愁雨恨,那么解决起你身上的毒就容易多了。”林云说着,迅速的在药十三头上几处大穴上下了针:“想要活命的话,现在就把嘴张开。” 药十三下意识的张开了嘴,连孙香巧都没看清楚林云往他嘴里丢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就看到药十三七窍流血,当即吓了一跳:“云儿你给他吃了什么?” “毒蝎王。”林云抿了抿嘴:“刚抓的,这里毒虫挺多的。” 一听这话,孙香巧的嘴巴都合不上了:“你干嘛还往他嘴里丢毒蝎,还是毒蝎王,诶你怎么知道是毒蝎王的?” “毒蝎王的头顶是金褐色的,”林云说着,飞速的把药十三的上衣扒掉,又在他的两处手腕纷纷开了一个口子,黑血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 “我现在用金针护住你的心脉,”林云迅速道:“只要激活你体内的生气,就能把你体内的血净化一遍,毒血排出来的这个过程头会很晕,但是你千万要守住意志不要睡过去!” 听了这话,已经没有行动能力的药十三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知道了,我做药人那么多年,知道怎么才能活下来。” “我可没把你当药人看待。”林云一听这话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当即一针戳进他的死穴:“况且我比那些人多点人性,你要是痛了,我允许你喊。” 说完,林云的针阵已成,只见她看似随意的拨动了其中一根针的针尾,脸色瞬间就煞白。 而随之而来的,就是药十三身上的所有针仿佛水波纹一样,一层一层的往外漾,而原本还装作若无其事的药十三顿时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呼——”林云舒了口气:“你喊出来,喊出来才会好。” 药十三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我、不!” 听了这话,林云冷笑:“这可由不得你了昂!”说完,她又凝气,扎破了自己的手指头,抹在其中一根金针的尾部。孙香巧只觉得眼前一花,瞬间,药十三被血雾给裹入其中。 “啊——”药十三终于受不了了,撕心裂肺的声音一出现,他双腕的黑血越流越快,血雾也越来越黑。紧接着,那只被丢进药十三嘴里的毒蝎王也从他的嘴里爬了出来,掉在地上的时候正好落入了药十三流出来的血里,挣扎了几下,死了。 见状,孙香巧后退了好几步,看着脸色苍白的林云,道:“云儿,这怎么回事啊?” “我用我自己的生气激发了他体内的生气,”林云说着,手搭着孙香巧,似乎十分虚弱:“加上云愁雨恨,生气对抗毒气的胜算大大增加。而血雾是云愁雨恨的毒引,只要有血雾在,云愁雨恨就是先锋军,到时候药十三体内的毒气被云愁雨恨吞噬完,他体内已经被激活的生气也有能力把云愁雨恨给逼出体外。” “那你怎么样了!”孙香巧扶着林云,只觉得后者异常虚弱。 “我?”林云说着,伸出双手,示意孙香巧搭脉。 孙香巧带着疑惑,双手落在了林云的双腕上,顿时脸色煞白:“你用自己的血做毒引,把云愁雨恨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第292章 绿凝偶 林云点了点头:“云愁雨恨太霸道,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药十三今天逃不过一死,他的身体没了那些毒,根本撑不过云愁雨恨一刻钟的消耗。” 听了这话,孙香巧是又气又怒:“那你也不能这么莽撞,把毒往自己身上引啊!” “当前出除了我,没有人能解这云愁雨恨之毒了。”林云说着,虚弱的笑了笑:“你知道吗巧儿,长孙硕中的就是云愁雨恨之毒,所以他的腿才会残废。如今他已经能跑能跳了。” “就算你能解毒,”孙香巧气急败坏道:“但是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做医者不自医吗!” “这不还有你在吗,”林云虚弱得甚至都站不住:“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你就会了,你就可以医我了。” “你疯了吧!”孙香巧忍不住骂起人来:“林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林云没有说话,抿着嘴唇仔细的看着血雾里哀嚎却动惮不得的药十三。只要血雾一散,她就要第一时间去把自己的针全拔下来,否则药十三就要被她扎死了。 而血雾越来越浓越来越黑,甚至把药十三整个人都裹了起来,林云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白了几分:“但愿不要出事。” “你告诉我,你跟我说说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孙香巧气得大吼:“你的脸色怎么越来越白了!” “我抓了毒蝎王嘛,”林云无所谓的笑了笑:“毒蝎王的毒很霸道的,为了让药十三体内的毒气和云愁雨恨旗鼓相当,我得加强药十三的毒性,除了让毒蝎王进药十三的嘴里之外,外力还要一定的加持,所以我也中了毒蝎王的蝎毒。” 听了这话,孙香巧气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你疯了,你真的是疯了!” “巧儿,”林云拉住了孙香巧的手:“医者行医救人是天职,上天赋予我们这个身份的时候就已经给了很多优待。你知道吗,在江湖之中,医者是最受人尊敬的,在朝堂之上,医者也有很高的地位。在灾荒疫年,医者甚至就是百姓眼里的活菩萨。我们学医,行医,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而是在替老天爷保护这个天下的生灵。” “生命这种东西,比什么都珍贵,我们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份珍贵!”林云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孙香巧急得眼泪汪汪,一时半会儿却什么都做不了。 毒蝎王的毒有多厉害她是知道的,想要解毒也很简单。可是林云刚刚却破血了,破血会加速毒蝎王毒的发作速度,一旦毒蝎王的毒发作,没有在一刻钟之内解毒的话,人就必死无疑!而眼下,孙香巧根本没有解毒的能力! 为了一个才认识的药十三做到这个程度,林云简直是疯了! “快给她吃下这个吧。”一道柔和的嗓音传来,正手足无措的孙香巧抬头,见到面色苍白虚弱的芷悠身上披着厚厚的袄子,纤纤玉手伸了过来,手里拿着一颗墨绿色的,不规则的丸子,甚至看起来似乎还在动:“这是我们巫医用来接毒蝎王毒的绿凝偶,会在体内吞噬所有毒素,然后随着人体排出。” 听了这话,孙香巧立刻意识到“随着人体排出”是什么意思,不由得脸色绿了绿:“这个东西……能吃吗?” 只见芷悠抿了抿嘴唇,似乎是想笑,但是又忍住了:“放心吧,这个绿凝偶没有使用过。” 得了芷悠这话,孙香巧这才放心的一胸脯,从芷悠的手里接过绿凝偶,掰开已经昏死过去的林云,把绿凝偶给丢了进去。 林云的脸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起来。 不一会儿,她睁开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睁开眼睛,道:“巧儿,你做了什么,我感觉好多了!” “不是我,”孙香巧说着,头一次感觉自己这么没用:“是芷悠的绿凝偶,能吞噬毒蝎王的毒的东西!” 林云怔了怔,这才看到摇摇欲坠的只有正在曹婆婆的搀扶下缓缓蹲了下来,赶紧坐起来,道:“山坡上风这么大,你怎么敢就这么出来!还有,绿凝偶这样珍贵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拿出来!” 闻言,芷悠笑了起来:“你不也一样,明明身体底子很差,却愿意为十三引毒,甚至连毒蝎王都敢往身上招呼,我做这点事,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哪里能一样啊!”林云说着,气急败坏:“你这样出来是要大出血怎么办!那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没事的,”曹婆婆见她俩说得欢乐,便开口闷道:“芷悠娘子出来之前已经给自己下了止血咒了。” “止血咒?”林云和孙香巧同时反问。巫医对她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范畴,甚至在林云的学识里,巫医全是一些害人骗命的把戏,什么咒语之类的,她根本不信。 “其实就是一些草药的草木灰,”芷悠解释道:“许多草药在烧成草木灰之后就有另外的药效用途,巫医虽然有的时候不靠谱,但是在止血方面却是很强的。我服用了下了止血咒的草木灰,已经不会大出血了。” 虽然芷悠说的信誓旦旦,但是不管是林云还是孙香巧都不觉得这会是真的。但是大夫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当面打脸,所以她俩都默契的闭口不言。 药十三那边的血雾已经浓到了一个程度了,林云从针包里拿出一根针仔细感受着针阵里的动态,孙香巧这才发现林云手里的针居然和针阵里的针中间连着一根细若蚕丝的丝线。 “巧儿,”林云道:“你扶着芷悠离远一点,我要开始最后一次大祛毒了。” “好!”孙香巧干脆利落的回答是基于对林云的绝对信任之上的。 可是他们谁都没想到,林云很快就被人拦腰弄走了。 “景彦辰!你干什么!”林云定睛一看,正好看到景彦辰的下颌骨,不由得怒从中起:“快点放我下来!” “我和巴兄弟听说你要在宁舟寨救人就感觉事情不对,上来一看果然如此,”景彦辰的声音有些冷:“大小姐,您难道忘了您的命有多贵吗?怎么能随意在他人身上耗尽气血!” 第293章 出恭 听了这话,林云沉默了片刻,后道:“你先放我下来,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你再说什么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景彦辰不得不承认,林云说的话是对的,只能认命并且生气的把林云放下,然后后退了几步,看着林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大扇子,用力一扇,已经变成黑色的血雾顿时散尽,紧接着,她用一条白布包裹着手掌,动作十分迅速的把针从药十三的身上拔了出来。 此时,那些针已经乌黑发亮,一看就知道上面浸满了剧毒。 只见林云找出一个针包,把那些已经黑了的针落在上面包好后,又取出一个全新的针包,在药十三的身上重新落针。 这一次,林云的针落得很慢。每一次落针都要在针尾上捻上一捻,然后吐出一口浊气。 当最后一根针落下后,林云仿佛是耗尽了全身的气力一样跌坐在地上,冲着那边紧张的芷悠道:“晚点我给你开个药方,你让药十三照着药方喝上一年,他就能完全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芷悠的眼泪顺着她姣好的脸颊落下,正准备冲着林云跪下的时候,林云却双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云儿!”恍惚之中,林云只来得及听到这两个字。 晕…… 头好晕…… 林云摁着脑袋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不由得有些发蒙,这是哪儿?她死了吗?不是吧? “师灵云!”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云定睛一看,另一个“林云”正坐在自己的身边。视线对上,“林云”露出了有些害羞的笑容:“你不要害怕,见到我,证明你还没有死。” “什么意思?”林云有点茫然。 “我知道你是接我身体活过来的师灵云,是相国府的千金大小姐师灵云,是被诬告成叛国的师柏言师相国的女儿,”那个“林云”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能被你寄生,我感到很荣幸。” “寄生?”林云蹙眉:“你的意思是,我只是寄生在你身体里的吗?” “是的,”后者点了点头:“其实从你魂飞魄散的时候,就已经寄生在我的身体里了。我的命数直到去年才终了,所以你才得以醒来。其实本来你应当是和我同生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死了你才得以醒来,代替了我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是怎么寄生在你身上的?”林云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你从小就在药王谷生活,药王谷里有那么多奇珍异宝,能有一两件可以让人得以死而复生的法宝也不是什么难事,”她说着,身上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我是自愿的,因为我想看到我的另一种人生,不懦弱,不怯懦,面对恶毒的奶奶和兄长,我会有反抗的力量。我见到了,所以我很满足。”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真正的林云了,”光芒逐渐散开,她的声音也愈发空洞:“你要记住,你能活过来,是有人花了很大的代价换来的,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尽管医者的天职是悬壶济世,你也要首先保护好自己啊……” 声音越来越空洞,林云却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没有半点行动能力,甚至连话也说不出来。 当她终于感觉到身体一空的时候,猛地睁开了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冲了出去。 “云……”见到林云醒过来正开心的孙香巧开心还不到一瞬间,就看到只穿着中衣的林云在寨子里上蹿下跳终于找到了出恭的地方,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想来是绿凝偶起了效用,林云刚才的样子已经没了中毒时候的模样。 一阵稀里哗啦之后,林云长长的舒了口气。左右手互相探了探脉,不由得惊讶绿凝偶的效用。除了毒蝎王的毒之外,绿凝偶甚至连云愁雨恨都带走了大部分,余下的云愁雨恨甚至林云都不用孙香巧出手,只需要自己配两副药吃下去就够了。 “云儿,你还好吗?” 或许是她出恭的时间太久了,外面传来了孙香巧的声音。 林云赶紧一边收拾干净一边起身道:“好了好了,急死我了!” 说话间,她盖上了恭桶的盖子,打开了门,有些受不了的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绿凝偶搞出来的也太臭了……” “是这样的,”芷悠柔和的嗓音传来:“绿凝偶有修复作用,在修复过程之中产生的所有恶寒毒气都会被绿凝偶排浊而出,所以才会这么大味道。” 林云摆了摆手,找了一块帕子把自己的口鼻捂上后,拎着恭桶冲向了不远处的河边,在下游把恭桶冲了个一干二净。 见状,芷悠不由得笑了起来,就连一旁的曹婆婆也忍不住开起了玩笑:“王妃原来还会害羞呢!” “婆婆,还请慎言。”芷悠慢腾腾道:“眼下宁舟寨里知道林娘子的身份的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的人越多对她越不好。” “晓得晓得。”曹婆婆摆了摆手:“这姑娘也太讨人喜欢了。” “你前面还凶我们呢!”孙香巧一边跟芷悠和曹婆婆观看林云洗恭桶,一边嘟哝道:“还说什么我们开窗户是要害死芷悠。” “那还不是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嘛,”曹婆婆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现在知道了,就不会胡说八道了,你们这些小年轻有自己的一套法子,我们这些老东西的理论已经用不上了。” “其实也不是……”孙香巧见曹婆婆自谦,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大小姐呢?”景彦辰的声音传来,孙香巧本来还想跟曹婆婆一起自谦的,一下子就警备了起来,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景彦辰见状,不由得有些疑惑:“巧儿,大小姐在哪里?” 孙香巧嘴唇紧抿,从景亦欢到景彦辰,他一个字都没有向自己解释过,此时她是真不想跟景彦辰讲话,所以也只是简单的抬了抬下巴。 当景彦辰看到林云在兢兢业业的洗恭桶的时候,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你们居然让大小姐洗恭桶???” 第294章 别扭的孙香巧 “大小姐?”芷悠疑惑的问了一句:“她不是王妃么?” 听了这话,景彦辰连忙解释:“出门在外,行走江湖,总是得有个代称的。直接叫王妃什么的,未免太高调了吧。”说完,也不等人反应,自己就自顾自的正在洗恭桶的林云走去了。 见状,芷悠长大了嘴巴,孙香巧瞪圆了眼睛,就连曹婆婆都不敢相信的注目而视之,三个人都不敢相信一个七尺高的大男人居然主动要去帮一个小女人洗恭桶…… 芷悠和曹婆婆还好,知道林云的身份,骨子里对阶级的划分也很明确。可是孙香巧不行,她和景彦辰还有林云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三个人互相知根知底的,如今突然见到景彦辰对林云展现出这么大的好意,心里便是不由自主的滋生了妒意。 尽管知道这样不对,也知道林云不可能跟景彦辰有什么,可是孙香巧的心里就是突然嫉妒了起来。她也突然明白,为什么陆琅语在知道徐戎牧的身份之后会有林云配不上慕容旭而她配得上的心情了。 有的时候,女人的妒忌来得就是这么简单直白。看到了,觉得了,比较了,就不爽了。 景彦辰到的时候,林云已经把恭桶洗干净了。一回头见到跑过来的景彦辰,林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的孙香巧。 “大小姐,以后这种粗活你交给……交给别人来做就好了!”景彦辰似乎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对,但是却没有说出来:“以您的身份……” “我只是个村姑啊。”林云挑了挑眉,“你把人家巧儿一个人扔在那里,想过巧儿的感受吗?” “我……”景彦辰下意识的想和孙香巧撇清关系,但是林云却率先止住了他的话头。 “既然过去的景亦欢已经死了,那过去的事情我就不会再追究了,你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在相府最后的时间里,谢谢你陪伴我娘。”说完,林云自己拎起了恭桶,朝着孙香巧走去了。 景彦辰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巧儿,”林云低声喊了一声孙香巧的名字。 尽管孙香巧心里不痛快,但是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伸出手帮林云一起把恭桶提进了屋子里,然后叹了口气:“对不起啊云儿,我刚才……我刚才有一点对你不舒服。” “我看出来了。”林云说着,冲孙香巧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对我说出来,这样我才能有机会向你解释。” 听了这话,孙香巧的心里有些不舒服:“我不是那个意思……” “景彦辰,或者说是景亦欢,”林云不管孙香巧要说什么,直接打断:“曾经是另一个我的家臣,或者说是门生。总之另一个我的父亲是他的老师。而在另一个我的身上发生了可怕的事情,作为家臣的他,作为我父亲的学生的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以至于我全家一朝灭门,他对我,只是愧疚之情。” “云儿……”孙香巧从来没想过要去了解林云以前的事情,同样的,也没有想过要去了解景亦欢的过去。可当林云赤果果的把这些东西都摆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孙香巧却发现,自己其实是好奇的。 好奇曾经作为家臣的景彦辰有过什么样的过往,好奇林云口中“另一个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问不出口。 “你别瞎猜了,”林云叹了口气:“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是借尸还魂回来报仇的人,我就是三年前相府的大小姐师灵云,所以景彦辰会称呼我为大小姐。” 听了这话,孙香巧后退了半步,有些接受不能。 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伙伴……长大以后……变成了相府千金? “但是巧儿,我还是我,你的朋友,你的伙伴,你一直以来互相扶持的人,都是我。”林云不知道该怎么向孙香巧解释,林云知道孙香巧的少女心扉已经朝着景彦辰打开,但是后者因为种种原因迟迟不愿意回应,这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对于林云来说不是好事。 “大小姐,”景彦辰的声音在外面传来:“巴传来了!” 听到这话,林云眼神黯了黯,既然巴传都到了宁舟寨,那么应该是整个队伍的人都来了。这下好了,要是白骅想要做什么的话,基本上他们就被一锅端了。 “云儿,”孙香巧的声音响起:“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们是朋友,我相信你!”她的眼睛明亮漆黑,一眼看去就像是一泓清泉一样纯真。林云明白,孙香巧是真的相信自己。 能得到一个人的信任,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想到这里,林云叹了口气,道:“你放心,我会去敲打景彦辰的。在我的心里,景彦辰并不特殊,你才是特殊的。” 听了这话,孙香巧展露笑颜:“这么说来,姓景的那家伙在你的心里还没我重要咯?” “当然。”林云说着,放松的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孙香巧的脸:“我们出去吧。” “你去吧,”孙香巧说着,撇了撇嘴:“巴传长得怪吓人的,我有点儿怕他。” 闻言,林云想了想,便点头:“那我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晚点我们去看芷悠和药十三。” “去吧。” 林云得了孙香巧的话,转身出了房门,却没见到在离开房间的那一瞬间,孙香巧的眼神黯了黯,已然没了刚才的明亮,稍稍黯淡的眸色里,闪烁着些许的灰涩,令人一望就觉得心生悲戚。 “大小姐!”巴传见到活生生的林云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提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去:“大小姐没事真是太好了!” 林云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本以为天一亮就能顺利下山,却没想到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让巴传大哥担心了。” “那可不是,”巴传说起话来就没个把门的:“你可是昏迷了两天两夜,要不是白骅兄弟手里有主子的印信,我们早就把这宁舟寨踏平了!” 话音落,一旁的王霸天和李傲龙脸色都变了。 在人家家里说要把人家家踏平了,这是要打架吗? 第295章 算账 “巴传,”林云连忙截住了他的话头:“你刚刚说什么?我昏迷了两天两夜?” “可不是嘛!”王霸天不阴不阳的开口,虽然是对着林云说话,眼神却看着巴传:“小姑奶奶为了给药十三解毒耗费心力,这位爷可不得了,两天两夜下来把咱们宁舟寨掀得鸡飞狗跳,小姑奶奶今日要是再不醒过来的话,这位爷可真能把咱宁舟寨给踏平了,你说对不啊傲龙!” “那不能,”李傲龙接过了话茬儿:“咱们宁舟寨再怎么说也是有这么多人在,想要踏平还是得要点儿实力的。咱们是想低调,但是实力不允许,真的没办法。” “别说的这么直接,搞得好像咱们在欺负人家外来人一样。” “你说得还更直接一点,咱们就是在欺负人家外来人。” 听他俩一唱一和有来有往的,巴传憋红了脸也点不出一句话来。倒是林云笑了起来:“你们俩这是打算把我巴传大哥说死在这儿吗?” 巴传在四护卫里算得上是神经最粗的一个,但是王霸天和李傲龙却能稳准狠的踩在巴传的敏感点和痛脚上。迫于林云在场的压力,巴传又不能动用武力,也不能吼这俩瘪犊子玩意儿,一时半会儿还真憋屈得不行。 “我们可没有,”王霸天赶紧摇头:“小姑奶奶,您是真不知道您这位巴传大哥这两天做了什么,您要是知道了您也生气!” 听了这话,林云看了一眼一旁憋红了脸的巴传,道:“这两天发生什么事情了?” “也没什么,”巴传把头偏向一旁:“我只不过是打碎了点儿东西。” “哟哟哟,那叫打碎了‘一点儿’东西吗?”王霸天就跟被踩了尾巴的母鸡一样跳了起来:“傲龙!给他数数他打碎的‘一点儿’是多少!” 闻言,李傲龙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本账簿,呸了一口唾沫到手上,捻开了第一页:“上好青花瓷花瓶,一人高,三对,王大婶家两篓子鸡蛋,预估一百枚,秦叔家的狗被吓跑跌下了悬崖,小白屋子里的三才杯五个,曹婆婆养得兔子被吓死一窝,一共八只,还有……” 听着李傲龙念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林云只觉得一阵无语。 看向一旁脸色由红转黑的巴传,不由得缓缓开口:“你这两天都干嘛了……” “大小姐为了救一个药人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我心里着急生气。”巴传倒是耿直:“他们一直不让请大夫,只让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巫医来给大小姐诊治,给大小姐喂了不少绿油油的东西,我担心那是毒药,就……” “就砸东西威胁他们要是我再不醒来就把宁舟寨踏平?”林云反问道,不由得笑了起来,转头看向王霸天和李傲龙二人,道:“巴传大哥虽然冲动,但是这颗心是向着我的,我很感动,这些损失我会如数赔偿的。” “如果是你的话,就不用赔了。”浑身灰衣,从头到位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白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一步一步的朝着林云他们走来。 看着他的身影,林云蹙了蹙眉,他的脚步声很轻,但是却明显感觉有些凌乱,不由得开口到:“你受伤了?” 正巧白骅走近了些,林云闻到了血腥味。 就在白骅准备否认的时候,林云已经一把抓过了他的脉搏。 白骅心里一惊,立刻把手从林云的手中抽走:“抱歉,鄙人不喜欢女人的触碰。”说完,他看了一眼巴传,转身就走了。 林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王霸天和李傲龙,道:“你们的老大受伤了,一会儿到我这里来拿点药材回去。他不让我诊脉我没办法具体的判断伤情,所以只能开一点简单的药。” “谢谢小姑奶奶!”王霸天十分狗腿的点头道:“只要小姑奶奶说的,我们一定照办!” “你为什么喊大小姐小姑奶奶?”巴传终于问出了自己心头的疑窦。 “不是你们让喊的吗?”王霸天一脸莫名其妙。 林云猜测白骅的身份应当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可是他身上的江湖气息又十分重。她虽然没有混迹过江湖,但是当年在药王谷里,也时常有江湖中人前来求治,跟着师兄师姐们久了,林云也学会了分辨江湖中人、老百姓、刀尖舔血之人以及位高权重之人。 白骅重江湖义气,他分明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却愿意为了芷悠下山去请稳婆。分明是想给李傲龙和王霸天解围,却又因为自己的靠近而选择撤离。 这样一个人,简直像是一个谜团,只等人去拆解,去答疑。 但是直觉告诉林云不要这么做,因为什么,林云也不知道。 回到住处,林云仔细检查了一下。宁舟寨的人把他们这队人安排得十分妥善,每个人都有一张床一床被子,药材和马车都放的好好的,马也被栓在马厩里,有上好的干草吃着。 确定每一个人都完好无缺之后,林云这才回到了她、孙香巧、芷悠三个人同住的屋子里。此时,孙香巧正在和芷悠逗着孩子,林云见状,也凑了上去。 “今天的安康如意乖不乖?” 听了这话,芷悠笑了笑:“乖得很,就是如意有点不乖,不肯吃药。” 不知道是不是林云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靠过来的时候,孙香巧好像撤了一点距离。所以听了芷悠的话后,林云看向孙香巧:“巧儿,你今天给安康如意探过脉吗?” “嗯,”孙香巧点了点头,似乎有些不太自然:“他们俩的情况很稳定,如意不乖是因为药里没放糖。”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芷悠:“谢谢你的绿凝偶,我早就听说过这种蛊很难得,你能拿出来给我救命,我非常感激。” “因为只有这样,我和十三才不会欠你什么。”芷悠笑着眯着眼睛:“我最怕欠人情了,所以哪怕绿凝偶难得,我也要给你用。” 林云听了这话,转头看一言不发的孙香巧,只觉得她今天分外安静,不由得叹了口气:“巧儿,陪我出去走走吧。” “我不想去。”孙香巧说着,趴在安康如意的小床边上:“我想看小宝宝。” 第296章 慕容骅 见孙香巧这样,林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叹了口气,也不管芷悠还在这里,缓缓道:“你跟我生气是没有道理的,景彦辰是我的家臣,你是我的姐妹,你因为景彦辰跟我闹别扭,这根本就是在不讲道理!” 孙香巧本来就是自己在心里闹别扭,被林云一下戳破,不由得有些尴尬。芷悠见状,干脆利落的把她们俩推到门外:“吵架出去吵,安康和如意还要睡觉呢!” 给赶出门的林云和孙香巧面面相觑。林云看着孙香巧,后者有些心虚的躲闪着她的眼神。 “你到底别扭什么啊?”林云叹了口气:“难道你觉得我会跟景彦辰有什么吗?” “当然不是!”孙香巧连忙别见:“我只是觉得,你跟他之间的氛围很奇怪,我……我有点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林云抿唇:“觉得他对我太好了是吗?” “……”孙香巧没说话,抿着的嘴唇却说明了一切。 见状,林云叹了口气。最烦恼的就是这些情窦初开的少女,说她们尚未懂事,她们又敏感的要死,说她们其实什么都懂,她们又别扭得要命。孙香巧还好,如果是陆琅语的话……林云想起了陆琅语,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你放心巧儿,”林云说着,拉住了孙香巧的手:“就算景彦辰做得再好,他在我这里也只是一个家臣。而且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赎罪,他欠我们全家三百多条人命,你觉得他应不应该对我好一点?” 这是林云第一次对孙香巧说起相府往事,生活在边陲之地的他们虽然知道当年相府满门抄斩,但是具体是多少人,却是没有概念的。如今林云具体到数字的时候,孙香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反拉着林云的手:“你……你不要责怪他好不好,他其实很善良,就算是当初因为他的缘故死了那么多人,也一定有其他的原因的!” 听到孙香巧一秒倒戈,林云不由得有些好笑:“你放心,景亦欢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景彦辰。只要他辅佐我把我要做的事情做完,我就会放他离开给他自由,到时你说不定还得要我给你们俩做媒呢!” “你这人!”孙香巧臊的满脸通红:“我也不是跟你别扭,我只是看到他那样,我有点难受。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自己的心上人被人摁在地上碾压糟蹋侮辱一样是把。”林云接过了孙香巧的话头,不由得笑了起来:“我对景彦辰完全是普通人的态度,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我不会把当年的事情怪在他的头上,同样的,我也不会把现在的他当成奴仆使唤。家臣和家奴是有区别的,这一点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孙香巧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建田村,所以尽管林云这么说,她还是没有明白。但是林云不着急,只要孙香巧跟在她身边一天,她就有自信能让孙香巧有一天把这些事情都知道得明明白白的。 孙香巧和陆琅语不同,前者外放,后者内敛。孙香巧适合做朋友,而陆琅语则适合做谋士。当然,前提是陆琅语能打消对慕容旭的觊觎。 想到这些,林云就觉得心中一阵惆怅。没什么比自己的朋友觊觎自己的相公更让人感觉到无奈且糟心的事儿了。 “现在芷悠的情况也稳定了,药十三那边只要按时服药就不会有问题,小宝宝身上的毒只要按时吃药也不会有事,我们该走了。”林云说着,挽住了孙香巧的胳膊:“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这么一个世外桃源,说实话如果不是另外有事要我们去做的话,我真愿意在这个世外桃源里呆一辈子。” “那我可不欢迎。”白骅的声音鬼魅般从头顶响起。林云和孙香巧同时吓了一跳,后者从房顶一跃而下,深邃的眼睛锁定了林云,道:“多谢你的药。” “不客气,”林云落落大方道:“若是诚心想谢,拿东西来换比较好。” 听了这话,白骅明显的噎了一下,顿了顿后才回答:“白某愿意答应姑娘一件不违背原则的事情。” “你这人好不要脸,”孙香巧立刻炸毛:“那到时候云儿要你做的事你不愿意你就说是违背了你的原则,怎么说!” “白某不是这样的人。”白骅只淡淡的应了这么一句,眼神依旧锁定着林云。 想了片刻,林云叹了口气道:“那我现在把这个报答用了吧。”说着,林云伸手指着白骅道:“我要看你的脸!”她一直有一个大胆的猜想,现在也是到了验证的时刻了。 听了这话,白骅显然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眉头微皱:“白某毁容严重,只怕会吓坏姑娘。” “我丈夫是西北王,镇守西北的大将军。我曾随他到军营里救治过伤员,多惨的伤势我都见过。我不信你的脸能吓坏我。”林云说着,扬着头,莫名骄傲。 “那好吧。”白骅点了点头,眼神落在了孙香巧的身上。 后者再度炸毛:“你什么意思啊!云儿能看我不能看吗?” “是的。”白骅毫不犹豫的回答,说完,转身就走。 “……”孙香巧被噎到,看向林云求助,后者却只是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听话后,这才撇下了孙香巧,跟上了白骅的脚步。 看着他们俩渐行渐远,孙香巧不由得郁闷的跺了跺脚:“臭景彦辰!” “我怎么就臭了?”正好过来找林云的景彦辰听到这话,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大小姐在吗?” “不在!你滚蛋!”说完,孙香巧转身就冲进了屋子里。 景彦辰站在原地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得罪了这个姑奶奶。 林云和白骅面对面的站在山崖上,大风刮得瘦弱的她有些站不稳,不由得晃了晃。白骅面罩下的脸的确有些吓人,但是却远远不到恐怖的程度。 “她找了你很久了。”林云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惋惜:“你就算是不想耽误她,也不该采取这么逃避的态度。” “我的事情,还请弟妹不要谈论。”慕容骅说完,把面巾重新裹到脸上,冷冷的眼睛看向林云:“感谢你为寨中百姓做出的贡献,明日你就可以离开了,去你要去的地方,做你要做的事。这是旭儿第一次找我帮忙,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好!” 第297章 造物弄人 离开山寨的时候,林云一直很想给慕叶舟送去慕容骅的消息。但是却又答应了白骅。前者找他找了这么多年,后者躲她躲了这么多年,这两个人中间终究隔着重重难以跨越的沟壑。而这条沟壑,慕容骅知道,慕容旭知道,慕叶舟不知道。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深深的叹了口气。都说造物弄人,有的时候,老天爷真的挺爱跟人开玩笑的。 离开山寨后,他们一行人就正式离开了西北地界,来到了处于几个小国交界的八荒镇。 虽然八荒镇的名字叫得响亮,但是真正的八荒镇其实很小。从街头走到街尾也才一个时辰。可尽管是个小镇子,却繁华如大城市。 街头巷尾叫卖的全是各国的特色,琳琅满目,让第一次出远门的孙香巧连连惊呼。可是来到这样的地方,不管是巴传还是林云,都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一路戒备着走过来,林云找了一家看起来比较热闹的客栈暂时落脚,准备明天继续上路。店家看起来热情,实际上在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小算盘。 八荒镇在这一代属于三不管地区,就如同古时候的恶人谷一样,能在这里生存下来的人,不是能人异士,就是凶名在外的逃犯。之所以选一个比较热闹的客栈,也仅仅是为了心里那一丁点儿对安全的顾虑。但其实不管是林云还是还是巴传,心底都很忐忑。但是想要去西南药王谷,这里又是必经之路。 “你们怎么看起来都不太开心。”到了客栈的房间,孙香巧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给林云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水后,小声问道。 尽管粗神经如孙香巧,也察觉到了氛围上的不一样。 “八荒镇属于三不管地带,这里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烧杀抢掠的事件。而传闻八荒镇城主脾气怪异,秉性不正,从来不管镇子上的事情,所以我们比较谨慎。”林云也压低了声音,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人偷听。 听了这话,孙香巧了解似的点了点头,后道:“那我们更应该开心一点,显得无所谓一点,这样的话,就算暗中有人在观察我们,也只会觉得我们是什么都不懂的外地客商。我们太忌讳的话,我觉得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你说呢?” 孙香巧的话虽然说得随意,仿佛是在征询林云的意见,但是却一下子让林云茅塞大开。他们一群人进入八荒镇肯定是很引人注目的,但是如果他们显得过度紧张的话,反而会让暗中观察他们的人也高度重视起来。一旦被顶上,在八荒镇,想要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这样,我们找巴传大哥商量一下,明天……”林云凑近了孙香巧,二人小声的嘟哝了一阵子之后,这才分开。林云出了门,孙香巧在屋子里收拾了一会儿之后也出了门。 林云跟巴传商量了一下,二人都觉得孙香巧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便暗中吩咐下去,大家休息好了之后可以在八荒镇上逛一逛,但是千万不要跟人起冲突,宁愿吃点儿亏也不要暴露身份。 林云的暗卫告诉林云,暗地里一直有一股势力跟着她从卢丘镇到了这里,如今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林云想,卢丘镇通往各个方向应当都有追兵,而孙香巧出发分做好几拨人,巴传也特意做了伪装,另外几队人也同样做了伪装,只有往东边去的那一队里,慕容旭找了一个和林云长的有几分相似的,也会点药理的女人充当替身。 尽管林云很不同意这个做法,但是不得不说,慕容旭的法子是对的。 有人竟然能一路从卢丘镇跟到八荒镇,一定是发现了东边的王妃不是真正的王妃。障眼法这种东西使的太好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王妃如果遇刺身亡,那王爷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迄今为止林云还没有听说慕容旭那边有什么动静,证明分出去的另外三队人都是平安的。 想到这里,林云打起了精神,循着孙香巧离开的方向跟了出去。 “小姐姐,小姐姐您会看病吗?”林云才一出门,就被一个乞丐一样的小孩儿给拉住了:“我……我妹妹生了很严重的病,大夫们都说看不好,但是我不希望妹妹死,我闻见小姐姐身上有药香味,小姐姐是大夫吗?” 听了这话,林云本能的就想让少年带自己去给他的妹妹看病,但是转念一想,立刻蹲下身子,拒绝道:“孩子,看病要找大夫,我不是大夫,身上有药香的味道是因为香囊的缘故。” “你真的不会看病吗?”少年的眼泪顿时滚滚而下:“您要是也不会看病的话,整个八荒镇,就没有人能救我妹妹了,小姐姐,你就去看一眼我妹妹吧,求求你了!” 愈发强烈的请求,愈发让林云心中警惕。 她看了一眼瘦弱得只剩皮包骨的少年,心里一软,暗中使了个手势,示意暗卫注意观察四周之后,这才站起身到:“虽然我不会看病,但是我有银子,八荒镇上最好的大夫是在哪家坐诊,你把你妹妹带来,我给她出诊金,你看怎么样?” “你这么好吗?”少年没头没尾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顿时让林云心中大惊。 是啊,为什么对路人这么友好?难道就因为他的泪水吗? “我当然不做无本买卖,”林云强自镇定道:“我初到八荒镇,需要一个向导。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在八荒镇呆了很久,你来做我的向导的话,我就给你妹妹看病,你看如何?” “好!”少年点了点头:“但是我能先把妹妹送去医馆吗?妹妹真的快不行了!” “行,我就在这里等你,你把你妹妹带过来,我就送你们俩去医馆。” “好!”少年一点头,转身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夫人,”身边跟着的护卫低声道:“这样恐怕不妥。” 林云怎么会不知道,但是林云是医者,进入药王谷的时候发的誓言还历历在目,尽管如今是林云而不是师灵云,她也不愿意违背自己当初的诺言。 “见机行事吧,”林云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救人一命,也算是功德一件。” 第298章 二狗子 少年很快就把自己的妹妹带来了,林云定睛一看,小姑娘看着年纪不超过五岁,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跟她哥哥一样瘦得皮包骨头。白皙却肮脏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看就知道是着了风寒。 “你带你妹妹看过大夫吗?”林云疑惑道。如果只是招了风寒的话,怎么会有医生说医不好要死人的? “看过了看过了!”少年连连点头:“我给仁慈堂的大夫磕头,他们替妹妹探过脉,说妹妹已经病入肺腑了,但是我不信,妹妹才六岁,而且身子一直很好,怎么可能病入肺腑呢!”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抿唇。 病入肺腑? 她只听过毒入肺腑,却没听过病入肺腑。给这小丫头诊脉的要么是个庸医,要么就是一个欺世盗名之徒。 想到这里,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想去给小姑娘探脉,但是伸出手却硬生生改成了把小姑娘抱入了怀中,然后对一旁的少年道:“前面带路,带我去最好的医馆,本小姐就是有钱!” 听了这话,少年的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谢谢小姐!只要妹妹能得到救治,我二狗子这辈子就是给小姐当牛做马也在所不辞!” “你叫二狗啊?”林云顿时想到了自家的旺财和大狗二狗。 “嗯啊……”少年不知道林云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不由得有些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林云连忙摇头:“快前面带路!” 二狗的脚程很快,林云一个成年人,手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也要努力迈动脚步才能跟得上二狗的速度。 很快,他们就停在了一家医馆门口:“就是这里了,但是这里只接达官贵人,想要进门都得先递一两银子进门费,我……我没有钱……” 听了这话,林云抬头看了一眼门匾,不由得有点郁闷。 济慈堂在卢丘镇名声那么好,怎么在八荒镇搞得这么土匪强盗? 这么想着,林云抱着怀里的小丫头就进了门。 “喂,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这种人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吗?”门口的人立刻就把林云给推了出来,护卫见状,当即上前,正要拔剑,林云拦住了他。 “济慈堂在全天下的分堂都是济世救人的地方,怎么,在八荒镇的济慈堂难不成有点特殊吗?”林云声音朗朗,说得铿锵有力,倒是让那拦着她的学徒脸上有点难以言喻。 “废话!不然你以为八荒镇是什么地方!想在八荒镇的济慈堂捣乱,先问问我虎爷同不同意吧!”另一个长得十分壮实的,一看就知道是个看门的人走了出来,虎声虎气的拦在了林云的面前。 娇小的林云手里抱着烧得满脸通红的小姑娘,身边还站着没有自己肩膀高的骨瘦如柴的小少年,围观的人甚至觉得只要虎爷一只手就能把他们三个给丢出去。 可林云却丝毫没有被人高马大的虎爷吓到,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以和为贵。虎爷要是觉得我今天进不了这扇门,那我自然也就不用进门了。只不过这入门费一两银子我本是准备好的,现在看来,好像有些多余。”说着正要走,原本说话的那个学徒赶紧上前来。 他不好意思拉林云,只能拦在林云面前,陪着笑脸道:“刚刚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虎爷也是耿直人,这位姑娘,咱们交了入门费就里边儿请,我给姑娘看茶找最好的大夫,姑娘还请里边儿请!” “不了,”林云淡淡的拒绝道:“八荒镇本就卧虎藏龙,你们店大欺客,我倒是不相信你们有多好的医术才能对得起这一两的入门费。” 说完,林云绕开学徒,转身正要走,却没想到虎爷上前两步,直接把二狗子给捏着脖子抓了起来:“老子让你们进去看病!” “姐姐……姐姐……”二狗子被掐的难受,脸色渐渐发紫,然林云心里陡然厌烦,厉声喝道:“把二狗子放下!” “老子不放!除非你进去看病!” 这八荒镇还真是奇怪,要看病的时候不让进,人要走了非得要人进去。林云心里虽然充满了疑窦,但是却也被激怒了,当即冲身边的护卫一扬头。 护卫疾如闪电般的冲了出去,瞬息之间就把被虎爷卡住脖子的二狗给救了回来:“咳咳咳……姐姐,济慈堂最近在和仁医堂打架,两个地方都要收取一两的入门费,他们这是担心您去仁医堂。”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便有了底气,朗声道:“我说不看就不看,你想让我在济慈堂看病,也行,让你们最好的大夫出来给我家妹子请脉开方,若是有效果,我给双倍的诊金!” 一听说给双倍诊金,虎爷都愣了一下。倒是那个小学徒聪敏,见林云气度不凡,身边的护卫也身手敏捷,当即应下道:“好好好,只要姑娘不生气,咱们什么都好说,一切以和为贵,以和为贵!我这就替姑娘去搬椅子找大夫去!” 说着,学徒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子。林云这才发现,周围早已经围了一圈的人,不由得有些懊恼。本来就想着不要引人注目的,现在好了,不仅引人注目,还得让人看好一会儿。 “告诉巴传,我这里要多盯紧。”林云坐在椅子上,有节奏的敲击着椅子,用这种方式给暗卫传递消息之后,听到同样节奏的回应传来,这才放下了心。 不一会儿,就如同小学徒说的,他请来了一位年迈的大夫,又让人搬来了一张床,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老者的三指搭上了小丫头的脉搏。 片刻,老者又搭了另一个胳膊的脉,然后点点头,慈眉善目的看着林云,道:“这位姑娘别着急,病人只是感染了风寒,如今病气上行,已经到了肺腑,只要喝药配合针灸,三天左右就能退烧。” “我等不了那么久,”林云才不打算在八荒镇呆上三天,这种地方多呆一刻都觉得危险:“我要你今天之内就让她退烧。” “姐姐……”二狗子似乎没想到林云这么霸气,顿时有些心虚的喊了她一生:“姐姐是有急事吗?我想跟姐姐一起走……” 第299章 我又不会医术 听了这话,林云摸了摸二狗子的头,没有说话,扭头看向了刚才那个老医生。 大夫踌躇了一会儿后,叹了口气,道:“老朽能想到最快的退烧方式,也就是两天之内退烧了。毕竟她的病气已入肺腑,想要一下子除去还要退烧,着实困难啊!” “你有没有想过在她的额头贴冷掉的冰块,同时在祛风寒药性强烈的药里加上参片枸杞等温和的补汤?”林云说着,一挑眉毛:“家父曾经是药商,略通医理。本以为济慈堂有着小药王谷只称,应当更加出挑才对,却没想到也是一群欺世盗名之辈。”说着,她起身抱起小丫头,丢下一两银子就要走。 却没想到老者突然拦在了她的面前,道:“这位姑娘刚才说的两句话可不是略通药理就能解释的了了,若是姑娘不介意的话,老朽想和姑娘切磋切磋医术如何?” “我又不会医术。”林云说着,笑眯眯的推开老者:“我只是看家父开过药方,你想要切磋医术,你去找我爹啊!” “敢问令尊现在何处?”老者又问。 “碧落黄泉!”林云的这四个字说得铿锵有力,声音里却透露出十足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说完,林云带着二狗和自己的护卫就走了。 老者看着林云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们这些老东西,真的是该死在沙滩上了啊!还搞什么入门费,我看掌柜的是想让当家的把他发配边疆吧……” 林云最后还是去了仁医堂。这边早就收到了消息说,林云在济慈堂受了气,自然将林云奉若上宾。小丫头吃了药之后发了一身的汗,林云一直守在边上给她擦身子。 后半夜,林云要了一套小孩儿的衣服,接了一桶热水,把小丫头洗了个干干净净之后,再度放回床上,趁着没人,让护卫在四周看着,给小丫头针灸了一番。 再摸她的额头,烧已经全退了,脉搏也平稳了不少,想来是没什么大碍了之后,这才打着哈欠,给守在一旁已经睡死过去的二狗子留下十两银子,就领着自己的护卫回到了客栈。 一回客栈,林云就被孙香巧抱了个满怀。 “吓死我了啊,我听说你今天出风头了,我又不敢这个时候去找你,怕被人认出来,所以就一直在客栈等你,你现在才回来,知不知道我担心你啊!” 听了这话,林云的心顿时柔软了起来:“你还说我,一说要出去玩儿,自己就跑了个无影无踪,我倒是想找你一起呢,可是你没给我机会,这个风头注定只能我自己一个人出了。” “好累啊,”林云说着,打了个哈欠:“我想回去睡觉,你觉得行不行?” “行……”孙香巧闷闷道:“你下回不能这样了,我很担心的。” “好。”林云点了点头,但是她心里清楚,下次还有这种事的话,也不一定…… 孙香巧早在林云回来之前就已经给她准备好了热水,此时正好温度适宜,林云泡了澡,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就被店小二用力的砸门声给吵醒了。 “姑娘!姑娘!外面有个自称是二狗的人找您,您快起来啊,他力气好大!已经快冲上来了!” 一听这话,林云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小丫头出什么事儿了把! 这么想着,她连忙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整理好自己之后,打开房门就冲下了楼。 二狗此时已经被巴传给制服了,正被后者捏着手腕踩在地上,动惮不得。 “巴大哥,你下手轻点儿!”林云顾不上暴露身份,连忙走到二狗的身边,把他扶起来之后,道:“出什么事了吗?” “呜呜呜……”二狗子一见到林云就跪下来哭了起来:“妹妹好了,妹妹没事了,我想来谢谢姐姐,我就来这里等,他们要赶我走,我说我见到姐姐就走,他们就打我,呜呜呜……” 听了二狗子的话,林云顿时心里疼得不行,当即转头登着店小二:“你不是说是二狗要硬闯客栈,我再不下来他就要冲上来了吗?你们对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怎么这么残忍!” “哎呦我的姑奶奶,您看这小孩儿都快把咱们店里的客人给臭走了,我能不说得严重一点儿吗!”说着,他无奈的摊了摊手:“您要是不下来,这小乞丐岂不是要把我们店里的生意都给赶走了!” “你胡说!”二狗子大声喊道:“我根本没有坐在店门口,我坐在路的对面,那边是空铺子,根本影响不到你们!”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本能警觉。 如果二狗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客栈的人应该是受了他人的指使来打探她的底细的,这么一想,林云心里便明朗多了:“行,那你再开一间上房,我的这位小弟要住店。” 商人开门就是为了做生意的,所以尽管小二不愿意,还是给林云开了一间上房。 不仅如此,还在林云的安排下给二狗子打来了一大桶的热水,林云让人去街上的成衣店按照二狗子的尺码买了衣服。洗干净身子穿上新衣服之后,孙香巧又帮二狗子绾了发,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兄弟就出现在了林云的面前。 看着长得鲜嫩欲滴的二狗子,林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仔细想了半晌,林云一打响指:“是不是想跟着我?” “是!”二狗子毫不犹豫。 在此之前,林云让巴传和暗卫都调查过二狗子的背景,确定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浪儿之后,心里也有了收养这个孩子的想法。 “那以后你就别叫二狗子了,你叫南华吧,你妹妹叫什么?” “妹妹叫三妮儿。”二狗子,不对,是南华应道:“我们还有个大姐,但是大姐在要饭的路上死了……”说着,南华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南华,你记住,你以后叫南华。”林云说着,抿了抿嘴唇:“你叫南华,你妹妹叫北墨,从今往后,你们兄妹俩就是我的人。” 听了这话,南华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林云,然后“噗通”一声跪在林云面前:“奴才南华,叩见主子!” 第300章 无条件的永远支持你 南华从小就生活在八荒镇这一带。两年前,他们的父母因为得罪了当地的权势被活活打死之后,他们姐弟妹三个就成了没人要的乞丐。大姐生的五官俊秀,为了不让别人起歹心,所以特意把自己涂得黑丑黑丑。可是尽管如此,大姐最后还是被人糟蹋至死。 大姐死后,南华把大姐的尸体顺着水流送走了,说是希望大姐下一世做一个快乐无忧的人,这辈子为了他们兄妹俩她操了太多的心了。 本以为照顾好一个六岁的妹妹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因为从小营养不良的原因,小妹三妮儿三天两头的生病闹不舒服。一开始南华还能用自己仅知道的一些草药来对付,可后来三妮儿的情况越来越糟糕,这一次发烧,已经烧了两天了,再不退烧的话,很可能就会烧成傻子了。 听了南华把这些年的事情都讲了一遍后,林云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是饿的饿死,饱的饱死。 “北墨的情况这么糟糕,难道就没有想过把她卖给有钱人家吗?”林云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这是我的妹妹!”南华攥紧了拳头,小小的脸上满是刚毅:“就算是要我这条命,我也不会抛弃妹妹的!主子给了我和妹妹一条活路,从今往后,主子就是我唯一的主子,我绝对不会有二心!”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有一天你违背了自己的诺言,不仅北墨会被我卖掉送给别人,我还会挑断你的手脚筋,让你这辈子都成为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主子放心!”南华认真道:“主子绝对不会看到那一天的!” 听了这话,林云也算是放下半颗心了。都说孩子的誓言是最真诚的,而南华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是无忧无虑的生活在父母的庇护下长大,可是他们却过早的承担了生活给他们的重担。 北墨的烧虽然退了,但是因为烧了两天两夜,所以她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林云不让任何人接近,只把自己和孙香巧还有北墨关在一个房间里,然后扒开了小姑娘的衣服,在她身上的几处大穴上落了针。 “不对,云儿你要干嘛?”孙香巧见势不对,连忙阻止:“你这几针下去,北墨的腿可就废了!” “不会的,”林云说着,眼神阴暗:“南华欧阳文的人,想要试探我的底细,如果让北墨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好起来的话,我立刻就会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内。按照正常的情况来算,烧了两天两夜,她的脑子应该是烧坏了一部分了,虽然我有把握修复,但是我却不打算这么做。” “为什么?”孙香巧有些不能理解:“仅仅只是因为你怕别人知道你是师灵云吗?” “对!”林云干脆的点头:“我大仇未报,我就是怕别人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我有能力治好她,我有能力让她不要变成瘸子残废,但是我偏不这么做,因为这么做,我会死!” 从经历过芷悠的事情之后,林云就恍然醒悟了。自己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是上天的恩赐。她不仅带着师灵云的仇恨活着,还带着林云的未来在往前走。 她身上有三百多条血命,她没有资格为别人付出过多的怜悯,哪怕违背当初进入药王谷的誓言,林云今天也不会把北墨完全治好。 “你放心吧。”林云看着一脸愁苦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孙香巧,道:“我只是让她暂时的残疾了,等南华真正的为我所用的时候,北墨的腿自然而然就会好起来的。”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吗?”孙香巧有些郁闷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林云笑了笑:“身为医者,不能害人性命是根本。南华这小子机灵又聪明,这也是我为什么非要将他收入麾下的原因。” “我真是看不懂你。”孙香巧说着,郁闷的看着林云:“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吗?” “巧儿,我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林云说着,一脸认真的看着孙香巧:“我没有说给你听的事情还有很多,你不懂的事情也还有很多,等到有一天你全明白了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要这么做。总之今天的北墨必须双腿残废,日后也必然会有站起来的那一天!” 看着这样的林云,孙香巧沉吟片刻,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因为你是云儿,所以你说的,我都会去做,但是我真的不想看到你满腹算计的样子,所以下一次再有这种事情的话,你不要叫上我了好吗?” “你想在药王谷呆一辈子吗?”林云反问。 “不想。”孙香巧老老实实的答道。 “那你还想回建田村吗?”林云再问。 “不想……”孙香巧的回答已经有些含混,其实她已经猜到林云准备说什么了。 “你看,你不想回建田村,不想在药王谷呆一辈子,而你现在又跟我绑在了一起,你除了这两个地方就没有去处了,除非我和你决裂,就像是我和陆琅语那样,这样我们才能划清界限。”林云说着,双目平视着孙香巧:“那你愿意和我决裂吗?” “我……”孙香巧愣了愣,直觉告诉她如果想要过上安宁平稳的生活,的确是要按照林云说的去做。可是她不愿意。 和林云决裂是她从来都没想过,以后也不愿意去做的事情。林云给了她多少帮助,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如果没有林云的话,她还只是一个小山村里的普通村姑,天天被人戳着背后骂老姑娘。不会有机会管理那么大一片药田药山,也不会有后来那么好的生活,更不会有机会观摩飞星金针,药王谷就更别提了。 可是如果这一切的代价是这一世都不平静的话,孙香巧想,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毕竟她见识了外面的广大世界之后,再让她回到建田村那种小地方的话,她也不甘心。 “云儿,”孙香巧想了半晌,终于是下定决心了一样,平静的看着林云的双眸:“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你要做什么,你就去做,我一定会无条件的,无理由的,永远的,支持你!” 第301章 抢人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眼眶一热,却没再说什么。孙香巧和她的感情一直很好,她这个人又很真实直爽,所以林云从根本上是相信孙香巧的。 只是南华这边有点麻烦。 北墨的烧退了,出房门的时候,林云说北墨的腿可能会有点问题,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南华的眼神在这一刻垮了垮,但是又强撑起笑容说着感谢林云的话。 可能还是孩子把,林云很明显的看到了南华表情后面的“果然如此”,心想他背后那个人还真是算得精确,知道自己一定能猜得到南华的背后有人,索性先下手为强,让南华以为自己就是个蛇蝎之人。 想到这里,林云喊住了正准备进去看妹妹的南华,道:“你妹妹现在虽然腿可能有问题,但是只要这几天按时服药,好好休息,不要乱动,这个可能性就很小。毕竟之前她高烧那么久,没有办法完全避免后遗症。” “我知道了,谢谢主子!”尽管南华的眼神亮了一瞬间,但是林云还是看到了背后的敷衍。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伪装起来也是那么牵强。此时哪怕不是林云,恐怕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南华,我还有一句话想说,”林云看到南华坐在北墨的病床前的时候,不由得缓缓开口:“如果你不能忠于我,那北墨的腿这辈子都好不起来。” 听了她的话,南华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主……主子……” “我知道你是受人指使的,你背后那个人把我算的很准,但是恐怕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直白的把情况告诉你吧。”林云来了兴致,索性坐在一旁喝起了茶。巴传的人已经把四周都围起来了,她也并不担心有人会偷听:“从我进入八荒镇之前,你其实就已经被安排好了,对吧?” 虽然用的是疑问的语气,但是林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但是你一直在观察,哪怕你妹妹病的奄奄一息,你也在赌。你赌我相信你,所以有了今天你求我的那一幕。让我想想,如果是按照你背后那个人的计划的话,你应该是抱着你妹妹来求我才对。” “你对你妹妹爱护备至,却被人下了这么重的手,我不相信你还愿意为他效劳,而不是转头向我投诚。”林云说着,抿唇一笑,绕有趣致的看着南华。 南华脸上的表情渐渐失控,他终于阴着脸站了起来:“所以其实从本质上来说,你跟那位先生也没什么区别,都是想用我的妹妹来要挟我,那我又何必投诚与你。毕竟妹妹虽然是那位先生弄病的,但是他却也给我留下了银两和药材,你什么都没做,却让我妹妹落下终生残疾,我恨你,也是应该的!” “小小年纪,如此爱恨分明,我也不知道是该说你好还是说你不好。”林云叹了口气,端起三才杯,轻轻吹了口茶叶,嘬了一小口后,道:“你妹妹的病,我完全是能治好的。但是你背后有人,我就不想治好了。你看,你也在利用你妹妹,利用她从那位先生那里获得银子和药材,也利用她在我这里获得信任,所以南华,你没资格说你爱你妹妹。” “你胡说!”南华失控大吼:“妹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只爱我妹妹!这辈子,我为我妹妹做什么都可以!” “包括去死?”林云猛然问道。 “是!”南华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好啊,那你现在切下你一根断指,以表示对我的忠诚之后,我就让你妹妹这辈子都平安的长大,不会受到半点外界浊世的污扰。” 听了林云的话,南华微微一愣:“不受……外界浊世的……污扰?” “天下很乱,马上会更乱。你要跟我走的话,要做的事情就是搅得天下大乱,你觉得你妹妹跟着你的话,会过上平静安康的日子吗?”林云充满诱惑性的声音在南华的耳边响起:“而且就算你选择和你身后那位先生合作,你觉得他知道你妹妹对你有多重要之后,会只利用一次吗?” 南华愣住了。 他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儿,哪里懂得这里的弯弯绕绕。虽然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虽然他这些年流浪也见了不少脸色学会了不少诡计算计。 可是当林云真的把两个选择摆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你可想好了,你妹妹的腿,还捏在我的手里。”林云说完,起身走出了房间,把思考的空间和时间留给了南华。 南华和北墨的名字虽然是她起的,但是南华到底还是二狗子,北墨到底还是三妮儿。他们俩想要改变命运,只能付出代价。 跟着林云的话,南华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和妹妹长久分开,跟南华身后的那位先生合作的话,指不定哪天就被杀了泄愤。 这么浅显的道理,林云想,聪明如南华,一定能轻而易举的想明白的。 可是他背后到底是什么人,林云就有些无法确定了。 一开始以为是欧阳文,但是仔细想想又不是欧阳文。如果是慕容瑾的话,那慕容瑾知道了她的行踪,怎么还会任由她在八荒镇逍遥快活。可是思来想去,想要她的命的,只有这两个人,究竟会是谁,林云也想不通。 “说完了吗?”孙香巧一直守在门外,隐约也听到了林云跟南华的对话。虽然讶异于林云对南华心理的把控,但是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你为什么非这个孩子不可啊?我们可以换一个孩子啊!再说了,一个孩子能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做的是十年八载都做不成,得把一个孩子从小养在身边才可靠吗?也太扯了吧!”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笑了起来:“能被他背后的人看中来做无间道的小孩儿,一定有其过人之处。我们没有时间去观察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他背后的人一定知道。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从他手里把这个人抢过来就够了。” 第302章 许先生是谁 虽然这是林云第一次在自己的面前展露自己的计谋,但是孙香巧知道,这只是林云真实面目的一小部分。从这一刻开始,她要洗掉以往对林云的所有印象,让林云真真正正的以新的姿态存活在记忆里。 “云儿,我要做什么吗?”她略带小心的问道。 “不用,”林云说着,眯着眼睛拍了拍孙香巧的肩膀:“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那些不好的事情,我也不像让你沾上。”毕竟孙香巧就是林云曾经最想活成的模样,如果孙香巧都变了,那她一定会很心疼。 “可是……”孙香巧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开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只到林云胸口的少年抬起头看着林云,面色沉稳道不似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我们能谈谈吗?” 听了这话,林云的唇边漾开笑容:“可以,地点你定。” “就在我妹妹的房间里吧。”南华说着,让了让身子,似乎是让林云先进去。 示意孙香巧和巴传在这里等一会儿之后,林云先进了南华的屋子。经过打理的少年看起来白白净净惹人喜爱,林云也不想逼他太紧。 “我想了一番,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或许是见林云进门了之后就光顾着喝水,一句话也不说,少年终于沉不住气开口了:“我背后那位先生其实和你说的不一样。他已经照顾了我和妹妹很长一段时间,只是最近才离开的。他说你一定会救妹妹,但是也一定会让我或者妹妹付出代价。但是他能给我最大的保证就是妹妹不会有大事。” “我对那位先生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姓许,我一直喊他许先生。”南华说着,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许先生在我和妹妹最无助的时候帮助了我们,但是也曾经向你说的一样明确的说不知道哪一天会把我和妹妹推出去送死。但是他是我们的恩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吧。” “这就是我对许先生仅有的了解,他每次见我都黑衣蒙面,而且这一年以来,他来的次数也变少了。以前基本上是一个月一次,现在几乎是两三个月才会来一次,有的时候自己不来,让别人来,给我们送来银子和食物之后就没有别的要求了。让我接近你,是许先生帮助我们到现在唯一的要求,所以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蹙起了眉头:“许先生是怎么找到你们兄妹俩的?” “当年大姐死后,我一个人背着大姐的尸首去了门前山,我在给大姐挖坑的时候许先生出现的,”南华说着,声音有些闷闷:“许先生说,他会帮我,也会让我活得更轻松一点,只要我听话。我当时沉浸在失去大姐的痛苦之中,还拒绝了他一次,甚至还有些出言不逊。” “后来许先生不仅让人帮我安葬了大姐,还给了我银子,让我到附近一所给贫民孩子设立的私塾里上学。只可惜私塾两个月之后就被勒令拆除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学到了很多知识。” 听了他的话,林云心里不由得有些酸楚,但是该警惕的却一点儿也没放松:“那位许先生对你这么好,你就这么轻易的把他出卖了,我又拿什么相信你呢?” “许先生对我的确恩重如山,但是我不希望妹妹这辈子也活在各种算计和阴谋之中,所以尽管我和你才认识不过一天,我更愿意跟着你!” 听了这话,林云抿了抿嘴唇。她怎么觉得这小子口中的许先生是慕容旭啊?而且这小子为了妹妹,居然愿意做白眼儿狼,这一点让林云略微感到有些不适。 如果说有一天有人拿着他妹妹来要挟他的话,是不是他也会倒戈相向? “如果小姐不相信我的话,”南华跪在林云面前:“可以带我到苗疆,那边有各种蛊术,我可以服下子蛊,一旦有了二心的话,你尽管杀了我!” “得了吧,你要是有了二心,我杀了你有什么用啊。”林云说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你就先留在八荒镇吧,北墨我带走了。等到你把那位许先生的底细打探清楚之后,我会把你妹妹送回来的。你也不需要跟着我,只需要抱我一个恩就够了。” 到了这个时候,林云突然改变了主意。如果那位许先生是慕容旭的话,那么用南华的话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最怕的是那位许先生不是慕容旭,而这个小兔崽子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许先生的底细给道了个一干二净,她也不得不防着一点儿。 “你不能把我妹妹带走!”南华一听就急眼了:“你如果把我妹妹带走了,我立刻就告诉许先生你们的动向!” “随你意。”林云说着,唇边漾出笑容:“南华,你要知道,你这样的孩子在八荒镇还有很多,我是看在你有个妹妹可以做把柄的份儿上才准备把你收入麾下的。如果你觉得你妹妹我不应该带走的话,那你对于我来说就没有半点利用价值了。” “我有!”南华连连点头:“我能过目不忘,我曾经被一个大夫当做药童养了一段时间,我吃了许多补药,我的血有延年益寿的效用!就算不延年益寿,只要受了伤,我的血就是最好的药引子!”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听林云要把妹妹带走,南华什么底牌都亮了出来。听了南华的话,林云想起了药十三:“你为什么要去做药童?” “因为有饭吃!”南华说着,但单膝跪在林云的面前:“我这辈子不求什么大富大贵,我只希望我的妹妹平平安安,我亲眼见到大姐是怎么死的,所以不想再看到妹妹出事,所以妹妹不能离开我身边!” “这样吧南华,”林云说着,放下手里的三才杯,正色道:“我马上是要离开八荒镇的,你妹妹我也是铁定要带走的。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如果你没有把许先生的身份搞清楚,我就把你妹妹送回来给你,从此我们两不相干。若是一个月内你把许先生的身份搞清楚了,我会派人把你接到身边,跟你妹妹一起,如何?” 听了这话,南华的脸色犹豫不决,内心似乎正在天人交战。 林云也不着急,不慌不忙的举起了被子又喝起了茶。 “如果妹妹跟着你,你能照顾好我妹妹吗?”南华似乎是下定决心了一样开口:“其实妹妹身上有一种怪病,所以我才不想让她被你带走。” “我知道,火龙缚。”林云点了点头。在给小姑娘扎针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你可能不知道,如果你妹妹的火龙缚缠成一圈的话,你妹妹就死定了!” 听了这话,南华受到惊吓般的后退了半步:“什么……什么……不会的……别的大夫都不是这么说的……你骗人……” “我的医术也不是一般大夫能比的,”林云说着,站起身:“跟你这小鬼讲话真是费劲,你过来,我指给你看!” 第303章 离开八荒镇 说着,林云就撩开了小姑娘的衣服。还未长大的小身体上布满了红色的於痕,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人狠狠的打过一样。顺着於痕往边上看去,几个已经被挑破的水泡软哒哒的趴在上面,看起来恶心极了。 “你这个女人!”南华一下就怒了,一把推开林云,拦在妹妹身前:“大夫说了,这些水泡要是挑了的话是会加速妹妹的病情的!你是想害死我妹妹吗!” “哪个大夫说的?”林云挑眉。 “济慈堂的大夫!”南华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他们可比你这种不知道姓名的走街串巷的大夫靠谱多了!” 听了这话,林云简直哭笑不得:“我是不知姓名的走街串巷的大夫?”林云指着自己的鼻子:“既然知道我是不知姓名的走街串巷的大夫,那你为什么还要听你那位许先生说的我一定会救你妹妹?” “你有钱!”南华理直气壮:“你有银子,你就可以把我妹妹送到最好的医馆,让最好的大夫给我妹妹看诊!” 南华来找林云,本来只是想告诉林云妹妹退烧了的,却没想到林云直接让人把妹妹接到了客栈里来,还把他们俩洗的干干净净。此时说话的时候,南华的底气明显不足。 “凭什么我有钱我有银子就要救你妹妹?”林云挑眉问道:“我又没欠你们家银子。” “因为……因为……”南华因为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被林云带着兜了好几个圈子。如果不是此时妹妹还在林云的手里,只怕南华早就跳起来要跑了。 “我相信许先生,许先生说你会救我妹妹,你就一定会!你不是把我们兄妹接过来了吗!所以你肯定会救我妹妹!” 听了这话,林云真不知道是应该感慨南华的天真还是他的单纯,便道:“反正我就这么告诉你吧,我不是什么走街串巷的无名大夫,既然你背后的人让你带着你妹妹来找我,你又想要救你妹妹,那么你背后的人和我,你只能选一个主子。同时为了避免你叛变,我会让你妹妹在三年之内都无法行动。” “三年之后你若还效忠于我,你妹妹自然能行动自如。”林云说完,一把推开南华,手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了一根银针,在灯火上燎了燎,将那个血泡又挑破了。 “你……”南华钻进了拳头。林云说的没错,他想要救妹妹,现在也的确只有林云能做得到。至于林云要怎么做到,南华想这不是自己能了解的,毕竟他不是大夫,只是一个曾经被抓去做过药人的孤儿而已。 “你放心吧,”或许是见不得小少年一脸愤懑的模样,孙香巧拉了拉他的胳膊:“云儿说会救的人,就一定会救的,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南华吸了吸鼻子,略带几分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我都把事情做得这么坏了,她还对我好,是不是脑子不好。” “……”不仅是孙香巧,就连林云此时都想把这个南华给敲一顿。 火龙缚要治很简单,只需要把水泡全挑破,放出毒水就好了。但是因为水泡都长得很密集又小,太考验施针者的技术,所以火龙缚才会被传的那么可怕。 因为火龙缚的水泡一旦被挑过头,毒水进了血肉里,那几乎就是立刻毒发身亡的结果。林云见小丫头身上的火龙缚有被挑开过的痕迹,但是却没有出什么事,想来应该是南华用了自己的血。 林云在给南华洗澡的时候悄悄号过南华的脉搏,也用银针试过他的血,发现他除了营养不良之外,身上的确有长期浸淫在各种补药之后的奇效,这也是她想要招揽南华的原因之一。 见林云挑水泡的样子十分认真,南华也不好意思再闹腾。安安静静的跟着孙香巧坐在一旁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林云仰起头扭扭脖子的时候,他才终于敢开口问道:“主子,我妹妹的情况还好吗?” “好啊,”林云头都不回,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药囊里找出一个药膏涂在小丫头的身上:“我都说了,只要你效忠于我,三年之后你妹妹就可以活蹦乱跳了。” 见林云又说起这件事,南华脸上也有点绷不住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拿妹妹来威胁我!”换一个威胁方式不行吗…… “因为你妹妹是你的死穴啊,”林云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南华:“你好歹也一个人带着妹妹这么多年了,该不会连这么点道理都不懂吧?反正不管怎么样,明天我是要离开的。你妹妹的火龙缚,今天我给她挑完了,明天还会长一波新的,而且速度比之前还快,我敢放言,在八荒镇你根本找不到人能治火龙缚。” 说完,她拉着孙香巧抬脚就离开了给南华开的上房。 “你为什么不把药膏留给他啊?”孙香巧疑惑问道:“这不就是咱们平时用来驱虫除蚊的清虫膏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南华肯定是听不到的。 “你傻啊,他有了药膏就发现火龙缚好治得很,还会听命于我吗?”林云也压低了声音窃窃道:“这小子机灵得很,不把他拿捏得死死的,我才不敢用这样的小孩子,可怕!” “你说的也对,这小子邪性得很,但是说实话,如果真的有和药十三一样的经历的话,你要他该不会是要他的血吧?你会把他当成药人一样做实验吗?” “当然不!”林云连忙否认:“你没发现这小子对八荒镇十分熟悉吗。而且他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长相方面,想怎么打扮他他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说起谎话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那种,性格又狠刚毅,如果想要发展谍子的话,他简直就是最佳人选!” “什么,云儿你要发展谍子?” “我就是说说而已……” “……” 一旁的巴传听到她们俩的对话,不由得抬眼问苍天。 到底要不要告诉林娘子,其实这两个小孩儿是他们家二爷早就在八荒镇备好的呢? 第304章 跪下喊王爷 尽管南华始终不愿意,但是林云还是把他的妹妹带走了。临走前还特意告诉南华,他们这一次去没个一年半载是回不来的,如果南华早早搞清楚了许先生的身份,还完成了她的指令的话,记得去岭壶关找镇守大将军。 “镇守大将军为什么会听我说话?”南华不明就里的看着林云。 “因为镇守西北的大将军是西北王,”林云说着,弯下身子,压低声音,一脸狠相:“然后我就是西北王妃!” 南华后退了半步,抿着嘴唇没说话。 看到小孩子被吓到了,孙香巧连忙上前拉了拉林云的手:“他也够可怜了,你就别吓唬他了。” “他可怜什么啊,”林云挑了挑眉:“那天给他留了十两银子,这小子去赌场兜了一圈儿,只怕现在身上有个千儿八百两了吧。” “……”赌场?这么小的孩子,说谎都还说不利索,在赌场居然能赢这么多钱吗?孙香巧扪心自问,只觉得想吐血三升。她长这么大,唯一一次和“赌”有关的,还是当初以徐戎牧的身份上门来请她跟林云一起开垦药田的时候的“赌一把”心态。 想到这里,孙香巧只觉得一阵不服:“你那么确定是小南华赢得啊?” “那可不,”林云说着,扶着南华的肩膀:“别看这小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出老千那可是一把好手。要不是后来巴传去把他提了回来,指不准他要让赌场的人卸了胳膊腿儿。” “出老千?”孙香巧一听,顿时气了起来:“南华,你怎么能这样做!” 只见少年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赢的都是那些达官贵人的钱,又不是普通百姓的钱,有什么不可以的!” “出老千就是不对的,相当于撒谎你知道吗!” “我认识你们的时候我就撒谎了啊,你们不也照样对我好好儿的。”南华说着,笑嘻嘻的看着孙香巧。 “你……”孙香巧被南华气得说不出话来,后者却依旧嬉皮笑脸的看着她,仿佛她刚才说了个笑话一样。见状,孙香巧只能一转身上了马车,不打算再跟南华说话了。 见孙香巧生气,南华的脸也有点垮。当然,他垮脸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妹妹即将被林云带走。说来也奇怪,自从林云把火龙缚上的水疱都挑破之后,妹妹就没有再发过烧,只是一直沉睡着也没醒来。南华曾经偷偷的给妹妹喂过自己的一点血,发现妹妹喝了他的血脸色会红润几分,便知道妹妹没有大事了。 要知道,以前妹妹发病的时候,喝了他的血脸色是会发青的。 “虽然我给你们兄妹俩起了新的名字,”林云看着垮着脸的南华,缓声道:“但是你要继续做你的二狗子,那也没有人拦着你。至于你妹妹我既然带走了,就不会让她继续做一个土里土气的三妮儿。她会记得自己的二狗子哥哥还是南华哥哥,就全看你了。” 说完,林云跨步上了马车。南华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对上了巴传那双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的时候,又闭上了嘴巴。 许先生除了要结交林云之外,还要他听林云的话。 而眼下,林云要南华去探许先生的底不说,还要他把八荒镇各大势力都摸透摸清楚,这件事,没个一年半载是做不好的。 也就是说,他不仅要做双面间谍,在这一年半载之间,连妹妹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你做得很好。”林云等人离开八荒镇之后,穿着黑斗篷的许先生再度出现在南华的身边,声音里带着赞许:“她既然给你起名叫南华,那你以后就是南华了。记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她的人了。” “她还让我探你的底,你还对她好,许先生,这是为什么?”南华最是不懂的就是这个了。 “因为她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说着,慕容旭看着林云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尘土弥漫之中,他似乎还能隐约见到最后一匹马的尾巴甩了甩。 跟到这里就不能继续跟了,毕竟在暗处的那些势力已经蠢蠢欲动,他要是再不回去,恐怕岭壶关就要乱了。离开八荒镇,身边还有巴传守着,林云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慕容旭拍了拍南华的脑袋:“你放心,她是天下最好的大夫,你妹妹不会有事的。” “许先生,你对她这么好,她知道吗?” “有时候对一个人好,不一定要对方知道,只要对方过得顺利,那这一切的安排和付出都是值得的。”说着,慕容旭抿了抿嘴唇。 想起在宁舟寨林云为了救药十三的命差点儿把自己搭进去的事情,心里不由得一阵发紧。 他算是看明白了,即便林云知道自己这条命得来不易,但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是会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慕容旭不知道是不是做大夫的学医的都是这样,但是这样的林云让慕容旭十分敬佩。 所以尽管恼火林云的做法,慕容旭也只是在暗中拜托白骅去向芷悠要了绿凝偶。当林云顺利的将体内的毒素尽数排出后,才放心的离开了一阵子,到了八荒镇等着。 林云这一路,慕容旭小心翼翼的在暗中安排得妥妥当当。但是意外依旧让人措手不及。比如芷悠的突然难产,比如南华的妹妹高烧不退。 不过这一路下来,慕容旭也算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林云。 从前的林云对自己的依赖感太强了,当林云彻底的离开了慕容旭的保护圈的时候,慕容旭看到的林云,才是真正成长起来的林云。 会算计,会筹谋。 只有这样的林云,慕容旭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保护圈,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争取自己应得的公道。 想到这里,慕容旭不由得笑了起来:“南华,半年之内你能把林娘子交代你的事情做好吗?” “大概可以吧。”毕竟八荒镇他都这么熟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能有什么不行的。 “那到时候记得到岭壶关找我。” “找你?”林云临走前不是让他找镇守大将军西北王吗? “嗯,”慕容旭摸了摸南华的脑袋:“我就是镇守西北的大将军,你想的话,现在可以跪下喊王爷。” 第305章 王蝎的毒 离开了八荒镇,不知道为什么,林云的心里比刚出发的时候多了不少的警惕。哪怕是停下来歇脚,她也要求巴传安排几个人站哨。如果不是必要的话,林云不允许任何人离开太远。 孙香巧被林云的提心吊胆搞得快神经衰弱了,不由得抱怨了起来:“还没离开八荒镇的时候,我们就算是在野外也没见你这么谨慎,这是做什么啊?” 听了她的抱怨,林云抿了抿嘴唇,她答不上来。 在离开八荒镇之前,林云的心一直很定,一点儿也不怕会有什么麻烦。可是离开了八荒镇之后,她的心就不自觉的警惕了起来。 巴传听了孙香巧的话,见林云半晌也不搭腔,便打着哈哈道:“或许……是因为咱们在八荒镇之前都有人暗中保护也不一定啊!”林娘子!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想起他们家二爷啊! 听了巴传的话,孙香巧抿了抿嘴,无奈的耸肩道:“有谁会在暗中保护啊,而且我们这一队人都很强力,哪里还需要暗中保护。再说了,要是有人暗中保护的话,云儿会不知道吗?要是不知道的话,云儿的暗卫简直可以去吃屎了!” 听了这话,林云的暗卫顿时一阵语塞。 他心里苦,但是他不能说,他没有话语权,话全让别人说了,他心里真的苦…… 就这么走了半个多月,林云终于真正的离开了这片大陆的西北地带,迎来了第一场雨的时候,林云就知道,自己离药王谷不远了。 而想要进入药王谷,除了递上名帖之外,还有一种方式,那就是闯关。 想要在药王谷里做买卖的,就递名帖,想要成为药王谷弟子的,就闯关。之前林云让慕叶舟送来阴阳灵芝,为了表示好意,药王谷特意给了她一份名帖。若是林云来到药王谷,这份名帖可以让她成为坐上贵客,而不是普通商贾。 但是林云要的可不是这些。 她把名帖交给巴传后,让巴传带着依旧昏迷的北墨妹妹进了药王谷,只拿了足够两个人十天的口粮,然后把孙香巧带在身边,其余人都没有让留下。 尽管巴传不愿意,可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哪怕他再想留在林云的身边寸步不离,可是他也知道,有自己在,只会拖林云的后腿。 慕容瑾在药王谷四周都有眼线,如果巴传带着马车进药王谷的话,一定会引起慕容瑾的注意。可是如果只有林云两个人去闯关的话,慕容瑾的人就未必会发现了。 这个时候巴传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林云要带上北墨了。 在林云和巴传分开后不久,马车里的北墨就醒了。当北墨开口要喝水吃东西的时候,敏锐的巴传立刻感觉到四周有不少的视线注意了过来。 好一招调虎离山! 巴传不禁在心里赞叹起了林云来。是林云掐准了北墨醒来的时间也好,是林云事先安排好北墨醒来的契机也好,总之因为有自己的存在,始终没有露面但是却说话了的北墨一定被慕容瑾暗中安插的眼线当成了林云。 就这样,林云很轻易的就给了慕容瑾假的,但是却让后者深信不疑的假消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林云带着孙香巧轻灵的避开了所有眼线,进入了药王谷的试炼谷。 试炼谷这种地方是不会有眼线的,毕竟试炼谷里最不缺少的就是毒虫毒蛇毒草毒花。因为地势的缘故,试炼谷里的毒物不会出去,外面的人要是想进来,也会被药王谷第一时间察觉。 而林云和孙香巧一进入试炼谷,就遇到了第一个病人。 “你们已经是今年第一百个来闯关的人啦!”病人一边在病床上气息奄奄的说着,一边扯开一个令人看着就牙酸的笑容:“前面九十九个人,在我这关折损了八十九人,其余十个人都提前放弃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中了巨蝎之毒吧?”林云没有给病人太多打击她们的时间,立刻开口道:“西南多雨,气候潮湿,身上带着剧毒的蝎子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气候。没事的时候大家互相吞噬,加深一下身上的毒性,渐渐地就在蝎子群中生出了他们的王蝎,也就是巨蝎,你好倒霉啊,居然中了巨蝎之毒。” “想来你中毒到现在都没有经过治疗的话,一定备受煎熬吧?”林云说着,拉着孙香巧后退了半步:“中医望闻问切,我现在光是看着你闻着你就知道你已经毒入肺腑,没有救了。” 被林云说得一句话都插不上嘴的病人脸色一白,道:“屁话倒是挺多的,有种你救我啊!” “我一个女儿家,没种,不救你。我直接去下一关!” “噗——”病人毫无预兆的喷出一大口血,林云警惕的就是他这一下子。 一口血喷出来,以血为中心,无数油亮发黑,一看就知道身带剧毒的蝎子从四面八方爬了出来,聚集在病人的那一口血上,闪着寒光的尾刺整整齐齐的对准了林云和孙香巧。 孙香巧吓得紧紧的拉住了林云的胳膊,“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蝎子只对准我们不对准他!” “他身上有王蝎的毒,这些蝎子自然不会对他有攻击的念头,毕竟王蝎已经很久没出现了。”林云低声解释道:“你别乱动,我来稳住他。” 说着,林云往身前撒了一圈的雄黄粉。大家都知道雄黄粉驱蛇效果极好,但是却没人知道,雄黄粉也是蝎子的克星。果然,在雄黄粉四周,没有一只蝎子敢停留。 病人见状,冷笑两声:“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献丑,我就不信你今天带够了离开巨蝎领地的雄黄粉!”说着,他又喷了一口毒血,更多的毒蝎爬了出来,密密麻麻的,让人一眼看去就瘆得慌。 “这到底要怎么办?”孙香巧有些着急了:“云儿,那人真的没救了吗?” “有救。”林云淡淡道:“就是他这个态度让人不太想救。” 第306章 陈年粪清 当蝎子们都退回地下的时候,林云和孙香巧已经和病人面对面坐着了。虽然病人刚才引来了那么多蝎子,但是此时林云还是很耐心的在给他看诊。 “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林云一边切着脉一边随口问道。 “王三,二十七。”王三答道。 他困在药王谷已经七年了,当初他也是想要来闯一闯这药王谷之地,可是谁知道连第一关都没有过去不说,还因为中了巨蝎之毒还没有死,被药王谷的人困在了此处,成为了每一个要闯关之人的第一个关隘。 “我就奇怪了,你离开药王谷也不会死,为什么不走呢?”林云说着,铺开了自己的针包:“而且你怎么知道,药王谷外没有人会解你这巨蝎之毒?” “巨蝎之毒极为奇怪,”王三说着,叹了口气:“我每天要吃一百来只蝎子来压制体内的巨蝎之毒,最开始他们蛰我我还会疼,他们尾刺上的毒性对我还有点作用,如今他们蛰我我已经没感觉了。”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可身边的孙香巧却惊大了双眼:“那你想过没有,你可以抓几百只蝎子然后离开这里!” “你开玩笑么姑娘?”王三有气无力的看了一眼孙香巧,权当后者在说笑话。 话出口的孙香巧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便闭上了嘴,准备看林云如何解决。 “你的毒已经侵入了四肢百骸了,如果没有药王谷的人给你护心脉的话,只怕你现在已经是一抔黄土了。”林云说着,信手从边上抓了纸笔,看似随意实则十分认真的开了药方。 “按照我的法子,每天正常吃饭,药浴一个时辰,蒸煮一个时辰,三天后,用蒸骨之法,就能去除你体内一半的毒素。”林云一边说着,药方也开好了。 只见林云把药方递到了王三面前:“你也是学医的人,这上面的药你应当都认得吧?” 闻言,王三仔细的看了看后,点头道:“都认得。” “好,”林云点头:“我和我姐妹赶了一路,累的发慌。这些药你自己去药王谷里寻找,我们先就在你这小屋里歇息一阵子没问题吧?” 听了这话,王三愣了愣:“这里蛇虫鼠蚁很多的。” “放心吧,有你这个带着巨蝎之毒的人住在这里这么久,蛇虫鼠蚁早跑没影了。”林云说完,伸了个懒腰。这一路上又是躲开慕容瑾的眼线又是赶路的,她是真的累了。说来也奇怪,在建田村的时候她在药田里做一天的事情也不觉得辛苦,这会儿却觉得累得慌了。 一旁的孙香巧更是困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林云见状,连忙解开身上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张软垫铺开后,让孙香巧躺下,自己则坐在一旁。 “你看着做什么?还不去采药是不想好了?”林云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没动弹的王三,疑惑道:“还是你觉得我们两个姑娘家会睡你一个大男人的床铺?” “不是不是……”王三被林云这么直白的说得脸都红了。在药王谷七年,每天只有给他送饭送药的人能说上几句话,王三其实是还想跟林云说说话。 可是后者明显一脸拒绝交谈的模样,让王三不由得打了退堂鼓。拿着林云开的药方,王三就走出了木屋,开始寻找起了药材。 林云在开药的时候就说了,自己对药材的要求很高,所以王三不敢随意找几株来糊弄。况且事关自己的生命安全,就算是林云不刻意强调,王三也不敢随意糊弄。只是也不知道是林云故意刁难还是事实如此,药方里居然有类似于“清晨竹露”,“陈年粪清”,“日落黄土”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别的就算了,陈年粪清又是为什么? 王三愤愤的花了几天的时间收集了竹露和黄土以及其他的药材,压根儿不想去找什么陈年粪清,虽然他知道哪里有,但是谁愿意去碰那种东西啊! “我就知道,”林云看着王三把所有的药材都收集齐全,唯独少了陈年粪清的时候,一脸了然:“是不是觉得粪清很恶心很让人反胃很脏很龌龊?” 王三没说话,可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林云说的是废话。 “《本草纲目·人一·人屎》记载有云,‘粪清,陶弘景曰:”近城市人以空罌塞口,纳粪中,积年得汁,甚黑而苦,名为黄龙汤,疗瘟病垂死者皆瘥。’意思很明了,就是说陈年粪清,能让人把身体里积年已久的瘟疫病毒都呕出来。你要是不愿意用这味药,那我倒是要有些束手无策了。“ “还有,最近刚下过雨,谷内蒸汽升腾,我本是打算你服两天药之后用蒸骨之法帮你排毒,你不愿意用粪清,我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别的法子帮你了。” 王三被林云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方面不知道林云说的是真是假,另一方面又是在担心自己真的错过了疗毒的好时机。 最近王三在收集药材,林云和孙香巧也没闲着。她们俩近日发现药王谷内不仅物产丰富,还有许多以前从未见过的草药。因为没有人教,王三也不懂,所以她们俩在一点一点的尝试药性如何,与何物相克,大概能治疗什么样的疫病。 林云前世虽然是药王谷大弟子,但是这里却是没有来过的。因为是谷主亲自带回来的人,所以压根儿不需要走这些程序化的东西。 而林云前世的医术虽然高超卓绝,也有一部分纸上谈兵的成分在内。要说真有什么真才实学的话,还是这辈子来的多一点。 眼看着林云和孙香巧两个人谈的热火朝天不理自己,王三一咬牙一跺脚,转身出了门。 “他应该是去取粪清了哦……”孙香巧若有所思道:“云儿,《本草纲目》上真的有这样的记载吗?” “有的,”林云点了点头,手上捡着药材:“古人喜欢吃河豚,但是河豚剧毒,所以在吃河豚的时候都会在身边放一桶粪清,为的就是满足口腹之欲,又不至于中毒而亡。所以说,有的时候,吃货的力量是无穷的。” 说着,林云顺手把一只烤的喷香的蝎子塞进了孙香巧的嘴里。 第307章 古法蒸骨 孙香巧吓得险些没跳起来:“呸呸呸……云儿你怎么拿这个来给我吃!这可有毒啊!”孙香巧一边说着一边把嘴里的蝎子吐了出来。 “你可真是不知道好东西啊~”林云打趣儿道:“在古时候,特别是灾荒年,别说是烤蝎子,就是蚂蚱也是被人争着抢着吃的好东西。这东西不光顶饿管饱,还能强身健体。哦对了,蝎子还能入药你知道吧,一般都是壮阳药哦。”林云说着,自顾自的往自己的嘴里塞了几个烤蝎子。 “可是这毒……”孙香巧依旧心有余悸。 “放心吧,熟的蝎子是没有毒的。”说着,林云指了指边上那些冷硬的馒头,道:“药王谷的人只能给试炼谷送这样的吃的,难不成你也想吃这样的东西吗?” 跟着林云这么久,孙香巧早就被养叼了嘴。这会儿别说是冷硬的馒头了,就算是刚出炉的馒头,孙香巧也不想吃。硬着头皮跟着林云一起吃了第一只烤蝎子之后,孙香巧就仿佛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 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把壳去了,当她发现去了壳之后肉少得可怜之后,就开始连壳一起吃了。只不过林云说不要吃蝎尾尖,所以不一会儿,林云的面前就堆满了尾尖。 “嗝儿~”孙香巧打了个饱嗝儿:“云儿,你是怎么知道蝎子能这么吃的?也太好吃了把?下回咱们不烤了,用煮好不好?就像你以前煮的虾那样!” 听了这话,林云笑了笑:“我要是告诉你我是猜着蝎子能吃的,你还煮不煮?” “……”孙香巧这回是彻底被吓着了:“所以你压根儿不知道蝎子能不能吃啊?!” “能入药的东西一般都能吃,”林云说着,又串了一串蝎子,递到火堆上烤了起来:“不让你吃蝎尾尖,是因为蝎子的毒囊就在那里,我不能保证烤的时候能把毒囊给烤干,所以干脆不让你吃。” 听了这话,孙香巧连忙拨拉起了自己刚才吃剩下的尾尖,扒开一个又一个尾尖,发现里面全是干瘪的之后,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就算毒囊是干的,也有可能蝎毒的毒囊不在尾尖。”还没等孙香巧这口气全送下去,林云一句话就又把她心里头的大石头给提了起来。 “怎么办,这要是中了蝎毒可怎么办!”孙香巧吓得面如土色,一句连贯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见她真的怕了,林云这才哈哈笑了起来:“我逗你的,蝎毒经过高温烘烤以后会失去毒性,吃起来还很香。你刚才有几只的尾尖也吃了,别以为我没看见。” 听了这话,孙香巧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会不会没有烤熟?我现在感觉……我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哪儿不自在?”林云笑问:“是不是觉得腹胀如鼓,喉咙发紧?” 本来就怕死的孙香巧听到林云这话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该不会是中毒了吧!”说着,自己又觉得不对:“不对啊,蝎毒的人体反应不是这个啊。” “你不是中毒了哦,”林云笑着把手里一大串的蝎子刷了一层油:“你是吃多了。” “……”坐在屋外吃着冷硬的馒头,准备今天吃下人生中第一副掺了粪清的药的王三听了这话,顿时觉得心里憋屈得慌。 “林娘子,我能不能也吃点儿你烤的蝎子?”王三说着,脸上的表情闷闷的,感觉手里的馒头愈发的硬了起来:“我实在是吃不下馒头。” “你是不行的,”林云说着,随意的看了一眼王三手里的馒头:“蝎子的营养价值虽然很高,但是你现在慎重巨蝎之毒,若是吃了蝎子的话,尽管蝎子里没有毒也会加重毒性。到时候我可不敢保证药王谷保护你心脉的手段还有效用,而我帮你解毒也还需要时间,这期间可不能有什么变故。” 听了这话,王三认命的啃了一大口馒头后,道:“我这毒要多久才能治好?”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天。”林云说着,把烤好的蝎子递给孙香巧,“全看你的配合力还有你身体的情况了。” “今天能开始吗?”他的眼睛都快黏到孙香巧手上烤的香喷喷的蝎子上了。 “你要是觉得可以的话,只要材料足够,随时都行。”林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巨蝎之毒对她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问题最大的就是患者在面对粪清这味药的时候有没有接纳程度。如果没有接纳程度的话,再好的医术也是枉然。 或许是王三在药王谷的试炼谷呆的时间太久了,他也是迫不及待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所以按照林云的吩咐,连着三天,早中晚三餐的药就没停过。虽然每次喝完药过一个时辰不是拉肚子就是呕吐,但是王三是真的感觉到身体在一点点的恢复起来。所以即便是对药里的粪清感到难以接受,却也还是好好的喝药了。 喝完药就是泡澡,泡完澡。王三从来没有洗澡洗的这么勤快过,有时候看到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泥的自己,王三还有点不习惯…… 第三天,林云给他探脉的时候发现他体内的毒素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林云让孙香巧跟药王谷每日来送饭食的弟子要了一口巨大的铁锅,然后一味一味的往里面加药材加水之后,架上了前两日砍的竹子,搭建成了一个简易的房间之后,把王三给塞了进去。 “你该不会是想把王三给蒸熟了吃了吧?”药王谷送饭弟子有些郁闷的问道:“这样的话,用不了半个时辰她就会熟的。” “嗯,我知道。”林云点了点头,谢过药王谷弟子,这才开始关注起了里面王三的动静。 一刻钟过去了,林云打开气窗看了一眼,王三浑身上下缭绕着一股青色的烟气,浑身上下都是大汗,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让孙香巧记下这个情况之后,林云过了一会儿,又看打开了起床看了一眼,抓了一把烤给孙香巧当零食吃的蝎子给丢了进去,然后加大了火。 “云儿!云儿!”孙香巧连忙问道:“蒸人可不能吃啊!” “什么蒸人!”林云回头看了一眼孙香巧:“古法蒸骨,听过吗?” 第308章 王三好讨厌这里 蒸了将近一个时辰,就连孙香巧都在怀疑林云到底是蒸骨还是蒸人的时候,一股黑气隐隐袅袅的从竹屋上升腾而起。 林云见状,立刻上前,一脚踹塌了竹屋,把已经昏死过去的王三给摊平了,然后转头吩咐道:“巧儿,灭火!” 孙香巧动作利落,干脆的把还在熊熊燃烧的锅底的火给灭了之后,站在林云身边看林云给王三诊脉。 实在是王三的毒由来太久,所以尽管林云都用上了古法蒸骨,他的毒也只被去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全集结扎根在心脉处。 林云眉头皱得铁紧,一旁看热闹的药王谷送饭弟子不由得双手抱胸,笑道:“每个闯关之人都有三次求助机会,你可以求助于我哦。” 听了这话,孙香巧正打算求助,被林云给拦住了:“求助之后就算闯关成功也不一定能成功入谷,我们要的是百分百的成功。”说完,她取出了针包。 自从第一次给王三扎针之后,林云就没有想过扎第二次。 飞星金针是好,但是每一次扎针都会耗费施针者的元气。但是这次如果不用飞星金针的话,只怕王三不仅解不了毒,还会因为蒸骨的原因,毒入心脉。 到那个时候,别说是闯关成功与否了,就连王三都会没命。 想到这里,林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下了针。 封住了心脉处的大穴后,林云开始尝试着把在心脉附近开一个口子,把毒血都引出来。 但是此法及其危险,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招来大批的蝎子。所以林云让孙香巧拿出了所有的雄黄粉,在四周都撒上之后,还覆盖了一层草木灰,这才放心把王三的毒血往外引。 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林云的额头都渗出了一层又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这毒才算是被她给引了出来。而王三也在这一瞬间顺了口气,一下子醒了。 “我还活着吗?”王三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还活着,”林云说着,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后,笑道:“就是差一点死了。”听了这话,王三倒吸一口冷气,也立刻发现自己心口的皮肤被划开了。 正打算问,林云就收起了封住他心脉大穴的金针,道:“你体内的毒素已经全部清除干净,但是还要喝两天的药固本培元,现在你的身体太虚弱了,赶紧从竹子上下来吧。” 听了这话,王三这才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便道:“你都用了什么法子?我体内的毒可是跟了我七年,怎么你说没就没呢?” “你自己也是学医的,自己给自己切个脉不就好了!”一旁的孙香巧看不下去了:“就算不相信我们云儿,喏,那边还有药王谷的弟子,你让他给你切个脉,别胡说八道,我们云儿的医术可是数一数二的,她说你死了你就不可能活着那种!” 孙香巧的话虽然难听,但是却是句句在理。 王三愣了愣,倒是真给自己切了脉,然后一脸疑惑的割开了自己手指头,见到殷红的鲜血后,面色大喜:“多谢这位林娘子!” 要说之前王三一直以为林云和孙香巧两个人在整他的话,现在就是死心塌地的感谢林云了。他体内的毒素被清除一空,血液也恢复了常人的殷红,不由得对林云和孙香巧两人心服口服。 又在试炼谷照顾了王三两天,药王谷来人了。 “林云,孙香巧,你们通过了第一关试炼。”来人眼高于顶,恨不得用鼻孔对着林云和孙香巧说话:“可喜可贺,但是不要高兴的太早,后面还有好多关卡等着你。此去药王谷路程要走上五天,这是下一关的地图,你们拿号。王三,这是你的盘缠,你可以回家了!” 说着,那人把地图给了林云和孙香巧,又拿了一袋碎银子给王三,也不管林云等人是什么反应,转身就走了。 “诶你这人……”孙香巧正想骂街,但是却被林云拦住了。 来人就是药王谷大师姐,那个调配出云愁雨恨的人。她曾经大爱大恨过,如今的冷漠淡然也不过是常态,没有必要跟她在这种事情上纠结,倒是赶紧看看手里的地图才是真的。 “两位姑娘!”王三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精气神也比之前好了不少,正笑眯眯的看着林云和孙香巧,猝不及防的跪在了她俩的面前:“两位姑娘对王三恩同再造,此番回到俗世之中,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暂时决定去距离此处最近的八荒镇落脚,若是两位姑娘出谷以后有事,可以到八荒镇找我,我估摸着三年五载之内我还不会离开那里。” “你不回家吗?”孙香巧问了一句。伸手拉了拉,没把王三拉起来。 “哈哈,”王三笑了笑,脸色却有些尴尬:“说来有些不好意思,王某没有家人,是个孤儿,本来就是走街串巷的赤脚大夫,想到药王谷来试试运气,却没想到一呆就是七年,如今要走了,倒还有些不舍。只是我如今还正值壮年,也没有出家的想法,在药王谷七年,虽然被当做毒人在挡那些试图闯关之人,也跟着学了不少药理知识,说不定出去之后,还能做个大夫呢!” 听了他的话,林云笑了起来:“若是你能成为大夫,一定是一个好大夫。”说着,林云伸出手扶了一把,王三倒是很顺从的站了起来,便又笑了:“你去八荒镇的话,若是遇到一个叫南华的小崽子,帮忙照顾一二。” “没问题,那王某就在八荒镇等着二位姑娘了!”说着,王三又冲着她们做了一揖,这才背着自己的小包裹走了。 看着王三轻装简行,孙香巧不由得看了一眼他住了七年的地方,不由得感叹:“王三是有多讨厌这个地方,才会在离开的时候连东西都不带上几件。” “谁又会喜欢困了自己七年的地方呢。”林云说着,拉了拉孙香巧的手,指着地图道:“我们也得走了,下个地方就连名字都比这里要棘手,叫文一村。” “文一村?”孙香巧一愣:“瘟疫村???” 第309章 无常的哦~~ 离开之前,林云特意起了一把大火,把王三住了七年的房子付之一炬之后,这才拉着孙香巧离开。 这一路上她们的口粮几乎都没有动过,吃了好些天的烤蝎子,还有药王谷的弟子定时的送来一些馒头等主食,所以当她俩第一次停下来歇息的时候,孙香巧也有了轻装简行的念头。 “不可,”林云制止了孙香巧的举动:“我们要去的地方说不定充满了瘟疫,吃的喝的肯定都是不能入口的。你要是现在把食物都丢了的话,我们到时候吃什么?” 虽然文一村名字不叫瘟疫村,但是孙香巧能想到的,林云也能想到。文一村一定就是瘟疫村!林云曾经在药王谷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地方,据说里面的疫症十分厉害,能通过空气传播,所以进入瘟疫村,一定要把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裹得严严实实,否则就会染上疫症。 当林云把这一切告诉孙香巧的时候,她不仅没有丝毫怀疑林云的话,沿途还特意收集了一些能够驱虫避毒的药草,放在火上烤干后研磨成粉,做成了两个巨大的布袋子,一个挂在林云的脖子上,一个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这是有什么用……”林云忍不住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把。”孙香巧终于得意的笑了起来:“这是我们孙家特有的法子,只要脖子上挂着这个避毒囊,所有的疫病都近不了身。” 林云听了这话,又低头闻了闻布袋子的味道,点了点头:“的确有用,不过若是你的手艺更精湛一些的话,估计能有用个五六天,现在这个,顶多三天就失效了,到时候我们还是得把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才行。” “不行啊,”孙香巧叹了口气:“裹得再严实,我们也没办法把眼睛裹起来。如果疫症真的已经到了你说的那个程度的话,那里哪里还有活人。若是有活人,也一定是比王三毒上百倍的毒人。” “你们猜对了哟~”一个轻巧的声音传来。 林云听到这个声音,立刻警惕的把孙香巧护在身后,道:“出来!” 来人见林云这么凶,不由得有些委屈:“凶人家干嘛,人家又没有捣乱做坏事!”话音落,一个长得十分乖巧可爱的男子走了出来。 没错,是长得十分乖巧可爱的,十七岁上下的男子。 “你们好呀,我是你们的向导哦~”男子说着,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还冲着她俩挥了挥手。 “我们不需要向导。”林云十分警惕,她可是知道眼前的男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们需要的,毕竟我就是向导。”男子说着,搓了搓双手,似乎有些兴奋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无常,你们可以叫我无常哥哥哦。” “我再说一次,我们不需要向导!”林云可不会被无常这张看起来亲切可爱的脸给糊弄到。而孙香巧见林云这么警惕,也没有说话。 “你们真的需要向导的,”无常说着,叹了口气:“我知道能来到这里的肯定都是能人异士,你尽管放心就是了,身为药王谷的二弟子,我可是可以提供各种帮助和服务的。当然,特殊服务是禁止描写的哦~” “……” “……” 这下连孙香巧都觉得无常这个人脑袋有问题了。 “我问你三个问题,若是你都能回答得上来的话,我就让你做我们的向导。”林云熟知无常狗皮膏药一样的属性,如果不说服他的话,他肯定会一直死皮赖脸的跟着她们俩的。 一听这话,无常立刻点头:“别说三个,三十个我都能回答得上来呢!但是有一点要求,不能问个人隐私问题哦~” 无常每次说话都有好多语气助词,林云听着不舒服,孙香巧听着也不舒服。 “你别这么娘好吧,我看着想揍你!”孙香巧从林云身后探出了脑袋,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我这不是娘哦~”无常说着,双手背在身后:“我这是自信!” 我自信你个鬼! 孙香巧还想说什么,被林云捏了捏手阻止了。 “第一个问题,”林云说着,勾唇笑了起来:“大师姐的云愁雨恨用什么解?” 一听这话,无常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你问第二个问题吧~” “你是回答不上来吧!”孙香巧很是时候的助攻了一波。 “当然不是,问题是需要时间去思考的哦~”无常说着,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能知道大师姐的云愁雨恨,你们果然不简单呢!” “那第二个问题,”林云清了清嗓子:“瘟疫村的源头在哪里。” “你这是犯规了!”无常立刻反对:“任何有关于闯关的问题都是禁止问也是禁止答的哦~” “行,第三个问题,”林云说着,勾唇一笑:“大弟子之位是否还空缺?” “……”无常有一种冲动。 而这种冲动只有当年面对小师妹的时候才有。 可是他那位可爱到让人想要暴揍一顿的小师妹明明三年前已经死了,眼前的林云又是谁,为什么会对药王谷的事情了解的这么清楚? “第一个问题,大师姐的云愁雨恨是无解的,”无常难得收起了不正经的样子,认认真真道:“第二个问题违规不回答,第三个问题,大弟子之位是否空缺,你们还不是谷中之人,无权知道哦~” “也就是说,三个问题你没有一个回答的上来对吧,”林云说着,笑眯眯的背着手拉着身后的孙香巧:“那你不用跟着我们了,你这么没用的向导不要也罢。” 听了这话,无常叹了口气:“你让我想起了我那个可爱的小师妹,每一次她也是这么能让人抓狂跳脚。”说着,无常从身上拿出了两个布囊丢了过来:“你们挂在胸口的药包虽然有用,但是进了瘟疫村就没什么效果了。戴着这个药囊,你们只需要注意不要跟疫病患者直接有肢体接触就不会被传染。” “多谢!”能从抠门到家的无常手里拿到东西,是林云也感到意外的。 “不用谢我,”无常突然笑了起来:“但是你说谢谢的时候真的好像人家的小师妹哦~!” 第310章 实力才是硬道理 实在受不了无常使的样子,林云干脆别开了头:“走吧。”她对孙香巧说道。 “你不理人的样子也真的好像小师妹诶!”无常使又叨叨了起来:“既然你这么像人家的小师妹……” 听到无常使的停顿,林云顿觉大事不妙,立刻拉着孙香巧后退了半步。 果然,在她们身前不过一掌的距离,横着一根细如发丝但是五彩斑斓的线。不用细想,林云都知道上面是怎么样的剧毒。 “哎呀呀,好聪明,”无常使说着,叹了口气:“人家只是多说了一句话而已,你就做出了跟人家小师妹一样的反应,要不是年龄和样子都不对的话,人家都要以为你是人家的小师妹了。” “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人家人家的,”暴脾气孙香巧上线:“一个大男人讲话这么娘们唧唧的,你一定没朋友吧!” “我?”无常使弯着手指指向自己,涂着口脂的嘴角微微勾起:“人家的朋友很多,你想不想也做人家的朋友呢?” “神经病吧你!”孙香巧说着,正打算继续骂下去,林云拉住了她的手,微微冲她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无常使,我的三个问题你一个也没答上来,为什么还要拦着我们不放?”林云护着孙香巧,后者想从她的背后钻出来继续跟无常使骂架,但是被林云死死拉住了。 “没有什么原因,”无常使的手指玩弄着自己的发丝:“人家只是觉得你很有趣,想跟你做朋友嘛。” “但是我不想跟你做朋友,”林云平静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所谓的朋友都是用新鲜的尸体做成的人偶,你这样有意思吗?” 听了这话,在林云身后挣扎着要骂人的孙香巧浑身一震,顿住了。 无常使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冷着脸哼了一声:“既然你都知道了,就乖乖做我的傀儡吧!” 话音落,无常使举起双手,十根指甲突然变长,一看就知道上面淬满了剧毒。 而林云却是不慌不忙的站在无常的面前,静静的看着无常使。 无常使的手已经接近了林云的脸,但是却没有再前进半分,然后“咚”的一声,无常使整个人倒了下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无常使的声音细若游丝,双眼不甘心的睁着。 “在看到五彩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简单就放我们过去,”林云说着,蹲下身子,微微笑道:“可能你不知道,试炼谷每一关通关之后都有通关奖励,而我们的通关奖励其中正好有你最怕的蝎、身、壮、阳、粉!” 听了这话,无常使双眼瞪大,目眦欲裂,“你”了半天之后,还是不甘心的昏了过去。 “好险好险……”孙香巧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云儿你怎么知道他最怕的是蝎身壮阳粉???我当时还以为这玩意儿是让我们拿出去卖钱的呢。” “无常练的毒功只有男人能练,”林云说着,把昏迷的无常使拖到一棵树下靠坐着,又在他四周洒下雄黄驱虫粉,这才继续道:“任何壮阳的东西都会让他浑身气血逆流,气力全无。” “原来是这样……”孙香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你怎么知道他的毒功是扎样的?” 听了这话,林云瞟了一眼突然聪明的孙香巧:“他难道娘得不够明显吗?” “……”说来也对哦…… 在无常使的身上搜刮了一顿之后,林云和孙香巧一人身上挂着七八个药囊,朝着地图上指示的瘟疫村的方向去了。 此次药王谷之行林云知道不会顺利,但是也没猜到药王谷居然连无常使都派出来守关做向导。也不知道如今的药王谷是人才辈出还是人丁奚落…… 想到这里,林云抬起头遥遥看了一眼药王谷的方向。虽然树木郁郁葱葱什么也见不到,但是林云的心早就飞进了药王谷,飞到了伴她长大,教她医术的师父身边了。 半天后,日落西斜,林云和孙香巧走到了有人活动的地方附近。二人查探了一番,发现瘟疫村就在前面,充满着死气,便决定就地安营,等明天一早再进村。 夜里,林云坐在篝火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吃过烤饼喝过水的孙香巧早已睡得明明白白。看着毫无戒心的孙香巧,林云的心里不由得一阵羡慕。 她如果能像孙香巧一样,做一个快乐简单的人就好了。这一路来,如果没有孙香巧在身边陪着的话,巨大的精神压力早就能把她压垮了。 有时候见到孙香巧简单直白的活着,林云就觉得,这辈子能看到有一个人活成了她最想活出的样子,就一点压力都没有了。毕竟,她们是朋友,是好朋友。 这么饿想着,林云伸出手,把被孙香巧踢到一旁的毯子给她盖了回去。后者抿了抿嘴,翻了个身,睡得依旧香甜。 后半夜,孙香巧起来换了林云。尽管睡到一半困得哈欠连天,孙香巧也没有睡过去。林云见她辛苦,不由得笑道:“你困你就睡呗,反正这里离村子很近,有暗卫看着,不会出事儿的。” “那不行,”孙香巧说着,打了个哈欠:“我缓缓就好了,暗卫大哥也赶紧睡,明天还要进村子里治瘟疫呢。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要是跟难民谷一样的话还好,万一有什么意外的话,暗卫大哥养好精神还可以保护我们俩。” 听了这话,林云不再多言,闭上眼睛催促自己快点睡过去。可事实是越想睡觉的人越睡不着,又或许是因为今天遇到了无常的原因,林云闭上眼睛就想起了好多前世的事情。 还有慕容旭。 当年的慕容旭话少人冷,从不与人接近。许多人都说这是最没有野心的一位皇子,也有人说二皇子是那种暗地里阴人的人。 可是不管怎么样,慕容旭最后还是得了先皇的重视,培养了自己的势力,成了旭日军的主帅,为仇澜国打下了不知多少城池,国土向外扩张了一大圈。 或许这也是慕容瑾没有动他的原因之一吧。 这么想着,林云暗地里叹了口气,实力果然才是活下去的硬道理! 第311章 进入瘟疫村 翌日一早,林云和孙香巧收拾若当之后就进了村子。 昨天她们只是在外围观察了一下,发现当地死气沉沉,没什么人烟。可是到了白天的时候,林云和孙香巧走进村子里,后者立刻就被吓傻了。 如果说难民谷当初的惨度是二十的话,那这里就是八十。 也不知道是什么瘟疫,这里的路上都是来不及掩埋就已经腐化的尸骨,他们的身边或坐着家属,或躺着往外吐着黑血的人。 “两位姑娘是来闯关的吧。”一个老者的声音突兀的从身后响起,林云和孙香巧吓了一跳,回身一看,又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说话的人,脸上长满了烂疮,有的还在往外流脓。老者见两人回头,似乎努力的做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而随着他的面部表情动作,有的疮就这么烂了,脓水顺着脸往下流进了衣襟里,林云和孙香巧这才发现,他是浑身上下都长满了这种东西。 “抱歉啊,在下染了死脓,只能以这幅面容见二位姑娘了。”老者说着,有些抱歉的垂下了眼皮。林云这才发现,双眼的眼皮居然是老者整张脸上最后两块完整的皮肤了。 “两位姑娘叫我老邱就行了。”说着,老邱已经走到林云和孙香巧的前面去了:“咱们瘟疫村也不是人人都有瘟疫的,只要不跟我们这些人接触,有小概率不会染上瘟疫。但是两位姑娘带着无常使的药囊,所以只要不跟我们接触,就不会染上瘟疫,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 “我打断一下!”孙香巧开口道:“你们这瘟疫村到底是怎么来的?” 听了这话,老邱笑了笑:“瘟疫村的来历啊,瘟疫村其实就是那些流放边疆的人呆的地方。只要能从这个地方活着出去,就能洗脱身上的罪名。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真正的从这里活着离开,要么死了,要么在离开的半路上死了。” “……”听了这话,林云和孙香巧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会被发配边疆的人,一般都是犯了重罪的罪犯,或者是罪犯的亲属。 而罪犯的亲属虽然不能说完全都是无辜的,但是也不能说完全都不是无辜的。 药王谷特意把瘟疫村设立在第二关,可想而知王三的巨蝎之毒是有多简单了。只要把毒解了就能过关,没有其他那么多需要顾虑的地方,简直太温柔了。 想到这里,林云抿了抿嘴唇,看着老邱,道:“是要我们把瘟疫解决了吗?”如果只是看病的话,那就简单很多了。 可老邱却摇了摇头:“姑娘错了,药王谷之所以会把我们这些人送到瘟疫村来,就不会只是让你治病救人这么简单。瘟疫村大多数都是罪犯的家属,如果二位姑娘治病的同时,能从中判断出什么人是无辜连坐,什么人是沆瀣一气的话,那才算是过关了。” “我去,”孙香巧忍不住叹了一声:“这也太难了把,我们又不是官府,我们怎么知道什么人是无辜连坐什么人是沆瀣一气的啊?!” “人性这种东西是很难判断啊。”老邱说着,双手背在身后,缓缓的走向一座破旧的屋子:“可是我们愿意来这里,就代表我们还有一半活下去的希望。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能通过巨蝎之毒了,要不是药王谷的话,我们只怕已经死了好久了。” “可是药王谷毕竟只是一方势力,没有办法为我们做主啊,”老邱说着,缓缓在一具尸体前坐下:“所以,就麻烦二位姑娘了!” “可是……”孙香巧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林云一把拉住了:“多谢老伯提醒,我们二人先去探测一下药王谷的地形,一会儿还请老伯让我们切一切脉。” 说完,林云拉着孙香巧就走了。 老邱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林云和孙香巧的背影,莫名觉得今天的阳光分外明朗,就连整个瘟疫村也因为这两个姑娘的到来,加入了一丝的希望。 “云儿,你为什么不让我多问问老伯这里的情况啊。”孙香巧不明就里:“而且,这瘟疫村的地方就这么点儿大,一眼就看穿了,还需用探测地形吗?” “他的话已经给了我们很多讯息了。”林云说着,缓缓看向孙香巧:“药王谷素来以治病救人为己任,为什么会任由官府把被流放之人的家属送到瘟疫村,难道只是为了在试炼谷里设立一个关卡吗?” 听了她的话,孙香巧愣了愣:“你是说,这些人不是送到瘟疫村来的,而是得了瘟疫才被送到瘟疫村来的?” “对。”林云肯定点了点头:“这里有很多尸体,但是你发现没有,几乎每个人的死状都不是一样的。还有刚才的老邱,他满脸流脓,行动迟缓,病得很厉害,但是却还能悠闲地跟我们说话,这证明老邱得的病现在还不致命。” “我们要去找的就是那些致命的,快死的,已经没多少气儿的人,”林云说着,推了孙香巧一把:“他们的传染性肯定是最强的,这个瘟疫村里的人互相交叉感染已久,我们就算有无常使的药囊也最好不要待太久,现在我们分头行动,半个时辰之后在这里会合。” 说完,林云转身就朝着和孙香巧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孙香巧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顺从林云的想法,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一路上,尸殍遍野。饶是孙香巧心眼儿再大,神经再粗,也忍不住心底一阵发寒。到底是什么样的官府,才会把生病的人全集中在一起。难道在他们的眼里,被流放的人的性命就不是性命吗? 想到这里,孙香巧的心里一阵接一阵的难过。看着周遭被病魔折磨的人,想要进入药王谷学习医术悬壶济世的心也愈发坚定了起来。 “姑娘,您快救救我吧!”就在孙香巧神游太虚的时候,一只枯瘦的手突然抓住了孙香巧的脚脖子。 孙香巧定睛一看,一个老妇浑身干瘦,要不是孙香巧正好路过她的身边,甚至都无法引起她的注意。 而现在孙香巧注意的是,老妇的手,正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脚脖子! 第312章 养不教,母之过 “松开她!”林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厉声喝道:“想要我们给你治病,你就立刻松开她!” 老妇被吼了一嗓子,明显吓了一跳,可是手却没有松开:“你先……你先救我,我就松开她!” “她就算被你传染了我也有办法让她活着离开瘟疫村,而你,如果你现在不松开她,我保证你活不过一个时辰!”在孙香巧的印象里,林云从来都是温和的。后来得了封号之后,她的身上逐渐有了贵人的气度,但是也始终温和而没有攻击性。 可现在的林云站在自己面前,宛如杀神在世,身上的煞气重的连孙香巧都忍不住脊背发寒,更别提地上那个已经病入骨髓的老妪了。 老妪身上的毒很厉害,只是抓了一会儿孙香巧的脚脖子,孙香巧的脚脖子那一块就又肿又痒。林云拆开一个无常使的药包,把里面的药挑了几种出来,磨成粉末。再用自己的水冲开,一部分给孙香巧喝下去,另一部分敷在了她的脚脖上。 清清凉凉的感觉传来,又肿又痒的感觉好了不少。 切了孙香巧的脉,林云点了点头:“没事了。”也不等孙香巧说话,转头就去看那一直眼巴巴等在一旁的老妪,道:“你是什么罪?” “我没有罪!”老妪回答道:“我是连坐的,我的夫君……他贪墨银钱,我是无辜的!” 听了这话,林云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老妪的身上,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想了什么,然后转身就搀着孙香巧走了。 “你不救我吗!你不是说好了要救我吗?!我没有罪你为什么不救我!”老妪见林云要走,一边喊着,一边挣扎着爬起来,一个飞身扑了上来。 一直隐匿在暗处的暗卫很是时候的闪现而出,一脚将老妪踢了回去,落在一堆柔软的稻草上。林云生怕暗卫把人给踢死了,赶紧上前起检查了一番,这才发现这一脚的力道刚刚好,不至于加重老妪的病情。 “你说你没罪?”林云眯了眯眼睛,缓缓从老妪面前站起来,宛若杀神在世,不仅是孙香巧,就连暗卫也咋舌。 “你夫君贪墨银钱的事情你不可能不知道。尽管你如今病入膏肓,但是以你的年龄,在重病缠身的情况下还能有这样的肤质,想来是花了大价钱养护过。难不成你夫君贪墨的银钱你一分未花,你花的全是娘家的银子?” 老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是这位小姑娘眼神如炬!”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林云和孙香巧扭头一看,一个面色苍白,嘴唇都泛着黑色的女人挣扎着从稻草堆里爬起来,靠在柱子上,用力的喘了两口气之后,道:“她才不是没有罪的那个,如果不是她的教唆,她的相公怎么会去贪墨老百姓的血汗钱,她不仅有罪,而且还是重罪!” “她能来这里,全因为她的相公一力承担了所有罪责,否则她早就要被斩首了!”妇人说着,用力的咳了几声:“要我说就这样的女人就是活该病死!她夫君才被斩首,她就在流放之地想要勾引看管。要不是看管看不上她年龄大,指不定现在都回去了!” “你个死婆娘!”老妪大骂:“要不是你举报!我能在这里吗!你以为你无辜?你儿子杀人你怎么不说!你儿子杀了你娘家人你怎么不说!光揪着我的事儿说,你咋不说说你儿子糟蹋了人家闺女还杀了人家一家人,你咋不说说看呢?” “我儿子不是个东西,养不教母之过我认,但是你认吗?你教唆你夫君贪墨老百姓的血汗钱你认吗?你要是没让你夫君贪墨修大坝的银钱,三年前海河怎么会决堤!怎么会死那么多人!”妇女越说越激动,咳嗽声也越来越大,隐约有上不来气的感觉。 见状,林云直接撇下了孙香巧,走到妇人面前蹲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拿出来的银针,飞速的就刺入了她身上的穴内。 只这一下子,妇女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好了许多:“多谢这位姑娘,但是你别救我了,我不无辜,一点儿也不无辜。” “对!你就该死!”老妪大骂:“你儿糟蹋了人家姑娘还杀了人家一家人,养出来这样的儿子你就该死!” “是非公断不是我们能说的明白的,”孙香巧此时也来到了妇人身边,冷声道:“至少现在看来,你比她值得救。”她可记仇得很,那个老妪故意想把她身上的病毒传染到孙香巧身上的事情她可不会轻易忘记! “你这么咳嗽多久了?”林云一边隔着帕子给妇人切脉一边问道:“是否有咳血的症状?” “我得的是肺痨,没救的,姑娘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妇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头。要不是身上乏力,她可能会直接起身走开吧。 见她如此,林云站起身,道:“那好吧,我虽然不忍心看到一条生命在我眼前消失,但是我也只救想活下去的人。你的儿子犯了错,的确是你没有管好他的缘故。可是追根究底,犯下命案的是你的儿子,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虽然一条命比起女孩儿一家人来说轻了许多,但是也不该你来抵命。” “养不教母之过,但是若人性本恶,你教再多再好,也是无法抹掉他心底里的恶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一生下来就干脆打死。你最大的错,大概也就是没有在你发现你儿子是个教不好的坏胚子的时候没有打死他了。” 听了这话,妇人沉默了。 林云和孙香巧见她不说话,便也不打算停留,转身就走了。 “云儿你刚刚怎么会过来啊?”孙香巧拉着林云的手,走得有些一瘸一拐。 “我那边地方比较小,已经走了一圈了。你怎么会跟人搭话,不是让你不要随便跟人说话吗。”林云叹了口气。孙香巧的心太善了,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所以她才着着急急的把自己的那一块地方巡视完毕赶紧过来找她。 听了林云的话,孙香巧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那个老妪,她突然冒出来就抓着我的脚腕要我救救她。” “防人之心不可无。”林云敲了敲孙香巧的脑袋,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暗卫突然出现,给了林云一只鸽子,然后再度隐匿了身形。 鸽子的腿上绑着信筒,林云挑了挑眉,抽出信纸,展开。看到熟悉的笔迹,她的眼睛就弯成了漂亮的新月。 第313章 她没救了 “啧啧啧。”孙香巧已经是第十次发出这样的声音了。 “你够了。”林云冷冷的看着孙香巧,身边坐着的是那位得了肺痨的妇人。孙香巧和林云的脸上都蒙着一层布巾隔绝传染,林云刚刚给肺痨妇人施了针,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不能够啊,”孙香巧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一直无坚不摧强大无匹的云儿居然在收到一封来自远方的信的时候笑得眼睛都不见了呢~我还真想看看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听了这话,妇人也忍不住笑了:“你个小丫头片子蔫儿坏,惯会打趣儿别人的。” “婶儿,你别看她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其实她欺负起人来才是最厉害的,我也只能嘴上讨讨便宜,真正能出手伤人的可不是我。” 说着,孙香巧在一旁的稻草堆里坐了下来:“是吧云儿!” 林云收拾好自己的针包,看了一眼孙香巧,并不打算理她。而是打开了无常使的药囊,从里面摘出了一些用得上的草药后,看向妇人,道:“这里什么地方有水?有能用的碗具吗?我得给你熬药。” 听了这话,妇人叹了口气:“这里的水早就被我们这些病人污染了,我们喝可以,熬药还是算了吧。” “我很奇怪一件事情。”林云歪着头看着妇人:“药王谷的人难道就这么看着你们在这里等死吗?”说着,林云挑着眼睛,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气势。 “也不是,”妇人缓慢的摇了摇头:“只是他们不能插手官府的决定,官府想要把我们这些人处理到这里来,他们就算是不愿意也得愿意。毕竟民不与官斗,就算药王谷在民间的呼声很高,也是一样的。” “只是药王谷也不能见死不救,这样也是违背他们祖训的。所以每三天都有人送食物和药过来。那些药都是一些普通的草药,只能让我们稍稍舒适一些,根本治不了我们的病。据说为了研制那种药,药王谷谷主闭关了将近一年才出关,保证药效温和,不会因为我们每个人的病情各异而激化什么症状。”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她刚才给妇人做检查的时候也发现妇人体内隐约有用药的痕迹,想来应该是她说的那些药没错了。 “婶儿,哪儿有缸子?我去取些水来煮煮看能不能净化一些。”林云说着,四下左右看了看,发现了一个早已经被遗弃,并且落满了灰尘的锅灶,便道:“村子里大概有多少人?” “现在村子里也就十几个人,之前死了一批,现在除了我之外,大概还有十五六个人吧。”妇人说着,腼腆的笑了笑:“每次吃了药王谷送来的药,我们都会聚在一起说说话。大家都是离家万里的戴罪之身,所以互相是什么罪名连坐的,都很清楚。” 听了这话,孙香巧不由得问道:“婶儿,那老邱是什么罪名啊?” “老邱?”妇人愣了愣:“谁是老邱?” “就是一个脸上身上都流脓的人。”林云接嘴。 只见妇人张着嘴想了一会儿,继而摇了摇头:“没有这个人,我在瘟疫村一年了,没见过有人身上脸上都流脓。就算有这样的人,也是躲不起来的。每三天药王谷来的时候,分药分吃的,都是让我们自己去村口领的。这次大概是因为有人闯关的缘故,所以他们就没有来了。”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婶儿也知道我们是来闯关的了。” “知道,”妇人笑了笑:“我只听说有这回事儿,但是据说我们这儿是第二关,很多人在第一关要么死了要么走了,所以第二关也形同虚设,我们从来没抱着活着离开的希望。” 闻言,林云站起身:“我突然不想给你治病了。” “???”孙香巧一头雾水的看着林云,“云儿,你怎么了啊?” “她不认识老邱。”林云说着,抿了抿嘴唇,脸色凝重:“而我在另外一边探查的时候,那边的人都认识老邱。” 听了这话,妇人轻轻笑了起来:“原来你去过那边啊,难怪了,我说你怎么一出现就是黑着一张脸,原来早就知道了。” 被弄得云里雾里不明就里的孙香巧不由得有些茫然:“你们都在说什么啊?” “巧儿,瘟疫村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轻罪,或者只是连坐罪的人呆着的地方,另一部分是重罪犯呆着的地方。他们的不同就在于罪名的轻重程度。” “虽然刚才一过来这位婶婶就和那位夫君贪墨银钱的老妪在我们面前互相把底给兜了,但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老妪的罪名是和夫君一起贪墨银钱,而这位婶婶,应当是发现自己儿子糟蹋了别人家姑娘,怕被报复之后,把姑娘全家杀了的凶手!” 孙香巧对林云是百分之百信任的,一听林云这话,孙香巧立刻后退了好几步:“这是真的吗?!” “原本我是不敢确定的,直到她说她不认识老邱之后我才可以确定,她绝对是重罪犯!”林云说着,拉着孙香巧,冷冷的看着妇人。 后者愣了半晌,最后还是无奈的笑了起来:“原来在这里疏忽了呀,我以为你说老邱是用来麻痹我的神经的,却没想到真的有这个人。你说的大概是没错儿的,只是搞错了一点,老妪是我娘,我儿子糟蹋了别人的姑娘,杀了人家全家,是我和我娘两个人帮忙毁尸灭迹的。我们的父亲东窗事发之后,一切都被挖了出来。” “真没想到,小姑娘还满灵光的。”说着,妇人深吸了口气,大声道:“娘!咱们暴露了!” 听了她的话,林云和孙香巧下意识的去看老妪。 只见后者原本就黑瘦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怔忪的表情后,直接断了气。 妇人一下急了起来:“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娘!事情都是我求着我娘做的,我娘没有半点的坏心思,我们也是得知有人来闯关想要让你们救命的,求求你,就救我娘吧!” “刚才我已经看过她了,”林云淡淡道:“在给巧儿敷药的时候给你娘切了切脉,她没救了。” 第314章 罪大恶极! “你说我娘……死了?”她缓缓问道:“她怎么可能会死,她怎么会死啊!她还那么有精神!一定是你,一定是你的护卫刚才一脚把我娘踹死了!” “她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一口气顶着。”林云解释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应该在好几天之前就知道有人闯过了第一关的事情了吧。而在那之后又下了一场雨,以你娘的身体情况,是无法在那场雨里活下来的。如果她活下来了,那证明她在等我们,在为了你,等我和我的伙伴,来救你。” 闻言,刚才还面如死灰的夫人脸色又白了几分:“是啊,那场雨后,我娘就有些气力不济。我好几次都以为她要过去了,可是她偏偏一直活着,还和我一起等到了你们俩。可是你们为什么不救救她,她一把年纪了,就算犯了错,难道也不能原谅吗?” “这句话你不应该去问被你们藏尸灭迹的女孩儿一家吗?”林云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戾气:“你的儿子糟蹋了人家的姑娘,又杀了人家全家,你的父亲贪墨银钱,置百姓于水于火,难道你们全家人都没有反问过自己,被你们害死的人到底有多想你们死吗?” 听了这话,妇人沉默了片刻,又笑了起来:“刚才说的真没错,这位小姑娘你真是目光如炬。什么都让你说对了,我也无话可说。你也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水源是有的,往东走大概一里路,那边有一道小溪。只是那里的水真的不能喝,早已经被这个瘟疫村的病气污染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这个妇人真正的罪恶之后,林云突然又觉得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些人并不想看起来的那样坏,只是有的时候时局如此,她不得不做出坏的选择。 “云儿,”孙香巧见林云不说话,赶紧推了推她:“我们走吧!至少先去找水源,没有水就不会有药,没有药不管是这边还是你那边的病人都难逃一死。” 孙香巧的话把林云的神智拉了回来,林云顿了顿,看向了那位妇人,道:“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还留有一口气在。” “我?”妇人有些诧异:“你难道要救我吗?” “医者父母心,”林云偏开了视线:“我总不能真的看着你死在我面前,这样做我良心难安。” “算了吧,”妇人笑了起来:“其实你说的没错,我最大的错处不是帮忙毁尸灭迹,而是没有在我儿子第一次虐杀一只野猫的时候没有把他狠打一顿。后来虐杀野猫满足不了他之后,他开始虐杀狗,虐杀马,最后……虐杀了那位无辜的姑娘,还在被发现之后把姑娘全家都杀了。” “以往他虐杀了动物之后,我们顶多是加个餐,可是那一次,我真的怎么都想不到他会杀人,一口气,九条人命就没有了。处理尸体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最后还是我相公想出的办法。” “他买通了一个杀猪匠,把那些人肉打成了肉泥,卖给周围做包子馄饨的商家。后来那个杀猪匠也被我儿子弄死了,埋在我家的花坛下面。我儿子说,这些事儿除了自己家人之外,谁知道了都得死!” 听着这些令人作呕的往事,林云面上毫无表情,一旁的孙香巧已经快吐出来了:“你们居然把人肉卖给包子铺,你们简直太丧心病狂太可怕了!” “是啊,我们罪大恶极,”妇人轻轻的笑了:“可是有什么办法,我生的儿子,我没教好他,这一切我都要承受着,谁让我是当娘的呢!” 话音落,妇人就没了声息。林云仔细一看,后者已经咬舌自尽了。 叹了口气,林云伸出手,把她那双半合的眼睛给合上后,领着一瘸一拐的孙香巧,走到了主干道上。 她突然明白了老邱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人性这种东西,真的很难判断。不管是什么事,总有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老妪虽然教唆夫君贪墨银钱,可是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却把生的机会留给了自己的女儿。那妇人虽然为了儿子做了许多错事,可是她也仅仅是因为过于溺爱自己的孩子,溺爱到了没有边界。 这世界上的是非公断永远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只是林云相信,是非和正义,是无关的。 把她们母女两个的尸体搬到一起,林云在四周放上了干柴,再在干柴上点了一把火,把她们俩焚化了。 在林云和孙香巧做这些事儿的时候,不少人走出来观看。只静静的看着她们俩烧尸体,却没有人上来说话。 眼看着尸体一时半会儿烧不完,林云让孙香巧在这里等着,她去取山泉水。尽管妇人已经说了四周的水被病气污染不能喝,她也还是想试试看,煮沸的水能不能用。 一路走着,林云的脑袋里一直回想着刚才妇人的事情,以至于她走错了路都不知道。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长得可真俊~”无常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云眯了眯眼,看似平静的回头,实际上已经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性。 “能从我手里逃脱,你和你那位伙伴还是第一个呢~”无常使说着,身姿绰约的走向林云,纤细如玉的手指挑起了林云的下巴:“你可真是一个小坏坏。” 林云倒是没有去碰无常使,只是笑了起来:“我刚从瘟疫村里出来,在里面接触了不少病人,你确定要这么调戏我吗?” 一听这话,无常使的脸色僵了僵,继而松开手,站直了身子:“你们已经顺利进了瘟疫村了吗?” “嗯,”林云点了点头:“多亏了你的药囊,我大概能治愈里面八成以上的人。” “……”无常使看着眼前自信满满的林云,头一次有一种把人掐死的冲动…… “既然用的是我的药囊,那即便你过关了也不能算……喂你干嘛?”无常使的话还没说完,林云立刻就把身上剩下的药包回了无常使的脚下,只留了一个在身上避毒用。 “用你的药包是因为那些药里面正好有,”林云说着,转身辨认了一下方向,确认自己走错路了之后,这才冷冷道:“不过是一些常用的药材,四处都可以找到,看你那小气劲儿,练个毒功把气量都练小了!”说完,抬脚就走了。 这个女人简直比当年的小师妹还过分!如果她没有进过瘟疫村,她一定在我手里死一百遍了! 无常使看着林云的背影气的浑身发抖。 第315章 反目 尽管无常使再生气,也不能违背药王谷的命令。已经进入了瘟疫村的人,药王谷必须倾力保护其不受到伤害。不管是瘟疫还是来自于外界那些眼线的伤害都要被隔绝在外,这就是无常使镇守第二关的原因。 想到这里,无常使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跟上了林云的背影:“臭女人,你要找水源的话你走错方向了!”说完,无常使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提醒她干嘛,让她走错就走错啊! “我知道那边是污染水源,”林云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但是瘟疫村附近会有没被污染的水源吗?” 听了这话,无常使抿了抿嘴。这女人看起来油盐不进,实际上是真的聪明。也难怪谷外会有那么多眼线盯着她,也难怪她会调虎离山选择从试炼谷进入药王谷了。 妇人说的没错。林云用药粉试了一下这边的水源,的确是都被污染了。但所幸的是尽管水源被污染,却也没又太过严重,只需煮沸之后就能饮用。但是又有一个问题困扰着林云,空气里都是病气,煮沸的水的确没有病气,可煮沸的水如何入口。 一旦晾凉之后,又是一份充满病气的污染水。 想到这里,林云抿了抿嘴唇,还是拿出了临时准备的瓦罐,抱着一瓦罐的水回去了。 林云回来的时候,妇人和老妪的尸体已经焚化成灰了。孙香巧木然的坐在那堆灰烬前,脸上的表情十分落寞。 “你怎么了?”把瓦罐放在还没有烧完的炭火上,林云坐在了孙香巧的身侧:“看起来不太开心,是累了吗?” 孙香巧摇了摇头:“我突然想问一个问题,”她说着,看向林云:“就是,云儿你为什么要选择带我来这里呢?药王谷是世上所有人医者都想进的地方,为什么偏偏是我被你带着一起?这一路上我什么忙都没帮上不说,还有好几次差一点陷你于不易,你就从来没有怨恨过我吗?” 听了这话,林云一挑眉:“是不是无常使刚刚来过?这些话都是他说的吧。” “……”孙香巧没有回答,但是林云已经知道了答案。 “无常使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你跟他接触的话一定要多加小心的是,你今天会不会被他算计。”林云说着,拨了拨火堆,让火烧得更加旺盛一些:“他武功很高,修习的功法也有一定摄人心魄的功能在,如果他跟你说话,你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去应对,因为指不定怎么样,他就会让你顺着他的路子想下去。” “就像你现在一样,”说着,林云敲了敲孙香巧的脑袋:“你问我为什么选择带你来药王谷闯关,那我告诉你吧,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朋友之间本来就是应该互相帮助的,你和你哥曾经帮过我那么多,我报答你们也是理所当然的,”说着,林云笑了笑:“不过这么说有点儿冠冕堂皇,其实是因为你的身上总有一股子无邪快乐的气质,那是我最想要的,最羡慕的品质。” 一听这话,孙香巧立刻瞪圆了眼睛:“云儿我感觉你在说我蠢。” “被你这么一提醒确实感觉有那么一点儿……” “喂……” 几句话就能被逗笑的孙香巧彻底把无常使挑拨离间的话给抛诸脑后,跟林云闹了一阵后,瓦罐里的水也开了。 “我观察了一下,这四周的水源的确都已经被病气污染,其实这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这里的空气也如水源一般被污染了,沸水能净化被污染的水,但是晾凉的水却依旧会被病气侵蚀,一时半会儿我还想不出解决的法子。” “那简单呀,”孙香巧说着,挥了挥手让周围那些因为怕把病气过给她们俩而躲得远远的病人们围过来,道:“你们现在每个人都去找个大缸子烧水,然后用烫一点的水把自己洗干净,每天洗两次!然后我们会义务给你们看病开药,按时吃药的话,勤快洗澡的话,你们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听了这话,大家面面相觑,倒是林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巧儿果然聪明,知道从源头把污染控制住。” “不是我聪明,”虽然被夸了很开心,但是孙香巧却没有因此而得意,反而看着林云道:“是云儿你聪明。如果你没告诉我把水煮沸能净化水里的污染的话,我也不会想到这个法子呀~”说着,她笑了笑,附在林云的耳边道:“无常使就在这附近看着,我们不如装一装反目成仇,满足一下他?” 一听这话,林云不由得想笑。也不知道无常使跟孙香巧说了什么,导致孙香巧都想捉弄捉弄他了。想着,便也答应了下来:“那待会儿你先反目。” “没问题!”说着,孙香巧露出了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 “云儿,我一直想问你,通过巨蝎之毒的奖品,你为什么一个人独吞了?”孙香巧拨弄着火堆,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林云愣了愣,紧接着道:“不是你说让我先保管的吗?” “那你不应该拿出来跟我好好划分划分吗?”说着,孙香巧吊着眼睛,一脸不爽。要不是知道她是在演戏,林云只怕是要以为孙香巧是真的生气了。 “行,我跟你划分划分!”说着,林云从身上甩下大包袱丢到面前,你一个我一个的分了起来。 分到最后是奇数,林云便道:“为了避免你说我占你便宜,这点儿东西我让给你!”说着,把最后一株药草丢给了孙香巧。 就在这一瞬间,孙香巧仿佛炸毛了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谁要你的施舍了!给我拿回去!我才不要你的施舍,这一株我赏给你了!” “哼,”林云按捺住心里想笑的冲动,道:“一个小小村姑也敢跟我这个有御赐封号的人说赏赐?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吧?” “你看不起谁呢!”孙香巧立刻炸毛:“有封号了不起啊!你的封号里多少有我的功劳在,皇上只赏赐了你一个人,难道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听了这话,林云怔了怔,看孙香巧面色不像是开玩笑,便蹙起了眉头:“你想要我如何谢你。” 第316章 杀了便是 “你既然得了御赐的封号,又得了皇帝的赏识,自然不再需要建田村那块药田了,”孙香巧说着,一脸理所当然:“那你就把它给我吧,毕竟药田你打理的少啊,一直都是我和春花翠花秀芬在搞,后来招了那么多人,你也没管过,还是我们三个在弄,你一点儿都不配做药田的主人。” “还有,这次不管过不过的了试炼谷的关卡,我都要进药王谷,并且我要以阴阳灵芝的主人的身份进去,凭什么我发现的灵芝最后要落在你的头上,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服的!” 听了这些话,林云顿时反应了过来,顿时怒吼:“无常使,你给我滚出来!谁让你冲巧儿下手的,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使用摄魂术,是一个医者应该做的事情吗!” 摄魂术。 传说能摄人心魄,令人听命于施术者。但是真正的摄魂术却不是这样的,无常使的摄魂术中有一招——让人陷入口是心非的境地里,使人说出与自己的心意完全相反的话来。 林云之所以猜到了无常使对孙香巧使用了摄魂术,是因为这么久以来对孙香巧的了解,以及孙香巧那句“我发现的灵芝”。灵芝分明是她从乱葬岗里捡回来的一截木头长出来的,怎么会成为孙香巧发现的。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林云警觉。说反话的孙香巧一定是中了摄魂术了! “奇怪,你怎么知道摄魂术的存在的。”无常使从暗处走出来,眉眼间全是疑惑:“这摄魂术只有我那已经故去的小师妹才能识破,难不成你和我小师妹是故交?” 何止是故交,老子就是你小师妹! 林云心里想着,但是却没说出来,而是冷笑道:“想知道的话,先把你的摄魂术解开!” “解不开你又不是不知道,”无常使耸了耸肩:“反正你也解不开,时间到了天亮了自动就解开了。而且你听听她的真心话也好呀。” 林云皱着眉头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无常使,心里烦得很,但是却无法说出口。三年过去了,无常使的摄魂术居然一点精进都没有吗? “别这么看着我,你就是这么看着我我也无能为力。”无常使说着,双手抱在胸口:“你要知道,我甚至也可以对你使用摄魂术,听听你的心里话。” 林云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从最开始就防备着无常使,让他没有机会对自己下手。摄魂术虽然无声无形,但是只要不去看无常使的那双眼睛,心智就不会跟着他走。 这么想着,林云低下头,看向正在咕嘟咕嘟的瓦罐,道:“等我过了这一关,会向下一关的向导打小报告的。你这么对待闯关者,只怕药王谷会罚你。” “呵,”无常使冷笑:“你知道的倒是挺清楚,但是只怕你要失望了,因为下一关的向导还是本使。” 听了这话,林云皱眉。药王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她知道的,除了第一关没有向导之外,药王谷每一关的向导都是不一样的。如今无常使说自己居然还是下一关的向导,可想而知,药王谷内已经人手不足了。 “药王谷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林云头也不抬的问道。 原本还在自鸣得意的无常使听了这话,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话音落,立刻改口:“我们药王谷能出什么事,你安心闯关便是,有的事情可不是你这种随随便便的人能打探的。” 听了这话,林云眉头皱起:“谷主可还安好?” “?”无常使看着林云,不由得有些疑惑:“你是不是往我们药王谷安插眼线了?” “看来真的是谷主出事了,”林云说着,眯了眯眼睛:“瘟疫村后面还有几关才能到达药王谷?可否能让我先去看看谷主?” “不行,”无常使充满戾气的眼神锁定了林云:“你到底是谁!” “小师兄若是连我也认不出来,那也难怪三年了摄魂术都没有半分精进。”林云说着,缓缓站起身。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让无常使有些恍惚,想起了十年前。 那时候他不过是一个刚刚学了一些医术皮毛的小屁孩儿,可那个比自己晚进门的小姑娘却已经成了整个药王谷里进度最快的弟子。 为了赶超她,无常使想了很久,向师父请求学习摄魂术。因为他是天生褐瞳,生来就有清澈之意,所以尽管谷主不想让一个小孩儿学习摄魂术,最后也还是在担心摄魂术失传的前提下,把摄魂术教习给了无常使。 从那时候开始,无常使开始每天努力修习。他因为有先决条件的优势,所以学习摄魂术的进度一日千里,药王谷里的人都被他做过实验,同辈弟子中,唯独他的小师妹师灵云始终不会被摄魂术影响。 就如同今日的林云一样。 “不可能!小师妹四年前就死了!”无常使的情绪终于有了变化:“你为什么要冒充她!” “冒充?”林云看着无常使:“小师兄觉得还有谁能冒充得了我吗?就算能冒充我,难不成连飞星金针也能冒充出来吗?” 听了这话,无常使愣住了。 飞星金针?! 这个女子会飞星金针吗? 那……真的是小师妹吗? “不……不可能……”无常使晃了晃自己的头:“你绝对不可能是小师妹,小师妹死了,小师妹的尸首还是我们药王谷去要回来下葬的,我亲眼所见,小师妹的胸口被人从后心贯穿,是不可能活下来的,如果小师妹活下来了,师父也不会病倒,你不是小师妹,你不可能是小师妹!” 说完,无常使纵身一跃,消失在月下。 而因为他的心虚大乱,被摄魂术困住的孙香巧也轻而易举的清醒了过来。 “云儿,”孙香巧听到了无常使最后的那几句话,不由得有些担忧:“如今这里人多口杂,你的身份万一暴露……” “无妨。”林云说着,转身丢了点什么在沸水之中:“杀了便是!” 第317章 后怕 瘟疫村由来已久,这里是所有流放犯人最惧怕的地方,因为进了瘟疫村,就相当于被判了死刑,他们就没有活下来的希望。可被送入瘟疫村的人里面,又有几个是无辜的?林云虽然轻而易举的说出了“杀了便是”这四个字,但是真的要要对这些人下手,心里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可是如果昨天没有跟无常使说那些话的话,这十几个人其实有几个是能活下来的。但是林云很清楚,他们活下来了,自己就得死。她这条命已经是上天恩赐,谁又能大公无私? 天亮之后,整个瘟疫村燃起了熊熊大火,那些人的尸体被林云和孙香巧叠放在一起,跟着这个村子,一起化作了飞灰。 虽然知道林云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孙香巧的心里还是难受:“云儿,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毕竟他们还什么都没做……” “我不想有半点意外了,”林云说着,神情木然:“我的意外已经够多了。况且这些人之所以被流放,也都是犯了大罪的。”她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和孙香巧了。 如果有得选择,她也不想成为瘟疫村的凶手,可是她没得选,只能这么做。人都是自私的,她也一样。 “再往前是恶人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的无常使,这一次冷漠了许多:“我相信你的话,但是恶人谷这个地方你必须要靠我的帮助才能顺利走下去。” “很棘手吗?”林云问道。 “里面全是疯子,”无常使安静的在前面领路:“他们曾经是江湖上的大恶人,因为种种变故而神智错乱,被送到了这里。因为做了许多坏事,药王谷不能杀人,只能把他们圈禁其中。” “可是我刚把整个瘟疫村都烧了,你怎么不阻止我?”林云见不得无常使这副模样,便强自打趣儿:“论说起来,我曾经还是药王谷首徒呢。” 听了这话,无常使看了一眼一旁波澜不惊的孙香巧,毫不避讳道:“她也知道?” “她原本不知道的,”林云说着,拉住了孙香巧的手:“现在知道了。” 孙香巧有些恍然,她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种无法选择的境地。林云的真实身份是药王谷首徒的话,那她那高深莫测的医术,似乎就有了答案。可是为什么林云会变成自己的发小,她始终想不明白。 可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尽管她神经大条,也知道眼前有无常使在,很多事情不是说的时候。 “你可真胆大。”无常使说着,凉凉的看了一眼孙香巧:“瘟疫村十几条人命说杀就杀,难道你忘了药王谷的训诫?还有,这个女人既然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为什么还要留着她?” 听了这话,林云紧紧抓住了孙香巧的手,昂首看着无常使,一脸的理所当然:“第一个问题,瘟疫村历史悠久,想要治愈他们没有个三年五载是不成的,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不说,他们活不活的下来还是另一码事。” “其二,瘟疫村的病气已经扩散,四周花草树木都有被污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药王谷应当在瘟疫村的下游投放药水使其净化,可是效果不是很理想,我想下游的村民身体应该也都不会很好。” “其三,被流放的人,没几个不是罪大恶极的。他们死不死,好像和人道主义谈不上关系。”林云说着,眼角看了一眼孙香巧,见后者面色放松了不少,便松了口气。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无常使听的,还不如说是用来解开孙香巧的心结的。 “然后我再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说着,林云捏了捏孙香巧的手,坚定而又从容:“巧儿是我的好朋友,不管以后我会回到药王谷还是朝堂之上,她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全然相信她,所以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想过要隐瞒于她。” 听了林云的长篇大论,无常使有些怔忪。 要说一开始他不是很相信林云就是自己的小师妹的话,那现在他信了。 他的小师妹一旦相信一个人,就会把自己的信任全盘托付出去,丝毫不防备对方是否会随时给上致命一击。他听说,小师妹一家的死,就是因为小师妹误信了他人,想要把自己的余生托付出去,却没想到那个人在最后,踩着小师妹一家人的鲜血,登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 “你真是吃几堑都不长一智!”无常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既得了上天的恩赐,就应该更小心才是。” “我要是不小心的话,”林云说着,垂下了眼眸:“瘟疫村的十几条人命,不就是我活得小心翼翼的证明吗?” 听了她的话,无常使知道林云心底里还是过不去自己那一关。便道:“其实你们俩都不用把瘟疫村往心里去。那些被连坐的人其实早就被我们药王谷救走了,剩下的全是罪大恶极之人。” “比如最开始死去的那对母女,你们是不知道啊,她们俩多狠,被糟蹋的姑娘一家本来还有个小弟弟在学堂里躲开了他们儿子的杀戮,是她们娘儿俩去把小娃娃接出来,然后闷死在家中,骨肉都剁碎了喂狗了!”无常使说起这两个人来,简直是咬牙切齿。 听了他的话,林云和孙香巧同时一怔:“我原本以为……” “你们是不是想说,原本以为她们俩母女情深?”无常使咧嘴一笑:“人家告诉你们哦,她们俩原本商量的是骗得你们俩的信任,等你们俩把她们的病治好之后,再杀了你们俩,换上你们的衣服和身份,离开这个鬼地方。” “哦对了,你们可能还不知道,那老妪不是因为被识破身份气死的,在你们俩都在关注暗卫送来的飞鸽传书的时候,那妇人已经把自己的血喂给了老妪了。难道你们不觉得老妪咽气咽得有点莫名其妙吗?” “后来那妇人也不是自己咬舌自尽的,是我‘不小心’对她用了摄魂术。”说着,无常使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听到无常使这么说,林云和孙香巧只觉得脊背发凉,一阵后怕。 难怪最初这对母女的反应那么奇怪,就算是演戏,也演得太过了一些。 “还好小师妹你机灵,”无常使说着,双手抱在脑后:“要不然人家还要想办法救你们,那可就麻烦了呢,毕竟人家有洁癖,不想亲手去杀这样的人。” 第318章 长大了 “往哪里走……”孙香巧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整个瘟疫村的人都死了,没有向导的话……” “往南走。”林云说着,抄起自己的背篓,朝着南边就走去了。孙香巧见状,连忙跟上。 路上,孙香巧张了张嘴,道:“那个,云儿,恶人谷里都是坏蛋吗?” “不知道,但是都是疯子是肯定的,无常使不会在这点小事上骗我们。”说着,林云看了一眼天色:“估计我们俩走不到了,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息一会儿?” “能走多远是多远吧,”孙香巧说着,快步往林云身边走了几步。 见她这样,林云不由得有些好笑:“害怕了?” “是个人都怕……”孙香巧缩了缩脖子:“这辈子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你说我不怕都是假的。毕竟不管他们犯了什么滔天罪孽,在我眼里都是一条条人命……”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快一点,说不定能在天黑之前赶到。” 孙香巧猛点头,拉着林云就往前走:“我们走快点!” 被拉着往前走,林云也没了调侃的心思。 因为无常使的出现,林云等于是在孙香巧面前暴露了自己是重生而来的身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孙香巧一句也不问,连提都不提,这让林云如鲠在喉。有心想要解释,却不知道怎么开始,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云儿,”孙香巧站定脚步,或许是感觉得到林云心里的纠结一样,回头看向林云:“有的事情我知道我不能问,所以我不会问的。毕竟你身上太多谜团,我脑子不够用,一个个问的话不一定理解得过来。” “但是你说这些都是你的秘密的话,我一定会保密的,”说着,孙香巧笑了起来:“毕竟我们是好朋友,你全然信任我,我也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林云没说话,看着孙香巧的眼眸里分明透露着她此时的情绪。 月色洒满大地的时候,林云和孙香巧也来到了一处河畔。生好火堆后,林云坐到孙香巧身边道:“怕不怕?” 原本还心有余悸的孙香巧被林云这么一问,顿时遍体生寒:“我……我才不怕!” 看到她嘴硬的样子,林云心情大好:“那我给你讲个鬼故事吧?” 孙香巧连忙捂住了林云的嘴:“嘘!晚上不能说那个字!会招来脏东西的!” 听了这话,林云笑得眉眼弯弯,扒下她的手,低声道:“那你就不怕我是什么变的吗?”说着,她突然翻起了眼睛,吓得孙香巧尖叫出声。 林云见孙香巧真被吓着了,这才收起了自己的表情,叠声安慰道:“不怕不怕,我不吓唬你了。”说着,把孙香巧抱在怀里:“对不起吓着你了。” “呜呜呜……”孙香巧毫无预兆的哭了起来:“云儿你好坏啊,你怎么能吓唬我!” 林云听着这孩子气的控诉,不由得弯起了嘴角。孙香巧一路上心有芥蒂,她都看在眼里。如今孙香巧终于哭出声来,想必应该不会再把瘟疫村的事情放在心里了。只要她放下瘟疫村的事儿,林云相信,孙香巧很快就能走出瘟疫村的阴影。 哭累了的孙香巧沉沉的睡了过去,林云有些疲倦的拨了一下火堆,眼前一晃,无常使出现在眼前,吓得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小师妹别怕,”无常使见她受到惊吓,赶紧出声道:“我不知道你们动作这么快,一下子就到了恶人谷的后山。这里晚上经常会有恶人游荡,见到人或者畜生则疯狂撕咬,我来引你们下山!”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疑惑的歪了歪脑袋:“那为何我们坐在这里这么久了还没见到恶人?” “那还不是因为我费心费力的给你们把恶人扫下山了啊!”无常使说着,翻了个白眼:“还提防我,真是不识好人心!” 听了这话,林云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小师兄真是心细如发。” “当然了,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认定你是我小师妹了。”无常使说着,轻松的笑了笑:“既然认定了,就不去怀疑,这还是师妹你教我的呢。” 林云看着无常使,总觉得眼前的无常使和记忆里的那个跳脱的小师兄相去甚远,不由得开口问道:“药王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具体的我也不好讲,”无常使沉吟片刻后答道:“但是小师妹你相信我,我既已经认出了你,就定然不会把你再推入深海之中。” “我自是相信小师兄的,”林云说着,看了一眼沉沉睡着的孙香巧:“我曾经也对恶人谷略有耳闻,传闻这里极为凶残,每每来恶人谷分药,谷中都会排出身手不凡的师兄弟,眼下我跟巧儿两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度过这一关。” “我会助你的!”无常使认真道。 “那倒不用,”林云笑了笑:“小师兄如今虽然武功大为进步,可是想要一次带两个人脱困的话肯定风险极大。所以若是在恶人谷里发生什么意外的话,请小师兄带着巧儿先行离开,我随后就能自己脱困。” “不行,”无常使想都没想就否决了林云的打算:“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让你涉险的!” “小师兄你听说,”林云止住了无常使的话头:“我会飞星金针,我有能力保护自己。这些人就算是疯魔得再厉害,我也有能力在他们手里活下来,你相信我。” 看着月光下煜煜生辉的林云的双眼,无常使愣了愣。这次他的小师妹跟以前差太多了,他甚至有种……他是不是认错人的感觉。 “小师兄不要这么看着我,”林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我的飞星金针比以前还厉害了。自从重生以来,我经历了大大小小许多事情,面对一群疯子算什么,我曾经还救了一百多个身染鼠疫的难民,成功在制止了一场疟疾的爆发呢。” 听了这话,无常使抿了抿嘴角,垂下眼眸小了起来:“小师妹,看来你真的长大了。” 第319章 恶人谷的失魂症 翌日,林云和孙香巧在一处破墙后探出头来。昨夜无常使深夜到访,已经把她们俩从山腰上接了下来,安置在一处黝黑无人的断墙后面了。天刚蒙蒙亮,整个恶人谷里游荡着的人们就逐渐回到了能睡觉的地方,躺下后倒头就睡。 见状,林云不由得问无常使:“他们这是什么情况只有晚上才发作的游魂症吗?” “不是,”无常使说着,点了点外面的太阳:“这里是瘟疫村的下游,为了让他们不受瘟疫村的传染,所以特意在这四周种上了净化草药,还在河里定期投洒净化药粉。只是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会导致这些人改变生活作息,变得昼伏夜出。不过也有好处,就是他们白日里的时候稍微有一些理智,不似晚上那般吓人。”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顿时有了主意。看了看冉冉升起的朝阳,林云推了推孙香巧:“一会儿看我行动。” “诶……”孙香巧还没答话那边林云就已经没了踪影。 无常使看着林云的背影,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满满的欣赏:“小师妹虽然这幅容貌不如当年的惊艳四方,可是这股风华绝代的气势,倒是丝毫不输当年啊,不,是更胜以往啊!” 听了这话,孙香巧忍不住嘟哝:“那可不呢,我家云儿现在可是西北王的王妃,身上的做派,平日里的行事风格,无一不透露出令人为之着迷的魅力,你别肖想你的小师妹我的云儿了,她已经是西北王的了。” “嗤——”无常使嗤笑一声:“西北王又怎样,还不是被他的兄长压得死死的。各方势力看他们窝里斗已久,不知道闹了多少笑话呢~” 虽然这些笑话和难堪多数都是慕容旭给慕容瑾的,身为上位者的慕容瑾不仅不能反击得太明显干脆,反而还要一边粉饰太平,让大家觉得他们兄弟感情甚笃。一边暗地里给慕容瑾下绊子,让他吃点儿亏。 这不仅让整个仇澜国感觉到了慕容瑾的小心眼,还让不少人为慕容旭这个实力强大的西北地区镇帅之王所倾倒。毕竟谁是真小人谁是伪君子,大家一眼就看得明白。 这些都是孙香巧不懂的,但是眼下见无常使说西北王坏话,孙香巧忍不住了:“你这人好生讨厌,西北王怎么你了,你虽然地处西南,可是同为仇澜国人,你难道一点都不愿意自己的国家好吗?” “你这小丫头听话总是听岔,”无常使说着,伸出手给孙香巧的脑袋上弹了个脑蹦子:“我怎么就不愿意自己的国家好了,你知道云儿跟慕容氏有多大的仇怨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孙香巧捂着被他弹疼的脑门,狠狠的瞪了无常使一眼后,转身跑向了林云。 此时,林云身边已经稀稀落落的围了几个人,孙香巧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林云被人用短剑指着喉咙。 “你老老实实说,到底能不能治我们的病!”说话的是一个头发肮脏,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但是手指却还葱白细嫩的姑娘。 “我了解各位的心情,但是我虽然是个大夫,也闯关到了这里,可是实不相瞒,我还没有治疗过精神方面的患者,所以不能跟你打包票。”说着,林云举起了双手:“但是你也应该知道,胁迫一个大夫给自己看诊,指不定会出什么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的,对吧。” 听了这话,那女子微微一愣,虽然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但是林云却感觉到了她身上滔天汹涌的杀气。她刚刚走过来的时候,这个姑娘正无精打采的挪出来晒太阳。林云上前问了几句病情,她却突然暴起,引来了周围几个还算清醒的人。 “你在威胁我?”那女子眯了眯轮廓十分邪魅的双眸,道:“这世上敢威胁我的,你还是第一个。” “那现在是不是有第二个了?”孙香巧趁机把路边捡到的断木抵住了女子的后腰,笑眯眯道:“其实世界上谁都敢威胁你,因为你根本不足为据。实不相瞒,你们上游是瘟疫村,里面十几个人已经被我们都杀光了,你说我们敢不敢威胁你?” “而且你现在脚步虚浮,气息不稳,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只怕现在也施展不出来吧?”说着,孙香巧的手往前捅了几分:“想要被人给你治病,又想要以武力胁迫别人,这世上可不是人人都像我云儿这么好说话的哦。” 听了孙香巧一番话,女子原本紧紧抿着的嘴唇松开,厉声道:“你又是何人!” “不巧,在下也是一名医者。”孙香巧说着,见她放下了指着林云的匕首短剑,便也收回了自己拿来作弊的断木头。 女子回过头,警惕的看了一眼林云又看了一眼孙香巧,后道:“如何证明你们是大夫?” “这怎么证明啊?”林云还没说话,孙香巧就先抢过了话头:“你要是说如何证明别的我倒是能当场给你证明,若是说要我们证明我们是大夫的话,也只能给人治病来证明了。” “的确如此。”林云接过了话头:“而恶人谷里多数都是失魂症患者,我们想要证明,倒是一时半会儿有些困难。毕竟失魂症跟别的病症不一样,需要至少七天才能看得出来疗效如何。” “七天?”女子皱了皱眉,似乎在考虑着什么。跟在她身后那些人也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 片刻后,女子抬起已经清明了许多的眼眸,看向林云,道:“七天就七天,以七天为限,若是我们的失魂症有所好转的话,那就把下一关的讯息告诉你!”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拉着还想说话的孙香巧走了。 “云儿,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们有向导,不用他们的下一关讯息?”回断墙的路上,孙香巧小声问道。 林云听了这话,又看了一眼断墙处,这才缓缓开口:“因为,小师兄也不会知道下一关是什么。” 第320章 可君小姐 这是昨晚无常使亲口承认的。 他之所以能成为瘟疫村和恶人谷的向导,全是因为瘟疫村和恶人谷处于一条河脉上。他不管是管瘟疫村还是恶人谷,都要因为瘟疫村的病气而两头跑,所以干脆成了瘟疫村和恶人谷的向导。 能到试炼谷做向导的,大多数都是身怀绝技之人。像无常使这样有摄魂术的,用来镇守瘟疫村和恶人谷再好不过了。如果不是第一关太过简单的话,只怕林云和孙香巧也不会在瘟疫村着了那母女俩的道。而也正是因为瘟疫村世间,她们俩现在要多警惕有多警惕。 “云儿,”孙香巧站在林云身后给林云递针,当见到林云把金银针都插入了女子的头上的时候,不由得惊呼出声。 下一刻,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就抵住了她的脖子:“叫嚷什么!” 头上插满了金针银针的女子眼神凶狠的瞪着孙香巧。 “云……云儿……用银针插入了你的头……”孙香巧结结巴巴的说着。 刚刚林云挡在身前她没太看清,这会儿看清了,却真的是吓了一跳。金针银针几乎把女子的头给插成了个刺猬,甚至连几处死穴也被林云捻入了半分针,这怎么让孙香巧平静的下来。 别说是孙香巧了,就连暗处观察的无常使都吓了一跳。小师妹用的是飞星金针不假,可是飞针可救人可杀人,但是星针却只能杀人,怎么能飞针和星针一起用呢?! 可是眼看那个凶神恶煞的女子却半点虚弱都没有,瞪着孙香巧的眼睛里杀意毕露,一点儿也不想是将死之人。 “放心吧,我有分寸。”林云在学飞星金针的时候就有疑惑,为什么飞针可旧人可杀人,但是星针却只能杀人。所以后来她得到了《云烟异症录》之后,大量汲取了里面的知识,又经过反复的研磨揣度,发现金针和飞针一样都是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的存在。而且二者相辅相成,甚至可以真正的坐到活死人。 当然,这一点她谁都没告诉,包括把《云烟异症录》交给自己的慕容旭。她一直有一个疑惑,为什么林家会有《云烟异症录》的下半册,只是如今林爷失踪,林奶更是不可能知道,这一切,也就成了未知数。 “敢问姑娘芳名。”林云一边把搭在孙香巧脖子上的利刃拿开,一边云淡风轻的问拿着剑的女子。 “……”女子没有回答,似乎是并不想暴露身份。林云也没有勉强,等到时候差不多之后,林云调动身体里的气息,扶住了最中间的金针,一口气吹上去,所有的金针都在缓缓震动,而银针却没有半分动静。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为了上来。要不是孙香巧拦着,他们恐怕都凑到女子跟前了。 林云看着金针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而女子的脸色也愈发苍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按住了金针之后,飞速换了几个穴位,这次捻动了银针,不消片刻,女子七窍流血,但是脸色却红润了起来。 周围的人想说林云把女子治死了,但是女子虽然十分痛苦,却分明还是睁着眼睛看着他们的,迫于女子的威压,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林云拿出手帕,示意孙香巧把女子脸上的血擦干净自己就继续鼓捣起了金针银针起来。 在看到血把手帕都染红了的时候,女子脸上的寒骏也稍稍缓和了一些。虽然有很多想问的,但是林云的针很准确的封住了她说话的舌头,张了张嘴,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过了大约有半个时辰左右,林云先从最底下的银针开始收针。收完了之后,又朝着金针吹了口气,这一次,女子干脆的吐了一口浓黑的鲜血出来。林云眼疾手快的把人从那口鲜血边上拉走,隔了一段距离之后,这才开始开始把金针一点一点的扒出来。 “闪开!”林云在拔出头顶心最后一根针的时候,突然爆喝了一声。 下一刻,她把金针拔出之后,女子一口浓黑浓黑的血就喷了出来。索性的是围观的人早就听了林云的吩咐走远了,她的血没有溅射到任何人的身上。 “感觉可好一些了?”林云抵过了一张帕子给那女子,缓声道:“你是中了六欲幻毒草,根本不是失魂症。一开始我按照失魂症的方法给你治疗的时候就发现了。” “那你都不用把脉的吗!”女子一边擦着嘴角的血渍一边说着。虽然语气依旧不耐烦,但是却柔和了不少:“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我手上没出过意外。”林云笑眯眯道:“到底是不是六欲幻毒草,我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如果你能让我连续治疗三天的话,我保证你再也不会出现游魂症状,甚至会拥有半个百毒不侵的身体。” 听了这话,女子微微一愣:“为何?”为何会拥有半个百毒不侵的身体? 林云招呼着周围的人靠近,缓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身份应当是这里面的人之中最高的存在,而你在不知道我底细的情况下愿意做第一个被我治疗的人,证明你有以身涉嫌这种属于领导人的觉悟。看在这一点上,我不妨告诉你真相。” “六欲幻毒草产于东隅,传说那边是太阳国度,炙热难当所以很少有人涉足。六欲幻毒草奇毒无比,给你下毒的人是存了要你死的心。却没想到你从小就锻炼了自己的抗毒能力,所以六欲幻毒草虽然毒性猛烈,却只让你得了失魂症。”林云说着,耸了耸肩:“当然了,如果我晚来几天,你就要手足溃烂而亡了。” 听了这话,女子的脸色一白:“此话当真?” “医者从不撒谎,”林云说着,把用过的金针银针丢进了孙香巧捧着的破瓦罐里,又往里面撒了点药粉以消毒使用,“特别是对我的患者,有什么我就说什么,这是作为一个医者的基本道德。” “我叫可君。”女子突然开口:“若是你能治好我,日后我一定竭尽所能的报答你!” “小姐!”人群躁动了起来,不少人对可君自报家门的行为感到着急:“小姐三思啊!” “无妨,”可君说着,平静的擦掉脸上最后一点血渍,看着林云,道:“我在这个鬼地方关了四年了,四年前,我父母是武林盟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毒,应当是我亲妹妹下的,因为她想要武林盟主的位置已经很久了,奈何武林之中,实力为主,她武功不如我,所以给我下了毒。” 听了这话,正在清洗金银针的林云挑了挑眉:“所以呢?” 第321章 交心 “只要你治好我,并且送我离开这个鬼地方的话,我就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以武林盟主的身份,鼎力相助!”说着,可君后退了一步,冲着林云做了半揖。 半揖,就是代表她把林云当成平辈来对待。林云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便上前扶住了她的手,道:“在我眼里,没有什么武林盟主的女儿,可氏的大小姐,只有病患可君。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但是若是你给了我这么重的承诺的话,我也向你保证,以后不管你受了多大的伤,我都会竭尽所能的给你治疗。” “云儿,”孙香巧不乐意了:“江湖中人受伤是常有的事,这笔买卖我们不划算!” 听了这话,林云和可君同时笑了起来:“这不是买卖,这是情分。”林云如是说道。如果是买卖的话,能和未来的武林盟主攀上交情,林云想,世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可君看林云,眼神亮堂,却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继可君之后,林云给恶人谷的每个人都施了针。比林云预想之中的好的是,本以为这里全是没有理智的疯子,却没想到还是有那么几个白天理智在线的人。有些人不愿意配合治疗,疯狂挣扎的时候,不等林云动手,他们就会先一步干脆果断的把人打昏,然后板板整整的摆在林云的跟前,让林云哭笑不得。 等到每个人的针都施完了,也到了下午时分。林云揉了揉有些疼痛的手指,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所谓的失魂症多数都是种了和可君一样的毒。只是有的人毒性重有的人中毒程度轻。而中毒的那些人,据可君所说,都是她的随从亲信,他们在这里已经困了四年的时间。 四年前朝廷政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按说他们这些江湖中人应当是不受波及才是,可是武林盟主的盟主山庄几乎也是同一时间发生了一些令人唏嘘的事情。 首先是所有人都看好的可家大小姐不知所踪,连带着大小姐的亲信也没了任何踪迹。紧接着是盟主夫妻俩双双病倒,四年来,不知多少慕名前来诊病的名医都断言说活不过岁末的时候,从小跟着大小姐一起长大的阿乐出任务回来,给夫妻俩吃了一种神奇的灵芝,硬是保住了他们最后一口气。 也是因为阿乐,所以在众人呼吁二小姐可欣继任武林盟主的位置的时候顶住了压力,一直到武林盟主可宏康从昏迷之中醒过来,把一切都交给了阿乐和可欣共同打理,另外加派人手寻找可君的下落,这才算是告一段落。 当然,这些事,身在恶人谷的可君还有林云等人是不知道的,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恶人谷。最初的时候,可君等人的意识还比较清晰,所以原本恶人谷的恶人没有被她收编旗下的都被他们给杀了。而跟着可君的那些恶人,不是身怀绝技,就是武功高强。若是没了失魂症的困扰,定能成一番大事业。 而林云却不管那些,每日里只顾着给他们施针,从来不多问一句他们的事情。包括知道可君的身份,也一样如往常一样对待她。 经过三天的针疗,可君的失魂症已经好了大半,连六欲幻毒草的毒性都解除了一大半。晚上偶尔失魂症发作,也能在林云的针下恢复正常。 “林云,你有这一身本事为什么不出去闯荡江湖?”这日下午,可君的嘴里叼着半根草,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林云给患者施针,这般问道。 “每个人的诉求不同,我不求扬名立万,我只想要回我应得的一切,洗掉我身上的罪名。”林云的手上不停,一根一根的针不停的扎进患者的脑袋,看得人心惊胆战,可林云却一脸的巍然不动。 “虽然说师相国的叛国案疑点重重,可是你又怎么能让人相信你说的,你们一家是被人陷害呢?”可君又问道。 在可君向自己坦白身份之后,林云也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只不过重生一事太过惊世骇俗,所以她改成了金蝉脱壳,到了西北岭壶关冒充一个快要病死的小村姑,靠着易容术,这才活了下来。 而一旁的孙香巧听了林云的说辞,也觉得比什么重生归来靠谱多了。 “真相永远不会被假象盖住,”林云一边捻动针尾一边随口应道:“正义是不会缺席的。” “可迟到的正义还算是正义吗?”可君又问。 “不算。”林云说着,看了一眼可君:“我觉得你如果再这么问下去,要错过喝药的时间了。” 一听这话,可君立马从草垛上跳了下来,冲到了孙香巧面前,接过了她刚倒出来的药一饮而尽,然后盘腿坐下,开始引气调息。 见状,林云不由得笑了笑。可君这个人虽然十分警惕,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自己是很像的,一旦付出信任,就是全身心的不辜负。 想起无常使说,恶人谷这一关得靠着他才能过去的言论,林云不由得朝着半空中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藏在暗处的无常使见状,气得七窍生烟。不就是误打误撞正好擒住了这个恶人谷最有分量的人的心吗,有必要这样嘲讽自己吗,好歹自己也是她的小师兄好不好! 想到这里,无常使撇了撇嘴,心里坏念一起,捡起一个小石头就朝着正在接受施针的人的脑袋上弹去。恶人谷里的江湖中人没有人身上是没有背着几条人命的,在无常使的眼中,这些人死不足惜。 而林云却不这么认为。 在截住了小石子之后,林云的眼神微冷,看着无常使,道:“小师兄,我记得在试炼谷闯关规则里有明文规定,若是被扰乱闯关,便算直接过关,是与不是?” 被林云这么一问,无常使当即噎了一下,最后心不甘情不愿道:“是有这么个说法,但是……” “别但是了,恶人谷这关,我过了!” 第322章 每个人的故事 说完,林云就没有再看无常使一眼,专心致志的收起了自己的金针银针,放到一旁撒了药粉的水里消毒后,这才吐了口气,道:“每日三餐按时吃药,吃满七天,你们体内的毒和失魂症都会得到好转。” “你要走?”刚喝完药准备过来找林云聊天的可君听了这话,一抹嘴巴就窜到了林云面前:“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是啊,林姑娘,我们都是靠您的医术才活下来的,否则还不知道是多么难堪的光景,您若是就这么一走了之的话,我们恐怕又要回到过去了!” “就算要走,可否请林姑娘把我等的病情稳住再走?” 可君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就把周围的人都引了过来。大家本来听从林云的吩咐,晒太阳的晒太阳,引气的引气,打太极的打太极,增强身体体质。可是一听说林云要走,谁都没了心思,统统围了过来。就连正在煎药的孙香巧都被人拉了过来。 “我暂时不会走。”林云被他们说得无奈极了:“只是今天已经是治疗的第三天了,针灸的疗程已经结束,七天之内你们的毒性就能解除,失魂症也能好起来。我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情况配药方,回去之后还是按照现在的吃药时辰,每日三次,一年之内病根也能割除。”说着,她抓住了可君的脉搏,仔细的探完脉后,从包裹里拿出了纸笔。 写好了药方,林云拿起来吹了吹,递给可君:“我这次带的药不多,所以这些药你们得自己去找了。虽然都是普通的药材,但是若是药性上好的药的话,这副药方便能事半功倍。” 听了这话,可君接过了药材,一脸不在意道:“原来你是药快没了,你早说嘛,我们这么多人,上山采药的功夫还是有的。况且你也说了,上游的瘟疫村已经没了,我们自然是不怕被传染瘟疫了。” 看着一脸满不在意的可君,林云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大家都是聪明人,可君心里有什么主意,林云心里还是很清楚的。只是这种主意,可君不说,林云也不会往外说去。 “大家还是好好照顾身子吧。”林云冲着周围大家说着,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的确是要走了,但是不是今天,是明天。我是闯关者,时间当然是越短越好。诸位已经与正常人无异,药王谷不会阻止各位的去留的。”说完,林云不打算再理会众人,专心的收拾好东西之后,就走到了孙香巧的身边,跟她一起煎药。 见林云如此,大家也没有再追问什么。诚如林云所说,她是闯关者,能走到这里已经不容易,若是因为超时而前功尽弃的话,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尽管大家都不愿意这么快和林云分离,却也还是随林云去了。 “哦对了,”林云突然开口:“虽然想到说恶人谷里都是罪大恶极之人,但是我还是相信诸位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还望离开此地之后,能及时行乐,万万莫再随意伤人性命。” 这话一出,当即有人不乐意了。一个大胡子索性走到林云面前盘腿坐下,道:“林姑娘是有所不知,我们虽然身上都背着几条人命,但是那些都是该杀之人,不存在随意伤人性命只说,否则我们也早被朝廷给抓了起来了。” “是啊,”一个瘦子也走了过来,学着大胡子的样子,盘腿坐下,道:“我是六指剑魔,我杀了我隔壁一家人。林姑娘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吧?” “事情是这样的,我当时搬到了无柴村,打算隐居了。隔壁那家人姓蔡,姑且就教他们蔡比一家吧。这蔡比一家仗着自家男丁多,只有一个老娘是女人,所以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不少人吃了亏告到了官府,可惜官府也怕这横着走的一家人,最多判几个板子了事,引得这一家八口人是越来越嚣张。” “我本有个女儿,是收养的,那年七岁,起名舒欣,我刚搬到无柴村的时候,蔡比一家就对小欣儿有了莫大的兴趣,我本能的觉得不对劲,便亮出了江湖人的身份。” “可是江湖中人总是有仇家的,虽然在这之前我未杀一人,但是却结仇不少。所以我不能一直呆在家里,有时候还得出去避避风头,等个三年五载的话,我就能彻底归隐了。可是某一次我离开家不过短短三天,回去的时候阿欣就疯了。” “是被蔡比一家活生生凌辱致疯的!” 说到这里,瘦子的拳头紧紧的捏着:“舒欣是我见过最懂事最坚强的姑娘,我告诉她要小心蔡比一家,所以她一直都很谨慎,平日我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去村长家住着。可是蔡比一家趁着她回家拿换洗衣服的时候翻墙而入,才七岁的阿欣哪里是七个壮年男人的对手!” “我去找蔡比一家人的时候,蔡比一家的老娘还说我女儿生来就是被人玩的,他们家男人玩玩儿了我也还可以接着玩儿,林姑娘,你说这种事情能忍吗?” 听到这里,林云本能的心疼了起来,那个叫舒欣的姑娘,到底是受了多大的折辱才会生生被折磨至疯:“你可曾报官?” “报了!”瘦子的声音猛然拔高:“报官之后,狗官害怕被蔡比一家报复,非说是我家阿欣勾引在先。气得我杀了狗官,闯出衙门,把蔡比一家当街斩首了。” 听了这话,林云倒吸了一口冷气:“那阿欣呢?” 只见瘦子没了刚才的愤懑,垂下头,半晌都没说话。 “阿欣,死了。”许久之后,瘦子才缓缓开口,他盘腿而坐的地上已经被水积出了几个泥坑:“阿欣在家里,听说我把蔡比一家还有狗官杀了之后,就上吊自尽了。那时候她才七岁,她的人生才刚开始,就这么结束了。” 听到这里,林云只觉得鼻子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旁的孙香巧见状,手上的抹布狠狠一丢,愤愤道:“你应该把蔡比一家的老娘丢进窑子里,他不是说女人生来就是被人玩儿的吗,让她去享受享受被人玩儿的滋味儿啊!你还是太善良了!” 第323章 扯平了 被孙香巧这么一说,瘦子抬起头,面上有些发愣:“你说……什么?”这样的话,怎么会从一个姑娘家的口中说出来…… “我说……” “巧儿,”林云打断了孙香巧:“女孩子家不要说这样的话。” “没事儿,”孙香巧摆了摆手:“对于蔡比一家,我觉得我的说法还算是温和的了!” 瘦子此时笑了笑:“孙姑娘说得对,我应该把他们家老娘送进窑子的。可是还没等我动手,武林盟主已经派人把我抓了起来,丢进了恶人谷里。我听后来进来的杨青说阿欣的尸体是无柴村村长帮忙敛的,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好好保护阿欣,报复这种事情,就算是报复了,阿欣也回不来了。” 听了这话,坐在瘦子边上的大胡子一拍瘦子的肩膀:“你这样可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凌东风了,我告诉你,我杨青最看不起的就是你现在这样的人了。” 凌东风笑了笑,眼眶依旧红肿,看向杨青道:“让你看笑话了,我只是……我只是想阿欣了。如果阿欣没死的话,现在都是十岁的大姑娘了。可惜的是我连阿欣最后一眼都没见到。” “遭遇那种事情,阿欣若是还在的话,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快乐,如果是我的话,阿欣大仇得报,我也愿意她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杨青说着,拍了拍凌东风的背,正起身要走,被林云喊住了。 “这些日子一直未曾问过诸位大名,”林云说着,把杨青的药递了过去:“刚才你们二人互相称呼,似乎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弯刀凌东风和寒梅花雨杨青二位。” 听了这话,杨青顿了顿,干脆坐了下来,讲药一饮而尽后,爽朗道:“是我们二人,小姑娘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们二人既承了你的恩,自然是会为你做主的。” “目前没有。”林云毫不客气的说着,微笑着看着两位道:“以后会有的。” “以后?”凌东风蹙眉:“你闯关不过也只是为了进入药王谷成为内门弟子,难不成你还想成为药王谷首徒,然后做那个劳什子郡王不成?”当年先皇对药王谷的承诺可是人尽皆知,他们会知道也不足为奇。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林云也不否认:“只是人生那么长,说不定我会有一天需要二位的帮忙,到那个时候的话,还请二位不要推脱才好。虽然有些挟恩图报的成分在里面,但是毕竟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想要立足于这个天下,总得有自己的一点傍身之能。” 听了这话,凌东风点了点头:“我此番回去依旧会在无柴村,若是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随时差人来喊一声就可。”说着,他咬破手指,在林云的手心画了一个似花非花,似草非草的图案,道:“这个就当是我们的接头暗号吧。” 林云小心翼翼的用一块干净的帕子拓印下来之后,这才抬起头看着凌东风,笑道:“凌大哥尽管放心,我是大夫,一定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不会让您做背信弃义之事的。” 听了这话,一旁的杨青脸上有点难看。他之所以迟迟不答应,也就是担心林云要他们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情。可眼下人家都这么说了,他要是再拿乔,就有点难看了。 “林姑娘,”杨青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是这样的,我也愿意给你留下我的记号,毕竟你于我们是救命之恩,报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刚才是杨某多想了,实在抱歉。” “何须抱歉,”林云眯着眼睛笑着说道:“在这个世道上谨慎不是一件坏事,所以杨大哥不需要道歉。只是我有些好奇,杨大哥是为何来的恶人谷?” 听了这话,杨青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我是个孤儿,”他缓缓开口:“确切的说,我曾经被人灭了满门。在我七岁那年,跟随师父出去游历,回来的时候,全家上下三十多口人尽数被杀,我去找我的父母的时候,师父也失踪了。我遇到了一个自称是路过的铁面人。” “他说他在我家附近徘徊的时候,曾听见里面打斗声十分激烈,后来大门打开,一个浑身浴血的男子走了出来,他仔细看才知道,男子本是白衣,那红色都是鲜血喷溅上去的。铁面人也是一方高手,我跟着他习武学习,长大之后调查我们家的灭门之事的时候,却发现,铁面人就是杀我全家的凶手!” “只可惜我就算是习武多年也不是铁面人的对手,最后我只能迁怒于他的妻儿徒弟,把他们残忍的杀死后砍成一段一段,抛掷荒野喂了野狗。铁面人虽然痛苦不已,却放了我一条生路,把我送到了恶人谷。” 杨青的眼睛通红,充满了仇恨。林云见状,连声道:“你还恨铁面人吗?” “不知道。”杨青缓缓摇头,然后叹了口气:“其实师娘和小师妹是很好的人,如果不是我的一时冲动的话,他们一家应当过得很幸福。” 听到杨青还喊铁面人的夫人做师娘,林云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杨大哥口中的铁面人是否是半月剑仙莫佩悠?” “你怎么知道?是他出什么事了吗?”杨青皱着眉头问道。 “六年前,半月山庄十数人死于非命,半年后,莫佩悠被人发现沉尸于荀河。身上的绳子是自己绑的,所以官府判定是自杀而非他杀。”林云冷静的说到。莫佩悠的尸首被打捞起来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了,还是她替莫佩悠敛的尸。 “六年前……”杨青顿时傻眼了:“我……就是在恶人谷呆了六年了……” 听了这话,林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六年前,莫佩悠把你送入恶人谷之后,就自绝于江湖了。” “呵……哈哈哈……”杨青又哭又笑道:“我小的时候他灭我满门,把我抚养长大以后我灭了他满门,也算是……也算是扯平了……也算是扯平了……” 第324章 人命很重 看着杨青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林云在心里叹了口气。应该如何告诉杨青,后来官府查出当年莫佩悠之所以要灭了他杨家满门,是因为杨家为了盖宅子,把莫家的祖坟铲平了呢。莫佩悠多次沟通无果,杨家甚至还把莫佩悠的先人遗骸串联在一起,用大旗挑高,曝尸数日。莫佩悠忍无可忍,这才动的手。 事后,莫佩悠自然是后悔,所以才会悉心将杨青抚养长大,却没想到养虎为患,最后害了自己一家人。可谓冤冤相报何时了,或许说的就是这个了把。 “林姑娘,我去看看杨兄。”凌东风说着,喝完了自己碗里的药,转身朝着杨青离开的地方跑去了。 见他们俩都走了,孙香巧这才凑了过来,悄咪咪问道:“云儿,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是我什么都知道,”林云看着他们的背影,缓声道:“而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不是因为仇恨的话,他们两个根本不会被困在恶人谷这种地方。本该震慑一方的两个人,最后却被丢到了恶人谷这个鬼地方,中了六欲幻毒草不说,还得了失魂症。”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惋惜的摇了摇头:“这世上的纷纷扰扰,真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 “何出此言。”可君正好来找林云,听到她的话,顿时有些疑惑:“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不成?” “能有什么难事,”林云笑了笑:“还不是你们把我随身携带的药全用完了,后面的关卡我还不知道怎么过呢。话说你们最短的都在恶人谷呆了四年了,难道就从来没有人试着逃跑吗?” “当然有试过。”可君一脸看白痴的样子看着林云:“我们每天都在想着从恶人谷逃出去,但是只要天一黑,我们就进入了失魂状态,天一亮,我们就回到了恶人谷里,不管是在天黑之前把自己绑在树上也好,把自己沉到泥浆也好,甚至我们试过用浆糊把自己贴在树上,第二天依旧回到了恶人谷里。” 听了这话,林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六欲幻毒草虽然是主要毒性,但是这个恶人谷也是有问题的才对,不然可君他们逃跑了这么多次,不应该次次都被打了回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是她忽略了的。 “你找我什么事儿?”林云暂且把恶人谷的事情抛诸脑后,看着可君问道。 只见可君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除了孙香巧之外再无他人之后,这才凑近到林云的耳边,用手捂着,道:“我今晚打算带着我的人悄悄离开恶人谷,你谁也不要告诉。我现在只要吃了你的药晚上就不游魂了,我爹娘那里等不起。” 听了这话,林云下意识的沉了沉眼皮,压制住了朝无常使看去的目光,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捂着手贴近了可君的耳旁,道:“恶人谷的向导一直盯着你们,晚上你要走之前给我个信号,我帮你引开他。” 本以为林云只会简单的答应,却没想到林云这么干脆的打算帮自己,这个惊喜让可君心中原本有五份胜算的计划增至八分,顿时喜笑颜开的看着林云道:“你可真够意思。” “还好。”林云抿了抿嘴唇后,又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了一个瓷瓶塞进可君的手里:“虽然不知道你回去之后要面对什么,但是这一瓶子的药都是用千年以上的灵芝人参制成的,你若是出了什么事,用一颗,能保命。”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愿意给我?”可君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给你你就拿着,这么多废话作甚。”林云颇有些不耐烦,总不能告诉可君她是想收买可君吧。 只见可君欺身上来,勾住了林云的脖子低声道:“我知道你是想收买我,但是这个成本也太高了。我若是有一天接替了武林盟主的位置,我保证你指哪儿我打哪儿,所以这个东西你还是收着吧,你这一路上要闯关,指不定比我更需要它。”说着,又把药瓶子塞回了林云的手里。 林云看着手里的药瓶子,不由得笑了笑,嘴唇一努,示意可君看自己的背篓,道:“这东西我有的是,你还是自己拿着吧。这是给你保命的,又不是让你卖命的。活着才有一切的可能。” 听了这话,可君也不再扭捏,只好把小瓷瓶子贴身收好,又调戏了一番孙香巧,这才走了。 可君走了之后,孙香巧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睛落在林云的身上,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我都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连千年份的灵芝人参丸都有的是了?” “宽慰别人的话你也信啊。”林云说着,捏了捏孙香巧的脸:“巧儿你记住了,我们是医者,是大夫,是悬壶济世之人,应当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别人之后,明白吗?” “不是很明白。”孙香巧杠精上限:“既然你也知道我们是医者,是大夫,我们活着就能救更多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别人之后,难道这样才叫医者父母心吗?可是父母不是更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好活下去吗?” “……”林云被孙香巧问住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因为只有豁出去自己,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和感激,我为的,就是这个。” “那可是千年份的灵芝人参丸,你这么随随便便的给出去了,对得起你自己夜以继日炼丹炼药的努力吗?”孙香巧一脸愤愤不平。她可是很清楚在出发前林云夜以继日的炼药,为的就是在路上应对各种突发情况。而丹药丸子又比草药好携带,她们俩身上都带着十几二十瓶的丹药,草药倒是不多,这一下更是在恶人谷折损殆尽了。 “巧儿,”林云说着,语气逐渐严肃:“我既是相府大小姐,又捡回来一条命,那为相府平反就是我这辈子的事情,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我会抓住一切的机会,收买能收买的人。别说是千年份的灵芝人参丸,只要是能让有希望做武林盟主的可君与我统一战线,就是万年份的灵芝人参丸我也愿意给!” “因为人命在我眼里,太重了。” 第325章 抓鬼还是捉妖 虽然孙香巧不懂林云的话,但是却从林云的眼睛里看出了她的坚持。仔细一想,从建田村到这里,林云每次遇到事情的时候的确都是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或许这就是医者父母心吧。 这么想着,孙香巧叹了口气:“我刚刚也就是着急,你为了炼那一瓶药丸子花费了多少心血多少时间,就这么轻易的送了出去,不觉得太亏了吗?” “不觉得。”林云笑嘻嘻的握住了孙香巧的手:“只要是它能救人,就不亏。”更何况还能收买人心。 听了这话,孙香巧抿了抿嘴唇:“好啦,是我不懂你的心。但是有的时候你也真的太圣母了,在难民谷的时候是这样,在西北大营还是这样。什么时候你在救别人的时候能注意保护好自己啊。你也知道你这条命是上天恩赐的,你就不能好好珍惜吗?” 眼看着孙香巧开启了话痨模式,林云连忙打住了她的话头,道:“巧儿,我们去看看谷中还有没有人状态不好。如果有的话我们再去施一次针。” 见林云不想听,孙香巧也没有勉强,只能叹了口气,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跟在了林云的身后,一起出去了。 就在她走后,无常使从暗处走了出来,看着她们俩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的小师妹真的变了,以前的小师妹才不会这么多算计,她做的最多的就是悬壶济世的事情,哪怕别人欺负到她的头上,她也只会笑一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过去了。 可是现在的小师妹,虽然还保持着那颗赤子之心,可是却多了算计。她把那瓶千年份的灵芝人参丸拿出来给可君的时候,在场的大家除了孙香巧之外,都很清楚林云是想要可君一个人情,以便以往她要成事的时候能得到可君的帮助。 不过还好,林云留了心眼,尽管告诉了可君自己的真实身份,却没有告诉别人。可君身为武林盟主的女儿,自然是不用担心她和朝中那位是一伙儿的。这么想着,无常使抿了抿嘴唇,看了看天色,估摸着今晚可君估计就会离开恶人谷了,不由得有些惆怅。 守了恶人谷这么些年,他对可君的印象是最深刻的。当年名噪一时的盟主之女,最后却成了恶人谷的失魂症患者。每日太阳下山之后就呈现出不人不鬼的状态游荡一夜,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恢复了神志,只有她一个人会努力的把自己收拾妥帖干净,保持着大家小姐的风范。 想到要和这样一个女子分别,无常使的心里竟然也有些不舍了起来。 话说林云在恶人谷里巡视了一圈之后,又给几个人扎了针。此时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她也准备回到自己临时搭建的住处去了。 尽管大多数人的失魂症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治疗,可是还是有少数人会因为症状太猛烈,身体太虚弱而时常游魂。孙香巧被吓到好几次之后,林云就把暂时落脚的地方搬到了高出,这样就不会有失魂症患者能爬上来了。 而这天夜里,林云一直坐在门口,看着被黑暗笼罩,只有零星几点灯火的恶人谷,不由得叹了口气。可君是她见过意志力最坚强的人,常人被失魂症折磨四年,早就已经虚弱不堪,更何况可君还只是一介女流之辈,可是她偏生挺了下来,如今有了生的希望,更是马不停蹄的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林云想,如果自己刚刚醒来的时候也有这个觉悟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拖这么久才来试炼谷了。 想到这里,林云微微的叹了口气,与此同时,可君纤细苗条的身影后面跟着几条同样身穿黑衣的影子,正朝着恶人谷的出口处奔袭而去。 正在林云托着腮看着他们逃跑的时候,却猛地发现有好几条浅淡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不等她出声提醒,可君等人就和那几条浅淡到几乎看不到的影子交战在一起。 不过片刻的时间,可君等人就丢下了佩剑,脸色泛白,张大嘴巴,嘴里还淌着口水,缓缓的朝着村子内走来。 林云见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正准备冲下去的时候,却发现无常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了。 “别去了,你救不了他们的。”无常使一边玩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说道。 “你怎么就知道我救不了?”林云的声音很急切:“那些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既然知道他们是中了六欲幻毒草,怎么就想不到六欲幻毒草会是谁的东西呢?”无常使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林云的头顶:“六欲幻毒草是我们药王谷特产,外面没有。能用六欲幻毒草在这里设下恶人谷,你以为会有那么容易逃脱吗?” 林云被无常使的一番话说懵了:“你的意思是,拘禁他们在这里,是谷主的意思?” “不是,”无常使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索性把话说开了:“谷主病倒在床已经三年了,从四年前把你的尸身接回来之后,谷主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现在……现在谷中掌权的是大师姐!” 大师姐! 研制出云愁雨恨的月清大师姐! 林云后退了一步,怎么也不敢相信无常使的话:“不会的,大师姐虽然喜欢用毒,但是却从来不会滥杀无辜。而且她当时封印云愁雨恨的时候跟师父发过誓,绝对不会用毒去伤害无辜之人!” “那你觉得恶人谷里有几个是无辜的?”无常使反问道:“可君虽然是被陷害进的恶人谷,可是到了她这个位置,双手早肯定不干净,更何况大师姐那个男人钟情之人就是可君小姐!” 信息量太大,林云一时半会儿有些消化不过来:“你说……你说可君就是……那个负心汉的心上人?” 月清大师姐对她有多好? 曾经林云有一段时间也痴迷于毒术,可是因为年岁尚小,所以经常反噬,每一次都是大师姐冒着生命危险为她解毒,为她疗伤。 她知道大师姐有一段情伤,所以尽管对云愁雨恨十分感兴趣,却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要研制云愁雨恨。最后是大师姐主动把云愁雨恨的秘密告诉了林云,否则她也不可能轻易的把长孙硕的腿给治好。 而现在,林云却救了大师姐的情敌。 救了大师姐曾经想要千刀万剐的人的心上人…… “大师姐还好吗?”半晌,林云闷闷的问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似乎是没想到林云会是这个反应,无常使愣了愣,后道:“挺好的,除了整天绷着一张脸之外” 听了这话,林云抿嘴一笑:“看起来你被大师姐欺负了。” “才没有!”无常使翻了个白眼:“就是大师姐派我来管瘟疫村和恶人谷这件事儿让我挺难过的。毕竟你看,我一个风华绝代的美男子,理应出山去游历,可大师姐就是不让。说我们恶人谷如今已经避世而居了,若是我出山游历的话,相当于说我们恶人谷还在凡尘俗世之中。现如今世道乱,就是不让我出去。” “其实大师姐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吧。”林云笑了笑:“你除了摄魂术之外,对于药理也只是略懂皮毛,若是让你出山历练,你是去抓鬼还是捉妖?” 第326章 六欲幻毒草 “……”无常使被林云怼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示意她往外看:“我实话告诉你吧。他们都中了六欲幻毒草的毒,只要恶人谷里的六欲幻毒草没有被拔除干净,他们终究还是会回来。你的法子很管用,差一点连大师姐的局都破了。可惜大师姐早有准备,只要有人触碰到机关,用六欲幻毒草做成的旗子就会从暗处飞出来。” “中了六欲幻毒草的人只要体内还有一点余毒未清,接触到六欲幻毒草的话,还是会当场发作的。” 无常使说着,看了一眼林云:“之前没告诉你,是以为你知道,没想到你不知道啊。” 林云脸色不太好看。她当然知道,只是她没想到六欲幻毒草是个局。虽然一开始也在疑惑为什么整个恶人谷里的人都中了六欲幻毒草,可是却没有往深里想。 “喏,”无常使伸手把林云的手抓在手心:“这里漫山遍野都是六欲幻毒草,你和孙姑娘之所以没有中毒,就是因为我对你们使用了摄魂术,这种摄魂术对于抵抗六欲幻毒草的毒十分有效。因为六欲幻毒草主要是迷惑人的神经的,你们的心神都被我吸引过来了,所以六欲幻毒草对你们没有用,这也是我说这一关你们必须要靠我才能过的原因了。” 听了这话,林云把手从无常使的手里抽走,道:“我问你,大师姐为什么要在恶人谷种这么多的六欲幻毒草,她想做什么?!” 无常使的表情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林云的联想能力这么强。愣了半晌后,才缓缓开口:“云愁雨恨。” “为什么!”林云有些气急,大师姐明明已经对师父发过誓,绝对不会让云愁雨恨再度出现在人间。她本以为长孙硕体内的云愁雨恨是历史遗留产物,却没想到大师姐居然还打算制云愁雨恨这种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药! “其实当年那个负心汉没有死。”无常使缓缓开口,深深的叹了口气:“甚至还走到了九五之尊的位置,当然,这个消息也是我们这几年才知道的,之前一直以为他死了,后来才知道他根本就是找了个替死鬼,早就想踹开大师姐了。” 听了无常使的话,林云不由得想起了她的大师姐,那个永远带着一脸温柔笑容的女子,这一辈子都耽误在一个渣男的身上。 等等! “你是说,那个负心汉是慕容瑾?!”林云就差尖叫出声了。 “是他。”无常使点了点头:“慕容瑾心系可君小姐,因为武林盟主的女儿这个身份太让他难以把持自己了。这一点,除了大师姐之外没有人知道。” “当年你的婚事传到谷中的时候,大师姐正好闭关了,所以不知道你居然跟慕容瑾定了亲。若是知道的话,你也就免于受苦了。只是一切都是正好,才导致了后来那么多悲剧。” 听了这话,林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摇着头不敢相信:“为什么会这样,慕容瑾……慕容瑾怎么会和大师姐相识?又怎么和可君……怎么和可君……” “当年慕容瑾还是皇子的时候,曾经有一次下江南,染上了水疫。”无常使说着,蹲在林云面前,屋子里的孙香巧已经睡熟过去了,当然,是无常使的手笔:“大师姐救了慕容瑾,我们大师姐长得那么美,慕容瑾为之痴迷也是正常的事情,所以他们就私定了终生。” “后来慕容瑾的野心越来越大,不满足于一个江南的治理,正好又认识了可君。他想要回到皇城,大师姐劝他一步一步慢慢来,他觉得大师姐拖累了自己,所以就把大师姐给甩了。” “彼时,大师姐已经有了慕容瑾的孩子,被蒙在鼓里的可君以为大师姐是慕容瑾的敌人,派人一路追杀,追至襄水,遇到了正好外出历练的大师兄。大师兄为了保护大师姐,死在了那些人的手里。故而大师姐回到谷中,才狠心落了自己的孩子,冒着大不韪也要制出天下奇毒云愁雨恨,不仅是为自己报仇,更是为了大师兄。” “你不知道大师兄吧,”无常使见林云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得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来也是,你那时候还小,很多事大家都不会当着你的面说起。大师兄常年在外游历,也很少回到谷中。他死后,师父亲自去把他的尸首接了回来,焚做飞灰,洒满了整个谷中。” 说着,无常使的声音有些哽咽:“大师姐是可怜人,所以她制出云愁雨恨之后,师父没有阻止她去复仇。可是我们谁都不知道,最后死的却不是慕容瑾本人,而是他早就准备在身边的替身。你说慕容瑾这个人是有多小心多怕死,他身边竟然有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 “哼,他最是胆小怕死,”林云不屑道:“就连卧房他都有七个,每天随机睡一间,另外六间都是他的替身!” 听了这话,无常使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这是有点狠了……” “后来呢?”林云问道。 “后来啊,”无常使说着,看着满天的繁星:“大师姐以为慕容瑾死了,回来之后就彻底把云愁雨恨给销毁了。虽然配方深深的刻在大师姐的脑子里,但是她的的确确是跟师父发誓说再也不会制云愁雨恨了。后来你的死讯传来,我和大师姐去为你敛尸的时候,大师姐发现慕容瑾还活着,于是临时配了一份云愁雨恨,” “令人料想不到的是,最后一份云愁雨恨,被别人吃了。大师姐本来是想帮人解毒的,可我们都不知道是谁吃的,再加上替你敛尸的事情又拖不得,我们就回来了。” 听到这里,林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慕容瑾对长孙硕这么看重了。合着长孙硕不仅有倾世才华,还帮他挡了一次毒! “那恶人谷的六欲幻毒草是怎么回事?”林云见无常使说了半天都说不到重点,不由得有些着急了:“大师姐要向可君报大师兄的仇吗?” “没有,大师姐说可君也是受人蒙蔽,真正该死的人是慕容瑾,所以她不与可君计较。大师姐想要重新炼制云愁雨恨,其中六欲幻毒草就是最重要的一味药材。”说着,无常使叹了口气:“正好武林盟主和朝廷都说想在药王谷边上设立一个恶人谷,派重兵把守,在此地的人都佩戴镣铐,大师姐便想起了六欲幻毒草的另一个效用。” “惑人心智。”林云接道:“所以,大师姐在这周围种满了六欲幻毒草,就是为了让人迷失心智,当成失魂症患者来对待吗?” “是,”无常使点了点头:“这样就不用武林或者朝廷派人来看管,也不需要给他们佩戴镣铐,只需要几个简单的机关便可。” 听了这话,林云沉默了。 如果是大师姐的机关,她又有那样一段伤心的往事,林云是真不想破坏。 可是林云又是真心想要让可君离开这里。毕竟可君这个人值得交往,听无常使说,当年的事也的确不能怪她。 “我知道你想让可君离开恶人谷,”无常使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她也确实该离开了,只是她只能一个人离开,因为其他人的刑期都还没有结束,所以刚才才会触发机关。” “刑期?”林云懵了:“什么意思?” “像杀了蔡比一家的凌东风,他的刑期就是十年,”无常使说着,指了指正在草垛上睡觉的凌东风:“因为他杀了十个人。蔡比一家八个,狗官一个,还有舒欣,也是他杀的。” “什么!?” 第327章 他有皇后吗? 林云惊叫了起来:“可凌东风说,舒欣是自杀的啊!” “当然不是,”无常使说着,双手撑在膝盖上,双掌捧着自己的脸颊:“舒欣当年才六岁,什么都不懂,也根本没有疯。凌东风生怕别人说他连一个幼女都保护不好,对外称舒欣经此一难已经疯了,并且制造了舒欣上吊自杀的假象。否则你们想想看,一个六岁的小姑娘,怎么做到把绳子挂上房梁的,而且还是挂在大门口,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 听了这话,林云顿时一脸愤懑:“凌东风口中的舒欣是七岁,什么都懂的年纪,经了那一场劫难所以想不开。我想着七岁的小姑娘的确懂的不少了,却没想到凌东风……凌东风这个人……” “小师妹,”见林云越来越生气,无常使赶紧安抚性的拍了拍林云的肩膀,道:“你要知道,这个地方叫恶人谷,能被送到恶人谷的人,都是不无辜的。哪怕你觉得他们无辜,他们也不无辜。” “为什么,”林云攥紧了拳头:“为什么大家不能坦诚一点,我们根本没有利益的交集,为什么不能说实话,难道说实话难么难吗?”白天她还在惋惜凌东风,在可怜舒欣这个刚烈的小姑娘。 晚上就被告知一切并不是那样的,这让林云一时半会儿根本难以接受。她要怎么接受? “放宽心小师妹,”无常使看了她一眼:“恶人谷里的人都罪大恶极,就算是可君,她也背着不少人命。只是冠上了江湖人士的头衔,官府根本不管,只要他们不伤及无辜,根本没有人会去计算他们手里到底有多少条枉死的性命。舒欣虽然是被凌东风吊死的,但是就算舒欣没死,长大以后也活不下去。” “这是两码事!”林云深吸了一口气:“舒欣的死活由她自己选择,暂且不论别人有没有权利为她做选择,凌东风之所以杀了舒欣,也根本不是为了舒欣着想!” 这么说着,林云猛然站了起来,朝着凌东风的方向走去了。 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了,游魂症大好之后,凌东风等人都能睡个安稳觉了。许久没有好好睡觉,大家都睡得毫无防备。 而此时,正在睡觉的凌东风突然感觉一阵杀气扑面而来,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只觉得左腿一阵刺骨的疼痛,顿时尖叫出声。 定睛一看,他强忍着疼痛:“林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你夺走了舒欣的一条命,我拿走你一条腿,虽然不对等,但是我就是要你后半辈子活得没有一点尊严!”说着,她举起手里的钢棍又要砸凌东风的腿。 随后而来的无常使见状,赶紧上前拉住了林云:“你现在砸死他也没有用,舒欣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只怕早也已经投胎了。” 缓过气来,凌东风拖着断腿靠着墙坐好,用力的喘着粗气,道:“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但是你想过没有,作为一个姑娘家,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她往后的日子该有多难过?我承认我杀了小欣是有自私的成分在,但是我也是真的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对待的。那种事情将会跟随她一辈子,难道你希望她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吗?!” 被凌东风的诘问劈头盖脸的砸了一通,林云沉默了。 是啊,舒欣是女孩子,要一个女孩子背着那样的回忆过一生,实在是太艰难了。只要她跟凌东风在一起,就无时无刻会想起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无时无刻会厌恶自己的身体,她这辈子都无法好好生活,这辈子也都毁了。 这么说来,的确啊,还不如死了干脆利落,死了的话,还反而能博得一个刚烈的美名。 只是人死都死了,要这名头还做什么呢…… 丢开钢管,林云叹了口气,走到凌东风面前,把他的断腿固定好之后,又掰开凌东风的嘴,塞进去两颗灵芝人参丸,然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见状,无常使看了一眼凌东风,道:“好好养伤吧,等你的腿伤好了,我们就会放你离开了。”说完,他转身追上了林云。如果不是林云今天砸断了凌东风的一条腿的话,少说凌东风还得多呆几年。 当无常使找到林云的时候,她坐在河边,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你还在想舒欣的事情吗?”无常使在自己的小师妹身边坐下,低声问道。 “不是,”林云摇了摇头:“这件事就如同凌东风一样,与其让舒欣一辈子背着阴影活下去,倒真不如早日投胎做人。我在想的是,可君的事情。” “可君应该和慕容瑾是两情相悦的,可是在慕容瑾发动叛变的时候,可君却被送进了恶人谷。你说慕容瑾心中之人是可君,可是我却不这么认为。” “慕容瑾这个人的心里没有感情,他爱权利,爱江山,唯独不会把爱分给身边的人。”林云说着,伸了个懒腰:“我在想,要不要把这些事告诉可君,我猜她离开这里之后,一定会去找慕容瑾,到那个时候,说不定会惹上大麻烦。” “什么大麻烦?”无常使不懂朝廷政局,所以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当然是贵妃娘娘的麻烦了。”林云说着,微微一笑:“当今的贵妃娘娘,就是我的庶妹,师灵雪。” “我去……”无常使惊呼一声:“这么说来,那透心而过的一刀,是你的妹妹,当今的贵妃娘娘下的手了?” “你怎么知道?”林云疑惑。 “我们学医的最是会观察伤口,那一刀捅在要害上,下手极重,但是却十分稳,伤口有二次伤害的痕迹,我们都猜测是第一刀没有捅死,又补了一刀。如果说是男人的话,应当是第一刀就植入心脏了。” 听到这里,林云只觉得后心一疼,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肩膀:“你的形容也太贴切了,我都有些难受了起来。” “林姑娘,”可君的声音传来,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你们说,慕容瑾已经是皇帝了?他甚至有贵妃了?那他……他有皇后吗?” 第328章 盟主之女 听到可君的声音,林云和无常使同时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可君正顶着一双朦胧的泪眼,定定的看着林云:“你认得他,对吗?” 听了这话,林云也不打算否认。造化弄人,她,月清大师姐,还有可君三个人来自天南海北,却同时被一个男人耍的团团转,这不得不说也算是一种缘分。 “我甚至比你更加了解他。”林云说着,抿了抿嘴唇:“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的身世吗?我在大婚当日被夫君谋害,那个夫君,就是你的心上人,慕容瑾。我一家三百多口人,拜他所赐,全都被扣上了叛国的罪名死于非命。我就是在那场灾难下活下来的唯一一个人,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可君后退了半步,似乎没想到林云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抿了抿嘴,道:“那……他有皇后吗?” “没有,只有贵妃。”一旁的无常使生怕两个人打起来,赶紧过来打圆场:“可君姑娘,你们同为受害人,还是不要互相仇视为好。小师妹,可君姑娘也不知道慕容瑾是那等龌龊小人,你不要乱发脾气了。” 听了这话,林云抿了抿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坐在了地上,看着东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思绪里。 当年她因为慕容瑾把她从水里救起来,所以一颗芳心暗自许给了他。慕容瑾喜欢的,她就尽力去做。喜欢吃神仙鱼,平素最好一口美食,林云就去学,放下相国千金的身份,去给酒楼里的厨子打下手。慕容瑾喜欢喝桂花酿,她就自学酿酒术。 后来她的厨艺让先皇都赞叹不已,她酿出来的酒可以香飘十里,可是慕容瑾还是不满足。 是啊,慕容瑾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他要的,是林云能说服师相国站到他的身后,成为他的砥砺支柱,为他走上九五之尊的位置贡献一份力量。 可是父亲是多么清高通透的人,从一开始就他就看透了慕容瑾没有帝王将相之才,所以根本不打算成为他的党羽。奈何林云的一颗心被慕容瑾攥在手里,爱女心切的师柏岩最后也只能假意从容,最后成了慕容瑾踏上皇位的垫脚石,这一点,林云比谁都清楚。 如果没有那一场婚礼,师相就不会在那个时候进宫,上京不会全城戒严,旭日军也不会没有进城的机会。城防军的统领也不会莫名失踪,慕容旭也不会在喝多了的情况下被任命为城防军统领。 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想到这里,林云忍不住叹了口气:“可君,这次离开恶人谷,你想做什么?” “我……”可君有些犹豫,但是看着林云瘦弱却坚定的背影,犹豫也不见了踪影:“我想回家,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的妹妹自小就跟我合不来,父亲又没有儿子,武林盟主的位置最后也只会落在我们姐妹俩的身上。妹妹的武功不如我,谋略不如我,定然是要落选的。” 听了这话,林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瘦弱的肩膀直颤抖后,这才缓缓开口:“你说你的妹妹谋略不如你?那你以为,你是怎么被送进恶人谷的?难道是你父母吗?” “难道不是吗?”可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我在恶人谷醒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封父亲的亲笔信,说是让我在恶人谷历练几年,回去之后就把盟主之位传给我。” “你信?”林云不由得有些好笑。 “不信。”可君摇了摇头:“最初我是不信的,可是后来恶人谷里归顺我的人越来越多,我也就渐渐相信了。若不是父亲提前来打过招呼的话,他们怎么可能给我这么多的便利?”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他们都知道你的身份,想要利用你的身份逃离恶人谷吗?”林云说着,摇了摇头站起身,平视着可君道:“在恶人谷的没有一个不是人精,你以为他们对你坦诚,实际上不过都是利用你罢了。否则这么会在我提出给你们治疗失魂症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接受底细不明的我的治疗的人是你,而不是别人呢?” “因为他们都害怕。怕我只是个沽名钓誉之人,怕我把他们治死。你以为你站出来是大义对吗,实际上你站出来,就是炮灰!” “没了一个盟主之女,他们还可以有别的办法离开恶人谷。但是没了命,他们就留永远离不开这个鬼地方了,这点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被林云说得目瞪口呆,可君半晌答不上话来。她承认林云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实在是太有道理了,让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为自己辩解。 “还有,我明确的告诉你,如果你离开这里第一件事就是去上京城找慕容瑾的话,你绝对不可能活着回家。”林云说着,凑到了可君的面前:“他这个人,心狠手辣,小心谨慎。你知道他那么多秘密和龌龊难堪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留你活口的。你父母当年应当是知道了你和慕容瑾的事情,所以才会任由着你妹妹把你送入恶人谷。” “这里遮天蔽日,没有向导根本进不来,而进来的人,没有得到准许,也绝对不可能出去。”说着,林云替可君把胸口的褶皱扯平整,道:“我劝你还是尽早回家比较好,你离开这么多年,你妹妹的手段又这么狠辣,说不定家中早就已经出了大事了,而你却一无所知。” 听了这话,可君后退了半步:“瑾郎不会是你说的那种人的,他爱我,他说过要娶我做正妻,我也从来不在乎他是什么身份啊!我父母……我父母也不会出事的……” “如果你不信,你大可以问问无常使,问问你口中深情款款的瑾郎到底都做过什么。”林云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着嘲讽:“我的大师姐曾经是你瑾郎的女人,肚子里怀着孩子却被你的人追杀至襄水,我身为相国之女,拥有着万人艳羡的才情和身份地位,甚至和你的瑾郎拜了天地,最后不也险些丧命于他手中。” “都这样了,你还认为你的瑾郎是天下最好的男人吗?” 第329章 女人真是麻烦 林云每说一句话,可君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等到林云把话都说完后,可君“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手还紧紧的攥着胸口的衣服,似乎是很难相信林云说的话一样,惨白着一张姣好的面容,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的瑾郎,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禽兽。为了权利,为了财富,他可以用尽手段。他所做的一切,哪怕他的爱他的心,都只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没有利用价值的女人,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废物。”林云蹲在可君的面前,语气温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刺骨。 “他明明说过,这辈子非我不娶的……”可君还在垂死挣扎。 “他还跟我一起天地君亲,许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呢,”林云站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可君,道:“最后还不是给了我致命一击。还不是杀光了我的族人,还不是把我的妹妹养在身边做贵妃!” 不知道是不是林云的话杀伤力太大了,可君半晌会不过神来。呆愣愣的坐在地上,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一旁的无常使见状,走到林云的身边,示意她不要再说了的时候,可君突然抬起头,脸上没了刚才的脆弱和无助,取而代之的是坚强和冷漠。 只见可君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把裙摆上的泥尘拍干净后,冷静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当初的故事,但是我这个人,认准了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 “既然……”林云正打算说既然你这么冥顽不灵的时候,就看到可君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割断了自己的一缕头发,用随身携带的打火石点燃后,缓缓开口。 “以此发为替代,爱慕慕容瑾的那个可君就此亡故,若我往后再轻信渣男,就让我如同此发一样,断骨焚尸,不得好死!” 誓言及其沉重,就连林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可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清楚慕容瑾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可君红着眼睛看着林云:“我也感谢你没有瞒我分毫,让我能够及时止损,不至于在恶人谷磋磨四年之后还一头扎入渣男的怀抱。” 听了这话,林云沉默了。 在恶人谷磋磨四年,可君一直以为是自己父母的安排。如今被林云一语戳破,她的心里肯定不好受。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可君依旧能做出最好的选择,可想而知,这四年她没有白过。 至少她的心性已经被研磨成熟,哪怕再遇上她妹妹这样充满着算计的人,她应对起来也能游刃有余。 想到这里,林云上前两步拉住了可君的手:“你以后一定会觅得一个如意郎君,过上令人羡慕的幸福生活的。” 听了这话,可君不由得苦笑:“不了,云儿,我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的直接和毫不掩饰。”说着,可君抓住了林云的手:“这四年来,我一直暗示自己,我之所以会被困恶人谷,父亲母亲对我的考验。而从来没想过,这一切都是别人的算计。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家中应该已经出了大事了,而我依旧困在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去。” “刚刚不是告诉你了,你今天就可以走了吗。”无常使靠在一旁的大树上,看着眼前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执手相看,忍不住开腔:“你们女人真是麻烦,一会儿为情所困,一会儿因爱生恨。” “小师兄倒是不麻烦,”林云歪着头看向无常使:“那为何这么多年守在大师姐身边,哪怕大师姐大材小用让你来做瘟疫村和恶人谷的向导都毫无怨言?” 一听这话,无常使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谁……谁说我没有怨言了……我们……我们药王谷尊卑分明……她是大师姐,我理当听大师姐的话啊!” “是是是,当初连师父的话都不听的小师兄最听大师姐的话了!”林云说着,笑嘻嘻的挽着可君的胳膊下了山,气得无常使在身后直跺脚。 帮着可君收拾好东西之后,林云把恶人谷的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把每个人的药方分发下去后,又各留下一份新鲜采摘的药草给他们做样本,这才跟着可君一起准备离开恶人谷。 “你不能走!”凌东风拦在了林云的面前,杨青使劲拽了拽他,却没有拽动:“你没有把我们都彻底治好,你凭什么离开恶人谷!你这可不算闯关成功!” 看着凌东风的那张脸,林云就忍不住想起大家口中的舒欣,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你要是再不让开的话,我让你永远都好不起来!” “我无所谓,我是在为大家争取福利!你若是走了,我们又犯了失魂症怎么办!”凌东风说着,冲着大家嚷嚷了起来:“大家说是不是,林姑娘若是走了,谁来医治我们!” 林云的身后静悄悄的,并没有人回应凌东风的话。凌东风定睛一看,却见到可君一脸戾气的站在林云身边,头发衣袖无风自动,周身的气息可怖至极。 “谁敢拦云儿离开,就是和我可君作对。”可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摄人的威压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 但是凌东风却硬着头皮顶了上来:“可大小姐,你今天可以离开恶人谷,你当然不会反对林云的离去。若是你今天无法离开恶人谷,只怕你也不想让林云走!” 话说完,凌东风被一阵劲气掀起,整个人砸在不远处的矮凳上,把桌椅砸了个稀巴烂后,“哎呦”叫了半天也没有人过去搀他一把,大家都被可君这一手给吓着了。 “是又如何,”可君薄唇轻启:“如今林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恶人谷的谷主,我想让谁过关,谁就能过关,不服的,来找我单挑便是!” 开玩笑,可君年纪轻轻就能有这么强大的功力,在场的诸位恶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否则也不会那么多资历深厚的老前辈都轮不到谷主的位置,偏生让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当了谷主了。 “既然没人来,我就当你们都没有意见了!”说完,可君转头看向林云和孙香巧,道:“云儿,巧儿,我们走吧。” “不……”凌东风正在做垂死挣扎,可君回头猛地一瞪,凌东风目眦欲裂,竟然生生吓死了! 第330章 下一关,死气之地 林云见状,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前两天才和凌东风说好了以后有事找他帮忙他一定会鼎力相助的呢,现在好了,人都被可君给吓死了…… 不过凌东风这个人能为了一己私利阻挠她离开,也定然不会是个好说话的人。这么一想,林云的心里也平衡了些许。 有了凌东风这个先例,自然没有人再敢说什么。跟在可君的身后,林云和孙香巧很顺利的离开了恶人谷。只是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无常使却始终没有出现,仿佛消失了一样,林云用药王谷特殊的联络方式也找不到他的人。 到了恶人谷外,林云正准备跟可君告别,突然走在前面的可君就回头,利剑出鞘,剑尖指在了她的喉咙之间。 林云愣住了,没有动。孙香巧当即瞪圆了眼睛:“可君你干什么!我们可是救了你一命!” 只见可君冷笑:“是啊,你们救了我一命,我刚才也在凌东风的手里救了你们一命,不是已经扯平了吗?现在来算算我跟林姑娘之间的账,不算过分吧?” “你们之间有什么好算的账!”孙香巧气急,上前就把林云拉到自己身后:“要算账你跟我算啊!我看你能算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可君双目猩红,一看就知道被情绪操控了理智。林云见状,赶紧把孙香巧拉到自己的身后。 “可君,你若是觉得我当初和慕容瑾拜过天地这件事让你十分不满的话,就冲我来。整件事和巧儿没有半分关系,希望你不要殃及无辜!”林云说着,看着她手里的剑,轻声笑道:“我原以为那个断发称不再轻信渣男的可君是真心实意的明白自己识人有误,看来是我想多了。” 说罢,林云笑了笑,似乎并不把可君的死亡威胁放在眼里。 “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你!”可君双目猩红,语气急躁:“我只要往前一步,你今天就是血溅当场的下场!” “那你往前吧,”林云的语气十分平静:“我保证不会后退半步。” “云儿!”孙香巧急得就要上前,却被林云牢牢的挡在了身后:“云儿你疯了!可君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你干嘛还跟她废话!让我给她撒一把毒粉毒死她就好了!” 听了这话,可君倒是笑了起来:“看来,孙姑娘是恨不得我死在这里了。” “废话!”孙香巧暴躁得就要跳了起来:“我真后悔在恶人谷救了你,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就应该永远受到失魂症的折磨!” 话音落,可君把剑收回了剑鞘之中。一改刚才一脸戾气的模样,笑得令人如沐春风:“看来,这一路林姑娘不会寂寞了。” “我已经成婚了,”林云浅笑:“你还是喊我林娘子吧。” “成婚?”可君的脸色有些僵硬。 “嗯,”林云点了点头:“夫君是个屠夫,很是宠我。” “屠……屠夫?”可君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你可是堂堂相国千金,一身医术活死人肉白骨,居然甘愿委身于一届屠夫?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或者是那屠夫对你做了什么?” 一旁的孙香巧原本还沉浸在对可君翻脸不认人的愤怒之中,乍一听好像越听越不是回事儿,不由得窜到了林云身前,挡住了她和可君的对话,道:“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意思?刚刚还你死我活的,怎么一下子就开始讨论起徐兄弟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可君:“还有,我们徐大哥是个好人,不仅救了云儿的命,还为了云儿去投军,他救了旭日军主帅的命,如今在军中可是有地位的人,你别一口一个屠夫屠夫的,徐大哥是杀猪的不错,但是人家心细如发,对云儿那是真心疼爱,你别在这挑拨离间!” 孙香巧现在看可君是半点儿都不顺眼,尤其是她刚刚还拿剑指着林云! “好啦巧儿,”林云拉住了孙香巧的手,安抚道:“刚才可小姐中了无常使的摄魂术,所以才会那般做法。只是可小姐功力深厚,无常使的摄魂术就算再厉害也只能摄魂一时,刚才那个不是她心中的真实所想,是无常使的恶作剧。” 从联系不到无常使开始林云就知道这货又要使坏了,一路提防着他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却没想到他从自己身边的人下手。孙香巧心思单纯,如果不是有她在的话,林云早就不知道在仇恨的深海里迷失成什么样子了。 无常使定然是在自己和孙香巧身上找不到突破口,这才转而去控制可君。 可惜可君功力深厚,哪怕无常使的摄魂术再出神入化,最后也只能控制可君一时半刻,还非要让可君演一出反目成仇的戏码,最后硬是被可君破解了这摄魂术,想来无常使应当是受到反噬了。 “无常使你给我出来!”孙香巧一听是无常使做的手脚,当即怒上心头,双手叉腰,转头就冲着路边的林子大吼。 林云和可君同时一愣,没想到孙香巧这么干脆直接,正打算拦着她的时候,却没想到一个人影真的从树上掉了下来。 “咳咳咳……”跌落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的无常使使劲的咳着,半晌说不出话来,嘴角却还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都摔成这样了还有心情笑!”孙香巧伸脚尖,准备点点无常使的腿,示意他坐起来。 林云见状,立刻拉住孙香巧,冲她摇了摇头,道:“小师兄你中毒了?” “被你发现了。”无常使有些气馁的平躺在地上:“大师姐发现我在恶人谷放水,所以就给我下毒了。” “放水?”林云蹙眉:“难道恶人谷这一关我还没过?” “过了过了,”无常使说着,艰难的抬手摆了摆:“就是你过关的模式跟我们制定的规则不一样。原本闯关者至少要治愈三名患者才能离开,可如今你只治愈了可君小姐一人,但是其他人的病情已经大大缓解,你也留下了药方并且教他们认了药,所以我才放你过关的。可是大师姐就是要恪守规则,就给我下毒以示惩戒了。” “你大师姐给你下毒,所以你就用摄魂术控制可君来欺负我们吗!”孙香巧虽然对无常使的遭遇感到同情,但是嘴上还是半点不饶人:“你这人可真是睚眦必报!” “不是,我是来拦你们的,”无常使说着,深吸了一口气,道:“下一关是死气之地,我希望你们能带着可君小姐一起去,过了死气之地,你们再分开也不迟。” “为何?”可君蹙眉。 “因为在死气之地,有你想要的东西。”无常使说着,勾起嘴角,笑得颇为狡黠。 第331章 三个族人 “小师兄开玩笑了,”林云镇定自若道:“我能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会在死气之地的。” 听了这话,无常使笑得更欢了:“当年相府惨遭灭门,但是还是有不少旁支被发配边疆,死气之地就有三个你的族人,你确定他们身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三个?族人?”林云蹙眉:“当年不是慢慢抄斩,连旁支也没放过吗?” “所以啊,你觉得他们是为什么活下来的?”无常使说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道:“小师妹要是想要他们手里的东西的话,可得尽早起身。死气之地的人都活不久,他们活了四年,已经大限将至了。” 听了这话,林云眉头紧皱,不确定无常使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所以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出选择。 最后还是可君合上了剑鞘,道:“林姑娘,我便陪你走这一趟吧。我听过死气之地那种地方,若是你和孙姑娘两个人去的话,指不定要吃上不少苦头。”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孙香巧嘟哝了一句,她可还记得刚才可君想要杀她们俩的事情呢…… “我……”可君正准备给自己分辨,就被一旁的林云拦住了:“我相信可君姑娘,巧儿,我们一并上路吧。”摄魂术的霸道强势林云是了解的,尽管可君功力深厚,但是一旦被摄魂术缠上,也是要费些功夫的。 “小师兄,下次再乱用摄魂术的话,我可要向大师姐告状了。”林云说着,抬了抬下巴,一脸的高傲,一如当年。 见状,无常使笑了起来:“小师妹教训的是,我今后一定注意。我还得尽快去解毒,就不叨扰你们前往下一关了,再了个见!”说完,纵身一跃,无常使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林云看着无常使离开的方向,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无常使中毒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可君疑惑的问道。虽然刚才她还中了摄魂术,但是在恶人谷的这几年,她也受到了无常使不少的照顾,此时知道无常使中了毒,自然也是关切的。 “放心吧,”林云说着,往前走去:“大师姐下手很有分寸,不会让小师兄出什么事的。倒是我们前往死气之地的话恐怕是有些麻烦。” “怎么说?”可君疑惑道。 林云曾经是药王谷的弟子,对试炼谷的各个关卡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所谓的死气之地,其实就是充满了沼泽的地方。在西南方这种潮湿之地,沼泽一点也不少见,少见的是充满了沼气的沼泽之地。 沼泽之地连世上最凶的毒物都难以存活更何况是人了。所以尽管被称为死气之地,他们也不过只是在外围活动,并不深入。那些深入沼泽之地的人,无一能活着回来。 只是不知道这沼泽之地的考验是什么,若是让他们把沼气散去的话,只怕是过不了关了。 不过无常使说的那三个师家旧人,倒是让林云十分感兴趣。当年相府三百多口人一夕灭亡,却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留有活口。而他们之所以能活下来,一定有其特别之处。诚如无常使所说,若是不加紧脚步的话,只怕在她赶到之前,那三个人就要死了。 想到这里,林云的脚步加快了不少,就连可君都觉得林云有些着急了。 连着赶了两天的路,林云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死气之地。 只是还没等她们表明身份,就率先被拦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官兵模样的人手里拿着刀,拦在了林云一行三人的面前,一脸的匪气,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 “药王谷试炼闯关之人。”林云说着,伸手就要去推那人拦在自己面前的大刀。却没想到那人反推了一把,倒是把林云推得后退了几步。 “闯关之人?”那人笑道:“你可知多少年没有人能闯过前面几关了?真是大言不惭,说自己是闯关之人,通关证明在何处?”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从第一关开始就没有所谓的通关证明,难道…… 这么想着,林云和孙香巧同时扭头看向了可君。 “在此。”可君说着,从腰间拿出了一块造型古朴的木牌:“我是恶人谷的向导,是无常使让我陪同一道前往死气之地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只见那人把木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让开了一条道:“真是不怕死,连死气之地都敢来闯,你们去吧,我是不会给你们收尸的。” 听了这话,孙香巧的暴脾气可忍不了:“谁给谁收尸还不一定呢,你说话能不能有点口德?!” “爷爷我就是没有口德你能把我咋样!”或许是在这蛮荒之地呆久了,守卫的言语十分粗俗。孙香巧的脾气本就急,正想讽刺两句,被林云拽住了胳膊。 “不要与小人计较。”林云说着,不等守卫暴跳如雷,就迅速的拉着孙香巧和可君离开了。守卫在身后不堪入耳的谩骂声不断灌入耳朵之中,可是三人充耳不闻,倒是把守卫给气了个半死。 “接下来怎么办。”离开守卫有一段距离之后,可君停下了脚步,看向林云。 “先找到他们的大本营吧。”林韵说着,四处望了望:“一般流放的犯人都会有休息的地方,只要找到他们休息的地方,自然也就能接上头了。我要的只有师家那三个人。” “不,”可君摇了摇头:“死气之地的通关要求说服守卫将所有犯人转移到安全地带,避免这里再死人。”说着,可君抬起手搭在眼前:“不远处瘴气弥漫,恐怕就是沼泽了,我们在附近找一找,应该能找得到他们的大本营,只要找到大本营,一切就都好办了。” “还要说服守卫转移犯人?”孙香巧当即愣住了:“那些守卫难道能听我们的吗?” “不能,”林云冷声应到:“所以这关,还真是不好过啊……” 第332章 下毒 尽管知道前路艰险,但是她们三个还是迎难而上。 往前走了大概五里路,眼看太阳西斜,林云等人终于见到了人烟。 一群犯人带着手链,身上揣着工具,排成长队,由几个守卫从森林里走了出来,缓慢而又整齐的朝着一个方向移动过去。孙香巧见状大喜,正准备上前搭话,却被林云一把拽住了。 “怎么了?”孙香巧不解的问道。 “现在不是过去的时候。”林云说着,跟可君交换了一下眼神,可君立刻就明白了林云所想。 “林姑娘说得对,”可君说着,拉着孙香巧跟着林云到一棵树下坐下,示意她别说话,仔细的看着犯人和守卫。 虽然很气恼林云跟可君一个眼神就能心意相通,但是第一次见到押解犯人的场景,孙香巧还是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快点儿!”守卫手里甩着长鞭子,一下一下的打在犯人的身上。很多人明显已经病入膏肓了,行动之间异常缓慢,可是守卫手里的鞭子却毫不留情的甩在他们的身上,打得“啪啪”作响,听着都知道非常疼。 孙香巧气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要不是可君拉着她,可能她已经冲出去制止那些守卫的举动了。而这边,林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守卫跟自己的距离,然后悄悄的把一个瓶子递给了可君。 第一个守卫路过他们附近的时候,可君把瓶子里的药丸子准确无误的丢进了他的嘴里。尽管守卫有所察觉,可是在这西南蛮荒之地呆久了,他们经常在路上不小心吞下虫子,所以也没当回事。 顺利的给第一个守卫下了毒之后,接着是第二个守卫,第三个守卫…… 一共五个守卫都被可君如法炮制喂下了毒药之后,这条长长的犯人队伍也走到了尽头。林云一直盯着犯人们看,她的心里还惦记着无常使说的那三个族人。 可惜一直到犯人们都走光了,林云也没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前世她是大小姐,族中之人是要认全的。再加上师家本来就是依靠着师柏岩发迹的家族,比不得陆家百年世家的根基深厚,所以基本上所有旁支林云都见过。再加上她自小聪慧,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师家所有人的脸她都有印象。 可是刚才过去的那么多犯人里,没有一个是熟悉的面孔,这就让林云有些疑惑了。 难道……他们三个已经死了吗?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情?为什么不在这队人里? 这么想着,林云条件反射的就想跟上去,还好可君眼疾手快的把她暗了下来。 “你做什么!”可君压低了声音。犯人们和守卫们还没有走远,她们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轻举妄动。 “小师兄说流放的犯人里有三个我家的族人,我刚刚仔细看了,没有发现他们,想偷偷跟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着,林云看着可君道:“我刚才给你的是软骨散,半个时辰之后就会发作。等到守卫们全都被放倒之后,我去找族人,你去把他们捆起来,逼着他们带着病人换地方即可。” “好,”可君点了点头,这才看向一旁一直不说话的孙香巧,道:“孙姑娘,届时转移犯人的重任就要交给你了。” “没问题!”孙香巧点了点头,拍着自己的胸口道:“放心的交给我吧,保证完成任务。”比起前两关来说,这一关简直太容易简单了。 一行三人就这么偷偷的跟在队伍的后面,眼看着软骨散的药效就要发作了,先头检查她们三个通关证明的人突然出现,林云顿时心中一紧。 “可有异常?”那人截住了所有人的去路,一脸的凝肃。 “能有什么异常,”为首的守卫双手抱在胸前:“这群垃圾乖巧得很,今天连鞭子都很少动。喂,赵潜,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被称作赵潜的男人正是检查林云等人通关证明的男子,此时正蹙着眉头,仔细的把犯人和守卫们都看了一遍后,这才开口道:“孙武,你们有没有吃什么东西?” “这荒山野岭的能有啥吃的啊,也就是走在路上打个哈欠吃个大虫子了,呸,真是恶心死了,直接钻进了嗓子眼儿里。”孙武说着,恶心的皱着眉头,仿佛刚刚真的吞了个大虫子一样。 后面的四个守卫一听,当即警惕了起来:“孙武,你也吃了个大虫子?” “咋?你们也吃了啊?”孙武哈哈一笑:“得,当是咱们晚上加餐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每个月的补给也都只是一个普通的米面,连点荤腥肉食都没有。要不是俸禄丰厚,我还真不愿意呆着。” 赵潜脸色黑得像个锅底,当即命令所有人原地修整,倒是把孙武给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赵大哥,你这是咋回事儿啊?这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再不会营,可就来不及了啊!” “你们很可能中毒了。”赵潜说着,一把抓起了孙武的手,三指准确无误的搭在了孙武的脉搏上。 蹲在暗处偷偷观察的可君见状正打算着急,跟孙香巧一样正准备冲出去的时候,林云一把按住了她俩,轻轻的摇了摇头,用气声道:“我的毒,他查不出来。” 听了这话,可君正准备质疑,就听到那边赵潜的声音传来:“奇怪,她们居然没对你们动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谁啊?”孙武乖巧的任由赵潜捏着自己的手,也没有抽回:“莫不是来新的犯人啦?” “不是,”赵潜松开了孙武,又把其余四个守卫的脉搏一一探过后,这才松了口气:“有闯关者来了,她们顺利的通过了巨蝎之毒、瘟疫村和恶人谷,如今来到了我们肯这里。”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孙武说着,笑嘻嘻的凑了上来:“那咱们这一关叫啥?名字是不是特霸气?” 或许是确定了自己的手下都没有事,赵潜的脸色也松了不少。一边招呼着大家继续赶路,一边跟孙武说道:“咱们这关叫死气之地,诺,就是那些沼气。” 话音才落,孙武和其余四个守卫齐刷刷的跌倒在地上,赵潜当即愣住。 一见到这个状况,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原本还病恹恹不敢有大动作的犯人们顿时挣扎了起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第333章 要挟 “这样咱们还用出去吗?”孙香巧问林云。 林云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不由得有些拿捏不准,便把目光投向了可君。 “不出去,”可君毕竟拥有丰富的江湖经验,哪怕是在恶人谷关了四年,她的阅历也不是林云和孙香巧两个小丫头能比得上的:“这个赵潜看起来有点本事,他应该能镇压住这些动乱。” 果然如可君所说的,赵潜不过甩了甩鞭子,原本还想趁乱逃跑的犯人们顿时抱着自己的脑袋蹲了下来,似乎是怕下一刻鞭子就落在自己的身上一样,怯生生的模样,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不知道为何,见到这一幕,林云的心里十分难受。 “谁再敢吼一句,老子捅穿他的喉咙!”赵潜浑身上下杀气毕露,丢开手里原本孙武的鞭子,从腰间抽出了配件,指挥着犯人们把五个种了软骨散动惮不得的护卫给围在中间之后,这才冲着林子喊道。 “我知道你们三个在这里,出来吧,一切都好商量!”说着,赵潜的剑左右晃了晃:“你们不出来也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着,每过一刻钟,我就杀一个犯人,反正他们都是戴罪之身,虽然罪不至死,但是因为你们的缘故,他们也不得不死了。” “山高皇帝远,死十几二十个犯人,根本就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赵潜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落在林云等人的心头。林云本来是想出去的,可是却被可君拉住了:“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林云想说什么,可是对上可君那双坚定人心的眼睛,却又憋了回去。 或许是见好一会儿也没人出来,赵潜冷哼一声,随手抓起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家,扯着她的头发逼着她仰着脖子站在自己的身前,手中的寒光利刃正好抵在她的喉咙间。 “我数三声,你们要是再不出来,这个女人就要死了!” “一!” “二!” “放了她!”都说杀人诛心,林云最见不得的就是有人在自己面前杀人。所以尽管可君死死的拉着她,她还是冲了出来:“放了她,我给你的手下解毒!” “你说我就信吗?”赵潜说着,依旧扯着那姑娘的脖子:“先给我的手下解毒,否则她依旧是死路一条!”说着,他手里的剑又往里摁了摁。 那姑娘常年待在充满沼气的地方,脸色蜡黄不说,整个人看起来更是没精打采,眼看就是已经中毒很深了,林云抿了抿嘴角,道:“让我救你的兄弟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我当然有,”林云说着,气定神闲道:“我是闯关者,你是向导,我的要求你自然是要考虑的。如果你不让我提要求也行,你就看着你的兄弟毒发身亡吧,至于你手上的人质,你也说了,在这边境之地,流放的犯人死个十几二十个的本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追究不到你的头上来。” 原本用来威胁林云等人的话被林云反过来威胁到了赵潜的身上,倒是噎得赵潜半晌说不出话来。 思忖良久,最后赵潜也只能咬牙切齿道:“好,你说!” “带我去你们的大本营,我要给你们大本营里生病的病患治疗!”林云说着,扬了扬下巴:“对了,这位姑娘身上沼气之毒已经很深了,你要是继续抓着她的话,只怕你也会被传染上沼毒。” 听了这话,赵潜眯了眯眼睛,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到底是信了林云的话,一把将那姑娘丢回人群里后,厉声道:“你还有两个同伙呢!” “叫什么同伙那么难听!”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可君也没有必要再躲下去,带着孙香巧施施然从树后走了出来:“好歹我也是恶人谷的向导,说起来我们还算是同僚!” “我才不会跟一个女人做同僚!”赵潜看向可君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屑:“恶人谷里那么多高手前辈,偏生是你做向导,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你浮想联翩是你的事情,”可君是江湖中人,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反而落落大方道:“我清白与否根本不需要你来断定,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会用我的剑告诉你答案的。”说着,她扬了扬手里未出鞘却已经杀意凌然的剑,一脸的笑容,却没有半分温度。 孙香巧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此时正站在可君的身边不说一个字。林云走到她们俩的身边,看着赵潜,道:“现在,你可以带我们去你们的大本营了吗?” “哼,”赵潜不屑的哼了一身:“流放犯人的大本营是重地,哪怕你们是闯关者也不能随意进入,我是不会带你们去的!” “那你就是要看着你的兄弟们死了?”林云浅笑反问:“刚才我听孙武说,要不是这个地方俸禄比较高,他们根本都不愿意来。想必你手下也就这四个干将了吧?” “不过你不说也没关系,等孙武等人毒发身亡之后你总是要回去的,到时候我们再跟着你的话,你一个人可对付不了我们三个人。” 好话歹话林云都说的十分明白,赵潜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此时竟然真的只有带她们三个去大本营这唯一的一个选择的时候,原本就黑得像个锅底的脸色更黑了起来。 “跟我走!”赵潜说着,指挥着几个犯人把昏迷在地的孙武四人扛起来,心不甘情不愿的朝前走去了。 林云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惊喜。本以为找这大本营得花些功夫,却没想到不过简简单单几个软骨散就把事情解决了。 想到这里,林云的心不由得着急了起来。 “你放心,”她们一行三人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可君看穿了林云的着急,压低了嗓子道:“一会儿到了大本营,我和巧儿先去和这几个守卫周旋,你趁机去找你的族人,切记小心行事便可!” “那巧儿……”林云不由得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孙香巧,孙香巧太容易冲动了。 孙香巧被林云这一眼看得十分不服,低声道:“我知晓事情的轻重,你放心吧,我不会拖后腿的!” 第334章 冷面女杀手 和瘟疫村不一样的是,这里的犯人全都是连坐的。那些罪大恶极的犯人不是在瘟疫村里等死,就是去边关做苦力。在死亡之地的连坐犯基本都是做一些农耕的活儿,每个月朝廷会派人把他们种出来的药草或者粮食运走。当然,运走之前,草药要经过药王谷的检查,确定没有染上沼气才会放行。 沼泽之地的土壤一般都比较肥沃,这边开坑荒田也十分便利。但是没有人会愿意在沼泽之地生活,于是这些连坐犯就被送了过来。 按说女孩子,不满16岁的都会被送去做官伎,而不是来这里做苦力。可是自从四年前慕容瑾登基为皇后,这项规定就被废除了。不管是满不满16岁的,哪怕是个孩童都要被送到苦寒之地劳作。 想到这里,林云恨不得在心里把慕容瑾反复鞭上几顿。这些女孩子被送过来之后,不仅白天要劳作,晚上还要被那些畜生玩弄。清高一点的直接自尽而亡,精神脆弱的也已经疯疯癫癫。林云等人到了大营的时候,所有男人看起来面色清爽,所有女人看起来浑浑噩噩。 见过在西北大营的云栖姐妹俩,林云一眼就知道在这些女人们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姑娘,你们是新来的吗?”林云三人是最后进的大营。进了大营之后,按照约定,林云拿出了软骨散的解药。那被迷晕的四个人恢复过来之后,赵潜就没有理会林云等人了。这时候,一个婆婆靠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 “姑娘,我看你们三个应该都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听婆婆的,趁着他们今晚换班的时间跑出去,直直朝着药王谷的方向跑,他们都不是人,你们莫要被糟蹋了!”婆婆说着,眼眶通红。 “啪——”一记鞭子凌空而来,眼看着要甩在婆婆的背上,被眼疾手快的可君一把捞住,然后用力往前一扯,甩鞭子的人被拉了出来,摔了个狗吃屎。 “我曹你个臭娘们儿,”男人一身布衣,看上去并不是官兵,可是一连傲气,也没有辛苦劳作一天之后的疲倦之色:“信不信老子一会儿透死你!还有你个老娘们儿,有空在这儿磨磨唧唧的叨逼叨,还不如赶紧去给老子们做饭吃!” 说着,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抬脚就要踹向那位婆婆。 这回不用可君出手,林云伸出手把婆婆往身边一拉,男人踹了个空,险些一个劈叉擦倒在地,当即恼了起来:“臭娘们儿你们不老实是吧,老子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铮——”利刃出鞘,闪烁着寒光的剑充满着杀气,搭上了大放厥词的男人的脖子。剑的主人可君冷冷的一抬下巴:“天高地厚?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让我们知道了。”话毕,手腕一翻,剑花翻转,林云正准备去捂孙香巧的眼睛,却发现可君只是在男人的脸上刻了个“贱”字,不由得抿了抿嘴,想笑又不敢笑。 “啊!我的脸,我的脸!你这个贱人!”男子捧着脸,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惨叫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大营,一下就把赵潜给引来了。 “你们干什么!”赵潜一出现就大声吼了起来。 男子见赵潜出现了,踉踉跄跄的跑到赵潜的身边,指着林云三人道:“老大,这三个表子想搞事情,你看我的脸,都是她们弄的!快下令把她们仨给办了啊!老大!” 听了这话,赵潜似乎是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一巴掌把男子打翻在地:“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沼地营是什么地方,她们三个衣着整洁手持武器,像是能办的人吗!”赵潜的心里还顾及着会下毒于无形的林云,自然是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她们什么难堪了。 “可是,老……老大……”男子被一巴掌拍懵了:“沼地营除了连坐犯难不成还会有人来吗?而且她们把我的脸……” “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在意容貌干什么!”赵潜烦得要死:“没点儿眼力见的东西,给我滚!” 不再理会捧着脸委屈的男子,赵潜抿着嘴唇黑着脸走到林云等人的面前,指着瑟缩在林云身后的老婆婆,道:“把人交出来!” “赵统领好大的口气。”林云冷笑:“你可知道我是谁。” “老子管你是谁,你身后的是沼地营的犯人,”赵潜说着,一脸的不耐:“沼地营的犯人都归我管,你快点把人给我交出来!” “我若是不呢?”林云反问道。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赵潜阴着脸道。 可君见林云正面和赵潜刚上了,正打算劝林云退而求其次的时候,林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块腰牌,大大方方的亮在赵潜面前:“见旭日军牌如西北王亲临,还不快给本王妃跪下!” “旭日军”这三个字狠狠的砸在赵潜的头上,他脸上的阴狠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错愕所取代,就连站在林云身侧的可君都吓了一跳。 “旭日军”这三个字在仇澜国代表了什么没有人不知道。如果没有旭日军的话就没有仇澜国今日的强大。而带领着旭日军屡建奇功的西北王慕容旭更是令人胆寒的存在,如今林云自称是王妃,岂不是…… 还没等可君想清楚,只听得“噗通”一声,赵潜明明白白的跪在了林云的面前,心不甘情不愿道:“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哼,”林云收起令牌,世家大小姐的风骨尽显无疑:“赵潜,我现在以王妃的身份命令你把所有的女囚犯都带到本王妃面前,让所有的男犯人都到后营等着,本王妃自有训诫!”这一关的女犯人太惨了,林云原本想了很多种转移犯人的法子,可是看到女犯人的处境之后,她立刻做了另一个决定,简单而又粗暴。 “是!”应了一声,赵潜低着头转身走了。围观的人见状,也一哄而散。 “好险……”可君这才抓着林云的手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杀你灭口怎么办!” 听了这话,林云咧嘴一笑:“我敢公布身份还不是因为身边有你这个高手在!” 一旁的孙香巧见她们俩这么好,不由得撇了撇嘴:“是啊,就我最没用了,还总拖后腿。” “那可没有,”林云说着,也拉住了孙香巧的手,低声道:“一会儿赵潜把女犯人都带过来以后,你要跟我一起给她们检查身体,到时候有的你忙的!” “那我做什么?”可君眨了眨眼睛。 “你啊……”林云想了想,点了点头:“你就做冷面女杀手好了!” 可君:“???” 第335章 仗势压人 有了王妃这个身份,林云在沼地营可以说是如鱼得水。林云要赵潜指挥犯人们把所有的营帐都腾出来的时候,赵潜尽管万分不愿意,最后还是在“王妃”这个身份的强压下,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所有的营帐都腾了出来。 就这样还不够,林云还冷着脸让赵潜带领所有的男犯人把她沿路采的草药熬煮成一大锅的水,把营帐内所有的桌椅床盆都擦洗得锃光瓦亮之后,这才把所有的女犯人给安排住进了最大的一间帐篷。 而作为“冷面女杀手”的可君,正准备抱着她冷冰冰的剑站在门口的时候,被林云一把拉了进去。女病人都被隔开在另一边,由孙香巧做身体检查,此时空旷的营帐另一侧只有林云一个人。 “干嘛?不要我做冷面女杀手了?”可君疑惑的问道。 “不是,”林云说着,冲着身后挥了挥手,一个可君完全没注意到的男人就突然窜了出来,吓了她一跳:“这是我的暗卫,但是毕竟是男子,不适合呆在这里面,你跟他换一下如何?” “暗卫?”可君蹙眉,眼神上下在暗卫的身上打量着。暗一被可君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可是脸上却没有半分表情。“自古以来身手上好之人都希望自己能在这乱世闯出一番天地,林姑娘,你这暗卫倒是心甘情愿的来做你的保镖了!” 江湖中人自有一股江湖之气,故而她看不起暗一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暗一从小受到的就是系统的暗卫训练,情绪这种东西,没有人比他更会隐藏了。而且为了保护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的林云,暗一一路走来,扮过树枝,扮过失魂症患者,扮过瘟疫村病人,刚刚他还男扮女装混进了女病人人群里,丝毫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君,”林云知道暗一一路保护她很辛苦,这会让听到可君这么说,顿时心有不悦:“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使命,就像你生来就是为了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一样,暗一也有自己的命运,你不应该对别人的命运妄加评判,毕竟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过的不是自己喜欢的日子?” “那你又怎么知道他喜欢这样的日子?”可君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天天跟在你身后,做你不见天日的暗卫,连自己的容貌都不能轻易的露出,难道这样的日子是他愿意过的吗?你们这些所谓的贵族可真是不把人当人看待!” 听了这话,林云抿了抿嘴唇,眼神落在一旁不为所动的暗一身上,想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道:“这个世上很多事情不是都有两面性的。暗一从小就接受的是暗卫的训练,他注定不能做一个普通人。当然,如果有一天暗一告诉我他要去做一个普通人,不想再保护我了,我也不会有意见。” “王妃严重了。”暗一突然开口:“暗一这条命是王爷的,王爷让属下保护好王妃,只要属下站着,就不会让王妃有半分危险。至于普通人的生活,双手沾过血的人,是不会想过的。” “你这人……”可君没想到暗一会说出这样的话,顿时有些气狠。回过神来,她也知道是自己冲动了。人各有志,她凭什么对别人的人生说长道短。 这么想着,可君提着剑往里走去了。林云看着可君气呼呼的背影,给暗一使了个脸色,暗一点了点头,双手娴熟的变幻了一下妆容,仔细的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后,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看着暗一的背影,林云微微叹了口气,走到屏风后面,跟孙香巧一起给这些女犯人检查起了身子。 不出她所料,这里三分之二的女犯人都被喂了绝子药,身上也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林云让赵潜安排人烧了许多热水,让女犯人们一个一个洗得干干净净之后,又找来了药草,给她们上了药。 因为是未经过炮制的药液原汁,刺激性极大,许多女犯人在上药的时候都疼得冷汗涔涔。可尽管如此,她们还是咬紧牙关不发出一声呻吟,仿佛生来就学会了隐忍一样,看得人心里揪得慌。 有几个五六岁的女童身上的伤势轻微一些,林云没有给她们上原药,而是给她们喝了排毒的汤药。那几天,女人们的身体在逐渐好转,在这其中,女童的身子是好的最快的。 只是她们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大营帐。 赵潜的耐心在第三天终于耗尽,每天送吃的送喝的,却始终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这让赵潜心里十分抓挠。正准备强行闯入的时候,林云终于路面了。 “看来赵潜你是想闯营了?”林云虽然身穿粗布,但是浑身气度华贵,即便是已经十分不耐烦的赵潜,也忍不住矮了半个头。 只见赵潜乖乖行了半礼后,道:“启禀王妃,这些人全是犯人,他们有自己的工作要做。这三天下来已经耽搁了不少事情了,只怕这个月的收成都要有问题,到时候小的怕是没法儿交代。” 听了这话,林云睨了赵潜一眼,抬起头,眼神四处打量。周围的男人们都在观察着这边的动静,见到林云出现,有的人脸上出现兴奋神色,有的人眼神慌张闪躲,大多数的人还是讪讪不知所措。 林云心中冷笑,道:“赵潜,这些天我虽然一直呆在营帐内,但是却始终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你说营帐内的女人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那请问,这些男人为什么可以整天什么都不做,只坐在大门口打哈欠聊天?” 一听这话,赵潜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顺着林云的手指看去,正巧见到三五成群贼眉鼠眼的男犯人准备躲进人群之中。赵潜刚要发作,眼珠子一转,立刻赔着笑脸道:“他们病了,所以在休养之中,想必王妃一定是看错了。” “哦?”林云挑眉:“我既能来药王谷闯关,还能一路有惊无险的走到这里,赵潜,你应当知道我的医术不低吧?” 一听这话,赵潜的冷汗都下来了:“王……王妃的医术……自然是……自然是没得说的……” “既然男人病了可以不用工作,那营帐里的女人们也病了,应当一视同仁。”说着,林云示意边上的人给她端来一把椅子,又让人搬来一张桌子,都用林云配置的消毒药水擦拭干净之后,林云一挥衣袖坐下,看着赵潜笑了笑。 “我既是医者,自然是一视同仁。”说着,她把自己的药箱重重的放到桌上,道:“把那几个生病的给我压过来,本王妃亲自给他们看诊!” 第336章 不治之症 “王妃这又是何必呢……”赵潜终于是没忍住,虎着脸道:“我敬您是西北王的正妻所以给你几分好脸色,可别以为我们这沼地营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一个女人说了算的!” “铮——”赵潜的话才说完,可君的剑就搭上了他的脖子:“跪下!给王妃道歉!” 这赵潜也是个硬汉,即便是到了这个程度,也还是梗着脖子硬着头皮:“我没错,凭什么因为她是王妃我就要道歉!这世上还有王法吗?要是王妃非要我道歉的话,那我就上岭壶关告状!” 林云直接给这家伙气笑了,不等可君说话,她就抬了抬手:“你说你要上岭壶关告状是吗?” “是!”赵潜耿直了脖子,一脸的士可杀不可辱:“我在此地多年,劳苦功高,王妃如今要这么羞辱我,我也只能走上告状这条路了!” “折辱?”林云笑了起来:“我如何折辱你了?” “你让我道歉!” 听了这话,连一旁的可君都想笑了,可林云却站了起来,走到赵潜面前,清冷的双眸看着他,缓缓道:“我是王妃,你不过是沼地营一个官吏。别说是让你道歉了,我今天就算是杀了你,都没有人敢有意见,明白吗?” 说完,林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把匕首,轻轻的拍了拍赵潜的脸颊:“记住了,我是王妃。” 赵潜一动不动,此时他的心里莫名的被巨大的恐惧给包裹了。他也突然意识到,林云的身份摆在眼前,就算是他上岭壶关告状,那下场也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也正如林云所说,林云今天就算是杀了他,也没有人敢有意见。 因为是他以下犯上, 因为林云是王妃! 想到这里,赵潜腿一软,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小的知错了,王妃饶命!” 原本还指望着赵潜给他们出头的男人们见赵潜认怂得这么干脆,一个个都懵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潜,林云冷笑一声,把匕首抛给可君,坐回了位子上:“赵潜,把那几个生病的男犯人给本王妃带过来,本王妃亲自给他们诊脉!” “王妃万万不可!”那几个人根本没有病,赵潜刚刚只是为了堵林云的嘴胡说八道的,这会儿要是让林云诊脉的话,还不是一下就拆穿了,到时候自己还不知道是不是死路一条呢!“王妃乃千金之躯,怎么能给这些垃圾诊脉!” “本王妃说了,行医者天下同仁,”林云好笑的看着垂死挣扎的赵潜,活了两世,第一次找到了上位者的乐趣:“你若是再试图阻挠本王妃积德行善,信不信本王妃立刻削了你的脑袋!” 赵潜吓得一个哆嗦,只能战战兢兢的站起来,把林云点名的那几个男人强行拉了过来。 此时的林云气场强大,那几个男人原本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此时要不是赵潜拿着鞭子甩了几下的话,恐怕死活也不愿意过来。 “第一个,就你了。”林云随意扫了一眼这四个人的脸色,点了点其中一个小个子,示意他坐到自己的面前来。 尽管万般不愿,小个子还是伸出了自己的胳膊,顺便闭上了眼睛,仿佛等着刽子手斩首的死刑犯一样抿紧了嘴巴。 林云微凉的三根手指搭上了小个子的脉搏不过一会儿就皱起了眉头,然后急急开口:“滚一边儿去,下一个!” 一连三个,林云都是如此反应,倒是让他们几个人慌了起来。 “王妃,王妃我没病吧?”小个子看起来胆子是最小的,此时已经是两股战战。眼看着林云黑如锅底的脸色,干脆果断的跪在了她的面前:“王妃,王妃救命啊王妃!” 林云气得站起身给了他一脚:“你有病!你们几个通通有病,还是不治之症!” 此话一出,连赵潜都愣住了:“王妃,他们真有病啊?” “我骗你做什么?”林云反问,面色严肃:“你们可曾囚禁过猴子!” 这下赵潜脸色一下就白了,支支吾吾的答不上话来。 见他这个反应,林云当即明白了,反身抽出了可君的长剑搭在赵潜的脖子上,恶狠狠道:“带我去!” 赵潜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周围的男人们个个儿噤若寒蝉,连赵潜都被林云身上的杀气给吓成这样,他们更是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跟着赵潜到了沼地营后山,见到一派整整齐齐的铁笼子里锁着的,像猴子又不像是猴子的生物,可君有些疑惑:“这些是……猴子吗?” “不是,”林云面色凝肃,转头看向赵潜:“你老实交代,这些猿类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潜面如土色,他没想到这个王妃这么厉害,不过是搭个脉而已就能把这事儿给猜中了,当下有些慌张:“我……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手底下的人私抓了卖钱的!” “放屁!”林云难得爆了粗口:“就算你手底下的人敢抓这些猿类,那我问你,为什么这些猿全是母猿!” “我不知道啊……王妃饶命啊……”赵潜彻底认怂了,直接跪在了林云的面前不断磕头。 林云见他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左右看了看,随手抓了一个男人往前一推:“你给我去!” “啊?”男人愣了一下,他刚来沼地营没多久,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让你靠近那些猿类。”林云耐着性子说着,她也看得出来这个男人不是装的,是真的不知道这些猿类是怎么回事:“你放心,它们都被铁笼子锁着,不会伤害你的。” 听了这话,男人硬着胆子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步,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在男人正面面对的母猿突然站了起来,转过身,弯腰露出了自己的屁股,还象征性的拍了拍。 顿时,连可君这种待嫁的姑娘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怒不可遏的用剑指着赵潜:“畜生!你们真是什么都敢做!” “可君,”林云目光幽深:“放过赵潜吧,只要是侵犯了这些母猿的,全都染上了比花柳病还严重的病,不出三个月,他们就会下体溃烂而亡。” 一听这话,在场的男人们一半以上脸色瞬间煞白,赵潜更是跌坐在地上,两股战战,一时间腥臭无比,竟是被吓尿了。 第337章 必死 沼地营一共两百人,其中二十个是女人,八十个是男人。在这八十个男人之中,有将近二十个男人是在沼地营呆了三年以上的老犯人。 自沼地营建营以来已经有十数年,来来去去的人数不胜数,赵潜以及他那几个手下也不过在这里做官吏五六年时间。而就是这五六年来,沼地营病死的人连年递增。就林云重生之前就已经听说,连药王谷都对沼地营的病人束手无策了。 林云当年不知道是什么病连药王谷都治不了,南下游玩的时候特意来了一趟药王谷,正好撞上大师姐在研究沼地营里送过来的一具尸体,当时她不知道是沼地营的,还以为是没有记载的奇症,跟着研究了两天。 后来她阴差阳错得到了《云烟异症录》的下半册,仔细研读后想起了这具尸体,回想起尸体上的症状,一一对应上了之后才知道,这些畜生连动物都没放过,简直活该得这种不治之症。 林云扫视了一番噤若寒蝉的众人,面色冷的不像话。赵潜被两个手下扶着站起来,虽然丢人,但是好歹站得有了点人样:“王妃,属下……属下……”他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自己现在这种尴尬的境地,但是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怎么,你也做了这些畜生不如的事情?” “没有没有!”赵潜连忙否认:“我怎么会做这等龌龊之事!” 说实话林云也不相信赵潜像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毕竟他在沼地营多少是个首领,想要解决生理需求的话,总会有女犯人愿意献身。而营地里的女犯人有限,林云观察过,她们的病情有轻有重,普遍长得年轻貌美的病情都比较轻微,有几个甚至都不需要太细致的治疗,喝点药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林云心里有些悲哀,不知道该为她们赶到庆幸还是悲哀。 “碰过这些猿类的人都自觉站出来吧。”林云万分疲倦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活了两辈子她都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作为一个大夫,她以为上辈子见的奇症异状就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这辈子更是大开眼界。 “都……都听到没有!”赵潜或许是被吓得尿了裤子的原因,此时说话也有些底气不足。一旁的可君见他眼神飘忽,顿时皱起了眉头。 “铮——”冷冷的,闪着寒光的长剑指着赵潜的咽喉,可君沉着脸道:“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我……”这下赵潜可算是彻底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想要跪下去吧,剑就抵在咽喉处,甚至已经能感觉到剑尖挑破了皮肤,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甩开左右,双手高举,满脸戚戚之色,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云冷眼看着赵潜以及跪在他两侧的下属,从腰侧的布囊里掏出一个哨笛吹响,片刻后,褪去了伪装的暗一带着一支将近二十人,全副武装的小队出现了。 “参见王妃!”暗一等人半蒙着脸,可肩膀显眼处绣着旭日军上将的图纹,整齐划一的跪在了林云的面前。 赵潜脸都吓白了! 可君猜的没有错,他刚才的确在想坏主意!他想着林云不过是一个女人,身边跟着一个一看就知道除了看病什么都不会的孙香巧,除了可君棘手一点不太好解决之外,想要弄死林云是很简单的事情。 尽管在可君的长剑下他收敛了眼神中的鬼祟,可是心里却已经有了成型的注意。沼地营什么都缺,但是最不缺的就是助兴的药粉,烈性的也不是没有。只要趁可君不注意的时候给可君下上一点,保准还是要巴着他们的裤腰带喊爷的。 他们这些男人们常年被关押在这种地方,有的人的心里早就已经不正常了。也不知道是谁发现这些猿类的,反正赵潜接管沼地营的时候,后山这种地方已经关着好几只猿猴了。赵潜虽然觉得诧异,但是却没有把猿猴清出去。 他曾听说过有的地方因为没有女流放犯,所以男犯人跟男犯人搞上了,事情闹得挺大,朝廷也觉得丢人的要命,处理起来雷霆手段毫不手软。管事儿也被罢掉了职位不说,一家人都被发配边疆去做苦力去了。 赵潜刚来的时候,沼地营还没几个女人。他上了其中最年轻貌美的,就一直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不让别人染指。而仅有的女人几乎每个人都被好几个男人困着,那些歪瓜裂枣或者说没有融入小群体的男人们自然就没有办法发泄自己。 所以,后山关着猿猴的地方就成了他们常去的地方。不少人因此染病死了,可是还是有不少人前赴后继。不因有他,只因为每一个得怪病死了的男人,都被赵潜命人秘密的处理掉了。当年送去药王谷的那具尸体,还是大师姐带人巡视的时候正巧发病死了被带走的。 今天林云把沼地营最丑陋的秘密公诸于众,再加上她又是王妃,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出去,传到以铁腕著称的西北王耳里,传到朝廷里。到那个时候,他管辖的沼地营就会闹出比龙阳更难听的丑闻。 所以在赵潜的心里,林云,可君还有孙香巧三个人必须要死在这里。 当然,如果暗一没有带人出现的话,以赵潜在沼地营这么多年的经营,是很有可能让他成事。可惜暗一来了,不仅来了,还带来了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 还是旭日军的队伍。 赵潜白着脸跌坐在地的时候,暗一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好臭! “把赵潜带下去,”林云冷冷的看着坐在地上一脸死气的赵潜,语气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派几个人,把接触过猿猴的人都挑出来,本王妃另有安排。” 说完,她的眼神扫过一群噤若寒蝉的男人,面上看不出情绪,那眼神却给每一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少人在庆幸自己没做过这样的龌龊事,而那些做过这种事的人,则在心里飞速的盘算要怎么逃过检查。 林云仿佛把每个人的心思都看穿了一样,眼看要走了,又突然停下了脚步,低头对暗一说了什么。暗一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而林云却不管他的反应,和可君一起,自顾自的回到了女人们所在的营帐里。 第338章 王妃的雷霆手段 经过这些天的治疗,女人们的身体大多数都有了肉眼可见的好转。其中有两个一直病的很严重,林云一开始没有往那方面想,只是把她们俩单独隔离开了。今天见了那些猿猴之后,林云有些哀叹,这两个女人大抵也是活不下来了。 每一种动物都有自己的灵魂,人就是人,人若是做了畜生不如的事情,就会有报应。而那些把猿猴禁锢起来做玩物的男人们的报应就是猿类免疫而人却抵抗不了的病菌。可惜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们却丝毫不知,反而还自认为高那些猿猴一等,将他们视作玩物随意凌辱。 殊不知造物主是公平的,既然这个世间有千百万种物种,那就必然有其缘由。若是跨物种都能毫无顾忌的做那等事,那恐怕这片大陆早就乱套了。 林云脑袋凌乱的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委实太过毁三观,她甚至一时半会儿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只能又把女人们集中在一起,挨个儿检查恢复程度,强行把自己投入忙碌之中去,这才算算是分开了心,暂时不去想那些龌龊之事。 黄昏时分,暗一让守在门口的可君转告林云,已经按照她说的办法,把那些碰过猿猴的男人都找了出来,如今正把他们关在后山空地,有人看管着。 林云的思绪终究还是被这个消息给拉回到了现实之中。她看着昏暗的房间,看着已经被检查得彻彻底底的女人们,长长的舒了口气。 临出门前,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那群女人,道:“你们有人去过后山吗?”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林云是什么意思。孙香巧点起了油灯,也有些不解:“后山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这几天跟大家相处得比较熟络,她们大多数都不允许四处走动,除了跟了赵潜和他手下的姑娘白日里能在营地自由活动之外,其余大家都……”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可是林云却从她的表情里看明白了她要说的话,当即吐了口气:“没事了,晚点我就回来,巧儿,今天晚上记得看着大家喝药。病得最重的那两位姐姐……大家暂时不要过去接触了。” 说完,林云就离开了营帐。 她暂时不知道猿猴身上的病菌有什么传染的途径,但是那两个女人显然是被二度传染了。除了被那些龌龊的男人欺负之外,林云想不到还有别的可能。但是未免发生意外,她还是希望将两人完全的隔绝开来。 对此一无所知的孙香巧虽然不明白林云为什么突然这样,但是跟着林云这么久,她清楚林云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当即就重新分配了一下营帐里的位置,把那两个重病号挪到了角落里,又用林云配置的药水把帐篷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这才盯着每一个人把药喝了下去。 后山空地。 可君跟在沉默的林云身后,心里百味陈杂。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朝廷权贵搭上关系。最初她以为林云只是一个普通的闯关之人,就算后来知道她是王妃,也没有真正的把她的身份放在心上。 可是当今天看到暗一带领着整齐划一充满肃杀之气的二十人小队出现的时候,可君才恍然察觉,这些日子和她相处的,是那个向来以杀伐果断铁面无私著称的西北王的夫人。 诚然,恶人谷消息落后,但是却不是完全闭塞的。可君听无常使说了不少西北王的丰功伟绩,原以为这样的人应当会回到上京,选择和世族大家联姻,避免功高震主而被皇帝扣上大逆不道的帽子。 之前林云说自己是世家小姐,她信。孙香巧又言之凿凿的说林云的夫君是个屠夫,尽管难以置信,可君也还是信了下来,而如今却发现林云的夫君,那个屠夫,实际上居然是西北王的时候,可君的世界观魔幻了。 在她的印象里,权贵世家只有利益没有真情实感。林云是前相国的千金大小姐,师柏岩还是因为叛国罪而被满门抄斩的,林云的身份注定是个不能公开的秘密,所以才会跑到边境之地做一个村姑。 可是西北王慕容旭不仅对林云的真实身份没有任何担忧,还为了她假扮屠夫,与她在民间做一对平凡夫妻,这是有多爱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一路胡思乱想,看着林云瘦弱的肩背,莫名的,可君在这一刻觉得林云身上充满了力量,那是一种她未曾接触过的风骨,也是她不能理解的骄傲。 “可君,”林云感觉到可君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也知道自己公开王妃的身份可君肯定心中疑惑,如今暗一带着小队人出现坐实了她的身份,可君就一直心不在焉,林云知道是该说些什么了:“可君,有些事情我不方便直接说,但是我想告诉你,我是林云,就只是林云。我是王妃,就只是王妃。” “我……”可君有些语塞:“我只是太惊讶了,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你的身份一变再变,你我的关系也一变再变,如今……”可君想说如今感觉自己成了林云的护卫,可是话到了嘴边,莫名其妙来的骄傲却让她说不出口。 林云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漂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而后道:“你忘了吗,你是恶人谷的谷主,死气之地的向导。你在这里,只是为了尽向导的责任,保护闯关者不受到伤害而已。” 听了这话,可君的心结顿时打开了:“我……对不起云儿,是我魔怔了!”是啊,她只是向导而已,从头到尾,林云对她的态度也是普通朋友的态度,从未有过颐气指使的时候,怎么她在确认了林云的身份之后就开始魔怔了呢。 “没有关系。”林云说着,叹了口气,道:“等一下可能会看到女儿家不方便看的东西,你有心理准备吗?” “啊?”可君登时瞪大了眼睛:“难道要看那些男人脱裤子?” “……”林云语塞,可君还真是有什么说什么,丝毫不委婉。就连一旁见到林云来了准备迎上来的暗一也被可君的话给震在了原地。 “不是,我的意思是,难道我们要亲自检查吗?”可君也意识到自己的表达不太妥帖,连忙补救:“你不是让暗一他们去检查了吗?况且你是王妃诶,你去做这种事,不……不太合适吧?”你就不怕西北王吃醋吗? 后半句话不敢问出来。 看着恢复正常的可君,林云抿唇笑了,道:“虽然我是王妃,但是此时我只是一个大夫。大夫给病人看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的夫君虽然会不高兴,却不会因此责怪我。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想让你一会儿站远一点,免得污了你的眼睛。” “哦……”可君点了点头:“可是我有点好奇,那些糟蹋猿猴的男人们会病成什么可怖的模样?我以后也可以拿出来给别人说,让别人别造混蛋孽。” 第339章 师重景 “……”林云又一次语塞。原本听见林云跟可君说了那番话正准备上前报告的暗一再一次顿在了原地。 可君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姑娘,普通的姑娘家遇到这种事情早就捂着脸跑远了吧,她怎么还能这么平静的说出自己很好奇这样的话来? 想到这里,暗一不由得多看了可君几眼,却发现后者眼神煜煜生辉,似乎十分期待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看得出来林云的语塞,便上前。 “参见王妃!”暗一行了半礼,见林云点了点头后,他才继续道:“染病者一共二十六人,已经全部在这里了。” “其中可有姓师的?”林云还记得在离开恶人谷的时候无常使说的,在死气之地有她三个族人的事情。 “有一名。”暗一犹豫了一下:“只是他好像病得很厉害,听说因为高热不断,已经好几天没有出过帐篷了,今天还是我们让人给他扛出来的。” 听了这话,林云的心落了下来。无常使果然没有骗自己,这里有师家人,只是因为病了所以没有被她发现而已。可是旋即她的心又悬了起来:“整个沼地营都查过了吗?还有姓师的吗?” “还有两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被拔掉了舌头。”暗一说着,嘴唇用力抿了抿。虽然他是暗卫,不应该打听主家的事情。但是林云和慕容旭在讨论师家的事情的时候从来都没有避讳,所以暗一几乎是什么都知道。 虽然很不敢相信林云就是那个风华绝代的相国千金,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就连暗一这种没有感情的杀手也忍不住心里惊叹。 听说还有两个族人被拔掉了舌头,林云的眼神黯了黯,紧接着抬头看着暗一,道:“你先带我去见一见姓师的病人吧。” “是!”暗一行了半礼,视线却不自觉的跳过林云落在了一脸雀跃的可君身上,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没说话,转身在前面带路了。 可君自然是知道暗一看了自己一眼,但是却没有放在心上。她现在满心都想着看看那些臭男人变成什么该死的模样了,自然没有心思去揣摩暗一的想法。 跟在暗一身后,林云见到了那位师姓族人,不由得愣了愣:“师重景?” 林云怎么也没想到,她重活一世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亲人,会是她的亲大伯,是她父亲的兄长,她的嫡系亲眷! “你怎么……”师重景显然愣了一下:“抱歉,我叫师山水,这位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好不容易才在那场灾难下活了下来,师重景在不知道林云是谁的情况下,当然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别装了,师山水还活着的话也不过十三岁,你都已经五十多了。”林云面无表情的拆穿了师重景的谎言:“你跟我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王妃……”暗一见林云要单独带着师重景走开,不由得有些紧张。 林云看了他一眼:“不必担心。”说完,也不管师重景是什么反应,径自朝着不远处走去了。 尽管心中的声音在高声尖叫着让他不要过去,但是师重景看着林云的背影的时候,鬼使神差的还是跟了上去。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林云回头看了一眼,保证自己还在暗一等人的保护范围之内,又不会被他们听到自己的谈话,这才松了口气。 “大伯,我是灵云。”林云这次没有打算对师重景隐瞒自己的身份:“我还活着。或者说,我复活了。” 听着这话,师重景一头雾水:“你说你是……是……师灵云?” “对!”林云点了点头:“大伯是怎么到的这里?” “我……”师重景不知道当年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在官兵抄家灭门的时候他听说师灵云和师柏岩都死在宫中了,眼下林云的样貌又和当年完全不同,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林云。 特别是她那句“我复活了”,更是让师重景一头雾水。 见状,林云也知道师重景不敢相信自己。叹了口气后,道:“我八岁那年,第一次从药王谷回家探亲,大伯见我白嫩,喊了我好长一段时间白团子,我回药王谷之前,还偷偷送了我两只兔子,说是让我路上都弄解闷儿的。只是很可惜,在我离开前一晚,那两只兔子都让师灵雪弄死了,为此,您还单独找父亲谈过师灵雪。” 听了这话,师重景脸色大变。 这件事儿他当然知道!当时他还单独找了师柏岩,说师灵雪这孩子心性不好,要注意着点儿别长歪了。可是这件事儿除了师灵云、师柏岩和自己之外就再没有人知道了,就连师灵雪本人都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是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却一言不差的说了出来。 “你……你……”师重景震惊得双手颤抖,极力克制才让自己没有举起手指着林云:“你真的……是云儿……?” “是我,大伯。”林云只觉得眼眶微热,似有什么要掉落。但是一想到暗一等人还在全神贯注的注意着自己,便强行忍住了亲人相认的激动,缓声道:“大伯,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 “是西北王偷偷的让人救出了我们,改换了末流旁支的姓名,装作是被从外地抓回来的样子,才被送到的这里。”师重景说着,叹了口气:“当年的慕容旭虽然还未称王,可手段却十分了得。若是他当时没有被算计的话,我们师家也不至于落得灭门的下场。” 听了这话,林云的眼瞳骤然紧缩。 第一个念头是慕容旭当年被如何算计了, 第二个念头是当年的事情,慕容旭知情? 仿佛是看穿了林云的心思一样,师重景叹了口气:“我刚刚被带过来的时候听说了,你现在是慕容旭的王妃,也好,有他护着你,没人敢动你了。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云儿,除了慕容旭之外,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伯伯和你两个哥哥都是马上就要死的人了,不必费心救我们。” “两个哥哥?”林云哑然:“是……大哥二哥吗?”他们不是早就战死了吗? 师重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我的孩子,他们被拔掉了舌头,又被……唉……” 听了这话,林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师重景的脸色,缓缓道:“伯伯,你为什么会染上这个病?” “这地方肮脏得很!”师重景一生清白,师家世代都是读书人。听到林云问起这话,登时气得脸色通红:“当年我初到此地,不知道是谁说了我们三个是师家人,为了讨好新帝,不少人都有想法。” 第340章 就地正法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的提议,用你两个哥哥的性命做要挟,逼着我做这禽兽不如的事情。”师重景说着,叹了口气:“我用清白保住了他们俩的命,却没有保住他们的舌头。那件事之后,我寻了个机会挥刀自宫,却没想到那些人又去逼迫你两个哥哥。” 听到这里,林云只觉得心头一窒,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那……二位兄长……” “同我一般,挥刀了!”师重景满脸决绝:“师家人可以为了师家人牺牲清白,但是绝不会为了苟活于世而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 “伯伯!”林云低声,却坚定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我一定会治好您的!” 听了这话,师重景也觉得心口难受,拍了拍林云的肩膀,努力的忍住眼眶的酸涩,道:“不必了,我本就一心求死,你若是让我活下来,不是在折磨我吗。还有我的两个孩子,他们也同我是一样的想法。奈何在这沼地营,想要看我们活着受辱的人太多了,只有病死才是最好的法子。你要是真想孝顺我,倒不如给我一把毒药了当!” “我……”林云知道师重景说的是真心话,但是真要她做这种事情,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傻孩子,”师重景见林云一脸崩溃,扯出了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我一把年纪了,早就活够了。要不是当年王爷冒死相助,我也不会活到现在。这三四年是偷来的日子,见到你还活着,伯伯很高兴,也能安心的结束这屈辱的时光,到了阴曹地府,见着你父亲,也不愧疚了。” 听了这话,林云终究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泪:“伯伯,是云儿让您牵挂了,是云儿不孝!” “好孩子,你一直是我们师家最优秀的后辈,记住,千万不要让人知道你的身份,否则慕容瑾不会放过你的。”师重景说完,叹了口气,摇着头回到了人群之中。 见到师重景回来,犯人们不由得噤了声。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单独挑出来等在这里,而在这里等了良久也只有师重景被叫走,那位王妃还未回来,便有人抓住了师重景。 “喂,老太监,知道王妃喊咱们过来做什么吗?” “刚刚还让人脱我们裤子检查,”有人小声而又促狭道:“该不会是想爽一爽吧?” 一听这话,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师重景当即站起身,一脚就朝着那人的肚子踹了过去。那人本就有病在身,再加上对一直任人欺负的师重景毫无防备,一下被师重景踹到了地上。 “闭上你的臭嘴!”师重景到底是个文人墨客,顶天儿了也只能骂道这个份上。 但是对方却不是。反应过来后,那人一骨碌爬起来:“你他妈连命根子都没有的玩意儿,跟老子横什么横!那王妃自己想快活,你踹我做什么!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个老家伙!”说着,硕大的拳头提起,直朝着师重景的面门奔来。 师重景目不斜视的看着那拳头朝着自己砸过来,不避不让,甚至眼神之中还多了几分解脱。 “嘭——” “哎呦——” 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想要打师重景的人被暗十一脚踢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暗十冷冷的看着那人,缓声道:“侮辱王妃,其罪当诛!” “我……”那人似乎想为自己辩解,可暗十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见那人才说了一个字,口中就溢出了鲜血,最后竟双眼瞪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接断了气。 暗九见状,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暗十的肩膀:“真狠啊,一脚把人家五脏六腑全踹碎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没有人再敢说林云一句什么,个个儿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缩进裤裆里,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而还风骨卓绝的站在暗十身后的师重景却叹了口气,心中无不惋惜。看着死在不远处的人,心想若是自己又该多好。可是要他说自己亲侄女的坏话,他又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回到了人群之中,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此时,林云也回来了。 见到死了一个人,她一点儿也不惊讶。调整好情绪的她,此时眼底只有一片冷峻。扫视了一眼噤若寒蝉的所有人,抬手指了指师重景,缓缓开口:“除了你之外,所有人把裤子脱了!” 此话一出,师重景脸色都变了:“云……王妃此举怕是不妥!毕竟王妃是女子。” “本王妃是大夫,”林云平静道:“在大夫眼里,没有性别之分。” 师重景急急往前走了两步:“但是王妃的身份摆在这里,若是今日大家照办了,只怕对王妃影响不好。” 林云知道师重景还在克己复礼,心里叹了口气,按捺着心里头翻涌的情绪,道:“师先生怕是不知道,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染上了一种比花柳病更凶残的病,此病目前无法医治,只要染上,必死无疑。你们如今在本王妃眼里,都已经是一群死人了。” 林云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可是和那猿猴有关?”唯一平静的师重景朗声问道。 林云看了师重景半晌,心里终是猜到他要做什么了,便点了点头:“是。” “既是如此,”师重景释然的笑了:“王妃不若将我们就地正法,再研究尸体不迟。”说时迟那时快,病入膏肓的师重景居然一头撞向旁边的巨石,当场血流如注,没了声息。 林云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悲恸。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低声而又缓慢的冲身边的暗五道了句“敛尸”后,背过身,闭上眼睛:“都杀了吧。” 一时间,二十个暗卫出手如电,那些犯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没了声息。林云叹了口气,师重景到最后都在为她考虑,她又怎么能一意孤行。尽管死人和活人病体上有区别,但是新鲜的尸体却还有几分活人病体的痕迹,如此一来,就算日后传出了什么谣言,对林云的名誉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可君看到闭着眼睛背过身子的林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叹了口气,站在她的身边,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别难过,他们也是罪有应得。” 林云知道可君是误会了,但是她却不想解释什么。抱着感激看了一眼可君,林云身后的暗一就走了过来:“禀告王妃,已处理妥当。” 林云这才转过身,不由得愣了一下。 或许是知道师重景的身份,除了他的尸体之外,所有人的尸体都被整整齐齐的排开,齐刷刷的脱掉了裤子。 当二十五个光着下半身的尸体齐刷刷的出现在视线之中的时候,不仅是可君,就连林云也有点不好意思看下去。但是身为一个大夫,她也有自己的基本职业操守。 第341章 死者为大 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挨个儿检查完毕之后,林云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腐烂,而且是从内里腐烂出来。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已经被收拾妥帖的师重景的尸体。被通知来敛尸的两个兄长刚刚给他换上寿衣,整理好了常年没有好好打理过的头发,修理干净脸上杂乱的胡茬。 林云把自己心里的疑虑压下后,走到他们面前。 因为知道他们俩的舌头已经被拔掉了,所以林云让赵潜提前准备好了笔墨和纸张。 “他的尸体不能下葬。”林云简单道:“他也染病了。” 大哥沉默了一下,提笔在纸上写道:“死者为大,拜托您了。” 林云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想让自己的亲人下葬,可是这个病如果不妥善处理的话,人死之后就地一埋,那很容易就会把一片土地都侵染。林云想,原本的死亡之地原本的沼气应当是没这么重的,这些沼气里,或许蕴藏着不少病毒才是。 “他的尸体我可以让你们单独火化,”林云说着,叹了口气,有心想要告诉他们俩自己的身份,但是却还是忍住了。 听了林云的话,大哥和二哥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点了头后,二哥从怀里拿出了一块手帕递给林云,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大哥提笔:这是我们师家最后的东西了,王妃是好人,希望您能珍重。父亲的遗容我们已经整理完毕,一切皆按王妃所言进行。最后,既然父亲已经亡故,往后我们兄弟俩就再也不是师家人,还请王妃成全。 写完,大哥放下笔就走了。 拿着手上薄薄的一张纸,林云却觉得仿佛有千斤重。她看着走远的大哥的背影,不由得想起了小的时候。 那时候,她的亲大哥二哥总是在操练场上,这两位哥哥生性淡泊名利,只喜欢诗书文化。但是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这两个哥哥经常带着她到处跑。三岁之前的记忆是不全的,但是林云也记得清楚,这两位哥哥最最喜欢的,就是给她做风筝。 到后来,师柏岩权柄日重,大伯家是有意与他们拉开距离,这才导致兄妹疏离。甚至在前世林云死的时候,已经有将近半年的时间没有见过这两位兄长了。 现下看着手里的纸张,林云不由得想起,当初大伯家与自己家拉开距离的时候,似乎对父亲说过一些什么话。 “王妃,这位先生的遗骸怎么处理?”暗三没什么眼力见儿,看到林云站在这里发呆,忍不住上来问了一句。 林云回过神,下意识的把大哥二哥交给自己的手帕挡住后,才缓缓开口:“烧成灰,撒入林中吧。” “那其余的人也一样吗?”暗三又问。 “其余的,堆在一起挖个坑,烧透了埋掉。”林云说完,瞥了暗三一眼:“以前没处理过这种事?” 暗三愣了愣:“没有……” “那以后有这种事情都你来处理。”说完,林云就走了,留下被发了一通暗火的暗三不明所以。 暗一见暗三还在原地蒙圈,不由得上前提点:“眼力见儿少了点,下回别废话,干就完事儿了。” “我也就问了两个问题……”暗三觉得自己很委屈。 “你第二个问题就不该问。”暗一低笑。 暗三年纪还小,做事难免不周全。可是能在暗组排到第三的位置,足矣证明在慕容旭的心里,暗三是有足够能力的,缺的可能就是历练,所以才会把暗三派到林云身边来吧。 说起来暗组一直在暗中待命,一直跟着林云的只有暗一。但是见到林云之后,暗组却没有一个人对这个王妃有异议,倒是让暗一感到诧异。 不过回想了一下林云这一路走来的行事风格,暗一也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这位王妃,是个聪明的狠角色。 熊熊大火点燃师重景的寿衣的时候,林云有些不忍心看下去,正准备回去的时候,耳边传来可君的惊呼声,回头一看,正好见到大哥二哥冲入火中的模样。他们二人的手中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取来的,已经是锈迹斑斑的匕首,在火海之中,他们兄弟二人深情的看着林云,仿佛丝毫都没有察觉到火焰炙烤的疼痛。 然后在林云的注视下,大哥用那匕首将二哥捅了个对穿,林云正准备回神去救人,就看到大哥拔出了匕首,毫不犹豫的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看着朝自己跑来的林云,大哥笑着倒下了。 倒下的时候,大哥张了张没有了舌头的嘴,对林云说了一句话。 阿妹,你还活着,就够了。 辨认出了他的口语,林云停住了脚步,看着大哥面带微笑的闭上了眼睛后,林云双眼一翻,直挺挺的朝后倒去。 “阿妹,喜欢我跟二哥做的风筝吗?” “喜翻!喜翻喜翻!” “大哥,阿妹这般口齿不清,该不会以后言语困难吧?” “胡说什么呢你!我们家阿妹最聪明了!” “哼,就你护着她,我看阿妹就是个蠢蛋!” “你倒是聪明,阿妹一岁半就会说话了,你可是三岁才会说话,谁蠢蛋?” “你是不是我亲大哥啊!” “哼,反正我阿妹是天下顶聪明的姑娘!”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林云在梦中见到大哥二哥一直冲自己笑着,可是那笑开的嘴里却没有舌头。她想喊一声大哥二哥,可是张了张嘴,却总觉得后心刺痛难忍。 “你去死吧!”师灵雪那张因恨而扭曲的脸不停的在林云眼前浮现,前世的一幕幕仿佛在凌迟她一般,把她折磨得痛不欲生。 “啊——”她终究是痛苦的喊出了声音,然后坐了起来,抱头痛哭。 “云儿,云儿,你怎么了云儿。”孙香巧慌忙放下手里的药碗过来看林云,见林云显然是梦魇了,赶紧将她搂进怀里,温柔的手一下一下的在她的背上拍着,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得温和:“云儿不怕,都是梦,都过去了,都是假的,现在的云儿是最好的云儿。” 慢慢的,林云终于清醒了过来。后心的幻痛依旧存在,可这一次她却无比清醒。 “没事了哦,”孙香巧轻柔的声音在耳旁回荡,一点一点将林云心中滔天的恨意平复。良久,林云叹了口气,反手抱住了孙香巧。 “嗯,没事了,谢谢你,巧儿。”如果没有你的话,恐怕我早就在仇恨中迷失了,谢谢你的纯真善良一路救赎我…… 第342章 属下不知道 烧了这些已死之人的尸体,林云让人挖了个五米深的坑把他们埋下去之后,就开始着手处理转移死亡之气其余囚犯的事情。但是紧接着她又发现,这些人不仅仅是得了病这么简单。沼地营这么多年来已经剧毒无比,他们常年在此地劳作,又没有可靠的医者来为他们检查身体,就算要药王谷有心帮助,也扛不住他们这么多人,只能定期的来分发一些抗拒的药丸子。 林云为营地里每一个人都号了一次脉,居然还发现了不少花柳病患者。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药王谷的药果然神奇,如果不是药王谷的药的话,那些侵犯了猿猴的人,还有这些花柳病患者,根本活不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么想着,林云命令赵潜宣布下去,让那些得了病的自动跟没有病的人隔绝开来。这一隔绝才发现,除了刚刚送过来不过三四个月的人之外,包括赵潜在内,都有病。 而这病有的是花柳病,有的是其余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病症。比如说浑身长疮,比如说火蛇缠。都是传染性极强的病菌,如果没有药王谷定时送来的解毒丹,恐怕沼地营的人早就已经死干净了。 看着这些男人和女人,林云叹了口气。将阵营分开,有病的男人一群,女人一群,没病的帮着做饭洒扫煎药,病情稍微轻一点的也要帮着洒扫煎药,只是断药的话不会让他们动手。 一开始人们还有意见,觉得林云这是厚此薄彼,但是暗三这次学聪明了,谁反对就把谁暴打一顿,几次下来,就没有人说话了。 一晃一个月过去,林云差人送了好多封信送去岭壶关,可是却始终得不到慕容旭的一封回信,不由得心里有些气恼。 “暗一,你家主子最近在做什么你知道吗?”林云一边煎药一边小声的嘟哝。 “回王妃的话:”暗一站在林云的身后,犹如一尊保护神:“属下不知,王爷的事情属下从来不参与,属下的职责是保护王妃。” 听了这话,林云回头看了一眼暗一。可惜暗一经过专业的训练,向来没有半分表情不说,就连眼神也丝毫没有波澜。这么一想,顿时有些气恼了起来:“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我问你,在我们来药王谷的试炼谷之前你家主子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属下……”暗一才说道一半,林云就站起了身:“你又要说不知道对吧。” 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暗一一向坚定的心也有些惶恐了起来,只能后退半步,作了半揖,道:“回王妃的话,属下是真的不知道。自从属下被派到王妃身边之后,王爷那边的事情属下一概都不参与了。” 被暗一的话惊了惊,林云一愣,蹙起了眉头道:“从暗一到暗二十都是你这样的情况吗?” 这次跟着暗一出现的队伍编号就是暗一到暗二十。林云也不知道慕容旭是怎么起名字的,而且这排名还时不时的有调动。比如暗三,原本暗三是在暗十之后,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变成了暗三。 对于暗卫来说,名字或许只是一个代号,他们从来都没有人把这当成自己的名字吧。 “属下不知。”暗一还是这个回答,只是他这一次略微犹豫了一下后,又道:“王妃不若问问暗三,他不久前才归队,或许他知道点什么。”暗一说完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上。他们谁都知道慕容旭最近在做什么,但是没有人敢告诉林云,每一个人都想让林云安心的闯关,最后进入药王谷,一举成为药王谷首徒,这样才能真正的帮助他们的西北王建功立业。 可是暗三那个人暗一又是再了解不过,只要林云多问几句,很容易就露馅不说,还很容易把自家王爷的行动给透露出来。 想到这里,暗一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你去把暗三叫过来,本王妃有话要问。”林云说完,坐回了炉子前面,继续煎药。 暗一犹豫了一下,这才缓缓应下,正要走的时候,林云又开口:“暗三现在在男患营里,你从这里过去不过百步距离,说一句王妃找他有事,也不过一瞬的时间,他过来也就是百步距离,若是时间拖得久了,暗一,你别怪我怪罪于你。” 一听这话,暗一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林云把距离什么的算得这么清楚,岂不是让他没有机会仔细交代暗三讯息了? “谨遵王妃之命!”暗一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朝着男患的地方走去了。看着暗一的背影,林云的眉头蹙得紧紧的。直觉告诉她慕容旭那边一定是有什么大动作,所以才会把暗一到暗二十都派到她的身边。起初她一直以为只有一个暗一跟着,却没想到在死气之地,暗一却领着其余十九个暗卫出现了。 要不是当时因为沼地营的事情太过棘手令人愤怒,林云也不会到现在才想起来要找暗一问清楚。 她深知暗一是个铁嘴,而经过她这两天的观察,暗三能力很强,但是却是个心高气傲的家伙。跟着自己这件事应当不是他的本意,那这就好办了。暗三这种人,在面对自己人的时候,只要稍微刺激上几句,就能把有用的讯息给吐出来。 这么想着,林云盯着火焰发了起了呆。 到底岭壶关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慕容旭不回自己的消息,又是为什么……慕容旭要把自己身边最得力,最有战斗力的二十个人放到自己身边来…… “王妃您找我。”正在林云思绪万千的时候,暗三来了。敷衍的行了个礼后,站直了身子,平视着林云,眼神里充满着不耐烦。 “嗯,”林云说着,把手里的扇子交给暗三:“来,把这锅药煎了。” 暗三:“???王妃不是说有事找我吗?” “煎药难道不是事吗?”林云眯着眼睛反问道:“还是你对我这个王妃有什么不满?” “属下不敢!”暗三咬牙切齿的应道,然后从林云的手里接过了扇子,认命的开始煎药。 “火候太大了,轻点劲儿。”林云抱着双手站在一旁,冷淡道:“没煎过药吗?” 暗三这下脾气上来了,一把甩开扇子:“没有!王爷在前线浴血奋战我等只能在这里陪你煎药,难道你还不满足吗!” 听了这话,林云眼睛一眯,果然…… 第343章 我的信呢! “说说看,”林云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脸上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来:“你们家王爷这次跟云盟国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之前你主张放走云家那两个女人,”暗三一脸愤懑:“如果不放走她们,她们也就不会死,更不会让云盟国找到由头对我们发兵。你以为杀了云栖云姝就万事大吉了吗?简直是妇人之见!”暗三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但是手上还是按照林云的吩咐老老实实的在扇火煎药。 林云抿了抿嘴唇:“若我告诉你,放走云栖云舒不是我的主意呢?”毕竟那个时候她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家夫君的真实身份,一直以为就是个屠夫,然后在军中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活儿而已。 “屁,要不是你吹的枕边风,我们王爷能做出这么草率的决定吗!”暗三啐了一口:“妇人之见!” “暗三你怎么说话的,还不快点向王妃道歉!”暗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听到暗三居然这么说话,当即呵斥了一声。转而看向林云,赔罪道:“暗三年纪还小,还望王妃不要见怪。” “真性情是好事,”林云说着,从暗三的手中拿过扇子,自顾自的扇着火,道:“但是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王爷上战场的事情?” 一听这话,暗一简直想把暗三掐死。而暗三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扭过头去不说话,但是放在身后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虚。 “是这样的王妃,”暗一叹了口气上前半步,行了礼道:“王爷说了不能让您分心,而且您若是成功得到谷主的青睐,将来以大弟子的身份出山的话,对王爷来说也是一大助益。” 听了这话,林云微微一笑:“原来我在王爷的心里只是一大助益?” “不是不是,”暗一简直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剪了,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在王爷心里王妃是十分重要的。但是这家国江山却也是不得不守护的。王妃应当能明白我的意思。当年师相国一家因为各种原因全家含冤而死,这件事在王爷心里始终是一个疙瘩,故而王爷想要争那个位置,也是想要替当年那么多士族沉冤昭雪,至少不要再出现师相国和陆将军两家那样的冤案了。” 听他提起自家和陆家,林云的心不由得隐隐作痛。是啊,如果上位者是慕容旭的话,一定不会有这么多的冤假错案。毕竟慕容旭此人黑白分明,就算是真的有冤案,也不会灭人全族。师家三百多条人命,陆家一千多条人命,这都是慕容瑾和前任皇帝手上站着的鲜血,这种事情,怎么会让人不愤懑。 更何况,林云的父亲还是慕容旭的老师! 想到这里,林云强自压下对慕容旭的紧张,平静的看向暗一:“为什么我发给王爷的信件没有回复?” 听了这话,暗一的脸上有些为难。似乎是犹豫了许久,这才让暗三先离开,后道:“王妃请勿见怪,王妃此次发给王爷的信件……都……” “都被你家这厉害的暗卫给藏起来了哦。”无常使说着,从树上一跃而下:“听说小师妹解决了死亡谷的疫情,所以我前来看看。” 再次见到无常使,林云心里惊了一下:“小师兄怎么瘦了这么多?” 听了这话,无常使无奈的耸了耸肩:“大师姐那个人知道我放水,怎么可能轻饶过我,当然是不让我脱一层皮就不爽啦~” 林云微微叹了口气:“辛苦小师兄了。”说着,她转头看向暗一:“我的信呢?” “属下让暗三去取了。”暗一小心翼翼的答道。跟了林云这么久,从最开始对林云的不屑一顾,到现在的诚惶诚恐,鬼知道他的心里发生过什么变化。今天要不是林云突然想起来要问慕容旭的事情,这些信件他都打算趁着个没人看着的时间烧掉了,可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 很快,暗三就捧着一个小盒子走来了。林云打开小盒子一看,好家伙,她这几个月一共给慕容旭写了七八封信,全都在这里。当即她就恼怒的看向暗一:“你怕夫君分心我理解,但是你可以直接对我说,把我的信件藏起来这个做法,是不是太过分了!” 暗一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解释什么,可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单膝跪在地上,道:“属下知错,请王妃处罚!” 听了这话,看着跪在地上的暗一,林云想到一路上的相护,叹了口气:“起来吧。” “王妃不罚,属下不敢起!”暗一坚持道。 “那就罚你把无常使赶走!”林云说着,瞟了一眼正在一旁看热闹的无常使。 一听这话,无常使立刻就不乐意了:“小师妹你这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赶我走!我可是特意来看你的诶!” “你一来就没好事,而且沼地营这么多病患,你又没带药来,不赶你走难道还要请你吃饭吗?”林云说着,抱着装满信件的盒子就进了屋子里。无常使想要跟上去,暗一上前一步,把无常使给拦在了面前。 “无常使,王妃的命令我不能不遵。”暗一道。 “她的命令你不能不遵那你为什么不给她送信啊!你这个人!不要这么双标行不行!”无常使气得不行,嘴里的草也不要了,伸着脖子往屋子里喊:“小师妹,我这次有带东西来的!你不信你出来我给你啊!” “你交给暗一啊。”林云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出来。 “我不!”无常使倔强得像个死小孩:“我就要亲手给你!很重要的东西,你一定会需要的!相信我!” 暗一尽职尽责的拦着无常使,并没有对他动手,但是无常使却感觉自己十分委屈。什么时候看自己家的师妹也要别人允许了…… 或许是无常使的话起了作用,不一会儿,林云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双手抱胸道:“什么东西?” “当年你下……当年你身上带着这个!”无常使说着,拿出了一个锦囊:“大师姐听说闯关的人是你,就让我赶紧送过来了!” 第344章 暗三突如其来的乖巧 见到他的香囊,林云条件反射的想起了大哥二哥死之前给自己的手绢,不由得愣了一下:“是什么?” “我也没敢看啊。”无常使说这,无奈的耸了耸肩:“你知道大师姐那个脾气,要是我擅自打开看了被她知道了,她能毒死我!我可不想再被下毒了!” 听了这话,一旁的暗三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无常使白了暗三一眼:“你是没有经历过我大师姐的毒打,等我大师姐教你做人,你就知道你有多天真了!” “我是笑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这么怕一个女人。”暗三双手抱在胸口:“我可从来不怕女人,女人而已,不过是男人的附庸。”此话以后所知,林云不由得眯了眯眼睛。暗三能力的确强,否则也不会在这个年纪,就在二十个暗卫里排行第三。但是暗三的性格太跳脱了,骨子里就是一股傲气,林云便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东西你已经送到了,小师兄是打算在沼地营待几天,还是马上就走?”林云笑眯眯的问道。 熟悉林云的都知道,她一眯着眼睛笑就准备好事,所以无常使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摆手:“不了不了,我还得回瘟疫村和恶人谷,那里的人还需要我!” “那好吧,”林云点了点头:“我也不勉强小师兄,只是这一去路途遥远,蛇虫鼠蚁数不胜数,还是让人送你一程吧?” “啊?”无常使有点懵,小师妹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难道是让可君送他?一想到那个凶巴巴的,动不动就冲他拔剑的可君,无常使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正要拒绝,就听到林云缓缓扭头看向一旁。 “暗三,护送我师兄回到恶人谷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林云说着,也不等暗三反驳,甚至不等暗三有所反应,就抱着那个装满信的盒子,拿着大师姐送来的锦囊转身就进了房间。 暗三和无常使懵在原地,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暗一看到这幅情景,心里也知道林云是想打压一下暗三,再加上无常使的性格跟暗三有几分相似,便干脆让他们一道离去,便也没说什么,在暗三的肩膀上拍了拍,摇了摇头正准备走的时候,暗三一把拉住了暗一的手:“老大,王妃是不是在整我?她一定是在整我对吧?” 听了这话,暗一挑了挑眉:“你觉得整你的话会简单让你送个人吗?”他已经犯了个错误,当然不能犯第二次错误了。暗三的脑袋好用,自然而然会明白王妃的用意,用不着他在这里多嘴。如果让王妃知道暗三是从自己这里知道王妃在整他的话,那指不定王妃下一个整的就是自己了。 “哼!我就知道!”暗三颇为愤愤不平:“无端让我去送一个娘娘腔,肯定没什么好事,这就是王妃的做派!小心眼!” 一旁的无常使听到暗三说自己是娘娘腔,顿时来气了:“你老大没教过你好好说话吗!”说着,眼睛看着暗一:“你们家暗卫就这素质也想跟着我小师妹?” “抱歉,”暗一连忙作揖,心里只想赶快跑路,夹在这两人中间真是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暗三,送无常使先生回恶人谷之后立刻回到沼地营,我们这边的任务繁重,少你一个可不行!” “那就让这娘炮自己回去啊!”暗三一下就爆发了!“还有,什么叫少我一个不行,整天我除了煎药就是煎药,煎药这种事谁都可以做吧!还有那些女人不都有不少已经痊愈了吗,他们不能来做这么娘娘腔的事情吗!” 听了这话,无常使倒是罕见都没有反驳,而是挑了挑眉头,似乎是对暗三说的话没什么不满。 “暗三,”暗一终于是收起了和颜悦色,冷着脸看着暗三道:“我们现在直接受命于王妃,王妃的命令就是我们暗组的使命。若是你觉得王妃不配对你发号施令,那暗组也容不下你!” “老大!”暗三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没想到暗三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可是暗组第三!” 听了这话,暗一眯了眯眼睛:“我是暗组第一,你的老大。” “……”暗三抿了抿嘴唇,最后一甩衣袖,双眼怒视无常使:“走啊娘炮!” “首先,我不叫娘炮,你可以叫我无常使,也可以叫我无常。”无常使笑眯眯的说着,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找不到半点不悦之色:“如果你一定要叫我娘炮的话,我就算是让小师妹不高兴,也要教训教训你了。” “就你?”暗三高傲的看了一眼无常使:“配……吗……” 话还没说完,暗三的眼神就涣散了起来。紧接着,他利索的从暗一的手中夺过了扇子,开始认认真真的煎起了药。 暗一见状,不由得惊愕的看向无常使:“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啊。”无常使笑吟吟道:“暗三兄弟中了我的摄魂术,他的内力又没有可君姑娘浑厚,就连可君中了我的摄魂术都得被控制一会儿,所以你们家暗三一时半会儿是无法自己解开的。” 一听这话,暗一只想扶一扶自己的额头:“无常使,暗三年幼,所以说话难免不恭敬,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可行?” “不可行。”无常使摇了摇头:“对我出现不逊我不管,可是他对我小师妹也一点都不恭敬。暗一,我小师妹可是王妃诶,哪有人对王妃也是这种态度的?” “我向你承诺,我一定好好管教暗三,还请无常使手下留情!”不怪暗一低声下气。暗三的武功很强,但是无常使说就连暗三这样的人都无法冲破他的摄魂术的话,那只能证明摄魂术的霸道。而暗一虽然没有和可君直接交过手,也知道可君的身手了得,可就连可君都挡不住摄魂术,可想而知摄魂术有多可怕。 “还有我小师妹的信呢?”无常使在护短这一方面,可是完完全全继承了大师姐的风范。 “送!”暗一毫不犹豫的点头:“保证送到王爷手上!” “那我就放心啦~送就不用送了,我自己认得路,要是这小朋友迷路了,我可怕我小师妹找我麻烦了!”无常使说着,摸了摸正在认真煎药的暗三,然后一转身,不见了踪影。 第345章 有血有肉的人 看着无常使离开的方向,暗一暗自抹了一把汗。原以为王妃只是个村姑,后来发现王妃是相国千金。原以为相国千金已经很厉害了,却没想到王妃身后还有一整个药王谷! “嗯?”无常使离开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暗三就从摄魂状态清醒了过来,看到自己正在认认真真的煎药,不由得有些迷惑:“老大,发生了什么?” 听了这话,暗一叹了口气,道:“你被摄魂了!” “摄魂?”暗三一脸不敢相信道:“我心智坚定,怎么可能被摄魂,老大你开玩笑吧!” “那你以为你现在在做什么?”暗一一直因为暗三年纪还小所以不忍心打击他,可是现在看来,暗三如果不经过一些打击和挫折,一直都一帆风顺的话,只怕是永远都觉得老子天下第一了。 想到这里,暗一也学着无常使的模样拍了拍暗三的头:“好好的在这里煎药吧,我要去向王妃请罪了。” “请罪?”暗三更加不解:“老大何罪之有!不就是没帮她送信吗,难道这么点事也是罪了?” “三儿,”暗一难得语重心长:“你要知道,王爷是我们的主子,如今王爷娶了王妃,并且已经公开承认了王妃的身份,那么王妃也是我们的主子。如今从我暗一到暗二十都被王爷调遣过来跟着王妃,那王妃就是我们的主子。你我都是暗卫,更你也知道暗卫的使命。若是你不知道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再背十遍暗卫准则。” 听了暗一的话,暗三沉默了下来。看了看手里的扇子,半晌不语。 暗一就这么看着暗三,见他半天都不说话,不由得叹了口气,正准备朝着屋子里走去,却没想到暗三突然开口:“我只是觉得,她一个女人,身上没有半分功名利禄,除了医术了得之外,根本配不上我们王爷,所以我一直不承认她的身份,我不认她这个主子!” 暗一的脚就这么硬生生停住了:“你知道是谁在难民谷救了一百六十多个瘟疫患者吗?你又知道是什么人在西北大营率先发现可能肆虐的疟疾吗?你知道我们所有的军需药品都从何而来吗?你又知道王妃为了王爷放弃了什么做了什么吗?我一直跟着王妃,我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所以我有资格告诉你。” “暗三,没有人比王妃更适合王爷,”暗一说着,深深的看了一眼暗三:“王爷曾经只是一个战争机器,但是现在,王爷至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说完,暗一不再管暗三是什么反应,进了林云的门,然后跪在地上,大声道:“暗一前来领罪!” 林云原本正在专心配药。如今沼地营中的病症因为沼气里的毒气已经产生了变异。不少治愈了疾病的人都因为这沼地里毒气产生了病变,一个接一个的出现的症状就连《云烟异症录》里都没有记载,林云心里虽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还是想要放手试一试。 说不定有所转机也不一定。 至于无常使送来的锦囊和大哥二哥留下的手帕,林云都收进了那个暗一用来装信件的小盒子里暂时不打算看。她在害怕,可是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她很却定父亲绝对不会通敌叛国,但是她又害怕,担心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而暗一用内力刻意扩大的声音传入耳朵里的时候,林云吓得手一抖,刚刚配好的药材撒了一地,顿时有些气恼:“你干嘛?” 暗一显然没想到林云会被自己吓到,不由得低下头:“暗一前来领罪。”这一次声音小了不少。 林云放下用来秤药的小秤杆子,走到暗一的面前道:“没有替我把信送出去这算是什么罪?” “……”暗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的抬起了头看着林云:“啊?” “你不过是办事不利而已,”林云说着,抬了抬手:“起来吧,你没有罪。”说完,她转身回到了药台前。 看着专心致志研究药性的林云,暗一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自家王爷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这辈子才会拥有林云这样的妻子。这么想着,向来心中没有情爱的暗一莫名想起了可君。 那天她的话犹在耳畔。 是啊,一向有本事的人都希望自己能在这个世界上建功立业,成就一番功名利禄。可是他却甘心做林云身边的暗卫,见不得光的暗卫,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或许,在这之前,暗一是真的想要过这样的生活的吧。这辈子唯王爷王妃是他的使命,可是不知道为何,现在他的信念却有了动摇…… “想什么呢?”林云放大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出神的暗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后退半步,做了个半揖,道:“王妃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林云一脸奇怪的看着暗一:“帮我把信送出去,然后把可君还有巧儿叫过来。” 一听到可君的名字,暗一的动作不由得一顿:“是!” 领了那一盒信件,暗一叹了口气。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从拦下王妃的第一封信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他一直以为王妃至少要倒了药王谷才有心情发现自己的信件一直没有回音,毕竟试炼谷的每一关都艰险异常。可是暗一怎么也没想到,在最棘手的死亡之地,王妃就发现了。 想到这里,暗一朝外走了去。暗三见状,连忙丢下扇子跟了上来:“怎么样,王妃还是叫你去送信了吧?我就知道,女人都是小心眼的,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 暗一横了暗三一眼,沉吟:“药煎好了?” “没呢!”暗三笑嘻嘻道。 “没有还有心思在这里八卦?”暗一呵斥了一声:“不要以为你年纪小我就不敢揍你!” 暗卫在私底下感情很好,眼下见到暗三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暗一有一种身为大哥却对弟弟无可奈何的感觉。 “我这就去!”暗三连声应完,一溜烟儿跑了回去,专心致志的拿起了扇子煎起了药。 第346章 一直没有空! 倒也不是暗三心甘情愿的去煎药,他还不知道无常使走了,心里对无常使的摄魂术依旧心有戚戚然。宁愿自己乖乖煎药也不愿意被摄魂然后煎药。 见暗三乖巧的模样,不管是真乖巧还是假乖巧,暗一都满足了。至少这下王妃不会找他们暗卫的麻烦了。 这么想着,拿着手里积攒下来的好多封信件,暗一找来了队伍中专门负责传递讯息的人,让他想办法把这些信件都送到岭壶关王爷的手上之后,这才转身去找了可君和孙香巧。 此时的可君和孙香巧正在照顾女患者,男患者那边本来也应该有人照料的,可惜男女授受不亲,她俩又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所以只把护理的法子交给了同时男人的暗卫之后就没有管了。这会儿见到暗一过来,可君还以为男患者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你怎么来了?”可君小心翼翼的拉上了女患者营帐的帘子,一脸的防备。 暗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可君所防备,但是还是缓缓开口道:“是王妃让你和孙姑娘过去一趟。” 听了这话,可君一扬下巴:“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可君身为武林盟主的女儿,自有一股傲气。本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的态度除了高傲一些也没有什么,但是落在了暗一的眼里,却不知道为何,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 “还不走?”可君见他在原地站了半天,不由得蹙起了眉头:“等我请你走吗?” 话说得不客气,但是却十分在理。这里是女病患的区域,大多数的女病患又都是私密之患病,暗一在这里的确不方便。眼下看到暗一传完话还不走,可君不由得来气了:“臭男人!” 说完,可君转身回到了营帐之中,却不忘记把营帐遮的严严实实的。看着眼前密不透风的营帐,暗一伸了伸手,有些欲哭无泪。他怎么就臭男人了……他就是想问问可君,有没有空互相切磋一下,毕竟他们俩的身手相当,若是互相切磋的话,一定会有很大的进步的。 对,他刚刚想说的就是这个! 于是,暗一在门外等了起来。 一会儿,可君和孙香巧走了出来。可君见到暗一还站在那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干嘛?” “那个……”暗一突然有些结巴了起来:“我想问问你那个什么时候有空?” “一直没有空!”可君说着,冷笑两声,指了指身后的营帐:“你也看到了,我有好多人要照顾,实在没空。” “我只是……”暗一刚想说我只是想邀请你切磋一下,但是可君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拉着孙香巧走了。 孙香巧看出来暗一有话要说,但是可君在经历过慕容瑾这个渣男之后,显然对男人没什么好感了。这么一想,不由得在心里可怜起了暗一。 “可君,你为什么不听完暗一说什么啊?”孙香巧有些好笑的问可君。 “有什么好听的,”可君一贯是冷着脸的:“无非就是一些想要跟我切磋之类的话。这些男人勾搭人的方式都没有半点变化。” 听了这话,孙香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可是万一人家是真的想跟你切磋一下功夫呢?毕竟在整个沼地营也就你们两个身手相当了呀。” “你怎么知道就我们两个身手相当?”可君侧目看了一眼孙香巧。 “我猜的。”孙香巧笑道:“你看啊,你个是暗卫的老大一个是武林盟主的女儿,又是恶人谷谷主,要说你们两个不身手相当我都不相信了。” “逻辑鬼才!”可君冷冷的抛下这四个字,两人便已经走到了林云处。 听到动静,正在专心煎药的暗三抬起头:“哟,二位来啦,里边儿请!”话虽然说的客气,但是屁股都没有动一下。可君撇了撇嘴,冲暗三翻了个白眼。就连向来对暗卫挺有好感的孙香巧也忍不住白了一眼阴阳怪气的暗三。 暗三见状,不由得四处看了看,生怕那个无常使从什么地方又冒了出来,赶紧专心致志的继续煎药。 “云儿,你找我们?”进了门,就看到林云正对着一堆的药材又闻又撵,似乎正在测试药性。 听到声音,林云抬起了头,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对!如今沼地营里的病已经发生了变化,如果不及时换药的话,恐怕会死很多人,所以我想请你们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沼气里的尸毒散掉。” “尸毒?”可君显然懵了:“沼气里怎么会有尸毒?” “很简单啊,赵潜那群王八蛋只要沼地营死了人就随便丢进了沼泽地里,尸体经过沼泽地的服侍,有尸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孙香巧说着,耸了耸鼻子:“云儿你这是在做化尸水啊?” “对,”林云点了点头:“不知道有没有用。毕竟化尸水是把尸体化去,针对尸毒有没有效果还是另说。” “这样不行的,”孙香巧摇了摇头:“我小时候建田村经历过一场瘟疫,也是有人用了化尸水,但是后来瘟疫还是爆发了,因为化尸水只是化去了尸体,但是毒性还在。也就是传播毒素的那些腐烂物还是在的,所以化尸水没有用。” 听了这话,林云抿紧了嘴唇:“那沼地营恐怕是要完蛋了,不仅沼地营要完,甚至这一片在百年之内都不能进人,否则没有避毒措施的话,只怕当场就会毒发。” “有办法的。”孙香巧眼睛一亮:“你忘了吗云儿,沼气可以燃烧啊!” “你疯了啊!”一旁默不作声的可君拉了孙香巧一把:“这附近都是山林,要是沼气燃烧起来的话,只怕连药王谷都要一起烧掉了!” “你这种大小姐就不懂了把!”孙香巧说着,抿嘴一笑:“只需要绕着沼地营外围砍出一条防火带,那一带没有树木草丛,火自然蔓延不过去,这样不就好了。” 听了这话,林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一旁的可君却是皱起了眉头:“可是就沼地营目前的情况,什么人可以去伐树?” 第347章 就叫埋骨窟吧 当那些病体初愈的男人们被暗卫赶着去砍树的时候,他们是极不愿意的。但是对方不是赵潜这种下九流的人物,是西北王的人,每一个都是旭日军的上将,杀了他们这些有罪之人,甚至连上报都不用,他们根本不会有什么惩罚。 故而尽管他们万分不愿,还是跟着上了山林,戴上了特制的面罩,在林云和孙香巧还有可君三个人划分出来的地方开始砍树。 万幸的是沼地营附近的沼泽地不算大,围着沼地营砍了一圈的树也不过才用了三天的时间。而这三天来,这些男人们整天累死累活,本以为会就此病倒,却没想到身体越来越强壮,手上也越来越有力气,竟然是用三天的时间把身体给恢复了。 沼地营里其他那些庆幸自己没有被抓去砍树的人见状,纷纷都羡慕了起来。甚至有人求到了林云的面前,要求也要去砍树,可无一不是被林云拒绝了的。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身体都太弱了。林云挑选的人,包括赵潜在内,都是病得不那么严重,甚至有的人已经快要痊愈的。这些人经过长时间的劳作,出了一身的汗之后,体内的毒素自然而然的被排出去了。 这也是他们能好的这么快的原因。 而其他人身体真的还弱,如果强行让他们劳作的话,除了死路一条之外,没有别的后果。 等到防火带都准备好了之后,林云命人往沼泽地里丢了几个火把,还不顾安危的阻拦,在沼泽地附近点了一大堆篝火。 终于,沼气逐渐的被吸引过来开始熊熊燃烧,大火烧红了半片山,却因为事先有所准备的关系,大火一直都在沼泽地里燃烧。二十个暗卫分别看着几个区域,一旦有烧出来的火,立刻带人扑灭。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世外桃源一样的药王谷也看得一清二楚。 “是她吗?”大师姐看着那通红的天空,小声道,好似在问自己,又好似在问身后的人。 “大师姐,我还能骗你吗,当然是小师妹了。”无常使的双手扣在脑后,一脸的吊儿郎当:“除了小师妹之外,没有人还能有那么精湛的医术,她会飞星金针,会治各种疑难杂真,连我的摄魂术都能轻易破解,这些都是当年的小师妹才能做到的事情。更何况她对谷内的事情了若指掌,如果不是小师妹的话,我想不通是谁了。” “可是如果是小师妹的话,”大师姐说着,叹了口气,目光出神的看着那半边被映红的天空:“为什么看了锦囊还不愿意来想见呢?” “大师姐,你想啊,小师妹好不容易闯到了死亡之地,哪儿有那么容易就跑路的,再说了,死亡之地那么多病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小师妹的性子,她是不可能放弃病人的,晚点到就晚点到吧,试炼谷设立至今还没有人通关过,如果有人通关了,我也希望第一个通关的人是我们家小师妹,那多骄傲!” 听了这话,大师姐回头看了一眼无常使:“所以这就是你在恶人谷给她放水的理由吗?” “我可没有放水!”无常使信誓旦旦的举起了左手,立在耳边:“我发誓,小师妹真的是把他们治得差不多的,甚至还留下了药方,这才离开的!” “哼。”大师姐冷冷的看了一眼一脸认真发誓的无常使,甩开宽大的衣袖,道:“下一关是什么。” “埋骨窟。”无常使的声音有些低落:“也不知道那个女魔头好不好对付。” “你什么时候给起了埋骨窟这么难听的名字?”大师姐似乎是再也忍不住一样,转身提起了无常使的耳朵:“埋骨窟明明在岭壶关,这里又出现一个埋骨窟像什么!” 无常使被大师姐拎着耳朵,动也不敢动,只能嗷嗷叫:“嗷嗷嗷,大师姐,大师姐松手啊,不叫埋骨窟了不叫埋骨窟了,叫魔女洞好吧!魔女洞!” “你取名字的水平也太差劲了!”大师姐气呼呼的松开了无常使的耳朵,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那火光冲天的地方,缓缓开口:“就叫埋骨窟吧。” 无常使:“???” 三日后。 也不知是老天相助还是别的什么,在沼泽之地烧得差不多的时候,天上下了一场雨,扑灭了熊熊大火,也使得沼地营的空气好了不少。没了整日整日的烟雾缭绕,大家都觉得身心舒畅。没了沼泽之地的恶臭,大家更是觉得心情大好。 “巧儿,你的方法果然有用。”顶着暗卫众人的阻拦,林云在原本的沼泽之地走了一圈,发现所有的沼泽都被烤干了,所有有毒素的植物都被烧成了炭,甚至生活在沼泽的爬行类动物都跑得差不多的时候,林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 “我就说嘛。”孙香巧得意的冲着可君扬了扬头。 解决了沼地营的沼气,沼地营这些犯人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林云派人抓来了赵潜。 “这关我过了吗?”赵潜跪在林云面前,两股战战,似乎是生怕林云一个不开心就把他“咔嚓”一顿一样,浑身抖如糠筛,却猛地听到了林云这句话,不由得愣住了。 “王妃问你话呢!”暗三经过这几天和林云近距离的相处,也算是收回了一点儿对林云的不敬。此时见赵潜不说话,一脚揣在了赵潜的肩膀上,把赵潜踹倒在地。 “暗三。”林云制止了他,径自走到了赵潜的面前,蹲下身子伸出手:“我知道你是无法带我去下一关的,所以下一关的资料,你这里应该是有吧?” 赵潜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回避了林云的眼神,小声道:“禀王妃殿下,死亡之地的要求是说服我们搬营地,如今还不能算你过关……” “好啊,那你搬不搬营地?”暗三暴脾气又来了,也不顾林云在场,当即拎起了赵潜的衣领:“搬不搬!” “搬……搬……”赵潜欲哭无泪,他敢说不搬吗,要是说了,只怕这位爷能当场杀了他吧……什么人来闯关不好,非得是个西北王妃来,他觉得自己好委屈啊…… 见状,林云抿唇微笑:“那你搬营,把下一关的资料给本王妃,本王妃的时间可耽搁不起。” “是……是……”赵潜屁滚尿流的跑了,这简直是一屋子魔头!亏他之前还对这三个女人有什么非分之想! 第348章 慎言 安置好了死气之地的人,确定他们都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林云等人从赵潜的手里拿到了下一关的资料。虽然说赵潜这个人心思恶毒,小人十足,但是不得不说他管制沼地营的这些年,沼地营死亡人数的确有所下降。 “云儿,”离开了沼地营的范围,可君向林云道别:“本来做向导的,我们只需要把你带到死气之地就可以了,却没想到陪你经历了这么一遭。说实话,如果不是跟着你,我遇到这些男人,可能直接杀了泄愤,可是你让我看到了另外一种不一样的处理方法。” “不得不说,林云,你是这个世上第一个让我敬佩的人。”可君说着,从自己的剑上摘下了剑穗递给林云,道:“这一次回去,我也知道不会这么容易,但是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我也知道遇到事情该怎么处理才是最好的。你放心,我一定登上武林盟主的位置,到时候,做你的靠山!” 听了这话,林云不禁笑了起来:“说什么靠山不靠山的,我们是生死之交,是一起交过性命的朋友,以后我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去找你,你不要嫌弃我就好。” “怎么会!”可君佯装愤怒。 “那我呢那我呢?”孙香巧赶忙来刷存在感。自从沼地营的事情解决后,暗卫全都隐匿了起来,所以他们说话的时候也放肆了不少。 见一开始跟自己根本不对盘的孙香巧突然跟自己这么亲近,可君不由得笑了:“你要是来了,我一定把好吃的都藏起来,整天让你吃糠咽菜,然后让你瘦一大圈!” 听了这话,孙香巧气得直跺脚:“我又不胖!” “谁说胖菜才要瘦一大圈了,”可君说着,捏了捏孙香巧的鼻子:“你就是不胖你也得瘦一大圈,我就是要虐待你,谁叫你一开始那般对我!” “可君你可真记仇!” “我们江湖中人当然得记仇了,否则怎么报仇啊,你说是吧云儿!”可君笑了起来。 或许是孙香巧的打岔让她们仨都忘记了离别即将来临,林云心里头那淡淡涌动的愁绪也平复了不少。收好了可君给的剑穗,抬起头笑道:“要是有一天我被赶出王府,我就带着巧儿去投靠你,就这么说定了啊!” “嘁,”可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虽然我没见过你家那位王爷,但是就单看这暗卫一二三到二十的阵仗我就知道他对你有多重视了。赶出王府?这辈子都不可能吧!”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当今圣上对西北王很不满,说不定到时候是我带着他一起去投靠你呢。” “欢迎之至!”可君大笑出声:“要是有西北王坐镇,别说是武林盟主了,就是这天下之主我也做的!” “慎言!”林云赶紧拽了一把可君的手:“虽然暗一到暗二十都是我的人,但毕竟他们是直接受命于王爷的,他们若是打个小报告的话,你可就惨了。” “放心把,”可君拉住了林云的手:“你们家暗一已经告诉过我了,你们这一队暗卫已经全都是你的人了。虽然他们是你家王爷培训出来的,但是早就已经认你为主了,不会乱说话的。” 听了这话,林云又拍了拍可君的手。 上辈子的经历让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这个人是她的夫君也是一样的。可是她的心里又深深的知道,慕容旭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罢了。 或许是看穿了林云心里的纠结,可君反手拉住了林云:“时辰不早了,我是真的该走了,再晚的话我得在山林里过夜了。” 一听这话,孙香巧第一个冒了出来:“啊那你在山林里过夜怕不怕蛇?” 本来没什么的,被孙香巧一说,可君脸都绿了。 林云见状,娇嗔的瞪了孙香巧一眼,然后拿了一小袋雄黄粉给可君:“这个可以蛇虫鼠蚁,不用害怕。” 可君毫不客气的接过了林云的小香袋,炫耀般的在孙香巧的面前挥了挥:“那我可就走了啊,你们离开了药王谷要是有什么事儿的话,一定第一时间到襄水来找我。我的家就在襄水,当初追杀你师姐的事情……”说到这里,可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实非我愿。其实当初是慕容瑾说你大师姐对他不怀好意百般纠缠,否则我也不会对一个孕妇下手。” 听了这话,林云抿了抿嘴唇:“我信你。” 可君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没说完一样。但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只叹了口气,后道:“云儿,巧儿,我走了,你们多多保重。下一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你们千万多多保重。” “我们会的,”林云点了点头,“你这次回去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你也应当多多保重。遇到危险,千万不要迎头而上!” “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儿了!” 或许是喜欢可君这样洒脱的性格,林云和孙香巧一直看着可君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转身朝着下一关走去。 一路上林云的心里都有些闷闷。或许是因为临走前又提起了慕容瑾,或许是因为和一个好友分别。总之林云的情绪一直不高,孙香巧看在眼里也急在心里。 晚上歇脚的时候,孙香巧看着闷闷不乐的把好不容易抓到的山鸡烤糊了的时候,终于是忍不住了:“巧儿,你总不能因为可君走了你就这么心不在焉吧?虽然可君走了我心里也是很失落,但是你要知道,我们是来闯关的,不是来交朋友的。我承认可君是一个很值得交往的朋友,可是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啊,你总不能……” “巧儿!”林云打断了叨叨不休的孙香巧:“我不是因为可君走了不开心的。”我是因为……想我家夫君了。 想一想,离开家已经好几个月了。离开家的时候家中还在穿薄衫,现在只怕已经穿上棉服了吧。西南地区常年温热潮湿,林云和孙香巧在这里依旧是一袭薄衫,还总是会被汗水浸湿,林云就忍不住想。 在战场上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曾因为疲累而汗湿了衣衫。 这几个月来,他……有没有想过自己…… 第349章 红衣女 翌日一早,林云就醒了过来。在这山林里生活了这么久,林云几乎是练就了对危险的敏锐程度。睁开眼的一瞬间,林云条件反射就把一边还睡得香的孙香巧给拽了起来。 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怎么了云儿?”孙香巧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问道。 “感觉不对。”林云说着,警惕的朝四周看去,却没有发现半分异样。 “要不叫暗一出来问一下吧?”孙香巧见林云这么紧张,也不好说她是太敏感,索性就让暗一出来好了。身为暗卫的暗一有什么危险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的。 “不,”林云拒绝了。她是来闯关的,要不是死亡之地太棘手,她也根本不会让暗一带着一组暗卫出来了。“我们要尽可能的多靠自己,暗一他们没有责任替我们承担危险。” 听了这话,孙香巧撇了撇嘴,对林云的话不可置否,却也没有否认。 上下左右看了许久,林云还是看不出一点端倪,终于还是拉着孙香巧在已经熄灭的篝火前坐下了。 “或许是我太敏感了吧,我刚才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林云说着,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孙香巧立刻紧张了起来:“哪……哪儿……” 看她这幅模样,林云不由得笑出了声:“怎么,你现在知道怕了?不找暗一帮忙了?” “那也要我叫他才肯出来啊!”孙香巧说着,背靠着林云,一脸的警惕:“是谁,给我……给老娘出来,不然有你好受的!” 空旷的山林除了鸟叫声之外就没有别的动静了。林云看着紧张的孙香巧,不由得拍了拍她的头:“我刚才已经观察过了,以我的目力,在视线范围内没有人。可能刚才是暗一或者是暗组其他人,是我神经太敏感了。” 听了这话,孙香巧也算是松了口气:“云儿你有的时候真的会吓死人啊!” 林云笑了笑,低下头打开了赵潜哪里拿来的地图,随即皱起了眉头:“我们已经进入了埋骨窟的地界了。” “埋骨窟?”孙香巧好奇的凑了过来:“那不是在西北吗?” “我也不知道,这上头写着这里是埋骨窟。”林云说着,指着上面的三个大字道。 “哈哈哈……”一阵嚣张狂妄的声音传来,林云和孙香巧几乎同时哆嗦了一下,紧接着两人立刻紧张了起来。就连躲在暗处的暗一等人也警惕的看着四周。 可惜来人显然武功高强,声音虽然大,但是却没有人能分辨的出来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这足矣证明来人的内力十分雄厚,甚至连暗一都暗自惊讶。如今的暗组就是他的武功最高,如果他都分辨不出来来人的方向的话,那只怕来人的武功比他高上不止一点半点。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恐怕他也不是对手了,王妃有难! 暗一这个念头刚出来,林云那边就不知道从什么方向飞出来一个红衣散发的女人,停在林云和孙香巧面前的时候,她十分傲然的扬起了下巴:“闯关者?” “正是。”林云一边回答,一边不动声色的把孙香巧护到了身后。 看到她的小动作,红衣女冷笑道:“你护着她有何用,只要本座愿意,你们俩都得死。” “那总比坐着等你来杀强。”林云沉卓冷静道。 听了她的话,红衣女倒是仿佛对她来了兴趣,也不用鼻孔看着她了,反而是认认真真的看着林云的脸,脸上挂着诡谲的笑容,后道:“我当是什么绝顶高手,能闯过那么多关卡,直到我这最后一关,原来也不过是个样貌普通,甚至没有武功的普通人而已。” “普天之下普通人那么多,你凭什么瞧不起普通人!”孙香巧没忍住怼了一句。 林云连忙拉住了孙香巧的手:“巧儿,不得无礼!” “你这两个女娃娃倒是有点意思,”没想到红衣女不怒反笑,涂着黑色蔻丹,长得长长的指甲冲着她们俩勾了一下:“今天我倒也不是没有善心,既然你们俩都是普通人,我也寂寞了许久想要个人作伴,你们商量一下,到底是谁留下给我作伴吧。” 说完,红衣女一扬宽大的衣袖,暗处蓄势待发的二十个暗卫立刻被点住了穴道:“在暗中保护你们的那二十个人已经被我封住了经脉,没有十二个时辰是不会解开的,选吧,你们俩谁跟我走。” 说完,红衣女足尖一点,落在了枝丫上,饶有趣味的看着林云和孙香巧。那笃定的眼神,仿佛正准备看一局闹剧上演一样。 “巧儿,你听我说。”在红衣女刚飞上枝丫的时候,林云立刻就拽住了孙香巧的手,压低了声音道:“我跟她走,我可以跟她周旋,但是你的脾气性子太硬太直,跟着她走的话只怕会瘦不少苦。” “不行!”孙香巧一把甩开林云的手,气到:“什么都让你重载前面,那我成什么了,我跟你来西南药王谷不是为了让你保护的,我也是个成年的大姑娘了,凭什么你就认定我会在她的手里吃苦!” 林云见孙香巧一下就不受控制了,赶紧上前拉住了她的手,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我去的话我们的胜算更大一点。” 说着,林云瞟了一眼坐在枝丫上的红衣女,在孙香巧的耳畔道:“我看过最后一关的介绍,埋骨窟之所以叫埋骨窟,是因为来到这里的人都会被红衣魔女杀死。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个女人就是红衣魔女。但是我在赵潜给我的资料里又看到,红衣魔女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受了情伤。她对男人极度厌恶,所以来的但凡是男人,只要想靠近她的都会被杀死。” “我是已经成婚的人,我甚至知道被辜负被背叛的滋味,所以我跟她能有共同语言。你不一样,你还待字闺中,不通儿女之事,你如果去了的话,除了把她惹怒之外没有别的下场,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第350章 就会拖后腿! 尽管孙香巧知道林云的意思,但是要眼睁睁的看着林云去送死,她还是做不到。所以她尽管说不上话,却一直抓着林云的手使劲摇头,意思是不让她走。 林云无奈,只能悄悄的在孙香巧不知道的地方给她扎了一针迷魂。当少女跌坐在地上,口齿不清却气得眼泪汪汪的时候,林云安抚性的摸了摸她的头,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话音落,孙香巧昏迷了过去。林云这才站起身,冲着坐在树上的红衣女道:“我跟你走。” 听了这话,红衣女微微一愣:“不是昏倒的那个跟我走?” “为什么是她跟你走?”林云警惕的用身体挡住了孙香巧。 闻言,红衣女似乎有些尴尬,从枝丫上一跃而下后,走到林云的面前:“你最好别耍花招!”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花招都是雕虫小技,这一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林云说着,笑了笑:“是你掐着我走还是我跟在你身后?” 红衣女似乎没想到林云会这么平静,一时半会儿竟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瞪了林云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跟着我,跟丢了我就杀了你!” 听了这话,林云连连点头,紧接着笑吟吟道:“我阿爹阿娘生前告诉我,姑娘家要行走有姿态,你也别开口闭口杀了我了,你尽管放心,我既然能把我的同伴留在这里,就代表我不会跑。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大可以推翻自己之前说的话,把我的同伴一起抓了便是。” 一听这话,红衣女愤恨的一甩袖子:“本座可不是什么言而无信之人!”她刚刚让林云和孙香巧选谁跟自己走的时候,只是想看看这对她眼里虚假的“好姐妹”能为了活下去撕扯到什么地步,却没想到最后却是这个结果。可是话说出来了总不能收回来,尽管红衣女想要两个人一起抓了走,但是对上林云那双黑白分明略带嘲讽的眼神的时候。 她莫名的心虚了。 没错,十几年来杀人都不眨眼的她居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看的心虚了! “对了!”才没走几步,林云突然开口。红衣女正打算出口嘲讽,却又听到林云缓缓道:“你能把林中我的兄弟们都放了吗?这里毕竟是西南,蛇虫鼠蚁太多了,我怕我姐妹有危险。” 听了这话,红衣女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外界不是传闻她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吗?为什么这个小姑娘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怎么还有心思替别人想? 虽然心中愤懑,但是红衣女还是甩了甩衣袖。 在暗一等人穴道解开的一瞬间,他们就冲了出来准备救王妃。却没想到红衣女想都不想的就掐住了林云的脖子,脚踩轻功,瞬间无影无踪。 “该死的!”暗一暗暗咒骂。他们二十个人如果从最开始就虎仔王妃身边的话,王妃至少能逃过这个红衣女魔头的毒手!可是谁能知道红衣女魔头居然把他们藏身的地方都摸了个一清二楚,第一时间就把他们的行动给限制住了。 看着红衣女带着林云离开的方向,暗一头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很快,天色渐晚,孙香巧也悠悠然醒了过来。见到二十个暗卫围着篝火坐在一起的时候,不由得跳了起来:“你们为什么不去救云儿!” “孙姑娘,”暗一缓缓开口:“红衣女魔头武功高强,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她的老巢在什么地方,正在想对策。” “对策?!”孙香巧一下就怒了:“你们的对策就是在这里烤火吗?云儿被劫走都是上午的事情了,你们现在还在想对策?!” “我们也不想这样束手无策啊孙姑娘!”暗三没好气的开口:“谁让那女魔头武功高强,而且王妃是为了保住孙姑娘你的安全才自愿跟女魔头走的,你怎么能责怪我们!” 听了这话,孙香巧倒是想起了昏迷前的那一幕,当即眼眶就红了。 “老是这样!总是这样!”孙香巧气得坐在地上:“云儿总是这样,不管大事小事好事坏事总是自己一个人扛着,从来不想想身边的人会为了她怎么担忧。真以为是护住了我吗!要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怎么办!我后半生难道要背负着这样的愧疚活下去吗!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孙香巧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站起来朝着一旁的大石块撞去。 要不是暗三拦得及时,只怕孙香巧撞上这一下子也是够呛。 “这样吧,”平日里话都不说一句的暗二突然开口:“老大,明天我跟你,老三和老四老五一起朝着女魔头离开的方向找过去,剩下的人留守原地,说不定女魔头还会来,我听说女魔头专杀男人,我想王妃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危险。” “我也要去!”孙香巧毫不犹豫道。 “不行!”暗三当即一个脑瓜崩敲在了孙香巧的头顶:“你会武功吗你就也要去,你去干嘛?拖后腿吗?我们面对的女魔头手上有十几条人命,王妃本身就生死未卜,此番前去我们也难以预料会发生什么事情,难不成到时候还要分心来管你吗?” 捂着头顶,听着这话,孙香巧只觉得满肚子都是委屈。她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可是为什么他们都觉得自己是拖油瓶…… “那就这么定了。”暗一拍板了暗二的提议,看着暗六,一台下巴:“你们剩下的十五个人务必保护好孙姑娘,在我们回来之前,哪里都不要去。” “是!” 整齐划一的回答,孙香巧也只能妥协的低下了头,尽管她很想去救林云,可是事实告诉她,不行,她不能这么做,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添乱。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亮全,暗一到暗五就都走了。剩下的人把孙香巧围在中间,任由她睡得香甜,却没有人打扰她。 “真不知道王妃带她来干什么来的。”有人小声嘟哝了一句:“就会拖后腿!” “十八!”有人小声呵斥:“慎言!” 睡梦中的孙香巧翻了个身,在他们都看不到的地方,她小心翼翼的擦掉了溢出来的眼泪。 是啊,她只会拖后腿……也只能拖后腿…… 第351章 你成婚了? 埋骨窟。 林云看着自斟自饮的后红衣女,不由得心里放松了些许。传闻中这个女魔头杀人不眨眼,现在看来,也没有传闻说的那么不堪。至少她在把自己抓回来到现在都没有动她一根手指头,只是自己不停的喝酒,仿佛要把自己灌醉一样。 可惜不知道是红衣女的酒量太好,还是她喝的酒太清淡,总之她从天亮喝到天黑,又从天黑喝到天亮,林云都睡了一觉醒过来了,她还在喝。 “你这么喝,会把身体喝坏的。”身为医者,林云忍不住提醒道。 听到她的声音,红衣女这才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洞府里多了一个人一样,缓缓转过头,看着林云,半晌,突然笑了:“那些保护你的男人,是谁啊?总不会是你的家仆吧?” 听了这话,林云在心中暗自思忖。 从手中的资料来看,这红衣女是因为情伤才会留在埋骨窟,若是一句话说不妥当,很容易就让她暴走杀人。于是便老老实实道:“不是,没他们是我相公派来保护我的。” “相公?”红衣女瞬间来了兴趣:“你成婚了?” “嗯。”林云十分淡然的点头,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她乐于承认。 “哈……哈哈哈……”红衣女突然疯狂的笑了起来,然后伸手指向一旁一堆黑色的土,道:“在你来之前,曾经有一个女人路过我这里被我抓了,她告诉我她还有个尚在哺乳的孩子,如果她死了,她的相公是没办法好好照料孩子的。” 听了这话,林云索性盘腿做好,轻声问道:“然后呢?” “然后?”红衣女似乎没想到林云会这么淡定,懵了片刻后,当即到:“然后当然是死了,那堆黑土就是埋她尸骸的地方呀。”说着,她又举起了酒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后,摇摇晃晃的笑了:“我跟她说,不想死也不是不可以,让她丈夫来接她回家,她就可以不用死了。” “我用我的信鸽给她的夫家送了信,时限是三天。从镇子上来这里其实一天就够了,我怕女人绝望得太快,所以给了三天的时间,却没想到,三天过去了,她口中爱她至死不渝的丈夫连影子都没有出现,你说可笑不可笑,哈哈哈……” 听了她的叙述,林云抿了抿嘴唇,忍了许久,最后还是没忍住,道:“所以你就把女人杀了?” “得不到真爱的女人都该死!”红衣女恶狠狠的砸掉了手里已经空掉的酒壶,通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林云:“你也一样!既然你也已婚,那你就给你丈夫传个讯息,让他来接你,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我不会的。”林云平静的看着红衣女:“我是闯关者,你是最后一关,所以我很清楚,你要是见到了我的相公,只会把我们两个一起杀了。你早年受过情伤,被男人骗得很惨,你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真爱,所以你见一个男人杀一个男人。若是有家室的,你就杀了他们夫妻俩,从来没有人活着离开你的埋骨窟。” “哦不,这里原来不叫埋骨窟,”林云说着,下了石床,走到了红衣女的不远处,嘴角微微勾了勾:“这里原本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桃花源。这里四季桃花盛开,是美轮美奂的地方,因为你所谓的情伤,十里桃花尽数凋零不说,还在这里埋下了无数无辜的骸骨,你不觉得羞愧吗?” “我有什么好羞愧的!”喝了这么久,又被林云一通说教,红衣女的酒劲终于上了头。只见她用力的一挥衣袖,撂倒了桌上摆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世上不会有真爱,我让他们认清现实,难道不好吗。没有人愿意替另一半去死,所以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真爱,所以大家都跟我一样,只是我让他们认清现实了而已!” 听了这话,林云缓缓走到了红衣女的身边,然后坐下,轻声道:“你真的觉得他们是认清了现实吗?” “那不然呢!”红衣女瞪着猩红的眼睛看着林云:“难道要像你一样,连讯号都不敢给自己的相公发吗?”说着,红衣女突然哈哈大笑:“我知道了,你根本不是不愿意给你的相公发讯息,而是你知道他根本不会也不可能来救你!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也是个可怜人了,哈哈哈……” 红衣女疯狂的笑着,然后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呛了一口,突然疯狂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见状,林云也顾不得红衣女有多可怕,连忙走到红衣女身边,轻拍着她的背部帮她顺气。 片刻后,红衣女的气儿总算是顺过来了,立刻一手挥开了林云,起身后退了几步后,指着林云怒道:“别以为你跟我示好我就不杀你,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你要是不给你的夫君发讯号,我就杀了你,不仅杀了你,我还要将你碎尸万段!” 说完,红衣女跌跌撞撞的跌落进最高台上的椅子里,片刻后,呼吸声逐渐平稳。 林云见状,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都说红衣女魔头杀人无数,罪不可赦。可又有谁知道她也是个可怜人呢,又有谁知道,她其实心里也很痛苦呢。 从昨天被红衣女抓来到现在,林云看着红衣女不停的喝酒,一口东西都没有吃,也知道她是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所以不在乎身体。想了想,索性左右也是无事,林云休息好了,顺便就帮着红衣女把整个洞府给收拾了一遍。 等到傍晚红衣女醒来的时候,林云已经烤好了一只香喷喷的兔子。 “你!”红衣女顿时瞪大了眼睛:“你动我的兔子,你不想活了吗!”说着,她身形诡异的移动到了林云的身边,一把抓住了林云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眼中满是戾气。 林云双脚离地,双手抓住了红衣女的胳膊,根本上不来气。 烤兔子的香味传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一刻俘获了红衣女的鼻子,她竟然就这么松开了林云,还嫌弃的把她丢到了地上,转而向烤兔子走去,眼神中充满了寂寥和暗淡。 “咳咳咳……”林云重新获得了呼吸之后,立刻深深的吸了两口气,然后看向红衣女,哑着嗓子道:“你养的兔子我没动,” 第352章 你不怕我杀你? 听了林云的话,红衣女悲怆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惊愕给取代了:“那……这兔子是哪里来的?” “我出去猎的。”林云说着,耸了耸肩,似乎并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样:“你喝了太多酒,胃里伤得厉害。本来想给你煮粥的,但是你这里一颗米都没有,正好附近兔子多,我就去猎了一只来。烤肉挺好消化的,兔子也鲜嫩,你尝尝?” 红衣女不是没吃过饭,只是因为情伤所致,她没事儿不吃饭,只喝酒。只有下山买酒的时候才会给自己也买点干粮回来。当然,每次她下山的时候都会换一身不那么惹眼的衣服,免得让人觉得女魔头下山是来烧杀抢掠的就不好了。 虽然红衣女是远近闻名的女魔头,但是她毕竟是个女儿家,说起来也不过二十多的年纪,因为过度饮酒,脸上的肉有些下垂,但是却半分都掩盖不了她的美貌。每每下山,总会有男人前来搭讪。而那些男人无一不例外,都被红衣女杀了。而红衣女买酒买吃的所用的银两,也全都来自于她杀的这些人身上。 了解到这些,林云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做别的表情,只能把烤兔加高,然后掰下一条兔腿递过去:“喏,吃。” 红衣女没有接。 “没有毒!”林云说着,自己先咬了一口,然后才递了过去。 红衣女这才接了过去。林云见状,也喜滋滋的给自己掰了一条兔腿。红衣女这里什么都没有,林云想办法在附近的草地里找到了可以做调味料的野草搓成了烧烤汁抹在兔子上,所以这兔子也不算难吃。 看着林云吃的没心没肺的样子,红衣女不由得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难道你一点儿都不怕我杀了你?” “红衣女魔头从来不无故杀女人。”林云的嘴里包着一嘴的兔腿肉,含混不清的说着,甚至还冲红衣女露出了一个笑容。 “……”看着这样的林云,红衣女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好。毕竟林云是她抓过来的俘虏,要是林云真的毫发未伤,传出去她这个红衣女魔头的名声怎么办? 可是…… 看了看手里的兔腿,红衣女眼神逐渐暗淡了下来。 到底有多久,没有人这么对待过她了? 遥想十年前,她初涉江湖,就被一花花公子给骗走了芳心和所有。当她得知他的家人并不同意她这个没有任何身家背景甚至还只是一个江湖客的女人进门的时候,那个男人毫不犹豫果断的把她给抛弃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 而如今…… 看着眼前的兔腿,红衣女微微叹了口气:“你真不怕我杀你?” “怕。”林云咽下口中的兔子肉,认真道:“其实我真的挺怕你一言不合就把我杀了,我这条命是老天爷赏给我的,如果你取走的话,我这辈子都无法报仇了。” “报仇?”红衣女突然对林云来了兴趣,撕了一块兔腿肉下来,转头看向林云:“报什么仇?你也被男人骗过?” 听了这话,林云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冷声一笑:“何止是骗过,我甚至因为他家破人亡,至今全家都背负着不白之冤。而那个人却金尊玉贵的活着,每当想到这里,我都恨不得化作厉鬼,把他扒皮抽筋,挂在城门口,放干全身的血液,让他一点一点的看着自己死去!” 红衣女被林云眼神中的冰冷吓了一跳,却定林云没事儿之后,这才缓缓道:“他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骗了你的感情还骗了你的身子?最后又把你拒之门外?” 林云听了她的话,好笑的把手里的兔腿塞进了红衣女的手里,道:“他要是只对我做了这些,我倒是没这么恨他。可惜他做的,远比你想的要过分多了。”说完,她就朝着洞里走去了。 烤兔的时候林云怕烟雾充满整个洞府,所以是在洞口烤的。这会儿走进洞里,背影逐渐融入了黑暗之中,看起来竟然泛着森森的冷意。 “那你有没有想过跟我一样,杀尽天下负心汉!”红衣女顺手捞起了整只烤兔,脚随意的拨拉了几下,用边上的松土埋掉了火堆后,跟在林云的身后进了洞府。 用火折子点亮了油灯和蜡烛之后,红衣女翘着腿抱着烤兔,一边饮酒一边吃得开心,时不时还点头评论两句。 “早听人说烤兔好吃,可惜我自己因在此地寂寞养了几只兔子,舍不得吃兔子,现下尝了尝,倒是真的觉得烤兔好吃极了。”红衣女说着,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毫不客气的用袖子抹了一把嘴巴,看向一旁早早躺倒石床上的林云,道:“你说曾经被渣男辜负过,但是你又有夫君了,那你夫君知道你过去的事情吗?他不嫌弃你吗?” 听了这话,林云又好气又好笑:“为什么要嫌弃我?” “不都说女子从一而终,一而再的话,很容易被人诟病吧。”红衣女虽然看起来凶狠,但是林云和她相处之后发现,其人十分简单,只要顺着她的话去说,很容易就能把这个女子的情绪稳定下来。 “难道遇到了一个成天吃喝嫖赌,喝多了还回家打你的丈夫,你也要从一而终吗?”林云反问道。 红衣女子一愣,继而摇头:“那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不用杀,”林云翻了个身,侧着身子看着红衣女,笑道:“你只需要跟他上官府和离即可。和离了之后你是独户,以后还想要婚嫁也只能招婿,招婿你知道的吧,所以和离要很大的勇气,而杀人呢,却要亡命天涯。” 听了林云的话,红衣女子似懂非懂的蹙着眉头。林云见她认真思考,便也不管那么多,转身躺平正准备睡觉,却被红衣女子冰冷的剑贴在了脖子上:“怎么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平静。 “你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红衣女的声音彻骨的寒冷:“你有机会猎兔子,就证明你有机会逃跑,为何不跑,反而回来找我。难道是引了官兵前来?” 第353章 狂躁的红衣女 林云被红衣女的逻辑给气笑了,当即用手拨开了她的剑,道:“我也不是没想过逃跑,但是我早就说了我是闯关者,都走到红衣女魔头这一关了,我要是逃跑了,岂不是前功尽弃?要知道我这一路走来可不容易,我才不想就这么放弃。” 听了她的话,红衣女再度把剑指向林云的喉咙:“你是不是引了官兵前来?” “你自己下过山,应当知道官兵过来的话什么时候能到。从我们吃烤兔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也已经是深夜了,你看外面有半个官兵的影子吗?”说着,林云说着,示意红衣女看向洞口:“就算官兵埋伏起来了,那现在半夜了,正好是动手的时间,为什么他们还不闯进来将你正法?” 听了这些话,红衣女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想杀我?” “我们大夫只救人,不杀人。”林云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却忍不住想起了瘟疫村,眼眸不由得有片刻的闪烁。 一直观察着她的红衣女见状,立刻警惕了起来:“你说谎!” “不用这么紧张,只是这一路走来,的确杀了人而已。”林云说着,索性也不藏着掖着,把瘟疫村的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跟红衣女复述了一遍。听了她的叙述,红衣女不由得有些纳闷。 “为什么一定要杀他们?难道他们不是无辜的吗?” “不是。”林云双手枕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十分惬意:“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被朝廷判了重罪的犯人,而且他们蓄意污染水源,导致下游的恶人谷一直没有干净的水喝,并且,他们还计划要杀了我和我的同伴,顶替我们俩的身份离开瘟疫谷,你觉得无辜吗?” “我……”红衣女想说自己也不无辜,毕竟杀了那么多人,但是面对林云澄澈的眼眸,却突然失语了。 “你是不是想说,你杀了那么多人,你也不无辜?”林云轻而易举的就看穿了红衣女的心思:“其实要说起来你的确不无辜,但是你可能没有发现,你已经毒入心肺了。” “什么意思?”红衣女脸上终于浮现出波动神色:“我什么时候中了毒?是不是你下的?” 林云见她激动,赶紧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果然,在她翻身离开红衣女剑尖的时候,红衣女的剑狠狠的刺穿了石床上铺着的被褥:“看到了吗,你其实根本不想杀我,但是你却做了杀我的举措。” 红衣女这会儿也感觉到不对劲了,扔开剑,转头看向林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慌张:“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中毒?我会死吗?” “你怕死啊?”林云调笑着问道。 “当然怕死!”红衣女说着,娇嗔的拍了一把林云:“我其实……我每一次杀人的时候,心里都知道他们不该死。但恨意操控着我,我每一次杀完人,我每一次杀了人我……我都很后悔。” “所以你才会把他们都埋起来。不至于曝尸荒野对吗?”林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柔温暖,然后手轻轻的搭上了红衣女的手:“你其实很善良,你这里没有刑具,没有任何折磨人的东西,所以你不是他们口中的红衣女魔头。” 听了这话,红衣女渐渐平静了下来,低声的啜泣着,一句话没有说。 见状,林云的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红衣女的确是中毒了,不知道谁给她下了一种极其容易让人暴虐的药,她滥杀无辜,大概就是这些药粉的作用。这些药粉能控制人的心神,让人无法正常理智的思考,很容易冲动,很容易做出自己控制不住的事情来。 而林云此时悄悄的把手指搭上了红衣女的脉搏,不由得震住了。 就脉象来看,红衣女身上的毒至少已经有十年的光景,也就是说,十年前就有人想让红衣女滥杀无辜,十年前就有人设计好了这一切,十年前就有人想要毁掉红衣女的一生! 而这毒,经过十年,还有治吗?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有些叹惋。 红衣女的性格很好,如果没有这个药的控制的话,她应该会有更加美好的人生。哪怕遇到了这样的渣男,她也有机会重新开始。可惜,可惜…… 渣男?对! 林云的脑袋仿佛一瞬间划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当年想要毁掉红衣女的就是这个渣男吗? 想到这里,林云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 紧接着,耳边突然响起了阴测测的笑声。 “呵呵呵……”红衣女一改刚才温润的模样,一脸的诡谲可怕,看着林云的时候,眼睛通红,笑得十分骇人:“你以为编出一个我中毒的谎言我就会信你了吗?你忘了吗,我可是红衣女魔头啊,就算是被毒素控制了,我也是红衣女魔头。想要杀你,分分钟的事情!” 下一刻,林云的脖子再度被红衣女狠狠的拧住,这一次不同于在洞口的时候,她是用了死劲的! 意识到这一点,林云挣扎着伸手朝自己的后腰摸去。红衣女一定是毒发了,这样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封住她的穴道,让她没有办法自主行动,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可惜红衣女目光如炬,一下就看穿了林云的小把戏,当即把林云单手拎了起来,一把丢到石床下面,不等林云有所反应,一脚就踩在了林云的背上:“怎么,想要做什么小动作是吗?” 听了这话,林云艰难的摇了摇头:“我……没有……” “你猜我信不信。”红衣女说着,一把抓住了林云的头发,恶狠狠的瞪着林云的脸,强迫着她跟自己对视:“我告诉你,就算整个世上的人都觉得我无药可救了,我也不需要你一个女人来救。中毒又怎么了,至少我活得恣意,我活得自在。你别以为你一句中毒我就信你,我告诉你,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说完,红衣女抓着林云的头就往地上撞去。 第354章 你杀了多少人 林云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发狂的红衣女了,只能祈祷她不要太过凶残,这样至少她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是红衣女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条鞭子,狠狠的抽打在林云的身上,还搬来了洞府里唯一的木桌子木凳子,毫不留情的砸在林云的身上。林云用力的护住自己的头部,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草棚的那一夜。 不知道旺财怎么样了,虽然孙香巧他们都说旺财恢复得很好,可惜林云自己也是大夫,知道受了那么重的伤之后,旺财就算是恢复得很好,恐怕也是要折寿了。 带着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承受着红衣女毫不客气的毒打,林云终于是昏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林云迷迷糊糊的被冻醒,却看到红衣女呈大字状躺在不远处,不知道是昏迷不醒,还是睡的正香。 强忍着浑身的痛楚,林云爬起来,爬到了红衣女的身边,纤细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脉搏,却发现此时红衣女体内的真气正在暴走。当机立断,林云立刻就从后腰摸出了藏得好好儿的针包,在红衣女身上的大穴上落了针,帮助她把暴走的真气一点点调理顺畅之后,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昨天被红衣女暴打之后她浑身是伤,眼下红衣女的情况稳定了,林云也开始缓慢的替自己处理起了伤口。可是有些伤口在身后,她根本够不着,只能强忍着疼痛把药粉往身后撒下去,痛的她嘴唇颤抖,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此时,红衣女茫然的清醒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浑身狼狈的林云,不由得疑惑:“你怎么了?” 林云当时就气了起来:“你昨天突然发狂,我身上的伤全是你打的。” “我……?”红衣女一脸的不敢相信:“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我说了你中毒了,你有记忆就奇怪了!”林云没好气的说着,一边还在龇牙咧嘴的给自己上药。见状,红衣女正打算一骨碌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上扎着好几根针,不由得疑惑。 “你往我身上扎针了?”红衣女的语气有些冰冷。 “是啊,”林云毫不在乎的应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真气暴走差一点就爆体而亡了?要不是我用金针替你顺理了真气,你现在恐怕都醒不过来。” 听了这话,红衣女沉默了。林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打算过问她在想什么,只能继续给自己上药。 “我来帮你吧。”红衣女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冲着林云伸出了手。 林云犹豫了一下,紧接着把药瓶子塞进了她的手里,挣扎着爬上石床趴下,褪掉了上半身的衣服:“你我都是女子,我也就不避讳这些。就我给你的药粉,往每道伤口上撒一些,直到血止住。要是药粉不够的话,我随身带着的布兜里还有。”说着,林云龇牙咧嘴的一用力,把已经干涸凝固贴在身上的衣服被她硬生生的扯了下来,连带着扯下来的还有不少死肉,看得人心惊肉跳。 “你……你不疼吗?”红衣女觉得自己的手有点颤抖。 “疼啊,怎么可能不疼!”林云疼得浑身直哆嗦,颤巍巍的趴下后,缓缓吐了口气:“你帮我看看伤口上还有没有粘着衣物的碎片,如果有的话,就……用你的剑剜掉!” “为什么?你不疼吗?”红衣女又问。 “你傻啊,”林云疼得大喘气:“要是布料粘在伤口上,我的伤口就一直好不起来了!” 听了这话,红衣女这才反应过来了一般,连忙点头,拿来了自己的佩剑,“哐当”一下丢在林云的面前:“你放心,我一定小心翼翼的!” 林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好在红衣女十分珍爱自己的佩剑,所以平日里没事儿就会擦拭,佩剑十分干净,倒也不怕伤口因为二次处理而感染了。 这么想着,林云紧紧的抓住了枕头。 她自己配的药自己心里清楚,刺激性虽然已经被降到最低了,但是还是十分凶狠。当然,也只有这样的金疮药对伤口的愈合才是最有帮助的。 就这么硬生生的忍了半个时辰,红衣女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好了,药都上完了,伤口上沾着的碎布我也挑出来了!” 听了这话,林云倒是有点疑惑:“我怎么没感觉到你用剑?” “那能让你感觉到吗?”红衣女颇有些得意:“我在成为红衣女魔头的时候,剑术可是天下闻名的。想当年在师门的时候,我们剑术考核,我别出心裁的将一颗莲子雕成了莲花的形状,一举夺魁呢!” 听起红衣女说起过去的事情,林云也能感觉得到她的开心。想来,如果没有当年那个渣男的话,她现在应当是名满天下,威震一方的侠女了吧。 可惜人生总是这么神奇,人的命运,永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经历一个岔路口,然后走上完全不同的方向。 “你在这里呆了十年,你的师门没来找过你吗?”红衣女给林云拿了一件自己的干净衣衫,林云披衣坐起,脸上犹然苍白,但是眼神却平静了许多。 听了这话,红衣女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在我红衣女魔头的名号传出来之前,师门就已经公开宣布把我逐出师门了。” “……”林云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当即有些愤懑:“他们难道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吗?” “知道又有什么用呢?”红衣女笑了笑:“他们恨不得跟我尽快撇清关系,以保下他们百年名门大派的名声,怎么会为我站出来说话。” “不过最初几年的时候,师弟师妹们下山历练,偶尔还是会有几个人来探望我,可惜后来他们见到我杀人的样子,就都不来了。”红衣女说着,叹了口气:“说起来我这些年也没杀几个人嘛!” 听了这话,林云抿了抿嘴唇:“没杀几个人是几个人?” “我说了你信吗?”红衣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信!” “我杀了十八个人。”红衣女认真道,然后指着角落那个坟堆:“这对夫妇是拍花子,我在街上看到他们拍小孩儿,我就跟了一路,寻到机会把她抓了起来,后来她的丈夫也被我找机会杀了,曝尸荒野。当时他们的马车里有七八个小孩儿,我拍了一把拉车的马屁股,马车朝着山下走去了。” “还有十六个人就是原本占领这个洞府的一帮流氓,专门糟蹋小姑娘,就我来的时候,他们还把我当成手无寸铁之力的小姑娘,想非礼我!”说着,红衣女一脸正气,可眼睛却小心翼翼的看着林云,生怕她不相信一样。 第355章 这一关怎么过啊 听了红衣女的叙述,林云不由得也愣了愣。 手上的资料说红衣女十年来杀了数十人,全是无辜之人,并且要是丈夫不来救妻子的话,那她杀了妻子之后还会循着路去把丈夫也给杀了,却从未有只字片语提起过红衣女杀的人是什么身份,也没有提起过这里曾经住着十六个流氓。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你为什么你不告诉大家这些事?” “我说了呀。”红衣女说着,有些无奈道:“我在最开始杀了这十六个流氓的时候就向大家解释了,他们曾经糟蹋过多少姑娘。可是那些姑娘碍于名声,没有一个敢站出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还有那辆马车,在半路上被人截下来了,最后那个人成了解救孩子们的大英雄,我因为杀了两个拍花子的夫妇,所以成了十恶不赦的女魔头。”说着,红衣女有些委屈的噘了噘嘴:“说来搞笑,截下马车的就是那个渣男。因为当年他所谓的解救孩子的事情,现在他们一家声望可高了。”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不是不相信红衣女,她只是在想,为什么世上之人只看表象只看结果,却从来都不理会过程有多么艰辛有多少误会。当年是现在也是。这样一帮是非不分的百姓,难道真的值得边塞那么多将士为了他们赴汤蹈火前赴后继吗? 可是转念一想,人心不都是如此吗。 当年的她偏听信了慕容瑾一个人的话,对父母兄长的劝阻毫不在意,甚至还恶语相向。可如今,家破人亡的是她,死后背负骂名的是她。可慕容瑾呢?龙袍加身的是他,金尊玉贵的是他。 凭什么! “嘿,你想什么呢?”看到林云发起了呆,而且眼神中还时不时闪过杀意,红衣女不由得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对了,有一点忘了跟你说了。我红衣女魔头的规矩是不能破的哦。如果你不找你相公来接你,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听了这话,林云笑了笑,没说话,而是重新趴在石床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红衣女见林云毫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得憋闷:“男人真的有那么好吗,为了保护他,难道你连自己的死活都不顾了吗?” “嗯。”林云闷闷的应了一声:“我不会发讯号给我丈夫,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保护你。我丈夫,你打不过。” 一听这话,红衣女立刻上头:“什么叫我打不过!?我这些年也不是没见过有些身手的人,他们无一不是败在我的脚下,难不成你相公还是天下第一不成!”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疑惑:“你这些年也不是没见过有些身手的,那为什么你告诉我你只杀了十几个人?他们人呢?” “放走了呀。”红衣女说着,一脸的理所当然:“我说了,愿意来救自己心上人的,跟我交个手,就能把自己的心上人带走,是他们不信,我可从来没有乱杀人!” 听了这话,林云一脸的哭笑不得:“那他们离开这里之后为什么没有为你说话?没有说红衣女言而有信,说话算话,只要丈夫上山来救人,红衣女就绝对不会杀人?” 红衣女听了林云的话,不由得沉默了一下,紧接着缓缓道:“因为,人们愿意相信恶,不愿意相信善。据我所知的,有人曾经为我说过话,但是换来的是群起而攻之的谩骂,说他们夫妇俩谁跟我是一伙儿的,逼得他们夫妻最后搬了家,这才作罢。你说这样,还有人会为我说话吗?” 听了这话,林云也是一愣。 转而想起了建田村的那些村民,不由得觉得,红衣女那句“人们愿意相信恶,不愿意相信善”十分到位。人心如此,他们宁愿相信山上真的有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他们不上山救人也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 而不愿意承认他们就是胆小怯懦,不愿意相信他们就是没有种!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苦笑摇头:“我理解你了。”说完,她又趴了回去。 看着林云虚弱的样子,红衣女抿了抿嘴唇:“你不是大夫吗,你告诉我你这样的伤要吃什么药,我乔装改扮一番去给你买药去。” “你拿什么钱买药啊。”林云闷闷的问道:“又不是每次下山都有人调戏你。” “那我还不能有银子吗!”红衣女气呼呼的看着林云:“我自己赚的!我替别人杀人,杀的全是身负命案的人,拿的赏金也够买药堆死你了!” 听了这话,林云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没说实话。不用下山买药了,我们做大夫的,平日里要出远门的话都会在身上备一点搓好的药丸,以防万一。你把我的布兜拿过来,我自己来。” “哦……”红衣女听话的把林云的布兜拿了过来,递给林云。只见她从中掏出了一小瓶子的药丸子,数了将近二十个吞服下去,连水都没要一口。红衣女见状,赶紧给林云倒了一碗水过来。 “为什么外面的人把你传的那么不堪你却从来不去辩解?”这可以说是林云最好奇的问题了。 “他们传他们的,我为什么要去辩解。”红衣女说着,撇了撇嘴:“况且我要是去辩解,也要有人信才行。既然他们都不信,我的辩解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听了这话,林云都是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就像现在她如果站出去说当年相府并没有谋反的话,也不会有人相信,不仅不会有人相信,相反,恐怕还会有人把她当成逆党当场诛杀。 “话说,”林云没话找话的问道:“你这一关我到底应该怎么过啊?” “我也不知道啊~”红衣女一脸懵逼的看着林云:“我只知道当年我杀了那十六个臭流氓之后,药王谷来人替我疗伤,完事儿告诉我这里将会是试炼谷的最后一关。这一晃十年过去了,你还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当年的规则就给我说了一遍,这十年都没人来,我还以为试炼谷取消了,所以我早忘干净了。” 林云:“……” 第356章 天下苍生 仿佛是看到林云消沉的样子,红衣女赶忙安慰:“你放心,你夫君肯定会来救你。应该那样你就过关了!” “你怎么知道?”林云好奇的问道。 “呵……”红衣女的眼神骤然锐利的看向洞口的方向:“你夫君派来保护你的那帮小弟已经在我洞府外面埋伏了一天一夜了,就算你不发讯号,他们早也发出去了,用不着你来啦。” 听了这话,林云顾不上伤口的疼痛,“嚯”地一下从石床上弹射起来,跟没事儿人一样跳下床就朝着洞口跑去。 “你干嘛……去……”红衣女话还没说完,林云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埋骨窟弯弯绕绕,虽然内里灯火通明,但是通道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林云跌倒好几次之后,身上已经狼狈不堪了。当她跑到洞口外的时候,暗一和孙香巧第一个跳了出来将她扶住了。 “云儿,云儿你没事吧……”孙香巧简直要哭了,要不是她的话,林云怎么会被抓走,还要遭受那般非人的虐待。看着林云浑身狼狈,孙香巧哭得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没有章法。 “我没事。”林云安抚好了孙香巧后,看向暗一:“你发讯号给王爷了?” 听了这话,暗一有些不好意思的撇过了头。 见状,林云当即气得就想打人:“暗三告诉我边关正是要紧之时,你现在发讯号告诉王爷我有危险,岂不是让他在边关和我之间做选择?” “那还用选择吗,”暗三阴阳怪气的靠在一旁的树上一脸的不屑:“以王爷的脾性,肯定已经在赶来救你的路上了呗。” “你们什么讯号这么快?”林云疑惑。 “篝火传讯。”暗一低声道:“找到这边最高的山,燃起篝火,烟柱可以直冲上天。王爷安排了人每天盯着西南方向,若是有篝火燃起,第一时间就会通知王爷。” 听了这话,林云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倒下:“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儿,云儿你先别生气。”孙香巧已经替林云把过脉了,知道她此时伤势很重,赶紧安抚道:“你看啊,现在边关战局吃紧,说不定盯着西南方向的人为了大局着想,没有把这件事上报给王爷呢,你要往好处去想对不对。” “我们这边呢已经收到讯号了,王爷几乎是在收到讯号的同时就快马加鞭离开了岭壶关,”暗三呸掉口中的草根,眼神之中满满的不屑:“红颜祸水,这一次王爷让你害惨了!” “喂,你这人少说两句行不行!”孙香巧是忍不住脾气了:“没看到云儿现在伤得很重吗!少说两句你会死吗!” 听了这话,暗三也不爽了:“我难道说错了吗?因为她一个人,边关没了统帅,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她的命是命,边关那些将士的命就不是命吗?!” “你……”孙香巧还想说话,但是林云制止了她,然后看向暗三,道:“实话告诉你,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红衣女要求我传讯给我夫君,否则就杀了我。我一直没有想要这么做。我担心你们会通知王爷,所以我趁着她没有注意的时候就出来了,我没想到的是你们……真的通知了王爷……” “嘁,说得好听,谁知道是真是假!”暗三翻了个白眼,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不屑。 见到暗三这态度,暗一也急眼了:“暗三!我们现在的主子是王妃!你给我收起你的狗脾气!向王妃道歉!” “我又没说错,凭什么要道歉!”暗三梗着脖子指着林云:“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姑而已,凭什么让王爷这么重视?又凭什么让网吧个把我们这些他辛辛苦苦培养的暗卫都安排到她的身边?难道红颜祸水这四个字我说错了吗!” “你……”暗一还想说什么,但是林云却拉住了他的胳膊,缓声道:“没错,暗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姑,除了会治病救人之外我没什么太大的本事。我这里的确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说着,她挺直了腰杆,看着四周,朗声道:“还有什么人想要离开我身边,我绝不阻拦,也绝对不会向王爷告状,我尊重你们的决定,去留随意。” “王妃……”暗一跟着林云的时间最长,自然知道林云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今见她这么说,顿时着了急:“王爷把我们交给您,您就是我们的主子,如果能这么随意的离开的话,等同叛逃!” 听了这话,林云拍了拍暗一的肩膀,道:“你说的不对,我让他们走,是让他们回到王爷的身边,不等同于叛逃,只是让他们去做他们想做的建功立业的事情罢了。” “王妃!”暗一是真的着急了。林云说一不二的性格他是知道的。虽然说红衣女这里已经是试炼谷的最后一关,可是往后林云需要他们的地方还有很多,如果他们真的就这么走了的话,以后林云遇到什么危险,暗一一个人根本抗不过来,更别提暗一还知道林云的真实身份。 所以,他只能祈求自己的兄弟们脑子清楚一点,不要在这个时候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你让我走我就走啊!”暗三沉默了许久,突然梗着脖子吼了一句:“我是王爷指派过来的,要让我走也是王爷让我走,你说了不算!” 听了这话,林云简直哭笑不得:“要走的是你,现在不走的又是你,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暗三到底年纪小,此时正在赌气:“我只想让我家王爷放心!” “是我家王爷。”在宣誓主权这一方面上,林云可不会让着这个小屁孩儿:“暗三,我知道你觉得跟着我受了委屈,但是我想问问你,这一路往西南来,你有没有遇到一些比在岭壶关上阵杀敌更有意思的事情?” 听了这话,暗三一脸懵逼:“上阵杀敌哪里有意思了?” “我的意思是,你这一路跟着我走来,可否有所收获?”说着,林云笑了笑:“我希望你们跟着我,不仅仅是保护我的安全,而是更加看明白,天下苍生” 第357章 我只对值得的人好 听了她的话,暗三兀自愣了愣,半晌答不上话来。 林云拍了拍暗三的肩膀,却不小心牵动了自己的伤口。正在孙香巧扶着她的时候,一阵疾风掠过,林云被红衣女掐着后脖子抓在了手上:“好啊,趁我不注意你就跑出来,是不是下回我睡觉的时候你就要杀了我啊?”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刚哄好一个小孩儿,又要哄一个小孩儿。这么想着,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暗三,见后者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心里暖了许多,缓声道:“你不是让我发讯号给我夫君吗,我这不是出来发讯号了吗。” “发了吗?”红衣女疑惑的皱眉歪头,刚刚睡醒的她倒是有了几分可爱之色:“我怎么没发现你发讯号了?骗我?”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林云说着,一把挥开了红衣女的。其实她掐着自己后脖子的手根本没有用力,只是不让林云离开自己而已:“而且不是我发的,是我的手下发的。” “啧啧啧,”红衣女背着手围着林云走了一圈儿,双手抱在胸口,一只手抵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你的手下很关心你嘛。” “你这个女魔头,快点放了我们王妃!”暗八平日里虽然胆小,但是平时颇得林云照顾,这会儿见红衣女对林云上下其手,当即不乐意的吼出了声。 一听这话,暗一到暗五包括孙香巧都绝望的捂住了脸。暗八,你的脑子什么时候能清醒一点啊…… 本以为红衣女听到“王妃”这两个字会有所反映,可是她却皱了皱眉头,撇着嘴,道:“你是王妃啊,那倒是有点棘手了。要是你家王爷来了被我杀了怎么办,我岂不是成了朝廷重犯了?不行不行……” “那你……”林云正想说什么,却被红衣女一个手势给打断了。 “不如这样吧,这个破山洞我也呆腻了,你不是说我中了毒吗,你不是大夫吗,你一边帮我解毒,我一边跟着你做你属下怎么样?”说着,红衣女兴冲冲的凑到了林云的面前。 众人石化…… 这是什么剧情走向?说好的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呢?说好的冷面无情的女杀手呢?怎么这么主动?怎么这么好说话?亏得暗组他们一见到红衣女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生怕红衣女突然发狂伤害王妃,感情这一天一夜她俩相处得还挺好? 可是王妃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就是那个……”似乎是猜到了大家的疑惑,红衣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有的时候会发狂,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我也不知道这是喝酒喝多了的原因还是你说的我中毒了的原因,总之我这一点蛮吓人的,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拒绝我。” 闹哪样?那一脸不好意思的女人,那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还是他们从死气之地带出来的资料里描述的红衣女魔头吗? “可是你杀了那么多人怎么解释!”暗三的单子还是比较大,人也很冲动,当即就毫不顾忌的问出了口。 “那你们要我怎么解释?”红衣女冲众人摊了摊手:“人是我杀的,可是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难道该死之人的死活,还得我负责啊?” “红衣,”林云拉住了她的衣袖:“你要跟着我倒也可以,但是那些你杀的人,的确需要给官府一个交代。你告诉我你只杀了十六个流氓和两个拍花子的,所以我们就去镇子上,洗清你身上的污名。” 一听要去镇子上,红衣愣了愣,连忙甩开了林云的胳膊:“我不去,镇子上的人见到我还不得跑得妈都不要。” 听了这话,林云简直哭笑不得:“你不去怎么知道?平日里你下山总是一个人,大家对你本来就有所成见,怕你也是情理之中。可是你现在不一样,你要跟着我,就要把身上的污名洗掉,顺便把你的功劳要回来。凭什么渣男可以被万人颂扬,真正的英雄红衣却要被千人唾骂?” 红衣愣愣的看着林云,她的脸上还带着笑,仿佛有一种让人信任的魔力一样,红衣思忖良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我跟你去,但是我会被砸鸡蛋的,你们躲远点……” “嗨,谁还怕鸡蛋了!”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暗三此时没心没肺的拍了拍胸脯:“跟在哥哥后面,哥哥保护你!” “暗三你是不是精神分裂啊?”暗五忍不住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刚刚不是你说红衣是女魔头的?怎么现在反水这么快?” “我那不是不了解实情吗!”暗三委屈的抱着自己的头,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坏了,王妃这边是没事儿了,可是王爷还在路上呢!” “没关系。”林云柔声道:“边关战事虽然吃紧,但是一直有和峥镇压着,王爷离开几天不会有事的。更何况,我也想他了。” 说道后半句,林云的脸可疑的红了起来。 山下。 虽然林云说了要给红衣洗清罪名,但是毕竟十年过去了,当年的事情早就有人记不清了。大家只知道埋骨窟里住着一个女魔头,见人就杀。暗卫平日里是不会跟在林云身后的,所以一同现身下山的,只有林云、孙香巧和红衣三人。 果然不出红衣所料的是,刚到城门口,一见到红衣,立刻就有人吓得白了脸,大吼着“红衣女魔头来屠城了”,然后跑进了义庄。 看着他跑进义庄的背影,林云抿了抿嘴,用胳膊肘捅了捅红衣和孙香巧:“如果红衣女魔头是来屠城的,他往义庄跑,是不是提前给自己找个好位置?” 一听这话,原本心情有些低落的红衣当即笑了起来:“我看啊,你说的八成有理!” 一行人没有废话,百姓们因为被红衣女魔头的名头吓得不轻,所以能躲起来的都躲起来了。走在宽大的路上,毫无一人,倒是像进了个鬼城。 到了衙门口,林云掏出了旭日军牌:“见此牌如见西北王,叫你们知府素速来拜见!” 门口战战兢兢的小衙役连牌子都不敢看,没连滚带爬的就跑了进去。 见状,红衣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不是啊,”林云笑着看着她,抓着孙香巧的手,道:“我只对值得的人好。” 第358章 建议你 看着林云的背影,红衣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种感觉有多少年没有体会过了? 她已经忘了。在这埋骨窟的十年,她一个人疯癫一个人苦笑,有时候甚至几个月都不一定能和人说得上话。可是现在来了一个瘦瘦小小,眼睛却煜煜生辉的小女人告诉她,要还她清白,要对她好,因为她是值得的人。 而就在这之前,发狂的自己还把她打得遍体鳞伤…… 想到这里,红衣女不由得有些愧疚,看着林云的目光也愈发坚定了起来。 知府听说有人拿着旭日军的军牌出现在自己的衙门,连官帽都没顾得上戴整齐就急急忙忙的冲了出来。见到三个女人站在门口的时候,不由得一愣,再一看,红衣女魔头竟然也在其中,立刻面露狰狞之色:“来人!把红衣女魔头给本官拿下!” 一听这话,林云再度掏出腰牌,声音洪亮:“见此腰牌如见西北王亲临,本王妃在此,我看谁敢!” 听了这话,知府微微一愣,紧接着呵呵一笑:“你说你是王妃你就是王妃了?你以为拿个假的腰牌我就能信你了?来人!这两个女人是红衣女魔头的同党,给本官一并拿下!”他想的很简单,不管林云是不是王妃,今天她都必须死,这样自己的丰功伟绩上又能多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加官进爵就更加有希望了。 谁知听到这话,林云倒是微微一笑,缓缓开口:“暗三,出手!” “是!”暗三也没想到林云会点自己的名字,本来还以为是会让暗一出手呢。但是他这个人年纪小,还是一个中二的年纪,喜欢耍帅。光是出场那一瞬间扬起的尘土就惊住了所有准备围攻的官兵,而后他缓缓站起,面色冷肃,道:“旭日军暗三,请教各位!” 看着暗三肩上纹着的旭日军的图纹,知府咽了口口水,看了看左右,心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大家不要被这个小屁孩儿糊弄了!旭日军哪里有这么小的孩子!” 听了这话,暗三冷眼看向知府。自打进入暗组以来,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年纪小。因为暗组是根据实力排名的,暗三,排行前三,却是全暗组最小的一个,这导致暗组里有些人一点儿也不服气。现在这个知府又来了这么一句,无疑是在暗三的火头上浇了一桶油。 没人知道暗三是怎么行动的,但是等到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知府已经被暗三捏住了脖子:“你说谁小屁孩儿呢?” “暗三,不可伤人。”林云抿着笑叮嘱道。 “谨遵王妃之命。”暗三简单行了个礼。 一听暗三喊林云王妃,知府吓得腿都软了。他谁都可以不认得,但是绝对不会不认得旭日军的军纹。那是全国的信仰,是整个仇澜国的希望。在暗三出现的时候,其实知府已经猜到林云可能真的跟西北王有什么关系了,可是他想的很简单,仗着自己人多,把暗三和林云三个人都杀了,当做逆党上报,这样也算是立功。 可是他打死也想不到,他以为的无名之辈林云,居然真的是……西北王妃…… 想起西北王那个护短的性格,知府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还不快给我们王妃赔礼道歉!”暗三眼神骤然狠戾,然后把知府狠狠一甩,丢到了林云的面前。 “对不起王妃,对不起王妃,小人狗眼不识泰山,还希望王妃不要怪罪于小人!”知府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这会儿磕头磕得跟上坟似的,林云简直哭笑不得。 “你起来吧,让人都撤下去,我今天来是有事找你的。”林云说着,正要伸手去扶起知府,暗三比她快了一步,直接抓着知府的脖子把他给提了起来。 后院。 “岂有这等事情!”林云把红衣女的遭遇说了一遍之后,知府一脸正义的拍案而起:“王妃放心!小人一定给您和红衣姑娘一个交代!”说着,他一挥手,找来一旁还在发呆的师爷,两人一前一后一起走了出去。 看着他们俩正义的背影,孙香巧用胳膊肘捣了捣林云:“你说这知府靠得住吗?” “八成靠不住。”林云微微摇了摇头:“但是看着贪生怕死的样子,应该也是不敢捣鬼的。不管怎么样,只要能把红衣的罪名洗清了就行。” “我怎么觉得这个知府未必愿意帮助我们啊?”孙香巧嘟哝着,看向一旁站如钟的暗三:“要不你偷偷跟去看看?” 暗三瞥了一眼孙香巧,扬起脑袋,一脸冷色:“只有王爷王妃才能命令我!” “我这是建议你!” “只有王爷王妃才能建议我!” “你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点轴啊?” “……” 林云和红衣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这两个人斗嘴,不由得都抿嘴笑了起来。 红衣扯了扯林云的衣袖,示意她看暗三的表情。林云顺着看去,见暗三憋红的脸,不由得觉得好笑:“暗三,你就去看看吧。” 听了这话,暗三看了一眼林云又看了一眼孙香巧,见后者正一脸得意的时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但是还是拱了手,应道:“是!”然后转身就走了。 也不知道知府是怎么想的,把林云他们几人安排在后院,却又没让人伺候着。知府和师爷一走,暗三被派出去跟踪后,整个后院就只剩下林云三个女人了。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孙香巧后知后觉的附在林云的耳边问道。 林云笑了笑,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并不说话。这个知府有问题,她很清楚。但是她又很想知道,这个知府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话呀……”孙香巧有点急了,轻轻的扯了扯林云的衣袖,又看了一眼红衣:“难道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嗯,有。”红衣说完,轻轻放下手里的茶碗,伸手拿起了自己的佩剑,朝后一挥,将一支破空而来的箭拦腰斩断。 孙香巧立刻吓得面无血色! 第359章 你要不要脸! 旋即不过片刻时间,箭雨突如其来。暗组其余十九名成员悉数从暗处现身,不仅拦下了这射的歪歪扭扭的箭雨,还把那些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人都给揪了出来,一个个丢到林云的面前,任由他们瑟瑟发抖。 大约十三四人,一眼看去都是个生手,年纪参差不齐,脸上全是惊惧之色。 “谁让你们来这里暗杀我们的?”林云只轻轻往那里一站,整个人的气场就不一样了起来。红衣和孙香巧看着这样的林云,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 “是……是……”有个年纪较小的似乎是准备说什么,边上一个稍大一点的立刻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他立刻就闭上了嘴,垂下头:“是我们自己!” 听了这话,林云反而笑了起来:“你自己?你自己能纠集这么多错综复杂的人,你当本王妃看不出来你们的身份不成?” “王……王妃?”众人瞪大了眼睛,胆小一点的更是直接坐在了后腿上。 林云叹了口气,心想这王妃的名号还真好用,然后又拿出了腰牌,道:“见此腰牌如西北王亲临!” “西北王!”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仇澜国自从慕容瑾上位之后,各种封王不少,但是有实权的却着实不多。其中能让全国人家喻户晓的,也就是西北王慕容旭了。如今西北王王妃却站在他们面前,险些被他们给暗杀了,这怎么能不让人胆寒后怕! 在普通百姓的心里,西北王就是仇澜国的保护神,没了西北王,仇澜国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隔壁的云盟国给吞并了,他们哪里还会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可他们却做了什么!他们居然要暗杀西北王的妻子,西北王妃! 前些日子全国上下的人都听说了西北王王妃下了西南游玩,却没想到如今人就站在他们的面前,而前一刻钟,他们居然还想杀了她! “王妃!王妃我错了!”胆小但是机灵的立刻磕头认错:“是宋家人让我们来的,说是只要把你们三个杀了,我们不仅能在官府这边销去案底,还能得到一大笔的赏金。王妃,我们实在没想到送家人是让我们来暗杀王妃的啊!” 听了这话,林云蹙了蹙眉,还没说话,一旁的红衣女就气狠了:“宋子涵那个狗日的!” “宋子涵?”林云和孙香巧同时看向红衣女。 “就是那个垃圾渣男!”红衣说着,三两步走到那些人面前,剑柄挑起他们的下巴:“说!宋子涵现在人在哪里!” “在……在前厅……”那人被红衣的杀气给吓到了,颤巍巍的指了指前厅的方向。 林云眯了眯眼睛,暗三跟着去了有一会儿了,却没有回来,看来对方也是有备而来的:“暗一,把这些人看好,巧儿,红衣,陪我去换身衣服。”她出门的时候慕容旭就怕她在外面受欺负,不仅偷偷给了她腰牌,还把王妃的朝服给她偷偷装了起来,一直让暗一给背着,林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 换上了朝服,林云只用孙香巧随身带着口脂点了点嘴唇,整个人就艳光四射,一点儿也没了刚才的淳朴气质,看得孙香巧和红衣两人眼中大放异彩,仿佛看到什么绝世珍品一样。 “走,”林云拍了拍身上的华服。说实在的,许久没有穿这样繁琐的服饰,她早就已经不习惯了。扶正了头上的王妃顶项,林云昂首阔步的走了出去。 “好……”孙香巧有些词穷。 “有气势……”红衣连忙补上。 “你俩愣着作甚。”林云走出两步发现孙香巧两人并未跟上,便回头看着她们:“我们该出去装逼了!” 一句话逗得孙香巧和红衣都笑了起来,相视一眼,跟上了林云。虽然只有三人,可林云换上了王妃的朝服,一身行头气场全开,倒是有千军万马的气势,正正把院子里那些跪着的人给吓了个脸色煞白。 “暗一,把这些人都带上,跟本王妃走!” “是,王妃!”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前厅的时候,宋子涵和知府还有师爷三人正在商业互吹。知府夸宋子涵年少有为,宋子涵夸知府前途无量,师爷两边马屁都不落下,一会儿说知府英明神武,一会儿说宋子涵智谋双全。 林云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西北王妃到!”暗一有模有样的喊了一声,要不是林云心里素质强大,差点儿就被吓破了功。 但是知府和宋子涵就不一样了,一扭头,看到原本在他们计划之下应该已经死掉的林云三人正气势汹汹的站在那里,身后还跟了一摞人的时候,顿时腿都软了。 宋子涵没反应过来,一双眼睛落在林云艳光四射的脸上的时候,知府已经非常识趣儿的跪了下来,膝行到林云的跟前,哐哐磕头道:“王妃,王妃,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全是宋子涵指使的!” 此时宋子涵也终于从林云的盛世美颜之中清醒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林云身后正恨得牙痒痒的红衣,当即喊了起来:“你们都愣着做什么!红衣女魔头在此,你们难道不抓人吗!” “哼!”林云一声哼,倒是把知府和师爷差点儿吓得尿裤子。 只见林云一声不吭,端着步子走上了知府座,底下的知府和师爷连忙膝行到堂下跪好。这时候,师爷还不忘记拽一把宋子涵,让宋子涵也赶紧跪下。 可惜宋子涵空长了一张不错的脸蛋,却没什么脑子,伸手指着林云道:“难道王妃就可以包庇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红衣女魔头了吗?” “暗一。”林云低着头玩着手指上的戒指,看都不看宋子涵一眼,轻轻喊了一声暗一,宋子涵指着林云的手指就被砍断了。 “……”宋子涵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人却已经齐刷刷的变了脸色。 “啊——我的手指!我的手指!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你这个贱女人!”当痛感终于传到宋子涵的大脑的时候,宋子涵整个人跪躺在地上,捧着流血不止的手,口不择言的疯狂谩骂。 这次不等林云说话,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暗三一脚就把宋子涵给踢飞了。 “妈的,要不是小爷机警,就让你个龟孙儿暗算了,”暗三啐了一口:“给我这么小的小孩儿下催情药,你还要不要脸!” 第360章 破口大骂 听了这话,林云倒是愣了一下。她猜到暗三应该是让什么人给绕出去绊住了,可是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被人诓去被下了催情药。看着刚满十四岁的暗三,林云心里对宋子涵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去找个大夫来。”林云缓缓开口,手指指着知府:“你总不会想要本王妃替这个男人包扎吧?” 知府点头如捣蒜,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公堂。 林云端坐在椅子上,外面其实早就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林云让暗组的人仔细的听了一下,结果不少人都在骂宋子涵不是个东西,不由得有些诧异,难道他们没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红衣吗? “外面何人喧闹啊。”林云懒懒的问道。 “王妃大人!小人有冤情!”林云其实也只是随口喊一声,却没想到真有人上前喊冤,不由得来了兴致:“堂前来说!” 得了林云的话,说话的人使劲的挤出了人群。不同于宋子涵此时的鬼哭狼嚎,来人虽然穿着朴素,却在挤出人群的时候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把褶皱抹平之后,这才走上堂前,冲着林云一揖到地,却没有下跪:“在下是嘉阳府秀才王归,见过西北王妃!”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仇澜国秀才见到官老爷是不用下跪的,就算她是王妃,此时坐在了知府的位置上,规矩也是一样,便道:“你方才说你有冤情,你有何冤情?” 一听这话,王归的脸上顿时露出愤懑之色:“回禀王妃,当初秋闱之时,整个嘉阳府管辖范围内城镇的秀才都集中在嘉阳府。我本是当年乡试魁首,可是却在秋闱之时被调换了试卷,魁首成了宋子涵家那个不学无术的无赖!还请王妃为我做主!” “竟有此事!”林云眉目一凛,顿时想到了还在建田村的陆书。秋闱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这孩子考试成绩如何。如果他真的被慕容旭带着去当兵打仗了的话,林云倒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一听到有人居然还敢调换试卷,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口说无凭,你可有证据。”林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心静气一些。 “回禀王妃,我可把我秋闱当日所写文章一字不差的背诵下来,宋秋阳绝对不可能有这个本事。”王归说着,一脸的胜券在握:“若是王妃愿意的话,也可以查看一下试卷笔记,本人王归一直习的是瘦金体,整个嘉阳府不少人家中都有我的抄书,想来大家都认得我的笔记!” 此时,带着大夫匆匆赶回来的知府见到王归站在堂上,不由得愣了一下:“你在这儿做什么!”继而他立刻转头跪在林云面前瑟瑟发抖:“王妃,王妃,此人脑子有疾,他说的话可当不得真啊!” 听了这话,林云心中更是断定其中有阴谋,便道:“无妨,既然他说自己有冤屈,那就让他把自己的冤屈说出来,本王妃正好闲来无事,看知府大人近来公务繁忙,能帮一点是一点。毕竟我也是代表着西北王的脸面来的。” “启禀王妃,知府大人长期与宋氏合作买卖,此次监考的考官是从各个乡镇来的同知等等,也都收到了知府和宋家的贿赂和威胁,本人此处有证据可以证明本人所言句句属实。”说着,他拿出了一封信:“此乃本人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请当初的监考官签了名字的申冤书,本打算上京伸冤,没想到王妃今日来体恤民情,也让本人免去了路上未知的危险。本人在此感谢王妃大恩!” 知府一听这话,杀了王归的心都有了:“是这样的,王妃大人,王归他真的脑子有疾,他的话不能信啊王妃!” 林云看到知府这个反应就知道其中定然是有古怪了,当下更是不打算拖延,微微抬了抬下巴,暗三就把王归手中的信件给拿了上来。一旁已经处理好伤口,并且恢复了理智的宋子涵正红着眼睛盯着红衣,那眼神仿佛是要把红衣生吞活剥了一样,但是却因为林云在场,敢怒不敢言。 林云把整封信件从头到尾的看了好几遍,发现其中条理清晰,逻辑明确,每一条纲目都列得清清楚楚,而且字体一看就是练了多年的瘦金体,再加上信件末尾那一连串笔迹各不相同的签名个私印,基本就已经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 “暗一。”林云把信件原封不动的折好,装入信封之中,又拿来了火漆封口后,交给暗一:“稍后我会另写一封信,把这封信和我的信一起,八百里加急传给王爷。” 一听这话,宋子涵突然暴起,抱着自己缺了一根手指头的手恶狠狠骂道:“贼婆娘!你敢!” “铮——” 齐刷刷的亮剑声传来,不仅是暗组所有人,更是包括红衣在内,都把自己的剑尖指向了宋子涵。原本还底气十足的宋子涵顿时怂了,狠狠的瞪着林云,半天不敢说话。 “你不开口我倒是差点把你给忘了。”林云说着,微微笑着起身:“十年前,你骗了红衣清白,又以家中族老不同意她是江湖儿女的身份为理由将她抛弃,为了让她名声尽毁,甚至还谣传她到处杀人,甚至连她救了一马车被拍花子夫妇劫走的孩子的功劳都揽到自己的身上的事情,我们是该好好清算清算了。” 听了这话,外面围观的百姓一下就沸腾了。宋氏在他们嘉阳府的名望极高,有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当初宋子涵救了那些孩子。可如今林云却说,那些孩子是红衣救的?还说,红衣过根本没有到处杀人? 这怎么可能啊? “就算你是王妃你也不能帮着一个女魔头说话啊!”人群中有宋氏的死忠吼了起来。 “是非公断,本王妃自有定论。”林云不慌不忙的走到宋子涵的面前,冷冷一笑:“当年宋公子风流倜傥,红衣初入江湖,本事风花雪月的浪漫之事,可是最后红衣却被宋公子始乱终弃。当年红衣大闹嘉阳府的事情,恐怕在场的各位应当有所耳闻才是。” “试问如果不是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又有哪个姑娘肯把自己的名声败坏呢?”说完,林云美目一扫,刚才还议论纷纷的百姓们便都冷静了下来。 是啊,当年红衣姑娘因为被宋家拒之门外的事情大闹嘉阳府的事儿,仿佛还是昨日发生的。如果不是真的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又有哪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愿意自己毁掉自己的名声呢? “那是红衣倒贴本公子!”宋子涵大吼,双眼猩红的瞪着红衣:“她倒贴本公子被本公子拒绝了才大闹嘉阳府!” “放你娘的屁!”红衣顿时就怒了:“当年整个嘉阳府都知道你为了追本姑娘,特意包了画舫和乐坊就为了等本姑娘路面,还好意思说本姑娘倒贴,你要不要脸!” 第361章 杀人 “是啊,当年红衣姑娘在城外孤身一人大战劫匪,帮我们夺回了被行匪抢走的东西的时候,当年还不是家主的宋公子可是扬言说非红衣姑娘不娶来着……” “竟有此事啊?” “那可不呢,当初整个嘉阳府是出了名的书香门第,旁支做生意,供给嫡系走仕途,整个嘉阳府哪个不希望嫁入宋家。所以当年宋公子这话一出,不少姑娘当场就心碎了。” “那红衣……红衣女魔头又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不清楚,但是宋公子曾经热烈的追求过红衣姑娘这件事的的确确发生过,虽然过了十年,但是当初一掷千金包下画舫和乐坊,放话出来只为见红衣姑娘一面的浪漫豪举我们可都还是记得的。”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宋子涵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红衣,当年是你用剑逼着我做出这样的事情的,现在怎么能污蔑是我钟情于你!我与我娘子从小青梅竹马,怎么会看上你个江湖浪荡女!” “江湖浪荡女?”红衣冷冷一笑,收剑回鞘,从伸手在腰间一摸,掏出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道:“你倒是豪爽呢,当初为了让我这个江湖浪荡女离不开你,特意让人把你们家传家祖玉的模样纹绣在我的肩膀上,我是江湖浪荡女,那你呢?臭不要脸死骗子?” 说着,红衣也不顾还有那么多人看着,转身就拉下了肩膀上的衣服,果然和手上的玉佩纹样一模一样:“抱歉,你们宋家合伙给我下毒把我丢出来的时候,把这块祖玉忘在我身上了,现在倒是可以物归原主了。” 说完,红衣拉好衣服,随意的把祖玉往宋子涵的方向丢去。宋子涵的眼睛都直了,就是因为祖玉丢失,所以他这个家主到现在也名不正言不顺,就是因为祖玉遗失下落不明。他其实一直知道祖玉在红衣的身上,但是他又胆怯红衣的战斗力,所以干脆抹黑红衣的名声。 最开始红衣救下的那群孩子本来是知道是谁救的他们的,但是这些年来,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无故失踪,意外身亡,都是宋子涵下的手。他如何也不能忘记红衣被赶出宋家的时候愤恨的眼神,也永远不会让人知道祖玉的秘密,只对外说祖玉被滔天盗贼夺走了,暂时失踪下落不明。 所以当红衣拿出祖玉的时候,宋子涵就像当场忘了自己的伤还在流血一样,伸手就去接被红衣抛到半空中的祖玉。 可惜结果不尽人意,祖玉落和宋子涵的手擦肩而过,落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红衣!你别太过分了!”宋子涵气急败坏:“你偷拿了我家祖玉,现在还把我家祖玉摔坏了,你得赔偿!” “哦,”红衣说着,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还给你的东西,你自己没接到,为什么要怪我?我凭什么赔偿?你的东西刚才已经离开我的手了,众目睽睽之下,你难道想碰瓷?” 一听这话,宋子涵鼻子都气歪了,颤抖着手指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百姓此时也议论纷纷了起来。 “诶,我觉得王归的事儿八成也是真的,春闱他可是榜首,要是秋闱掉出十三甲的话,也太令人费解了把?” “是啊,而且宋秋阳在春闱的时候连十三甲都没有进,听说还是宋子涵花了一万两黄金买了个名额,否则宋秋阳连秋闱的机会都没有,我看这调换试卷的事情,八成是真的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又看着宋子涵和红衣紧张的对峙,林云清了清嗓子,道:“试卷的事情,我已经修书让王爷来调查了,至于宋先生您和我家红衣的事情,最好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说着,林云在太师椅上坐下,轻轻的喝了口茶水,这才缓缓道:“据我所知,当初宋先生追求红衣的时候丝毫不低调,整个嘉阳府有印象的人应当是不少才对。当年红衣出了师门下山游历,到嘉阳府的时候正好遇到流窜作案的匪徒抢劫,在门外独自一人大战十好几人,身上负伤,这件事想必嘉阳府的百姓应当也不会忘记才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云笑了笑,冷冷的眼眸在外面围观的百姓身上扫过:“只是我好奇的是,为什么这么一个富有正义感的女侠,最后成了你们口中人人惧怕的红衣女魔头?” “因为她滥杀无辜!”人群中人有声嘶力竭的呐喊:“我表哥就是她杀的!” “对,我表弟还有我伯父也是!” “她身上的命案可不止一条,王妃娘娘千万莫要因为红衣几句话就被哄骗了啊!” 堂下一时间议论纷纷,但是却也不少人面露尴尬之色。只是这些面露尴尬之色的人,大多都是女子。 林云心中了然,便放下茶盏站起身:“在场的妇女,都与我到后院一叙吧?” “为何?”有人问到。 “王妃做事,你有什么资格问询!”暗三刚刚被林云偷偷扎了几针,解除了体内快要按捺不住的药性,此时难得护主。 那人被暗三的气势吓了一跳,便是立刻什么都不说了。 林云招呼了在场数十名妇女到了后院,知府本来想站起来,宋子涵本来也想先拿着祖玉的碎片去看看能不能修补,但是有暗一和孙香巧在,没有人敢动一下,就这么僵持到了天黑,林云和红衣这才拿出了一份近乎于百人签字的状纸出来。 “于知府,看来你这个官当得不怎么样啊。”林云说着,抿了抿嘴唇,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已经冷汗涔涔的知府,道:“当初红衣杀了埋骨窟十六个流氓,其中就有你们口中的表叔,表格,伯父,表弟,他们糟蹋了不计其数的黄花闺女,我手里的名单还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些女儿家因为太过耻辱崩溃自杀,这些事,诸位莫不是要告诉本王妃半点不知。” 围观到现在,还剩下的百姓们都是打算看个热闹的,此时听到林云这么说,各个儿噤若寒蝉,不敢做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当年红衣杀了那十几个人,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可是…… “最开始……是宋家先说,红衣姑娘因为得不到宋家的认可,所以……才发疯杀人的……”人群中有人默默的给精神快要崩溃的宋子涵补了一刀。 第362章 很想那种 “我没有!”宋子涵失控大喊:“是红衣自己闯进埋骨窟,我见那些人把红衣包围了!想来红衣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了,谁知道她居然一口气杀了那么多人,那不是杀人狂魔是什么!” 静—— 林云一直没有问过红衣第一次到埋骨窟的时候是什么境况,她也一直以为是宋家把红衣丢出来之后红衣为了活命误打误撞到了埋骨窟最后自卫杀人,可是怎么都没想到,居然宋子涵也在场。 “呵,”红衣冷冷一笑,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比的悲凉:“是啊,我被你们宋家丢出门外,我费尽全身力气在画舫找到你,你说你送我出城,却把我丢到了埋骨窟转身就走。你巴不得我死,却发现我没死成还杀了人。你来找我想要拿回祖玉,没想到正好遇到我发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我传成杀人魔,宋公子,从头到尾,都好计谋啊!” “你胡说什么!”宋子涵颤抖着双手:“我从未做过你说的事情!也没见过你去埋骨窟!” “可方才不是你说你看到那些人把我包围了吗?怎么又变成你从未见过我去埋骨窟了?”红衣说着,转身在林云面前单膝跪地:“王妃,我红衣是你的人,我在此发誓,这十年来从未滥杀一人,埋骨窟里,你们口中的表哥表弟是我杀的没错,但是王妃手里的名单证实了他们做过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情,死有余辜!” “你还杀了一对外乡落脚的夫妇!”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大声嚷嚷:“只因为人家丈夫打不过你你就把人家夫妻俩都杀了!” 听了这话,红衣一眼横了过去,倒是笑了:“你不说我还忘了,那对拍花子夫妇是我杀的,那一车的小孩儿也都是我救的。当时小孩儿们有不少清醒的,若是有在场的话,应当还记得我。” “那个……”一直跟知府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说话的师爷突然开口:“当年那一马车的孩子,这十年间都意外身亡了,无一例外……” 一听这话,众人心中皆是一紧。 “你怎么知道全死了?”林云吹了口茶叶。 “我的女儿曾经就在那车孩子里,回来的时候她告诉我有个红衣服姐姐救了他们,还让他们趁着天黑之前赶紧入城。”师爷说着,眼泪掉了下来:“后来马车跌跌撞撞的下了山后,宋先生的人发现了,将孩子们平安护送回城了。当年本以为是虚惊一场,可是不过半年,我家闺女就死在自家院子里的井里了。” 听了师爷的话,林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宋子涵的脸色,却见后者瞬间白了脸,心里便有了计较。 而师爷的话也让不辞劳苦从早围观到晚的百姓们陷入了回忆之中。这越回忆大家越是心惊胆战,特别是那些当年小孩儿的家长们。 “王妃,我家小儿也是当年被救回来的孩子,他从柴垛上摔下来,颅骨摔碎了死的!” “王妃,我家小女儿也是那马车里的孩子,她在救回来一年后在家里上吊自杀了……” “王妃,我家的……” “……”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站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红衣看着宋子涵的眼神也愈发充满了恨意和怨毒。林云见状况不妙,赶紧掏出了针包,扎入了她后背的几处大穴后,微微弹动金针的尾部,顺着她即将暴走的真气,轻声在她耳边道:“你别冲动,你既然说了是我的人了,我就会护着你。” 林云的声音清冽而又温柔,却莫名有一股力量,让红衣躁动的心一点点平静了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林云,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这夜,整个嘉阳府灯火通明。林云和暗一等人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整理好了当年那些被拍花子夫妇劫走,却又被红衣救回来结果却还是以各种意外身亡的孩子们的详细资料之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宋家。 这个嘉阳府出了名的名门望族,当年在迫害了红衣之后,却又想要夺了红衣的功劳毁了红衣的名声,所以在宋子涵放孩子们回家之前,就已经吩咐属下想办法让那些孩子们对红衣缄口不言。可惜孩子的心终究是干净的,不少家长还是听说了红衣的事件,只是碍于宋家在嘉阳府日益攀高的名望而缄口不言。 后来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的意外死亡,因为时间拉得很长,嘉阳府又大,所以没有多少人把这几件事联系在一起。 当年红衣的确因为发狂抓过人,但是只要是丈夫去接妻子的话,红衣从来都信守诺言放人回来。这些夫妇也曾经试图帮红衣洗白名声,可惜宋家的手太大了,这些年,为红衣说过好话的人不是搬家,就是哪里都不敢要工,过得日子都揭不开锅。 于是,红衣就成了杀人不眨眼的红衣女魔头。不管她到底做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管她到底是不是杀了无辜的人,宋家就这么一步一步的,把一个好好儿的姑娘家送上了这个位置。甚至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红衣的师门也公告天下,将她逐出了师门。 这件事成了压垮红衣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开始整日无度饮酒。而酒精催化了宋家在她身上下的毒,所以红衣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若不是心里还有一条底线始终坚持的话,她或许真的会变成一个杀人狂魔。 只是从小受到过良好的教育,即便是发狂,红衣也从未误杀一人。直到遇到林云,她才终于感觉,自己将要迎来新的日子了。 林云在嘉阳府耽搁了一段时间,林云每天都在忙碌的和暗一等人整理着案件卷宗。事情过去十年了,想要一时半会儿查清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加上宋家的人一直在暗中捣乱,尽管她是西北王妃,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她还只是个女人。 就在林云的调查陷入了困境一筹莫展的第二日,就等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你怎么来了!”林云处理了一天的案子,还帮红衣顺了真气。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换下王妃的宫装,就在微暗的房间里看到了一道魁梧熟悉的身影。 下一刻,林云被拥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慕容旭低沉而又疲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收到信号说你出事了,也是因为,我想你了,很想你那种。” 听了这话,林云的嘴角不自觉的挽起,抬起手,抱住了男人宽阔的背脊,然后拍了拍:“去洗澡,臭死了!”接着一把推开了他,自己转身偷笑了起来。 第363章 无所不能的西北王呢 要不是捕捉到她嘴角那一丝笑意的话,慕容旭可能会真的以为这么久没见面,林云开始嫌弃自己了。但是林云的笑一闪而过,他满身的疲倦和风尘瞬间就化作乌有。脑子还没醒过来,就马上先去洗了个澡。 等到林云洗漱完毕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把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躺在被窝里等她了。 “……”林云看着把自己包裹成蚕茧一样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男人,不由得有些无语:“你一路赶来一定辛苦了,但是我没那么早睡,这里还有些卷宗要整理,你先休息。” 岂料男人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为夫千里迢迢过来,难道你忍心为夫孤枕难眠吗?” 听了这话,林云叹了口气:“别闹,这里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呢。” “唉……”慕容旭只深深的,充满失望的叹了口气,翻过了身,什么也没说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慕容旭的后脑勺,林云再看看手里的卷宗资料,总觉得什么都看不下去了。索性把资料收一收,脱掉外袍,轻手轻脚的钻进了被窝。初秋的西南夜里寒冷,这几天林云一直睡不好。可是乍然有了慕容旭这个活火炉,林云的心几乎在钻进他怀抱的一瞬间就软和了下来。 “哼。”谁知道这慕容旭还来了脾气,在林云钻进自己怀里的时候,虽然胳膊还让她枕着,可人却躺平了,一点抱着她的意思都没有。 林云愣了愣,心里的委屈一下涌了上来,索性手上一撑,整个人压在了慕容旭的身上。 慕容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云压住了,不由得有些愣:“你干嘛?” “人肉垫子,不用白不用。”说着,她还猫一样舒服的在慕容旭的胸口蹭了蹭。 慕容旭咽了口口水,虽然长途跋涉身体乏累,但是这小女人这样不知死活的撩拨,他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只见林云还没趴一会儿,慕容旭突然翻身而起将她压在身下,不等她说话,炙热的吻落了下来,一室旖旎春色,暗一等人自觉封闭了视觉和听觉。 第二天,林云浑身酸软的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骂慕容旭这个王八蛋,就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至少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辰了。喊来了临时用着的丫鬟给自己梳洗的时候,端着盆子进门的却是慕容旭。 “怎么是你?”林云万分意外:“翠香呢?”翠香就是于知府临时安排来照顾林云饮食起居的。 “不放心着手他人,所以还是为夫亲自来好了。”说着,慕容旭给林云递上了茶水涮牙,又给她拧了干净的毛巾,然后把她按在铜镜前,捧起了她的秀发,拿着牛角梳,一下一下,有模有样的梳了起来。 “你会梳头?”林云眉头微蹙。 “会一点。”慕容旭专心致志的跟林云一头顺滑的秀发做斗争,没有注意到林云已经皱起来的眉头:“梳头这等小事难不倒本王。” 下一刻,林云立刻把自己的头发从慕容旭的手中夺了回来:“老实交代,你给多少人梳过头才会觉得梳头是小事!”就林云所知道的,男人会自己梳个鬓就不错了,想要盘女人的发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听这话,慕容旭只觉得自己冤枉:“我发誓,除了我自己,我只给你一个人梳过头!”说着,他还煞有其事的举起了手。 “真的?”林云自然还是不相信的:“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梳头是小事?” “作为驰名全国上下甚至周围各大国家的西北王,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到我吗?”说着,慕容旭邪魅一笑,从林云的手中重新捧起了她的秀发,视若珍宝一般一下一下的梳着。把头发梳理整齐之后,这才开始盘发鬓。 半个时辰之后,林云看着铜镜里自己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驰名全国上下甚至周围各大国家的西北王,其实也有不会的事情呢。”说完,她揶揄的看了一眼铜镜里正蹙着眉头努力调整林云发鬓的慕容旭。 “夫人放心,为夫今天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出门见人的!”慕容旭说着,又成功的把刚才已经扶上去的发鬓弄塌了,当即气得撒了手:“怎么这么难!”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已经笑崩了,可是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女人的发鬓本来就比较难,你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棒了!” “当真?” “当真!”林云说着,手脚麻利的拆掉了被慕容旭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在慕容旭的注视下,三下五除二的盘好了标准的王妃专用发鬓,正准备戴顶项的时候,被慕容旭拦住了。 “我当初让暗一带着这套服饰,不是让你这么疲累的。”说着,他接过了林云手里的顶项:“为夫已经来了,夫人就可以卸下这一身的铠甲,一切都有为夫,夫人看着就好。” 听了这话,林云抿唇一笑:“好啊,正巧我前日买了一身淡黄色的长裙,正苦于没机会穿呢。” “那今日就穿给为夫看。”慕容旭说着,伸手拔掉了林云用来固定发鬓的一根簪子,她后脑的头发如瀑布一样散落下来,再簪上慕容旭在林云梳妆台上挑出来的发簪,换上林云那身淡黄色的长裙,一个端庄的大家闺秀就这么站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这样的林云许久,慕容旭突然叹了口气,把她拥入怀中,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了?”感觉慕容旭的情绪有点不太对劲,林云连忙问道。 “答应我,以后不要以真面目示人。”慕容旭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当初复活你的时候,黑袍之人曾经说过,你慢慢的会恢复前世的模样,我方才看你只随便打扮了一下,就如同当年的师灵云在世一样,我害怕。” 听了这话,林云想都不想,反手抱住了慕容旭,笑道:“我答应你,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一定不轻易以真面目示人,好不好?” 得了林云的保证,慕容旭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一样的松开林云,然后扶着她的肩膀,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后,缓缓开口:“宋家的事,本王已经解决了。红衣姑娘洗清了罪名,并且公开表示今后就做你的下属,至于她的师门,江湖中的事情,朝廷不好插手,若是将来找上门来,你觉得麻烦,大可推给我。” 一听这话,林云顿时瞪大了眼睛:“我处理了这么多天都没有解决的事情……” “是不是觉得为夫很厉害?”慕容旭笑着捏了捏林云的脸:“我冷面修罗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他们在我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什么都招了。” 第364章 好生护短 听了这话,林云老不乐意的撇了撇嘴:“我辛苦忙活了半天,功劳就这么被你抢了啊。” “没有,”慕容旭说着,板着林云的肩膀看着自己,眯着眼笑道:“对外我可没公布我的身份,只是在那几个囚徒面前我才亮出身份。对外我只是你暗卫中的一员而已。” “……”林云可以说是彻底无语了。想着他昨日的风尘仆仆和今天的雷厉风行,突然觉得他什么都为自己考虑到了,但是唯独没有考虑到的就是他自己,不由得有些心疼:“你辛苦了。”说着,主动揽上了慕容旭有力的腰肢。 这似乎是林云第一次这么主动的拥抱自己,慕容旭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立刻反手用力的把女人抱住,道:“不辛苦不辛苦,为夫人做事,什么都不辛苦!” 隐匿在暗中的暗一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早晨他跟自家王爷去牢里审犯人的时候,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真的是眼前这个愣头小伙儿吗?他该不会是梦魇了吧? “对了,”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林云松开慕容旭:“我查了这么多日,嘉阳府暗地里的势力却一直都在隐匿证据,你是怎么找到确切的证据证明宋子涵当初做的那些事儿的?” 听了这话,慕容旭的脸上微微一僵,无所谓道:“让他们签字画押不就好了。再顺着他供出来的那些人,一个个追查下去,带着当年被拐孩子名册的那个人还在自家院子里翘着脚喝茶,一下就被抓了。对了,知府跟他们很有可能是一伙儿的,你说的王归的事情,我简单问询了一下,知府那里是漏洞百出,所以我打算征求你的同意以后,以王爷的身份,把当初监考的各大同知都找来对峙一番。” 林云觉得也行,便点了点头:“就依你所言吧,毕竟擅自拆封还没有送达上京的试卷的话,王归也要等到下一次秋闱才能再度夺得功名,对他来说也不公平。对了,审卷的人确定了吗?” “监考官共同审卷。”说着,慕容旭揉了揉林云的发顶:“你操心的可真不少。” 林云不满他弄乱自己的发鬓,拉下他的手撒娇道:“毕竟我现在公开我是你的王妃,一举一动都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如果我不好好做好一个王妃的话,到时候可是你这个西北王脸上不好看。” “本王又有何惧!”慕容旭哈哈笑着,再度将林云拥入怀中。 天知道,林云离开他身边的这几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如果不是云盟国那边不停的骚扰的话,恐怕他不等这边传来讯息,早就跑到西南来找林云了。所以在得知林云有事的时候,慕容旭快马加鞭夜以继日的赶路,马都换了好几匹,这才在三天之内抵达嘉阳府,并且找到了自己的小娇妻。 “云儿,宋子涵全招了!”在暗处装聋作哑神游太空的暗一一个没注意,就被孙香巧和红衣破门而入,房内正在相拥的两人立刻分开。 红衣不认识慕容旭,当即脸色就黑了下来。 而孙香巧则惊喜道:“徐大哥!哦不,王爷,你怎么也在这儿?” “见到暗卫燃起的篝火,知道你们这里遇到了麻烦。”简简单单两句话,隐匿着无数的爱护和贴心。一旁的红衣顿时了然。 “既然你是云儿的夫君,那就出来跟我交个手,我红衣女魔头的规矩可不能破!”红衣说着,骄傲的扬了扬下巴。 “正有此意。”慕容旭说着,回头替林云把鬓角的乱发整理好后,弯腰低声在她耳边道:“我会注意不会伤了她的。若是她身手了得,你身边我也更加放心。” 听了这话,林云又好气又好笑的理了理他的衣袍:“那你也得注意自己不要伤了才是,红衣的武功可不容小视。” “为夫知道了,”说着,慕容旭又在林云的头顶揉了一把:“多谢夫人关心!” 趁着林云脸红的档口,慕容旭左右看了看,抄着一把椅子就上去了。 一见他拿着把椅子上来,举着剑的红衣都笑了:“喂,你知不知道我的宝剑削铁如泥啊,拿着把椅子上来你是打算送死吗?我可不会因为你是云儿的夫君就放水哦!” 听了这话,慕容旭勾了勾嘴角:“放马过来便是。” 红衣性子最是狂傲,哪里听得下挑衅,当即举剑就冲了过来。却没想到她还没冲到慕容旭跟前,慕容旭的人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后,手里的凳子重重的砸在了红衣的背上,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凳子上的尖端正好在红衣的背上挖出了一个口子。 “红衣!”林云见状有点着急:“夫君,你下手轻点儿!” 慕容旭只微微点了点头,依旧眼神冷冷的看着红衣。虽然慕容旭不知道红衣对林云做了什么,但是能让暗组点燃篝火,必然不是什么好事。而昨晚趁着林云睡着后,慕容旭在她背上看到那些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已经完完全全烙印在他的心里。 林云半点武功也不会,只能看着红衣被慕容旭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却无能为力,最后红衣被慕容旭打到站不起来,半跪在地上只能用剑支撑的时候,却一擦嘴角,笑了起来。 “你这个人,还真是好生护短!”红衣说着,一脸羡慕的看着冲向自己的林云:“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云姑娘的一片赤诚。” “以后记得喊夫人。”慕容旭说完,手里一松,凳子瞬间四分五裂。刚才他跟红衣打的时候是用上了内劲的,所以红衣的伤虽然和林云身上的分毫不差,但是却没有伤及五脏六腑。若是真的用椅子直接砸上去,恐怕红衣早被打死了。 “你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啊!”林云看着红衣满背都是鲜血,心疼得一眼眶的眼泪,看着慕容旭,控诉道:“人家只是个姑娘家!” “夫人,”慕容旭在对上林云的一瞬间,语气立刻柔和了下来:“红衣少说比我也都大上二三岁,你……” “……”林云气呼呼的瞪了一眼慕容旭,把他还没说完的话给瞪了回去之后,立刻检查了一下红衣的伤口,然后眼眶又红了。 “对不起红衣,”林云虽然不知道自己背上的伤是什么样的,但是身为医者却有医者的直觉,她只一看伤口就知道,慕容旭这是在报仇。 “没关系,应该的。”红衣说着,拉住了林云的手:“以后我就是你的部下了,夫人!” 第365章 我们是朋友 林云使劲的摇头,眼睛里包着一包眼泪:“是朋友,我们是朋友!” “江湖中人,”红衣说着,把手覆上林云的手:“一旦归顺,就永远不会有反口的一天。你给了我新生,给了我另一种可能,你就是我的恩人,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这辈子都要烂在埋骨窟,所以我说你是我的主子,不是因为你夫君把我打服了,而是,我要报恩。” “我红衣,这辈子,都会是你最忠诚的部下!”说完这句话,红衣就昏了过去。林云抱着红衣的身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了下来。 “夫人,”看到林云哭成这样,慕容旭莫名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要不……先替红衣疗伤?” 听了这话,林云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喊来周围的人,把红衣抬进房间里之后,亲自给她处理了身上的伤口。红衣身上的毒虽然跟了她十年之久,但是毕竟当初宋子涵没有定时给红衣下毒的机会,所以红衣体内的毒虽然能影响她的神智,却造成不了什么太大的伤害。 在床上将养了两三日之后,红衣就已经能活蹦乱跳了。 此时,林云再度换上王妃的朝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这些日子,慕容旭已经把宋子涵等人给审出了结果,整个嘉阳府都在等着林云来宣判,所以林云上堂这天格外热闹,衙门府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个个儿交头接耳说着宋子涵那点儿破事儿。 “诶,你听说了吗,宋公子当初根本就不是打拐子的人,打拐子的是那个红衣女魔头!” “啥红衣女魔头啊,人家那是被宋家下了药药疯的,宋家也真是心狠手辣!当年救回来的那些孩子全死了,啧啧啧……” “可不是嘛!这些世家大族背后的龌龊,还真不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能想想得出来的!” 宋家人隐匿在人群之中,听着这些言论,想为自己家申辩什么,但是却又无从申辩。王妃审案的这段时间,消息已经走遍了整个嘉阳府,所有人都知道宋家曾经干过什么好事儿。尽管传闻满天飞的时候还没有实锤定论,但是人言可畏,短短几天时间,宋家本来遍布半个嘉阳府的店铺关了近一半,剩下的一半虽然还能勉强维持运营,可是也距离关门大吉不远了。 宋家的人无数次上府衙想要找林云说说情,备上了各式各样贵重的礼物,可通告的人一概都说王妃身体不适不见客。 世人都知道这西北王妃就是边陲之地一个苦寒小村出来的村姑,宋家原以为林云这么做只是为了讹钱,可是当他们屡屡吃闭门羹之后才明白过来,林云这是动真格的。 可惜,他们明白得太晚了。若是早早的反应过来,把真实情况反馈上来,林云或许还能看在他们有悔过之心的份儿上从宽处理,但是他们不仅没想过要坦白从宽,甚至还想贿赂林云,考虑到这一点,林云就根本不会再给他们什么机会了。 上堂这天,林云看外面的舆论发酵得差不多了,这才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参见王妃!” “参见王妃!” “参见王妃!” 西北王是整个仇澜国的精神领袖,他的妻子自然也是所有人心中值得尊敬的人。林云一出现,众人便山呼海啸的跪了一地。尽管两世为人,林云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好在她的心境毕竟不是真的只有十六七岁,当即镇定自若的抬了抬手,沉声道:“诸位请起。”说完,看了一眼暗一。 暗一接过林云的眼神后,沉声大喊:“带犯人宋子涵!” 叮铃哐啷的铁链声传来,已经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的宋子涵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他憔悴的面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跪在林云面前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到容光焕发的红衣的时候,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怨毒。 “本王妃这里有宋子涵签字画押的供词,承认了当年宋家迫害红衣姑娘,冒领红衣姑娘的功劳,并且为了这件事不被人发现,五年间一共杀害十二名孩童的罪行。”林云说着,拿起案上的卷宗,递给暗三:“宣读。” “王妃屈打成招,宋某也是无可奈何!”宋子涵突然发狠大吼:“我宋某做事无愧天地,唯一有愧的就是红衣!如今红衣投奔王妃门下,王妃为了给红衣出当年抛弃她的那口气这般对我宋某人,我宋某人无话可说!” 谁也没想到宋子涵到现在还有心思反口,所以一时间,无论是堂上还是堂下还是衙门外,都是一片安静。 “呵……”林云笑了笑:“早知道宋先生不会这么轻易的认罪,既然这样,暗三,把人带上来吧。” “是!”暗三一拱手,转身走了。 宋子涵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在想什么,转而又松开了眉头,道:“怎么,王妃难道还有要栽赃陷害宋某人的罪名吗?” “本王妃何时栽赃陷害过你。”林云说着,玩弄着手上的护甲:“只不过是替你去请一位远居深山里的旧人罢了。宋子涵,你做的孽太多,只怕早就把这位老人家给忘了。可是当年,这位老人家,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听了这话,宋子涵顿时脸色苍白。 “参见王妃……”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宋子涵一转头,顿时仿佛见了鬼一样的后退了好几步。 “你怎么在这里!”宋子涵害怕的后退着,一直退到了衙役脚下这才停下:“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老妪听了这话,缓缓转过头,露出了被大火毁掉的半张脸,道:“没能如大公子所愿,是我的错。” 说完,老妪转头面相林云,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道:“老婆子是宋公子的奶妈,当年宋公子为了摆脱红衣姑娘,让我给红衣姑娘喂了半个月的曼陀罗毒。然后借口红衣姑娘精神异常把她驱逐出门。老婆子在这里,向红衣姑娘赔不是了。”说着,朝着红衣的方向,又磕了个头。 红衣神色微动,没有说话,却偏开了脑袋。 “后来,救孩子一事让宋家在嘉阳府的名声一下子拔地而起,宋公子为了让这件事不要被捅出去,让老婆子带人去把这些孩子一个个全杀了。”老妪说着,顿了顿:“并且伪造成孩子们自己失足的样子。历经五年,十二个孩子全都死了之后,宋公子怕我泄露秘密,不仅暗中毒死了我的儿子,还故意说要放我回乡养老。” “在我回乡路上,宋家人纵火烧了一家客栈,老婆子死里逃生,自此活在深山,若不是此次王妃揭露宋公子的罪行,只怕这辈子,老婆子都不敢出现了。” 第366章 舒坦 听了这话,衙门外面的人都沸腾了。其实不少人心里还是有一种侥幸的心态,毕竟这些年宋家在嘉阳府也做了不少好事,说不定这一次真的是王妃误判了也没准儿。 可是宋子涵的奶娘当年也算是个熟脸儿,尽管被毁掉了一半的容貌,可是那另一半的脸依旧可见当年的模样。几乎是一出现,大家就把她认了出来。 再听她这么一席话,不少人义愤填膺,要不是有门卒子拦着,只怕都要冲进来把宋子涵暴打一顿了。 “你胡说!”宋子涵回过神来,垂死挣扎:“我不认识你!我奶娘早就死了!你是哪里来的疯婆子!我不认识你!” 听了这话,老妪冷冷看了一眼宋子涵,继续面向林云,道:“当年宋家为了让那些孩子死,还有专人记录孩子们的姓名住址,为了让他们死得更加不被人怀疑,每一种死法都经过反复的设计,若是王妃现在派人仔细搜查宋家的密室的话,应该还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多谢婆婆点醒。”林云说着,抬起手:“早在此前,本王妃就已经派人从宋家的密室里搜到了当年的名单,还有负责这一系列作案的人,几乎全是死契宋家的人,如今活下来的也没几个,婆婆能说出当年的真相,本王妃感激不尽。婆婆放心,您的余生,本王妃定会保你无虞。” 原本脸上风平浪静的老妪在听到林云这话之后,顿时有些错愕:“真……真的吗……” “王妃的话,当然是真的!”暗三骄傲的扬起了脖子。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老妪用力的朝着林云磕了三个响头之后,就被暗组的人带走了。至于会把她安排在哪里度过余生,整个嘉阳府,不会有人知道。 看着面无人色的宋子涵,林云敲了敲桌面:“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宋子涵绝望的看了一眼林云,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红衣,叹了口气:“多行不义必自毙,我无话可说,我都认了。” “好。”林云点了点头,倒也算是省事儿了:“一案已定,我们来传下一案当事人王归和宋秋阳。” 一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宋子涵顿时就又来了精神:“王妃!王妃,这事儿和我家阳阳无关,你不要传我家阳阳啊!” “本王妃要传谁,你管得着吗?”林云难得嚣张跋扈了一回,狠狠的瞪了宋子涵一眼。 很显然把自己收拾妥帖的王归率先出现在公堂之上,而过了好一会儿,畏首畏尾的宋秋阳这才抵达现场。看到自己惨兮兮的父亲,他不是过去慰问一番,而是条件反射的后退了几步,似乎是生怕沾染上晦气似的。 “这些日子,本王妃拜访了当初一同监考的十位同知和县令,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说辞,但是每一个人都提到了宋家试图行贿一事。好在大家都明白秋闱的重要性,没有一人受贿,所以考场作弊一事并不存在。” 林云这番话一出来,不少人都松了口气。毕竟若是考场的监考官收受贿赂,那就证明这场考试不清白,参加考试的每个人的成绩都将作废,不知会毁掉多少人的前途和梦想。 “在后续调查之中,本王妃发现,”林云继续道:“审考官于知府收了宋家两个东海夜明珠,以及万两黄金,调换了王归和宋秋阳的试卷,导致王归名落孙山,宋秋阳却一举夺得魁首,这一事,铁证如山,如今二人成绩作罢,等下次秋闱再试。本王妃代行王爷的命令,罢了于知府的官职,流放西北边境之地,宋子涵作恶多端,身负数十条人命,于开春斩首示众。” 叫王归和宋秋阳来,林云只是想当中宣判,并没有给他们任何为自己申辩的机会。话说完,就抽出了案台上的判官签丢了下去。 “好!好诶!”外面听审的百姓们听到这样的结果,纷纷欢呼了起来。林云款款站起身,示意大家安静,而后道:“经本王妃多次探查,发现宋家的恶事不仅这两桩而已。其中牵涉私盐买卖,烟土买卖等违法乱纪行为,本王妃代行王爷之权,关闭宋家所有店铺,宋家未满十四岁的孩子们下放农庄做苦力,十四岁以上包括旁支一并发配边疆。” 一席话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宋家本是嘉阳府的名门望族,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宋子涵肯定是保不住了,可是没有人想到不仅宋子涵保不住了,就连整个宋家也倒了下来。而他们又很清楚,私盐买卖和烟土买卖是多么重的罪责,林云这么罚判已经是从轻处罚了,更何况人家还把十四岁一下的孩子都留了下来,不必去边境之地受劳作之苦,一时半会儿,大家心里也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接手宋家人的农庄若是被本王妃发现虐待宋家人的话,”林云又开口道:“本王妃做同样处理!退堂!” “威武——” 宋秋阳看着林云雍容的身影,眼神之中的狠戾几乎要杀人。王归看了他一眼,冲着林云的背影深深的做了一揖。本来他只是想要回自己的功名,但是又很清楚这不可能。如今林云能还他一个清白,已经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了。 “哼!”看着王归作揖,宋秋阳十分不屑:“一个女人罢了,都是男人的玩物。王归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宋家就这么倒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以后在嘉阳府可得小心这点儿,别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 “不必宋小公子担忧。”红衣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宋秋阳身边,冷冷的声音仿佛一柄刀子一样贴在宋秋阳的头顶:“王妃代行王爷之权,请王归做谋士,从今往后他就步入仕途了,倒是宋小公子,我劝你还是回去收拾收拾行囊,毕竟马上就要被送到边陲之地做苦力了。” “你……”宋秋阳还想说什么,却生生闭上了嘴。 王归还有点茫然:“红衣姑娘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王妃还在后院等你,你随我来吧。”红衣说完,在经过还没被拖下去的宋子涵身边的时候用力的踹断了他一条腿,听着宋子涵的惨叫声,红衣觉得这口憋了十年的恶气,终于顺畅了。 第367章 醋王 “我只是同意让王归做谋士,没同意说王归做你身边的谋士啊!”慕容旭感觉自己头都大了,真是老婆大了,翅膀硬了,丈夫的话都不听了! “那你也没说做谁身边的谋士啊。”林云拽着慕容旭的衣角,一脸可怜兮兮看着慕容旭:“而且你身边也不缺人,我身边倒是没有可用之人呢……” “我把暗组一到二十都给你了啊!”慕容旭气的要死:“你要人可以跟我要啊!为什么要从外面捡人!” “可是王归很入我的眼嘛……”林云低下头,语气十分无辜:“而且他被人顶了功名,又要重考三年。你都能把小书儿带身边历练,我也可以趁着这三年把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谋士对不对!” “男女有别!”慕容旭醋意大发:“谋士是要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的!” 听到他终于说了重点,林云笑眯眯的凑到慕容旭身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道:“你放心吧,我虽然想招揽王归做我的谋士,但是我并不打算把他带在身边。我有我自己的计划,他将会为我开辟第一块疆土!” 听到林云说不会把王归待在身边的时候,慕容旭皱了皱眉头:“你……决定了?” “嗯!”林云用力的点了点头:“你尽管放心吧!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云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慕容旭叹了口气搂住了林云的腰肢,正打算解释的时候,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二人齐齐转头,正好和红衣还有跟在红衣身后的王归对上了视线。 不等红衣有反应,王归就立刻反应了过来,深深作了一揖:“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见这小子这么有眼力见儿,慕容旭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松开了怀里的俏佳人,道:“走近点儿,让本王好好看看。” 听了这话,红衣连忙匆匆行了一礼,然后跑到了林云身后站定。王归倒是不慌不忙的站直了身子,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慕容旭的身边。走近了,林云这才发现,尽管王归看起来气定神闲,但是眼神之中还是有慌乱和躲闪。 “你莫要紧张。”林云出声安慰道:“王爷只是例行公事问你一些问题罢了。” “多谢王妃提点。”王归再度作揖。 慕容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看着一身文弱气质的王归,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丝毫不减音量的转头问林云:“你看上这小子哪儿了?” “勇气。”林云说着,抓住了他的手:“他敢为自己争一份正义的勇气。” 听了这话,慕容旭撇了撇嘴,心想勇气有个屁用,但是嘴上却道:“本王的王妃觉得你是个可用之才,所以才想招揽你为座下客卿,你可愿意啊?” “不知是王爷座下客卿,还是王妃座下客卿。”王归低着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问出来的话,却让林云和慕容旭暗中点了点头。 “自然是本王座下客卿。”慕容旭道:“本王近日要在嘉阳府设立一处驿站,你就先到驿站里历练。等时机成熟,会有人带你离开的。” “多谢王爷!”王归一揖到地:“王归斗胆问一句,在驿站里做事的时候,王归可否还能考取功名?” “自然可以。”这次不等慕容旭说话,林云就先帮着回答了:“你只是客卿,来去自如,不限制人身自由。” 听了这话,王归终于抬起了头,脸上露出喜色:“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谢本王就不必了。”慕容旭嫌弃的摆了摆手:“要谢你就谢王妃吧。本王可看不上你这弱鸡子一样的人。” 林云看了一眼口是心非的慕容旭,不由得有些好笑:“红衣,你带王归去找暗组的人,他们会妥帖安排王归的。” “是!” 人都走完了,林云这才松了口气,回房间里换下身上的宫装,累得直接躺倒了。 “本王的王妃这是怎么了,”门外传来慕容旭揶揄的声音:“不过是换了一身衣服,怎的就不见了人影。” 听了这话,林云努嘴一笑,索性一把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等着慕容旭进来找自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慕容旭半天也没进屋来,林云也就这么模模糊糊的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她又回到了前世那个大婚的晚上。 梦里,她没有和慕容瑾拜堂,而是在婚礼上掀掉了盖头,拉着父亲的手离开了宫中。为全家避免了异常祸事。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林云动了动,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后拥着,不由得心里安定了下来。回想起梦中的一幕幕,不由得暗中叹息。若是自己当初没有识人不清该多好。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轻轻吸了吸鼻子,正打算轻手轻脚的起床的时候,身后的人却一紧双臂,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哭了,你睡下开始就一直在哭,好不容易停下来,你是打算继续哭到明天吗?” 林云怔了怔:“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不叫醒我。” “知道你累了一天,本来就没打算吵你。”慕容旭说着,把下巴放在林云的头顶上,道:“以后的路会比现在难走得多,我想你应该有心理准备了。方才见你睡梦中都在落泪,为夫甚是心疼。” “只是梦到了那一夜……”林云说着,声音有些低了下来:“我一直觉得如果不是我轻信了慕容瑾,我们全家也不至于落得那个下场。” 听了这话,慕容旭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你以为是因为你吗?难道你忘了你那个可爱的亲妹妹在背后出了多少力吗?你只不过是慕容瑾用来做恶心勾当的一块遮羞布,实际上在他的计划里,你死不死,对他来说并没有很重要,他要的是相国府灭门,要你命的是师灵雪,明白了吗,傻丫头!” “我……”虽然一直知道事情的确如慕容旭所说,但是这么久以来,林云都不能真正的面对这一切。而今被慕容旭这么一说,她的心头倒是松了松。 转过身,她揽住了慕容旭的腰,整个人蜷进他的怀里:“明白了,谢谢你。” 第368章 因为你可爱 或许是还有事要忙,林云第二天一早就不见了慕容旭的踪影。暗一说连夜王爷就走了,林云失落了好一阵子。 王归和奶娘都有人安排好了,林云这才带着孙香巧跟着红衣回到了埋骨窟,三人面对而坐,面面相觑。 “我这算是过了最后一关了吗?”林云看着红衣问道。 “我……也不知道……”红衣有些窘迫。 “我看是过了吧。”孙香巧说着,左右打量着这个石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红衣,你能在这种地方待上十年,我佩服你!” “……” 林云有些焦躁了起来,左右看了看,也找不到什么线索,只能看着红衣:“你到底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吗?” “一……一点都想不起来了……”红衣更加窘迫了。 林云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试炼谷最后一关谁都不知道要怎么过,如果是要让林云杀了红衣的话,只怕这关林云是永远也过不去了。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有些沮丧。 “叮——”一个清脆的铃铛声传来。 林云顿时来了精神:“是药王谷的清音铃!” 一听这话,孙香巧和红衣也都来了精神:“走,去看看!” 出了七拐八弯的埋骨窟,月光下,林云等人见到了正坐在大石头上喝酒的无常使,以及他手上拿着的清音铃。 “小师妹,别来无恙呀~”无常使见她们出来,笑嘻嘻的把酒壶别在腰间,然后翻身跃下大石头,走到了林云的面前:“喏,这是过关的信物,你可以拿着这个清音铃入谷了。” “……”林云看着手里的清音铃,一时间百感交集:“无常使,你告诉我,这一关是不是就是帮红衣平反?”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然不是。”无常使说着,叹了口气,借着月色,看了一眼红衣:“红衣姑娘在这里困了这么多年,手里的确也有不少人命案。本来想过关的话,就只能把她杀了。谁知道你一贯不走寻常人之路,直接把红衣女魔头驯服成了手下,我和大师姐商量了许久,这才决定也勉强算你过关。” 听了这话,林云攥紧了手里的清音铃:“大师姐也知道我的事了吗?” “自从师父闭关之后,就没有大师姐不知道的事情。”无常使含糊的回答:“距离师父出关的日子也快到了,你要尽快赶往谷中。对了,你那些暗卫就在谷外呆着吧,大师姐不喜欢太多外人,你那个好朋友,叫慕叶舟的那位慕家九小姐,已经在药王谷混吃一个月了,你要是不赶快的,只怕她要被赶走了。” 听到慕叶舟的名字,林云顿时来了精神:“小九也到了?” “对对对,都到了,就等你呢。”无常使说着,宠溺的摸了摸林云的脑袋:“你也真是的,这么久了,才知道回家。”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林云只觉得一阵鼻酸。小心翼翼的收好清音铃,她看向无常使,道:“谢谢你!” “嗨,你还谢谢我,我都想弄死你了。”无常使翻了个白眼儿:“我好不容易混到你出师成了药王谷除了大师姐以外最厉害的人,却没想到你还要回来碾压我一次,我容易吗我?” “……”听了他的话,林云却总是想笑。 “好了,今晚你们就在此地好好休息一番,东西送到,我要先回谷内报道了。”说完,无常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红衣和孙香巧:“只是这个红衣我总是不大放心,但是既然你能驯服她,想来她身上也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还是希望你不要掉以轻心,不要让悲剧重蹈覆辙。” “好,”林云点了点头:“我不会的!” “那就好,我走了!”说完,无常使笑嘻嘻的冲林云摆了摆手,趁着林云不注意的之后,拽了一把林云的头发,趁着林云还没来得及发火的时候,转身就跑。 看着他急匆匆扎入林子的身影,林云又好气又好笑。 前世的时候他也很喜欢拽自己的头发,没想到如今都已经过去这么些年了,他倒是一点没变。 翌日一早,收拾好一切的林云一行三人就踏上了前往药王谷的路。 从埋骨窟的位置去药王谷很近,几乎就是翻过一座山头就到入谷之门。林云左右看了看,心里还惦记着之前慕容旭说的,药王谷四周已经布满了慕容瑾的眼线,这时候仔细一看,却发现从埋骨窟过来的路,正好通往的是药王谷的小路。 而这条小路因为常年很少有人走动,知道的人不多。林云知道这条小道,还是因为当年在这里抓蛇的缘故。想起当年的往事,她不由得又有些唏嘘了起来。 沿着小道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她们一行三人来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破房子外面。 林云把暗一等人叫了出来。 “我要入谷了,不能带着你们,你们回王爷身边吧。” 暗一听了这话,上前一步,半跪在地道:“回王妃,我们回不了王爷身边。” 听了这话,林云倒是有些意外:“你们只不过是王爷暂时安排在我身边保护我安全的人。如今我进了药王谷,里面不会有任何危险,所以你们的任务也完成了,为何回不了王爷身边?” “因为我们早说过了啊,”暗三在一旁抹了抹鼻子,十分不服气道:“我们被王爷丢给您了。” 听了这话,林云抿了抿嘴唇。看来之前暗一说他们已经是自己的人这件事没有错了。可是她要入药王谷,这么多人肯定是不能带着进去的。思忖片刻,便道:“暗一暗三留下,暗二带着其余人回王爷身边,就说是本王妃的命令,让你们保护王爷的安全!” “是!”暗二果断领命。 “为什么是我和老大留下啊!”暗三顿时不服气了,他也想回王爷身边啊! 林云却没有理他,示意暗二带着人离开此处之后,这才转过身,毫不犹豫的走进了那间歪歪扭扭的屋子。 “为什么是我留下!”暗三不服气的抓着暗一的袖子。 “因为你可爱!”暗一不由分说的把暗三夹在咯吱窝下,拽着他跟着林云进了屋子。 第369章 入谷 绕过错综复杂的通道,林云利用清音铃回音呼应的特性,找到了正确的路。一行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眼前顿时一片开阔。 “哇……这就是药王谷啊!”孙香巧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以为自己打理的那片药田已经够大了,却没想到世间有一个地方可以漫山遍野都长满了药草。整个药王谷空气清新,甚至还隐约飘有药植生长时散发出来的独特香味。这些味道融合在一起,让他们五人顿觉头脑清明,一路上的劳顿消弭一空。 “来啦~”无常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凑到林云面前,笑嘻嘻道:“怎么样,这么多年不见,是不是觉得我们药王谷又扩大了不少?” 林云极目远眺,心里不由得有些触动:“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 “走,我带你去见大师姐。”无常使说着,往暗一和暗三的位置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估计一会儿大师姐会生气,说你带野男人回家。”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好笑:“大师姐从来没生过我的气,你别在这儿挑拨离间!” “你不知道这些年大师姐的脾气性格都变了好多……”无常使说着,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却没有说下去:“算了,你见到大师姐了你自己自然会明白。那个,两位姑娘,你们不能随我们一道儿,我已经让人安排了你们二位的住处了,还请多担待!” “为何……”林云想说孙香巧是跟自己一同闯关的,为什么不能同她一起去见大师姐,可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被无常使一把拽走了。 “别问啊,一路上什么都别问我,问了我也不会说,反正你别问我,真的什么都别问我!”无常使一边拽着林云疾行一边絮絮叨叨的,似乎是怕自己停下来林云就会问什么一样。看到他这副模样,林云倒是有些好笑了起来。 走过林云熟悉的那些道路,他们两人来到了正阳堂。大师姐正在正阳堂里研磨药粉,阳光透过已经有些稀疏的爬山虎落在她的脸上,林云有些恍惚。 总觉得……大师姐哪里不一样了…… “来啦。”大师姐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无常使身后站着发愣的林云的时候,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三两步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林云反手抱着大师姐,两人就这么默默无言的抱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却仿佛把这些年彼此的心事都说了个透彻。一旁的无常使见状,也悄悄的退下了。 “来,这是你当年最爱的粥。”大师姐拉着林云的手,把她按在一个石桌边上,把一碗血红血红的粥放在林云的面前。 一见这粥,林云脸都变了:“大师姐,你这不是整我吗!” “你当初不是最喜欢吃的吗?”大师姐笑眯眯的说着:“还给我吃了一大碗,你忘了吗?” “对不起大师姐……”林云赶紧低头认错。这记仇的大师姐性子还是一点儿没变。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这碗粥做什么。”大师姐笑眯眯的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托着自己完美的下巴,看着林云,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哦。” 这碗粥是当年林云初试毒药的时候弄出来的,非哄着大师姐说是补气血的好东西,大师姐不疑有他喝了下去,结果就是闹了三天的茅房,事后没少跟林云算账。可是这件事儿都是小时候发生的了,怎么到现在大师姐还记得啊…… 林云心里哀嚎了一声,只能认命的叹了口气:“我吃就是了……” 一碗粥下肚,林云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暖和了起来,预料之中的中毒反应却没有来,不由得有些疑惑:“大师姐?” “傻姑娘,”大师姐宠溺的弹了一下林云的脑门:“你好不容易才能回家,大师姐哪里舍得欺负你!” 一听这话,林云顿时眼眶通红。 是啊,她在药王谷几乎度过了一整个童年,这里就是她的第二个家啊…… “早前我让老二去给你瞧过了,你的脉象混乱,应当是身子本就虚弱,再加上不久前应当小产过一次,所以伤了根骨。见着你之前我就琢磨着要给你把身子先调理好,现在看来,法子是用对了。”说着,大师姐一把拉过了林云的手,三指搭在她的脉上:“我已经差人把你回来的消息送到师父那里了,想来他老人家这几日就会出关了。你的朋友我都安排妥帖了,你尽管放心。” “就是不让你带臭男人进来,你还是带了两个啊!”说着,大师姐瞟了一眼藏在暗处的暗一和暗三,这让两人十分泄气。 他们自以为隐匿之术已经无人能及,怎么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无常使也知道他们躲在那里,大师姐也知道他们躲在那里啊? “他们是我夫君放在我身边保护我的,”林云说着,抿了抿嘴唇,“我的夫君是……” “我知道你夫君是谁,”大师姐打断了她的话:“从小你自己就有自己的判断,如果你觉得可以做,应该做的事情你就去做。药王谷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回家。” “大师姐……”重生这么久,林云第一次因为故人的一句话想要落泪。 谁知大师姐见她这幅表情,立刻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别哭,丢人!” 林云懵了一下,大师姐的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当年每次她哭的时候大师姐不都是把她拉过去好一顿哄的吗?怎么这会儿变化这么大? “别傻愣着了!”大师姐已经给林云号完了脉:“到我屋里来,洗个澡换身衣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药王谷的入门弟子了。等师父出关之后,你这个大弟子之位保不保得住,就要看你自己了。” 听了这话,林云立刻一个飞身跳了起来,跟着大师姐就进了屋子。接下来的几日里,林云都被自己的大师姐折腾来折腾去,一会儿试药一会儿试毒一会儿试衣服。尤其是试衣服! 林云甚至都不知道大师姐有多少衣服,几日下来整天被大师姐拉着,本来想去见见孙香巧红衣还有慕叶舟的,可是却始终没有机会。 三日后,药王谷谷主出关。林云和孙香巧作为新入门的弟子,必须跪在行路道两侧端举清水盆,以让谷主洗手。 洗手的时候,林云听到谷主在自己头顶叹了口气,正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谷主却一声不吭的走了。 第370章 药王谷篇 “我药王谷百年以来,一直不问世事,但是仇澜国曾经因为一场瘟疫死伤无数,我药王谷为了天下苍生而出世,将瘟疫的扩大遏制,所以,仇澜国的皇室慕容一脉承诺我药王谷,将来药王谷大弟子入世,将许诺郡王之位,且世袭之,永不收回。” 林云怎么也没想到,药王谷谷主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事,这不是明摆着让大家争夺大弟子之位吗! “曾经,我有一个优秀的大弟子,她学成之后离开了谷中,回到了她的家里。她本应得到这个郡王之位,但是却因为个人感情而拒绝。后来她这一族也因为种种原因湮灭,作为她的师父,我十分痛心,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就闭关了。如今听说有两位医者闯过了试炼谷,投奔我们药王谷而来,故而,本谷主决定,开启大弟子试炼。” 听了这话,林云一脸茫然,什么大弟子试炼? 一旁的大师姐见状,抿唇一笑,接过了药王谷谷主的话头,道:“大家都知道我药王谷的创谷根本是《云烟异症录》,而如今,能把《云烟异症录》里所有的奇怪病症都治好的,只有曾经那位离开的谷主大弟子,如今开启的大弟子试炼,也是以《云烟异症录》为准。” “今年战事频繁,同样,边境也爆发了许多疫病。有的疫病不是普通医者就能应付得了的。如今,我们谷中已经收治了数百名身患异症的患者,他们在谷中治疗时间已久,始终未得治愈。如今想要得到这大弟子之位,入世救人,那就要看谁治好的患者数量多,并且治疗过程让患者尽可能的少受罪。”大师姐说着,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林云。 “当然,这场试炼并不是突然开启的,这是谷主当年闭关之前说的,若是有人通过试炼谷闯关入我药王谷,就立刻开启这场大弟子试炼。”说着,她看向林云:“如今你和孙香巧二人就是我药王谷资历最浅的弟子了,可有异议?” 林云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师姐,又看了一眼一脸面无表情的谷主,起身一揖到地:“弟子没有异议!” 见状,孙香巧也连忙跟林云一样一揖到地:“弟子也没有异议!” 听了她们的话,大师姐满意的点了点头,谷主依旧没有看她们俩一眼。简单的仪式过后,大家就散开了。 药王谷很大,但是集中住在药王谷中央的只有那么二十几个人。大家都是入门很久的弟子了,听说开启了大弟子试炼,个个儿都跃跃欲试。但是一听说都是治疗《云烟异症录》里的病症,心里都有些怵得慌。 不为其他,就因为凡是记载在《云烟异症录》里的病症,就算他们照本宣科的去治疗,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发生。把病人治残了是小事,万一把病人治死了,那可就是大罪一条。在药王谷里,若是治死了人,那是要被驱逐出谷的。 所以他们对这次的大弟子试炼是又爱又恨。来药王谷学医,有的人只是想镀一层金,然后出谷以后行医救人行走天下。可有的人却是野心勃勃想要高官厚禄。但是药王谷易进难出,几乎没有人能通过试炼谷,所以几乎都是看眼缘留下的。 治病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就算有《云烟异症录》在手,他们也不一定能治疗所有的病人,因为病人永远不可能按照书上来生病,所以这次的大弟子试炼,不少人都面露沮丧之色。 可林云不一样。 她手里拿着《云烟异症录》的下半册不说,还有丰富的行医经验,比起在谷中呆了这么久的前辈们来说,她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 “云儿,我们要不要这么出风头啊?” 在林云决定一次性收治三名病情最严重的患者的时候,孙香巧不由得有些而忧心忡忡:“就算我们有下半册,要是这么出风头的话,会不会被人打击报复啊?” “做人呢,要么就高调致死,”林云一边说着一边检查着患者的病情一边道:“要么就低调到让任何人都看不出来你的本事。我们既然有真才实学,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况且,”林云说着,站直了身子看着孙香巧:“若是我们藏着掖着,最后被别人抢了风头的话,我们的赢,说不定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尽管药王谷里没有多少勾心斗角的事情,但是林云很清楚,大家的心里多多少少对新来的弟子有偏见。林云和孙香巧是从试炼谷里走进来的第一人,她们如果这个时候还低调的话,指不定让有心人知道了之后到处宣扬。 药王谷建谷这么多年,外界也纷纷对药王谷有许多猜测。若是林云和孙香巧这个时候引而不发,那对药王谷只有害而无益。 “你说的也有道理。”孙香巧点了点头,也没有过多的询问林云别的问题,就一心开始给患者看诊施针了。 林云看着三个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的患者,观察着他们身上的疮面,一脸的若有所思。 “怕治不好吗?”慕叶舟很是时候的出现了,还抛了个苹果给林云:“要是怕治不好的话赶紧放弃哦,这些病人可是有很强的传染性的。” “那倒不是。”林云看了慕叶舟一眼,笑道:“你知不知道,药王谷里很多水果都是用生物肥抛洒过的?” “什么是生物肥?”慕叶舟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是粪土。”林云说完,找来一把刀,把苹果的皮削开后,切了一块下来,沾上了患者脓疮处的毒水,不理会一旁正白着脸作呕的慕叶舟,开始翻起了分发下来的医书。 三天后,林云处传出消息,已经昏迷了整整七个日的患者都清醒了过来,原本那些觉得林云和孙香巧只是投机取巧通过的试炼的那些人不由得瞠目结舌。要知道,林云收治的那三名患者已经昏迷多日,谷中每个人都去试过也看过,大家的定论都是他们已经没有生机了。 这个消息传到谷主耳朵里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只深深的叹了口气。但是大师姐和无常使却从他苍老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激动。 第371章 杭大小姐 患者虽然清醒了,但是他们身上脓疮扩散的速度却一直没有降下来。林云每天都用苹果试毒,红衣也疑惑为什么她要这么做,但是这段时间她被慕叶舟给缠上了,每天两个人都在没人的地方比划招式,倒是没了时间缠着林云。 又是三天过去,林云处再次传出好消息,患者身上的脓疮已经停止扩散,并且正在缓慢痊愈之中。这个消息传出来当然有很多人不相信,所以林云和孙香巧的居所一直有不少人来探病。当他们看到患者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的脸色的时候,纷纷都惊奇了。 林云也不小气,将自己这些天用苹果试毒的经验传开了去,一时间,大家纷纷效仿,竟然不少人手头的病症也有所缓解。这样一来,原本十分记恨林云的那些人,都对林云有了改观,觉得这个人一点不藏私,很有药王谷大弟子的风范。 那些没有参加大弟子试炼的弟子们原本最不看好的就是林云和孙香巧这一组,所以他们在外面没少说林云二人的坏话。红衣和慕叶舟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把这些说坏话的人暴打一顿,再说再打,打到不敢说为止。 又是三日过去,林云手里那些被谷中众人判了死刑的患者已经能出门溜达了。就在大家都觉得林云这次稳赢的时候,林云又收治了三名棘手的患者。 说他们三人棘手,不是因为病症,而是他们根本不配合治疗。他们得的是《云烟异症录》里记载的传染性最强的瘟疫,所以药王谷一直把他们三个人隔离在山谷的一个角落里。 而林云在手里三名患者好转之后,就把患者交给了孙香巧照顾。自己则独自一人去了隔离处。 “嘁,我还以为来了什么好大夫,原来是个黄毛丫头!”其中一名患者的烂疮已经到脸上了,说话的时候疼得面目狰狞,甚是可怕。 “丫头,我劝你还是尽早走吧,我们仨的病你可治不好。”说着,其中一人冲林云挥了挥手。 “是啊,除非是谷主亲自出手,否则没人能治好我们仨。”第三个人说完,盘腿坐在躺椅上,悠闲的闭上了眼睛。 林云倒是也不着急,只是默默的把自己医药箱里的东西全拿了出来,包括早就准备好的苹果。 当三个人看到林云当着他们的面削苹果的时候,不由得纷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这是干啥呢?” “给你们试毒啊。”因为他们三个人都有强传染性,所以林云在进来之前就已经用面巾隔绝了口鼻,此时粲然一笑,也只能看到弯成两轮月亮的眼睛。 听了她的话,三位患者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我们仨很快就要死了?”一号患者说完,又被脸上的烂疮疼得蹙起了眉头。 “有我在,你们不会死的。”林云说着,把手里分好的苹果递了过去:“呐,一人一块,含一节在口中,一刻钟之后拿出来放在这个托盘里。” “为啥?”三号患者显然来了兴趣。 “我说了你也不知道,可别偷吃了啊!”林云说完,就退出了隔离室,然后在门外看了看太阳,就近开始搜刮草药。 药王谷物产丰饶,草药遍地都是。原本是移植回来的,后来发现药王谷的土壤十分特别,所以买了种子,春天一到就漫天遍野的撒种子,然后草药就野着长,疯着长。林云环顾四周,不由得感叹,比起当年来看,药王谷的药品真的是丰富了不少呢。 “你是林师妹吗?”就在林云准备采集草药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弱弱的女声。 林云回头,见到一个梳着垂鬓,皮肤很白,嘴唇很小的小姑娘怯生生的站在自己的身后,不由得站直了身子:“是我,请问您是?” “是这样的!”垂鬓姑娘见找对了人,赶紧道:“我奉我家师姐之命,让你不要再治疗这里的病人了,她必须一定肯定要得到大弟子之位!你这段时间的风头也出够了,足够让你留在谷中继续学习,但是我家师姐已经在谷中八年有余了,她想风风光光的学成出谷回家!” 听了这话,林云立刻意识到自己动了别人的利益,顿时笑了:“谁告诉你,我从试炼谷一关一关的闯关通过,就是为了留在药王谷学习的?” “难道不是吗?”垂鬓姑娘瞪大了眼睛。 “还有,”林云看着垂鬓姑娘,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犀利:“下回你自己的事就老老实实说是自己的事,别借口你师姐。你师姐在谷中八年,从来不与人交恶,我看,想风风光光学成出谷的,是你吧?” “你……”被戳穿了心事,垂鬓姑娘立刻收起了一脸无辜的模样,原地暗狠了半晌,立刻换了一个表情:“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你不跟本姑娘争这个大弟子之位,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听了这话,林云抿唇一笑:“真的?” “当然!我向来说话算数!” 得了她的话,林云点了点头:“杭佳思,浙督督属的嫡女,家中的大小姐,从小喜医术,是不少人心中的天才少女,今年是十五还是十六来着?” “你知道我?”杭佳思眯了眯那双大眼睛:“既然知道,还不识趣儿一点?” “你听我说完啊。”林云笑了笑,揉了揉刚刚采药的时候弯得有些酸胀的腰肢,道:“你在药王谷也学习五年了,还是没有得到出谷准许,你又凭什么觉得这次你能拿到大弟子之位呢?凭你那位督属父亲?还是凭你督属嫡女杭大小姐的身份?” “你……” “你家里人送你来药王谷向来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林云说着,回头继续挖草药:“你不好好想着怎么提升自己的医术,学成归去为你杭家光耀门楣,却在这里想着怎么让人畏惧权势,你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万一我要的是你放弃督属嫡女的身份呢?难道你也答应不成?” “……”杭佳思被林云的话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我劝你还是回去好好学习吧,小妹妹!”林云说完,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一刻钟了,便戴上了面巾,进了隔离室。 第372章 初见成效 被气得半死的杭佳思最后还是没勇气进入隔离室,在门外徘徊许久,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林云倒是没有注意这一幕,反而是在外面一直盯着的红衣和慕叶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几乎是心照不宣的,就把杭佳思的去路给堵住了。 “你们干什么?”杭佳思不认识红衣,但是认识慕叶舟,毕竟靠着一株阴阳灵芝在药王谷混吃混喝这么久,想不认识都难。 “我们哪儿敢对督属嫡女做什么呀。”慕叶舟一脸欠揍的说道。 听了这话,杭佳思顿时有了底气:“知道就好,快给本姑娘把路让开!耽误了我治疗病人,你们负责得起吗!” “我们就是来帮姑娘快点儿回去的。”红衣说完,一把掐住了杭佳思的后脖子,慕叶舟顺手抓住了杭佳思的后腰,两个人的轻功都是数一数二的,一下就带着杭佳思上了天。 听说这天,很多人听到一个女人尖锐的惨叫声,但是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把杭佳思送回去之后,杭佳思整个人已经怔忪了。慕叶舟和红衣互相挑了挑眉:“下回记得别去那么远的地方,等你走回来,病人都凉了。”说完,二人勾肩搭背的走了。 看着她们俩的背影,杭佳思又气又怕,只能一个人坐在地上委屈的掉眼泪,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生怕自己一说话,那两个她眼中的“疯女人”又会回来对自己做什么。 隔离室。 一刻钟的时间到了,三个患者倒也老老实实的把苹果放在林云准备好的托盘上。看着黑了一截的样子,林云抿了抿嘴。难怪说这三个人谁都不愿意碰,他们身上的病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治好的。 “怎么样小姑娘,知道我们身上的病毒的厉害了吧。”看到林云不言不语的样子,三号患者再度悠闲的盘起了腿。 “嗯,知道了。”林云点了点头:“确实十分厉害,一号最严重,不仅烂疮蔓延到了脸上,连苹果都被腐蚀了。”林云说着,仔细观察者三个苹果的模样,自顾自道:“二号稍微好一些,但是用不了多久就到了一号的程度了。三号算是目前情况最好的一个,我就从你开始吧。” 本来还优哉游哉的三号一听这话,当即不乐意了:“凭什么不是从病情最严重的入手啊?” “因为你还有试药的余地。”林云说着,拿出了针包走向三号:“你放心,我治病,从来不会给患者太大的痛苦的。虽然会痛,但是一定在你的承受范围之内。” 三号想跑,但是毕竟是病人,没被追两步就没了力气,林云也顺利的把金针刺入了他的百会穴内,然后用三号无法反抗的力量将他拖回了椅子上坐好后,下针十分迅猛,一下就把三号的头给扎满了金针。 一号见状,有些肉疼:“这能治病?”说着,他又咧了咧嘴。 “要不您也来试试?”林云半开玩笑道。 “不了不了……”一号连忙摆手。 二号一直在边上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林云的针让三号不敢乱动,他只能梗着脖子坐在椅子上,脸上也扎着针,所以连话都不敢说,只能用眼睛狠狠的瞪林云,使劲的瞪。 林云却丝毫不管这些,只轻轻捻动金针的针尾,随着她的动作,三号整个头上的金针都在轻轻颤动,看起来煞是好笑。 针灸的时间不宜太长,虽然三号现在的身体情况是几个人之中最好的,但是毕竟林云用的是飞星金针,并且双针并下,稍不留神就会出大事。所以只不过一刻钟不到的时间,林云就把针全拔了出来:“感觉怎么样?” 听了这话,正要开口骂人的三号仔细感受了一下,不由得有些疑惑:“小丫头用的什么法子,我倒是感觉心里舒服了不少?” “只是心里吗?”林云又问。 “身上……就是关节那些痛处也轻了不少诶……”三号顿时眼睛放光:“你可不知道,自从我们病了以后,关节骨头没日没夜的痛,入夜以后更甚,常常疼到无法入睡,哀嚎到天明。你看我这么爱晒太阳对不对,那就是因为晒太阳能最大程度的缓解我们骨头上的痛啊!”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一一如实的记录在医案上:“还有别的感受吗?” “你等等啊,让我仔细感受一下……”说着,三号在一号和二号期待的眼神之中,站起来活动了几圈,顿时惊喜的瞪大了眼睛:“你这小姑娘还很有本事嘛!老夫现在觉得身上比刚才有劲儿多了!” 林云点了点头,把三号的反馈记录下来之后,合上医案,道:“我一会儿给你送药,你分成三份,隔半个时辰喝一次,凉了也继续喝,等到明天我再来问你感受。”说完,林云转身就要走。 此时,一号二号很是时候的挡在了门口。 林云见状,一挑眉毛:“想让我给你们也针灸?” 二人点头。 “可是你们两个的身体现在不适合针灸,”林云果断拒绝道:“你们应该清楚,你们的病是好几种瘟疫形成的变异型病症,一号你的病情尤其严重,这是补益丹,天黑之后你们俩一人吃一颗,今晚应该不会骨头疼了,等到你们的身体合适做针灸的时候,我会给你们针灸的。” 听了这话,一号咧了咧嘴,接过了林云手里的补益丹,艰难开口道:“可是我们真的还有救吗?” “当然有。”林云笑得眉眼弯弯:“只要在我手里的病人,我就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救治。我听说你们之前不配合治疗,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哪里是我们不配合治疗。”二号叹了口气,道:“那些人给我们治病的时候都不把我们当人看。你看一号的脸,本来烂得没这么严重的,上次来了个小姑娘,说自己已经在药王谷五年了,有把握治愈我们,然后挑破了一号脸上的疮疤,结果咧,还不是没结果!” “那小姑娘姓杭?” “可不就是吗,后来一号就不让她动自己了,她可气呼呼的就走了,说让我们在这儿等死就是!”二号说着,更加生气了。 第373章 医者的本能 听了这话,林云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杭佳思要来这里阻止自己了。世家大小姐的脾气都是这样,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从来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做到。林云上半生的时候,也曾听说过杭佳思的名字,她在一次谷内比试中取得了傲人的成绩,本以为会成为大弟子的热门人选,毕竟当时的林云已经学成出谷了,大弟子这个位置相当于是空下来了。 可是谷主却没有这么做,听说为此她闹了不少事情出来。如今看来,她当时傲人的成绩应当也是有猫腻所在,否则不会连学成出谷都难吧。 想到这里,林云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轻轻叹了口气:“晚点我会送药过来,千万记住,只有三号一个人能喝,否则你们俩喝了会死。”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一号和二号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由得有些茫然。这个小姑娘是怎么看穿他们的心里的,难道她会读心术不成? 离开隔离室,林云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先是洗了个艾叶澡,这才到了病区去看望自己已经快要治好的三个病人。见他们的状态都不错,也放下心来,专心致志的研究起了应该给隔离区的三号开的药方。 孙香巧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林云咬着笔杆子在翻《云烟异症录》,不由得疑惑道:“我听说隔离区的三个人病的十分厉害,你为何不看看下半册,说不定有相关记载呢?” “那不就等于是作弊了吗。”林云头也不抬的答道:“既然要坐上大弟子的位置,就得凭真本事。那半本书我虽然看过学过,但是我不能用上面的办法来治疗他们三个,否则对其他弟子不公平。” “可是公平在生命面前,难道比生命还重要吗?”孙香巧蹙眉:“你不能为了你所谓的公平,就放着本来的好办法去想别的办法啊。” 听了这话,林云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孙香巧,道:“巧儿,没有一个病人会按照书上记录的模样生病,我如果全都依靠着《云烟异症集》的话,那我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好吧,你坚持你的,但是你别忘了,那是三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好!” “我会记得的,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的本能。”林云说着,继续低下头研究起了药方。 按照三号的身体,林云必须配出一副药性温和,却又不失迅猛的方子,只有这样才能在三号的病情恶化之前彻底的控制住他的身体状况,可是这哪有那么简单。 三号的身体虽然相比较一号和二号比较好,林云今天又用飞星金针给他激活了气脉,可毕竟是久病之身,稍不留神,还是有生命危险。 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因素,又把他们三个含过的苹果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林云在药方上勾勾画画,又在配比上经过反复的考量,花费了数个时辰,这才拿出了一份自己觉得比较满意的药方出来。 熬好了药,趁着热,林云就送去了隔离室。 刚放下药准备走,林云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回过身子,靠着门坐了下来。 “你咋还不走?”三号疑惑的问道。 “我得盯着你喝药。”林云面无表情道。 “为啥得盯着我喝药?”三号一脸莫名其妙:“我难道自己不会喝啊?” “我听说过你们三个是最不配合也是最棘手的病患,所以秉着为病人负责的态度,我得盯着你喝完药才能走。”说完,林云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三号,看得一号二号都有点不自在了,三号这才颤巍巍的端起了一碗药,忍着苦味喝了下去。 刚喝下药,二号就试图给三号一个蜜饯子,立刻被眼疾手快的林云劈手夺了下来:“不能吃!” “那不是苦死他了?”二号疑惑道。 “良药苦口利于病。”林云面无表情的说道,把蜜饯子丢回罐子里:“而且蜜饯子对你们这些身上有脓疮的人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听了这话,一号二号顿时下意识的离那罐蜜饯子远了一点。 林云后知后觉的看着那个蜜饯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我怎么记得我上午来的时候没看到这个罐子?” “你走了之后,中午的时候,那个姓杭的姑娘送来的。”二号老老实实的说道。 听了这话,林云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毛。 “林姑娘!”三号突然大喊了一声,“我想吐!” “吐吧。”林云云淡风轻道。 听了这话,三号仿佛再也忍不住了一样,哇的一口,吐了一地。林云却好像是早就有所准备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袋草木灰,把呕吐物都掩盖上,然后扫干净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三人都有些意外。 “吐过之后是什么感觉?”林云看着三号。 三号明显是吐得用尽全力,此时正在喘气平复自己,不由得摆了摆手道:“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吐得最狠最累的一次了……” “突然感觉呢?”林云再问。 “你要问我感觉,此时我的感觉就是累得要死……”三号说着,摆了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累死了,我想困觉。” “不行,”林云立刻上前拉了一把三号:“你就算是要睡觉也要把剩下的两碗药按时辰喝完才能睡觉。” “我真的很困……” “很困也得忍着!” 他们俩人虽然此时争论不休,但是一号和二号已经完全懵了。 听他俩吵了半天,二号这才颤巍巍道:“老三,你想想,你是有多久没有困过了?” 一听这话,三号顿时愣住了,仿佛一下子来了精神头一样,立刻盘腿坐起:“对啊,我好久没有这么困过了!就好像我打个哈欠眼睛一闭就能睡过去一样诶!” “原来你们还有无法入眠的症状吗?”林云问道:“我还以为你们无法入眠是因为骨头疼。” “虽然骨头疼也是一个原因,”二号解释道:“但是白天我们晒着太阳的时候实际上骨头是不疼的,但是就算是能睡着,也是身体撑不住了那种困,而不是像老三这种,看起来就像是纯天然的困!”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更加有底了。 拉着三号不让睡觉许久,半个时辰终于过去之后,林云才把已经放温了的那碗药递给了三号。 有了第一碗药给的信心,第二碗药三号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灌进了肚子里。 第374章 咋个难受法? 看着他一饮而尽的豪迈样儿,林云不由得有些好笑:“好喝嘛?” 被苦得龇牙咧嘴的三号面目狰狞,半晌说不出来话。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试试啊!我特么第一次喝这么苦的药!” “你等着,一会儿你会很难受的。”林云说完,又在门口坐了下来。 “他会咋个难受法儿?”二号好奇的问道。 “你看看就知道了。”林云并不回答,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三号。从头到尾都因为脸上的烂疮不敢说话的一号也一样,屋子里三个人六双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三号,盯得三号心里发毛。 “能有啥难受的……”三号嘟哝道:“刚才让我吐让我不能睡觉已经够难受了,难不成还有更难受的啊?”话才说完,三号立刻感觉到一股暖流自胃里流窜到四肢百骸,暖和的感觉驱散了骨子里的疼痛,让三号的脸色一下就红润了不少。 “诶,脸色好起来了!”二号眼尖,第一个发现。 “我是感觉舒服了不少,一点儿也不难受啊!”三号说着,活动活动了自己的颈椎:“小丫头,我现在信你有几分本事了。” 听了这话,林云倒是笑了:“熬过这半个时辰,你就会知道我说的难受是真的难受了。” “小屁孩儿就知道口吐狂言,我看我现在挺舒服的。”说着,三号习惯性的盘起了腿靠在躺椅上,正准备舒舒服服的眯一会儿的时候,突然觉得身上越来越热,不消片刻,身上就冒出了一层汗。 “这咋都入秋了还这么热……”三号说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只觉得油腻腻的,难受极了。 “这还是开始呢。”林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啥开始?”三号依旧懵懂无知。 渐渐地,他感觉越来越热,身上的汗也油腻也越来越多,把他的衣服全打湿了。二号在林云的指挥下给三号拿来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不一会儿,又汗湿了。而且他身上的汗很奇怪,黄不拉几的,还透着一股子怪味儿。 才过去一刻钟,三号就有些难受了:“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太难受了……好热啊……” 林云不由得笑道:“您刚刚不是说舒服了不少吗?怎么这会儿觉得难受了?” “我咋知道会越来越热,你这小丫头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三号难受的都快哭了。 “没什么,就是配合着今天的针灸,给你吃了祛毒药。”林云说着,算了算时间:“熬着吧,离半个时辰还有一刻钟哦。” “第……第三幅药是啥效果?会冻得我直哆嗦吗?”三号热得就快把舌头伸出来了。 “不会不会。”林云连忙摇头否认:“你们是最不能受冻了,我怎么会让你冻得直哆嗦呢。” 听了林云的话,三号也算是心里有了数,尽管热,他也没有扇风或者要求减衣衫。听了林云的话,他大概明白林云的意思了。她的理念很简单,大抵就是利用药物把他体内的瘟毒全排出来。既然是排瘟毒,自然是不会那么轻松了。原本打算在药王谷等死的他,此时也有了求生欲,硬是挺到了汗湿第三套衣服的时候,半个时辰过去,林云直接上手,把第三碗药给他灌了下去。 “你帮他换一下衣服。”林云说完,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走了。三号想问第三碗药会带来什么效果都来不及。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了,一号和二号感觉到骨头里的痛楚正在逐渐加深,便服下了林云给他们的补益丹。虽然不抱希望能有什么效果,但是当他们感觉到四肢百骸涌上来的暖意和逐渐降低的痛楚的时候,都惊住了。 这天晚上,一号和二号睡得很好。而三号,则因为第三碗药的缘故,闹了一晚上的肚子,直到公鸡打鸣的时候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林云来的时候,三号正在睡觉,而一号和二号都神采奕奕的瞪着她。 “三号怎么样了?”林云放下给他们带的早餐,随口问道。 “拉了一晚上,天亮了才睡的。”或许是睡得好的缘故,二号看起来状态很好。 林云听了这话,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然后道:“三号的病情经过这次大排毒应该会大有好转,接下来就是你们二位了。考虑到二位的身体较弱,所以我打算先给二位补一补身子,今天的早餐会比较不好吃,因为是药膳的缘故,我只顾着发挥最大的药用价值,没有仔细口味。”其实林云是能做好吃的。 但是把药膳做好吃太费事儿了,她干脆就省了这一步,反正也不是给她家夫君吃的…… “哪里话!”二号感激的看着林云:“林姑娘都这么说了,我们怎么还会觉得药膳不好吃!”说着,他就开始吃了。 “那就拜托两位一定要吃完了。”林云笑吟吟道。 “一定一定。”二号说着,端起了粥碗。 嗯……真的很不好吃……二号勉强喝下了林云做的粥之后,皱着眉头舀了一碗汤,本以为汤能好喝一点,却没想到汤里除了食物本身的味道,一点咸味都没有,更是难喝。 可是林云已经把丑话说在前头了,这时候他要是说林云做的早餐难吃,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番苦心? 这么想着,二号和一号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含泪把林云这份药膳早餐给吃完了。 等他们都吃完之后,三号这才打着哈欠走出了屋子,林云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果然比昨天的死气沉沉要好上不少,心这才算是落了地。 “你过来,我给你号个脉。”不同于昨天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病情,此时三号的身体因为药物作用随时都在发生变化,林云一边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脉象,一边迅速的在自己的医案里记录着什么。 等到号完脉,林云这才拿出了三号的早餐推到他的面前,道:“快吃饭,吃完还要喝药。” 一听喝药,三号顿时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该不会又是昨晚那样的药吧!”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好笑:“不是,你昨晚只是大排毒,所以我才会下猛药,今天就不用了,你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针对你们三个人,我都有不同的治疗方法,你们尽管把心放下就是。”说完,她转头看向一号。 “下一个,就是你了?” 满脸烂疮的一号愣了愣:“为啥不是老二?” “因为你等不及了。” 第375章 这是我的病人! 林云没有说错,一号的病是最严重的,昨天之所以不从一号入手,就是因为一号已经病入骨髓,如果强行用药的话,很可能一帖药下去,人就没了。 而昨天他吃了林云留下的补益丹,好好睡了一觉,补充了一点元气,现在正是治疗的最好时机。 “你跟他们不同,你的脓疮已经到脸上了,我必须要把你脸上的毒脓弄出来,敷上药,再配合针灸和内服药,才能好的快一点。”林云说着,递给一号一颗药丸子:“这是麻沸散制成的药丸,足够你睡半个时辰,不会感觉到痛楚。” 听了这话,一号有些犹豫。 当初杭佳思也是说要把他脸上的毒脓弄出来,结果不仅没有缓解他的病情,却进一步让毒脓恶化了,所以他此时对林云不能完全信任也算是情有可原。 林云也不着急,只是等三号吃完难吃的药膳早餐后,给三号上针。等三号针灸结束之后,林云让他回去接着睡觉,给足了一号的考虑时间之后,这才回过头来看向一号:“怎么样,信我吗?” 一号心里自然是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只是很好奇,你这一身奇诡的医术,师从何人?” “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你不会死在我手里,”林云说着,伸手从一号手里拿过麻沸散的药丸子,不由分说的塞进了他的嘴里:“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简单直接的治疗方式。能让你快点好,绝对不会让你多受半点痛苦。” 药效很快上了头,一号昏昏沉沉的就在躺椅上昏迷了过去,二号有些手足无措,似乎是想帮忙,但是又不知道该从何做起,站在一旁有些局促不安。 “你帮忙我个忙吗?”林云看出了二号的局促不安,主动问道。 听了这话,二号连忙点头。 “帮我拿点儿干净的布过来,再打一盆水,一会儿毒脓下来的时候用得上。”林云说着,指着一旁的煤油灯:“把油灯也点亮,我得把刀子烧红。” 二号几乎是头都不回的就迅速跑了,给林云备好了布和水,点亮了油灯之后,还帮着林云把一号的身子给侧到了躺椅的边上,让他的头呈半悬空的状态,林云这才拔出了准备好的匕首,开始放在煤油灯上仔仔细细的烧。 “这……真的有用吗?”二号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的问道。上一次杭佳思来的时候,不仅没有给麻沸散,也没有烧红刀子,也没有让他们准备布和热水。毒脓被挖出来的时候,一号疼得撕心裂肺的惨叫,杭佳思还让他忍着点别喊,说什么一个大男人连这点疼都忍不了死了也活该之类的话。 “烧红的刀子比较快,而且不会造成伤口感染。”林云简单的解释道:“稍后可能还需要你来换水,你能行吗?”她很清楚二号也是个病人,只怕二号累着,倒是没有说别的。 “我没事。”二号说着,站在边上看着林云把刀子烧得火红,然后毫不犹豫的扎在一号脸上最大的脓疮上。果然如林云所说的,脓疮很快就裂开了,恶心的毒脓涌了出来,林云眼疾手快的用布接住,等毒脓被布吸干了,这才放进了温水盆里清洗。 “换水。”林云简单下着命令,二号连忙端起盆子就跑。 林云看着二号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好笑。他们昨天还持着一百万个不相信的态度,今天一转眼就这么信任自己,不由得让林云有些莫名的成就感。 烧红了刀子,林云剃开了脓疮的表皮,把一号毒脓里面已经被腐化的烂肉都剔除干净之后,二号正好端着热水回来。林云洗干净了帕子和刀子,让二号再去换水,然后朝着一号脸上第二个脓疮下手。 就这样,经过将近一个时辰的忙碌,林云总算把一号脸上的脓疮都处理好了。敷上草药的那一刻,一号似乎被草药刺激了一下,恍恍惚惚的睁开了眼睛。 “现在不太好说话,”林云把他的脸用纱布严严实实的包了起来:“但是你应该能感觉到你脸上的脓疮已经全被剔除了。可能草药的刺激会有点疼,你忍着点,等药性完全渗入你的皮肤里之后,就不会疼了。” 一号没说话,只是一脸感激的看着林云。 林云不明其意,只能看了一眼累得坐在椅子上喘粗气的二号。 二号和一号相处的时间最久,自然知道一号想说什么:“他应该是向你表示感谢,之前杭佳思来给他剔除脓疮的时候,手法凶残霸道,疼得他半条命都去了。” 听了这话,林云不做表态,只抿了抿嘴,塞了一颗补益丹到一号的嘴里,道:“我回去给你开药方配药,这个补益丹,你一个时辰吃一颗,我中午给你们送饭的时候把药给你送过来。”说完,她拿起用完的布、盆还有刀子以及自己早晨带过来的食盒就要走,却被赶忙站起来的二号叫住了。 “林姑娘!”二号有些着急:“那个……什么时候替我治疗?” 林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二号,道:“下午怎么样?补益丹你和一号一样,一个时辰吃一颗。你们现在的身体太弱了,需要气血。” “好!”二号一听这话,顿时满脸喜色。林云没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隔离屋。 一出门,林云就看到了守在门口不知道多久的杭佳思。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杭佳思上来就一副质问的口吻:“为什么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云有些无聊的左右看了看,当她看到坐在树上优哉游哉的红衣和慕叶舟的时候,顿时有些无奈:“杭大小姐,我做了什么跟你无关吧?我记得大弟子试炼除非是双方愿意,否则是不能互相探讨的,难道杭大小姐不知道规矩吗?” “我……”杭佳思顿时被噎住了:“这里面是我的病人!我治疗过他们的!你这是在抢病人!你这也属于犯规!” 听了这话,林云更是觉得好笑:“据我所知,杭大小姐上一次给他们治疗已经是两个月之前了。按照药王谷的规定,超过七日不治疗不探视的病人就视为放弃,可以由别人接手,难道杭大小姐在药王谷五年,连这些规矩都不懂吗?” “你……” 第376章 好大的体面啊~ “我就说嘛,云儿一个人能解决这个跟屁虫的。”慕叶舟掰了一片橘子塞进嘴里:“上次请她坐了一次顺风车,看来并没有让她长记性,这可怎么办好。” “杀了?”红衣下意识的问道。慕叶舟被她这个回答呛得不断咳嗽,好不容易顺好了气,忍不住拍了一把红衣的大腿:“能不能别整天打打杀杀的,让人家丢脸出丑比让她没命爽多了好吧!” 听了这话,红衣仔细想了想,好像看到宋子涵当众被揭穿罪行的时候,确实比心中幻想杀了他一百次还要爽,不由得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要怎么做?” “那还不简单。”慕叶舟自小就在土匪堆里长大,坏点子多了去了,当下就坏笑着凑近了红衣的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此时,林云已经不太想理会杭佳思了,正准备走,杭佳思看到她手里拿着的布和盆,不由得挡住了她的路,冷笑道:“我当是什么好办法,原来跟我也一样,只不过是想把一号脸上的脓血放干净而已。不过你有能耐啊,能让一号一声都不喊出来,也算是你的本事。不过我告诉你,一号脸上的烂疮,你剜掉一个,就会长出第二个,我看你怎么办!” 说完,杭大小姐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一样,转身就开心的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林云有些无奈。转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慕叶舟和红衣,道:“你们俩要看热闹到什么时候啊?” “看完了看完了,走了走了!”慕叶舟赶紧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然后拉着红衣,二人俯冲而来,如同上一次一样,一人掐着杭佳思的后颈,一人抓着杭佳思的后腰带,在她的鬼哭狼嚎声之中,把她送了回去。 见状,林云不由得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两个女人脾气果然投缘,倒也是不担心她们俩会不和了。 想到这里,林云便慢悠悠的回了自己的小屋。 给自己清理一遍之后,把那块接过毒脓还用过的木盆烧掉,这才去看了自己最初接手的三名病患。给他们一一号了脉之后,林云惊奇的发现他们的身体竟然好的比自己想的还快,不由得叫来了孙香巧。 “哦,你说这个啊,”孙香巧笑眯眯道:“你不是做了不少补益丹嘛,昨晚他们临睡前我给他们一人吃了一颗。” 听了这话,林云愣了一下,赶紧又仔细的把三人的脉探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之后,这才松了口气:“巧儿,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可以给患者乱吃药!” “补益丹不是万能的吗?”孙香巧有些不理解。 “补益丹虽然是万能的,但是万一他们的身体虚不受补怎么办?”林云反问道:“他们大病初愈,本来就是需要温补,补益丹这种温补药里比较大补的东西不能乱吃,知道了吗!” “知道了……”孙香巧撇了撇嘴,有些难受的低下了头:“我也只是希望他们能早点好起来,昨天听说已经有人治愈了四名病人了,我们这里连这三个都还没有痊愈呢。” 听了这话,林云拍了拍孙香巧的肩膀:“药王谷给的时间是十天,十天内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现在才过去四天,你觉得什么样的疑难杂症能在四天之内治愈的?” “对啊,说是治疗疑难杂症,说不定治愈的那四个病人并不是《云烟异症集》里记录的病症呢?”孙香巧顿时眼睛放光:“还是云儿聪明!我就跟那人说不可能,还偏不信!” 林云敏锐的抓住了她话语中的重点,立刻问道:“是谁告诉你的有人已经治愈了四名病人?有说是什么人治愈的吗?” “一个头发有点儿黄的小姑娘,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孙香巧说着,比划了一下:“个子就到我胸口,昨天下午我在晒药的时候她在附近玩儿,见到我就找我闲谈。听说我们这儿三个病人还没痊愈,就很自豪的说他们家小姐已经治愈了四名病人了。”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她有没有说她们家小姐是谁?” “说了,”孙香巧点了点头:“是弟子们很出众的杭佳思杭小姐,据说还是浙督督属的嫡女呢!” 听了这话,林云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杭佳思,还真是无孔不入。 “以后不管是谁来跟你套近乎,你都别理。问急了你就说我们家一个病人都没有治愈,我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说完,林云转身就回了屋子里,开始准备中午要给一号和二号的药。 孙香巧不明白为什么林云要这么说,但是却把林云的话给听了进去。 下午,林云去隔离屋的时候,杭佳思的丫头又来了,这次套话的内容是林云今天烧的是什么。孙香巧倒也没有隐瞒,就说是隔离屋里带出来的帕子和木盆。 当即,那小丫头就露出了不屑的表情,翻了个白眼,道:“隔离屋里的病人本来是我家小姐的,你们家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上来就把病人给抢走了,到时候我家小姐做的努力可全让你们占了功劳!” “哟哟哟,”不等孙香巧说话,慕叶舟欠揍的声音就传来了:“早晨你家主子才在隔离屋外被云儿嘲讽了一顿,怎么下午她家的狗就过来找揍了?怎么着,你家主子放弃了的病人别人就不能接手了?乖乖,那可不得了,我得去跟谷主大人禀告一下了,杭家大小姐可真是好大的体面啊!” 一听这话,小丫头的脸都白了:“胡说!谁说我家小姐放弃了隔离屋的病人了!” “我说的啊。”慕叶舟认真的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就连我这个在药王谷做客的人都知道超过七日不治疗不探视就试做放弃这个病人了。你家小姐上次去隔离屋里治疗里面的人已经是两个月之前了吧,怎么还有脸到这里来说那里的病人是你家小姐的?浙督督属的家风原来是这样的吗?我慕九还真是大开眼界呢~” 小丫头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是一听慕叶舟自称“慕九”,立刻就闭上了嘴,愤愤的走了。 谁都惹得起,这个慕九小姐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还总是出其不意的给人一个惊吓,她可不能给自家小姐惹这么一个大麻烦! 第377章 作弊 隔离屋。 一号的脓疮被清理干净又敷上药之后,显然整个人舒坦了不少。中午见到林云,也是一脸笑吟吟的模样,丝毫不痛苦了。 “你这个我一会儿给你换药。”林云说完,把午饭拿了出来:“快叫三号起来吃饭。” “好咧!”二号麻溜的去床上把三号给拖了起来。吃饭前,林云把三个人的脉象都探了一遍,又调整了一下三个人面前的饭食,这才让他们开动。吃完药之后,林云捏着三号的鼻子让他喝了药之后,三号去拉肚子去了,二号被扎上了针,一号则开始换药。 换药的过程很疼,林云以为一号会忍不住叫出声来,但是一号没有,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三个人的药林云都是带着的,二号的病情虽然比三号严重,但是病症却简单许多。针灸之后吃了药,发了一身的汗之后,也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 时间过得很快,十天匆匆而过,大弟子评选的日子出来了,大家都聚集在广场上。经过治疗痊愈的病人们由谷中的前辈们去召集,不用他们亲自带上。 此次林云最初收治的三名病人快好的时候,又接手了一名已经被弟子放弃无法救治的病人,所以她一共治愈了七个人,位列榜首,而一直跟她过不去的杭佳思,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治好。 “此次榜单上的人让我很失望。”谷主看了每个人的成绩之后,声音明显不悦:“你们都是在谷中学习多年的学生,居然比不上一个刚刚闯过试炼谷入门的弟子,这大弟子之位,你们还想争?真是不自量力!” 谷主说话向来不近人情,所以此时就算大家心里有怨,也不敢说出来。只是作为靶子的林云,倒是接受到了不少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视线,一个个都恨不得把她扎成筛子,尤其是杭佳思。 “好了,话不多说,林云,孙香巧,你们二人随我来!其余人,给我把《伤寒论》抄上十遍!”说完,谷主就转身走了。 大师姐一脸喜气的冲到林云和孙香巧身边,拉着她俩的手正要走,谁知道却有人大声嚷嚷了起来:“谷主师父!我不服!林云和孙香巧肯定作弊了!” “作弊?”谷主回到广场上,看着杭佳思,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我不信隔离屋里的三个病人都被她林云治愈了!”杭佳思毫不客气道。 谷主盯了杭佳思半天,最后好像是被气笑了一样挥了挥手。无常使立刻领命,带着隔离屋里的三个人走上了台子,而后才道:“一号,他得的是盘龙蛇,一旦盘到头顶就没救了,在此之前,他的毒疮已经长到脸上了,头发也所剩无几,眼看着就几天的命了。二号,他得的是毒鼠疫,比鼠疫更可怕的传染病!三号,他得的是麻风!这三种病每一种都具有强传染性!” “杭佳思,我知道你两个月之前去过隔离屋,也知道你给一号治疗过盘龙蛇,但是经过你不仔细不细心的治疗,一号的盘龙蛇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了,这次大弟子试炼,你更是一个病人都没有治好,难道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谷主铿锵有力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砸在杭佳思的脸上,毫不留情。 杭佳思闹了个大红脸,但是却丝毫不退缩:“我想请问一下林云林姑娘,你是用什么办法治好的这三个人!又是用什么办法保证自己没有被传染的!” 听了这话,林云松开了大师姐的手,拉着孙香巧,道:“在入谷之前,我曾经在西北地区的瘟疫谷里救过一百六十多名瘟疫患者,又在西北大营里发现了疟疾,可能是我的经验帮助了我,让我明白,从细节入手,更加容易把控病情的走向,也能更好做一名大夫,更好悬壶济世。” “你撒谎!”杭佳思毫不犹豫的否认:“你跟大师姐的关系这么好,肯定是大师姐帮你的!” 听到她连大师姐都扯进去了,大师姐还没反应,林云倒是先凶了起来:“杭佳思,我先不说你屡次在隔离屋外堵我,就你屡次想套我的话知道我患者的治疗情况,并且在我离开小屋去隔离屋治疗的时候还让自家丫鬟来我家套话,这已经触犯了大弟子试炼的比赛规则,现在你倒是恶人先告状,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比你强,你哪里来的自信!” 听了她的这番话,整个场地都安静了。 杭佳思仿佛是忘记了跑一样,怔怔的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的人已经一一散去,林云也早已经进了谷主的山洞,偌大的弟子广场只剩下她和自家的小丫鬟还站着。顿时委屈铺天盖地,哭着跑远了。 “她为什么哭?”看戏的红衣有些疑惑。 “大概是知道要脸了。”慕叶舟一边吃着橘子一边道。药王谷里长的果子可真好吃。 谷主山洞。 没了外人,谷主终于卸下了一脸的严肃,看着林云的时候,仿佛是一个慈祥的爷爷一样,一脸抑制不住的激动:“你可算回来了,师父等了你这么久,总算把你等回来了!” 听了这话,林云“噗通”一声跪在谷主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是徒儿没用,让师父操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谷主把林云从地上拉起来,把她前后左右上下的看了一遍后,眼泪不自觉溢满了眼眶:“我只当我们祖师爷说的是传闻,却没想到盘缘锁真的能让人起死回生。” “盘缘锁?”林云有些疑惑的站起来:“可……” “慕容旭那小子是不是告诉你,是一个黑袍人让他到西北边陲之地等着,你就会出现?”谷主笑呵呵的看着林云:“那个黑袍人就是你师父我啊!我们这个盘缘锁有个传说,只要真情能感动上苍,盘缘锁就会让有缘人重新聚首。” 听了这话,林云还是一肚子疑问。 可谷主却没有给她发问的机会,转身把纯金打制的,药王谷腰牌交到了林云的手里:“这本该就是你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了,老夫也放心了。” “师父……”林云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落下来。 “一把年纪了,不跟你们玩儿煽情了。”谷主挥了挥手:“过两天我就昭告天下,我的大弟子出山入世,届时,你可以从谷中带走十人,当然,你不带也没关系。那小子定然是安排好人在外面接应你了。” 第378章 抄书 “师父……”林云想说什么,却被谷主挥手打断。 “你可别告诉为师,你想要留在谷中尽孝为师啊!”谷主说着,摇了摇头:“我可不想看到你,半点儿都不想。一看到你我就会想起四年前我没能救活你,我就难受,我这心脏可老了,受不了这种刺激,你择日离开吧,大弟子是你的,永远是你的,记得把我们药王谷的精神发扬光大就行,千万要记得啊!” 说完,谷主就挥了挥手,朝着山洞的深处走去了。 见状,林云正想追上去,大师姐却拉住了她的:“别追了,你追上去师父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沮丧。 “云儿,谷主师父说的没有错,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也有遗憾要你去完成,你现在是大弟子了,应当把药王谷的精神发扬光大,而不是留在药王谷。” “我只是……”林云有些难过的从怀里掏出后半册《云烟异症集》:“我只是想把这个给师父……” 一见到《云烟异症集》,大师姐的眼睛陡然就亮了起来:“后半册?” “嗯,”林云点了点头:“我偶然间得到的,对照着学习之后才发现是《云烟异症集》的后半册。我们药王谷这么多年,也算是圆满了。” “什么!你有《云烟异症集》的后半册?!”谷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窜了出来,一下子冲到了林云的面前:“怎么不早说!” 林云愣了一下,赶紧把手里的半册书递上前去:“师父也没给我机会说啊,一个劲拼命的赶我走……” “你先别走了,”谷主师父说着,一挥手,翻开了《云烟异症集》,道:“把整本《云烟异症集》抄录两份,一份留在谷中,一份你带在身上,然后再走!” 听了这话,林云瞪大了眼睛:“师父您说什么?” “师父让你抄书!”谷主师父说完,在山洞的书柜里翻来翻去,终于翻出了一本已经泛黄的书籍,跟手上那版本《云烟异症集》一起交到了林云的手里,然后指着一旁的书桌,道:“就在这里抄,不抄完不许离开!你抄完的部分让孙香巧核对,必须得一字不错!”说完,谷主又转身进了山洞深处。 林云:“……” 一直没有机会说话的孙香巧:“……” 大师姐见她俩一脸无奈的样子,不由得上前打起了圆场:“好啦,师父也是想要找借口多留你一段时间。” 林云一脸欲哭无泪:“大师姐你别安慰我了,师父的脾气我了解,他才不是想多留我一段时间,他想多压榨我一段时间才对……” “那……你既然都知道了,就……认命吧……”大师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别的弟子不知道,他们这些关门弟子是知道的。自家师父脾气古怪,时常喜欢捉弄自己的弟子。本来誊抄这种事情至少是要三个弟子来完成的,现在全落在林云一个人的身上,要说不是谷主故意的,大师姐自己都不相信。 “我听说你在外面治愈了一个当年被我误下云愁雨恨的人?”大师姐想了想还是转移话题比较好。 “嗯。”林云点了点头:“那人中毒很久了,但是却一直靠着各种名贵药材吊着命,而且好像下毒之人用的是你当初匆忙之间配出来的云愁雨恨,所以虽然费了点事,但是我还是把毒给解了。”林云说着,叹了口气:“差一点那人的腿就保不住了,大师姐,你的毒真的很凶!” 听了这话,大师姐倒是有些晃神。 “大师姐?”林云伸手在大师姐眼前晃了晃。 “嗯嗯……啊?”大师姐回过神来,赶紧道:“我去给你准备笔墨!”说完,转身一溜烟儿走了。 看着大师姐匆忙的背影,林云陷入了沉默之中。 大弟子的身份是到手了,也就是说报仇的计划已经进行了一半了,可是……这个时候让她抄什么书啊!而且《云烟异症集》那么厚!抄完一份也得十天半个月吧!为什么还要她抄两份啊!原件留在这里不就好了吗! 尽管心中咆哮无比,林云还是夜以继日的,兢兢业业的抄起了书。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拿到大弟子身份的第三天,谷主就对外公布了大弟子即将入世的消息,然后派了几名弟子出去,无一不被截杀在路上。杀他们的人,自然是慕容瑾的人。与此同时的是,慕容瑾下了一道死命令,要求慕容旭在一个月之内带着旭日军班师回朝。西北边境已经安定了下来,云盟国也派出了使者和仇澜国达成了十年之内互不侵犯的协议。 此时,正是慕容瑾野心扩张的时候,他想杀慕容旭,但是他要让慕容旭死得理所当然。 因为这次的圣旨是慕容瑾身边的公公亲自送来的,并且死活非要跟他一道回朝,无奈之下,慕容旭安排好西北之地的一切之后,带上扩充后足足九万人的旭日军,于一个月之后,踏上了凯旋之路。 几乎是与此同时,乔装改扮过后的林云和孙香巧,带着红衣和慕叶舟,身揣药王谷大弟子的信物,在暗一和暗三的帮助下,躲开了所有慕容瑾的眼线,也踏上了回京之路。 得到消息的慕容旭刻意加快了步伐,为的就是在林云之前回到上京,这样至少能在她来之前,给她部署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上京各种势力错综复杂,一旦让人知道她是药王谷的大弟子入世,马上就要被封做郡王的话,指不定会有疯狂的勋贵世家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为此,慕容旭特意书信嘱咐暗一和暗三,务必让林云低调入城,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身份。 可是林云偏生反其道而行之。 在距离上京不愿的汴城,她花钱买了一辆低调之中不失豪华的马车,让人在马车最显眼的地方刻上了药王谷的图章,然后让暗三驾车,她和孙香巧以及红衣慕叶舟都换上了药王谷弟子服,其中,她把大弟子的装束佩戴得一个不漏,特别是那块大弟子腰牌,更是挂在了腰间最显眼处,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在汴城,林云让慕叶舟放了消息出去,药王谷大弟子将在汴城停留五日,这五日内,每天将会免费给穷苦之人义诊,分文不收不说,还会给足买药钱。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汴城,甚至是上京,都沸腾了! 第379章 高调的大弟子 “王爷,您看要不要提醒一下王妃这样做太过高调了?”暗二无比忧心的站在慕容旭的身边。此时,他们已经比原定计划早五日抵达了上京。只是慕容旭一直以一路风尘仆仆身体不适为理由,拒绝进攻面圣。他满身军功,深得民心,也不怕慕容瑾在这个时候给他难堪。 “不用。”慕容旭只稍一思考就明白了林云的想法:“这个时候,高调反而是她最好的保护。一旦各方势力知道她是药王谷大弟子之后,定然都想掳走她,但是又忌惮在暗中埋伏着的别的势力,所以她这一路,都不会有危险了。” “哪怕到了上京?”暗二有些不懂。 “哪怕到了上京,”慕容旭低头笑了起来,这个小女人的每个决定还真的都是出人意料呢:“就算她到了上京没有我,也不会有任何危险。对了,告诉暗一和暗三,不要把我也回京的消息告诉她。” “好……”暗二一直都是不爱动脑子的人,主子给什么命令就执行什么命令。所以这时候,想不明白的事情,他就选择不去想了。 “对了,让管家准备一下,我明日进宫。”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暗二,慕容旭的表情有点凝重:“把朝服准备好。” 听了这话,暗二不由得蹙了蹙眉:“王爷,您不是说过个十天半个月再进宫吗?” “你哪儿那么多问题?”慕容旭眯了眯眼睛,暗二赶紧溜之大吉。 此时,对此一无所知的小女人林云,正端着药王谷大弟子的架子,在汴城搭起了一个棚子,买来一车的药材,免费给穷苦人家诊病。期间有许多权贵之家来请林云,林云却丝毫不为所动,逼急了,林云索性就让红衣把人轰走。 红衣经过林云的治疗,体内的毒素已清,功力更是比往常更加深厚。原来慕叶舟还能跟她战个平手,现在只有暗一能勉强跟红衣打个平手了。 在第一天被骚扰之后,第二天,来了一大波武林盟的人。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可君。 “没想到你会这么高调的出现!”可君翻身下马,上来就给了林云一个热情的拥抱。 林云见可君面色红润,便也笑了:“看来你回去之后过得不错。” “托你的福,我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要了回来,那个垃圾妹妹已经被我关起来了。”可君说着,朝身后一挥手:“这一队是我的贴身护卫,我听说你在变成,可是连夜从襄水带了人赶过来,你要是不收下这队人,我就要不高兴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可君的身份,不由得惊叹:“天哪,那不是新任的武林盟主可君小姐吗!” “是啊是啊,没想到药王谷的大弟子和武林盟主的交情这么好,果然这个世上厉害的人和厉害的人都是认识的啊!” 听到这样的话,林云抿唇笑了:“恭喜你啊,不仅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还登上了武林盟主的宝座。那这份见面礼,我便却之不恭了。” “爽快!”可君说着,笑吟吟的给了林云肩膀一拳头,道:“我听说你要在汴城停留五日,之前没赶上,今天赶上了,剩下的几日,就由我保护你的安全吧,权当是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了!” “可君你客气了。” 听着她们俩的对话,人群再次喧嚷了起来。 “天哪!药王谷大弟子居然对武林盟主有救命之恩!” “简直难以想象!这是什么样的交情啊!” “用过命的交情来形容也不为过了吧!” 听到人群中喊得最大声的那几个声音,林云不由得有些无奈,低声对可君道:“让你的人适可而止一点,我都要脸红了……” “不这样怎么能让他们知道你是有后台的人呢,既然你不想公布你是王妃的身份,那就只能让我这个武林盟主先罩着你了。”可君说完,笑嘻嘻的让人搬了一把板凳,一屁股坐在林云的身边,陪着林云义诊。 果然,有了可君的坐镇,昨日里来骚扰的那些勋贵都没了动静,各方势力也收敛了不少,不敢再混进人群里假装要找林云看病了。就连准备装病讹诈的人都没了。 这五日,林云可以说是赚足了名声和噱头,也成功的让上京那位上了心。 “于公公,你说这个药王谷大弟子是什么来头。”御书房内,慕容瑾看着书桌上摆着的信,眉头锁死,一脸狠戾。 他只是想逼慕容旭回京,找机会整他。而在药王谷放出药王谷大弟子入世的消息的时候,他们的人已经杀了两拨人了。他以为里面肯定有一拨人是真的药王谷大弟子,却没想到时隔不久,这个人竟然高调出现在汴城! 而且还有武林盟主保驾护航,高调成这个样子,慕容瑾连杀人都不好下手! “回陛下,奴才认为,只是个药王谷的大弟子,不需要陛下这么上心。到时候随便给他一块封地,一个郡王的名号便是了。如今要紧的,是西北王。他今日在朝上说的那些,可都是紧要事情。” 一听到于公公提到慕容旭,慕容瑾顿时就怒了,一伸手,扫掉了桌上的奏折,叉着腰气得直喘气:“西北王西北王,这个慕容旭存心就是要跟朕过不去!什么叫不能和云盟国和解!什么叫要云盟国进贡!关于两国邦交的事情他懂个屁!他不就是会杀人吗!我呸!” 于公公一听慕容瑾生气了,赶紧安抚:“陛下息怒,陛下别气坏了龙体啊!” “滚!”慕容瑾生气的时候最讨厌别人让他息怒了,在朝堂上碍于慕容旭的压迫不能宣泄,现在到了御书房,是他自己的地盘,凭什么还不能玄学一番!这么想着,他一脚就把于公公给踹下了台子,吓得于公公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御书房。 看着于公公跑得飞快的背影,慕容瑾眯了眯眼睛。 慕容旭,我这一次一定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骑在朕的头上,朕要让你知道,谁才是天下之主! 第380章 嚣张的西北王 翌日,早朝。 慕容旭一如往常的迟到,面对诸位朝臣的指责,他充耳未闻,老神在在的走到最前面的一把椅子前坐下,然后打了个哈欠,开始闭目养神。 见状,慕容瑾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搐:“西北王因何故迟到?” “堵车。”慕容旭眼睛都不睁一下:“本王说了今天不想上早朝,你非要让本王来,本王来了,又要问本王为何迟到,本王的府邸离朝堂最远,就连马车都得走上两个时辰,麻烦陛下让本王眯一会儿吧,困!” 听了这话,慕容瑾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忍住了:“那便请西北王退朝吧。” 听了这话,慕容旭睁开了眼睛,疑惑的看着慕容瑾,端详了半天,这才缓缓开口:“皇兄倒是一点没变,做事情半点分寸也没有。既然请了本王来上朝,那本王来了就是了,何必揪着这些小事不放,倒是显得十分小气了。若是皇兄不想见本王,又何必千里迢迢的让于公公把本王从西北边陲之地叫回来?” “……”慕容瑾被慕容旭的一番话噎得不轻,顿时有些顺不过气来。 “本王如今只是因为迟了一刻钟的时间,皇兄就要如此斤斤计较,岂不是太小气了?本王千里迢迢从岭壶关赶回来,皇兄不让本王好好休息几日也就算了,非要让本王来上朝。本王提出的建议皇兄又不采纳,说实话,皇兄,本王十分痛心疾首!” “……”慕容瑾此时真的是杀了慕容旭的心都有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么不给他脸,这个慕容旭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吗! “算了,皇兄既然不想看到本王,本王走就是了!”说着,慕容旭站起来就要走。 “皇弟误会了。”慕容旭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朕只是看皇弟你面色疲倦,所以想让你回去好生休息,莫要误会了皇兄的意思才是。” 听了这话,本来都站起身要走的慕容旭又重新坐了下来:“我就知道皇兄还是当年那个疼爱自家兄弟的皇兄!”说完,手撑着脑袋,又闭上了眼睛。 “诸位爱卿还有事启奏吗?”于公公很是时候的一甩拂尘,庄严肃穆道。 “微臣有要事启奏!”文官向来是多,尚书李大人更是碎碎念中的中流砥柱,当即就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奏。” 得了准许,李尚书立刻拿着官牌做了一揖,道:“近日听闻药王谷大弟子已经到了汴城,还在汴城进行了为期五日的义诊,想来不过几日就会抵达上京,不知陛下可有准备欢迎这位大弟子?” 闭着眼睛的慕容旭听到李尚书提起自己媳妇儿,眼睛虽然还闭着,可是耳朵却竖得老高。 “欢迎仪式自然是要有的,”慕容瑾思忖片刻后便道:“既然这位药王谷大弟子想要入世救人,不若就封他个御医总管的职位,诸位觉得怎么样?” 一听这话,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们的太医院要经过层层选拔,每一个御医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今让药王谷大弟子接任御医总管的职位,朕觉得十分合适。” “合适什么啊合适。”原本闭目养神的慕容旭眼睛都不睁就懒洋洋的开口了,声若洪钟,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父皇当年可是说过了,只要我们慕容一族还是皇族,那药王谷的大弟子一旦入世,就必须封做郡王,并且给一块上好的封地,皇兄,您该不会连先皇的遗嘱都忘了吧?” “是啊陛下,若是只给这位药王谷大弟子一个御医总管的位置,只怕会遭天下人耻笑啊!” “还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看着底下各位跟自己唱反调的朝臣门,慕容瑾憋了一肚子的火,可挑起这火的慕容旭却安然在一旁闭目养神,那样子更是让慕容瑾气的要死,可他却还是得压制着自己的脾气,耐心问道:“那诸位爱卿觉得,该如何安排比较妥善?” “微臣觉得,西北王的提议十分好,毕竟当年药王谷救了我仇澜国数百万百姓,也是先皇亲口许诺的封做郡王世袭之,还要给一块上好的封地!”李尚书向来是个胆子很大的人,也还好慕容瑾虽然残暴,却从来不会因为忠言逆耳而杀人。 只是李尚书这一次明摆着站在慕容旭那一边,慕容瑾气得发狂,面上却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封王之事不是小事,容朕仔细思考再下定论。” “人家药王谷大弟子还有几日就到上京了,到时候陛下会有一个决断吧?”李尚书不怕死的勇往直前。 慕容瑾几乎是从牙缝中间挤出了一个字:“会!” 宣布退朝的时候,慕容旭困意朦胧的被手下叫醒,然后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离开了大殿,这让躲在屏风后面看着的慕容瑾气得连着踹翻了好几个花瓶。本以为把这慕容旭叫回了上京,到了自己的地盘,他还不是任由自己揉捏。却没想到这个慕容旭居的手居然伸得这么长,即便是在岭壶关呆了四年,可朝中站在他那边的人却也一点不少。 这么看来,召他回来的决定真是大错特错! 这么想着,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的于公公,道:“去,让西北王到御书房来,朕有话对他说!” “是……是……”于公公哪里敢反抗,只能领了命去拦慕容旭了。 听说慕容瑾找自己,慕容旭倒是没什么反应,谢过了于公公之后,转身就带着自己的侍从朝着御书房走去。他是王爷,又是武将,是有在宫中佩刀的权利的。但是他的两名侍从还是被拦在了御书房外。 “听于公公说皇兄找本王啊。”说着,慕容旭打了个打哈欠。 见状,慕容瑾心中万分不爽,却还是陪着笑脸,道:“是啊,我想着你回来也有段时间了,既然见你平安无事,我也放心了。近日又有快讯传来说,岭壶关那边遭到云盟国的频频骚扰,我想明日给你开个宴席,送你再度出征。” 听了这话,慕容旭心中冷笑,我今天可要让你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皇兄不必担心,有我手下第一猛将和峥盯着,云盟国翻不起太大的浪花。要是皇兄觉得云盟国的骚扰令你不胜其烦,那倒也简单。正好云盟国政乱已久,我给和峥下个命令,让他攻入云盟国,让云盟国成为我们的属国,每年进贡上奉,削弱他们的国力,自然就没有现在的烦恼了。” 听了这话,慕容瑾想掀桌子! 第381章 血!血! “慕容旭,你说话还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御书房没有别人,慕容瑾也终于没有兴趣再跟慕容旭玩儿兄友弟恭的游戏了,顿时拉下了脸:“朕就问你一句,你走是不走!” “呵……”慕容旭冷笑:“皇兄莫不是怕了?” “笑话,朕有什么好怕的!”慕容瑾气得双手扶住了椅子把,似乎是被慕容旭的不要脸给气笑了:“朕是皇帝,你不过是朕手底下的一个卒子罢了,难不成朕要砍你,你还能反抗不成!” “皇兄想砍我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慕容旭一脸若无其事道:“但似乎皇兄试了很多办法,找了很多人,根本砍不动我啊!” “你!”慕容瑾此人最是骄傲,容不得别人说自己半点不好。如果不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得砍杀谏臣的话,恐怕今天在朝堂上就药王谷大弟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步步紧逼的李尚书就已经不知道死多少次了。此时被慕容旭鄙视,慕容瑾更是火冒三丈。 见慕容瑾气得要跳脚,慕容旭也没继续刺激他,见好就收:“皇兄不必如此着急,我就是说着玩儿的。这天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弟弟还是明白的。只不过我暂时还是不能死啊皇兄,毕竟我手底下旭日军如今已有九万,若是我有个不测,他们反了可怎么办。” 赤果果的威胁后,慕容旭留下一抹邪肆的笑,转身就走。出了御书房第一道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咚隆巨响,不由得在心底冷笑。就慕容瑾这个度量做皇帝,若不是自己没有心思跟他争抢,恐怕他早就被弄死了。 真不知道当年的师相国是怎么栽在这样一个人的手里头的。 刚出了御书房拐弯准备出去,慕容旭就瞥见了一抹亮丽的身影,不由得顿了顿。 “西北王。”师灵雪上前福了福身子当做行了礼,慕容旭后退半步半抱拳应了一声:“雪贵人。” “我们家小主今日承蒙圣恩,已经是嫔位了!”师灵雪身后的小丫头不服气一样的开口。 “原来如此,那恭喜雪嫔。”慕容旭对女人素来冷淡,这一点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所以尽管他的态度不怎么好,师灵雪也没有计较。 “方才见你从御书房出来,是不是陛下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还是边陲之地出什么事儿了?”师灵雪柔声问道。 慕容旭微微挑眉,仔细的把师灵雪打量了一番后,缓声道:“雪嫔是否忘了,后宫不得干政?” 一听这话,师灵雪脸色大变,连忙跪下:“嫔妾只是随口一问,想为陛下分忧,并没有干政的想法和念头,还请西北王切勿胡言!” “慕容旭!你干什么!”还没得慕容旭让师灵雪起身,身后就传来了慕容瑾的怒吼,紧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飞扑过来,一把将师灵雪从地上扶起来:“你对朕恶语相向也就算了,雪儿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你怎么能仗势欺人!” “仗势欺人?”慕容旭反而有些好笑了。这些早年间用烂了的伎俩又一次重现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要为师灵雪的精彩表演鼓掌:“我还就仗势欺人了!”说完,他蹙眉,浑身杀气大盛,一抬脚,刚刚被慕容瑾扶起来的师灵雪被踹飞了出去,趴在地上半天也动不了,吓得她的随侍丫鬟连连尖声叫着太医,可行凶者却拂了拂自己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背着手,连慕容瑾都不看一眼,转身就走了。 “站住!”慕容瑾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当即让人拦住了慕容旭。 “怎么,想为你的心头好讨回一点公道?”慕容旭停下脚步,示意身边的随侍把刀枪棍棒收起来,然后转身看向慕容瑾,一脸的笑意,仿佛刚才煞神降临一般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打伤了朕的嫔妃,你总得给朕一个合理的说法吧!”慕容瑾在忍。 军务大权不在自己的手里,再加上慕容旭身后有九万旭日军撑腰,他的确不敢对慕容旭轻举妄动,但是慕容旭今天明摆着就是在踩他的脸,他要是还能忍,就不是个男人了! “哦,你说这个啊。”慕容旭说着,背着手,风轻云淡道:“方才皇兄的嫔妃想从我这里探听边陲之地的秘密,皇兄应当知道,后宫不得干政,雪嫔的所作所为,若是传出去,只怕落得一个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说着,他突然顿了顿,抬起手一脸恍然大悟:“哦……我忘了,自从四年前雪嫔‘弃暗投明’之后,她也没有满门抄斩的资格了。所以我今天也只是踹了她一脚而已,要是不长教训,只怕弹劾到皇兄你眼前了,你就难处理了。” “这么说你还是在为朕考虑了!”慕容瑾顺了口气,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慕容旭。 “是呀,”慕容旭笑得十分灿烂:“皇兄不必太客气,都是自家人。我就不多留了,还困着,回去睡觉了啊!”说完,潦草的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了。 看着慕容旭嚣张跋扈的背影,慕容瑾只觉得心头一口恶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原地干瞪眼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还起不来的雪嫔,转身正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的时候,雪嫔的随侍丫鬟却突然尖叫了起来。 “血!血!”叫喊间,她伸着沾满鲜血的双手爬到了正准备离开的慕容瑾身边,用力的磕头道:“陛下,陛下,我们家主儿可能有身子了,被西北王这一踹,要是有什么闪失的话,主儿肯定要哭死过去了啊!” 一听这话,正准备离开的慕容瑾立刻回头,一把将趴在地上起不来,裙摆还沾满鲜血的师灵雪打横抱起,冲着身边人怒吼:“马上叫所有御医到雪苑来!晚了一步朕砍了他脑袋!” 话毕,抱着师灵雪匆匆离开了。 他们走后,慕容旭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看着他们慌慌张张的背影,想起了那年那个明媚的少女,因为在心上人面前推了师灵雪一把而师灵雪顺势落水,她为了救师灵雪险些溺亡的事情,心中暗暗吐了口气。 云儿,你放心,你的仇,为夫一点一点,帮你报回来! 第382章 晋升 师灵雪的孩子还是被保了下来,这得益于太医院通宵达旦的忙活。而慕容旭的这一脚,也成功让师灵雪怀孕的消息散了出去。原本因为大家都没有子嗣而相安无事的后宫一时间也风云诡谲了起来。 不知道是出于保护的目的还是什么,慕容瑾在师灵雪怀孕的消息传出来的第二天就泰勒她的位份,成了四妃之一,这引来朝堂上一片喧哗。 “陛下,雪妃虽然有了子嗣,但是毕竟是逆党之后,若是让她成为四妃之首的话,只怕别的妃嫔未必会同意啊!”李尚书素来就是个不怕死的,慕容旭让说什么,他就说什么。而如今他的立场站的很明确,就是站在一个谏臣应该站的位置上,状若公正的,为慕容旭做事。任凭是谁也挑不出错来。 况且他说的也没错,师柏岩被安上了通敌叛国罪满门抄斩,而师灵雪因为报信有功而被保了下来,还被慕容瑾收入后宫这件事本来就引来了各大世家的不满,如今四妃之位都空着,师灵雪却是第一个封做妃位的,位列四妃之首,这明摆着就是要压各大世家一个头,谁能服气。 “怎么,雪妃怀了朕的第一个龙子,难道不应该晋一晋位份吗?”慕容瑾十分不爽的蹙起了眉头。眼角却瞥了一眼在朝堂上旁若无人酣睡的慕容旭。 “陛下,此举确实不妥。”除了李尚书之外,被动了利益的人自然也不会坐着看,如今的骠骑将军之女在宫中还是个嫔位,却要被一个毫无后台的师灵雪强压一头,难免心中有气:“现在后宫尚且没有皇后,一直都是祺嫔在打理后宫之事。如今雪妃位分最高,后宫的主理大权理应交给雪妃。可是雪妃身怀龙嗣,多有不便,微臣劝陛下还是三思为好。” 骠骑将军虽然是个武将,但是心思却是很多,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甚至还拉出了祺嫔的母家。 祺嫔家人虽然在朝中的地位都不高,但是胜在他们家在朝中的人很多,甚至在各个关键部门都有他们家的人,当初慕容瑾会把主理后宫的大权交给祺嫔,也是考虑到这方面的。如今骠骑将军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慕容瑾。 可奇怪的是,祺嫔虽然被提了起来,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祺嫔说话。 一时间,朝堂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大家看着慕容瑾黑如锅底的脸,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咳咳……”于公公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退朝的时候,慕容旭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皇兄,依照臣弟的看法,既然后宫现在无主,这雪妃又是第一个怀上龙嗣的,于公于私,这都是国之大幸,你只给人家一个妃位也太寒酸了。不如这样,既然皇室有喜,大家都一起升一升位份。至于大功臣雪妃,皇兄,本王倒是建议您给她封个贵妃,然后填满四妃的人选,把主理大权交给四妃,后宫之事,贵妃也就不必插手,这样岂不是更好?” 慕容旭的话一出来,不少人都点头称是。如果大家都晋升了位份,后宫的主理大权又没有落到一个罪臣之女身上的话,就算是贵妃,他们也是可以接受的。更何况现在后宫没有皇后,这国母之位没有人不觊觎。若是把这主理大权交给四妃,到时候说不定哪一个就出彩了,一跃成了国母,大家岂不是都有机会。 想到这里,大臣们附和的声音也越来越多,个个儿都赞同慕容旭的提议。 可慕容瑾这心里却憋屈得很。自己的后宫,自己的女人,自己想怎么安排还得眼前这群人说了算就算了,慕容旭还有脸横插一脚。更让他气不爽的是,大家还觉得慕容旭说的很有道理? 这特么可是他的家事! “陛下,西北王的提议可以考虑,毕竟封妃之事不是小事,对各大世家来说……”于公公小声的在慕容瑾的耳边嘀嘀咕咕。 听了于公公一番分析,慕容瑾的脸色稍有缓和,虽然脸上依旧带有不甘,可是却没有再说什么:“就依西北王所提,整个后宫都晋一晋位份,于公公,稍后把朕拟好的四妃名单公布下去,着礼部安排封妃大典!” “是!” “退朝!” 慕容瑾今天虽然没有大发脾气,但是却因为这件事闹得心里憋得慌。退朝之后没有回御书房或者寝殿,而是直接去了师灵雪的地方。 师灵雪早就差人盯着了,见慕容瑾一下朝就朝自己这里走来,欣喜的同时,也立刻让人摆好了东西,坐在院子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拿着《孔子》在读。 慕容瑾一进宫门,见到的就是师灵雪面带笑容的一手拿着书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慈爱的用极为温柔的声线在读书的样子。师灵雪的宫女正要行礼,立刻被慕容瑾给打断了。站在远处看师灵雪认真读书抚肚微笑的样子,这一刻,慕容瑾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愉悦感。 “爱妃这是在做什么。”看了好一会儿,慕容瑾这才缓缓出现。 师灵雪做出吓一跳的模样,继而一脸惊喜道:“陛下怎么来了!这些下人也真是,居然不通报一声,真该罚!” 听了这话,慕容瑾笑了起来,上前几步,扶着师灵雪坐下,道:“是朕不让他们打扰你的。方才见你在读书,怎么不好生歇着?” “臣妾听说,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多听一些孔孟之道,将来长大了也会是一个翩翩君子。”师灵雪说着,极为亲昵的靠在慕容瑾的胳膊上:“陛下,臣妾不求孩子今后大富大贵,只求他平安喜乐,所以就多读一些孔孟给他听,希望他以后做一个与世无争的人。” 这番话说得慕容瑾心里舒坦极了,顿时点了点头:“爱妃心地善良,但是朕倒是觉得,这是朕的第一个皇子,理应当皇太子才是。” 听了这话,师灵雪心中狂喜,但是面上却做出不悦之色:“不行,我不同意。若是陛下要立我的孩子做皇太子的话,那臣妾就不生了!” 说完,师灵雪一把撒开了慕容瑾的手。 见状,慕容瑾眯了眯眼睛:“爱妃想做国母吗?” 第383章 下面请看师灵雪的表演 师灵雪听了慕容瑾的话,心里一面疯狂点头,脸上却做出痴呆状:“陛……陛下……您开什么玩笑呐……我只是个罪臣之女,难堪国母的位置!”说着,她有些难过的低下了头。 慕容瑾对师灵雪的感官一直很好,不仅仅是因为师灵雪在当年就一直在暗中帮助他,更是因为师灵雪天生就长了一副与世无争的脸,让人看一眼就心生爱怜。而且当初她在给自己传递消息的时候,每一次都充满了纠结和痛苦,这不仅让慕容瑾对师灵雪有一丝愧疚,更是让慕容瑾这颗从未对外人敞开过的心,对她打开了一道缝隙。 男人天生喜欢征服女人,而聪明的女人自然也有玩弄男人的本事。两人两相博弈之下,慕容瑾拉住了师灵雪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朕本来想封你做四妃之首的……” “这怎么行!”师灵雪立刻打断:“嫔妾只是一个罪臣之女,尽管怀有龙嗣,但是这是身为陛下的女人分内之事,陛下大可不必厚赏,如此,朝臣们定然会对陛下有意见的!”还没等慕容瑾把话说完,师灵雪就赶紧跪在了慕容瑾的面前,低着头,双手放在身前,伏低做小可怜状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听了这话,慕容瑾更加坚信师灵雪是个心地善良没有野心之人了。再结合当年她每次给自己传递消息时候的样子,和这些年她从来没有培养过自己的个人势力来看,现在的师灵雪,让慕容瑾非常满意,便赶紧将她扶到身边坐下,后道:“朕话都没说完,看把你给吓的。” “陛下……”师灵雪一脸的委屈和着急。 “好啦好啦。”慕容瑾安抚的搂住了师灵雪的肩膀,道:“本来呢,朕是想封你做四妃之首,可是如你所说,朝臣们意见很大。后来决定既然是后宫的大喜之事,不如就将整个后宫的位份都晋一晋,四妃呢,分别是祺嫔、婉嫔、荣贵人、眉贵人。后宫的主理大权,交给四妃共同管理。”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师灵雪的脸色,见她脸色没有变化,便是松了口气。 虽然师灵雪脸上没有变化,可是心里却怄死了!什么祺嫔婉嫔,在她眼里都是一些垃圾!整个后宫只有她怀了皇长子,凭什么给她们晋位份!但是越是这个关头她越是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竭尽全力的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做好她岁月静好与世无争的雪嫔。 “爱妃没什么要问的吗?”慕容瑾见师灵雪半天没有反应,不由得有些奇怪。她难道不好奇自己吗? “陛下……?”师灵雪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向了慕容瑾,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疑惑:“臣妾没有什么疑问要问……” 见她这幅呆状,慕容瑾顿时心情大好。一番试探下来,果然还是师灵雪最得自己心意,当即捧着她的脸,丝毫不顾礼数的在她的红唇上啄了一下,笑道:“小傻瓜,朕都说了,整个后宫的位份都晋升了,你当然也晋升了!你难道不好奇朕给你准备什么封位吗?” 被亲了一口的师灵雪看起来有些懵,但是心里的喜悦已经快要抑制不住的跃出来了,联想到刚才慕容瑾问自己的话,心中的喜悦简直快要压抑不住。难道……是皇后之位吗? “是……是什么……”师灵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一点期待感但是却又带着懵懂无知。和慕容瑾相处这四年来,她最秦楚,慕容瑾这个人小心谨慎,想要真正让他承认自己,可没那么容易。但是如果今天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而让她坐上凤位的话,那以后要筹谋的事情可就多了…… 想到这里,师灵雪看起来更加懵懂无知了。 “朕决定封你做贵妃,”慕容瑾说着,大笑出声:“之前一直没有给你封字,如今你要做贵妃了,朕打算赐你一个雍字,雍贵妃意下如何?” 听了这话,师灵雪是彻底茫然了。 什么意思?不是皇后之位?但是却是贵妃? “陛……陛下,这更不合适了……”师灵雪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赶紧又跪下:“论资历和辈分还有家世,臣妾没有一样是配得上贵妃之位的,还有封字……雍这个字素来不能乱用,陛下……陛下若是真封臣妾做雍贵妃,恐怕朝臣要大闹了才是啊……请陛下三思,请陛下万万三思!” 慕容瑾很满意师灵雪的反应,当即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一把拥入自己的怀中:“爱妃放心吧,那群老臣朕已经摆平了,礼部已经着手开始准备封妃大典,过了封妃大典,你就是名正言顺的雍贵妃,没有任何人会说你什么的。” 听了这话,师灵雪心中虽然有遗憾,但是却也是喜的。 登上了后宫独一份的贵妃之位,那离皇后之位还会远吗? 想到这里,师灵雪心里对后位的执念又多了几分。 汴城。 一转眼,五日时间已过。林云收拾好行李准备朝上京去,正在跟可君话别的时候,暗三将宫中的消息传了出来。 听说师灵雪因为怀了皇长子而被封了雍贵妃,而且还是慕容旭一手促成的,林云不由得笑了,这孕怀得可还真是时候。 “王妃,您看要不要在进入上京城之前先做点儿什么防范措施?”暗三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旁的可君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 “云儿,可真别说,你身边的,个个儿都是人才。”说着,她拍了拍暗三的肩膀:“小兄弟,你知不知道皇室最忌讳的是什么?” “什么?”暗三一脸茫然。 “最忌讳的就是在大喜的时候见血!”可君说着,拉着林云的手道:“你这个夫君啊,可真是为了你操了不少心思,嫁对人了!”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少笑话我了,你看看你,现在已经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了,早点给自己找个好夫婿嫁了,我等着喝你喜酒!” “别说我了,你赶紧走吧,”可君说着,推了林云一把:“趁着这个好日子,快马加鞭去上京城,我就不一路护送了,想来慕容瑾那个王八蛋不会在这个关头自己给自己找霉头的!” 第384章 臣附议 正如可君所言,从汴城到上京的这一路上,林云什么危险都没有遇到。甚至路过别的城庄的时候,因为她是药王谷大弟子的身份,还获得了不少便利。不少人都认为,林云这药王谷大弟子在这个时候急急忙忙赶往上京,是为了给怀孕的雍贵妃护产的。 当然,虽然后宫的位份都晋升了,不少人还是心里有点怨气的。特别是坐上四大妃位的人。凭什么师灵雪只是怀个孕就一下子从嫔位晋升到了贵妃的位置,师灵雪除了那张脸和肚子里的一块肉之外,还有什么? 封妃大典之后,师灵雪从原来的宫殿里搬了出来,搬进了离皇帝最近的乾元殿,一时间,后宫众人更是视师灵雪做眼中钉肉中刺。乾元殿素来只有中宫之主才能住,她虽然是贵妃,但到底不是皇后,凭什么就能住进去! 因为这件事,朝中不少人也是议论纷纷。 “诸位爱卿,雍贵妃怀的是朕的皇长子,住进乾元殿是为了给皇长子求一个福祉,何必揪着不放!”慕容瑾这几天每天上朝都被朝中大臣围着叽叽喳喳念叨着封妃的事情,如今整个人已经从最开始的不耐烦,到暴怒,到摔桌子,到闭口不言,现在已经开始妥协了。 都说三个女人抵得上一千只鸭子,可在他看来,三个谏臣就抵得上五千只鸭子了!还不能因为这些破事儿杀他们,真是让慕容瑾万分无奈。 鉴于之前师柏岩的教训,相国之位至今空闲,大司马倒是有两位。只是这两位大司马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封妃的事情一传出来之后,一个二个都病了,已经许久不来上朝了,甚至封妃大典当日都没有出现过。 “陛下,乾元殿毕竟是皇后的居所,如果让贵妃娘娘住进去的话,只怕不能给皇长子求一个福祉,反而还会折了皇长子的福祉啊!”李尚书再度不怕死的站了出来。 “是啊陛下,雪贵妃怀了皇长子固然是天下的喜事,可雪贵妃是罪臣之女,若是让雪贵妃住在乾元殿,只怕后宫诸位娘娘,也会心生不满的!” “臣附议!” “臣附议!” 各式各样的说法层出不穷,其中骠骑将军和李尚书跳得最厉害。骠骑将军跳得厉害慕容瑾尚可以理解,毕竟他的女儿如今是四妃之首,可是李尚书并没有女儿在后宫之中,他跳得厉害,还不是慕容旭在背后的指使! 想到这里,慕容瑾忍不住狠狠的瞪了一眼在朝堂上光明正大睡觉的慕容旭:“西北王以为如何?” 慕容旭认真专心的睡觉,并没有理会,还是他身后的郭尚书轻轻喊了他几声,慕容旭这才睁开了眼睛:“何事?”一脸的睡意朦胧,显然刚才是真的睡死了过去。 见状,慕容瑾的心里更是气愤了:“西北王,朕念你多年来为我国立下了赫赫战功,但是你也不能把朝堂当成你家寝殿,让你坐着上朝就算了,你还给朕睡死过去,难不成上朝这么不重要吗!” 听了这话,慕容旭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先是正了正自己的官帽,然后拿起了官牌,冲着慕容瑾敷衍的作了一揖,道:“陛下教训的是。” 没想到慕容旭没有跟自己拌嘴,转移话题失败的慕容瑾微微一愣,继而道:“方才诸位爱卿说不能让雍贵妃住进乾元殿一事,西北王怎么看?” “这是陛下的家事,本王无权干涉。”慕容旭说着,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想甩锅?没可能! 听到这话,不少朝臣又有意见了:“西北王说的这是什么话!身为慕容皇室,陛下的事就是国事,怎么能以普通的家事来定论!” 见到有人出来反驳慕容旭,慕容瑾倒是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是啊,朕身为一国之主,这些事情自然也是要听大家的意见的。” “听了你又不同意,听了干嘛?”慕容旭说着,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 “你……”慕容瑾被气得脸都黑了:“算了,就这么定了!雍贵妃搬进乾元殿,这件事无须再议!” “看嘛,本王说了都不要提意见,提了陛下也不会同意,大家这回信了吧。”慕容旭很喜欢在这个时候添油加醋。听了他的话,诸位朝臣倒是面有讪讪,虽然不附和慕容旭的说法,但是心里也是赞同得不少的。 慕容瑾的脸色黑的不能再黑了。 原以为把慕容旭叫回来可以处处掣肘他,却没想到慕容旭根本不怕自己,不仅不怕,反而还十分嚣张,这让慕容瑾非常不爽。于是下了朝之后,又把慕容旭叫到了御书房。 “你今天在朝堂之上是什么意思?!”慕容瑾一见慕容旭进了御书房,立刻就摔了一台砚台过去。 慕容旭的身手十分了得,只是轻轻一抬手,就把那方砚台握在手上,然后缓步上前,轻轻的把砚台放在慕容瑾的桌上,拍了拍手,道:“还好没有墨。” 慕容瑾:“……” “皇兄要的无非就是雍贵妃住进乾元殿的结果,臣弟那番话不正好是在为陛下说话吗?”慕容旭说着,笑了笑:“有的时候总是要有个人站出来跟皇兄你唱反调,否则朝堂不就成了一言堂了。” 听了这话,慕容瑾抿了抿嘴唇。虽然他承认慕容旭说的有道理,但是唱反调的谏臣那么多,慕容旭又何必出来搅和一下子! “当然了,臣弟那天冲动踹了雍贵妃一脚,把这喜事给踹了出来,要不然雍贵妃应该还不至于这会儿就处于风口浪尖,幸好雍贵妃身子骨结实,皇长子没什么事。这件事是臣弟的错,还请皇兄恕罪。”说着,慕容旭做了一揖,倒是有模有样,跟在朝堂上那马马虎虎的样子判若两人。 “无妨。”慕容瑾挥了挥手,不知怎么的,这会儿心中的火气也消散了不少,但是看到慕容旭抬起头的时候那张笑脸,还是没来由的心口发堵:“你以后在朝堂上要么睡你的觉要么发你的呆,别说话了!” 听了这话,慕容旭倒是感觉自己十分无辜:“今日不是皇兄问臣弟,臣弟才发言的吗?” 慕容瑾:“……” 第385章 酝酿一下 “你走吧你走吧!”自从慕容瑾知道慕容旭的旭日军已经扩大至九万人的时候就知道,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动慕容旭了。所以尽管他时时刻刻都恨不得自己这个弟弟立即去世,可还是要维持表面的和谐友好。毕竟他当初登基的时候,可是当着天下人的面立誓要和慕容旭一起守护仇澜国。 所以面子工作总是要做的。 可是这个慕容旭总是不按常理出牌,频频让慕容瑾丢脸,恼得慕容瑾十分烦躁。 “陛下,”于公公见慕容旭走后慕容瑾一直紧锁眉头,便主动上前给慕容瑾捏肩捶背,道:“奴才听闻西北王的王妃正在西南一带游玩,不如……” 话虽然没说完,但是慕容瑾却立刻睁开了眼睛:“对啊,朕怎么忘了他还有个王妃!” “陛下,依奴才的看法,虽然西北王在公开王妃身份的时候说了王妃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可是到底是王妃,想来不会是农家女这么简单。截至目前为止,朝中各方势力都不知道这个王妃长什么样子,陛下不如想一想,陛下到西北视察的时候,是否有见到西北王和女子走得很近?” 经于公公这么一提醒,慕容瑾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个举止端庄得体,却是一根死脑筋要效忠西北王保卫边境的林云。可是不管他怎么说服自己,都无法让自己相信,林云会成为西北王妃,毕竟以当时的状况来看,林云虽然长得尚且还过得去,可毕竟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子。就算厨艺不错,也不至于让慕容旭倾心。 别人不知道,慕容瑾可是十分清楚,慕容旭的心里,一直都有当年师家大小姐师灵云的影子,否则那天在御书房外遇到师灵雪,也不会气得上去就是一脚了。 想到这里,慕容瑾的手不由自主的敲起了桌面。 于公公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道:“陛下,明日就是药王谷大弟子拜朝之日了。” 听了这话,慕容瑾的手顿时握成一个拳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点到为止的道理于公公十分了解,当即退了下去,还贴心的关上了御书房的门。 果然不出他所料的是,御书房的门关上不过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叮铃哐啷砸东西的声音。于公公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皇帝啊,真的是沉不住气。 林云一行人抵达上京城的时候,早已经有人为他们在上京最大的云亭酒楼安排好了客房。刚刚卸下行李,云亭酒楼外就传来了喧闹声。 “我们都知道药王谷大弟子住在这里,我们只是想要请她为我们看诊,为什么不行!” “就是啊!她不就是入世救人来的吗!为什么要把我们拦在外面!” “让我们进去!让我们进去!” 林云正诧异自己的行踪这么快就传开了的时候,房门被人推开,正紧张,一抬头,对上了那张她日夜思念的脸。只愣了一秒,林云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扑进了慕容旭的怀里。 “我好想你……”林云低声道。 听着怀中小女人的呓语,慕容旭心中也如同灌了蜜糖一样甜丝丝的:“为夫也想夫人了。”说着,捧起了她的脸,一顿缠绵炙热的吻后,他带着林云,从云亭客栈的后门偷偷上了王府的马车。 “你……王府里可有侍妾?”云亭客栈距离西北王府有一段距离,上了车之后慕容旭就把人搂进了怀里。林云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一把将他推开,看着他的脸,认真的问道。 听了这话,慕容旭蹙着眉想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艰难的开口道:“各方势力送过来的女人是真的挺多的……” “……”一听这话,林云当即就把慕容旭推到一旁去了:“送我回客栈!” “你听为夫说完啊!”慕容旭笑嘻嘻的又贴了上来,一把将挣扎着的小女人搂进怀里,贴着她的耳朵,低声细语道:“但是为夫洁身自好,那些人送来的女人虽然都安置在府里,可是本王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那她们在府里是什么地位?”林云不死心又问。 “都是妾。”慕容旭说着,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这几年都不在府中,要送人进王府,基本都是慕容瑾说了算,管家是根本挡不住的。” 听了这话,林云倒是舒了口气:“行,既然都是妾,也都是清白之身,给些银两都赶出府去!” “好!”慕容旭听了林云的话,倒是笑得十分开心。小女人终于知道吃醋了,可真不容易…… “但是!”林云突然话风一变:“在赶出府之前,我要见她们一面。当然,我在屏风后面见,赶出府这个决定我亲自宣布!” “没问题!”说完,慕容旭有力的胳膊一搂,林云小小的身子就被他抱了个满怀:“我们什么时候生个大胖小子啊……”这话一出来,慕容旭立刻想起了之前那个孩子的事,当即就后悔了。 林云也一样,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半晌没说话。 “对不起……”慕容旭小心的道了声歉。 听到他语气里的小心翼翼,林云抿了抿嘴唇,反手抱住了慕容旭的腰身:“没关系,以后我不会那么不懂事了。” “这不怪你,都是我当时……” “不说了,”林云打断了慕容旭的话:“我得酝酿一下。” “酝酿什么?” “酝酿一下王妃的架势,能被各方势力送来,而且还是慕容瑾做主丢到你府上的女人肯定都不简单,我一会儿可不能输了阵势。” 听了这话,慕容旭简直是哭笑不得:“用为夫给你撑场面吗?” “这是女人之间的战争,”林云剜了一眼慕容旭:“男人就别瞎掺和了!”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慕容旭笑得愈发开心。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以前并不这么觉得。可如今分别已久的可人儿被自己抱在怀里的时候,慕容旭心中一直以来怅然若失的感觉才算是得到了缓解。一路上,他就这么静静的抱着林云,也没说话。 等林云想起什么正准备跟他说的时候,却发现,慕容旭已经睡着了。 看着他的睡颜,林云不由得有些心疼。不过数月不见,慕容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想来,这段时间他应当是十分辛苦…… 第386章 参见王妃 林云没有吵醒慕容旭,而是保持着一个姿势一直坐着,直到车夫说王府已经到了的时候,这才轻轻的拍了拍慕容旭的脸。 “唔……”慕容旭从沉睡之中醒来,不由得有些意外。自从林云离开建田村去往药王谷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回京之后他一直在应对着各方势力,根本没时间好好休息,每天大家看到的西北王都是嚣张跋扈的,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他要和自己的谋士把计划推演多少遍,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到王府后门了。”林云小声的在他的耳边说道。她第一次来西北王府,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慕容旭自己也说不清楚有好多别人送过来的女人究竟有多少个,所以也不知道这后门是不是也有人在守着,只能压低了声音,尽量不让外面的人听到。 慕容旭打了个哈欠,把林云搂进怀里用力的在她的红唇上吻了一口之后,往她的头上扣了一顶从头遮到脚的帷帽:“王府里各种人都有,我常年不在,所以没有肃清,你戴上这个方便些。毕竟明天还要上朝,让人认出来了不方便。” 其实慕容旭不用解释林云也理解慕容旭的做法,当即点了点头,跟在慕容旭的身后,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林云立刻就愣住了。 这哪里是王府的后门啊!这分明是王府的正门! 似乎是猜到了林云的以外,慕容旭隔着帷帽的帘幔抓住了林云的手,道:“你是王妃,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哪有第一天回家就走后门的道理。” 听了这话,林云抿唇一笑,倒是没说话。慕容旭能考虑得这么周到,真的很让她以外。 “参见王爷!”门口早有人守着了,特别是女人,一排看过去,莺莺燕燕各式各样都有,林云不由得蹙眉,还真是多啊…… “没看见王妃吗?”慕容旭冷下了脸。 众人赶忙补充:“参见王妃!” “哼!”慕容旭这才一甩袖子,牵着林云的手,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大门,却没有让人起身。 等林云进了门之后,慕容旭停下步子,道:“管家,一刻钟后带着各位小姐到正堂来,王妃有话说!”说完,也不管女人们是什么反应,牵着林云的手就走了。 殊不知,他这一句简单的话,却是把女人们都吓白了脸。大家都是什么身份大家都很清楚,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保证离开了王府她们还能有活路。更有甚者,还有人的家族亲眷被人握在手上,如今王府正宫回来了,一回来王爷就是这个态度,明摆着她们是没有任何机会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女人们一慌,管家就得意了起来。王爷不在府上的日子里,这些女人仗着自己是某某人送来的没少作威作福,光是命案就出了不少。这还是王爷不在的时候,王爷回来的这段时间更是愈发嚣张,今儿想给王爷下药,明儿想给王爷暖床,主动送上门的时候还偶尔会撞见有相同心思的人,别提多滑稽了。 这下好了,女主人回来了,总算是有人治她们了! 慕容旭牵着林云回到自己的房间,取下了她的帷帽,不由分说的就噙住了她的双唇。一个深深的吻过后,林云气喘吁吁的推开慕容旭,道:“一……一刻钟……不够……” 听了这话,慕容旭邪魅一笑,欺身上前:“什么不够?你是在说本王不止一刻钟?” 林云顿时臊的满脸通红:“你不是说要带我来换身衣服去见她们的吗,衣服呢!” “为夫亲自给夫人换。”说完,慕容旭手指一挑,林云的外裳的系带就被慕容旭解开了。衣服一件一件的落在地上,只留下了中衣之后,看着手足无措的林云,慕容旭这才笑吟吟的把王妃的华服一件一件的给林云穿上,然后把林云按在梳妆台前,道:“为夫这几日学了盘发,这次保证给夫人梳一个漂亮的发型!” 一听慕容旭要给自己梳头,林云立刻想起了那天被慕容旭折腾得打结的头发,赶紧摆手道:“不了不了,盘发我自己可以的!” “那为夫为你描眉化妆!”说着,慕容旭就拿起了眉条。 林云赶紧按住了他的手:“不要不要,你就在边上看着,我自己能行,而且很快!” 见林云慌张的小样子,慕容旭不由得笑了起来:“放心吧,描眉还是可以的。”说着,他拿开了林云的手,举起了黛条,仔仔细细的给林云的眉毛描画了起来。不消片刻,他便满意的点了点头:“夫人看看,满意否?” 听了话,林云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从铜镜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微微拉长加粗的眉毛将她所剩不多的柔弱尽数掩去,尽管现在脸上依旧不施粉黛,但是看起来整个人的气质却完全不一样了,心里那块石头也算是终于落了地:“眉毛画的不错嘛……不对,你怎么这么会画眉毛?” 看着林云立刻蹙起眉毛瞪着自己的样子,慕容旭有些无辜:“我……这些日子想念你,画了无数你的画像,小小一个眉毛,哪里能难得住我。” 听了这话,林云顿时放下了心,同时心里也泛起了丝丝甜蜜。 收拾妥当之后,林云由慕容旭牵着到了正堂,在一块屏风后面坐下,慕容旭则去了书房,把这里的一切交给林云来打理。 不消片刻,管家们就带着后院所有的女人们来到了正堂。 “还不快参见王妃!” 看女人们一个个都站得笔直,管家赶紧出声提醒。 “陈管家,这儿哪有王妃啊?”一个女人不屑的看了一眼端正坐在屏风后面却不说话的林云,脸上是满满的不屑。 “王妃就在屏风后面,你不想要脑袋了!”陈管家不由得感叹有的时候女人的智商真的可以是负数,他没有跟王妃相处过,也不知道王妃是什么样的人,这会儿好心好意的提醒,却被人啐了一脸,当即也很是不爽。 “哪……” “陈管家。”林云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打断了那个正准备开口说话的女人:“刚刚说话的是哪位?” 第387章 大显威风的西北王妃 听到主子说话,陈管家赶紧冲着林云的方向作了一揖,道:“回王妃的话,这位是礼部尚书的侄女,姓方,名悦然。” “参见王妃。”方悦然听到林云说话,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福了福身子。见她有所动作,其余的女人们也都参差不齐敷敷衍衍的给林云行了礼:“不知道王妃是否身体不适,要躲在屏风后面见我们大家?”方悦然一直仗着自己是礼部尚书的侄女,在王府上一直横行霸道,一旦有人冲撞了她,定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这会儿见林云在屏风后面召见后院的女人,不由得有些好笑:“还是王妃羞于见人?” “方小姐!”陈管家赶紧呵斥:“王妃想怎么做,岂是我们能揣测的!” “我说的也是实话而已,”方悦然继续道:“大家同样都是王爷的女人,何必搞这些小动作,要躲在屏风后面见我们,不是身体不适,就是羞于见人,我也没说错啊。”方悦然说完,眼睛死死的盯着屏风,声音却是一贯的高高在上:“您说是吧,王妃姐姐。” “陈管家,”林云却没有理会方悦然,而是喊了一声陈管家:“人都来齐了吗?” “回王妃的话,都来齐了,潜邸一共三十二名小姐,都在这里了。” “好。”林云在屏风后面点了点头,停了片刻后,这才缓缓开口:“既然都是妾室,那就先从这位方悦然开始,让牙婆估个价,卖了吧。” “你敢!”方悦然当即就黑了脸:“我可是礼部尚书的侄女!” “那又如何?”林云冷笑反问:“妾,就是货物而已。况且据我所知,你们中间没有一个被王爷临幸过,这时候卖出去,还能卖个好价钱,替王府大赚一笔。”林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是带着笑的,可是落在外面那些女人的耳朵里,却让她们惶恐不已。 如果真的被林云卖掉了,那她们还怎么活下去! 脑子转的快的,已经跪了下来:“王妃,王妃!我自愿出府,请王妃不要发卖我!” 有一就有二,很快,三十二个人就三个人还站着了,其中自然有方悦然。 “虽然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是既然你是西北王的王妃,那你就应该知道,把我们这些人全赶出府对王爷来说,出了给他树敌之外,根本不会有任何好处。”方悦然简直咬牙切齿的在警告林云:“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别到最后被休掉的那个人是你!” “这就不劳烦你关心了。”林云说着,轻轻一笑:“既然我是王府的女主人,你们只是小妾,王爷又让我来决定你们的去留,那自然就是我说了算,这位方小姐要是不甘心被发卖也行,陈管家,把这位方小姐给礼部尚书送过去,就说是我们家王爷的小小心意。” 这一番话下来,气得方悦然浑身发抖:“你怎么敢!我可是礼部尚书的侄女!” “嗯,”林云应了一声:“我又没说把你送给礼部尚书,你着什么急?我说的是给礼部尚书送过去,尚书大人自然会决定你的去留和身份,难道你的脑子里只有往男人床上爬这一件事情吗?” “你……”方悦然被林云的话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气得白了脸,却是一动不动。 陈管家见林云没有改变决定的意思,也丝毫不含糊,当即招来了婆子,一左一右的把方悦然抬了起来,带了出去。 “你会遭报应的!你别以为你能当多久的王妃!你不过是个农女罢了!你会遭报应的!”方悦然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林云都没有半句回应。 拉走了方悦然,另外两个人也乖顺的跪倒在地。 林云在屏风后面悠然自得的喝着茶,不得不说,这王府的茶叶,真不错。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林云缓缓叹了口气:“我呢,善妒,王爷说了,你们的去留我随意处置。但是你们还都是黄花大闺女,这样吧,拿着王府的弃书,各回各家吧。” “王妃姐姐……”一个泫然欲泣的声音响起。 “谁是你姐姐?”林云不悦的声音立刻打断了她的话:“不肯离开王府的,我会让陈管家安排牙婆上门买人,别以为本王妃说的话不作数,王爷既然把后院交到本王妃手里,就不会插手本王妃的任何决定!” 见识了林云处理方悦然的速度,女人们就算是心里再不舒服,也没有任何异议。一个个苦着脸认命的从陈管家那里拿了弃书,收拾自己的行李离开了王府。陈管家问要不要盯着点儿她们,以防她们从王府里顺走什么。被林云阻止了。 “她们要拿什么就拿吧,”林云依旧端坐在屏风后面,至今都没人见过她长什么样:“被我从王府里赶出去,名声多少也是有损害的。况且她们的房里能有什么,不过是皇上将她们送来的时候一并赏赐下来的东西罢了。” 听了这话,陈管家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自家这位王妃心里可真精明:“老奴知道了。” 一口气赶走了后院三十多个女人的事情传了出来,一下子,西北王妃就被冠上了“妒妇”的名头。林云倒也不介意,反正她知道慕容旭对这些女人甚至都不会多看一眼,让她们离开王府,对她们来说并不是坏事,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各方势力却都坐不住了。 在遣散了后院的女人没多久,拜帖纷沓而至。陈管家认命的拿着厚厚的拜帖去找自家王爷,然后把等在外面的各位大人都迎到了会客厅。 “诸位大人今日突然上门,可有何事?”慕容旭坐在座首,优哉游哉的喝着茶,缓声问道。 “王爷,请问小女做错了什么,王妃要将她赶回家?”本来大家都想客套一番,不要上来直接就问的,可是挡不住中间有猪队友。何侍郎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质问了起来:“王妃这么做恐怕不妥吧?一回来就把整个后院都遣散了,至王爷您于何地了?” 第388章 厉害死了 “本王?”慕容旭微微一笑,放下茶盅:“何侍郎说的这是什么话,本王自然是王妃的夫君了。” “……”何侍郎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才好。 “本王不在京都的日子,你们倒是十分殷勤的为本王填充后院嘛。”慕容旭说着,又端起了三才杯,轻轻的吹了一口茶沫:“只是本王的后院,本王说了不算,得王妃说的才算。本王回来不过几日,你们那些闺女啊,侄女什么的,本王见都没见上一面,领回去也没什么损失。” “什么叫没损失!”大理寺卿显然是被慕容旭这话给气着了,毕竟他送进来的是他们家的嫡次女:“小女爱慕王爷多年,王爷在西北之地镇守,小女就在上京城苦苦等待王爷凯旋。如今王爷凯旋了,却莫名其妙带回来一个村妇做王妃,说把人赶走就赶走,王爷,您让我家女儿该如何自处?女儿家该有的名声都毁了,最好的几年全给了王爷,您现在一句没什么损失难道就真的没伤害了吗?” “是啊王爷,本来就都是您府里的旧人了,哪里由一个村妇做主,说把人赶走就赶走的。” “王爷这么做,难道就不怕寒了我们的心吗?” 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慕容旭倒是没什么感觉。该喝茶喝茶,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等一盏茶喝完了,他们大概也说完话了,慕容旭这才缓缓开口,道:“本王知道你们心里都憋着气,但是说实话,诸位趁着我不在上京城的时候,把自家的闺女侄女塞进我的府中,其中想做什么,我想不必本王点明吧?” “如今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回来了,她不喜这些莺莺燕燕,而本王又从未染指过她们任何一人,那不正好各回各家吗?又哪里来伤害一说?” “再者,若是诸位觉得本王的王妃伤害了你们的女儿侄女什么的,那诸位大可告到陛下面前去,毕竟当初做主把人往本王府邸里塞的,也有陛下的一份儿不是。”说完,慕容旭大喇喇的往后一靠,狭长的眼睛闪烁着冷光,挨个儿将在场的人都看了一遍,看得人遍体生寒,一个个儿都噤若寒蝉。 “王爷说的是,”何侍郎虽然是跳的最厉害的,但是也是怂得最快的:“只是见小女无端被赶回来,下官一时气昏了头,方才无状了,还望王爷恕罪。” 听了这话,慕容旭摆了摆手:“谈不上,你们若是觉得不公平,真的可以去陛下面前告状,不用在这里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给本王看,本王看不懂,也不想看。”慕容旭说话向来不留情面,连队皇帝都是这样子,更别说是面对他们这些官员了。 大理寺卿还想说什么,但是却被人拉住了。最后这些蜂拥而至的第一批官员们只能蔫头巴脑的回去,后面还有人想要来为自家的孩子讨个公道,一见连大理寺卿都在慕容旭这里讨不到好处,顿时都缩了缩脖子。 似乎是为了不被打扰,慕容旭在送走这第一批官员之后,就让陈管家闭门谢客,任何人的拜帖都不接,然后迫不及待的跑去找了林云。 此时,林云正在跟身上的衣服较劲。 上辈子被人伺候惯了,这种繁琐的衣服都是别人帮忙穿戴的。就刚才换上这些衣服的时候也是慕容旭动的手,她根本不知道这些衣服该如何穿脱,已经手忙脚乱得满头大汗了。 慕容旭走进房间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林云在跟胸前的飘带较劲的样子,不由得愣了愣:“云儿,你做什么呢?” “换衣服,回客栈。”林云简单的说道。 “回什么客栈,今天就在王府歇下!”慕容旭顿时不高兴了:“明日我送你去上朝!” “不行,”林云当即拒绝:“现在大家都没有把西北王妃和药王谷大弟子联系在一起,所以我们还可以做很多事情。如果让人知道药王谷大弟子就是你的王妃的话,只怕麻烦很快就会找上门来的!”经过了上辈子的被算计,林云几乎是一过上京城的城门就警惕了起来。今天被慕容旭接到王府,实属是她计划之外。 本来不想来的,但是一听慕容旭说后宅有女人,她还是忍不住来了。如今女人都被赶走了,林云也该回客栈了才是。 慕容旭站在一旁看林云跟飘带较劲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上前帮她把被打成死结的飘带解开,裙摆落地,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你现在回去吗?还是等天黑了以后我偷偷送你回去?”现在距离天黑还早,说不定…… “我现在就得回去!”林云毫不留情的打破了慕容旭的美好幻想:“我刚入住云亭客栈就已经有不少百姓在外面请求我出诊,若是不出面的话,只怕会引来有心人的怀疑。” 听了这话,慕容旭微微叹了口气:“好吧,我带你走最近最隐蔽的路。”他很清楚现在王府肯定已经被各方势力盯住了,林云不能随随便便的进出,否则只会暴露身份,所以最后,他带着换了一身全新的衣服的林云走入了密室通道。 通道里修了长长的轨道,还有一辆小车子。慕容旭让林云坐上去,自己则坐在林云的身后,启动开关,车子缓缓滑动了起来,林云顿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这是墨家的机关车?” “嗯。”慕容旭把下巴放在林云的肩膀上:“是不是觉得你夫君特别厉害,连墨家的机关术都会。”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好笑:“厉害,厉害死了!” 机关车的速度比马车还快,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他们就停在了另一处密室的门口。扶着因为机关车后面速度太快有些腿软的林云下了车之后,慕容旭给林云戴上了面纱,道:“你们药王谷有个规矩,入世的弟子不得以真面目示人,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林云点了点头。药王谷奇奇怪怪的规矩特别多,不得以真面目示人,也是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在这个世上,医术高超的人大家都想招揽,招揽不成,便杀之灭口的也太多了,隐去真实面目,倒也方便不少。 “你去吧,我原路返回。”慕容旭说着,替林云打开了密室的门,林云惊奇的发现,居然正好是自己的那间房。看着她惊讶的小脸庞,慕容旭不由得笑了起来:“对外都说是药王谷预定的云亭客栈,实际上是我早就安排好了的。你去吧,要是想我了,或者是事情处理好了,这里还有一辆机关车,你自己坐着来找我便是。” “我才不想你呢!”羞红了脸的林云转身就走,娇俏的模样倒是让慕容旭在原地傻笑了半晌。 第389章 亲一下 回到客栈,还没喘口气,林云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林云定了定心神,打开门,见到孙香巧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意外:“是不是外面已经闹起来了?” 听了这话,孙香巧一脸见鬼的表情:“是,你怎么知道的?”刚刚红衣还告诉她林云被一个男人接走了,她还猜是林云的夫君慕容旭呢。这会儿来敲门,也不过只是应付应付外面那些死活不肯离开的百姓罢了。 “我听到的。”林云无奈的叹了口气,指了指窗户:“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我睡着了也能听到吧。” “哦哦……”孙香巧连连点头,后问道:“云儿你打算怎么办?” “唔——”林云托着自己的下巴想了一会儿,后道:“有了,你让红衣出去告知百姓们,就说明日面圣之后,后日我便会在城外义庄义诊!” “啊?”孙香巧惊了一下:“为什么是义庄?” “那里死人多,我想如果京中真的有什么大病小病的话,在那里更容易找到线索。”林云说着,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你去告诉红衣,她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说完,林云就推着孙香巧走了。 孙香巧心思单纯,她不想让孙香巧了解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尽管如今孙香巧已然成为了她身边的人,她也不愿意污染孙香巧那颗能够救赎她的,纯洁善良的心。 看着孙香巧匆匆离开的背影,林云叹了口气,摘下面纱,有些怅然若失。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孙香巧这样的姑娘。可惜…… 念及过往,林云不由得有些低落了起来。 “怎么,才分开不过片刻,就思念为夫到神思恍惚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紧接着,林云的腰肢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客栈的房门被慕容旭顺手关上,林云就这么被慕容旭摁在了墙上。 “我……”才开口,炙热的吻就落了下来。林云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就被慕容旭吻了个七荤八素。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到了床上,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凌乱不堪。 “你这个色狼!”恢复神智的林云立刻把慕容旭给推开,拉好自己的衣服后,双手抱着膝盖,警惕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你不是还有事要忙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见到她防贼一样防着自己的样子,慕容旭不由得感觉有些好笑,却也拉好了自己的外袍,伸手捏了捏林云的脸:“想你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林云瞬间红了脸。虽然和慕容旭成亲已经一年有余,两人夫妻间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但是当初慕容旭顶着一张大胡子脸都能让林云的心小鹿乱撞,更别提如今挂掉胡子棱角分明了。林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太过花痴了,只要看着慕容旭那张精致的脸超过五个呼吸,就一定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红发烫。 偏生慕容旭还是个情话高手,什么最撩就说什么。再加上他低沉的声音和深沉的语气,林云此时感觉自己的小心脏简直要爆炸了! 见小女人害羞到手足无措不敢动弹的模样,慕容旭心生爱怜,长臂一揽,将她搂进怀里,把下巴搁置在林云的头顶,道:“我的心也跳得很快,夫人听到了吗?” 听了这话,林云的紧张稍有缓解,倒是真的认真的去听慕容旭的心跳去了。 一下,两下,三下…… 两个人的心跳频率逐渐同步,林云不由得笑了起来,索性抓住了慕容旭的左手,三指搭在脉上,认真的探了一会儿后,从慕容旭的怀中抬起头,乌黑的眼睛清澈发亮:“嗯!从西北王的脉象上看,王爷的身体十分健康!” 听了这话,慕容旭不由得笑着点了点她的脑门,又欲欺身上前噙住林云的红唇之时,林云立刻捂住了他的嘴,笑嘻嘻道:“王爷,这大白天的,不太好吧?况且这里是客栈,你确定?” 慕容旭被她这么一阻,仔细想了想倒也点了头:“也是,要也应该在王府才对。”说完,他从床上将林云打横抱起就要朝着密道走去,林云吓得赶紧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 “我明天还要进宫呢!”林云板着小脸义正言辞道。 “本王知道。”慕容旭点了点头。 “所以我今天要好好休息,以免明天在朝堂之上没有足够的精力对付那群贼精贼精的老东西们!”林云认认真真的看着慕容旭强调道。 “本王知道。”慕容旭再度点头。 “明天你不准帮我!”林云蹙眉,慕容旭该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不帮不帮。”慕容旭乖巧点头。 “……”林云见他这么配合,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见林云不说话了,慕容旭这才笑嘻嘻的凑上来:“那可以亲一下了吗?” 听了这话,林云倒是有些羞涩,看着靠近眼前的那张脸,只能闭着眼睛,匆匆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然后就将他朝密道的方向推去:“你快走,你在这里我只会分心,我还得仔细准备明天进宫的事情呢!” “为夫在这里也可以帮忙的!”慕容旭强调了一下自己的重要性:“毕竟为夫天天上朝!” “你可算了吧,我不用想都知道你每天上朝是给慕容瑾找不痛快的,我还想从扣扣搜搜的慕容瑾手里拿到封地和郡王封号,我可不想跟你一样上来就把人往死里怼!”说着,林云已经把极不情愿离开的慕容旭推进了密道里,然后笑眯眯的冲他挥了挥手:“夫君,明天见呀~” 说完,她毫不留情的一把关上了密室的门,慕容旭孤独的站在密道里,甚至还能听到林云在密室的门后面顶了一把椅子的动静,顿时觉得自己超委屈。 坐着机关车回到王府,慕容旭立刻把暗组的人都叫到了书房,吩咐他们盯住今天被遣散回去的各家小姐,要是有什么人准备做什么动作,第一时间汇报。 “奇怪,王爷难道还对这些世家小姐心有不舍吗?”走出了书房,暗十六有些摸不着头脑。 暗五听了他的话,顿时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胡说八道什么呢!王爷是什么人咱们还能不知道吗!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暗十六有些委屈…… 第390章 云医师 翌日一早,林云就穿着整齐,在红衣和孙香巧的陪伴下登上了自己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瞭望台上的士兵见到这一幕,立刻汇报了下去。得知药王谷大弟子已经在路上朝着皇宫来了,还没上早朝的慕容瑾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距离上朝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她这么着急做什么!”在御书房里转来转去的慕容瑾有些暴躁的问于公公:“她是不是就等着朕给封赏?还放出话来说今日要面圣,明日要在城外的义庄义诊。要是朕今日没有兑现当年父皇的承诺的话,她明日是不是要在义诊时候大做文章!” 慕容瑾这些年小心惯了,也得亏他上位之后首先保住的是世家大族的利益,所以才能让他在皇位上安安稳稳的坐了这么久。这下来了个变数未知的药王谷大弟子,而且明显就是拿着当年的恩情冲着当年的承诺来的,这让慕容瑾怎么能不烦躁。 毕竟郡王和封地一旦拿出去,那就是收不回来的东西! 想到这里,慕容瑾更是觉得烦躁不已。 “陛下,”于公公跟着慕容瑾这几年,深谙慕容瑾的性格,此时说话更是小心谨慎:“依奴才来看,此番药王谷大弟子入世,说不定正是来救人来的。您看,现在天下除了咱们仇澜国之外,各个部落小国战火不断,天灾人祸也从未止歇,就算给这位大弟子一个郡王之位也无妨,毕竟他是入世来救人的,到时候顶着咱们仇澜国郡王的名号出去悬壶济世,获利的还是咱们啊!” 听了于公公的分析,慕容瑾的烦躁稍稍平复了一些,可眉头依旧紧锁:“若是这大弟子是冲着朝堂来的怎么办!” “陛下,这位药王谷大弟子只是个女人,女人能在朝堂上做什么,依奴才的看法,陛下大可不必将此人放在眼里!”于公公见慕容瑾的情绪逐渐平复,心里也松了口气。自从慕容瑾去了一趟西北回来之后,整个人变得更加敏感多疑,不然也不会强硬的把慕容旭从西北边陲之地召回。虽然知道慕容旭是最可能跟自己作对的人,但是对于慕容瑾来说,放在身边,他看着,慕容旭就翻不起浪花。 把于公公的话听了进去之后,慕容瑾的眉头逐渐舒缓开来。心里也渐渐开始思考,要给这位药王谷大弟子一块什么样的封地,才能不被天下人诟病。 于公公就保持着一个姿势一直站在慕容瑾的身边,直到时候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道:“陛下,该上朝了。” 回过神来的慕容瑾神色已经没了最开始的烦躁,唤来女官整理好朝服之后,便朝着宝殿走去了。 此时,林云正好进了皇宫大门。 毕竟是皇宫,就算都知道她是药王谷大弟子,可还是经过了好一番盘查之后,林云一行人才得以放行。马车一路驶到了正阳门外,侍卫要求她们下车步行,马上就又有人来领路了。一行人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就看到了长长宽宽的台阶,林云叹了口气,示意孙香巧和红衣跟自己站在一边,等待召见。 朝中大臣们已经到了,上朝时间很准时,不过片刻,林云就听得太监一声声的长音传来,正是传见药王谷大弟子的唤声。 引路的女官赶紧带着林云一行人上了台阶。长长的一段阶梯,要不是林云在药王谷的那些日子整日奔波在小屋和隔离屋之间的话,可能走完阶梯整个人都没有了仪态。等到了宝殿门口,孙香巧拉住了林云,替她扶正了发鬓,拉齐了衣服,然后三人才抬脚,迈步进了朝堂。 在一众官员的目光洗礼下,林云三人戴着面纱,不亢不卑的走到正堂前,规规矩矩的行了礼问了安后,慕容瑾让她们起身。 “医师为何戴着面纱?”慕容瑾是微皱着眉头问出的这个问题。 “回禀陛下,”林云半低着头,声音清朗:“这是药王谷的规矩,入世弟子,不得已真面目示人!” “连朕也不行?”慕容瑾顿时来了兴趣。 “陛下莫要为难才是。”林云微微弯了弯身子,把伏低做小的姿态做得淋漓尽致。顺便瞥了一眼坐在朝堂左边的那个,正在装睡的慕容旭,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原来每天他都是这么膈应慕容瑾的,也难为慕容瑾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让他来上朝。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慕容瑾总觉得林云这双眼睛十分熟悉,问询之间,语气之中都不免带上了几分熟稔。 “一入药王谷,名字皆是师父所赐,”林云说着,一揖到地:“陛下可唤我云医师。” “哦?”慕容瑾挑了挑眉:“那么云医师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来向陛下要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先皇的承诺。”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林云已经站直了身子,平视着慕容瑾,虽然此举稍有不妥,但是她的目光温和,再加上慕容瑾本人并没有说什么,所以尽管官员们略有微词,却也没有认站出来指出她的不是。 站直了身子,林云一身风骨尽显无疑。不少人都有些惊艳,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医女罢了,却没想到林云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雅致,身边带着的两个女子,一个一身红衣似火,另一个轻灵如兰,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云医师,先皇已经不在,您来向吾皇讨要先皇的承诺,此举实有不妥!”大理寺卿是慕容瑾的人,此时义不容辞的站了出来:“况且单凭你一句话,又如何认定你就是药王谷大弟子?” “我随身带着药王谷大弟子的信物,王大人若是不信,在下也无可奈何。”林云说着,客客气气的冲着大理寺卿王大人做了半揖。一番话说得虽然十分心虚,实则却把王大人给噎了个实在。 林云已经说了自己有信物,他要是追着说信物不可信,那可真是让人心寒了。 “先皇曾承诺过家师,只要慕容一族仍是皇族,他的承诺便永久有效,不知陛下可知这事?”林云说着,面向慕容瑾,目光灼灼,竟带着几分逼视。 慕容瑾微微一愣,本能的想不认,但是却硬生生咬牙忍住了。 第391章 云郡王 “朕自然是知道的。”开什么玩笑,这件事全国人都知道,他身为皇帝,要是说不知道的话,指不定会被百姓怎么咒骂!如今他才登上皇位不过四年,位子还没有完全稳固下来,要的就是民心所向。而民间对药王谷的崇拜又近乎狂热,这一切都得益于当年那场瘟疫…… 想到这里,慕容瑾不由得暗中攥紧了拳头:“不知道云医师想要什么地方做封地?” 听到这话,林云在面纱底下轻轻的勾起了嘴角,正准备回答的时候,一向和大理寺卿交好的侍郎站了出来:“陛下,封号可给,可这封地关乎我国百姓的生存,可不能任由这位云医师随意指定啊!” “是啊,陛下还请三思!” “请陛下三思!” 这样的声音不在少数,许多是真的为百姓着想的官员发出的。毕竟他们见林云是一个女人,都不看好林云的统治和管辖能力,着着实实是在为民生社稷考虑的。 “爱卿言之有理。”慕容瑾理所当然的接受了他们的意见,然后目光落在了一直不说话的林云身上:“敢问云医师对此是否有意见?” “在下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林云的声音平静清淡,没有人能听得出她的情绪:“只是在下尚未说明想要何处作为封地,不知为何各位大人就这么急不可耐的阻止在下发言。倒是让在下十分意外。”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这群没素质的人,抢人话柄还强扣帽子,一群老不羞! 听出了她话中之意的人不由得面露讪讪之色,林云倒是没有追着说这事儿,只是上前半步,做了半揖,道:“若是陛下准许的话,在下想向陛下讨要一座城。” “一座城?”慕容瑾顿时来了兴致。郡王的封地一般都是以郡为单位,那就相当于是剜了他一块肉一样难受。可只单单要一座城的话,好像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样子。 “是,”林云站直了身子,声音朗朗:“这些日子,在下从西南一路北上,经过许多城镇,观察着百姓的生活起居,发现在边陲之地的城镇病患总是多一些,瘟疫总是多一些,所以恳请陛下,将长泾城赐予在下作为封地。” 长泾位于西北,靠近边陲之地。 而且,长泾城囊括了岭壶关,是卢丘镇的上属单位。得了长泾城,几乎就是将整个卢丘镇乃至建田村都攥在了手里。 林云要长泾城,最关键的是,她可以确定慕容瑾一定会给,因为整个西北都是慕容旭的封地,能让慕容旭心里不痛快的事情,慕容瑾向来做得十分痛快。 “不妥!” 不等慕容瑾发话,站在慕容旭一边的李尚书立刻站出来反对:“长泾城位于西北,西北是西北王的属地,怎么能封赏给云医师!” “也对,不如云医师换一个地方吧?”慕容瑾被李尚书一句话打断了思路,脑子一转,心里也有了主意。女人嘛,越不让要的东西,她们越想得到。他十分确信,眼前这位也是一样。 “在下想要长泾城是有原因的。”林云说着,又上前半步,做了半揖,道:“长泾城地处西北边陲之地,环境恶劣不适合生活。那里常年都有天灾人祸,不是兵乱就是干旱,一场小病常常就会死很多人。在下出谷入世,为的就是行医救人,长泾位于边境,待在下将长泾治理好之后,离开仇澜国地界,去边境小国行医,也方便许多。” 林云说得认认真真,慕容瑾也听得认认真真。 听她说完之后,慕容瑾的目光落在了一直在认认真真睡觉的慕容旭身上:“听了云医师一番话,朕深感欣慰。只是长泾毕竟是朕皇弟的地方,朕也不好随意发落,还是问问西北王的意见吧。” 被点名的慕容旭被人从后面拍醒,懵懂的睁开眼睛之后,看了一眼蒙面三人组,又看了一眼慕容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不知道皇兄所言何事啊?” “西北王,这位是药王谷云医师,她想要长泾城做封地,诸位大臣都劝了一遍了,她还是坚持,所以为兄只好叫醒你问一问是否愿意?”慕容瑾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灼灼的看着慕容旭。他心里不是没有盘算,把这么一个医术高超的人送到西北地界儿去,他的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提防的。 如果慕容旭欣然接受的话,那他就要考虑一下这两个人的关系了。 “不成。”慕容旭的脸一下就黑了,当即从椅子上起来,声音十分不悦:“那里是我的封地,凭什么说让就让!” “王爷这话说得就有点儿自私了。”大理寺卿揣度圣意向来十分准确,当即就跳了出来:“药王谷大弟子入世救人,一路走来就属你西北地界儿天灾人祸最多,百姓名不聊生,人家只是想要你一座城池而已,何必这么小气!” 听了这话,慕容旭狭长的眼睛一眯,顿时杀气凌然:“王大人说得倒是轻巧,那若是我要在你家院子里养一池子食人鱼你愿意不愿意?” “你……”大理寺卿被怼了一脸,顿时没了声响。 “想来威名赫赫的西北王也不过如此,”林云开口,声音冷淡:“我还以为真如外界所言那般爱民如子呢。”说完,她昂起头颅,显而易见的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女人,你不要试图让本王生气!”慕容旭拧起了眉头,显然十分不悦。 “能被一两句话激怒,看来王爷体内火气过大,有需要的话,在下可以为王爷诊治一二。”林云说着,还十分淡定的冲慕容旭微微点了点头。 “你胆子还真是不小啊!连本王的东西都敢觊觎,现在还敢出言嘲讽!”慕容旭眼看就要发火,慕容瑾看了半天的戏,倒是放下了心。 “贤弟也莫要生气。”慕容瑾做起了和事老:“云医师也是为百姓着想,皇弟你这么多年来治理西北境地也十分辛苦,只是行军打仗久了,难免疏于对自己封地的管理。为兄倒是觉得,这长泾城反正也不大,不若就给了云医师,也能给你做一份助力不是吗。” 听了这话,慕容旭眯着眼睛看向慕容瑾:“你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是,这长泾城,不若就给了云医师。”慕容瑾说完,心情十分舒畅的将手搭在龙椅扶手上,笑眯眯的看着满脸怒容的慕容旭,道:“毕竟西北地界那么大,少一个长泾城,对皇弟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对云医师来说,可是造福苍生的好事儿。” 慕容旭没有接话,而是狠狠的瞪了慕容瑾许久,最后才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字:“好!” “哈哈哈,”慕容瑾心情十分舒畅,当即大手一挥:“云医师……哦不,云郡王,以后就请你多多辅佐我这位弟弟了!” “臣,定当竭尽全力!”林云一揖到地,掩去了眼中那抹得意。 第392章 笨脑子 散了朝,林云一行人就被突然热情起来的慕容瑾一派送入了一处豪宅之内。显然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宅邸,林云到的的时候,他们还在网上挂药王谷的匾额。 “我看这宅邸就不必了吧。”林云看向大理寺卿:“我只在上京城逗留很短一段时间,若是就这样也能得一座宅邸的话,只怕百姓们都要有非议了。” “那有什么!”大理寺卿王大人大手一挥:“你们,赶紧把东西给本官收拾妥当了,这是咱们新晋的郡王,可不能有分毫差错!” 听了他故作大气的话,林云不由得抿了抿嘴唇,道:“不知道郡王的腰牌还有城主令什么时候能交到我的手上,还有官府文案的记录,我希望世袭制是以我们药王谷大弟子的名义世袭,而不是我一个人。” 王大人原本还打算试探林云的盘算,听了她这几句话之后,心中的存疑也打消了不少:“上面都已经开始走流程了,药王谷毕竟在民间的声望很高,这么点儿微末小事肯定很快就能搞定的。倒是我想问问云郡王,是否有留在上京城的打算?” 听了这话,林云后退半步,做了半揖,道:“药王谷大弟子入世本就是行医救人,造福苍生。我如今来到上京城讨要这一份封赏,为的也是将来在四处行走的时候能有所保障。想来王大人也应当是知道,我们这种身份的医者,想要招揽的人不少,若是连自身安全都无法保障的话,我恐怕也无法保障我患者的安全,所以我不会在上京城逗留太久,官府的文书一经发出,我就会离开。” “当然了,”眼看着王大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放松神色,林云话锋一转,笑吟吟道:“这一路来,我见百姓们多流离失所,上京城虽然在天子脚下,相比较于外界来说没有太过凄凉,可是在云亭客栈等待进宫面圣的这几日,我还是见到了不少因为身患重病没有钱医治而导致病情恶化的穷困百姓,希望王大人若是有心的话,明日我的义诊可以找些人来给我帮忙。” 一听这话,大理寺卿的脸色顿时一亮,道:“云郡王客气了,要药材还是要人手?只要郡王一声令下,王某丁当竭尽全力也会为郡王安排得妥妥帖帖。” “昨日我在客栈时听说西北王的王妃跟着西北王一道回来了,一回来就遣散了后宅所有女子,我担心有人因此想不开,所以定下了明日一早在义庄开展义诊活动。到时候只要是持有乡民证的贫困百姓,疑难杂症患者都可以来免费诊治。只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我担心的是那些贵族千金经不起打击,从而做出一些想不开的事情来,所以……” 话说一半不说完,留给人好好猜测的余地,这就是林云利用王太卿来博得慕容瑾信任的方法。 听了林云的话,王太卿仔细思考了许久后,道:“下官这就命人去义庄外搭建义诊需要的大棚,想来到时候是会有不少世族名门找上门来,若是让普通百姓见着了,的确不好办。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郡王赐教。” “王太卿请讲。” “郡王是如何知道义庄里有暗道的?”王太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一眨不眨的看着林云。 只见林云抿唇一笑,道:“走了这个多个城,每个城的义庄都有密道,这些都不足为奇。若是义庄里真的什么都没有的话,只怕那些尸体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了。” 听了她的话,王太卿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你……” “王大人别着急,我毕竟是药王谷的弟子,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入世救人,但是毕竟是医者,对这些事情敏感一些,也是应该的。” “……”王太卿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怎么现在的女人学了医术之后就一点儿也不怕死人吗? 半晌,他才好似反应过来一样,道:“只希望你是真心为这江山社稷,为我们的皇帝陛下考虑,这个忙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一定不能暴露前来找你的世家贵族!” “放心吧,为患者保密,是医者的本分。”林云把姿态放得平平的,王太卿虽然是大理寺卿,但是毕竟是个男人。面对一个阶层明显高于他,并且还是个新贵的时候,难免会有些不服气和傲气。可是林云的态度却让他十分舒服,尽管是女人,可是她能一路从西南走到西北,还义诊救人,在朝堂之上也明确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是不产于政治斗争,并且还间接的帮着自家皇帝阴了一把慕容旭,这一切都让王太卿十分有好感。 眼下听了林云话,王太卿倒是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当即摆了摆手,道:“云郡王客气了,能为郡王办事,是下官的荣幸。今晚就请郡王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下官就会将郡王所需要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保证一切都不会出差错。” “那就多谢王大人了。”说完,林云做了一个平揖,带着孙香巧和红衣进了刚才还说着不要不要的豪宅。 看着林云三人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王太卿的心里竟然莫名的涌起了一种叫做钦佩的感觉。 晃了晃脑袋,王太卿不由得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女人而已,不过有些本事想要哗众取宠,不是什么少见的手段。至于义诊,就算是她林云打着药王谷的名号义诊,那也必须得是他们家皇帝的旨意才行! 想到这里,王太卿心中对林云的好感大增,上了马车后,直接进了皇宫。 听说林云明天真的要办义诊,慕容瑾顿时来了兴致:“她有没有提起慕容旭后宅之事?” “提了!”王太卿一五一十的讲林云的话转诉了一遍之后,慕容瑾顿时笑着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半晌都没说话。 “原以为这个药王谷大弟子前来面圣是为了名利地位的,却没想到她还真是一根筋的治病救人啊,还想的这么周全,果然是一个笨脑子!”慕容瑾说着,一拍椅子把手,道:“明日务必给朕一手包办了云郡王的义诊,不让别人有丝毫插手的机会!” “臣遵命!” 第393章 不是这么简单呢? 翌日一早,林云就坐着马车到了城外义庄。见那里早就搭好了十分周全的义诊台子,不由得笑了笑。 见她弯着眼睛,孙香巧不由得有些疑惑:“云儿,你不是那个什么你夫君这边的吗,为什么要帮着你夫君的死对头啊?” “打人之前,记得先给甜枣嘛。”红衣抱着自己的剑,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孙香巧。这个小姑娘跟了林云一路还能这么天真无邪,还真是难得。 “可是毕竟这也是损害慕容……哦不,西北王的利益的事情啊!”就连孙香巧都知道,林云今天的义诊一旦挂上了慕容瑾的名号,就和慕容旭没有半毛钱关系。到时候别说是慕容旭能得到什么好处了,只怕还会得罪不少权贵之家。 慕容旭在民间的呼声很高,慕容瑾一直都在想办法打压他。如今来了一个林云,正好成了慕容瑾的利器,他肯定会不顾一切的压榨林云的价值,让自己在民间的声望彻底将西北王压在脚底才会罢休。 想到这里,红衣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云儿,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你刚才不都说了吗,”林云轻声说着,放下马车的窗帘,微微一笑,戴上了面纱道:“打棒子之前,当然得先给点儿甜枣稳一下了。毕竟我现在是郡王,能让郡王为自己看诊,你说,这名声最后到底能落在谁的身上?” 听了林云的话,红衣愣了一愣,再一联想到林云和慕容旭的关系,不由得笑出了声:“遇到你们这对夫妻,也不知道慕容瑾做了什么孽。” “他做的孽可多了,现在也是慢慢偿还的时候了。”说话间,马车已经来到了城庄外。彻夜搭建的义诊台外面早已经排起了长队,林云放下窗帘,看着孙香巧道:“巧儿,虽然我昨天让王太卿从城中各大药房要了点儿人过来,但是眼下看来恐怕人手不够。只要慕容瑾拖着我的文书一天不放,我恐怕就得在这里一直义诊。当然,只要他花得起钱我倒也无所谓。” “但是我们会很辛苦。”孙香巧虽然依旧天真,但是跟着林云久了,对局势的判断也有了自己的见解:“云儿你就放下心吧,我们什么苦没吃过,想当年在瘟疫谷,在西北大营,还不是照样没日没夜的照顾病患,我有经验!”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林云认真的看着孙香巧道:“这一次,你也是药王谷的弟子,你也要独自一人去给病人看病,判断病情,对症下药。” 听了这话,孙香巧微微一愣:“这……” “对了,慕叶舟去哪里了?”自从她进宫之后再出来,这位九小姐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她去假扮你了呗。”红衣说着,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慕容旭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二个跟着了魔一样。” 闻言,林云不由得笑了起来:“她去假扮王妃,可不是为了慕容旭,很有底气的告诉你,她是为了我才去假扮王妃的!” “随你啦,反正这世间男男女女恩恩爱爱的事情我已经不感兴趣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任务就是要护你一世周全。”红衣说着,眼神淡淡。 一旁的孙香巧连忙狗腿的贴了上去:“那我呢那我呢!” “带你一份!”红衣对孙香巧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姑娘能这么磨人。最开始她可是看自己最不顺眼的,如今天天跟着自己的是孙香巧,甩也甩不开的还是孙香巧。 片刻时间,林云等人已经到了义诊处。再度踩着矮凳下马车,林云看着万分熟悉的城墙,心里百般感慨。 “云郡王到了,快这边请把!”王太卿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了,一见林云出现,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道:“不出云郡王所料,今日暗地里来的世家大族倒是真不少,一半以上都是几日前被西北王妃逐出府的家人。” 听了这话,林云一挑眉毛:“哦?我记得王太卿的女儿好像也曾经在王府住过一段时间。” “我女儿比较懂事,加上她入府的时候才十岁,什么都不懂,倒也没什么影响。”王太卿说着,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 才十岁就舍得拿出去送人,这个做父亲的针是不把自己女儿当回事。林云心里这么想着,抬脚就朝着搭建好的内室走去了。外面那些普通百姓,就暂时留给孙香巧吧。其实跟着她的这一年多以来,孙香巧的医术已经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只是有林云珠玉在前,加上孙香巧一直也对自己没什么信心,所以她从来没正视过自己的能力。 正好,今天外面那么多人,就让孙香巧好好看看,她到底有多优秀吧。 这么想着,林云和红衣跟在王太卿身后,绕过一道道暗门,见到了第一位前来求医的患者。 只一眼,林云就叹了口气:“想好了?” 陪着姑娘来的母亲被林云这话一下给击中了脑袋,不由得半晌回不过神来。 王太卿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陈夫人,这是云郡王,药王谷大弟子,医术了得,所以只需要看一眼就大概知道您们的诉求了。” 听了这话,看起来是母亲的那个顿时掉下了眼泪来:“云郡王,我们家小势小,就算是吃亏了也不敢讲。我女儿被西北王那个禽兽白白睡了不说,还怀了他的孩子,这王妃一回来说赶人就赶人,还扬言说王爷从来没碰过后宅的女人,我们不敢大声说话,只能求一个平安稳妥的下半生,所以冒昧前来打扰,还请云郡王海涵!” 说着,陈夫人就要下跪。 林云心中一边冷笑一边扶住了她下跪的趋势,道:“我能做的有限,只能尽量把堕胎对令千金的身体伤害降低到最小,但是后续还是需要细心调养的。若是一个月后我还在上京城,我倒是有法子让令千金做回黄花大闺女。” 一听这话,陈夫人惊了一脸不说,就连跟在她身后一直唯唯诺诺不敢抬头的陈小姐也惊讶的抬起了头。 “怎么,二位是不信我?”林云挑了挑眉毛。 “不是不是,云郡王的医术我们自然是相信的,只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王太卿一个男人在女人讨论这么私密话题的时候不但没有回避,反而还时不时出来打圆场,林云就知道,陈夫人和陈小姐的事情,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那就请诸位先出去,留下我和我的助手还有陈小姐,我们来做一番详细的检查吧。”一听要检查,陈夫人连忙退出了诊疗室,王太卿也不好意思待下去,倒是林云让陈小姐躺下的时候,后者犹豫了。 “你能……你真的能做到你说的那样吗?”陈小姐在林云换衣服准备给她检查的时候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听了这话,林云顿时觉得有戏,面上看起来毫无波澜,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随口应道:“当然。” “那如果……我不是怀孕这么简单呢?”陈小姐说完,慌张如同小鹿一样的眼睛就锁定了林云。 第394章 男女有别 林云倒是没有多意外,继续准备着自己从药王谷带出来的器械,头也不回道:“我知道,你的症状太明显了,想来已经难受很久了吧。” 听了她的话,陈小姐没再说话。等林云准备好自己回头之后,不由得愣住了。 坐在诊疗台上的陈小姐满脸泪痕,精致的妆容早已经哭花了。 “云郡王,我不是自愿的,是他们逼我的!”陈小姐哭着说道:“我不愿意,他们就打我,把我打得半死之后强行玷污了我,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王爷的,虽然王爷回上京有段时间了,但是真的从来没到后院来过一次。我们只当王爷是不好意思,有个大胆的小姐妹主动跑去王爷的寝室想要侍寝承恩,结果却被王爷的助手用被子包着丢了出来。”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郁闷。 女人多了事情就是麻烦,但是这王爷的后宅,怎么会出现陈小姐说的这种事情? “你口中的那些人是谁?”林云有些好奇,顺便把自己的口鼻遮住了,示意陈小姐褪下裤子和裙子。 “就是……”陈小姐有些扭捏,使劲捏着自己的裙摆,半晌不说话也没动作。 一旁的红衣见状,不由得有些烦躁,放下手中的剑,点住了陈小姐的穴道,将她放平在诊疗床上,一把掀开了她的裙子,扯掉了她的裤子,然后把蜡烛端了过来。林云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后,发现和自己的判断没有区别,便让红衣取出了一颗麻沸散制成的药丸,又拿了几颗堕胎药制成的药丸子,站在陈小姐面前,道:“你不说出那些人也没关系,我现在只是个大夫,我要对你负责。” “先把这个吃下去,你肚子里的孩子就会流出来。”说着,她将堕胎药递了过去。 听了这话,陈小姐的脸色白了几分。她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见状,林云给红衣使了个眼色,红衣当即解开了她的哑穴。 “那些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他们是在王爷回来之后才出现的。一群黑衣人,都蒙着脸。虽然我当时被打得厉害,但是还是能分辨的出来,大人的,跟……跟玷污我的,不是同一批人……” “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林云不由得来了兴趣。 “打人的那几个没有作恶的人猥琐……”陈小姐说着,眼中闪烁着泪水:“云郡王,您能为我保密吗?我真的不想这些事情被别人知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心里的痛苦就压抑不住了。” 林云点了点头:“为患者保密是医者的本分,把这个吃了,今天替你料理完之后,一个月以后再来找我,这段痛苦的记忆就会永远成为历史。” 听了她的话,陈小姐倒是十分配合,张口就把堕胎的药吃了下去。 林云配置的药一般都比别人的药药效好,还没别人的药伤身子,所以服下落胎药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陈小姐就开始觉得腹痛如绞,脸色一下就白了,整个额头布满了冷汗,止不住的呻吟。 外面的陈夫人听到了,赶紧拍门:“云郡王,云郡王,我家孩子怎么了!” “无碍,”林云冷声答道:“正常反应而已,陈夫人不必担心。”说完,给红衣使了个眼色,红衣立刻点住了陈小姐的哑穴。 “陈小姐,我现在要替你处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忍着点,”说着,林云举起手中的麻沸散药丸:“你把这个吃了,就不疼了。处理完孩子我还要给你处理私处的烂肉,等你醒来之后一切就都过去了。” 听了这话,陈小姐的眼神之中有些犹豫,看着林云手里的药丸,闭了闭眼似乎想说话,红衣很是时候的解开了她的哑穴,她喉头一松,当即哽咽道:“云郡王,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这颗药丸,还是等你为我处理私处的时候我再吃吧。” 见她坚持,林云也没再说什么,示意红衣再度封住了她的哑穴之后,开始为她把肚子里的孩子处理干净。 流产的疼痛让陈小姐浑身颤抖,好在林云的药好,尽管陈小姐的私处有些一言难尽,也没有流太多的血,就顺利的把孩子清出了体外,用一个小盆装着。 陈小姐艰难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盆血水,泪流如柱。这是她的孩子,她人生之中第一个孩子。之所以不愿意吃掉林云那颗麻沸散,她就是要让自己记住,这种痛,这种生命之重最沉重的痛苦。 看了片刻,陈小姐闭上了眼睛。林云叹了口起,把那小盆子放到一旁,然后捏住陈小姐的嘴,把麻沸散塞进了她的嘴里,道:“接下来的痛,你不必记得。” 眼看着陈小姐陷入了沉沉的浑水之中,林云这才垂下了眼眸。 陈小姐的私处布满了疮,一看就知道是染上了花柳病。只不过她的病还在发病初期,所以治疗起来不算麻烦。若是到了中期的话,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这我看着都头皮发麻,你能下得去手吗?”举着蜡烛的红衣的语气有些发麻。 “比这更恐怖的烂疮我都见过,这算什么。”说着,林云就从工具箱里挑了一把最小的刀子,让红衣扶好陈小姐的膝盖,就开始给她剔除烂疮和烂肉。 忙碌了一个时辰之后,林云打开了诊室的门,让人打来了一盆热水,在里面撒上了自己配置的药粉,搅和均匀之后,仔细的替陈小姐把四处里外都冲洗了一遍,抹上药膏之后,这才叹了口气,让外面的陈夫人拿了一套新的亵裤和里裤,给陈小姐换上之后,又单独把她拉到一旁,给了她装满药粉的两个药瓶,交代了使用方法,这才算是结束了第一例病患。 “怎么样?”王太卿见林云摘下了面罩,便赶紧凑了上来:“云郡王可是累了?” 听到他的声音,林云抬起眼皮瞥了一眼他,不由得有些恶心:“诊室这里都是女患者,我劝王太卿还是到外面义诊唐去比较好。” 王太卿怎么会听不出来林云的弦外之音,可惜他也有任务在身:“那怎么行,云郡王可是尊贵之身,我得在这儿保证您的安全。” “这恐怕不合适吧。”林云翻了个白眼:“男女有别,王太卿!” 第395章 自伤 林云好说歹说,王太卿半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林云实在是有点难以忍受,可奈何王太卿是慕容瑾的人,如今她的封王文书还没下来,她也不敢随随便便就得罪慕容瑾。只能一边苦口婆心的劝着,一边暗地里攥紧了拳头,顺便还要拉住随时准备出剑的红衣,真是一个头几个大。 “哟,我听说义诊堂后面不是女眷的诊室吗,怎么王太卿一个大男人也杵在这儿啊?”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讲道理的味道传了过来,林云此时正在思考要不要强制把王太卿赶出去,听到这声音,不由得微微一愣。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打扮得比较朴素,但是眉眼之间充满着英气的妇人身边跟着两个丫鬟走了过来,临到林云面前,他福了福身子:“拜见云郡王。” “敢问夫人是?”林云搜索了自己前世今生的记忆,也不记得这位娘子是谁家的夫人。 “哦,我是李尚书家的。”李夫人说着,微微一笑,道:“听说云郡王今日义诊,特别为女儿家们开了个后堂,我自年初落了胎之后身子一直不是很利索,所以就过来叨扰了。”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立刻明白了,这应该是慕容旭安排来帮自己的。当下松了口气,道:“李夫人恐怕得等一会儿了,我这儿还有几位患者。”说着,她指了指身后的诊室。今天来的这些贵族千金们多数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所以她们几乎都是由自家的长辈秘密带过来的,此时也是每个人单独安排在一个房间之内。 “无妨,我也不是什么着急的大事儿,就在外头等着也可以的。”李夫人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王太卿,笑道:“这妇人的地方,王太卿怎么这么喜欢凑热闹啊?” 言语之中,全是刀子,一下就扎得王太卿浑身不自在。 “李夫人误解了,本官这是奉皇命来保护云郡王的。”王太卿虽然心里气的很,但是却做出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听不懂李夫人话语间的嘲讽一样。 “咦,云郡王身边不是有以为抱着剑的姑娘吗?”李夫人疑惑的问道:“难不成王太卿也会武功?” 大理寺卿一般由文官担任,要是王太卿会武功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 所以一听这话,王太卿立刻摆手否认:“李夫人莫要误会,本官真的只是职责所在!” “王大人,”林云赶紧补充:“本王知道你留在这里是职责所在。但是我身边有红衣,她既是我的助手又是我的护卫,所以行事很方便。但是我的师妹在义诊堂前院,她身边没有护卫,所以我觉得,她比我更需要你的保护。况且义诊堂后院是专为女儿家开设的,你留在这儿,的确不妥。” “是啊王大人,毕竟您也是有家室的,万一您家里那位知道了,恐怕是要找你不高兴了。”李夫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王太卿,只差告诉他她要去给他夫人告黑状了。 果不其然,一提到自己夫人,王太卿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讪讪道:“既然如此,那下官就去前堂维持秩序了。云郡王若是有事是下官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下官这就走了。” “多谢王大人。”林云淡淡的点了点头。 看着王太卿离开,林云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李夫人,道:“不知道李夫人哪里不舒服?若只是小事的话,倒是可以先给你看一看。” “我没什么不舒服,就是小日子不痛快。”李夫人说着,找了个椅子坐下,身边的人很有眼色的给她端了一碟瓜子上来:“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看完了前面的病号,再来给我看,反正今儿我也是闲着无聊。” 听了这话,林云又想了想诊室里等着的那些贵族千金,便向李夫人告了声“失礼”,转身带着红衣去了第二间诊室。 王太卿一定是提前知道点什么,所以今天给林云后堂准备的诊室正好十间,每一间诊室里都有一名千金小姐在等着。她们的情况和第一个陈小姐都差不多,只是有的比较严重,有的没有怀孕。 给十个人处理了私处之后,尽管林云的心里承受能力很强,也已经快受不了了。更别提红衣。 红衣自以为当女魔头的这些年自己见过不少杀戮血腥,可是比起眼前的这一切,她觉得自己当年还是十分善良的。那些女孩儿们在清创前的哭泣声,在服用了麻沸散之后依旧疼出的嘤嘤之声音绕在耳边,再加上透过遮住口鼻的面巾传进鼻子的腥臭味,要不是还顾念着林云的安危,恐怕她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从早晨一直到傍晚,第十个人处理完之后,林云仿佛散了架一样的走出了诊室,在下人备好的、撒了药粉的水里洗了手之后,她和红衣脱掉了身上的外衣,摘掉了头上的帽子,让红衣亲自拿去烧掉后,走到后堂,正好看到李夫人吃点心,不由得噎了一下。 “忙完啦?”李夫人站起身冲林云福了福身子之后,熟稔的拉着她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递了一块绿豆糕过去:“尝尝?” 林云看着精致的绿豆糕,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当即摆了摆手,拿出了腕枕,放到小桌子上,道:“请李夫人把手放上来,我给你号脉。” 闻言,李夫人也不多话,放下绿豆糕,擦干净自己的手指,就把手放了上去。 林云刚刚洗过的手上散发着一股子药香味,李夫人本来已经等得昏昏欲睡了,可闻到这股味道,一下就精神了起来:“虽然有些话不该说,但是我见云郡王年龄尚小,还是想提醒一句,离王太卿远一点儿,那玩意儿就不是个好东西。” 听了这话,林云倒是有些好奇:“为何这么说?” “王太卿这些年欺男霸女的事儿可没少干!”李夫人说着,有些义愤填膺:“仗着自己是皇帝眼前的红人,他做的恶心事儿可真是一点不少。你这么年轻漂亮,可千万别被那糟老头子给骗了!” 林云抿了抿嘴唇,忍住了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李夫人提醒。” “对了,我的身子没什么问题吧?”李夫人仿佛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来看病的一样,赶忙问道。 “说没问题也没问题,说有问题也有问题。”林云说着,把手收回,含笑的双眸看着李夫人,轻声道:“为何要用麝香和红花自伤?” 闻言,李夫人沉默了半晌,后缓缓开口,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轻松:“你怎么知道是我自伤而不是别人伤我?” 第396章 累成旺财 “很简单啊,李夫人这种性格的人,怎么可能给别人伤害你的机会。”林云说着,拿起了李夫人的另一只手,片刻后,笑了:“只是李夫人有些用力过头了,想来早些年的时候没少吃苦头,得养上一段时候才能恢复了。” “你当真?”李夫人的眼神有些激动,但是眉头却皱了起来:“虽然你是药王谷入世行医的大弟子,但是这么多年来我看了不少名医,都没有人能治得好,我这身子当真是养上一段时间就能恢复的?” 闻言,林云抿了抿嘴,道:“不知可否把之前的大夫开过的药方给我看一看。” “可以,我都带来了。”李夫人说着,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当即捧来了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厚厚一沓都是药方。 林云粗略的翻了翻,当即发现了问题所在:“李夫人,我收回刚才说你是自伤的那句话。你虽然自伤,可是弄到现在这个程度,估计是有人在背后使坏了。” 听了这话,李夫人的脸色明显变了,似乎是欲言又止。 林云见状,也不多说,这些贵族世家之间的龌龊事从来都不会少,否则当年她也不会死在师灵雪的手上了…… 想到这里,林云拿来纸笔,低下头写了两张方子交给李夫人,道:“这一张方子用来熬煮洗澡水,每日泡一个时辰,要保持水一直是热的,但是不能加热水稀释。这一张方子一日两次,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半个时辰内服用。十日之后再来找我。” 说完,林云站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疲惫之色尽显无疑。 见状,李夫人有些无措,似乎是有什么想说的,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样。 林云知道李尚书是慕容旭的人,李夫人自然也是慕容旭的人。加上李尚书是出了名的怼皇帝从不口下留情,再结合刚才李夫人怼王太卿的样子应当也是这样,所以只能装作没看到李夫人的欲言又止,毕竟现在在明面上,她这个云郡王是皇帝慕容瑾的人。 所以在把药方交给李夫人之后,林云就径自带着红衣去了前堂。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了,可是前堂依旧灯火通明,林云蹙了蹙眉,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着给病人诊治的孙香巧,发现她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太好了,赶忙上前把她换了下来。 “你是傻吗,都累成这样了还不休息!”林云一边接手孙香巧的病人一边让红衣把孙香巧扶到一旁去喝水休息。 “我能有办法吗……”孙香巧郁闷的答道:“百姓们一听说我才是药王谷的弟子,别的大夫那里根本就没人排队,全挤到我这儿来了。期间还有不少有钱人故意穿的破破烂烂来看病,要不是王太卿的人及时发现揪出去,我早就累成旺财了。” 听到孙香巧提起旺财,林云不由得有些恍惚。离开建田村太久了,不知道旺财和大狗二狗现在怎么样了。不过既然已经把云林苑和博海学堂都交给了陆琅语来打理,再加上还有蓝婶儿他们在,旺财它们娘儿仨应当是不会吃苦头。 更别说,大狗二狗还是村子里的狗头了。 想到这里,林云的心情不由得轻松了一点儿,给眼前的患者开了药方让他去一旁取药之后,就招手喊来了王太卿:“今天太晚了,我和巧儿还要休息,实在是看不动了,明日继续吧,这里你来收一下尾。” 说完,也不管王太卿什么反应,转头就对着还在排队的百姓们喊道:“诸位明天再来啊!”说完,拉着孙香巧,转头就朝里头跑去了。 一听林云的话,大家都慌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今天不看啦?那不白费了他们今天拍了一天的队吗? 顿时,身后一片混乱。也得亏王太卿反应及时,立刻调集了所有人把试图去追赶林云三人的百姓给拦了下来。本就是一些老弱妇孺,所以拦起来也容易。只是王太卿的手下做事嚣张惯了,推推搡搡之间,居然把人给打了。 “打人啦!云郡王让大理寺卿打人啦!” 林云还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顿时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红衣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我们回去看看。”林云说着,果断往回走。 再次见到林云,众人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王太卿见林云走了,自己自然也是不想在这里逗留,所以留下这些打手之后,自己也偷偷溜走了。 此时林云回来,正好看到打手在殴打一名老人,当时就怒了,上前一把将人拉开,反手一巴掌就甩到了打手的脸上。 打手正准备还手,一阵劲风刮过,抱着剑的红衣垂着眼眸拦在林云面前,气场全开,杀意十足,吓得打手接连后退好几步才站稳。 “你谁啊你!”林云今天一直在内堂,外面一直是孙香巧在,所以打手并不认得林云。 “我?”林云笑了笑:“我是你惹不起的人!红衣!揍他!” “是!”红衣得了林云的命令,上前把一众打手一阵噼里啪啦痛打一顿之后,林云这才转过身,冲着已经瑟瑟发抖不敢说话的百姓们深深的作了一揖,道:“今日之事是云某不对,在此给诸位赔不是了。” 听了这话,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的,立刻大声喊了起来:“云!是云郡王!是药王谷大弟子云郡王!” “正是在下。”林云也抬高了声音:“今日已经义诊一整天,所以云某准备带着师妹回去休息,交代大理寺卿王大人传达各位明日再来,不知道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说着,林云有模有样的叹了口气:“看来是云某估算错误,诸位请排好队,我继续为诸位诊治。” “那个姓王的根本没说郡王您明日还会义诊!” “对!他只让打手把我们驱散!还让我们赶紧滚蛋!” “姓王的太不是东西了!我刚刚还以为是郡王让姓王的这么干的!” “是啊是啊,险些冤枉好人了,我就说药王谷出来的人绝对不会这么干的……” 听着人群中纷乱的议论声,林云我面色始终平静,可是心里却已经松了口气。 慕容瑾,今天还只是一个开始,我要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搞臭,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得这民心! 第397章 碰了哪一个 尽管百姓们一直要求林云回去休息,可最后林云还是留了下来。一直给众人看诊到月亮高悬,剩下的患者自发回家了之后,林云这才松了口气一样的瘫软在椅子上。 看病可真是一件体力加脑力的活儿啊…… 踩着月色回到客栈之后,林云饭也顾不上吃,洗了个澡就直接瘫倒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 “啊——”一声尖锐的叫声惊醒了大部分住店的人,林云颤巍巍的朝自己的床上仔细看去,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是悄咪咪躺在床上等她的慕容旭这个王八蛋…… “你吓我一跳!”林云委屈的抱怨,然后整个人就倒在床上了。躺下了才发现,今天的床真的好舒服…… “你也吓我一跳……”慕容旭也有点委屈。自己这么大一个人躺在床上她都没看见就算了,还当着他的面脱了衣服洗澡,然后还直接往他身上躺下来就算了,还尖叫一声,吓得他某个地方直接缩了回去…… “谁让你没事跑到我这里来躲着的。”林云说着,脑袋在慕容旭的怀里拱了拱。 “我……” “咄咄咄——”慕容旭正准备解释,林云客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云郡王,你没事吧?”红衣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从门外传来。自从决定跟林云之后,红衣对林云的称呼就从云儿变成了主人,林云觉得别扭,红衣换成了小姐,现在林云得封郡王,所以她的称呼也变成了云郡王。 “我没事。”林云连忙翻身下床去打开了门,有些抱歉的看着红衣:“屋子里有只老鼠,吓了我一跳,已经跑了。” “没事就好,”红衣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有事的话我就在你隔壁,你敲墙我就能听到。” “好。”林云应了下来:“巧儿睡下了吗?”红衣和孙香巧是一个房间的。 听到林云问起孙香巧,红衣不由得有些无奈:“巧儿吃着饭就睡着了……” “……”林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由得心里有些愧疚了起来。如果不是自己的话,孙香巧应该还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建田村。可是因为她的关系,孙香巧跟着她离乡万里,还累成这个样子:“你也早点休息,巧儿就辛苦你多照顾了。” “应该的!”红衣说完,冲林云点了点头,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关上门,林云松了口气,气恼的瞪了慕容旭一眼:“你这个人,怎么不待在你的王府里!” “为夫想你了不行吗。”慕容旭说着,侧身躺着,长发落在身侧,林云居然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平日里见慕容旭总是衣冠楚楚的模样,如今他穿着单色中衣,露出胸口一大片小麦色肌肤的模样,居然让林云觉得,这个男人比女人还美上几分…… “怎么不说话。”在林云愣神怔忪的档口,慕容旭已经从床上起来走到了林云的面前,低下头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低声问道。 “我……”从美色之中回过神来的林云顿时有些赧然:“我只是……我只是在生气!” “生气?”慕容旭看着林云波光流转的美目,不由得笑了起来。那张口是心非的小嘴总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内心,倒是让他有些忍不住了。 从门口到床上,两个人的衣衫散落一地。林云全身心的接受慕容旭,这一世,她总算没有痴心错付…… 翌日一早,林云醒来时候浑身充满着暖洋洋的舒适感,完全没有昨日劳累过度的酸楚,不由得有些疑惑。 “醒了?”慕容旭的声音响起,林云翻过身,对上他那双狭长惑人的眼睛,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嗯!” “身上难受吗?”慕容旭又问。 “不难受。”林云摇了摇头:“应当是昨夜用消除疲劳的药草泡过澡,这会儿一醒来就感觉精力充沛。” 听了这话,慕容旭有些无奈的伸手弹了一把林云的额头,道:“那是因为我给你输了内力!小笨蛋。” “哼~”林云撇了撇嘴,她还以为是药草的作用,搞半天是人家用内力给自己驱散了疲乏。 “昨天的义诊情况我已经听暗一跟我详细说了。”慕容旭把话题拉回到主题上:“那些千金小姐怎么样了?”暗一毕竟是男子,林云没有允许暗一进入诊室。 一聊到这个,林云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她们的症状几乎全是一样的,都得了不同程度的花柳病。但是好在都在发病初期,没有传染危险,也好治疗。不少人怀孕了,我已经帮他们处理了肚子里的孩子。而且几乎每个人都说自己是被一群蒙面的黑衣人打了一顿之后强行发生的关系,就在你回到上京之后。” 听了这话,慕容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还有吗?” “嗯有,”林云继续道:“只有一名千金有记忆,她告诉我说,强迫她发生关系的跟把她打得没有反抗力气的应该不是同一拨人,因为强行之人看起来十分猥琐,而其余人看起来都无动于衷的模样。” 听见是这样的真相,慕容旭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真是一群禽兽。” “你放心吧,”林云靠在慕容旭的怀里:“药王谷有秘术,我能治好她们的病,也能还她们一个待嫁之身。” 听了这句话,慕容旭不由得有些惊讶:“世上有这种医术吗?”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林云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在药王谷的时候,师父让我自己把《云烟异症集》抄录了两遍,其中就记载着这样的法子,不会让人受苦,但是却能实实在在的让女儿家恢复待嫁之身。”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林云说这话的时候,慕容旭的心里总是泛着一股子酸楚。眼看怀里的小女人越说越开心,不由得闷闷的开口:“她们曾经是本王后宅的女人,你当真相信本王没碰过她们吗?你一点儿也不担心吗?” 听了这话,林云从慕容旭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眯眯的伸出手捏住了慕容旭的鼻子,道:“你倒是告诉我你碰了哪一个啊!” 第398章 换路 听了这话,慕容旭有些无奈的任由着她捏着自己高挺的鼻子,瓮声瓮气道:“我碰了,你看,我现在把你碰了。” 林云哼哼的放开慕容旭的鼻子:“算你有贞操观。” 慕容旭:“???” “时间不早了,今天还得去义诊,你赶紧走了。”林云用脚踹了踹慕容旭。 不知道为什么,沉迷于事业之中的林云让慕容旭莫名其妙有了一种自己不受宠的危机感。几乎是下意识的,慕容旭就搂住了刚刚从床上坐起身的林云的大腿,抬起头看着她,可怜兮兮道:“能不能不要抛下人家。” 林云:“???你有什么毛病?” “我跟你去义诊好不好?”慕容旭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可怜兮兮。 可惜林云并不吃这一套:“要是让别人知道堂堂西北王居然在这里撒娇的话……” 一听这话,慕容旭果然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了林云的大腿,在床上躺好后,叹了口气:“世间男女都怕自己身边的人背叛自己,跟别的人好上,可是我怎么就觉得,这辈子你除了会因为你的病人跟我闹矛盾之外,不会跟别的男人有一丝暧昧呢?” 听了他的抱怨,林云是又好气又好笑:“你不要闹了啊!” “你才闹呢,我认真的在跟你讨论!”慕容旭的语气里餐咋着浓浓的醋味儿,正在准备洗漱的林云稍稍顿了顿,当即反应过来,他们分开了这么长时间,一见面林云就一心扑在了外界那些事情上,多多少少让慕容旭心里有些不舒服。 当即,她走回床前,蹲下身子扯了扯慕容旭的衣袖,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公开我的身份啊?总不能让阿九一直假扮我吧,容易露馅儿。” 听见她还是关心他们二人的关系的,慕容旭的心里稍稍舒服了一点儿,后道:“等你差不多把慕容瑾的人都黑完的时候,你就要正式的成为我的王妃了,好不好?” “好~”林云说完,弯下腰,轻轻的在慕容旭的唇上啄了一口,转身洗漱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慕容旭抚上自己的嘴唇。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林云是在安慰自己,但他的心还是因为她的一点儿小动作而感到甜蜜万分。 林云收拾好自己之后,慕容旭才懒洋洋的从床上爬起来。眼看着林云背上医药箱要出去了,慕容旭这才走到林云的面前,替她扶了扶头上的帽子,轻声道:“别太辛苦了。” “你放心,我再辛苦也不会有你辛苦的。”说着,林云踮起脚尖在慕容旭的嘴唇上轻轻一点,然后打开房门,关门前回身冲他笑道:“回去的时候记得动静小一点儿哦~”说完,不等慕容旭说话,林云就把门给关上了。不仅关上了,还从外面给锁上了…… 慕容旭顿时又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个小女人还真是…… 门外。 “呃……”林云有些尴尬的看着早就等在门外的红衣和孙香巧,红晕马上爬上了她的脸颊:“你们怎么这么早……” “是你怎么这么晚才是。”孙香巧笑嘻嘻的上前搂住了林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昨晚是不是睡得很好啊?” “……”林云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红衣,当她看到红衣跟没事儿人一样的把视线给晃到了别处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是红衣跟孙香巧说了什么。再想到习武之人的五感六识都十分敏锐,昨晚和慕容旭的动静肯定被红衣给听到了的时候,林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嗨,害什么羞啊。”孙香巧看到林云脸都红到脖子根了,顿时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们是夫妻,又不是别人。” 不说还好,孙香巧一说,林云更是不敢抬头了。匆匆忙忙用面巾遮住自己的脸之后,丢下一句“我先上马车等你们”,然后拔腿就跑。 看着林云的背影,孙香巧笑得直不起腰来。 “诶,”红衣用肩膀撞了撞笑得前仰后合的孙香巧,道:“她那个夫君到底是什么人?家里有几个小妾?是不是值得托付?” 听了这话,孙香巧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认真道:“你之前不是知道了嘛,她的夫君就是那个人,家里没有小妾,值得托付!”在药王谷的时候,孙香巧多多少少也改掉了不少原本大大咧咧的毛病。再加上红衣本来就知道慕容旭的身份,所以没有明着说出来。 “你说他以后会不会负了云儿?”红衣忧心忡忡道:“我总觉得男人不是那么可靠。” “你放心吧,”孙香巧替红衣带上面巾,拉着她朝外走去,道:“那个人就算是负了身边所有的人,也一定不会负了云儿的。”毕竟慕容旭可是等了云儿两世,虽然不知道他们前世的纠葛,但是孙香巧却莫名的对慕容旭十分有信心,他,是绝对不会辜负林云的。 马车上。 林云脸上的红晕逐渐褪了下来,大脑又开始飞速的运转了起来。按照眼前的局势来看,慕容瑾登上皇位之后,他那一派的人应当是没少做欺压百姓的事情。昨天王太卿敢直接让打手留下来清退还没有看诊的百姓,那就是打定主意不让她在民间树立起自己的形象。 只是他没有料到的是林云会去而复返,所以倒是让林云抓住了一个反戈一击的机会。 今天王太卿肯定不会像昨天那样了,依照慕容旭之前给自己的那些资料显示,王太卿此人善于做秀,任何能让他有一丁点好名声的事情他都不会放过。 所以林云猜测,今天去义诊的路上,必然会发生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林云心中大致规划了一下路线,正准备让车夫走另一条路的时候,马车被打开,孙香巧和红衣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顿时,林云脸上刚刚推下去的红潮又涌了上来。 “你要下车吗?”孙香巧看着林云疑惑的问道。 “没有,”林云生怕孙香巧又打趣自己,赶紧转移话题,道:“我准备找一下车夫。”这辆马车是她们在汴城的时候买的,车夫是慕容旭暗组里的人假扮的,所以很可靠。尽管慕容瑾要给她赐宅邸马车,她都没有换,就是不相信别人。 “是要换路线吗?”红衣立刻领会了林云的意思。 “是,”林云点了点头:“今天再走近路,只怕会出事,所以我想,正好我们换一条路走。” 第399章 云郡王撞人了 换了路线,林云等人顺便还在一家糕点铺子里买了点儿吃的。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林云可不想饿着肚子等红衣去买饭。 新换的这条路离城门口比较远,林云等人花了比昨日多一倍的时间才到了城外义诊处。只是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混乱一片。孙香巧急急忙忙的让马车赶紧过去看看,林云却拦住了。 “先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再说。” 听了这话,孙香巧也冷静了额下来。 如果是陷阱的话,她们这么莽撞的冲过去,肯定得落入圈套。 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林云确定只是单纯的因为排队而引起的骚乱之后,这才让人赶着马车靠过去,然后林云走出了马车,还没来得及下车的时候,就看到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你们先别出来。”林云把孙香巧刚刚露出来的脑袋按了回去。 只是这一瞬间,林云立刻被包围了。 “云郡王,听说你们的马车在城内撞死了一个人,所以才来得这么迟,是真的吗?”人群里有一个声音大声的问道。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沉了沉,当即到:“没有啊,我们今天来迟了是因为昨天太累了,起晚了。然后绕路去买了点儿点心,没有撞人啊。” “你骗人!大家都看到了,就是你这这辆马车!撞了人连停都不停一下就想跑,要不是大伙儿群情激动把你们拦下来,你们只怕早就跑了!”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好在林云的心里早有准备,眼看着人群朝着自己包围过来,索性不下车,高高的站在马车上,冷冷的看着这些没有理智的群众,以及,站在不远处假意维护治安,实则正在观察自己的王太卿。 “说啊!你不是说你没有撞死人吗!你拿出证据来啊!”人群里早就安排好的人见林云不说话了,当即大声的吼了起来。 林云冷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好在她有郡王的封号在身,所以尽管人群动乱,大家对阶级还是有着天然的畏惧,渐渐地,声音也低了下来。 当然,除了那些早就安排好的几个声音之外。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心虚了!” “如果你连路上被你撞的人都不管不顾的话,我们怎么能相信你真的是在为我们看病!” 此类声音不绝于耳,林云烦不胜烦:“红衣,把说话的人提出来丢开!” 她的声音一落,一袭红衣就从马车里窜了出来,准确的把人群中叨叨不休的几个带节奏的“吃瓜群众”给找了出来,然后像是拎小鸡崽儿似的,将他们丢出了人群。然后也不管形象什么的,直接坐在了马车的顶上。 顿时,人群就安静了下来。 “诸位,不知道听谁说本王撞死了人,本王也不知道哪条路有人被马车撞死了。”林云声音有点小,但是却尽量让所有人都听到:“巧儿,把我们的点心拿出来。”闻言,孙香巧拎着一大盒点心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林云从她手里接过了点心,高举头顶,示意大家看清楚。 “这是本王在来的路上买的,”林云说着,脸色有点发红:“昨日为了给诸位看诊,我们几个人午饭都顾不上吃。本王为了防止自己饿肚子精力不济,所以绕了路去买了漫月轩的点心,诸位若是不相信,可以去漫月轩问问,是不是本王亲自去买的点心。” “再者,若是本王的马车撞死了人,那本王的马车上定然有血迹,诸位请看,本王的马车上可有血迹?” 听了这话,大家伙儿下意识的看向林云马车的轮子,见上面果然干干净净的,顿时就低声议论了起来。 “是谁先说云郡王撞死了人啊,去漫月轩的那条路可不经过撞死人的地方……” “谁知道呢……我也是听说的。据说是一个跟云郡王的马车一模一样的马车,撞死了人疯了一样就要跑,被大家伙儿拦了下来,最后还是跑掉了。” “啥时候发生的事儿啊?” “大约半个时辰前吧?” “半个时辰这也不够啊,从撞死人的地方去漫月轩都不止半个时辰了。” “可不是吗,我估计是有人看云郡王这么体察民意,所以搞鬼了。” 因为带节奏的人被红衣丢了出去,所以此时围观的百姓都是今天来看诊的普通百姓。林云这么一解释,他们大致也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再加上林云和孙香巧昨天也的确是很晚了才回去的,所以几乎是立即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觉得这是有人在欺负林云。 这可不得了。 自古以来医者就十分受人尊敬,若是有人不敬医者,那是会引众怒的。 “云郡王!是我们误会您了!给您赔不是!请您息怒!”人群中不知道谁嚎了一嗓子,然后跪下了几个人。这个举动仿佛是提醒了大家一样,顿时,围在林云马车前的人跪了一地,倒是让林云有些意外。 “大家快起来。”林云赶紧跳下马车,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之后,叹了口气道:“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你们无需道歉,方才我生气也不过只是因为被污蔑而生气,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听了这话,大家更是觉得林云这个郡王不仅当得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处处为别人着想,不由得感慨,药王谷是个什么神仙地方,居然教得一个郡王这么亲民。 远处,王太卿见林云轻而易举的化解了这次的困境,不由得在心里狠狠的记了一笔。这云郡王昨日去而复返,害他的计划被打乱不说,自己这么多年在百姓心里苦心经营的好官形象也险些毁于一旦,今天本来想着还她一尺,却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想到这里,王太卿更是气得很。 “王太卿,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在王太卿心里气得不轻的时候,林云已经带着孙香巧和红衣走到了他的面前:“怎么这么乱?” 回过神来,王太卿连忙冲着林云做了一揖:“大家听说云郡王撞了人,都有些激动。” “哦。”林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径自朝里面走去了。见状,王太卿连忙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人群中立刻有人大喊了起来:“诶!你别以为你是郡王就可以撞死了人也不负责啊!” “你胡说什么呢。”那人声音刚一出来,立刻就有人拉住了他:“刚才云郡王跟我们解释过了,撞人的根本不是她。” 紧接着,一群百姓自发的开始辟谣。林云正朝着内堂走去,听到外面的动静,几乎不要回头都知道王太卿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心里当即也松了口气。 第400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多亏了今天早晨林云的灵机一动,给自己免去了不少麻烦的同时,还能摆王太卿一道。 中午的时候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消息说,今天早晨在路上撞死人的那辆马车不是云郡王的,而是王太卿最宠爱的小儿子的。他见云郡王的马车好看,几乎是连夜让人布置了一辆相差无几的马车,一早就出门耀武扬威去会狐朋狗友,却没想到半道上撞死了人,吓得落荒而逃,把马车弃在一处人少的地方。 可是王太卿的儿子到底年纪还是小,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很难割舍,所以打算趁着中午的时候偷偷去把马车带回家,却没想到被自发组织起来找马车的百姓给发现了,就这么被捆了直接给送到了林云的义诊堂外面。 而王太卿此时正在内堂跟林云说话,丝毫不知道自己小儿子被人绑了的事情,等到他收到消息出来的时候,他那个莽撞而又无知的小儿子已经跟人吵了起来。 “就是我撞的人又怎么了!”王太卿的小儿子王文栋虽然被人五花大绑,但是这里义诊堂这里到处都是王太卿的人,几乎是在发现他的时候就把他护到了身后。林云跟着王太卿到前堂的时候,王文栋正站在打手的身后大声嚷嚷着:“被我的马车撞死了那也活该!谁叫他走路不看路的!” 听了这话,林云的心也微微放了下来。如果这王文栋是个有脑子的,她还担心搞不臭王太卿。可明显这王文栋没什么脑子,再加上王太卿一家人因为是老来得子,对他及其宠爱,所以他说话几乎根本不过脑子。 这边虽然闹成一团了,但是孙香巧依旧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给人诊脉。其实也不是孙香巧心大,是林云早就交代过,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要管也不要凑热闹,专心的给病人看病就够了。所以尽管王太卿请来的别的大夫都跑去看热闹去了,孙香巧依旧在认认真真的诊脉,开药,然后喊“下一个”。 “王太卿,这是你儿子?”林云看了一眼王太卿又看了一眼王文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能被王太卿的人护在身后的人,不是他儿子还能有谁。 王太卿本来想快步上去把王文栋给拉走的,林云这么一问,他的脚步一下就停了下来。毕竟郡王比他这个大理寺卿要尊贵上不少,他不能当没听到,只能尬笑道:“是……是啊,是下官的小儿子……” “听他的话说,好像是撞了人。”林云说着,一脸若有所思:“莫非就是他假冒本王,撞了人还逃逸?” “……”王太卿的脸色一下就白了。虽然知道林云肯定一下就猜到事情的经过,但是她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倒是一点台阶都不给他留:“小儿一定是无心的,云郡王,下官这就去把小儿带过来向您请罪!”说着,王太卿冲着林云作了一揖。 听了这话,林云摆了摆手:“不用了,麻烦王太卿派人去打听一下,今天上午被令公子撞伤的人收治在哪家医馆,本王去瞧一瞧。” “好……好……”王太卿连声答应后赶紧跑了。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把小儿子给骂了一顿,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今天也能落在他的头上,真是气死个人了。 此时,王文栋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林云算计好了,依旧在打手们身后扯着脖子嚷:“本公子撞了他是他的荣幸!谁让他生来命贱!没有本公子尊贵!” 原本来这里看病的人都是一些穷苦人家,听了这样的话,自然是怒火中烧。可是碍于王文栋的身份,也是敢怒不敢言。可是把王文栋绑了丢到义诊堂的人是慕容旭一早就安排好的,而经过一个早晨的发酵,撞死人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上京城,所以不少人听说撞人的在义诊堂,都以为是林云漏了馅儿,赶着来看热闹的可不少。 其中什么王公贵族也有,什么世家大臣也有,听到王文栋这话,个个儿都黑了脸。 而王太卿想捂住自己儿子的嘴也来不及了,在他刚把自己儿子拉到身后的时候,一个年轻的身影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冲着他道:“王大人,贵公子好大的气派啊。” 王太卿一看来人,顿时脸都白了,赶紧拉着王文栋跪下:“参见西北王!” 慕容旭会来义诊堂完全是林云意料之外的事情,此时见他一副翩翩君子的装扮,不由得挑了挑眉,打算看看他想做什么。 “免了,本王受不起王大人这样的尊贵的大礼。”说着,慕容旭冲着身后招了招手,几个人就抬着一副担架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这是今早被你儿子撞伤的人,此人正好是本王府上门房的儿子,各大医馆都说快没救了,求到本王跟前来,本王想着请云郡王帮忙看看还能不能治,没想到王家公子倒是请本王看了一出好戏。” 听了这话,王太卿跪在地上半天不敢动,浑身微微颤抖,连一句申辩的话都说不出来。 慕容旭见他不说话,轻蔑的“嗤”了一声之后,径自走到了林云的面前,道:“不是想要本王的长泾城吗,把他治好了,本王立刻把长泾的城主令给你。” 一听这话,林云当即做出眼前一亮的模样,继而道:“说话可算数?” “你当本王是什么人?”慕容旭十分不屑的瞥了一眼林云。 “那容我先查看一下伤情。”林云说完,冲慕容旭做了一揖后,转身就去看了伤者。 伤者的大腿被马车直接撵断了,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想要治好他倒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云探过脉之后,发现此人气息微弱,如果不能及时救治的话,只怕很快就要没命了。所以当机立断,拿出针包,扎在患者的大穴上之后,用一把极小的刀在患者的肚子上开了两个口子,顿时,血就涌了出来。 “你怎么回事!”慕容旭顿时就黑了脸:“本王让你救人!不是让你杀人!” 第401章 打断腿 尽管知道慕容旭是演的,但是林云还是被他突如其来的诘问给吓了一跳,心里不由得有些委屈,面上却丝毫不表。 林云看了一眼慕容旭,又把视线落到患者的身上,轻轻的按压着患者的上腹,还让人把患者的上半身微微抬起来,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王爷有所不知,患者五脏六腑都受了重创,如果不及时止血,把这些瘀血排出来的话,只怕须臾之间就要没了性命。”说话之间,林云的身上已经沾满了血迹。看热闹的人也都安静了不少。 毕竟这么血腥的场面,不少人还是受不了的。 把浴血排出来之后,患者似乎有苏醒的迹象,林云眼疾手快的往他嘴里塞了一颗麻沸散药丸,患者再度陷入昏迷之后,林云又给他喂了一颗补益丸,然后开始检查他的腿伤。 “如何?”看林云忙得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汗,慕容旭不由得有些心疼,声音也缓和了不少。 “我用金针封住了他的大穴,用了补益丸来修复五脏六腑的床上,如果十二个时辰之内他的体内没有再大出血的话,这条命就保住了。”林云说着,蹙着眉头看向他的腿:“只是这腿就算是接上了,以后只怕也跛了。” 听了这话,慕容旭周身寒意笼罩,看向王太卿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怒火:“方才听王小公子所言,此人被你的马车撞伤至此,还是他的荣幸?” “我……”王文栋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被王太卿用力拽了一把,赶紧闭上嘴低下了头。 王太卿赶紧道:“王爷,是小儿无状,王爷莫往心里去啊!” “既然王小公子觉得平民被你这个官员之子撞伤致残是他的荣幸,那本王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这种普通官员之子被皇室血脉砍杀也是你全家的荣幸?”慕容旭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可是他说的话却让王太卿和王文栋都白了脸。 “王爷,”林云开口了:“不知道王爷今天来我义诊堂是有什么事吗?” 听了这话,慕容旭挑了挑眉:“本王不是说了吗,把人带过来,让你救。” “对,王爷是来让我救人的。”林云面无表情道:“既然我能把人救活,王爷又何必在这里恐吓王太卿父子?况且王小公子的确年纪不大,王太卿估计也是太宠爱这个儿子了才会纵容自己的儿子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王爷好声教育便是,何必在这里危言恐吓。” 似乎是没想到林云会为自己说话,王太卿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倒是王文栋反应迅速:“西北王教育得对!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反省自身,绝对不会再做出今天这样的恶事来!” “回去?”慕容旭冷笑:“你觉得在我的人好起来之前你能回去?” 一听这话,王太卿的心都凉了半截。 西北王是出了名的护短,只要是他的人,别人欺负了就一定要欺负回去。看来今天自己的儿子是注定要吃点苦头了,否则慕容旭是不会放过他的。 想到这里,王太卿立刻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自己的打手手里抢过一条棍子,狠狠的砸在王文栋的背上,大声骂到:“老子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来的!” 王文栋没想到自己老爹真的跟自己动手,一时不察,被打的趴到地上,半天起不来。 王太卿还想来第二下的时候,手里一空,棍子落入了慕容旭的手里。 不等王太卿反应过来,慕容旭对着王文栋的大腿一棍子下去,林云清晰的听见了骨头被敲断的声音,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 “啊——”王文栋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义诊堂,围观的百姓不由得都后退了好几步,慕容旭这一下可太狠了!估计王文栋的腿也得废了吧…… “哼。”慕容旭丢下棍子,看向一脸错愕的王太卿,道:“这才叫教训,懂了吗?” 说完,不等王太卿有所反应,转身看向面色平静的林云,道:“本王的人,就拜托云郡王了。” “王爷客气。”林云做小伏地状,没敢抬头看慕容旭。 的了她的话,慕容旭也没多留,转身就走了。 等慕容旭一行人真的走远了之后,王太卿这才赶紧扑到王文栋身边,“儿啊儿啊”的叫个不停,吵得林云一个头两个大。 “王大人,”林云喊了一声。 王太卿充耳不闻,依旧鬼哭狼嚎。 “王大人!”林云又喊了一声,王太卿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林云无奈,只能自己上前,掏出一颗麻沸散药丸,捏住王文栋的嘴塞进去,然后用力点了一下他的喉管,王文栋就把药丸子给吞了下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王太卿都没来得及反应。 等王太卿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把林云给推到了地上:“你给我儿子吃了什么东西!” 林云蹙起了眉头:“王大人,我想你应该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跟你说话怎么了!”王太卿显然已经被王文栋的腿给急红了眼,跟林云说话的时候也没了那么多伪装和顾及:“快说!你到底给我儿子吃了什么!要是我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你!” 要不是林云拦着,红衣可能都上去给王太卿两个大嘴巴子了。 但是外头还那么多百姓看着,林云只能按住冲动的红衣,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拍掉了身上的尘土。此时,麻沸散的作用也起来了,王文栋逐渐陷入了昏迷之中,只是时不时的哼唧两声,没有嚎叫了。 “你到底给我儿子吃了什么!”王太卿急红了眼:“你快说话啊你这个贱女人!” 林云抿了抿嘴唇,眉头紧锁,十分不悦:“如果还想我救你儿子的腿的话,你最好向我道歉。” 听了这话,王太卿的理智才算恢复一二,当即愣了愣,想起了林云的身份和她那手出神入化的医术,赶紧跪在了林云的面前,“哐哐”磕头认错:“云郡王息怒,下官只是一时……一时着急没了脑子,还请云郡王息怒,还请云郡王息怒!” 见状,林云不由得冷笑:“你辱骂本王是贱女人,让本王如何息怒?” 第402章 丢出去 听了她的话,王太卿愣了愣。不等林云反应过来,立刻开始抽自己耳刮子。 抽一下,喊一句“请云郡王息怒”。 这下不仅是红衣了,就连林云都想把王太卿殴打一顿。这不是做给外面的百姓看吗!这至她与何地! 想到这里,林云立刻喊停:“王大人,你起来吧,你儿子的腿本王会医治,但是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再来义诊堂了。” 听了这话,王太卿放心的同时又起了别的担心。 “方才给你儿子服用的是麻沸散,让他暂时昏睡过去,我好给他接骨。等醒过来的时候,腿骨就接好了。”林云一边说着一边指挥人把王文栋抬到另一张床上,然后才继续道:“和你儿子撞伤的人不一样的是,你儿子的腿是被西北王一棍子敲断的,所以接好了腿以后只要疗养得当是不会瘸腿跛足的。” “那……那还等什么!”王太卿就差把林云按到王文栋床边上给王文栋接腿了,但是他不敢。 “当然是等我把这个伤者的腿接好了。”林云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一眼王太卿。 “为什么不是先给我儿接腿!”王太卿当时就上头了。 “先来后到。”林云可不惯着他,丢下这四个字之后,就拿起了剪刀,把慕容旭送来的人伤腿的裤管给剪掉了,顺便还让红衣把幕帘给拉上,气得王太卿站在外面浑身发抖。 听了林云的话,外面围观的百姓也议论纷纷了起来。 “这个王大人可真是恶心啊!” “是啊,他儿子把人撞的半死不活,还想要要挟我们云郡王给他儿子先接腿,也不知道个先来后到!” “你们说平日里王大人也算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他儿子怎么这幅德行?” “拉倒吧,什么为民着想啊,你没听他刚才说什么,要人家云郡王先给他儿子接腿,他儿子还说被他们这种阶级的人撞死都是荣幸。要什么样的家教才能让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们还说他为民着想?我看是为乌纱帽着想才是!” 围观群众们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刺耳。王太卿逐渐从激动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愚蠢的事情。可是没办法,人在失去理智和判断力的时候就是爆发本能的时候,而人的本能就是自私。他着急王文栋的腿,以为自己跟林云有点交情就能让林云先给自己儿子接腿。 却忘了林云只是一个刚刚受封的郡王,而且她是药王谷出来的,本身就是为了治病救人而来,更何况,先来的还是西北王慕容旭的人。 就算只是与世无争的药王谷,也不可能没听过这个杀神的名号。人的本能既然是自私,林云就没有理由为了一个才有过两三天交情的人去得罪西北王。 想到这里,看着被拉起来的帘幕,王太卿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老爷,您快去看看公子,小公子好像醒了。”手下见王太卿站在原地半天不动,赶紧喊了几声。 听到自己的儿子好像醒了,王太卿赶紧三两步走到王文栋的床前,心疼的看着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儿子,几乎就要老泪纵横。 “爹……”醒过来的王文栋见到王太卿,心里踏实了许多:“我怎么……不疼了……” 听到他说不疼了,王太卿这才算是稍稍相信了林云一点,轻声道:“云郡王给你吃了药,你暂时不会感觉到痛了。” “爹,我知道错了……”王文栋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口出狂言的,爹,孩儿知道错了。” 这几声认错简直是扎在王太卿心头上的利刃,疼得王太卿老泪纵横:“没事儿了,刚才,刚才云郡王说了,你的腿接上以后,只要好生休养,就不会跛足的,你别怕啊!” “爹……”王文栋眼中泪光闪烁:“那云郡王为什么还不来给孩儿接腿……” “她马上就来,马上就来!”说着,王太卿放下王文栋的手:“爹去给你催一下!”说完,转身就朝着另一边走去。 林云正在给伤者清创,不能被打扰。红衣抱着剑站在她身后,冷冷的看着王太卿,那眼神仿佛在说,有种你就开口试试。 王太卿本就是个胆小的,见红衣浑身冷冷的,就立刻反应过来林云正在治疗的是慕容旭亲自送过来的伤者,顿时有些泄气,抬了抬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敢说出口。 “诶你们看,那个姓王的是不是想请云郡王先去给他儿子看腿?” “是啊,你没看那抱着剑的红衣姑娘都快用眼神把他吃掉了,要不是红衣姑娘拦着,估计姓王的都直接进去把云郡王拽过去了!” “啧啧啧,真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呐!” 义诊堂这边人本来就多,因为慕容旭的关系跟过来看热闹的人更多。人群里甚至不缺乏世家贵族,见到王太卿这幅狼狈模样,大家都忍不住骂上几句,觉得解气。 人设的崩塌加上王文栋深受重伤,让王太卿的脑子一下子慢了下来。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今天为什么站在这里,站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事情会突然不受控制,为什么自己的儿子谁都不撞偏偏把慕容旭的人给撞了。 他还没想明白,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个烂菜头,一下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你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让你儿子赔我儿命来!”一个女人的哭声传来,顺着声音,王太卿看到了一个哭得双眼红肿的女人,以及站在女人背后,一脸看热闹表情的慕容旭。 女人的举动显然带动了民意,一下子,百姓们都捡起了身边能砸的东西,纷纷扬扬的朝着王太卿砸了过来,现场顿时哄闹一片,吵闹不堪。 林云走出来看了一眼,见到慕容旭站在人群后面的时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里是义诊堂,你们要闹滚出去闹!” 得了林云的话,红衣反应迅速,一下就提起了已经被砸晕了脑袋的王太卿,丢出了义诊堂的范围,任由着他被暴怒的人群淹没之后,拍了拍手回到林云身边,深藏功与名。 第403章 心口发酸 林云花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终于把患者的退股接好,固定上木头之后,王太卿已经被自家的打手从人群里救了出来。 坐在大堂内的王太卿此时灰头土脸,平日里整理得妥妥帖帖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头发也乱七八糟,插着许多不可名状的东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表情呆滞,双目无神。林云见状,不由得有些诧异。 “王大人这是怎么了?” “被群殴了。”红衣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听到林云的声音,王太卿顿时像是被激活了一样,立刻弹跳起来,冲到林云的面前跪下,道:“下官恳请云郡王救救我家小儿!” 听了这话,林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看了一眼义诊堂外面。人群已经散了,孙香巧还在兢兢业业的给病人看病,从各大药房请过来帮忙的大夫们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便道:“让我先喝口水。” “云郡王!云郡王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小儿吧……”王太卿就跟疯了一样,抓着林云的衣服不松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让林云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一阵阵的恶心。 红衣见林云脸色不太好,又一次把王太卿拎到一边去。 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王太卿,林云转身去拿了水和早晨准备好的点心,简单的补充完体力之后,朝着王文栋的方向走去了。 “云郡王!云郡王请你一定要治好小儿啊!他还那么小啊!”王太卿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林云只觉得聒噪,便横了他一眼:“你若是不闭上嘴的话,我就不治了!” 或许是第一次见到林云这幅模样,王太卿顿时愣了一下,旋即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不知道睡过去醒过来多少次的王文栋见到林云走向自己,第一反应居然是闪躲。 林云眉毛一皱,总觉得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 但是王文栋的腿伤很严重,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去想那么多,便扶住了王文栋的肩膀,道:“你怕痛吗?” “怕……”王文栋的声音细若游丝,眼神之中透露着对林云的恐惧,虽然林云不知道这份恐惧从何而来。 “那就把这个吃了。”说着,林云不由分说的把麻沸散塞进了王文栋的嘴里。 王文栋下意识的就要往外吐,但是却来不及了,林云用力一点他的喉咙,就如同之前一样,他把麻沸散给吞了下去。在王文栋惊恐的眼神之中,他还是昏睡了过去。林云吐了口气,看着站在王文栋身边的两个打手,她招呼了一声:“把王文栋裤腿剪了。” 两个打手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动手。 “还想让我动手不成?”林云眉毛倒竖,眼睛一瞪,还在发愣的打手几乎是想都不想,直接把王文栋的裤子给扒了。 林云:“……” 本来想问问这两个打手怎么想的,但是看着他们俩一脸智障的模样,林云叹了口气,顺手用他们脱下来的裤子盖住王文栋的下身后,开始观察他的断腿,果然是断得很整齐,简单的处理就可以了。 经过林云的一番处理,又给他加上了固定的木条之后,又让两个打手去抓了药拿去熬制,这才算是歇了口气。 王太卿见林云歇下来了,这才缓缓上前:“云郡王,方才是下官太着急了,还请云郡王不要放在心上。” 林云看向王太卿,见他已经把破掉的衣服换了,乱七八糟的头发也重新梳理过,就连脸上的伤也处理过了,不由得有些意外。他儿子还在自己手里,不知道腿能不能保住的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收拾自己,倒是个奇人。 “没关系。”林云冷声道:“只是这件事我觉得有些蹊跷,还请王大人调查一下。为何你小儿子要把马车改装成我马车的模样,还这么巧撞伤了西北王的人。” 听了林云的话,王太卿就知道林云心里已经有怀疑了,连忙道:“小儿听说了云郡王的故事,十分崇拜云郡王的为人,故而把马车改成了与云郡王的马车相似的模样,至于撞到西北王的人,实属巧合……” “巧合?”林云眯了眯眼睛:“今日若不是被人发现是王小公子的马车,只怕被西北王打断腿的就是本王了吧。” 一听这话,王太卿就知道林云生气了,张了张嘴,却没敢再申辩什么,只能讪讪道:“云郡王言重了……” 林云没再理会王太卿,喝掉手里的水之后就站起身朝内堂走去,边走边道:“此事我会如实禀告陛下,义诊堂人来人往,不适合王小公子修养,还请王大人自便吧。” 看着林云的背影,王太卿心里悔得要死。本以为这一次一定能让林云和慕容旭结怨,却没想到最后倒霉的却是自己。现在好了,林云还说要去告御状,这让王太卿结结实实的有了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他怎么这么倒霉呢! 想到这里,王太卿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昏睡的王文栋身上,缓缓叹了口气之后,招呼了几个打手,把王文栋抬到担架上,自己也跟着离开了义诊堂。 虽然王太卿以及王太卿的人都走了,但是义诊堂经过昨天一天的喧闹和今天上午的混乱,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秩序。病人都在老老实实的排队,请过来帮忙的大夫和帮手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懈怠。 反而是因为没了王家那些打手的催促,效率高了不少。 林云在内堂为最后一位来自西北王府的千金治完了私处之后,就出了内堂,在外面加了一张桌子,开始接诊。 生病的人多数都是没什么钱的老弱妇孺,他们对林云千恩万谢,看得林云心口发酸。 前世如果她知道就连上京城都有这么多看不起病的人的话,就不会空放着浑身的医术做她的千金大小姐了。她真是愧对“药王谷大弟子”这个名号。出谷入世之后不仅没有行医救人悬壶济世,反而还成了有心之人的利用工具,害惨了一家人…… 想到这里,林云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的发闷。 “大夫,我这里长了个东西,您能帮我看看吗?”一个苍老但是却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林云收回思绪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是当年的陆家大少爷,陆琅语的亲大伯,陆君昊! 第405章 总要有个交代的 陆家被抄家的时候林云还在药王谷,但是当年的通缉画像已经传遍了整个仇澜国。林云虽然在讯息闭塞的药王谷,但是还是看到了当年的通缉画像。陆君昊身为陆家的大少爷,自从当年陆家倒下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音讯,连带着他的妻子孩子都不见了踪影。 很多人都说他们全家都逃往云盟国了,早些年仇澜和云盟的关系还好的时候,曾经在云盟国也发放过通缉画像,可是依旧一无所获,陆君昊这一脉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半点踪迹可寻。 可是那张画像因为画得惟妙惟肖,被林云拿来当做练笔的模板反复使用,所以对这张脸自然也是万分熟悉。 尽管此时,陆君昊的右脸长了一个硕大的瘤子,但是身为大夫,林云就是有这种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本领。 “先生脸上这东西长了多久了?”林云强制压下心头的激动,假装不在意的问道。 “有些年月了,”陆君昊说道:“起初只是以为被虫子蛰了一下,却没想到后来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大。问诊了许多大夫,都说无药可治,除非是把脸给割了,我舍不得,所以就一直没有治疗。” 或许是因为瘤子的挤压,陆君昊说话也有些口齿不清。 林云点了点头后,试探性的问道:“那先生家里可还有其他人?” 一听这话,林云明显看到陆君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后才道:“家中还有妻小,都是长这玩意儿之前娶的,否则我长成这样,倒是真的没人愿意嫁给我。”说着,他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见状,林云站起身,道:“先生脸上的瘤子我有法子治疗,只是需要先生跟我去后堂才行。” “啊?”陆君昊显然有些抗拒:“为何要去后堂?难道就不能给我开点药吗?” “诚如其他大夫所言,只有把脸上的瘤子割掉才行。而且先生的瘤子长了有些时候了,若是不及时处理,只怕要危及生命了。”林云没有在危言耸听。她在给陆君昊诊脉的时候就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今日能来到这里找林云帮忙治病,想来也是有人指引的。 至于指引的人是谁,林云断定肯定不是慕容旭,若是慕容旭的话,没道理今天早晨慕容旭不告诉她,所以倒是很想知道陆君昊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听了林云的话,陆君昊有些犹豫。 身后排队的人有些不耐烦了:“老埂头,你到底去不去,不去的话就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看病好不好?” “是啊,你那瘤子看了那么多大夫,谁都不收治你,现在云郡王要给你挖了你还舍不得了不成?” “我看老埂头你也就这样儿了,别说你媳妇儿嫌弃你,要是你儿子见你这样你儿子也嫌弃你!”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疑惑:“先生的儿子不在身边吗?” 不等陆君昊回答,立刻就有人搭腔:“他儿子小时候就被接进宫伴读了,这么多年了一点儿音讯也没有,听说要不是每个月都有书信寄出来,只怕早就被当成死喽~”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如果陆家大少爷的儿子从小就被接进宫里伴读了的话,陆家倒了,陆小公子的确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只是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有蹊跷?她不在上京城的那些年,上京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先生,随我到内堂吧,你放心,不会痛,很快的。”林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柔和。 听了她的话,陆君昊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的点了点头,然后跟在林云的身后,进了内堂。只是他们俩都没看到的是,在陆君昊跟着林云走的时候,刚才那几个催促搭腔的人都露出了一丝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笑容虽然林云没有看到,但是一直在边上呆着的红衣却是尽收眼底,所以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跟在林云的身后进了内堂。 此时的内堂已经空无一人了,但是林云还是挨个儿房间检查了一遍之后,才让陆君昊在其中一张床上躺下,后道:“我可以帮你把脸上的瘤子割掉,但是你要想清楚,没了这瘤子,你将面临但是什么。” 听了这话,陆君昊的眼神已经从最初普通百姓的懵懂迷茫到如今的清澈坚定:“让我来找你的人也这么说,但是我想,我陆家一千三百多条人命,总是要有个交代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林云正在准备器材的手顿了顿,状若无事的继续问道。 “让我来找你的人告诉我的。”陆君昊说着,声音柔和:“他还告诉我,如今我的侄女还有侄子都在安全的地方,让我不要担心,当年他们年岁尚小,如今已经逐渐长大成人,总有一天是要回到这上京城来做他们该做的事情的。” “让你来找我的人是谁?”林云随口问道。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陆君昊摇了摇头:“但是我知道他不会害我,也不会害你。”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冷笑:“不会害我也不会害你?你信不信一会儿就有人来捉奸,说我跟你在这里偷情?” “不可能。”陆君昊依旧固执己见:“那人说了,只要我来找你,他就会保证我一百万分的安全!”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身份,”林云说着,转头看向陆君昊:“我虽然是药王谷的大弟子,但是我也是云郡王。如果那人想利用你陆家的陈年恩怨来做文章的话,如今尚且没有在上京城站稳脚跟的我就是最好的垫脚石。” “他不会这么做,我相信他的为人。”陆君昊的声音十分坚定。 见他这么坚持,林云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吃下了麻沸散,然后退出了诊疗室,跟红衣一起,循着暗道,躲了起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内堂果然涌进来许多人,带头的是骠骑将军仲嘉言。此时,林云和红衣一起躲在暗道里没有出来,手上却在配置着治疗陆君昊的药。仲嘉言来了之后,就仿佛是提前预知了一样,一脚就踹开了陆君昊所在的诊室。 第406章 翻了天了 见里面陆君昊躺得整整齐齐睡得沉甸甸的模样,仲嘉言不由得蹙起了眉头:“给本将军好好搜一搜这些诊室,看看做了这么丢人的事情的云郡王去了哪里!要是真连一个普通百姓的清白都不放过的话,这个郡王也太丢药王谷的脸了。”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好笑。原来是从医术上毁她的名声不成,现在来抓着她的贞操大做文章了。想到这里,林云冲红衣使了个眼色,红衣立马心领神会,二人封掉了暗道的门从另一边走了出来。并且林云事先还有所准备,在暗道里放了一个装满了新鲜药草的背篓。背上背篓,林云和红衣在暗道里摸瞎走了好一会儿,然后出现在城外大约五里地外的山坡上。 往回走的路上,林云不断的挖着草药往背篓里装,红衣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还真打算给那个人治脸吗?” “嗯,”林云点了点头:“不仅是治脸,还打算给他换脸。” “你可莫开玩笑了,天生的父母给的脸要怎么换?”红衣不由得笑了笑。并不是不相信林云的医术,只是她觉得一个人的医术就算再高也是有限的,换脸这种事情,她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世上有一种易容术,能让人的模样完全改变。”林云说着,弯腰用小锄头挖了一株红岩草丢进背篓里:“但是这种易容术很容易被识破,后来在《云烟异症集》里我看到了一些记载着因为瘟疫而烂脸的人,通过各种方法,恢复模样的记录。我想既然脸烂了都能恢复原本的模样,那么想要给一个人换个模样,也不是一件难事。” 听了这话,红衣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反驳什么,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云的脸,听着林云的声音,她就莫名的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种医术,能让人换脸重生。 “可是如果可以换脸的话,”半晌,红衣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岂不是会有很多违法乱纪的人利用这一点逃脱通缉?” “难道现在利用简陋的易容术逃避通缉的人还少吗?”林云笑了笑,一弯腰,又挖了一株药草丢进了自己的背篓里。如果她不是在林云的身体里清醒过来的话,想来她也会想尽办法回去自己曾经十分珍视的容貌,然后回到上京城,用自己的方式,想尽办法为全家人复仇吧。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有些唏嘘。 好人总是会得到不好的结果,反而是那些恶事做尽的人却能够高高在上。 这个世道,可真是一点公正都不讲。 或许是感觉到林云的情绪不大好,红衣也没再说话。一路上护着林云挖药,直到将近一个时辰之后才回到义诊堂外面。 而此时的义诊堂,已经翻了天了。 早晨闹过一场的王太卿回去照顾儿子了,下午换仲嘉言来搞事情。要说这不是慕容瑾的意思,林云都不会信。 “哟,云郡王这风尘仆仆的是去哪儿回来了?”翘着二郎腿坐在堂上喝茶的仲嘉言看着衣摆上全是灰尘的林云,眼神中带着满满的不屑。 王太卿是大理寺卿,在面对林云的时候自然是第一等的。可骠骑将军不一样,除了慕容旭之外,朝中就属他最嚣张跋扈,再加上骠骑将军在朝中的地位远远高于她这个新晋封的郡王,所以即便是见到了林云,仲嘉言也只是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并没有打算行礼。 “方才那位先生脸上的瘤子太厉害,我开了一个口子感觉药材不够,所以就上山采药去了。”碍于骠骑将军的身份,林云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就要往内堂走去。 可是仲嘉言却没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反而是一个旋身从椅子上跳起来挡在了林云的去路:“是吗?可是本将军在进内堂的时候却发现那位脸上长瘤子的先生衣着凌乱昏迷不醒,不知云郡王该如何解释?您该不会是置药王谷的规训若无误,用药把患者迷昏想要做什么龌龊的事情吧?” 一听这话,围观群众都炸锅了。 没什么比男女关系更让人想要去深入八卦的了! 而当事人林云却十分平静,抬起头看着仲嘉言。因为戴着面巾,所以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仲嘉言却总觉得林云在嘲笑他。 半晌,林云缓声开口:“若是我有那个闲情逸致非礼我的患者,我何必花这么久的时间去采药。”说着,她摘下身上的背篓放在地上:“若是将军不相信的话,可以让人来检查一下,这里的药草是不是全是用于外伤的就是了。” 有一名医者是王太卿之前从城内最大的医馆里请来的,看热闹看得正起劲,顺手就翻了翻林云的背篓,当即点了点头:“没错,这些都是外伤用得上的药。我方才看那位先生脸上的瘤子也是十分吓人,若是要把瘤子割掉,这些药倒真的全是必备的药品。” “是吗?”骠骑将军仲嘉言没有王太卿好忽悠,此时正死死的盯着林云,道:“那请问云郡王,这些药,难道王太卿之前没有准备吗?” “这些外伤药要新鲜的用效果才好,王太卿之前为本王准备的药全是晒干处理过的,所以并不能用。”林云说着,眼神越来越冷:“不知道将军拦着我的路到底是什么意思,擅闯我义诊堂内堂又是什么意思。” 听了这话,仲嘉言冷笑两声:“本将军也想问问云郡王。上午给西北王的人腹腔放血,以及给他和王小公子接腿都在前堂,鲜血淋漓的倒是吓到了不少人,怎么一到这位先生,云郡王就主动要求要去内堂做手术了呢?” “若是将军想要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划开人脸然后取出他脸上的瘤子也不是不行。”林云面色平静道:“上午在这里给西北王的人富强放血是因为那人的病情急迫来不及转移,而接骨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必要隐瞒。可是若是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脸上割开一道口子,出脸上硕大的瘤子的话,只怕会有不少人受不了吧。” 说着,林云扫视了一眼围观的人群。 果然,林云仅仅只是形容了一下,就有不少人面露菜色。 第406章 来偷师的 就连仲嘉言这种上过战场的人听到林云丝毫不委婉的形容也不由得在脑海里浮现了那个场面,顿时心生厌恶:“你堂堂一个郡王,难不成还真的动手给他取瘤子不成?” “那不然你取吗?”林云好笑的问道:“若是骠骑将军愿意帮忙的话,小王也是愿意请您帮忙打个下手的。” 说着,她还十分谦逊有礼的作了一揖。 本来是来抓奸想要毁掉林云名声的仲嘉言一听这话,顿时蹙起了眉头:“云郡王,莫要以为你被封了郡王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本将军也是你可以使唤的吗?” “虽然是异姓,也只是个郡王,好歹也是入了皇家族谱的,并且还是先皇亲自指定的身份,只是听骠骑将军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很看不起小王的身份?”林云说着,单手拎起了沉甸甸的药篓子,道:“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我只是一介女流之辈,能跻身朝堂定然会引来许多人的不满。但是药王谷得先皇恩泽,有了一个郡王之位方便行医救人,却也是不争的事实,还请将军见谅。” 说完,林云绕过了仲嘉言,径自朝内堂走去。 “站住!”仲嘉言自得封骠骑将军以来,除了慕容旭之外,谁见到他不是毕恭毕敬的。现在冒出来一个黄毛丫头,得了个郡王的王位难道就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吗? “骠骑将军还有什么事吗?”林云停下脚步回身问道。 “本将军不放心把上京城的百姓交给你一个外来人,”仲嘉言一脸认真严肃道:“所以你给那人取瘤子的全过程,我的人都要在边上守着看着,防止你偷偷下毒暗算他!” 听了这话,林云笑了起来:“药王谷多年来行医救人,可从来没听过会主动下毒害人的。更何况病人是在我这里做的治疗,要是死在我这里,我岂不是百口莫辩?” “反正本将军就是觉得你这人有古怪,不允许你和我们仇澜国的百姓单独待在一起!”仲嘉言恶声恶气的说道,看起来是不想这么轻易放过林云了。 林云抿了抿嘴唇,脸色也有些难看,最后还是忍不住道:“我敬你是骠骑将军,所以对你说话多几分客气。可是你要知道,我们药王谷治病,从来不允许外人在场。这一点,这些日子在内堂诊治的病人都十分清楚。哪怕是病人家属,也只能在诊室外面候着。若是将军执意要跟进来看的话,那这个病人本王不治就是了!” 说着,林云把手里的要篓子往地上一放:“红衣,等里面那位先生醒来,就请他离开吧。他脸上的瘤子若是再不去掉,指定活不过三个月。可惜骠骑将军不允许我给他治疗,只能请他自求多福了!” 说这话的时候,林云心里已经做好了盘算。就算是仲嘉言不许他给陆君昊治疗,她也会找机会偷偷的去把陆君昊脸上的瘤子去掉。毕竟她没有说话,若是瘤子不尽早取出的话,只怕陆君昊活不了几日了。 可是这半真半假的话说出来之后,落在外面围观的百姓耳朵里,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了。 仲嘉言气得满脸通红:“本将军何时说过不允许你治疗了!” “将军质疑本王的医术,非要让人在边上看着,要本王违背药王谷的训诫,本王做不到,便不让本王医治里面的患者,难道本王有说错吗?”自从得封郡王之后,林云一口一个“本王”倒是自称得十分顺口。 “本将军不是这个意思!”仲嘉言打着嗓子吼道。 “那请问将军是什么意思?偷师?学艺?”林云冷笑:“对不起,药王谷的弟子每过五年由药王谷亲自选拔,若是擅自将医术传授于他人,就会被永远赶出药王谷,所以大将军,本王不能遂了您的心愿,还请见谅。” “你……”仲嘉言本就是武将,说话自然没有文官讨巧。所以被林云一连串的话堵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气呼呼的带着人走了。 人一走,林云拎着药篓子,转身朝着内堂走去了。 “不是说不治那人了吗?”红衣故意问道。 “别人不让治就不治拉?”林云笑了笑:“他就是想偷师而已,说得冠冕堂皇,若我今天没有药王谷撑腰没有郡王这个身份保护的话,恐怕早就被骠骑将军摁着脑袋去治病了。” 一听她的话,一旁看热闹的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骠骑将军仲嘉言在民间的口碑并不好,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逼着人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比如说知道某处有皮影戏大师,就连捆带绑的把人带到府上非要学皮影戏逗自家小妾开心。知道哪家大厨烧菜好吃,就一定要把大厨带到府上让他教府上的厨子。 所以林云这么一说,顿时也有人愤愤不平了起来。 “云郡王说得对,小人之前偶然得了一张古方,治好了不少奇症,”一名医者义愤填膺道:“可不知道怎么的被这骠骑将军知道了,硬是把小人全家捆了起来,搜遍了小人全家,把小人好不容易完善的古方拿走了不说,据说还因为得了这方子治好了陛下多年的头疼顽疾而得了一大笔封赏。” “我也是,我家传秘方也是这么没他抢走的!” “还有我……” 不少医者都是王太卿请来的,此时听到他们抱怨仲嘉言,林云心里倒是有些看人窝里反的痛快心情。真不知道仲嘉言在自己这里讨不到好处,会不会去找别人的麻烦。 这么想着,林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道:“此前我一直在药王谷学习,从来不知道人间竟然有这么强权霸道的人,诸位放心,你们的冤情我一定会如实向圣上禀告,定还你们一个公道!”说完,林云提着自己的要篓子坚定的走进了内堂。 殊不知,她这作秀一样的一番话,却引来了不少人的心情激荡。也丝毫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会得到眼前这群人的鼎力相帮。 第407章 慕容瑾慕容旭齐聚一堂 回到内堂,陆君昊还在昏睡,只是内堂被仲嘉言的人翻得乱七八糟,林云在诊室里收拾了半晌,这才算是把诊室收拾妥帖。又给昏迷的陆君昊喂了一颗麻沸散之后,林云把药材捣烂准备好,然后拿出了药材,捣烂后挤出汁液备用,又让红衣拿来了锉刀锤子小剪刀等东西,吓得红衣以为林云是要干仵作的活儿。 “我没有,只是想给他换一张脸。”林云说着,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先帮他把瘤子割了,至于换不换脸,还是等他自己做决定吧。”这么想着,她关上了诊室的门,用在火焰上烧红的刀子在陆君昊的脸上割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露出了长了半张脸的大瘤子之后,林云又换了一把刀,小心翼翼的把已经黏连在瘤子上的肉给剥离开来。 瘤子有半个拳头那么大,正好长在口腔附近,往里延伸了不少,这也是陆君昊说话有些口齿不清的原因之一。 切掉了瘤子之后,林云又一点一点的把陆君昊脸上的血管接上,等她把陆君昊的脸皮缝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外面的义诊堂都已经没人了。 “怎么样了?”见到林云一脸疲倦的出来,等在外面的红衣、孙香巧以及今日参加义诊的几位医师都有些焦急的凑了上来。 林云吐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虽然很难,但是好歹是被我一点点的切掉了。切下来的瘤子有半个拳头大,就在里面,你们可以去看看。” 谁愿意去看那种东西…… 大家心里腹诽,但是却不敢表现出来。 倒是孙香巧丝毫不介意,径自走进诊室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林云放在托盘上的瘤子,不由得有些惊讶:“云儿,这个瘤子也太可怕了吧!” “是啊,若是长在别处的话直接切了就好了,偏生长在脸上,这要是切了,岂不是连脸一并切除了。”有一位医师语气有些戚戚。 林云十分敏感,当即看向那位医师,道:“这位先生以前是不是也找过你想要切掉脸上的瘤子?” “嗯。”那位医师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可是我不敢动这个手。我医术有限没有把握,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的话,我担待不起。”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你这么做是对的,虽然我不建议但是为患者的生命安全着想,是医者的本分。”说着,林云站起身道:“今天的义诊就到这里吧,这一个月还得麻烦诸位每日辛苦了,等义诊结束之后,我不会亏待大家的。” 虽然早就知道报酬丰厚,可是听到林云本人这么说的时候,大家伙儿还是难免的激动了一下。 又寒暄了一会儿,林云从大家的口中得知陆君昊无儿无女,儿子早年间被送入皇宫之后根本没有什么每个月一封信件,没几年就杳无音讯了不说,妻子还得了急病没几天就死了。鳏寡孤独他占了个四分之三,加上脸上一个硕大的瘤子,就连短工都没人肯要他。要不是大家你一口我一口的接济,又愿意干那些又脏又臭没人愿意做的活儿,恐怕早就饿死了。 “那你们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林云问了一句。 大家不由得愣了愣,一时间竟然没有人答得上来。 “大家都喊他瘤子哥,倒是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那位曾经给陆君昊看过脸的医者小声的回答:“不过听说他姓赵,我听到过别人喊他赵瘤子。”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有了点儿数,点了点头后道:“今天大家辛苦了,明日应该就没有这么多患者,大家可以晚一些来。我会让人准备好点心,大家饿的时候可以吃。第一天是我想的不周到,大家都饿着肚子等着饭,却还要认认真真的耗费精力看诊,着实辛苦了。” “云郡王言重了,我们学医出身的,就是为了治病救人,这治病救人哪里有不辛苦的,所以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一位年长的医者说着,看了看身边的大家,道:“况且这几日云郡王和孙姑娘出力是最多的,我们怎么好意思说辛苦。” “是啊,我们怎么好意思说辛苦。” 听了这话,尽管知道是寒暄,可林云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暖融融的。 又和大家说了会儿话之后,诸位医者便自行离去回家了歇息了。而林云却留在了内堂,搬了把椅子坐在陆君昊的身边,看着昏睡的他,掐算一下时辰,应当是快要醒了。索性便就不走了,坐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怎么不回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勾魂摄魄的饭香就窜入了林云的鼻子里,不由得让她精神一振,一抬头,正好和慕容旭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当下,林云心里一惊,赶紧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本王是特意来感谢云郡王今日救了本王的人的性命的。”说着,慕容旭挥了挥手,身后拎着食盒的随从便走了上来:“听说云郡王还在义诊堂忙碌,所以就从酒楼里打包了些饭菜,不知道云郡王喜不喜欢。”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松了口气,皮笑肉不笑道:“西北王有心了,只是这里不是吃饭的地方,请随我到外堂吧。” 说着,她从陆君昊的床边站了起来,径自朝着外堂走去。 义诊堂不安全,到处都是眼线,林云要是表现得跟慕容旭很熟的话,恐怕过不了今晚消息就能传到慕容瑾的耳朵里。但是慕容旭这个人又不按常理出牌,所以林云也只能将计就计。 索性让所有人都看到慕容旭来给自己送饭,光明正大,磊落而又不怕落人话柄。 毕竟慕容旭送饭的借口可是林云今天救了他的人,而他又是众所周知的护短性格。 去往外堂的路上,林云一边心里盘算着怎么打发走慕容旭,一边心不在焉的往前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外堂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而慕容旭见到那人的同时,脸色也沉了下来。 慕容瑾怎么会在这里! 第408章 没有手足之情 “参见……”林云正打算行礼,就被慕容瑾给拦住了。 “朕只是来看看,听闻这两日你这义诊堂发生了不少事情,甚为担忧。”慕容瑾说着,目光灼灼的看着林云,似乎是想透过林云的面巾看到林云的真面目。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小女人总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但是具体是哪里熟悉,他又说不上来。碍于早就知道药王谷的规矩,所以他也从来没有勉强过林云摘下面巾。 “还好,只是王大人的小公子闹了点事情,今日骠骑将军莫名其妙来诘问我,别的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林云简单的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句话带过了,殊不知慕容瑾一直有派人暗中盯着义诊堂,虽然林云说得云淡风轻,但是慕容瑾却晓得,这两个愚蠢的男人到底给她添了多少麻烦,让他们苦心经营的形象受到了多大的损害! 所以,尽管慕容瑾在心里一直劝阻自己不要掺和这件事,但是还是忍不住偷偷跑到了这里。 却没想到遇到了慕容旭。 “不知道西北王怎么也在这里。”慕容瑾颇有些不悦的看着慕容旭:“难不成也是来看病的?” 听了这话,慕容旭倒是破天荒头一回没有跟慕容瑾针锋相对,而是后退半步做了半揖,道:“回陛下的话,臣弟此番前来,是因为云郡王今日救了我门房的儿子一条命。听说她因为忙着治病救人还没吃饭,所以送了些饭食过来。” “是吗?”慕容瑾的眼神一直落在慕容旭的身上,似乎是完全不相信慕容旭的说辞。 “千真万确。”似乎是生怕慕容瑾不相信自己一样,慕容旭还让人把食盒提了出来:“这就是本王给云郡王准备的饭食,陛下大可过目。” 见状,慕容瑾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眯了眯眼睛,继续把目光落在林云的身上,道:“需不需要朕为你加派人手?” 听了这话,林云仔细想了想。这两天义诊下来,大家的确都累得够呛。虽然上京城是在天子脚下,但是穷人依旧很多,看不起病的吃不起药的依旧不在少数。想到这里,林云点了点头:“陛下能为小王增派人手是最好不过了。说起来也有些惭愧,若不是王太卿这两日一直调遣他的人来帮助我的话,这义诊我还未必能顺利进行下去。百姓们对王大人也是颇有称赞。” 一语双关。 慕容瑾心思狭隘,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臣下比自己功劳还大的。故而他几乎是想都不想就低头看向身边的于公公:“明日起,调遣一支禁卫军队伍到云郡王这里来维持秩序,通知王大人,让他好生在家里照顾自己的小儿子,云郡王这里的事情就不必他插手了。” 果然。 林云心中暗笑。 争夺功劳的事情尽管慕容瑾已经是皇帝了也不会手软,更何况这功劳是民意,是能载舟的民意,是对慕容瑾来说最好的树立好皇帝形象的机会,他更是不会放过了。 想到这里,林云缓声道:“陛下若是这么做了,只怕到时候百姓们都不敢来看病了。” “为何?”慕容瑾蹙起了眉头:“朕难道不能为百姓做点事情吗?” “当然不是,”林云缓缓说道:“陛下是天子,禁卫军本就是为了保卫皇宫安全的。如今为了一个义诊堂而调遣来一整支队伍的禁卫军,百姓们恐怕也不敢靠近,毕竟大家对皇权对天威打从心里面敬畏。” 听了这话,慕容瑾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于是便问道:“那云郡王有什么主意?”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臣下觉得,倒是可以请西北王的家臣来义诊堂帮忙。”林云说着,福了福身子:“一来,西北王和陛下是亲兄弟,这是皇恩浩荡。二来,也可以破掉外界那些有关于陛下和西北王不和的谣传,让我们仇澜国上下一心,一致对付云盟国,而不是让小人有机可趁,挑拨了您二人的关系才是。” 听了这话,慕容瑾只觉得刺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臣下明白。”林云的头更低了:“多年前的旧事就让他过去吧,如今西北王在岭壶关征战沙场,为了我们仇澜建功立业,在民间呼声颇高。若是陛下觉得他功高震主而冷落了他的话,难免会引起百姓的不满,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想必陛下比我更懂,所以臣下才会提出这个建议。” 听了她的话,慕容瑾竟诡异的觉得有几分道理。 看了看林云,又看了看一旁装作若无其事的慕容旭,心里莫名的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或许……一直以来自己真的误解了他? “这几日臣下听了不少百姓们议论王爷和陛下之间的事,说王爷自从去了岭壶关之后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回到上京城。臣下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不少百姓都在惋叹唏嘘说陛下……”说道这里,林云停了下来。 慕容旭看了一眼林云,见她面露难色,不由得追问道:“说话别说一半!” “是啊,你说出来,朕不会怪你的。朕也想听听,在百姓的心里,朕和朕的臣弟是什么样的。”慕容瑾也开口了。 “请陛下和西北王恕罪,”林云说着,做出一副硬着头皮的模样,一脸的视死如归,道:“百姓们都在惋叹唏嘘,说陛下心胸狭隘,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容不得,只因为西北王在边关镇守劳苦功高,四年了才召回一次,真是没有手足之情。”说完,林云跪到了地上,一副任凭处罚的模样。 整个外堂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其实慕容瑾一直知道外界是怎么评价他和慕容旭的关系的,但是第一次被林云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还有些不太习惯。看了看一旁一脸若无其事的慕容旭,慕容瑾莫名的有些心里发虚。 “这么些年,为兄也没少召你回上京,你就是不回来,”半晌,慕容瑾终于开口,语气竟然带上了几分柔和:“现在好了,你看看百姓都是怎么看待我们兄弟二人的。” 都409章 直白 “我不回来是怕你杀我!”慕容旭倒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慕容瑾,直截了当的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想想你这些年派出去刺杀我的人还少吗?” 林云跪在地上赶紧开始发抖,听到了这样的皇室辛密,不发抖才奇怪吧。 好在此时孙香巧和红衣都不在,不然以她俩的演技,肯定得露馅儿。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朕……什么时候派人去暗杀过你。”慕容瑾死不承认的问道。 “没有吗?”慕容旭笑了笑:“那就没有吧,这么多年了,有没有,也无所谓了,反正你的人杀不掉我,我也没想过要你屁股下面的位置。” 说完,慕容旭让人把食盒放下,转身就走了。 夜色下,慕容瑾看着慕容旭的背影,一脸的深思。林云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也不管那么多,转身就自顾自的走了。 直到两个人都走完了,林云才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跌坐在地上,忙了一天还要遇到这些事,真是有些头晕眼花。 确定两尊大佛都走了之后,林云拎着食盒,跟红衣和孙香巧一起上了马车,赶在城门完全关闭之前,回到了客栈里。 刚一回客栈,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不怕露馅儿吗?”林云有气无力的推开了慕容旭:“我今天好累,想先洗澡。” “为夫已经把洗澡水放好了。”慕容旭说着,伸手就把林云身上沾满了血的外袍给剥了下来丢到地上。林云微微一愣,继而赶紧躲到屏风后面去,宽衣解带后,把整个人浸入了热水中。 浑身的疲倦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和释放。 “我猜想你一定没有吃那盒饭,所以给你另外带了饭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洗完澡之后可以陪我吃饭吗?”屏风外,慕容旭的声音传来。 林云险些在浴桶里睡着了,听到了慕容旭的话,恍然惊醒,匆匆忙忙从浴桶里爬起来,只觉得有些头昏脑涨。擦干净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之后,林云走出了屏风外,果然看到桌上摆了一大堆吃的了,不由得有些想笑。 “这么多我吃不完。” “说了是让你陪我吃的,你吃不完的我都会吃完。”说着,慕容旭上前把林云搂进了怀里:“这几天辛苦你了。” “只要能让那个人得到他该有的下场,这一切的辛苦都值得。”林云说着,转身抱住了慕容旭的腰身,把头靠在他的胸口:“更何况有你陪着我,我一点也不辛苦。” “傻瓜,人累的时候就要休息,不要强撑着。你两三天下来下巴都尖了知道吗。”说着,慕容旭捏了捏林云的下巴。 这一夜有他的陪伴,林云睡得格外舒适。而慕容旭就不一样了,温香软玉在怀却不能吃,几乎是干瞪着眼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夜半三更,客栈屋顶。 红衣独自一人饮酒,对着漫天的星辰,不知道缘何笑出了声。 “既然来了为什么还躲起来,难不成你以为你们暗组那一套对我管用不成?” 听了她的话,暗一缓缓坐到了她的身边:“你为什么不睡?” “有心事的人一般都睡不着。我有很多心事,所以我睡不着。”红衣向来直白,即便是面对没有多少交情的暗一,也没有遮遮掩掩。 “为什么人会有心事。”暗一从小受到的就是暗卫的训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从小就被掐断了七情六欲,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死士。如果慕容旭需要的话,只需要他一句话,他就可以为了慕容旭出生入死,甚至毫无反抗的念头。只是这两年跟在慕容旭身边,看着他因为师家大小姐的事情伤心难过,又看着他因为林云心花怒放。 不由得对人的感情产生了好奇。 可惜暗组里的人不能给他他想要的答案,所以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这个第一次见面就把他数落了一顿的,红衣身上。 “你喜欢过一个人吗?”红衣突然问道。 “喜欢。”暗一点了点头:“我十分喜欢王爷,还有王妃。” 听了这话,红衣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拍在暗一的后脑勺:“我说的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那种爱,那种能为了对方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能为了对方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喜欢,那种爱,你有过吗?” 暗一不懂,只静静的看着红衣。 看着暗一一脸痴呆像,红衣不由得叹了口气,大口的咽了一口烈酒,嘟哝道:“算了,你们这些做暗卫的,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大的,压根儿没有正常人应该有的七情六欲,更别提明白什么是爱了。” 暗一不懂红衣在困恼什么,但是他知道红衣的故事。 “如果你还放不下那个人的话,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去找回他。”暗一说完就想抽自己嘴巴子。宋子涵都已经那样了,红衣还去找他,怎么找? “你果真是个……”红衣本来想骂暗一是个智障的,但是转念一想,暗一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骂他是智障,所以就放弃了:“算了,跟你说又有什么用呢。其实爱过一个人之后,最让人难过的不是背叛,而是被背叛之后,还要强迫自己去选择相信对方没有背叛,这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理智和现实告诉我宋子涵当初一定有他的苦衷,可是现实和人生无情的给了我一个大嘴巴子,告诉我宋子涵就是个乌龟王八蛋。”说着,红衣笑出了眼泪:“可是你看,就算宋子涵死了,我的身上还是被挂上了宋子涵的名字,我红衣这辈子,只要被人提起来,都会被人联想到宋子涵,多恶心。” 听了这话,暗一有些不解:“爱过的人,会让你感到恶心吗?” “不,”红衣摇了摇头:“是背叛让我感到恶心。爱是美好而纯粹的东西,爱本身是没有错的,但是利用爱的人,是恶心的,是无药可救的。” 这一夜,借着璀璨星辰,暗一仿佛看到了红衣眼底的伤痕,和她嘴角那抹十分勉强,却兀自强挂的笑容…… 第410章 见贵妃 第二天,果然如慕容瑾所言,他派了人来盯着义诊堂,只是不是禁卫军,而是对外宣称,西北王心怀百姓,所以这些人全是西北王的府兵。 明面上,林云从药王谷过来投诚,肯定是慕容瑾的人。如今又是由慕容瑾发话,说是慕容旭派了自己的府兵来协助云郡王义诊,一时间,整个上京城的气氛都好了不少。就连朝堂上市场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消失了,他们俩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真的和好如初了呢。 而借着这个机会,慕容旭也经常光明正大的来看林云。时不时的送些吃的送些帮手,可惜慕容瑾在林云身边也安插了人,所以尽管慕容旭频繁示好林云,可是却没有得林云一个正眼。对此,慕容瑾感到十分满意,而慕容旭就仿佛不知道什么叫做丢脸一样,依旧乐此不疲的讨好着林云。越讨好,林云这边就越冷淡。 半月后,封王仪式准备妥当,林云受封为云郡王,赐长泾城做为封地,不必缴纳赋税,并且给予了全国的通行特权,只要持有林云云郡王腰牌的马车,所有城关一律不准阻拦,即便是边境也是如此。 这个法令一颁布,就有大臣坐不住了。 首先是骠骑将军仲嘉言:“陛下,虽然药王谷素来与世无争,但是此次既然派了大弟子出山,就表示他们对朝堂权利还是有野心的,所以这个特权万万不能给啊!” “我看是仲将军小题大做了吧,”李尚书老神在在的走了出来:“即便是云郡王有什么不轨的心思,可是长泾城那么大点地方,郡王又没有养兵的全力,能有什么野心?况且若是云郡王有野心的话,就不会要一座长泾城这么简单了。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仲将军都看不明白,难怪这么多年来一直打败仗!” 听了这话,仲嘉言气的要死,但是却没有办法反驳。的确,自从他受封骠骑将军之后就没有再打过一次胜仗。如果不是他年岁已大,劳苦功高,又在慕容瑾登基一事上出了不少力气的话,早就被告老还乡了。此时还能站在这里,全是仗着年轻时候的那点儿战功罢了。 “仲卿所言也并非是没有道理的。”慕容瑾对自己这一边的人还是很护短的:“所以在今天,朕希望云郡王能立下一份军令状,若是某日对我仇澜国有异心,我慕容一氏便有权收回封号以及封地,云郡王以为如何?” 林云听到点了自己的名,便上前两步,作了一揖,道:“臣下认为,这份军令状虽然没有必要,但是臣下为了让君主放心,还是愿意签署的。只是希望陛下答应臣下几件事情。” “云郡王请说。” “首先,陛下不得干涉长泾城内所有内务,包括我颁布的法令。其次,陛下要保证我的马车在经过任何一座城市的时候都不会被搜查,最后,我希望向陛下讨得一块免死金牌。毕竟我刚刚入世就有这么多人等着我犯错误,臣下也是十分惶恐,生怕哪天就被冠上通敌卖国的罪名,到时候,我死不要紧,连累了我的师门可是大事。” 林云的要求除了最后一条之外并不过分,只是对于慕容瑾这种人来说,能没有要求,就是最好的要求。所以尽管林云开了口,他还是想了好半天没有说话。 “陛下,微臣觉得云郡王所言十分有理,若是一个专注于行医治病之人被人指摘通敌叛国,的确是一件令人心寒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王太卿今天居然会帮着林云说话:“并且云郡王只是一介女流之辈,微臣虽然没有看不起女流的意思,但是还是想说一句,云郡王的为人,微臣十分信得过。”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十分诧异。 “王太卿,你不能因为云郡王对你的儿子有救命之恩就这么偏私吧!”骠骑将军自然也是十分诧异,当即出言提醒:“你可别忘了,整个仇澜国都是陛下的,你这样帮着外人说话,难道不怕陛下降罪吗!” “仲卿多言了。”慕容瑾最怕的就是这位骠骑将军,他打起嘴炮来真的是什么都敢说,也是什么都不怕说。这会儿见他越说越直白,慕容瑾忍不住打断:“朕也相信云郡王的为人,这三个条件,朕允了便是。” “陛下!”仲嘉言还想说什么,可是慕容瑾显然已经不想再听他们吵架了,直接宣布了退朝。林云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离开了大殿,却在门口被仲嘉言给拦住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仲嘉言恶狠狠的看着林云:“我告诉你,只要有本将军在一天,你就别想打我仇澜国的主意!什么叫不干涉你长泾城的内政,我倒是要看看,你一个女人能把长泾城治理成什么样子!” 说完,仲嘉言愤愤拂袖而去。其他大臣都是还好,纷纷前来祝贺林云今日正式获得了郡王的封位,其中让林云注意到的是,几位寒门子弟也前来向她道贺。据她所知的是,这些寒门子弟自己三三两两抱成团,从来不掺和进任何朝廷斗争,而是兢兢业业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可是如今却来向自己示好,难道…… 想到这里,林云倒是不着急了,向自己道贺的人一一谢过之后,正准备离宫去义诊堂,却被人拦住了,说是贵妃娘娘有情。 虽然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乍然被人通知师灵雪请她一趟,还是有些难以平复心情。 “云郡王,虽然城外的义诊堂十分重要,可是陛下的大皇子更为重要。如今贵妃茶不思饭不想,宫里的御医们都束手无策,您就去给贵妃诊诊脉吧!”来请她的小宫女显然有些着急,也有些害怕这个新受封的郡王有大脾气,所以语速特别快,说完就直接跪在了林云的面前。 见状,林云上前将她扶起后,轻声道:“你前面带路吧。” 说起来,回上京城这么久,也是该见见自己这位“好妹妹”了。 第411章 摘下了面巾 拐过曲折的御花园,绕过建筑群庞大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宫殿,林云终于站在了贵妃住的乾元宫外。看着气派的大门,林云突然觉得,前世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一场梦。 “云郡王来了!”宫女兴冲冲的冲进去的时候,林云从恍惚中惊醒,不由得在暗中掐了一把自己。前世的事情不是做梦,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一切的罪魁祸首始作俑者都坐在最高最尊贵的位置上,而那些无辜的人却因为他们的贪欲,没了性命。 想到这里,林云一撩郡王的前袍,抬脚走进了这华丽的宫殿。 见到师灵雪的时候,她和前世的样子并无太大的差别。虽然做了贵妃,但是也不知道是故作姿态还是真的节俭。偌大的宫殿并没有布置的富丽堂皇,就连她本人的穿着打扮也是以淡色为主。若不知知道她是当今最受宠的贵妃娘娘的话,只怕在路上遇到了,还会以为师灵雪只是一个普通的妃子呢。 “郡王?郡王?”或许是林云走神得太厉害了,师灵雪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连忙作揖道:“抱歉,臣下没想到贵妃娘娘如此朴素,一时间有些诧异,走了神,还请恕罪。” “我怎么会怪你呢。”说着,师灵雪就上前要拉林云的手,却被林云及时避开了。师灵雪倒是也不恼怒,只缓缓道:“我怀有身孕已经两月有余了,可是近来什么也吃不下,吃下了也烧心窝子的难受,宫里的御医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否请云郡王帮我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毕竟我肚子里的是陛下的皇长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说着,师灵雪就掉下了泪来。 前世林云只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多愁善感,到了现在林云才猛然发现,自己这个妹妹不是多愁善感,而是演技了得。 至少这说哭就哭的本事,林云是怎么都学不来的。 “贵妃娘娘请放心,容臣下给贵妃娘娘请个脉就知道了。”林云看着师灵雪这张脸的时候,其实都恨不得把她撕碎了喂狗。可是没有办法,如今她是最受宠的贵妃,而林云虽然受封郡王,却是一点实权都没有,只能按照原定的计划,一步一步,忍气吞声的慢慢来。 三指搭上了师灵雪的脉搏之后,林云不由得挑了挑眉。 师灵雪……没有怀孕? “贵妃娘娘……”她的话才说一半,就听到乾元宫的门被关了起来,紧接着,师灵雪把自己的手从林云的手中抽了出来,脸上柔弱欲碎的表情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蔑视。 “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个药王谷大弟子是怎么出来的,”师灵雪说着,站起身来,冷冷的看着林云:“但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你,我的姐姐,曾经也是药王谷的大弟子,最后在叛乱的时候死掉了。” 林云一直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在原地没有动弹,就是想要看看师灵雪想要做什么。 “尽管你成日遮着脸,说是药王谷的规矩,但是你还是入了陛下的眼,否则他今日在朝堂之上不会那么轻易的答应你的条件,所以你觉得,本宫今日请你来,是有什么事呢?” “贵妃娘娘请臣下来,不是为了请脉吗?”林云站直了身子,目光平静的看着师灵雪:“难道贵妃娘娘认为陛下看上臣下了?” 师灵雪没有说话。她的目标是皇后,尽管现在是贵妃了,也笼络了不少寒门子弟,但是她一点都不满足。她要的是皇后之位,要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尊贵的位置!这个女人算什么,有一个了不起的师门,得了先皇的一句承诺就能要来郡王之位,还是世袭制的!而且她今天在朝堂上提出了那么过分的要求慕容瑾都答应了,凭什么! 不就是凭她有一个强大的师门,凭她就算是遮着半张脸也有几分姿色吗! 这么想着,师灵雪冲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人当即心领神会,上前两步就想去摘林云的面巾,她就是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长什么样,能让慕容瑾这样从来谨小慎微的皇帝都为她神魂颠倒! 林云一时不察,被人抓住了两边的胳膊。下一刻,只觉得脸上一两,面巾被人摘了下来。 刹那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与此同时,乾元宫的门被人推开,伴随着一声长长的“皇上驾到”,师灵雪很是时候的跌坐在地上,眼泪瞬间汹涌成灾。 “爱妃这是怎么了!”慕容瑾一见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跌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赶紧上前两步将她搂进怀中:“可是谁欺负你了?” “陛下……呜呜……陛下……”雪贵妃哭得十分伤心,鲜嫩细致的小手还紧紧的抓着慕容瑾的衣袖不肯撒开:“云郡王太吓人了,臣妾只是请她来为臣妾诊脉,没想到……没想到……” 听了她的话,慕容瑾顺着师灵雪的手看去,只见被扣着双手跪在地上的林云低着头,不由得有些恼怒:“云郡王,你做了什么,把本王的爱妃吓成这个样子!” 林云并没有抬头,而是缓缓道:“陛下,贵妃娘娘是见到臣下的真面目受到的惊吓,若是陛下不介意的话,臣下这就抬头。” “有什么好介意的!”慕容瑾想都没想就答道。 林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扬起了头,顿时,连带慕容瑾在内,就连他身后的于公公的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原来,被揭开了面巾的地方,林云的脸就好像是得过什么重大的皮肤病一样,陈年的伤疤一层覆盖一层,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怕,甚至有些骇人,也难怪师灵雪会被吓一跳了。 “朕……一直以为……不摘下面巾是药王谷的规矩……”慕容瑾虽然被吓到了,但是却依旧强自镇定道:“却没想到,原来云郡王的面具之下,是这样一番景色。” “陛下受到了惊吓?”林云咧了咧嘴笑了起来,她不笑还好,这一笑,更是吓得慕容瑾怀里的雪贵妃一阵吱哇乱叫:“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只要是入世行医的大弟子,都要自毁容貌,以免生出不该有的异心,这是药王谷的规矩。” 而实际上,这是林云今天早上提前贴上去的易容妆。 第412章 雪贵妃脑子有问题 林云回到上京城的这些时候,一直在揣摩师灵云的心理。时不时的让慕容旭打听一些有关于师灵雪的八卦来听听。所以她断定,在她正式封王这天,师灵雪一定会找她的麻烦,故而在出门前,她就提前给自己易容了。 林云也一直很清楚,慕容瑾其实很好奇自己面巾下的真实容貌,提过好几次想看,但是林云都以师门规矩为理由拒绝了。尽管慕容瑾没说什么,但是林云知道,慕容瑾迟早会有一天强制她摘下面巾。 索性,就趁着今天,让他们断了这条念想。 见到易容后的林云,慕容瑾心中最后拿点旖旎的念想也算是断了。看了看怀中受到不小惊吓的雪贵妃,当即怒从心起:“既然你长成这样,为何要来吓唬云贵妃!难道你不知道云贵妃坏了皇长子,不得受到任何惊吓吗!” 早在林云抬头的时候,掐着她两条胳膊的人就已经松开了她。林云正好戴上面巾,听到这样的话,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什么皇长子?贵妃娘娘没有怀孕啊!” “你胡说!”被拆穿了骗局,师灵雪也顾不得害怕,当即大声吼了起来:“明明是你自己学艺不精,却诬陷于我!整个太医院的太乙门都为我诊过脉,难不成,整个太医院都错了吗!” 听了这话,慕容瑾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看向林云,道:“不知道云郡王所言有何凭据?” 林云左右看了看,见到一个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的小宫女,便拉到跟前,道:“这个才是真正怀孕的人,恐怕陛下就连她是谁都忘了吧?大概是你某次宠幸过后,她就怀上了龙胎。局臣下所知。太医们给后宫嫔妃诊脉都得隔着帘子还得隔着一块帕子,只怕他们一直诊脉的,是这位小姑娘才是。” 林云的话音落,宫女跪在地上,“哐哐”磕头道:“陛下饶命,是贵妃娘娘说若是让别人知道,奴婢的全家老小就别想活命了,所以奴婢才会帮着贵妃娘娘一起欺骗陛下的!” 听了这话,就是再蠢的人也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当即,慕容瑾放开了怀中的师灵雪,一脸认真的看着她,问道:“可是真话?” 师灵雪一边落泪一边摇头,伸手去抓慕容瑾的手,却被后者一把甩开:“你告诉朕,她说的可是真话!” 师灵雪始终不说话,只顾着掉眼泪。倒是一旁的林云看不下去了,缓缓把三指搭道宫女的手腕上,后道:“孕期两月有余,但是胎像不稳,应当是长期受到惊吓所致。建议静养,不建议劳经动骨。” 听了这话,慕容瑾顿时瞪大了眼睛。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太医给师灵雪诊脉的时候,医案上就是这么写的。他当时还以为师灵雪是因为当年的事情所以心中难安,现在看来…… “贱人!枉费朕对你一番心意,你居然欺骗朕!”慕容瑾踹了一脚哭哭啼啼的师灵雪,满脸怒容:“传旨下去,凌雪欺君罔上,褫夺贵妃封号,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来!”说完,慕容瑾转身就走。 “陛下!”林云连忙喊住了慕容旭:“虽然臣下来上京城不久,但是也听说了贵妃娘娘笼络寒门子弟的事情,若是就此将贵妃娘娘打入冷宫的话,只怕那些寒门子弟会冷了心,不再为朝廷效力。” “那你说该如何!”盛怒之上,慕容瑾根本没有半点判断能力,居然叫林云来教他怎么做。 “依臣下之见,不如截断贵妃娘娘于寒门子弟的联络,再以陛下的名义和那些寒门子弟交涉。待到将他们全部笼络在手中的时候,再发配贵妃娘娘也不迟。”林云面不改色气不喘的说道。 她就是要让师灵雪忍受漫长的折磨,这样才对得起她死去的父母,以及师家上下三百多口人。 慕容瑾只是稍一思考,就觉得此计可行,当即大手一挥,道:“就按照云郡王的办!” “陛下!陛下您不能这样对臣妾啊!臣妾对您真心一片,陛下!陛下!”师灵雪跪着扑到慕容瑾的脚边,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 慕容瑾只冷笑一声,道:“真心一片?你当真是以为朕蠢不成?”话音落,于公公就带着几个人上前,将尊贵的雪贵妃给拉开了。 林云见状,赶紧拉着那位怀孕的宫女离开了乾元宫。看着宫门缓缓被关上,林云冲着哭嚎不止的师灵云做了一个前世她常做的咬大拇指的姿势,虽然隔着面巾,但是林云看到师灵云瞬间失色的表情就知道,师灵云反应过来了。 “陛下,我方才观察雪贵妃的样子,恐怕雪贵妃得了癔症。”林云在回去的宫道上突然开口。 听到林云又提起这个糟心晦气的人,于公公正打算让林云闭嘴,却没想到慕容瑾主动开口:“为何这么说?” “雪贵妃若只是想要霸占安翠的孩子也就罢了,”林云说着,紧了紧那位怀孕的宫女的手,继续道:“可云贵妃依旧出现了害喜的症状,所以从她的潜意识里,是认定自己怀孕了的。今日是臣下莽撞揭穿了真相,可云贵妃在真相摆在眼前的时候依旧不思悔改,臣下总觉得不对劲。” “如何不对劲?”慕容瑾此时心烦意乱,一点儿也没察觉到自己正被林云牵着鼻子走。 “若是雪贵妃没有怀孕,但是为了坐上贵妃之位,打算把安翠的孩子据为己有,这倒是可以理解的后宫套路,”林云说着,悄悄的观察了一下慕容瑾的表情,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才继续道:“可是或许是云贵妃入戏太深,不仅出现了害喜的症状,还和安翠联合起来欺骗了整个太医院的人,甚至连饮食上,日常生活起居上都一应按照孕妇的标准来行事,甚至连肚子都有轻微的隆起,所以臣下觉得,她似乎这里出了问题。”说着,林云点了点自己的脑子。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慕容瑾仿佛突然回过神了一样,目光灼灼的盯着林云,试图从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出些许端倪。 林云早有准备,连愣都没冷一下,就笑道:“臣下今日下了早朝就被云贵妃请到了乾元宫,这些,自然是在乾元宫观察到的。医者最擅长的就是观察,难道陛下不知道吗” 第413章 莫往心里去 听了她的话,慕容瑾也从被欺骗的愤怒中清醒了过来,道:“是朕疏忽了,云郡王莫要往心里去。”说着,慕容瑾把视线从林云的脸上挪开。之前他只能见到林云的一双眼睛,只觉得黑白分明十分动人,以为面巾下的容颜也不会差才是。 若真是一个明眸皓齿的美人,他也不介意把这位云郡王收入后宫。 可是今日一睹真容,却是让慕容瑾大吃一惊。想到这里,慕容瑾又道:“不知道云郡王的容貌是何人所毁?” “回陛下,微臣的容貌是自毁。”林云说着,声音冷淡:“药王谷规矩,出谷弟子必须自毁容貌,以防为男女私情耽误悬壶济世。” 听了这话,慕容瑾倒是愣了愣,继而有些尴尬的咧了咧嘴:“你们药王谷的规矩还真多。” “陛下,”林云上前一揖:“虽然雪贵妃欺君罔上,但是同为女子,微臣也很是心疼她。” “心疼她?”慕容瑾蹙眉:“有什么好心疼的!” “毕竟是陛下疼爱过的宠妃,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得到陛下的心罢了。”林云说着,抬起头,不卑不亢的看着慕容瑾,道:“还请陛下允许微臣为雪贵妃治疗癔症。一来,陛下笼络寒门子弟需要时间,二来,雪贵妃在寒门中的地位定然不低,若是陛下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话,只怕笼络之路会异常艰难。” 听了这话,慕容瑾仔细想了想,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一挥手:“允了。” “谢陛下!”林云深深作了一揖,慕容瑾转身就走了。至于那个真正怀孕的小宫女,被于公公带走,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围都没有人了,林云这才站直了身子,转身朝乾元宫走去。 推开宫门的时候,师灵雪还在地上坐着,似乎是没办法接受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林云进了门,又将宫门关上,栓死后,缓步走到师灵雪面前蹲下:“贵妃娘娘,地上凉,坐久了对身子不好。” 听到她的话,师灵雪缓缓抬头,对上林云的双眼后,突然冷冷一笑:“你没死!” “是啊,很意外吗?”林云笑眯眯的搀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径自朝着院子里华丽的贵妃椅走去。自重生以来,林云就很注重对这具身体的锻炼和保护,所以此时,林云抓着师灵雪,走得异常轻松。 “不可能!”师灵雪愤恨的被林云放在贵妃榻上的时候,瞪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林云:“我那一剑穿透了你的心脏,你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听了她的话,林云也不着急解释,只是轻轻的把手放在师灵雪的肚子上:“你呀,一定要注意自己的情绪。你为了承恩,身子早已经被自己糟蹋得不成样子,如今积弱成疾,还怀了身孕,要是再这么大悲大喜的话,很容易就滑胎了。” “什么?”师灵雪有点懵,“你说什么?” “你放心,本王虽然给你用了些软骨散,但是对你肚子里的胎儿是不会有影响的。”林云说着,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师灵雪,道:“只不过你这个孩子,终究是要名不正言不顺了。唉,真是可怜呢,孩子还不足一月,其实你若是不心急的话,就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了。” “你什么意思!”师灵雪面色狰狞,但是身中软骨散,她也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得知自己居然真的怀孕的时候,师灵雪刚刚灰掉的信念顿时又燃了起来:“我要见陛下!我怀孕了!我要见陛下!” “陛下哪里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啊。”林云好笑的看着自己这个看不清现实的妹妹,缓缓道:“他现在应该正在忙着安排人照顾他的皇长子才对。也是,你一个已经被放弃的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唯一翻身的机会了。” 听了这话,师灵雪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林云想要做什么:“你……你是不是想要为师家洗脱罪名!我……我……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去告诉陛下,说我真的怀孕了,现在那些寒门子弟都很听我的,都是我的人,我在朝中也是说得上话的,只要你帮我,只要你帮我坐上皇后之位,我一定会还师家一个清白!” 见师灵雪一脸无助的模样,林云不由得有些唏嘘。当年她到底有多瞎眼,才会被亲妹妹这张无辜动人的脸给骗过去? “师灵雪,你还知道自己姓师吗?”林云说着,弯腰低头,捏住了师灵雪的下颌:“你不叫凌雪了吗?” “我是师灵雪,我是师灵雪!”或许是软骨散的药效过去了一些,师灵雪尽管困难,但是还是抓住了林云捏着自己下颌骨的手,眼泪汪汪道:“只要你帮我,我一定会为我们师家讨回公道的!当年的事情我也是被逼无奈,姐姐,你原谅我吧!”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冷冷一笑,反手一巴掌将她的手挥开:“我母亲当年视你如己出,父亲时常嘱咐我不要太过出彩以免你心里难受,三个兄长待你也如同待我一般亲厚,到底是为什么,你要陷害师家!” “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师灵雪的眼泪流了一脸:“我恨你,如果不是你抢走了慕容旭对我的关注,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闻言,林云微微一愣,这事儿跟慕容旭还有关系? “你没有回来之前,慕容瑾和慕容旭到家里来听学,临走前慕容旭都会跟我说上几句话,与我谈诗论道,可是你回来之后,慕容旭就再也不见我了!”师灵雪瞪着通红的双眼,哭得面目狰狞:“都是你!都是你抢走了他!他本来爱的人是我!可是你抢走了他对我的爱然后还不珍惜,反而和慕容瑾搞在一起!” “你既然能抢我的男人,我凭什么不能抢你的男人!”师灵雪越说越激动:“我和他们兄弟相处的时间更长,我比你更了解他们俩!我和慕容旭本就青梅竹马,他既然对我不忠,那我也不必念什么旧情!慕容瑾最好勾引了,只要有利益,他就能上钩,你看,你的男人都是我裙下之臣,什么京城第一才女,你连我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师灵雪说着,恶狠狠的盯着林云,眼底的恶显露无疑,赤果果,丝毫不加以掩饰。 第414章 入世是为了救人 林云后来时常想,人的恶到底能恶到什么程度。难道因为爱情,就可以将手足之情抛诸脑后吗? 虽然她有十年的时间不在师家,但是每年都有回家团聚的机会。每一次她都会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给三个兄长准备的礼物大同小异,看起来就不是很用心。但是面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林云每一次准备的礼物都是精心挑选,亲手制作。林云自以为对师灵雪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可是却没有想到,她居然在不经意之间,让师灵雪恨自己到这个地步。 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慕容旭。 想到这里,看着已然崩溃的师灵雪,林云缓缓站直了身子,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会暂时替你保住,但是你要把手里所有的证据都给我,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毕竟你刚刚也看到了,慕容瑾相信我的话,觉得你已经得了癔症,要不是我求情,恐怕你就要被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什么乾元宫,说起来离皇后只差一步之遥了,可惜你最后还是毁在了这里。”林云多少对自己这个亲妹妹有些心软,尽管她做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可是却始终对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我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出人头地,就是超越你。”师灵雪的声音缓缓响起:“我本以为我成功了,可如今看来,人生路远,我依旧不是你的对手。” “你不知道把,每年你回来之前,家里都张灯结彩十分热闹,我当时就非常嫉妒你。但是每次你给我拿来精心准备的礼物,我又十分心动。” “我是庶女,我一直觉得爹娘都不公平,凭什么你能去药王谷学医,而我却只能整日在后宅学些诗书礼仪。我也是人,我心里有怨气,难道有错吗?” 听了她的话,林云抿了抿嘴唇,在她边上坐下,道:“你没错,你只是看不清罢了。我去药王谷学医的那些年,吃了不少苦头。你只见到我每年回来的时候好像风光无限的样子,却没见到我为了学好针术到底花费了多少工夫。你只看到我得了上京第一才女的名号,却没想到为什么会有人在父亲在朝堂上势头最猛的时候放出这样的消息。” “你是我们师家的女儿,师家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庶女看待。至于你说的我勾引慕容旭的事情,”说着,林云顿了顿:“说实话,我之前对慕容旭的印象不是很好,谈不上勾引。不要把你自己的脑补,全都强加在别人的身上。若是你没有早早的就把自己当成庶女来看的话,或许我们师家,现在还是名门望族。” “说起来好笑,当年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女眷的荣誉都是你撑着的,后来我回来了,我们一直以姐妹情深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如今,我们早已经是两副模样。”说着,林云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妹妹:“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会尽量保住,但是你背后的人,却不一定会让你把孩子留下来,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说完,林云给师灵雪留下一瓶补益丹,嘱咐她一天吃一颗,然后就走了。 看着林云的背影,师灵雪一改方才痛哭流涕的模样,满眼都是狠辣之色。 哼,我能杀你一次,也能杀你第二次。既然我们终究要拼个高低,那不如就现在,让我看着你一步一步的走入我的陷阱里。 这么想着,师灵雪倒出了一颗补益丹吃了下去。半个时辰之后,师灵雪觉得身上力气恢复了不少,甚至还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体正在逐渐被修复。尽管看林云十分不顺眼,这一刻的师灵雪却也不得不感慨,自己这个姐姐,果真是个天才。 出了宫,林云揣着自己郡王的腰牌,第一次坐上了郡王的轿辇,高调的在整个上京城的主干道上都走了一遍之后,这才回到自己下榻的客栈。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城主令也在那次林云治好了慕容旭的人之后到了手,林云想,义诊这边只需要让皇帝派人盯着就好了。 可是听了她要离开的意思,慕容瑾却又不同意了:“爱卿不是说要助朕笼络寒门吗?如今贵妃癔症还没好,你这个时候离开了,岂不是在打朕的脸?” 后宫向来是个水深火热的地方,师灵雪不懂做人,早就把后宫的人得罪完了。所以她得了癔症的消息,几乎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朝堂。不少寒门子弟都联名上书,请求云郡王留在京城为贵妃娘娘治病。 而至于皇长子的事情,因为慕容瑾的严令禁止,所以暂时也没有人知道。大家都在心疼师灵雪怀了孩子还要被关在乾元宫,朝中为了她出声的人倒是真不少。 “陛下,笼络寒门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做到的事情,贵妃的癔症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治好的。微臣已经用金针银针辅以各种安神舒缓的药稳住了贵妃的病情,如今的贵妃只要按照微臣的法子按时服药,就不会有问题。况且太医院的御医们医术单个儿拿出来都是行业里的佼佼者,对付一个癔症,可以说是手到擒来的小毛病,微臣就不必在这里抢风头了。” 在朝堂之上讨论这种事情,慕容瑾的脸色是不好看的:“云郡王,朕知道你心怀百姓,有一颗治病救人的心。但眼下贵妃的病要紧……” “陛下!”林云打断了慕容瑾的话:“在我们药王谷的眼里,生命都是平等的。若是陛下执意要留下微臣,微臣也只能谨遵皇命。可是微臣出谷入世,是为了救天下苍生的,而不是仅贵妃一人。” 林云的话说得很刚,一时间朝堂的氛围有些凝固。慕容瑾也有些尴尬。 半晌后,慕容旭从昏睡中醒过来,伸了个大懒腰,缓缓道:“皇兄,人家小姑娘不愿意留在这种是非之地也是正常的。况且人家都说了,药王谷入世是为了救人,前两天我还收到消息,长泾城附近又瘟疫了,人心惶惶之下,我觉得陛下应该把视线从你个人的感情上转移到你的百姓身上,毕竟你可是一国之君呢!” 一番话说得绵里带刀,刺得慕容瑾浑身不自在,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最后也只能顺从林云的意思,义诊结束之后,就让她离开上京城。 第415章 晓得啦~ 义诊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林云离开上京城这天,轻车简装,只是身后拉了一车药材。说是要朝西北长泾城去。听到云郡王要离开的消息,不少百姓都自发的为林云夹道送行。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是受过林云恩惠的,所以如今林云要离开,多多少少有人舍不得。 慕容瑾站在瞭望楼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得一阵来气。 慕容旭得民心好歹也是一刀一枪真真实实的用命换来和平之后才得的民心,可是这个林云,不过来上京城短短一个月,就已经有了这么多的拥趸,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她举办了一次为期一个月的义诊吗? 可是义诊最初,慕容瑾让王太卿去守着,王太卿没两天就出事了不说,让仲嘉言去找事情,也被林云三下五除二给化解了,这个林云,医术高超,可为人处世的手腕更是高超。 想到这里,慕容瑾的脸色黑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陛下,其实换而一想也不是坏事。”于公公跟着慕容瑾这些年,嘴上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此时见慕容瑾脸色不好看,便上前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家对云郡王都要拥趸其实大部分都来源于对药王谷的信任。云郡王身后靠着的也是不知底细的药王谷,但若是这药王谷做出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那么被民众捧得高高的云郡王,还能轻易的让自己独善其身吗?” 听了这话,慕容瑾眉毛一皱:“你是说让药王谷主动害人?” “不是的,”于公公谄媚的笑着上前,小声的在慕容瑾的耳边嘀咕了几声什么,慕容瑾眉间的忧虑顿时消散了不少:“马上派人去核实这件事,若是真的,一定给朕深挖到底。不扳倒药王谷,朕这心里始终没有半点安心。他们虽然是个民间组织,素来也是低调行事。可是如今出来了一个云郡王,朕不得不警惕。” 说完,慕容瑾转身走下了瞭望台。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慕容瑾离开瞭望台之后,于公公冲着远处正走到城门口的林云的马车甩了一甩浮尘,脸上挂着莫可名状的笑容,倒是有些让人看不清了。 离开了上京城的孙香巧终于不用每天早早起床去义诊了。连着两日在马车内大吃大喝,不是三急的话根本不下车半步。 林云不由得有些好笑:“你说你都快长在马车里了,我的孙小姐!” “我不管,我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给这么多人看病。我可慌了。我慌了一个月,如今终于不用慌了,你还不许我放纵一下啊!”孙香巧说着,拉上被子又躺了下来。她们这一行是去长泾城。因为天气转冷,所以清扫战场的时候尸体堆着没有马上烧掉,等到有人觉得不对的时候,瘟疫已经悄悄的在长泾城内爆发了。 如今的长泾城只许进不许出,城门口无数难民无处可去,只能整日的在城门外哀嚎。看到线报的林云几乎是当机立断就决定要去长泾城,为此,还和慕容旭产生了一次不小的争吵。 “你如今的主要精力应该是放在朝堂之上!”临行前几日,慕容旭和林云在密道里吵架:“你知不知道你如今已经让大多数的寒门从贵妃一脉走向了中立,你如今这么一走,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我知道,但是我说过,我以药王谷的名义入世,治病救人就是首要目的。如果你不能明白我的话,那恐怕你以后也不会明白我!”林云气得要死,真的从来不知道慕容旭是这么死板的人!“我要的是师家平反,但是我并不愿意拿着药王谷给我的特权,却不为药王谷的名声考虑!” “云儿,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如今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如果你要走的话,那些寒门用不了多久就会继续回到贵妃门下。你不是不知道你妹妹后面还有人,你难道愿意看到她在知道你的身份之后还继续壮大吗?” “我当然不愿意。”林云抿了抿嘴唇:“她背后的人就是长孙家,只要长孙硕回来了,一切就能迎刃而解。慕容瑾会在适当的时候抹黑药王谷,等到那个时候,长孙硕会和可君一起出现。长孙硕的力量或许有限,但是可君如今是武林盟主,她的号召力更是一呼百应,只要她一出现,慕容瑾就得投鼠忌器。到时候别说是长孙家,就连慕容瑾都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小女人坚定的眼神,慕容旭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你什么都计划好了对吗?” “嗯,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林云说着,拉住了慕容旭的手:“我听师灵雪说,在我没有学成归来的时候,你跟她是青梅竹马?” “没有,”慕容旭的态度十分冷淡:“只是师灵雪整天都喜欢缠着我问一些弱智的问题,看在师先生的份儿上我多了几分耐心而已。” 听了这个解释,林云的心里也算是满足。主动靠近了慕容旭的怀里后,轻声道:“我知道你一定会生气,因为我的所有计划里都没有你。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做这一切,不仅是为了师家平反,还有陆家。自从我见过陆大伯之后就一直很担心,他们若是知道了琅语和陆书的下落,会不会下手。” “你放心,陆君昊有我看着,就算仲嘉言知道陆君昊的真实身份,一时半会儿也拿他没办法。”慕容旭见林云主动服软,不由得也搂住了她的肩膀:“只是我们只短暂的相处了这么一点时间,你又要离开我身边,我从情感的角度上来说有些受不了。” “往后还有余生要请慕容先生指教,现在就让我们各自去成为更加强大的人吧!” 看着怀中小女人俏生生的小模样,慕容旭只能叹了口气,把那枚旭日军牌重新塞进了林云的手中:“你记住,你现在有两个身份,一个是西北王妃,一个是云郡王,必要的时候,一定不要对你的敌人太过客气!” “晓得啦~” 坐在马车上,回想起临走前一夜的甜蜜,红晕不知不觉间布满了林云的脸颊。红衣见状,偷偷捅了捅装尸体的孙香巧,两个人同时看向脸都红到了脖子根的林云,不由得笑了起来,躲到一旁窃窃私语去了。 第416章 到长泾城 从上京城到长泾城,就算是走最便捷安全的官道也得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这半个月以来,路过无数小镇,林云都会停下来,抽调两天的时间来进行义诊。一路下来,虽然足足一个月才到达长泾城,但是一路上却收获了无数的好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长泾城新任城主是云郡王,是从药王谷出来的云郡王。 大家都在翘首以盼,希望云郡王能救长泾城于水火之中的时候—— 边境出事了。 云盟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了突破口,或者说是西北大营里的谍子给了准确的情报。一夜之间,他们突破了准备丝毫不充分的西北大军的防线,将长泾城外所有难民宰杀干净之后,转身就走。和峥带着一大队人马追了两天两夜才将这一支队伍给尽数剿灭,但是长泾城虽然守了下来,却已经血染成河。 渐渐地有流言在民间传扬,说是林云早年间得罪了云盟国的公主,所以长泾城的百姓才会遭此横祸。而接到军报连夜离开上京城的慕容旭却看出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便让人下去查。 这一查不要紧,不知道是谁趁着慕容旭不在军营的时候强行玷污了齐兰兰,还让她找到机会跑了。齐兰兰经历了这么多变故,早就已经不是当初只想要嫁给徐戎牧的那个简单的小村姑了,她对林云恨之入骨。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转投了云盟国,将自己所知道的,林云和慕容旭的关系尽数公开。 就这样,林云和慕容旭是夫妻的消息,如雪花一样眨眼间传遍了整个仇澜国,气得慕容瑾好几天没睡觉,之前虽然知道慕容旭找了村姑当王妃,却没想到是当初在那个小山村见到的村姑,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想到这里就来气,想想当初林云给他的那种熟悉感,更是气得慕容瑾好几天上朝都黑着脸!连发了好几道急信召回慕容旭,可惜慕容旭压根儿没理会。 慕容旭压根儿不想管,就当没收到。 对此一无所知的林云在寒冬腊月抵达长泾城,此时的长泾城外已经恢复了平静,城中官员为了迎接林云,也花了不少功夫在城内做了表面功夫。林云抵达当日,平民百姓跪在街道的两侧,而官员们则谄媚上前,纷纷表达着自己对林云到来的喜悦。 而林云却没有多少好脸色看。 “本王初来乍到,所以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若是诸位大人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我希望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到了城主府,林云看着一众想要进门的官员,冷冷的下了逐客令:“我知道一个月前长泾城爆发了瘟疫,我今日所见的只怕不是真正的民情。从明天开始我会一点一点的把我想知道的事情都挖出来,若是有人不配合,就别怪本王无情。” “王爷长途劳顿,这些小事儿还是交给我们去做吧。”有人终于是藏不住了,赶紧站了出来。 林云凤眼一眯,道:“只怕这位就是负责民生社稷控制疾病的陈先生了,不知道对于这次疫病的大规模爆发有计么看法吗?” “呃……这……”被点到名的陈先生不由得面露尴尬:“王爷有所不知,我们长泾城本来就属于岭壶关一带管辖,岭壶关是西北大营的阵地,只要西北大营那边打起来了,我们长泾城肯定要受到波及。上一次的疫病是因为鄙人思虑不周,以为天气转冷了尸体腐烂的速度就会变慢,所以没有及时处理战后的尸首所致,鄙人已经吸取了教训了,还请王爷莫要怪罪!” “此次疫病肆虐,长泾城内一共有多少病人?都隔离了吗?他们有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疫病的传染方式是什么?有没有专业的大夫去给他们诊治?疫病的源头处理干净了吗?”林云一连串打击式的严厉追问下,陈先生的脸色一点一点泛白,终于承受不住跪在地上磕了磕头。 “王爷有所不知,我们长泾城常年来资源匮乏,城中药品不足,不少大夫都想要出一份自己的力量,可奈何我们穷啊!” “穷?”林云蹙了蹙眉头,没有再说下去:“都退下吧,本王自有想法了。” 遣散了一群官员都不是人之后,林云这才让红衣找来了暗一,问他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得知齐兰兰居然把她和慕容旭的关系挑明了的时候,不由得也是吃了一惊:“齐兰兰指认是我了吗??” “没有,估计她现在还不知道您已经是闻名天下的云郡王了。”暗一老老实实的回答。这些事儿林云不问的时候他或许还能知情不报,可是林云一旦问起,作为下属,他就不能再欺骗自己的主子,这是作为一个暗卫的基本素养。说来也是神奇,不到半年的时间,林云已经做到家喻户晓了,大家提起云郡王,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好,没关系,这件事交给慕容旭自己去处理,相信他很快会处理好的。”说完,林云就开始投入自己的工作中了。 想要做好一个城主没有那么容易,林云也深知自己的能力有限,所以只要了一座长泾城。虽然这座长泾城不是很打眼,但是仔细一想就能明白,长泾城作为距离云盟国最近的一个城市,是岭壶关最重要的一座城池。这里固若金汤,但是百姓却始终没有收到太多战争的干扰,林云要了这座城,等于是跟慕容旭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或许是为了让某些人安心,慕容旭在谣言传出来不久之后带着慕叶舟假扮的王妃出现在了西北大营,而与此同时,林云正在对长泾城内乱七八糟的内务焦头烂额。当然,慕容旭带出来的夫人是经过易容的,并且还带着面纱的慕叶舟。一双眼睛十分清澈见底。有人探问起慕叶舟的身份,慕容旭也大大方方的介绍是建田村的村姑。 不少人都松了口气,对于眼下仇澜国的两大救世主,他们自然是不希望二人将国家大事算计于鼓掌之中。 可是对于慕容瑾来说,却感觉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第417章 西北王妃的身份 “给朕好好查!这个西北王妃到底是什么身份!”慕容瑾简直要疯了,当他知道西北王妃的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了疯魔状态。 而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师灵雪的身体已经逐渐恢复了健康。慕容瑾在失去理智之前想到了这个被自己禁锢起来的女人,便毫不犹豫的去了乾元殿。 当他看到师灵雪一个人靠在贵妃椅上晒太阳的时候,不由得怒从中起:“师灵雪!你告诉我!你姐姐是不是没有死!”他想了这么写日子,总算反应过来当初在建田村遇到的小村姑像谁了,像师灵云!像极了师灵云! 听了这话,师灵雪的第一反应是林云暴露了。但是转而一想,林云既然有胆子回到这个地方,就证明她没有那么容易暴露。再加上这些日子寒门那边传来的消息,慕容瑾的消息完全是从摊子手上得来的,不由得做出一脸惊吓的表情:“陛下在说什么,臣妾惶恐,听不太明白……” “朕的探子传来消息,”慕容瑾见师灵雪一脸害怕的脆弱模样,心里也不由得软了几分:“你姐姐没死,躲在一个叫做建田村小山村里化名林云和慕容旭成了婚,如今已经是名正言顺,名震西北的西北王妃了。”当然,慕容瑾不会告诉师灵雪,这些消息全都是小道消息。 “真的吗?”反正师灵雪是不信的。林云和慕容旭在上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明确表现出对对方的不满,两个人的观念相悖,而且也不常来往。若说林云就是西北王妃的话,那只能说这个世界太过于戏剧化了。 “陛下,您见过那位林云的原貌吗?”师灵雪趁机拥住了慕容瑾的腰身:“若是见过的话,陛下曾经去过一次西北岭壶关,当时也见过那位村姑,若是姐姐的话,陛下应当当即辨认出才对。若是没有的话,那一定就是外面的人造谣,试图蒙蔽陛下的双眼,这种人,依照臣妾来看,该杀!” 听了这话,原本一点儿也不平静的慕容瑾倒是平静了下来:“朕也一直疑惑,因为朕在见到那位村姑的时候,虽然感觉这位村姑谈吐不凡,也有雄心壮志,但是完全就是一幅莽撞行径,雨你姐姐当年的周全相去甚远!” “臣妾多嘴问一句,最早传出这个消息的,是什么人呀?”师灵雪有些满足的靠在慕容瑾的身上,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一个曾经爱慕过慕容旭的女人,如今投奔了云盟国,把所有一切都公诸于众了。”慕容瑾说着,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对师灵雪却狠不下心来推开了。相较于快两个月之前的冷淡,慕容瑾感觉自己更像是和她和解了一样,尽管师灵雪如莬丝花一样缠在自己的身上,自己也没有了半点反感。 “因爱生恨的事情太多了,陛下,或许那个女人说的根本就不是真话呢。”师灵雪还记得林云临走前的话,这时候她不想得罪林云,索性卖她一个面子。她师灵雪能站起来当然是最好的,就算站不起来,也不至于再多一个仇家。 听了师灵雪的话,慕容瑾不由得有些动容:“爱妃经过两个月的反省,果然懂事了不少。” “其实陛下,臣妾还有一事想要向陛下禀明。”师灵雪说着,从慕容瑾的身上爬起来,跪在了慕容瑾的身前,低着头,缓缓道:“臣妾有喜了,马上三个月,这几日太医都有来请脉,是看着臣妾给臣妾请的脉。太医说臣妾的胎像很稳且有力,很大可能是个男孩儿。” 或许是惊喜来得太突然,慕容瑾一时半会儿有些没反应过来。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之前……云郡王不是说,爱妃……有癔症吗……” 听了这话,师灵雪连忙上前两步,拉住了慕容瑾的双手,道:“是的,当时臣妾爱陛下爱得走火入魔,所以才会动歪念头。可是在云郡王的治疗下,在她的帮助下,臣妾不仅没有再被执念所迷惑,还自我反思了许久。” “便,臣妾因为出身的缘故,所以得到了好些寒门大臣及其子弟们的青睐,若是陛下能让臣妾平安生下孩子,臣妾保证,这些寒门子弟一定唯皇命是从,臣妾也宁愿从贵妃之位上退下来,做一个普通的贵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师灵雪几乎已经是满眼热泪盈眶了。 普通男人或许早就被她的楚楚可怜打动了,只可惜,她面对的是敏感多疑又怕死的慕容瑾。 就这样,在乾元宫空旷的花园里,师灵雪跪在慕容瑾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慕容瑾却在仔细的观察师灵雪,想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打算。 半晌后,他确定师灵雪的确只是想要生下这个孩子,便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坐到了自己的身旁,道:“之前那位宫女因为摔跤早产,孩子没有活下来。爱妃这一胎若是能平安顺利,就是踏踏实实的皇长子。到时候爱妃想要母仪天下,也不是不可以。” 听了这话,师灵雪慌忙又跪了下来:“陛下,陛下给了臣妾一个贵妃之位已经让臣妾受宠若惊,若是陛下真的心疼臣妾的话,就让臣妾回到贵人的位份上去吧,臣妾只想在这纷乱的后宫有一席之地,所以才会在寒门子弟与臣妾接触的时候不拒绝。而如今我们的孩子要出生了,臣妾也只想要好好的陪着孩子,其余的,臣妾没有任何想法。” 见师灵雪说的话好像没有半分破绽,慕容瑾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一半。 只见慕容瑾站起身,又弯腰将师灵雪扶起来,道:“爱妃对朕的这份心意,朕永远会记得的。但是该是你的,朕就不会让她落入他人之手。”说完,慕容瑾转身就走了。 师灵雪抽抽噎噎的恭送完陛下之后,再站起身,脸上除了泪痕,已经没了方才楚楚可怜的样子。 “派人传信到长泾城,她让我做的,我已经做到了。如今我重回贵妃之位,她想要的,我会尽量帮忙。” “是,主子!” 第418章 四年前最大的事 收到师灵雪的密信的时候,林云正在大刀阔斧的改造长泾城。她来了之后,原城主主动的把自己的府邸宅邸都拿了出来,自己却告老还乡去了。林云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慕容旭的手笔,她也不想知道。 而长泾城如今贫富差距极大,穷人每日里只能依靠那一某三分地讨生活,到了年底的时候交了佃租和税,大多数家庭都过不了一个好年,甚至是入不敷出。每年因为过冬冻死的人也不在少数。 考虑到这一点,林云大大方方的跟朝廷要了十万两银子,垄断了整个长泾城所有的田地,然后以极低的价格租赁给那些农户。此举一出,不少农民对林云感恩戴德,笼络人心的第一步,林云做得很好。 可惜她的举动却惹恼了不少土豪乡绅。 他们多数都是依靠这些田地维持生计的,林云如今用强硬的手段断了他们的生计,他们自然是万分不满。可是碍于林云城主以及郡王的身份,他们明面儿上是不敢说什么。可是暗地里早就集结了一帮子人,逮着机会就跟林云新制定的政策反着来。 比如林云花了大价钱从外地购入了一批药材送入济慈堂,言明穷苦人家免费看病。第二天那些二流子就会以各种奇奇怪怪的病症来济慈堂赖着不走。 为此,济慈堂不少大夫都恨不得把这些人给赶走,但是收到黄老先生的消息的他们又不能这么做,毕竟他们开的是济慈堂,有着小药王谷之称。若是随随便便就把病人赶走了,指不定那些背后的人要弄几个见死不救的罪名安插在他们身上。 只是这样一来,药材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而林云却还淹没在一大堆的繁琐事务之中无法抽身。 “云儿!”这日,孙香巧怒气冲冲的闯进了林云的书房:“你还管不管长泾城内那些地痞无赖了!” “他们怎么了?”林云有些懵懂的从杂货之中抬起头,十分不解的看着孙香巧。 见她这副模样,孙香巧也知道林云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耐心的把这几天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本以为林云会很生气,谁知道林云却笑嘻嘻的伸了个懒腰,道:“没关系,我早就料到这些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所以早就有准备了。” “什么准备?”孙香巧有些不解。 “你让济慈堂的人认真的收治这些地痞无赖,要什么药尽管开,不出五日,这些事儿就能平息下来了。”林云说着,打了个哈欠。 “真的假的?”孙香巧将信将疑的看着林云:“就这么简单吗?” “不然还能有多复杂。”林云笑吟吟的看着孙香巧:“这世间最直白的就是人心,而比人心复杂的还是人心。那些土豪乡绅被我动了利益,自然是想尽办法来让我不舒坦。” “既然他们想让我不舒坦,我就在他们给我不舒坦的基础上舒坦起来,岂不是一举两得。”说着,林云喝了一口茶水:“话说这长泾城前任城主到底是怎么治理的,所有事物几乎都是一团乱七八糟,我整理起来真是一个头好几个大。” “要不要让别人来帮帮忙啊?”孙香巧随意的在椅子上坐下,吊儿郎当的问道。 “那倒不用。”林云说着,有些疲倦的趴在桌上:“这些事儿我不亲自经手的话,总觉得会错过什么。当初慕容旭让我只要长泾城,我就觉得十分不对,尽管他什么都不告诉我,但是我的直觉还是在反复强调,这里面一定有我想要的东西。” 听了这话,孙香巧瞟了一眼林云正在看的东西,原来是这三年来的报案卷宗,不由得撇了撇嘴:“你倒是把你夫君的话奉若圣旨,当年怎么没见你这样啊。” 说起来,和重生的林云也已经相处了快两年了,孙香巧一开始觉得眼前的林云还是当年那个瘦不拉几说一句话都得喘三口气的弱鸡,可是不知不觉间,她却走到了自己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不由得有些唏嘘。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林云说着,顺手把桌上的卷宗整了整,却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了?”见林云的脸色不太好,孙香巧不由得关切的问道。 “我看到一份和离申请诶!”林云献宝一样的把那份卷宗抽了出来,递到了孙香巧的面前。 通篇卷宗看下来,孙香巧气得直拍桌子:“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简直太不要脸了!” “开眼了吧?”林云不知道哪里来的得意,冲着孙香巧挑了挑眉毛:“我打算去见见这位提出和离的小妇人。” “为啥?”孙香巧的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这份卷宗可是两年前的了。” “其实我在近五个月的卷宗里也看到了她的和离文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被搁置了下来。”林云说着,一通翻翻找找,把那份和离书也找了出来:“你说这个丈夫到底是有多令人讨厌,才会让自己的契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和离啊?” “不知道……”孙香巧到底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对这些事儿也没个判断:“不如让姓景的先去观察两天?” 自从林云来到长泾城,坐上了城主的位置之后,景彦辰就闻讯而至,也不成天在林云面前晃,倒是跟那群贪官污吏打成了一片。孙香巧偶尔看不过去问他,他也只说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以得到第一手情报。孙香巧当然不是那么好糊弄,可面对景彦辰满口的胡说八道,也只能选择相信。 “好,你去找景彦辰,然他找这位小妇人聊一聊,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林云说着,脸上洋溢着八卦的笑容。 “我说你是做城主来的,还是八卦来的啊……”孙香巧撇了撇嘴,尽管对林云吐槽颇多,但是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去找了景彦辰。 孙香巧离开了之后,林云收起了一脸的不正经,再次看向五个月的时候那位小妇人再度提上的和离申请书。 里面很明确的写着,她怀疑自家丈夫有通敌叛国的行径,不愿与这样的人捅在一个屋檐下。 而在这上面,小妇人很明确的写着,从四年前开始,自家的丈夫就频繁出入一些神秘的场所,她十分怀疑,那一年发生的所有大事都跟自家丈夫有关。 四年前,最大的事,就是师家,灭门…… 第419章 反间 收起心情,林云去见了暗一带来的地痞头子。 见到林云的时候,地痞头子本能的哆嗦了一下,一看就知道被抓过来的时候没少被暗一揍。 “听说你不少手下成天去济慈堂装病,这事儿你知道吧?”林云不打算跟他啰嗦,开场直接明了。 一听这话,地痞头子立刻跪了下来:“城主大人!哦不……是郡王大人!小的也是没办法,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如果不按照贵人们的要求来的话,小的跟小的兄弟们可能连长泾城都待不下去了啊!” 事情和林云料想的分毫不差,果然这些地痞无赖之所以会壮着胆子跟她这个郡王作对,背后那些人没少下功夫。威逼加上利诱,很容易就让这些地痞无赖听话。 “本王今日找你来,是想告诉你,继续按照那些人的要求去做,跟他们多要点儿银子。”林云说着,蹲在他跟前:“最好是要到一个比较有压力的价格。” “啊?”地痞头子没有反应过来林云的意思:“王爷,这是啥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林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希望你能做得让本王满意,否则那些人能对你的家人下手,本王也可以。虽然药王谷不许杀人,但是简单的做些截肢手术什么的,还是允许的。若是五日后我没有看到我想要的,你就自行考虑吧。”说完,林云就走了。她知道这些地痞无赖受制于人,她唯有恩威并施才能让他们听话。 有什么比生不如死还残酷的吗? 比起那些乡绅贵族的威胁,林云的威胁显然更让这个地痞头子心颤。 当夜,他聚集了几个都说得上话的地痞一并到了跟那些贵族约好的地方。 “这是今日的工钱。”等在他们面前的人,是管理户籍的小吏家里的管家。 “我说,”地痞头子掂着钱袋:“是不是少了点儿?” “你们成日里有人给看病,还有补药给你们养着,还嫌少?要脸吗?”管家显然是看不上这个地痞头子,所以一边说话一边翻白眼。 “该给的一分不能少。”地痞头子带来的人顿时就怒了:“今天不给的话,明日我们就不去闹事了!” “爱要不要吧你们就!”说着,管家一把从地痞头子的手上把钱袋给抢了过来。 地痞头子带来的人见状,正想上前理论,被地痞头子一把拦住了:“这几天我们也没少去闹事儿,的确,您说的对,我们成日里都有补药养着,是很滋润。但是我们也晓得是药三分毒的道理,我们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在给主家办事,若是主家连钱都不给,那我们觉得,这份钱不赚也罢!”说完,他就要走。 管家见状,立刻拦住:“你不要忘了,贵人们可都拿捏着你们的软肋的!” “是,我们承认贵人们要碾死我们就跟捏死个蚂蚁一样简单,但是我们怎么能确定,新来的城主不是像贵人们一样的心狠手辣?”说着,地痞头子双手抱在胸前:“这样吧,请转告贵人们,若是还想我们继续这么搞事情,在之前谈好的价格的基础上,再加一倍数,要是不给也没关系,我可以去找新城主,人家不仅是个郡王,还是药王谷大弟子,肯定不差这点儿钱!” 说完,他抬手一吆喝,大家伙儿都跟着他走了,管家拦都拦不住。 第二天一早,地痞流氓们因为没拿到钱,全都在家里睡大觉。有人觉得不对劲去问到底怎么回事儿之后,那些乡绅贵族们坐不住了。 “这怎么行!要是这些人这个档口撂挑子不干了的话,我们之前的钱就等于是白花了!”土豪一号气得直拍大腿:“居然不怕威胁了,这些个狗东西还真是胆儿肥!” “也是怪我,”小吏苦着脸叹了口气。在座的各位都是爷,只有他等级最低,所以就算是在心里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顿,他也不敢表现出来:“要不是我那个坏事儿的管家,我们也不至于落到这个被动的地步来,我怎么也不知道,管家居然私自克扣了这些地痞无赖的钱!” 听了这话,某贵族有些不爽:“现在这些人都不去济慈堂闹事了,想来云郡王是十分开心了。一点力气都不用出就把我们的部署给打乱了,可真是,坐收渔翁之利!” “按我的想法,不如大家还是依了那些狗东西的提议,多给点银子,反正大家也不缺这点儿,重点是让云郡王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否则这次她是强行回收田地,她下回再动我们的商铺的话,我们就更被动了!”土豪一号叹了口气:“我可真怕她动商铺啊!” “这些个狗东西可都说了,”小吏小心翼翼的看着各位爷的脸色:“他们要多一倍的钱,否则还是不干……” “给了吧,我给了!”土豪一号说完,起身摇着头就走了。看得各位爷脸色都绿了。 你有钱,你倒是说给就给了,我们没你有钱啊爷! 可已经有一个带头了,带头的还是他们这些人里地位不高不低的那个,所以尽管大家伙儿都不是很愿意,还是认命的默认了要给这个钱。地位比土豪一号高的,家里不缺这个钱,但是怕日后落人口舌,所以这个哑巴亏也是忍了下来。 地位没有土豪一号高的,土豪一号都同意了,他们要是不同意,最后把事情搞黄了,他们岂不成了土豪一号要报复的首要人选? 而地痞头子接到消息让他去领银子的时候,本能的反应是要挨打了。但是钱到手之后发现多了一倍,顿时就眉开眼笑了。 “老大,笑什么呢?”手下凑了过来:“您都乐好一会儿了!” “去!”地痞头子一巴掌拍在手下的后脑勺上:“把人都叫出来,咱们要去济慈堂开工了!” “啊?不是说今天放假吗?” “放你娘的假,贵人们多给了一倍的钱,你舍得放假吗?反正我是不舍得!”说完,地痞心里头美滋滋的。要不是林云的提点,他还没想到可以这么搞!这下好了,发家致富不远了! “得嘞老大!我这就把兄弟们都叫出来!”手下一听多拿了一倍的银子,顿时撒丫子跑去叫人了。 第420章 找乐子去 尽管地痞们还是锲而不舍的来捣乱,但是济慈堂的大夫们都感觉到了不太一样的地方。他们基本上都会问最贵的药材,那些普通,但是最紧缺的药材倒是没人搭理了。 这样一来,不仅济慈堂的收入高了,给难民们治病的药材也有了富余。 毕竟这些地痞无赖们治病虽然当时不给钱,可背地里林云还是会找人暗地里结了的。如今她手里有不少银两,结这些药费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可是连着几天下来,地痞无赖的要价越来越高,可是林云和济慈堂这边却显然只是皮毛而已,这些土豪乡绅们就坐不住了。 “可有人知道济慈堂他们到底有多少药材?”土豪一号今天只觉得屁股发热,根本坐不住。这几天地痞无赖们的加价要求都是他带头同意的,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问题,他肯定是要被大家叱骂了。 “没人知道,”小吏叹了口气:“济慈堂那边跟铁桶一样,再加上新城主的严防死守,我们的人根本混不进去。而且他们的人也对济慈堂很忠心,根本收买不了。” “这……”土豪一号不由得有些语塞:“难不成我们真的要低头服软吗?” “我听诸位贵人的意见!”小吏说完,一弯腰走了出去。他眼下是怎么看这个土豪一号怎么不顺眼,早在那些地痞无赖要加价的时候他就应该拦着的,这样至少自己不会白白投了那么多银子去打水漂! 小吏走后,屋子里的土豪乡绅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起来。刚开始还挺好,越说到后面大家的火气就越大,没多久,整个屋子里就鸡飞狗跳了…… 这边,林云得到消息说他们已经开始内讧的时候,接连放出消息,说她下一步的打算就是整治城内乱七八糟的商铺,加大商人的缴税力度。同时打算在城外荒山的山谷里种上一大批药材,只是苦于没有药材种子的来源,十分苦恼。 原本已经内讧的土豪乡绅们得到这个消息,几乎是想都不想,立刻就找人联系了林云,各家几乎都想尽了办法给林云弄来了药材种子,甚至不少土豪乡绅们还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自家庄子上现在有不少闲着的劳动力,只要林云需要,他们随时都可以上岗。 林云简直被这些人逗笑了,虽然没有直接面见他们,但是听孙香巧说得有声有色的,不免莞尔:“看来我们的战略成了。” “那可不嘛,最近你可是大把银子往外撒,那些地痞无赖就算再不识好歹,也该知道什么人是在乎他们这条命的。”孙香巧说着,单手拖着下巴,有些无聊的把玩着林云桌上的茶碗:“云儿,我感觉最近的日子好无聊哦……” “我也觉得挺无聊的。”林云点了点头:“想找乐子吗?” “嗯?”孙香巧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去哪里找乐子!” “跟我来!”林云说着,招呼起孙香巧和红衣就进了房间。等三人再出来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小姑娘,清一色公子哥儿,生的明眸善睐,就算是男人也忍不住多看几眼那种。 冬天的衣服厚实,再披上个披风,她们身上所有的女性特征都被尽数掩去,看起来就是三个翩翩少年郎。 “我们……干嘛去……”红衣有些别扭的拽了拽自己的衣服。 “找乐子去~”说着,林云就带头出了门。 前世她可没少往这些所谓的三教九流之地钻,因为她知道,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人才越是多。前世她是为了看热闹,在家里闲的发慌。这次,她是打算去这些地方打探些消息。 毕竟初来长泾城,想要站稳脚跟,一时半会儿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尽管她有郡王加封在身,可人人都只当她就是个女流之辈,并没有多少人把她放在眼里,故而这次才会闹出这么多事情。尽管百姓对她感恩戴德,但是上到官吏,下到乡绅,无一不是面上一套背里一套,都以为她什么都不懂。 她们仨进了春香楼后,立刻就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毕竟像她们这样长得眉清目秀又一表人才的人会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种场合,其实也挺令人意外的。 “哟~三位公子,里边儿请里边儿请~”老鸨一见到她们三个,眼睛都亮了。这年头想看到一个模样周正的男人来逛窑子都难,更何况一下子来了三个风度翩翩的小公子。再加上她们三个衣着不凡,老鸨觉得自己要是再年轻几岁的话,可能都要把自己推销上去了。 “几位公子,咱们到楼上包间去呀?”老鸨讨好着看着站在正中间的林云。 “不了,”林云轻飘飘道:“本公子只想在大堂听听小曲儿喝点酒。”说着,林云指了指正在大厅正中间的舞台上翩翩起舞的舞女:“听说春香楼歌舞双绝,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这个荣幸了。” 一听她们要坐大厅,老鸨在心里暗暗骂了句抠门儿,紧接着就堆着满脸的笑,把林云一行三人引到了正对着舞台的位子上:“三位公子,奴家这就去给三位公子拿酒,不知道公子对酒可有要求啊?” “烈的!”红衣当即挥手:“要是不够烈我可不付账。” “保证烈!保证烈!”老鸨脸都要黑了,边走边嘀咕。 最烈的酒最便宜,眼前这三个人看起来人模狗样,这一路过来又不进包间又要便宜的酒,看起来就是兜里没几个子儿的!白瞎了那一身好衣裳和那副贵气的模样了! “妈妈桑,”正走着,老鸨被人拦了下来,定睛一看,老鸨顿时喜笑颜开:“是兰姑娘啊,兰姑娘今儿不是不舒服吗?怎么没好生休息?” 听了老鸨的话,那位兰姑娘垂下眼眸,一副楚楚可怜模样:“本想休息的,可闲不住。” “兰姑娘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身子也是三天两头的病一场,得好好养养才对!”老鸨说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着林云那一桌道:“看到那桌小公子没,只要今晚兰姑娘从他们的手里赚着一百两银子,我就把库房里最养人的药材都给你配上!” 顺着老鸨的手看过去,兰姑娘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第421章 兰姑娘林芷兰 “怎么了,”见兰姑娘愣神,老鸨皮笑肉不笑道:“兰姑娘该不会以为我们春风楼喜欢养闲人吧?不过是要一百两罢了,我们家红牌情花姑娘一晚上可是能从恩客手里哄来几百上千两的人,你要是连一百两都哄不出来,我看你也别休息了,到后房洒扫去吧!” “看妈妈桑说的是哪里话,”兰姑娘连忙敛下眉目,低眉顺眼道:“只是见那桌小公子生得俊俏,一时间走了神而已。毕竟这两年来,长泾城内能来的恩客们没有这样好看的。” 听了这话,老鸨无声的嗤笑:“你管人家好看不好看,现在最重要的是跟他们要到钱知道吗!” “晓得了。”兰姑娘说着,冲老鸨福了福身子,当是行了礼,然后就径自朝着林云等人走去了。 看着兰姑娘的背影,老鸨忍不住啐了一口:“还当自己是官家小姐呢,哼!” 兰姑娘走到林云等人身边的时候,林云稍稍愣了一下:“这里的妈妈还真是手脚勤快,刚说完去给我们拿酒,就安排姑娘过来了。” 听了这话,兰姑娘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是奴家主动要求过来伺候的,还请公子莫要怪罪。” “哪里会怪罪!”林云大大方方的请了手,示意兰姑娘在自己的对面坐下:“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公子可唤我兰姑娘。”兰姑娘有些怯生生的,不敢看林云。 而林云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兰姑娘,似乎是要穿透兰姑娘的面纱看破她的真容一样:“不知兰姑娘为何蒙面?” “奴家早年间因故毁了容貌,”兰姑娘说着,声音有些小心翼翼:“怕惊扰了贵人,所以戴上面纱出来讨生活。” “我观兰姑娘起色,只怕兰姑娘身子有些羸弱,不知道近来是否有事烦忧?” 听了这话,兰姑娘顿时愣住了。林云察言观色的本事本就一流,即便她现在蒙着面,林云也能轻而易举的从她的眼睛看出来她的真实情绪。当林云看到兰姑娘发愣的时候,便笑了起来:“兰姑娘不要怪罪,我也不知道如何与这么美貌的姑娘相处,故而轻浮了些,请兰姑娘不要往心里去。” “公子言重了……”兰姑娘微微低头,敛下眼眸,楚楚可怜。 红衣和孙香巧都不明白林云为什么对这个兰姑娘这么感兴趣,但是她们也没有贸然打断林云对兰姑娘的调戏,只静静的在一旁看着。 兰姑娘这话一出来,桌上顿时陷入了一阵尴尬之中。 正好,台上开始唱一段思乡小曲儿,林云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不知兰姑娘老家在什么地方?”林云一边说着,一边痞里痞气的用手握着茶杯子,一脸的纨绔。 “清水镇。”兰姑娘说完,眼眸显而易见的暗了下去:“公子点了什么酒?” “我不会喝酒,”林云直白道:“这位公子点了你们家最便宜的酒,哈哈哈。”林云说着,就把锅甩给了红衣。 突然被点名的红衣不由得蹙了蹙眉:“我要的是最烈的酒,不是最便宜的!” “哪家春楼最烈的酒不是最便宜的嘛。”林云说着,冲兰姑娘勾了勾眼睛:“对吧。” “是也不是……”兰姑娘可不敢得罪明显就是这三个人的头儿的林云,只能低眉顺眼的顺着林云的话说下去。 近来确实是身体不好,否则就以她过往的脾气,说了这么半天的话,自己却被带进了客人的节奏里,她指定含混几句就走了。可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自从情花姑娘成了春风楼的红牌之后,她这个打着卖艺不卖身旗号的头牌就没了人气。 毕竟情花姑娘来者不拒,她则想要在这里偏安一隅。若是今天没有在眼前这桌客人手里哄出一百两,只怕明天老鸨就要强行安排她接客了。 想到这里,兰姑娘强迫自己放开手脚,主动换了位置,坐在林云的身边,声音柔柔的,仿佛一只无骨的小手一样,探入了林云的耳朵里:“公子,既然不喝酒,不如试试我们春风的招牌茶水。” 听到她这么说,林云也很配合的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什么招牌茶水?” “取自北方极寒之地的虫草茶,”兰姑娘说着,一双眼睛笑得淡雅:“据说虫草茶最适宜在寒冷的天气饮用,能驱寒解乏,还能补肾壮阳呢……”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兰姑娘很适宜的低下了头,一脸的娇羞无限。 林云听了这话,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哆嗦,当即挥了挥手:“那就来一壶吧。” 听到这几个字,兰姑娘顿时眼前一亮!要知道,一壶虫草茶就是六十两,再加上眼前这三位的座位费以及酒钱,想要从他们身上刮下一百两,好像也不难了! 想到这里,兰姑娘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奴家这就去让人给公子煮茶!”说完,她仿佛一只花蝴蝶一样,踩着翩跹的步子离开了。 看着她走开,一直插不上嘴的孙香巧赶紧凑了过来:“你跟人家套近乎做什么?” “你们知道她是谁吗?”林云反问。 “是谁?” “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她应该是五年前,在上京城以才情闻名的林芷兰林大小姐。”林云说着,叹了口气:“林家世代都是谏臣,当年要不是林芷兰的父亲当众叱骂大皇子慕容瑾,也就是现在的皇帝,说他狼子野心,其心可诛的话,他们一家应该还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上京城,毕竟自古皇帝都是不能杀谏臣的。” “那后来呢?”孙香巧不由得来了兴致:“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说自己老家是清水镇的?” “以慕容瑾的性格,自然是不会容得下这样的人了。”林云说着,低下头,微微有些抱歉:“当年若不是我和慕容瑾还交好,恐怕也不会认识这位林小姐。可惜等我真正见到她的时候,却是他们一家被迫告老还乡的时候。他们的老家的确在清水镇,只是这五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她落到春风楼这种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第422章 无奈之举 几人说话间,林芷兰已经回来了。这位当年在上京颇有名气的官家小姐,如今却在为这六十两一壶的虫草茶尽力的讨好着林云,不由得让她有些难受。 “兰姑娘可曾想过赎身?”谈话间,林云突然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句,倒是把林芷兰给怔住了。 “公子这话……说来惭愧,几乎每一个春风楼的姑娘都想过有朝一日能有贵人为自己赎身,”说着,林芷兰言语之中分明带着认命的笑意,给林云斟了茶:“但是在这里伺候一群人的时候,好歹也算半个自由身,要是被赎身……说好听了是赎身,说难听了不就是被买走了,那可就全然没有自由之身了。”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心酸。就连只顾着喝酒的红衣都有些动容。 谁又能说林芷兰的话没有几分道理呢。 那些被有钱人赎身带回家养在后宅的女人们,过上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但是因为出身本就不好,所以也没人看得起。就算是能得到掌家人的宠爱,可宠爱毕竟不是永远的。有朝一日新人取代了旧人,她们这种出身的女子,最后也只能郁郁寡欢,凋落在后宅这一某三分地。 想到这里,林云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正好台上唱起了《西厢记》,林云便假作被戏剧引走了注意力,不再接林芷兰的话茬儿。 “诶,你们听说没有!”周边人喝大了,连带着说话声音也高了起来:“就咱们那新来的城主啊,马上又要有大动作了!” “什么大动作啊?前段时间她强行买下大家手里的田地,难不成接下来还想垄断整个城的商铺不成?”有人并不以为然:“我看啊,就是女人家眼皮子浅,跟土豪一号他们作对有什么好处,真是想不明白。” “你不懂!”一开始说话的那人神秘兮兮的拽了一把那人:“我听说这次地痞流氓去济慈堂闹事啊,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咱们这位女城主可是有手腕的很哩!虽然土豪一号他们抓着地痞流氓的小辫子,可是说到底得不了他们的忠心!咱们这位女城主啊,就让他们去要钱,天天多要钱,你说就算土豪一号他们有万贯家财,也挡不住这样要钱的对不!” “你咋知道这么清楚的?”听他这么一说,当即就有人来了兴趣:“难不成是女城主告诉你的?” “那不能!”喝高了的那人显然还没有吹牛皮的意识,立刻摆手摇头:“我是听跟着土豪一号他们一伙儿的小吏说的。你说一个管户籍的小官小吏去掺和这些事儿,他是不是不正常?” “我就劝他啊,为了头上的这顶乌纱帽啊,为了全家老小啊,为了手上那些微薄的俸禄啊,还是趁早弃暗投明!” “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大家伙儿显然被这人给吊起了胃口。 “他说他本来也不想的!要不是女城主收回了所有的田地,他岳家找到他头上来了,他也不像这么搞事情。可是事实证明啊,凡事还真得看官府咋办就咋办,不然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得不偿失!” “那你前头说新城主有大动作了,是啥动作啊?”有人还惦记着这个。 “就咱们城外那座荒山!”那人说着说着显然嗨了起来,索性踩着桌子站了起来:“女城主说要在山谷里种药!你们猜怎么着!这帮土豪乡绅一边骂着女城主一边个个儿忙不迭的给人送去了药材种子,还有几个说是连劳动力都送过去了。好家伙!这下好了,土豪乡绅的联盟一下就崩了!哈哈哈……” 听了那人的话,林云不由得吹了口茶,就是这么深藏功与名。 “哎呀,这女城主怎么厉害,那将来会不会搞得咱们长泾城民不聊生啊!” “放你娘的屁咧!”一开始说话的那人顿时啐了一口:“女城主到任以来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咱们老百姓着想啊!还民不聊生,你咋不想想上任城主都是怎么做的,天天跟那帮贪官污吏搞在一起,强行增加税收不说,仗势欺人的事儿可没少做吧?” “反观现在这位女城主,做过这样的事儿没?哪一件事不是在为咱们老百姓着想?” “也是啊,可是你咋知道得这么详细?”听他说的头头是道,有人不由得疑惑了起来:“难道你跟那女城主很熟吗?” “不熟不熟!”说话那人一边嘿嘿笑着一边摆着手,然后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哐当”一下跌了下来,打起了呼噜。 林云这边瞟了一眼,果不其然,是景彦辰的手下。 想来这段时间他的人为了扭转她在民间的口风还是瞎了不少功夫的,否则以土豪一号他们的势力,林云相信,民间早就把她传得十分不堪了。如今还能在烟花柳巷这种地方听到她的几句好话,必然就是有人在背后指挥了。 “说来也起来,”林芷兰见林云对隔壁桌的谈话饶有兴致,便顺手给林云又斟了杯茶:“这位云郡王继任城主之前,原城主几乎是连夜打包好行李,都来不及跟云郡王打个照面就匆匆离开了长泾城,大家都说,这是怕郡王见到长泾城内的惨状跟他算账,可城中传播瘟疫一事,其实也是才闹起来没多久,原城主是想要做些什么的,可是还没来得及呢,云郡王就来了。” 听了这话,孙香巧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真想做什么的话,那可未必要等到新城主到任,打从瘟疫传播开始,就应该有所动作了。兰姑娘,你久居春风楼,定然是不知道城外的难民们都是什么模样吧?” “前些日子,云郡王还没有到任的时候,云盟国偷袭,前城主下了死令不许开城门放难民进城避难,以至所有难民都被云盟国的将士屠杀干净,这事儿我是知道的。”兰姑娘说着,眼神淡淡:“只是奴家并不觉得前城主做的有什么错。难民们身患绝症,进了城以后难以控制,很容易就把疫病传进城内,所以原城主不肯开城门,也是壮士断腕的无奈之举!” “呸!”孙香巧当即就啐了一口:“说得好像城内也没有疫病一样!” 听了这话,林芷兰垂下了眼眸,倒是没再反驳。只是林云越看林芷兰越觉得,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第423章 大小姐,说话凭良心啊…… 在春风楼玩儿了一晚上,孙香巧到后期都跑到隔壁桌上去摇色子了,红衣也抱着酒坛子昏昏欲睡,林云觉得今天差不多了之后,这才起身,半笑不笑的看着林芷兰:“兰姑娘,若是有机会的话,在下很愿意为你赎身。” “还是不要了。”林芷兰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拒绝了林云的提议:“奴家现在在春风楼过得很好,多谢公子美意。” 一旁的老鸨听了这话,顿时眼睛都红了起来。连忙上前一扭屁股,把林芷兰挤到了边上,然后挽着林云的胳膊道:“公子是好人,可惜啊,我们兰姑娘早之前一颗芳心就已经许给别人了。若是公子有心的话,就多来给我们兰姑娘捧场,说不定哪一日兰姑娘就转变心意了呢。” “妈妈!”一边插不上嘴的林芷兰显然有些着急。 “诶你别说话!”老鸨转头低声叱骂,然后转过身来依旧一脸笑意盈盈的看着林云:“咱们家兰姑娘蕙质兰心,到现在啊,还是清清白白的,公子您还不知道吧,兰姑娘可是官家小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呢!” 听到老鸨像是推销商品一样介绍林芷兰,林云的心里也不是很舒坦,找了个由头,结了账,便领着玩疯了的孙香巧和喝得昏昏欲睡的红衣离开了春风楼。 到了外面,冷风一吹,红衣的酒醒了大半。 “怎么样?”林云看着身边两个姑娘,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是不是这儿还挺好玩的?” “好玩个什么啊……”红衣怀里还抱着半坛子酒:“也就是酒不错了。” “我倒是真觉得挺好玩儿的!”孙香巧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我已经掌握了摇色子的精髓了,下回遇到景彦辰,我非得把他干趴下不可!” 见她们俩的反应,林云只觉得可爱。伸手揉了揉孙香巧的脑袋,道:“今天在春风楼除了找乐子之外,我还听到了一些平时听不到的声音,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什么声音?”两人同时看向林云。 林云把在春风楼听到的有关自己的言论一一叙述给她俩之后,孙香巧第一个拍大腿笑了起来:“说起来,云儿,你听到别人这么夸你的时候你会不会脸红啊?” “不会。”林云淡淡的说着,嘴角噙着一抹笑容:“就是有些意外,才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景彦辰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让人大肆宣扬了。” “你怎么知道是景彦辰派人做的?”红衣有些意外:“难道你不觉得是你夫君做的吗?” “当然不是他了,”林云说着,迈开步子率先往前走去:“别看他好像心思细腻,实际上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未必能注意到。他是那种只做不说的人,景彦辰则跟他完全不一样,景彦辰做了一件好事,就生怕天下人都不知道一样。” 听了这话,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景彦辰终于是忍不住了:“大小姐,说话凭良心啊!” “不这么说你肯出来吗?”林云眉毛一挑。这几日她一直想要找景彦辰,可是他却始终避之不见。今天去春风楼也是为了逼景彦辰自己主动现身。早在春风楼里,林云就知道景彦辰偷偷跟着她们了,这会儿听到她在这么说他,以景彦辰的脾气是肯定忍不住的。 “我……”景彦辰一时语塞…… 他还没想好应该怎么面对林云,所以想尽办法不见林云。为了避开林云,他甚至主动跑去跟贪官污吏还有五号一号他们混在了一起。却没想到因为这个举动,阴差阳错的帮了林云不少的忙。 想到这里,景彦辰叹了口气:“对不起,大小姐,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那你就不用面对我了吗?”林云挑了挑眉毛:“据我所知,景彦辰可不是一个怂蛋。” “不是的大小姐,”景彦辰有些着急:“毕竟当年的事……” “别提当年了。”林云打断了他:“眼下最重要的是以后。” 说完,林云自顾自的往前走,红衣见状,抓着孙香巧连忙跟上。景彦辰也不敢停下,赶紧跟上了林云的脚步。 回到城主府,林云脱下身上的披风,让人上了几壶热茶,一行人在她的书房坐定后,她这才看着景彦辰,道:“去查一下春风楼林芷兰和原城主的关系。” “你也发现是她了啊!”景彦辰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对她完全没印象了呢。” “怎么,你早就看上她了?”林云眉头微蹙,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孙香巧的方向。 见状,景彦辰连忙摆手:“不是看上,是早就注意到她了。毕竟一个曾经的官家小姐沦落风尘,多多少少也会传出来消息,可是林芷兰却很奇怪,好像一夜之间就出现在了春风楼一样,除了老鸨,基本没有人知道她怎么冒出来的,但老鸨却从来没有隐瞒过她官家小姐的身份。” “当年的林家离开上京之后,慕容瑾都做了什么你知道吗?”林云蹙着眉头问道。 “不知道,”景彦辰摇了摇头:“当年我忙着做老师的课题,从来没有关注过上京城里的变化,所以……” “好我知道了,”林云止住了他的话头:“我现在就想知道,林芷兰跟原城主的关系。我总觉得我要长泾城要得有些容易,虽然说慕容瑾明面上给了我不少阻力,但是还是……” “您是觉得,慕容瑾可能在长泾城内有别的布置?”景彦辰蹙着眉问道。 听了他的话,林云放下手里的茶杯:“你如果是慕容瑾的话,会把药王谷大弟子放到距离自己死对头最近的地方吗?” “可是当初他不是挺不愿意的吗?” “如果慕容瑾不愿意的话,我恐怕连封王的机会都没有。”说着,林云定定的看着景彦辰。 “可是长泾城……”景彦辰蹙着眉想了片刻:“毕竟是在西北王的地界内,若是有什么问题的话,西北王应该最先发现才对。” “西北这么大一片地方都是他的,他还要行军打仗,要发现,也要看顾得过来才行。”林云说着,斜着眼睛看景彦辰:“明天中午我就要拿到原城主的所有资料。” 第424章 我相公长得好得多 说完,林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了,你要留在城主府过夜吗?” 听了这带着明显逐客语气的话,景彦辰不由得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我走!我才不在你城主府留宿!”说完,转身就就走了。 “诶……”孙香巧显然是想跟景彦辰说话,却没想到后者那么果断的就走了,顿时有些失落。 “巧儿,”林云看穿了她的心意,不由得笑了起来:“这都这么晚了,你有话留着明天跟他说也不迟嘛。” 被林云的话闹了个大红脸,孙香巧显然有些不要意思:“我才没话跟他讲!” 说完,孙香巧一跺脚,转身就走了。看着她的背影,林云不由得叹了口气:“景彦辰哪里好了,巧儿几乎都快把喜欢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长得好。”红衣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说的很对。 “长得好吗?”林云蹙着眉头仔细想了一下景彦辰的无关:“不觉得啊……” 闻言,红衣有些鄙视的看了一眼林云:“你当然不觉得,毕竟你相公比他长得好得多。” “嗯,你说的很对!”林云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头。 红衣:“……”你这个人怎么不知道谦虚怎么写呢? 第二天一早,城内布告栏就贴出了告示。自从林云放出话来说要在城外荒山谷种药之后,土豪乡绅们纷纷送来了钱和种子,其中不乏是想讨好林云的。 林云当时自然是客客气气的手下了,可是一转头的功夫,她就把这些明细全部让人写了出来,贴在布告栏里。城中百姓一见布告栏里来了新消息,自发的就围了上去。 “天啦!土豪一号那么有钱,这次城主大人要种药,他居然才捐了一百两?” “对啊对啊!就连人家小官小吏都捐了五六十两呢!” “天惹!你们看到没,这个,土豪二号,他才捐了十两!加上三斤种子,这真是抠门儿到家了吧!” 蹲在家里的土豪乡绅们根本没想到林云会来这么一手,本来以为林云只是个眼皮子浅的女人家,所以就算是殷勤上赶着送礼也没有想送多少。 只是眼下他们送多送少都被贴了出来,顿时城中的百姓都议论了起来。 渐渐地,不知道什么人开的头,前些时间地痞流氓去济慈堂捣乱的事情也被人挖了出来,直接指明了是土豪乡绅他们一伙儿做的,更是让他们在城中寸步难行。 别说是出门了,就连自家的铺子,生意都平白冷淡了几分。 想到这里,土豪乡绅们气得直跺脚。真不知道这个女城主到底哪里来的本事,城内的百姓们几乎都被她收了民心,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才好! 这一着急,他们就都坐不住了。一个个儿掩藏着身份,偷偷到了城主府递上了拜帖。 林云本就在等着他们来,手里的拜帖压下后,就让人在门外等着。等到人都在门外聚集得差不多了,林云这才派人放话,让他们都进来。 下了马车下了轿辇的各位土豪乡绅们见到昔日熟人,不免都有些尴尬,对彼此之间的印象也差了几分,当然,这也正是林云想要的结果。 “不知道诸位今日来我城主府有什么事?”林云依旧是最开始他们见到的模样,一双眼睛黑白分明,蒙着面也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原本他们还觉得这个女人很好对付,可眼下出了这么多事,他们可没人敢再小看林云了。 “是这样的,”土豪一号还是被人推出来当冤大头了:“城主大人,您在布告栏上贴的那份公告,我们大家都看过了。” “噢?”林云一挑眉毛:“可是觉得本王有记录错误的地方?”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土豪一号赶紧摆手否认:“是这样的,对比之下我们都觉得我们捐赠过少了,这次来找城主大人,是想在原先的基础上,再追加捐赠的!” “本王又不差钱,要你们一直捐干嘛?”林云满眼疑惑:“难不成是诸位觉得本王派人贴布告这件事打了诸位的脸了?” 听了这话,土豪一号觉得自己都快崩溃了:“不是不是,不是这样,我们可没有这意思啊!”土豪一号只觉得冷汗从背上层层叠叠的冒了出来。 今天他可算明白了,为什么圣人会有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名言流传至今了…… “那诸位今日来我府上是有何事?”林云说着,眉眼之间的不耐烦已经十分明显:“若是想追加捐赠的话,大可不必了。本王受皇命,治理长泾城,朝廷也十分支持本王的做法,不日便会拨款下来。” 一听这话,在场众人顿时都慌了起来。 本来以为这个郡王刚受封,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长泾城的城主,定然是不受朝廷重视的,却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很好对付的大爷开口就是朝廷拨款。 顿时大家都坐不住了。 “王爷,就让我们一表心意吧!” “是啊王爷,若是不让我们表表心意的话,我们岂不是白白受您恩惠了!” 听了这话,林云疑惑的蹙起眉头:“你们什么时候受我恩惠了?我拿走了你们手里的田产,还增加了你们铺子的税收,这也叫受我恩惠?” 一听这话,大家脸都绿了:“什……什么时候增加税收了……” 林云当即摆出无辜的模样:“我让人跟名册一起贴在布告栏上了,难道诸位都没有看吗?” “凡是家族铺子超过三间的则开始纳一档税,超过六间的纳二档税,六间以上的纳三档税,诸位都不知道吗?”林云挑着眉问道:“我还以为诸位会更关心税收的问题呢,毕竟本王已经派人去落实了。” “……”土豪一号等人都傻眼了,在场的人里,谁不是手握十几个店铺的人啊…… “哎呀,到饭点了。”林云看了看时间:“诸位不介意在本王这里用午饭吧?” 他们敢说不吗…… 可若是吃完午饭再去处理商铺的事情,只怕林云早就已经把要落实的落实完了。 “那个……三档税是多少啊?”土豪一号小心翼翼的问道。 “每月营业的一成利。”林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报出了高税收,说完还笑得十分开心:“诸位不会介意吧?” 土豪一号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他倒是想介意!可经过这几次交手,理智在劝阻他们几个,不要跟林云正面起冲突…… 第425章 土豪一号的崩溃 见众人都不说话,林云点了点头:“那本王就让人去给诸位准备午膳了。”说完,她就起身走了。 看着林云潇洒的背影,大家都有些懵逼。这是什么意思,她不跟大家一起吃饭啊? 本来还打算跟林云吃饭的时候提一提这个税收的事儿的,可是当他们坐上桌的时候才意识到,林云真的只是给他们准备了午饭。 而林云本人,则不见踪影。 “劳驾问一下,”土豪一号是憋不住话的人,赶紧拉住了上菜的仆人:“请问城主大人在何处啊?” 听了这话,上菜的小姑娘不动声色的把胳膊从他手里拽了出来,后道:“不知道!”然后就走了。 平白无故被一个小仆人甩了脸子,土豪一号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了。 “你们说着云郡王是几个意思?把我们晾在这儿,然后自个儿走了?”土豪一号不由得有些生气,可等了一上午,早已经饥肠辘辘的他闻见桌上的菜香,不由自主的拿起了筷子:“罢了罢了,先吃再说!” 大家见土豪一号都动手了,一个个儿也没客气。 或许是林云府上的饭菜太好吃了,他们一个个儿最后居然没有剩饭菜下来。吃完之后又去林云的会客厅等着林云回来去了。 而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林云去见了景彦辰。 “我要东西搞到了吗?”林云说着,冲着景彦辰伸出了手。 “你这搞得好像我们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一样。”景彦辰一边说着一边撇着嘴把一叠资料放到了林云的手上:“这就是我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查出来的全部资料了,你要是觉得不够的话,给我点时间我慢慢的仔细的查。” 林云简略的翻了一下,的确是林芷兰一家当年的事情,便点了点头:“行,那再给你两天时间慢慢查,我先走了。” “诶?”这下子轮到景彦辰懵逼了:“你都不给我一口饭吃吗?” “你自己没地方吃饭吗?”林云疑惑的反问到:“明面上你不是跟那群贪官污吏土豪乡绅在一起的吗?怎么还要到我这里蹭饭?他们这会儿也在我这儿蹭饭呢,你要不要去一起?” 听了这话,景彦辰只觉得自己简直是……自取其辱…… “我有地方吃饭,我有……”说着,景彦辰有些挫败的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林云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红衣看着林云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疑惑:“你这样撮合巧儿和景彦辰,他们俩知道吗?” “要是他俩知道了还叫什么撮合,”林云说着,双手抱在胸前:“得赶紧把巧儿嫁出去才好,景彦辰这个人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就算有当年的事情,我也依然这么觉得。” 因为早已经把红衣当成自己人,所以林云早已经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红衣,所以红衣也知道景彦辰当年的失误。 “我要是你的话,我恐怕没这么大度。”红衣面无表情道。 “当然,我也不是一下子就原谅了他的。”林云说着,眼睫垂了下来:“可是当我从景彦辰的角度去了解了整件事之后我发现,我的确没有怪他的立场。毕竟当年的一切都是我父亲的安排,他当年也极力的保护我母亲了。” “极力和用尽全力毕竟是不一样的,”红衣说着,撇了撇嘴:“反正我无法理解你的善良,如果换做我是你的话,我永远不会原谅他,更别说是把自己最好的朋友推到他身边去了。” 听了这话,林云也有些若有所思的看着景彦辰离开的方向,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可是,巧儿对他的心意已经写在脸上了,若是我以个人恩怨阻止的话,最后恨我的会是巧儿吧……” 红衣仔细的想了想,觉得林云说得有道理,便也没说话了。 “走吧,吃饭去,吃完饭还要面对那帮子酒囊饭袋呢。”林云说着,招呼着红衣一道朝后院走去。红衣看着她的背影,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跟上了林云的脚步。 不用想都知道,前院那帮子酒囊饭袋此时应该是被她府上的美食迷得没有空去思考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了。所以林云和红衣在后院吃了饭之后,还有时间午憩了一会儿。等她休息好了收拾好自己到前院的会客厅的时候,丫鬟拦住了她。 “郡王,”丫鬟翠儿有些无奈的指着会客厅道:“中午吃饭的那些人非要喝酒,这会儿正在里头闹酒疯呢,可难看了,您还是别进去了,我让管家找人来把他们丢出去。” 听了这话,林云摆了摆手:“没关系,我去吧。” “可是……”翠儿还想说什么,但是却被林云拦住了。她本就是打算去看这些人的丑态的,要是让管家去了,她岂不是白白安排中午的宴席了。 这么想着,林云推开了会客厅的门,当即就差点被辣了眼睛…… 全场将近十个人,只有土豪一号还算清醒,独自一人蹲在主位上,一脸怨念的看着底下一群已经醉不成状的男人们。事后林云回想这一幕都觉得,如果怨念是黑色的话,恐怕土豪一号此时浑身都是黑色的吧。 有的人抱着花瓶念念叨叨,有的人坐在地上抱着椅子桌子不知道在瞎嚷嚷什么,有的人则抱着柱子使劲蹭…… 一屋子牛鬼蛇神霎时令人倒胃口,林云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冷了脸。 这些人都是带着小厮来的,只不过此时他们的小厮也都刚吃完饭过来。小厮门见到林云站在会客厅门口黑着脸的样子,几乎是同时心里“咯噔”了一下,纷纷冲到会客厅门口,见到里面惨不忍睹的一幕,整齐划一的跪在林云面前。 “家主无状,还请云郡王莫要怪罪啊!” “家主平日里十分注重礼仪,想来定是饮酒过量了……”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还用你说,这里面冲天的酒气她不用进去都闻到了。 “把你们家主子都带走吧,”林云淡淡的丢下这句话正要走,突然感觉身后一阵风袭来,不等红衣出手,土豪一号就冲到了林云面前,“噗通”一下跪了下来。 “别涨税好不好!”土豪一号可怜巴巴的看着林云:“这两年生意都不好做,你要涨税我可就要没钱了!” 林云:“……” 第426章 九姑娘来了 好说歹说一顿劝,最后土豪一号是被他们家小厮扛在肩膀上带走的。临走前还冲着林云疯狂招手:“云郡王!只要你不涨税!你说啥我都听你的!以后你就是我的主子!我的女神!呜呜呜……” 声泪俱下,可以说是十分丢人了…… 处理完了这些硬茬儿,林云让人把被折腾的乱七八糟的会客厅整理干净,就见到暗一匆匆而来。 “出什么事了?”暗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表情,林云本能的紧张了起来。 “启禀王妃,”暗一单膝跪地:“王爷不让我告诉您的,但是我觉得您应该知道。南边小族组成了联军不断攻击我们的边防,皇上连发三道圣旨,要王爷领兵十万前去救援!” “什么?”林云心里“咯噔”了一下,难怪慕容瑾能毫不犹豫的把长泾城给她,原来早就计划好了。只要慕容旭领了皇命往南边驰援,那西北这片地方就等于是无主之地,到时候他想往西北地域做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想到这里,林云抓住了暗一的肩膀:“王爷现在何处?” “王爷已经在路上了……”暗一抬起头,看着林云的时候,目光异常的坚定:“若是王妃要追的话,还是追得上的!” “管家!”林云一刻都不迟疑:“备马车!不……备马!” “王妃……”暗一显然没意料到林云想都不想就做了这个决定,一时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是最后却低下头:“属下这就去召集人马!安排出城!” “去吧。”林云目送了暗一之后,立刻找来红衣,前往书房议事。 “什么?你要去截慕容旭?”红衣一听她的打算立刻就摆手制止了:“太危险了,而且王爷也不是鲁莽的人,你如果这么贸然前去的话,说不定会打乱他的部署!” 听了这话,林云抿了抿嘴:“是,我知道慕容旭不是鲁莽的人,但是皇命压身,这一次慕容瑾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我必须去阻止他!” “所以我要做什么?”红衣虽然很想继续劝阻林云,但是她也知道林云这个死心眼的,一旦做了决定是根本不可能听得进劝的:“我知道你来找我,就肯定不是让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长泾城内,假扮我,直到我回来为止!”林云说着,把自己近期准备颁布的新的法律法规以及税率调整的文件都拿了出来,摆在红衣的面前:“这些文件,你按照上面我写的日期颁布,其余时间你就留在你自己的房间里,我离开长泾城这件事,不仅是景彦辰,连巧儿都别告诉!” “为什么?”红衣不明白:“他们俩不是还在帮你调查那个三番五次要和离的女子的事件吗?还有我们在春风楼遇到的林芷兰也在调查,一旦有什么进展,他们肯定要来跟你汇报的。” “景彦辰这个人虽然我已经原谅了他,但是他曾经在欧阳先生身边待过一段时间,欧阳先生是我父亲生前的死对头,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有理由不放心。”林云说着,背起自己随意整理的包袱:“而巧儿这个人就是个恋爱脑,如果景彦辰想从她口中套什么话的话,基本上三言两语巧儿就要败下阵来。所以,一切都交给你了!” 正在林云准备从密道里离开城主府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管家的声音:“王爷,有一位自称是九姑娘的人求见于您。” 九姑娘?慕叶舟? 林云立刻放下包袱,收好文件,带上面巾后,打开了书房:“人在哪里?” “尚在门外。”管家是林云来到长泾城后自己挑选的,为人可靠,知礼懂事,府里上上下下都打理得非常清楚。 “请进来吧。”林云说完,转身朝着会客厅走去。红衣见状,紧随其后。她没正式见过慕叶舟,只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所以依旧保持着警惕。 见到慕叶舟的时候,林云本能的愣了一下。 相较于几个月前的潇洒,此时的慕叶舟仿佛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整个人看起来蔫儿了吧唧的。一进会客厅,就四仰八叉的仰倒在椅子上了:“可算到了,累死我了!” “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林云眉头微蹙:“还有,西北大营那边怎么样了?” 听了她的话,慕叶舟摆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虽然狗皇帝想让你相公只身赴险,但是扛不住你相公机灵,他不仅没有只身赴险,还把猛将和峥给派了出去,带的是实打实的旭日军,所以你别担心了,很快南边的动乱就能平息下来的。” “也就是说,现在西北大营里所有的旭日军都走了?”林云眉头微蹙。 “是,你别操心了,现在西北大营换了临时主帅唐昂,他在那群扶不上台面的西北军中还是说得上话的。就是比较危险,所以慕容旭让我来找你了。”说着,慕叶舟四下打量了一番:“不得不说啊云儿,你这儿可真是舒服。” “你确定我夫君没有去南边吗?”林云不死心继续问道。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啦。”慕叶舟说着,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不仅没有去南边,还回了建田村。把长孙硕从云林苑里抓了出来,丢到镇子上去了哈哈哈……” 得到了慕叶舟肯定的回答,林云也算是松了口气:“这样的话,那我也得回去一趟。” “你回去做什么?”慕叶舟似乎是有些累了,眼皮耷拉的问道:“你夫君回去是避难,你回去是约会吗?” 听了这话,一旁的红衣不免有些蹙眉。这个慕叶舟看似大大咧咧,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真是让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嗯,”林云却也没有否认:“我也许久没见到夫君了,他既然回了云林苑,那我也回去一趟。毕竟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云林苑的主人。” 还有一点就是,如今的云林苑,只剩下陆琅语在了。 陆琅语眼下还不知道慕容旭的身份,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若是让她知道了慕容旭的身份,依照她的性子,难免会为了已经没了的陆家做出什么事情来…… 第427章 老槐树被砍了 见林云丝毫也没有回避的样子,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的想法,倒是搞得慕叶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那……那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吧……” 听了这话,红衣正要发作,慕叶舟就立刻举起了双手:“我知道这边这位姐姐看我不顺眼,我发誓我对慕容旭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云儿现在的身份不适合曝光,我跟云儿一道回去的话可以帮她做替身!” “也对,”林云一时慌乱也没想那么周全,这会儿听慕叶舟这么说到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点了点头冲着红衣道:“长泾城这边你就先看顾着,我去几天就回来,不会太久的。” 听了这话,红衣也不太好再说什么,只能看着慕叶舟那张吊儿郎当的脸,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见红衣走了,慕叶舟这才把双手放了下来:“云儿,你这哪里找来的人啊,太吓人了。” “这是去药王谷试炼的时候埋骨窟的红衣女魔头。”林云抿唇微笑,“我以为夫君告诉过你这些呢……” “他?”听林云提起慕容旭,慕叶舟不屑的撇了撇嘴:“你家夫君的嘴是天底下最严实的一张嘴,我追着他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跟他打听一个人的下落,可是你看,我帮着他做了多少事儿了都,人家连半点风声都不透露给我。” 听了这话,林云疑惑:“你找的是……大哥?” 顿时,慕叶舟跟见了鬼一样的看着林云:“我曹,我刚说完你夫君的嘴巴严实他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我给卖了?” 听罢,林云莞尔一笑:“很早我就知道了,最初我误会你和夫君的关系的时候,他为了自证清白,所以无奈之下把你给出卖了。” “这人……”慕叶舟顿时一脸生无可恋:“我就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不被人知道的秘密。” “你找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放弃吗?” “你也说了我都找了这么多年了,就这么放弃不是很可惜吗?”说着,慕叶舟一脸严肃认真坚定的看着林云:“说不定,我再坚持一下就找到他了呢!” 听了她的话,林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半天,最后林云只能叹了口气:“走吧,我们出发吧。” “好咧!”慕叶舟前段时间跟在慕容旭身边假装林云都已经扭捏得把骨头拧住了,这会儿跟林云一块儿戴上帷帽骑上马之后,简直快乐得仿佛要起飞一样,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林云领着慕叶舟出了城门之后,二人就上了官道。暗一等人在暗中跟着,可到底人的体力还是比不过马儿,到了驿站,林云还是让暗一等人骑了马。 慕叶舟的骑术十分高超,领着林云等人一路风驰电掣的跑了一整天,夜里也不过堪堪歇息了三个时辰又继续上路,终于在第三天早晨抵达了建田村。 大半年没回来,林云倒是对建田村多了几分陌生。 眼下是数九隆冬,大家伙儿虽然没了田地里的那些事儿忙碌,可是却也没有闲着。上山打柴的,修缮房屋的,地里拾穗的,倒是真没人闲着。 林云一行人进村的时候,路过老槐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这……”不仅是林云,连慕叶舟都愣了一愣:“老槐树少说也有百来年的历史了,怎么就这么被人砍了?” 听了她的话,边上打柴回来的人停下了脚步:“一看你们就是外乡人,来云林苑的吧?我告诉你们啊,到了云林苑里可千万别提老槐树的事儿!” “为什么啊?”慕叶舟不解。 “嗨,现在妙手娘子不在云林苑,里头全是陆家姑娘说了算。要不是陆家姑娘做主,我们建田村哪里敢砍这老槐树!” “陆家姑娘怎么了?”林云不由得也好奇的上前了几步问道。 “有一日早晨,陆家姑娘被发现衣衫不整的放在老槐树上,本来没啥事儿的,可是家长里短难免传得难听,都说老槐树成精了,看上陆家姑娘了,这才把陆家姑娘给抓了来。” “你们说这荒唐不荒唐!”说着,那人看着林云和慕叶舟:“更荒唐的是,陆家姑娘转天就找了人来把这老槐树砍了,本来吧,这上了年纪的老树咱们都不愿意动的,可是神奇的是大冬天的来了个旱雷,直把老槐树劈得浑身漆黑,我们一看这天罚都来了,可不得赶紧砍掉吗!” 说完,那人摆了摆手就走了。 林云和慕叶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便加快了脚步,往云林苑去了。 到了云林苑外,林云蹙着眉头看了一眼。 她走之前在云林苑外面可是种了不少的花草,可是如今却是光秃秃的一片。难道是因为临走之前发生的集体中毒的事件,让陆琅语一口气把这些花草全清理了吗? 这么想着,林云领着慕叶舟正打算进门,却被人拦了下来:“什么人啊!有拜帖没有啊!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是你们这种乱七八糟的人能来的吗?!” 门房的气焰十分嚣张,林云本能的想发怒,但是却硬生生的压了下来,摘下了帷帽,平静的看着门房,道:“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一见到林云的脸,门房都傻眼了,半晌不知道说话。回过神来想要跑回去通报的时候,林云却拦住了他:“我刚回来,不想声张,你在前边儿引路,谁也别喊。”她总觉得如今的云林苑和过去的相去甚远,所以本能的不想让门房去通知陆琅语。 “好咧!好咧……”说着,门房有些唯唯诺诺的在林云跟前领路,到了林云的院子门口,却说什么都不肯进去了:“我帮二位贵人喂马去!” “站住,”林云厉声喝道:“谁让你走了!”她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门房是打算去通知陆琅语吧:“就在这儿呆着!” 说着,林云就去推门,可没成想,门却从里面给拴上了。 林云正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慕叶舟腾身而起,从墙头跃了进去。 不等她开门,林云就听到她惊讶的声音传来:“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428章 歪心思 一听这话,门外的林云立刻就觉得心里有些发毛。里面的是谁?慕容旭回来的话也是住在自家的院子里的,能让慕叶舟发出这样的疑问的人是谁? 难道是陆琅语吗?难道她知道慕容旭的身份了吗? 越想这些,林云的心里越是不安。 好在很快,院子的门就被打开了,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慕容旭自己。 “我就猜到你肯定会回来。”慕容旭上来就把林云搂在了怀里,结结实实的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林云听到耳边有脚步声,便立刻从他怀里挣脱开来,顺着脚步声的方向看去,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片裙摆,当即,林云就把慕容旭推开了:“刚刚跟你在一起的人是谁?” “没有人跟为夫在一起。”慕容旭温柔的说着,轻轻的拂开林云脸上的碎发:“夫人别一惊一乍的,为夫都要让你吓着了。” 听了这话,林云银牙暗咬:“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啊?”说着,林云后退了一步,指着刚才那个方向,怒道:“刚才跑出去的那个人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到!” “……”慕容旭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很容易就让人觉得他是无辜的。 “阿九呢?”林云说着,推开慕容旭就往里面走,当即见到了被点穴定在院子中间的慕叶舟,不由得转身怒视慕容旭:“你有别的女人了我没有意见,但是你不要对我身边的人动手!”说完,她取出银针,给慕叶舟解了穴道。 “云儿,”慕容旭此时似乎也是想好了该怎么说一样,关上院子的门,走到林云面前,叹了口气道:“刚才跑出去的那个是齐兰兰。” “齐兰兰?”一听这三个字,林云火气就直冲脑门:“齐兰兰还有脸来找你!还有脸回建田村?!慕容旭,你当我傻啊?!” “真的是齐兰兰,”慕叶舟连忙帮腔:“所以我才会那么惊讶,齐兰兰怎么会在这里。” 听了慕叶舟的话,林云暂时的平静了一点儿,转而看着慕容旭:“你说!齐兰兰怎么会在这里!” “事情是这样的……”慕容旭连忙凑到林云的身边:“齐兰兰不是对我恨之入骨了吗,然后跑去了云盟国,把你和我的身份全都暴露了,为此她得到了不少也付出了不少。我一直让人盯着齐兰兰,前段时间齐兰兰逃出了云盟国,据说是要去上京。我仔细一调查才发现,你妹妹的手已经伸到云盟国里了,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干脆使了个美男计,把齐兰兰迷得五迷三道,让她心甘情愿的跟着你回到了建田村?”林云冷笑:“我是不是太好骗了?” “不是,我是在半路上强行拦下的齐兰兰,把她捆到了建田村来的。”慕容旭说着,一脸正色:“你不觉得奇怪吗,如今的云林苑和我们离开的时差太多了,我回来之前问过长孙硕,他跟我说陆琅语就跟疯了一样,除了博海学堂还能正常运转之外,整个云林苑自我们离开之后就被她完全封锁了。我曾派陆书回来过,可是连陆书都没见到陆琅语本人。” “我回来的路上听了一个事儿,”林云把老槐树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了慕容旭听。 慕容旭听完之后,蹙起了眉头:“按理说砍掉一株这么大年龄的树,长孙硕没理由不知道才是,难道这里面有长孙硕的事?” “长孙硕的腿怎么样了?”林云突然想起了这一点。 “完全好了,健步如飞。”慕容旭说着,把林云搂进怀里:“这回你信我了吧。” “走开。”一想到他刚才跟齐兰兰独处在这间院子里,林云就浑身不痛快:“我知道陆琅语为什么性情大变了,我得马上去见她!”说完,林云转身就走。 “那我怎么办?” “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去吧!”林云说完,把帷帽丢到慕容旭的怀里,拉着慕叶舟就往外走去。 见状,慕容旭只能把帷帽放在一旁,三两步跟上了林云的脚步。 到了陆琅语的院子外面,林云看到院门紧闭,外面甚至生了杂草,不由得疑惑的蹙起了眉。拉住了准备敲门的慕叶舟,指了指墙上后,慕叶舟心领神会,正打算翻墙而入,却被慕容旭给拦住了。 “陆琅语如今不住这间院子了。”他面色有些尴尬的说道:“她现在住长孙硕那间院子……” 一听这话,林云心里的疑惑当即茅塞顿开。 陆琅语心高气傲,知道自己本就出生不凡之后更是难免有别的念头。可惜她出身再怎么不凡,现在也只是一个村姑,想要回到上京城,为当年的陆家翻案,最好的办法就是攀上一个来自上京城的权贵。 而当时正在云林苑休养的长孙硕,无疑就是陆琅语最好的目标! 之所以那天陆琅语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老槐树上,估计是杨宇发现了陆琅语的图谋不轨对她的小惩大诫。可是后来陆琅语大张旗鼓的砍树却没遭到县令长孙硕的阻止,想来一定是两个人之间真的发生了点什么…… 而现在,慕容旭又告诉林云,陆琅语如今住在长孙硕的院子里,林云几乎立刻就确定了,陆琅语是真的傍上了长孙硕。 想到这里,林云转身拔腿就朝长孙硕的院子跑去。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把长孙硕给骂了个遍! 陆琅语心急不懂事,长孙硕怎么也跟着犯蠢!难道他真的以为自己有能为帮助陆琅语为陆家翻案吗?如果他没有这个能力,他怎么能这样欺骗陆琅语的感情! 越想越急,越想越气,林云几乎是带着满腔的怒意冲到长孙硕的院子门外,想都不想,抬脚就把院门踹开了。 院子里,陆琅语正在和长孙硕下棋,见到林云的时候,陆琅语显然愣了一下,继而露出了林云熟悉的笑容:“云儿,你终于回来啦!” 林云草草的冲陆琅语点了点头之后,大踏步径自的朝着长孙硕走去了。 “长孙硕我问你,”林云毫不客气的看着长孙硕:“你怎么能趁我不在,对我的好姐妹起歪心思!” 第429章 你是最好的琅语 听了这话,长孙硕微微一愣,继而扔掉手里的棋子,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对你的好姐妹起歪心思,而不是你的好姐妹对我动歪脑筋?” 闻言,一旁的陆琅语顿时羞红了脸,赶紧拉了拉林云的手:“云儿,你别……你别一回来火气就这么大,我跟长孙公子之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林云反问道:“如果不是气急,你会让人去把老槐树砍了吗?如果不是我想的那样,你怎么会跟长孙硕住同一间院子?云林苑怎么还会闭门谢客?连门口的花丛都因为无人打理而清理干净?不是我想的那样怎么连陆书回来你都不愿意见他!” “你……你都知道了……”陆琅语被林云的连声质问给稳住了,略略后退了一步,小脸苍白:“我也不想的,可是所有人都在逼我,我能怎么办!我知道我这么做对不起我自己对不起你更对不起长孙公子,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我这辈子都无法给我陆家一个清名啊!” “武门陆将的清名难道是要靠你睡回来吗!”林云只觉得自己双目赤红,怒急攻心,说起话来也没了顾及。 这话一出口,林云立刻后悔了。 看着陆琅语逐渐消失的表情,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抓陆琅语的手,却被她避开了。 “你说的对,我不配做武门陆将的后人,好在我还有书儿,只要书儿争气,这辈子我也没有别的想法了。”说完,陆琅语静静的看了在场的众人一眼,转身轻轻走回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琅语……”林云深知自己说错了话,可是此时道歉也已经来不及了。看着陆琅语单薄的背影,林云头一次觉得自己太过莽撞。 “满意了吗?”长孙硕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在这个时候冷笑出声:“你运气好,一路顺风顺水,行走在为师家翻案的路上,因为什么,因为你有慕容旭为你保驾护航。可是琅语什么都没有,却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得知自己活下来的代价是那么多人失去性命的时候,你想过她的无助吗?” “是,你正义,你充满了正义,所以你就可以口不择言的对一个正在努力改变自己命运的人说出那样的话吗?”长孙硕面对林云的时候一直都是一副好脾气的面孔,此时显然也是动了真怒:“你丝毫没考虑过刚才的话对琅语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你只顾着你所谓的正义了对吧!” “好了你别说了!”慕容旭虽然也觉得林云做法不妥,但是此时长孙硕越说越来劲儿了,不免还是要护一下自个儿的媳妇儿:“长孙硕我说你就是没事找事,要是你早离开了云林苑,至于出这么多毛病吗?” “我爱什么时候走是我的自由这不是你夫人自己说的吗!”说着,长孙硕挑着眉毛看着被慕容旭护在怀里的林云,缓缓道:“如果不是你有慕容旭,你早就死了好几十次了。”说完,他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云这时候才发现,他们俩的房间并不在一起。 愧疚、悔恨、懊恼,在这一刻齐齐涌上了林云的心头,她无法原谅刚才那个对陆琅语口不择言的自己,她更无法接受是自己一步一步把陆琅语推到这个位置的事实。 “好了好了,这一切都不怪你,”熟悉林云的慕容旭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她心里所想,将她搂在怀里,轻轻的顺着她的后背,道:“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你不能因为觉得陆姑娘选错了就责骂她。你想啊,陆姑娘那么大的人了,早就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所以她的选择,跟你没有关系。” “可是她曾经是那么高洁的一个人……”林云在慕容旭的怀里瓮声瓮气:“是我害了她!” “不是你……”慕容旭正打算好好安慰林云的时候,慕叶舟看不下去了,一把将林云从慕容旭的怀里拽了出来,把她按在椅子上。 “林云,你别跟我这儿哭鼻子,我告诉你,陆琅语想走哪条路那是人家的自由,你又不是她爹又不是她娘的,你管人家那么多做什么?还有你说什么你觉得是你害了她,你害了她什么?是你害了她失去了清白,还是你害得她爬上了长孙硕的床?” “所有结果所有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还有慕容旭,你别说话!”慕叶舟见慕容旭想说话,立刻打断了他:“刚才长孙硕指着你媳妇儿鼻子骂的时候你咋那么怂蛋呢?就算是你媳妇儿冲动了,你也不能看着别人骂她啊!你不能拦着还是怎么着,非得等你媳妇儿自己委屈了你才知道要护着啊?” “我……”慕容旭莫名被慕叶舟点名,本想为自己辩解两句,但是转而一想刚才的情景,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到位,便闭上了嘴乖乖听慕叶舟训话。 或许是慕叶舟这会儿骂慕容旭的样子太过严肃,有悖于之前她在林云这里立下的印象,所以林云不由得止住了哭声,神色上看去,也好多了。 慕容旭又安抚了林云金桔之后,林云让他们在院子里等自己,她则走到了陆琅语的门口,敲了敲门,轻声道:“琅语,对不起,我刚才说的话过于自我过于果断了,我知道这小半年你一定过得十分煎熬,所以你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来。我也只是一时觉得难以接受,所以才口不择言说了那样的话,希望你不要同我计较。” 一番诚恳的道歉后,陆琅语的房内并没有传出任何声音,林云叹了口气:“对不起琅语,我知道是我太过分了,不奢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话难过。” 说完,林云转身就要走,却没想到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了。 哭得稀里哗啦的陆琅语一下扑进了林云的怀里,紧紧的抱着她,哭得令人心碎:“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看清楚自己,不怪你……不怪你……” 见她出来,林云的心也放了下来,反手抱住了陆琅语:“你没有不好,你是天下最好的琅语了。” 第430章 争执 大抵是知道林云本就是出于好心,着急上火才会口不择言,所以陆琅语冷静了之后并没有真的把林云的话放在心里。 “对不起琅语,”林云温温柔的给陆琅语擦干净眼泪之后,拉着她到院子里坐下:“这小半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还好,”陆琅语一如既往的温柔如水,拉着林云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慕叶舟和慕容旭,二人立刻很有眼色的转身出门去了。 见他们走了,陆琅语这才继续道:“没有辜负你的托付,博海学堂如今已经在卢丘镇所辖范围内名声大噪,我也聘请了两位擅长国学的先生来讲学。你的药田有春花和蓝婶儿她们管理着,这小半年来赚了不少银子,我都替你把账做好了。银子我存在钱庄里,有一万两千多两那么多呢!” 听了这话,林云鼻子一酸。陆琅语一心一意为自己做事,可是却平白遭受了自己那样的斥责,这么一想,自己可真混蛋。 “对了,”说着,陆琅语低下头,小声道:“我和长孙公子的事,其实是一场误会。你走后不久,我不适应院子一下安静了下来,便想着去看看你奶奶,毕竟你说过这辈子她只能生活在那个院子里,我本来没想放她出来的,只是没想到她会突然用石头砸我。” “长孙公子正巧吃完饭在附近散步消食,听到我的声音就赶了过来。我当时被砸懵了,完全不知道跑,是他把我带走的。”说着,陆琅语叹了口气:“我其实根本不知道他是上京城的人,那天我头上被你奶奶砸了好多个包,长孙公子说你走之前给他留下了活血化瘀的药酒,揉一揉明日就能消肿,不会留下疤痕,我就去了。” “可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沾酒就醉……”说着,陆琅语的声音微微哽咽:“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老槐树上了。” “回来之后我问长孙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长孙公子的护卫杨宇说我趁罪非礼他们家公子,我就……” 听到这里,林云也算是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了。 至于那夜他们有没有发生关系,只怕只有长孙硕才知道了。 这么想着,林云站起身就要去找长孙硕,却被陆琅语一把拉住:“云儿,你别去找他!” “为什么?”林云疑惑:“难道你白白吃亏吗?” “因为后来……”陆琅语说着,面上露出难堪之色:“因为后来,我们真的发生了关系……” 林云一听这话,只能无奈的坐下:“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我以为自己丢了清白,心里难过,那日准备在院子里自缢,被长孙公子的护卫给拦下了,从那以后我的东西就被长孙公子搬到了他的院子里,说是怕我又想不开。” “后来有一日,我去药田里回来之后又热又渴,见石桌上有一壶水就喝了,喝完才知道那是果子酿的果酒,正巧长孙公子在,于是……” 听到这里,林云不由得一阵气闷:“这长孙硕就是个伪君子!不行,我一定要为你掏个公道!” 陆琅语见状,赶紧拉住了林云:“云儿你别去!” “为什么啊!”林云有些气急的坐了回去:“你别告诉我你喜欢他啊……” 听了这话,陆琅语的脸上飞起两抹绯红,并未否认。 见状,林云不由得抿了抿嘴唇,半晌,她才缓缓开口:“琅语,你知道他的姓氏,在上京城是何等尊贵吗?” “我不知道,”陆琅语摇了摇头:“可是我心悦他,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份。” 听了这话,林云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你听好了,琅语,长孙氏,在仇澜国,是王侯,也就是说。长孙硕,是侯爷的儿子!当然,长孙硕不是嫡出,但因为惊才绝艳,所以才会被送到卢丘镇这种地方来当一个县令。长孙家的嫡系愿意对他放任自流也是因为长孙硕不争不抢。” “假如有一天长孙硕有了野心,想要回到上京城去争权夺利,想要拼一把那泼天的富贵的话,他面临的就是刀光剑影,你跟着他,随时都有性命之虞,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得知长孙硕的真实身份,陆琅语有一瞬间的失语。 半晌后,她缓缓点头:“我……明白了……跟他在一起,吉凶安定,都取决于他,是吗?” “是!”林云坚定的看着陆琅语:“所以,如果你想要洗刷武门陆将的清名的话,长孙硕并不是你的选择!” 听了这话,陆琅语抓住了林云的手:“可是……可是云儿,我想说,我想跟长孙硕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他是县令或者说因为他是什么长孙家的公子,我就是……我就是心悦他,真心实意的心悦他……” “琅语……”林云还想再劝什么,长孙硕的房门突然打开,后者冷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小姐,你是想劝我的未婚妻悔婚吗?因为我没有功名利禄还是因为我只是长孙王侯的庶子?”长孙硕说着,一把抓起陆琅语的手,把她拽到自己的身边,看着林云冷笑道:“慕容旭能为你做的,我也能为我的未婚妻做,我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长孙硕了。” 说着,他拽着陆琅语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站住!”林云在他们身后连忙开口:“长孙硕,你知道琅语的身份吗!” “我自然知道!”长孙硕头都没回的答道:“倒是我想问问你,琅语知道你的身份吗?” 说完,他拽着陆琅语进了房间,重重的关上了门,独留林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发呆。 长孙硕知道陆琅语是武门陆将的后人,但是还是要把她留在身边,是不是代表,长孙硕不久之后就要回到上京城,赌一把那王侯之位?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有片刻的恍惚。 “倒是我想问问你,琅语知道你的身份吗?” 长孙硕的话骤然在耳旁响起,林云打了个哆嗦,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一直不懂自己,为什么宁愿让毫无心机的孙香巧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愿意透露给陆琅语半分,到底是为什么? 第431章 天上地下最厉害的一个人 浑浑噩噩的走出了长孙硕的院子,林云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外的慕容旭。 见到林云的时候,慕容旭扬起笑容:“云儿,我在呢。”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句话,林云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见到她掉眼泪,一旁的慕叶舟顿时翻了个白眼,在慕容旭上前安慰之前先走了过来,一把把她拽走,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哭什么哭,这一路都走过来了你还哭什么。别人该做什么选择是别人的事情,你做了什么选择只要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就不需要难过!” 听了她的话,林云倒是没说什么,慕容旭爆发了,一把将林云的手从慕叶舟的手里拽了过来,凶凶的瞪了慕叶舟一眼之后,半拥着情绪游学崩溃的林云往院子的方向去了。 蓝婶儿听说林云回来的消息,早早就备下了饭菜。林云的院子一直都有人收拾打扫着,这会儿回来也不手忙脚乱。 一路拥着林云回到了她的房间,等林云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之后,慕容旭这才缓缓的替她理了理头发,柔声问道:“能告诉我刚刚怎么了吗?” 靠在慕容旭的怀里,林云瓮声瓮气道:“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从开始就没有相信过琅语。可是她明明是我来到这里唯二的朋友,我怎么能不相信她。” 听了这话,慕容旭在心里叹了口气,女孩子就是麻烦,这么点儿小事都能情绪崩溃:“你是指你身份的事情吗?” “嗯……”林云点了点头。 慕容旭摸了摸她光滑的脸蛋:“孙姑娘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的时候,是你们在试炼谷闯关的时候,对吧?” “嗯……” “那时候你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困难,期间也遇到了你小师兄他们。而且你既然是决定带她入谷,她迟早是会知道你的身份的。再加上孙姑娘本人并不是一个会对别人的事情刨根问底到处散播的人,所以你对她才毫无保留,对不对?” “对……” “可是陆姑娘不一样,陆姑娘有沉重的身世背景,你知道了之后就一直很担心她承受不了。再加上她善良有余而却从来没有接触过那个圈子,她一旦对光复武门陆将有想法的话,无疑是送死,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是……” “那就对了,”说着,慕容旭叹了口气,林云什么都好,就是经常容易钻牛角尖,把自己的思绪堵死:“且放开这些不说,就单单是我们离开建田村之前她做的小动作,就足够让你对她失望了,所以你不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可以理解,并且有原因能原谅的。” 听了这番话,林云抿了抿嘴唇,把整张脸埋进了慕容旭的胸膛,没有再说一句话。 道理她其实都明白,过不去的只是自己这一关罢了。对好姐妹的不坦诚被她自己严格化,成了背叛,这一点让她十分难受。 “好了,乖,我们回来到现在还没有去见过蓝婶儿呢,你难道不想铭学和旺财吗?” 一听到旺财的名字,林云顿时来了精神,再一想蓝铭学,林云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敛了起来:“那我们快去找蓝婶儿吧!” 林云的情绪来的很快去得也很快。等慕叶舟看到林云跟着慕容旭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不由得笑了一声:“还好你们进去的时间不长而且没关门。” 听她意有所指,林云的脸顿时就红了。 “走啦,蓝婶儿已经让蓝叔来喊了好几次了!”吐掉嘴里的草根子,慕叶舟伸手勾住了林云的腰肢,不动声色的把林云从慕容旭的怀里拉了出来,流里流气的冲着慕容旭挑了挑眉:“你媳妇儿现在是我的了!” “你别闹。”慕容旭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不闹也行啊,除非你先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人的下落!”慕叶舟说着,手上劲道十足的搂着林云的腰:“这小半年来我帮了你多少忙,你口风倒是严,半点消息都不肯透露给我,还指望我给你继续干活儿啊?” “你是玄楼的人。”慕容旭微微一笑:“听我指令是应该的。” “要不是你知道他的下落,我犯得着加入玄楼吗?”慕叶舟恼怒的搂着林云就往外走:“再说了,一个玄楼而已,我慕家九小姐想要退出,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我就最后给你三天时间,不给我他的下落,我就把你媳妇儿抢走!” 出了院子门,林云小声的问慕叶舟:“你说的那人是谁啊?” “天上地下最厉害的一个人!”慕叶舟一脸的骄傲,眼神里充满了崇拜:“我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了解了他的所有事之后我就深深的爱上他了!” 虽然知道慕叶舟向来嚣张跋扈百无禁忌,可是听她这么无所顾忌的对心仪之人说出告白的话,林云还是免不得有些脸红:“你说的人,很厉害吗?” “当然!你夫君都比不上的那种厉害!”慕叶舟说着,小而精致的脸上洋溢着骄傲:“我慕叶舟看上的人,那定然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可是你为什么说找不到他了?”林云隐约知道慕叶舟说的人是谁,但是却不敢确定。毕竟那个人不仅是皇室的禁忌,也是仇澜国的禁忌。 “因为他失踪了。”慕叶舟说着,有些低落:“他不想看这个世间乱糟糟,也不想卷入那些乱糟糟的事情,所以就离开了。自那以后,仇澜国的大皇子就成了慕容瑾,而他成了每个人的禁忌。” “你知道为什么慕容瑾那么忌惮你夫君吗?” “因为你夫君小时候就是跟着他学习的。虽然慕容旭那时候因为母妃的缘故长在掖庭,可是作为长兄的他却从来没有忽略过这个弟弟。后来也是他把你相公从掖庭里带出来的。大皇子拥有倾世才能,所有人都折服于他的才情,所以慕容瑾一直很怕他。” “他失踪后,慕容瑾为了防止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慕容旭夺了他的风光无限,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龌龊事。” 听到慕叶舟滔滔不绝的夸赞着已失踪多年的大皇子慕容骅,林云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来阿九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的啊~” 亏她之前还以为慕叶舟对慕容旭有意思呢…… 第432章 重逢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蓝家的院子里。 尽管住在云林苑这种地方,可蓝家人却从来没有把生活过得多精致。该养鸡养鸭照样养鸡养鸭,大冬天的天气冷,蓝叔还给旺财一家三口搭了个窝,铺满了柔软的稻草,一看就知道十分暖和。 “蓝婶儿!”林云人还没进门,先招呼了起来。 随即,一条大狼狗从院子门窜了出来,要不是慕叶舟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林云只怕要被热情的旺财给扑倒在地了。 紧跟着旺财出来的是大狗二狗。 林云离开建田村的时候,大狗二狗还没有完全长成成犬,这会儿再见到,他们俩已然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了,难怪还没成年的时候就能在村子里当狗王。 “旺财太开心了,”蓝婶儿听到林云的声音,锅铲都来不及放下,直接冲出了厨房,冲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跟旺财和大狗二狗玩儿在一起的林云,不由得笑了起来:“自你走后啊,还是第一次见到旺财这么开心的样子呢!” 听了这话,林云蹲下身子,摸了摸旺财的头,旺财开心的把耳朵贴在脑袋上,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模样,像极了……蓝铭学…… “云娘娘!”正想着蓝铭学,小屁孩儿就背着一个蓝布包从不远处颠颠儿的跑了过来。 “正巧是下学的时间,铭学也回来了,”蓝婶儿笑眯眯的看着不远处一颠儿一颠儿的跑过来的小孩儿:“这半年铭学可没少惦记你,天天问我云娘娘什么时候回来。”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暖心。 小孩儿长得快,林云走的时候蓝铭学还是个小豆丁,这会儿已经涨到她腰那么高了。一把扑进了她的怀里,像个小棒槌一样锤得她后退了两步,然后从林云的怀里抬起头,眨巴着一双小狗一样明亮的眼睛笑吟吟道:“我可想云娘娘啦!” “云娘娘也想小铭学呀。”说着,林云抬手摸了摸蓝铭学的脑袋,嗯……果然跟摸旺财的时候手感是一样的。 “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啊,”蓝婶儿说着,直往里头招呼人。林云应邀也进了门,一进门,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 原主林云一辈子都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如今重新回到这样的环境,难免会有熟悉感油然而生。想到这里,林云也没拒绝这种熟悉感,而是让自己接受它,极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好久没吃到蓝婶儿做的饭菜了,好想念啊。”说着,林云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椅子边上,蓝婶儿见她馋成这样,不由得笑:“那你倒是别一走就是小半年呀,这小半年,我们云林苑哪个人不是盼着你早点回来。” 听了这话,林云顿时觉得一阵眼眶发热,颇有些不好意思:“以后有时间我一定多回来看大家。” “行啦,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儿要去办,蓝婶儿不会拦着你,我去给你们做饭啦!”说着,蓝婶儿笑眯眯的回到了厨房。 最初让蓝婶儿搬进云林苑的时候,林云是有给蓝家院子配厨子的,可是被蓝婶儿拒绝了,说是外人做饭不如自己做的香。尽管生活在青砖大瓦的云林苑,蓝婶儿一家还是保持着以前的习惯,田间劳作的事情半点没耽误,别人问起来也都只是说林云懂事,把他们接去大院子房里住着,但是人不能忘本。 或许质朴这两个字是最能形容蓝婶儿一家人的吧。 看着跟狗子们玩儿的蓝铭学和在院子里收拾着的蓝叔,林云不由得叹了口气。如果一辈子能这么过的话,好像也不错。 “想什么呢?”慕叶舟见林云发愣,赶紧伸手在林云的眼前晃了晃:“瞅你出神的样子,该不会还在为陆琅语的事儿难过吧?” 听了这话,林云回过神来:“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啊~”虽然是指责的话,但是说起来却轻飘飘的,十分挠人。 慕容旭揽过林云的肩膀,笑吟吟的看着慕叶舟:“想不想见见林婆子?” “我啊?”慕叶舟惊讶的指着自己:“我为什么想见林婆子啊?” “话不能这么说呀,”林云知道慕容旭的坏心眼子,当即笑道:“毕竟当初林婆子可喜欢你啦,每天都在我们面前叨叨说慕家九姑娘又给她带这个了带那个了,可没少让村子里的人羡慕。” “我那还不是为了……”说着,慕叶舟撇了撇嘴:“当我没说,我可讨厌那老婆子了,一点也不想见她。” “我打算一会儿去见见她。”林云说着,抿了抿嘴唇,又道:“毕竟她是林云的奶奶,我虽然把她关在院子里,不短她吃喝,可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什么问题,去看看也好,就当是替她尽孝了。” “你倒是好心哦,”慕叶舟说着瞥了瞥嘴唇:“那老婆子,在林云活着的时候又没对她好过,你偏生要对她好做什么,又不是你亲奶奶。” “就当是……”林云说着,沉了沉心思:“就当是感谢林云吧。” 虽然有点听不懂林云话里的意思,但是慕叶舟听得云里雾里的也大致能猜出来。在她的认知里,林云应当是顶替了别人的身份,所以才会想着去给人家的奶奶一个安稳的晚年。 毕竟慕叶舟虽然知道林云就是师灵云,可是却不知道师灵云是怎么变成林云的。 想到这里,慕叶舟点了点头:“那行吧,我一会儿陪你去。我跟你说那老婆子坏的很,我那时候强忍着恶心在林家的时候,亲眼看到她是怎么欺负她孙媳妇儿的,赵家人也真是,自己那么宝贝的女儿居然舍得送到林家来受苦,有时候这些人的想法真是难以言喻。” 听了这话,林云浅笑不语。 她想去找林婆子,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当初林婆子拿出来的那半本《云烟异症集》,林家为什么会有这半本医书,是她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再加上林云把林婆子关起来之后林爷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这其中种种,总让林云觉得有什么自己应该知道的内情。 第433章 《云烟异症集》 在蓝家吃完饭,林云又和蓝铭学玩儿了一会儿,检查了一下蓝铭学的功课,确定他没有偷懒之后,这才跟慕容旭和慕叶舟两人一起,来到了关着林奶的院子里。 “林云你这个小贱人!快给老娘滚出来!放老娘出去!”大老远的就听到林奶的咆哮声,林云不由得抿唇一笑。 “看来尽管是被关在这个院子里,林婆子还是活的好好儿的。”说着,林云伸手去打开了门锁。 推开门的时候,顶上落了些灰下来,想来是太久没人开门导致的。林云在院子门上开了个门洞,每日林婆子的三餐都是从门洞里送进来的,就放在门后,林婆子不吃的话就收走。 据照顾林婆子的那几个人说,最开始林婆子很硬气,一口都不吃,最后忍不住偷偷吃了一点点,结果发现太好吃了,就老老实实的吃起了饭。但是每天吃完饭后都会在院子里咒骂林云,最开始只是咒骂林云,到后来,整个林家上上下下都被林婆子给骂了个遍。 见到院子门打开的时候,林婆子有一瞬间的懵逼,紧接着,看到走进来的林云的时候,林婆子揉了揉眼睛。 她清楚的记得她打听过林云已经不在云林苑了,怎么回事,难道现在是回来过年吗? 想到这里,林婆子不知道为什么后脖子一凉,立刻双手护在了胸前,警惕的看着林云,道:“你准备杀我?” “没有啊。”林云看着精神奕奕的林婆子,微微一笑:“看来这半年下人们把奶奶照顾得很好。” 听了这话,林婆子抿了抿嘴唇,却没有说话。 林云在林婆子的对面坐下后,柔声道:“看到奶奶精神这么好,我也是很高兴的。想来奶奶应该十分喜欢云林苑的生活,毕竟这可是当竟圣上的恩典,对吧。” “哼,你也知道是圣上命我住进云林苑的,”林婆子一听到圣上这两个字,顿时骄傲得不得了:“如今你把我软禁在这里,难道不怕我告诉圣上吗!” “你用来传递讯息的鸽子已经被我杀光了,你用什么告诉圣上?”林云毫不留情的戳穿了林婆子的假面:“再说了,你以为日理万机的圣上,会为了你一个山村老婆子做什么吗?” 听到林云说起那些鸽子的时候,尽管林婆子早就猜到林云肯定会发现那笼鸽子,但是也免不了惊了惊:“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要杀我!” “我当然不是要杀你了。”看着一脸惊惧的林婆子,林云微微一笑:“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林云这边才说完不是要杀林婆子,那边慕叶舟就面无表情的把佩剑拔出来,“哐啷”一声砸在林云面前的桌子上,吓得林婆子脸上顿时血色全无。 “你要问什么你问……我保证什么都告诉你……你问,尽管问……”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眼前的林云给了林婆子一种十分可怕的感觉。这种感受只有曾经在面见圣上的时候才有过,所以林婆子当场就怂了,也不嘴硬要的骂林云了,而是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整个人被吓得微微颤抖。 “好,”林云点了点头,把慕叶舟的佩剑递了回去。正在林婆子松了口气的档口,林云突然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匕首在手间把玩:“第一个问题,我爷爷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大概……”林婆子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大概是进山里去了!” “他一把年纪了进山里去做什么?” “这我哪儿知道?” 林婆子话音才落,林云就干脆利落的用匕首划开了林婆子胸前的衣服:“好好说呢,奶奶!” “我说我说……”林婆子吓得胆儿都快碎了,哪里还敢胡说八道,要不是这会儿正坐在椅子上,只怕此时已经给林云跪下了:“你爷爷……你爷爷早年间有一个恋人,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开了,我这么讨厌你也是因为,你的爹娘不是我生的,你爹娘是那个贱……哦不,那个女人生的……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人有一天就不见了……”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为什么你说爷爷早年间有恋人,可是我长这么大都没听建田村的人讲起过?”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我们本来也不是建田村人!”林奶说话间,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大概是你两岁的时候我们才在建田村定居的,那时候你爹娘已经在战火纷飞里不见了!” “那你见过爷爷的那个恋人吗?”林云又问。 “没有,”林奶老老实实的摇头:“你爷爷护她护得死紧,说什么都不带回家。说起来云丫头,在战乱爆发之前,咱们家也算是个富裕人家,所以你爷爷在外面给那女子买了一间小屋子,养着她,却死活不让我见她,也不把她接回家,说是那女子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便在家中。”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那所以,最后那个女子是什么时候死的?” “你咋知道她死了?”林婆子瞪大了眼睛:“我可没说!” “你你见过那女子,”林云笑眯眯的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林婆子:“并且还杀了她,我说的对吗?” 林婆子听了林云的话顿时大骇:“你别……你胡说八道……你别乱讲……” “放心,就算你今天什么都跟我说了,我也不会把你送进官府的,毕竟比起让你去边境之地流放,我更愿意把你关在这四方方的院子里一辈子。反正我如今不缺钱,养你一个废人,绰绰有余。”林云说着,手里的匕首绕来绕去,寒光时不时的闪进林婆子的眼睛,吓得林婆子动都不敢动。 半晌后,林婆子咽了口口水,缓缓道:“是……我杀了她……本来我还想连你爹一起杀了的,可是没来得及下手……” “你拿了她的东西。”林云肯定的说道,“就是你拿来诬陷我偷了林家祖传医书的那本书,对不对?” 第434章 北疆家族 林婆子显然没想到林云如今会这么咄咄逼人,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只能微微的点了点头。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林云抿了抿嘴唇,站起身来就要走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道:“你难道真的不知道爷爷去了哪里吗?” 林奶的脸色有些灰暗,半晌,她才缓缓叹了口气:“年轻时候做了孽,他还能去哪里。我当初把你亲奶奶骗进山里,捆在树上让野兽把她吃了,想必你爷爷也是这样对自己吧。”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一阵心颤。 把一个弱女子捆在深山老林里,让野兽一点一点将她分而食之,这得是有多狠毒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云丫头,你是不是在想我手段太残忍了?”林奶仿佛瞬间苍老了一样,说话的语气都有些怅然:“我其实也这么觉得的,所以你爷爷把你爹接回来的时候,尽管我十分不喜,还是好好的养着了,后来你爹娘在战乱中和我们分开了,我也尽力的去找了。虽然你从小我对你不好,但是多多少少也把你养大了,这都是基于对她的愧疚之上。” “好多次我做梦,都梦到她浑身都是窟窿,让我还她命来,我很害怕,所以每次我梦到她,醒过来我都会折磨你,这样我的心里就平衡一些了。” “可是没想到云丫头你命好啊,你嫁给了整个建田村人人提起来都觉得惧怕的徐戎牧,还得了皇帝和王爷的赏识被赐了一座云林苑,我常常就想,若是你小的时候我也像疼爱明亮一样疼爱你的话,你肯定也会对我好吧。” 听完了她的话,林云没有打算要回应,举步就要走的时候,慕叶舟突然停了下来。 “喂,老太婆,我跟你说两件事儿啊。” “九小姐你说。”林婆子此时整个人都平和了不少。 “林云呢,嫁的不是什么屠夫徐戎牧,”说着,慕叶舟把院子门给关上了:“而是威名赫赫的西北王慕容旭!” 听了这话,林婆子顿时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扑到院子门上,使劲的想把门给扒拉开:“你说什么!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把门给我打开说清楚!” “我说得很清楚了啊,”慕叶舟说着,打开了每日给林婆子送饭的小窗口,笑眯眯的又补了一刀:“还有,云儿通过了药王谷的试炼,如今以药王谷大弟子的身份入世救人,得了郡王的封号,你可能不知道吧,如今的长泾城,就是云郡王的封地。” 说完,慕叶舟干脆果断的把小窗口给关上锁死,然后心情倍儿好的跑到了林云和慕容旭的身边,“我们走吧~” “你告诉她这些做什么……”林云听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感觉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这时候再刺激她的话,只怕她会疯掉的。” 听了这话,慕叶舟噘了噘嘴:“你那么担心她疯了做什么,反正她罪行累累,下半辈子就这么疯癫的过去也挺好的。” 林云还想说什么,但是想想刚才林婆子说的那些话,也闭上了嘴。慕叶舟说的没错,反正她前半生罪行累累,下半辈子就疯疯癫癫的活着,也不失为惩罚。 只是一想起林婆子做的事情,林云还是有些意难平。 她的亲奶奶就这么被林婆子给杀害了,林婆子还顺走了她亲奶奶的东西。如果没猜错的话,她亲奶奶应该是和《云烟异症集》有关的人。只是不知道连药王谷都找不到的下半册怎么会在林云的亲奶奶手上。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看了看天上。 原主的身世好像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样子,至少在《云烟异症集》上来看是这样的。 “想什么呢,”慕容旭一直关注着林云的状态,发现她从林婆子的院子里出来开始整个人就有些恍惚,不由得关切的问了一声:“是在想亲奶奶的事情吗?” “我在想,”林云缓缓开口:“为什么连药王谷都找不到半点线索的《云烟异症集》下半册,会在林云的亲奶奶手上。” 听了这话,慕容旭抿了抿嘴:“我知道。” “你知道?”林云一下子回过神来:“真的?” “在你发现那是《云烟异症集》下半册的时候我就让人去查过了,”慕容旭说着,看着已经跑没影的慕叶舟,缓缓道:“如林婆子所说,这本书的确是她从林爷爷年轻时候喜欢的一个女子手上拿来的,但是那个女子的身份不简单。” “是谁?和药王谷有关吗?”林云有些迫切的问道。 “没有,”慕容旭淡淡的看着林云:“还记得北疆蛛毒吗?” “北疆蛛毒?”林云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舒展开来,道:“就是那时候你中毒回来,严清却非说你是受伤的时候的毒吗?”林云这次去药王谷的时候,在大师姐那里见识了不少毒物,其中就有北疆蛛毒。当时还觉得北疆蛛毒的毒性十分眼熟,现在经过慕容旭一提醒,几乎是立刻就想了起来。 “咳……”被当场拆穿的慕容旭有点不好意思:“你不要在意,毕竟……当时的情况不允许我……” “你什么都别说了,当初的事情我已经原谅你了,你就告诉我北疆蛛毒和《云烟异症集》下半册有什么关系吧。”尽管林云口口声声说着不要慕容旭解释了,但是慕容旭还是从林云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冷淡。 收起那些心虚,慕容旭一本正经道:“根据我的调查,你,也就是原来的林云的亲奶奶是北疆的人,你也知道苗疆分南北两派,北疆人基本不出世,你奶奶是怎么离开的北疆又是怎么遇到的林爷,我一直没有调查明白。但是这半本书,的确是她带出来的。” “所以你是怀疑,当初的北疆蛛毒跟我奶奶有关系?”林云歪了歪头:“可当初的北疆蛛毒不是云盟国的人下的吗?” “不是,”慕容旭认真的看着林云的眼睛:“如果是云盟国的人下的毒,在我和王力然毒发的时候,他们定然会发动攻击,可是他们没有半分动静,所以我怀疑,这其中还有别的阴谋。” 第435章 一切有我,我陪你 林云愕然。 她对北疆是有所耳闻,但是那是一个早已经销声匿迹的庞大的家族,据说从来不会有人从北疆的地界出来,因为北疆的地界全是毒物。 北疆蛛毒的出现,林云一直都觉得应该是有人蓄意为之,为的就是扰乱人的视线,把云盟国和仇澜国的战事上升到另一个层面。可今天听慕容旭所说的,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的话,那云盟国没理由在两次北疆蛛毒出现在西北大营的时候无动于衷才对。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蹙起了眉头:“难道北疆那边有别的动静吗?” 北疆人擅长使用毒术,在药王谷的时候林云曾经阅读过跟北疆有关的书籍。据说在百年之前有一个国力鼎盛的国家,叫赤霄国。赤霄国国君想要招揽北疆家族为国家所用,但是北疆家族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理由是北疆家族从来不接受任何人势力的招揽。 赤霄国皇帝大怒,扬言不为我所用者就践踏而灭之。然后举以全国之力想屠杀北疆家族,可是最后赤霄国连北疆的第一重防线都没有踏过去,就几乎全军覆没了。 后来,北疆家主发话,三年之内赤霄将会灭国。 当时赤霄国皇帝不以为然,以为是北疆家族虚张声势。 可是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场浩大的瘟疫,从皇宫之中逐渐向外蔓延。 为了不被瘟疫波及,许多商人忍痛断掉了赤霄国的生意,无数医者想要救无辜者的生命,可惜却全然没有办法。三年过去,赤霄国的瘟疫已经退散,但是却国力大减,很快就被邻国给吞并了。 能以一族之力毁灭一个国家,这是何等的能力。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么说,北疆蛛毒的出现代表着北疆家族要重出江湖吗?” 听了这话,慕容旭笑了笑,道:“以目前的情报来看,北疆家族应该没有这个想法,他们依旧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除了几十年前你奶奶之外,没有发现别的离开北疆地界的北疆人。” “可说说来起来,”林云蹙起了眉头:“《云烟异症集》这么重要的书,怎么会被我奶奶拿出来呢?”说话之间,林云已经不知不觉把自己代入了原主的身份了。 听了她的话,慕容旭顿了顿,道:“据我的调查显示,你奶奶,是北疆家族的圣女。她离开北疆的时候应该是有自己的使命的,所以她尽管跟你爷爷相恋,却不愿意跟你爷爷回家,林婆子刚才不是说了吗,林爷在外面买了小院子给你奶奶,因为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可是她要做什么事情啊?”林云有些疑惑:“也不知道当年的林家是在什么地方,不然说不定还有点线索。” “我知道,”慕容旭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看着林云的时候,那眼神仿佛让林云赶紧求求他。 林云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瞥了他一眼后,没说话正要走,却被慕容旭给拉住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那倒是说啊……”林云使劲的掰着他的手臂。不好好说话就算了,还净想着吃豆腐,这个臭男人…… “长泾城。”慕容旭道。 林云愣住了:“长泾城?所以你让我跟慕容瑾要封地的时候只要一座长泾城,其实是因为这个?” “是也不全是,”慕容旭说着,松开了林云的腰肢,牵着她的手往回走,道:“北疆家族如果重出于世的话,对整个天下的局势都有很大的影响。再加上药王谷在南疆,和北疆素来是死对头,而有关于北疆家族的最后消息停留在长泾城,所以我才建议你要长泾城作为封地。”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长泾城也在我的管辖范围内,这样就算有人想要欺负你,我也能妥帖的护着你。”说着,慕容旭伸手捏了捏林云端脸蛋。 林云本能的脸红了一下,转而看向慕容旭:“这么多年来,北疆家族就只有这一条线索吗?” “嗯,”慕容旭点了点头:“还有就是《云烟异症集》了。” “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为什么林婆子当初有时间把你亲奶奶骗到山上去,原路返回想要杀掉你爹的时候,却没能成功,最后只来得及偷偷藏了一本《云烟异症集》吗?”慕容旭说着,抓着林云的手愈发的用力:“我猜测,可能是因为当时已经有人发现你亲奶奶失踪了,想要找人,却没想到林婆子一头撞了进去。为了保命,林婆子只能躲起来,找到逃生机会的时候,碍于贪小便宜的本能,下意识的抓了一本书就跑,这本书恰好就是《云烟异症集》。” “也就是说,我亲奶奶离开北疆家族,不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奶奶离开北疆家族,应该是有自己的使命的。”慕容旭捏了捏林云的手:“当年的事情因为战乱大多数都无迹可寻了,如果你要调查的话一定会很难。但是如果你想要调查,我一定会陪你,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听了这话,林云沉默了片刻后,抬起头,看着慕容旭的眼睛,道:“其实我最想做的,是给师家洗脱罪名,别的事我一概不想管。可是你说北疆家族有异动这件事,我又不能不管,毕竟北疆家族是我师门的死敌,要是他们真的做了什么,而我知道了这些却又无所作为的话,我想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恨我自己的。” “我知道,”慕容旭说着,把林云拥入怀中:“一切有我,我陪你。” 林云反手搂住了慕容旭强劲有力的腰,把脸深深的埋在他的怀里。 越接触这个世界,越觉得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秘密等待挖掘。 先是师家,然后是武门陆将,现在是北疆家族。 林云只觉得有些疲乏,眼前的路有很多条,可是她却不知道该先走哪一条才对。 “你放心,师家的事情我会继续收集线索,”没等林云想明白,慕容旭就先开口了:“你在长泾城比较方便,你去调查林家当年的往事,这样安排可否?” 第436章 玄楼另一个楼主 听了这话,林云看着慕容旭,用力的点了点头。她知道慕容旭是在帮她转移注意力,毕竟只要碰到一星半点和师家有关的事情她就很容易失去判断力,这也是她一直不敢去触碰线索的原因之一。就连景彦辰,到现在林云都没有正眼看过他,只是因为当年他没有按照部署去救父亲,可明明不去救也是父亲的部署,但是她就是无法理解。 所以慕容旭让林云去调查林家和北疆的事情,就仅仅只是让她转移视线罢了。 毕竟北疆想要复出的话,并不是一天两天或者说是几个月就能做到的事情。距离北疆蛛毒第一次出现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了,可北疆家族却没有任何异动。这足以证明他们就算是想要做什么,目前为止还没有动静。 而二十多年前林云的奶奶到底是带着什么使命来到的仇澜国,这恐怕得好好的查一查才行。 这么想着,林云顿时觉得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都不算什么了,一心只想着回长泾城,仔细的查看当年林家的点点滴滴。 见她满脸跃跃欲试的样子,慕容旭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就想回去了吗?” 听了这话,林云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回来是做什么来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全是,就是一瞬间的想法……” “安安心心的跟我在云林苑待上一段时间,”说着,慕容旭摸了摸林云的头:“然后我送你回长泾城,那边我也会安排人给你,不会让你孤掌难鸣的。” “你不是已经把暗一他们给我了吗?” “那只是暗地里保护你的安全的,还有明面上要给你做左右手的呢。”说着,二人朝着林云的院子走去:“上次你收拾那帮土豪乡绅的法子很灵,但是下次不能用了,小心他们反击。一旦这些人结成联盟,要从外部攻破的话就难了。” “我明白~”的说着,林云扬起了笑脸。 在云林苑的日子简单而又温暖,林云和长孙硕就那天吵过架之后也没有再因为陆琅语的事情争执过。只是林云临离开云林苑之前,还是忍不住去找了一次长孙硕。 “又来教训我?”长孙硕有些烦躁的看着林云,虽然知道林云一切都是为了陆琅语好,但是一想到在林云的假设里自己一定是辜负陆琅语的那个人就烦的不行,凭什么他就不能动真心了,难道就得林云的相公才有真心吗? “不是,”看着长孙硕一脸的烦躁,林云抿了抿嘴唇,四下看了看后,疑惑道:“琅语呢?” “她去学堂了,”长孙硕说着,顿了顿,下意识又补充了一句:“我让杨宇暗中保护他去了。” 听了这话,林云倒是有些放心了。能顾念着陆琅语的安危,至少眼下是能护得了陆琅语周全的人:“我今天就要离开云林苑回长泾城,所以是特意来找你的。” “你回长泾城?”长孙硕皱了皱眉:“你就是最近名声鹊起的云郡王?” “没想到你天天躲在云林苑里过你的世外桃源的小日子,消息却也蛮灵通的。”林云说着,看着长孙硕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暖意:“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忙劝劝琅语。她对自己的身世有点执着,如果有一天她告诉你她想要为武门陆将洗脱罪名的话,请你一定要拦着她。” 听了这话,长孙硕正在泡茶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林云,道:“我为什么要拦着她?” “琅语自小就生活在卢丘镇,她根本不懂权贵的圈子有多危险,就算你能护得了她一时,你能护得了她一世吗?” 说道这里,林云顿了顿,目光微冷:“更何况,琅语如果要回到上京城,她必然是冲着武门陆将去的,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能力,有多少本事能在那么多豺狼虎豹的眼皮子底下保护她?” 听了这话,长孙硕放下了茶壶,平静道抬起头看着林云:“我有没有本事,是我的事,琅语如果要回到上京,要为武门陆将做出自己的贡献,我自然竭尽全力的帮助与她。” “你不就是仗着慕容瑾对你的赏识吗?”林云有些心急,有些话也不太过脑子就说了出来:“可是你想过没有,就算是慕容瑾对你倍加赏识,可是面对长孙王侯家的整个势力的时候,他又能保你几分?你要回去,不管是什么原因,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冲着那侯位去的,你觉得你的嫡母这次还能饶你一命吗?” “以前你没有软肋,但是现在你不同了,琅语是你的软肋,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所以我希望你能仔细的想想,如果琅语跟你在一起,跟你一起回到上京城,如果琅语想要为武门陆将出一份自己的力量,你能为她做什么,或者说,你能不能在险恶的上京城护她周全。” 说完,林云站起身就要走。 “你凭什么认定,我这些年就是人前风光的公子哥儿,又凭什么认定,我没有保护琅语的能力?”长孙硕的声音在林云的身后响起:“你也知道,我之所以心甘情愿的来到卢丘镇,并不是因为惧怕我的嫡母,而是因为我需要时间来考虑她对我自小到大的关爱到底是不是出自于本心。” “既然你都说了,她对我下手,毁掉我一双腿,险些要了我的一条命,只是抬抬手的力气而已,我又怎么会现在才明白。” “以前不说,是因为以前觉得这些事没有必要摆到明面上来讲。” “但是你现在在质疑我有没有保护琅语的能力,我想我也是时候认认真真的告诉你了。” “我不仅有,我还是玄楼的另一个楼主。” 说完,长孙硕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转身回了房间里。只留下林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发愣。 玄楼的楼主是慕容旭这是林云早就知道的事情,可是……玄楼还有另一个楼主这件事……林云完全不知道…… “他说的没有错,”慕容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林云的身侧:“玄楼的另一个楼主,擅长估算人心,玩弄诡计,江湖上乃至朝堂之上都对这个人颇为忌惮,而这个人,正是长孙硕。” 第437章 张大根 听了慕容旭的话,林云也有点茫然:“我之前听说了玄楼的规矩,还以为每一代只能有一个楼主,没想到到你这里是两个啊。” “这些事情你就不用太过于操心了,接下来你只需要打理好长泾城,师家的事还有北疆家族的事情我会让玄楼去主要调查,你只需要调查当年林家发生了什么就够了。”说着,慕容旭顿了顿:“毕竟林家如果如林婆子所说的话,不可能因为战乱一下子倾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别的理由。”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我晓得了,那我们走把。” “不打算跟陆姑娘告别吗?”慕容旭问道。 林云看了一眼长孙硕的院子,叹了口气:“不了,琅语是个有主见的姑娘,既然她走上了这条路,就不会回头。我再说什么她都会有抵触情绪。我只希望小书儿能在西北大营里好好儿的,而我也尽量把自己的势力发展壮大,这样一来,以后不管琅语出了什么事,我还能有护她周全的能力。” 听了这话,慕容旭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是林云转身就走了,没有给他说话的余地。 看着院子里陆琅语的紧闭的房门,慕容旭很想告诉林云,其实陆琅语就在里面,她刚在跟长孙硕所说的一字一句,陆琅语都听得一清二楚。其实陆琅语一直知道她的苦心孤诣。但是碍于林云从来不说,所以陆琅语也权当不知道。 这一次的离别对于林云来说,或许只是一次短暂的离别,但是对于陆琅语来说,或许就是一次长久的分开旅行,因为她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和目的,所以想要段时间内再相聚,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而对于这一切一无所知的林云,毫无留恋的离开了云林苑。 这一走,就是好长时间。 再回到长泾城的时候,林云发现城内的动乱已经被平复了不少。听红衣说,土豪一号每天都守在城主府门口,说什么都要见城主一面。林云走的这半个月,土豪一号可没少上门送礼物。虽然全都被红衣给退了回去,但是转天土豪一号又会拿出更贵重的礼物光明正大的送来。 一开始是让仆从送,后来让管家送,后来让贴身亲信送,现在干脆是自己送了。 林云回来之前,红衣已经有些应接不暇了,终于等到了林云回来,赶紧就把这个情况给汇报了。 “他叫什么名字啊?”林云随手翻着这几天红衣的记录,发现这个土豪一号一直都没有名字记录,不由得问了一下。 “他叫……”红衣愣了愣:“张大根。” “噗——”林云正在喝茶,没想到听到这样一个名字,顿时有些措手不及。难怪红衣的记录里土豪一号一直都没有写名字,这名字也太……直白了一点吧…… “你让人去通知一下这个张……张大根,”林云说着,顿了顿:“让他明天早晨来城主府见我,前提是不许带任何礼物。要光明正大的来。” “好。”红衣点了点头。 “还有最近颁布的新税法,对此有意见的只有姓张的这个人吗?” “不是,其实大部分手上有三家商铺以上的人都有意见,只是他们全都没有张大根有钱,在这个圈子里,张大根的地位虽然不是最高的,但是也不低,所以都指望着张大根来小姐您这里探听一点消息,能降低税率自然是最好的,不能的话他们估计要搞别的动作。”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召来暗一:“你去把整个长泾城内结成联盟的各大家族的名单都给我,这两天王爷那边会派人过来接手城内大部分官职,你盯紧点别让人有机会对他们下手。” 领了命令下去的暗一很快就召集了暗部的人,基本上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把长泾城内各大家族的底细都摸了个一清二楚,没办法,长泾城虽然很大,但是有名的家族也就那么几个,想要调查不是什么难事。再加上前任城主对几大家族也是睁眼闭眼的态度,所以这些家族对外人根本没有多大的防备心态,很轻易就让暗一他们查明白了。 翌日一早,收到消息的张大根,也就是土豪一号,带着自己的随身亲信,在城主府门口搓着手有些紧张局促的等待着林云的接见。这些天的闭门羹吃得他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这会儿真的能见到林云了,他反而还有点紧张了起来。 “哟,张老爷,又来给城主送礼呐?”有路过的人顺嘴打了个招呼。 “诶……诶……”张大根有些不好意思。 “您这次又揣着什么惊人的好东西了吧?不如先给大家伙儿瞧瞧?”说话内人是林云安排好的,就是要让大家伙儿知道林云根本没有打算收张大根的任何东西,至于说话的这个人是谁,张大根也压根儿不认识。 可是一提到这个敏感的话题,张大根立刻敏锐的瞪起了眼睛:“胡说什么!这次城主大人愿意见我的前提就是我不能带任何礼物!这次我可真是两手空空的来的!” 说着,他还摊开了自己的手。末了觉得不够,还让自己的侍从也都摊开了手,以示清白。 路人见状,嗤笑一声:“真是个傻不愣登的土财主!”说完转身就走,跑得比谁都快。张大根的亲信想要追上去的时候,被张大根给拦住了:“现在见城主大人比较要紧,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分了神!” 话音才落,张大根身后的城主府大门就打开了,红衣抱着剑冷冷的看着他们,半天不说话。 被红衣摄人的威压骇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的张大根只能陪着笑小心翼翼道:“那啥……城主大人不是同意见我们了吗,还劳烦红衣姑娘带个路呗……” 自从上次在城主府闹了笑话以后,张大根每次来这里都觉得心里猫挠一眼的难受。此时看到红衣睥睨的眼神,更是觉得无地自容。 “走吧,城主已经备好茶了。”说和,红衣率先往前走去了。 原本还有些战战兢兢的张大根一听说林云已经备好茶等着自己了,顿时眼前一亮,三两步追上了红衣:“红衣姑娘,其实上次的误会我可以解释的,我只是喝多了酒,您看您能不能改观一下对我的印象啊?” “……”红衣有些不解的看着眼前的张大根,红唇微启:“我为什么要对你有印象?” 第438章 互惠互利之事 张大根被红衣毫不留情的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辩解什么,红衣就转身走了。 面对这样气势冷然的美女,张大根即便是再想套近乎,也没了胆子。身边的随从看着一脸菜色的张大根,不由得凑了过来小声道:“老爷,您要是喜欢这姑娘,一会儿让城主大人送您不久好了!” 一听这话,张大根一巴掌拍在随从的后脑瓜子上:“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啊!”他现在是来求林云的,还跟林云要人,是不想好了还是活腻味了啊! 被呼了一巴掌的随从有些委屈的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撇了撇嘴:“您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张大根听了这话,心里憋了口气,打算回去再好好调教调教自己的随从,不能在这种地方这么丢人现眼。 走在前面的红衣自然也是把张大根和随从的对话听了进去,不由得冷笑。天下男人果然都一样,如果她如今不是林云的人的话,只怕张大根早就对她下手了,哪里会现在还对她毕恭毕敬。 男人,真是世界上最令人生厌的生物了! 各怀心思的红衣和张大根拐了几道弯,终于到了林云的会客室。 只是这一次林云没有在会客厅里接待张大根,而是在后面的茶亭。张大根到的时候,林云已经摆好了茶,手里捧着一本书,静静等着这张大根。 从远处看,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美好,张大根半天都没干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愣着干嘛?让城主大人等你还不够吗?”红衣冷声开口,唤醒了踌躇不敢上前的张大根。 回过神来的张大根这才赶紧上前,端起了手正打算跟林云打招呼,林云却放下了书,伸手在自己的对面请了请,张大根很有眼力见的坐了下来,并且很有眼力见儿的让自己的随从没有跟过来。 “张先生近来时常造访我城主府,不知所为何事啊?”林云冷声问道。她今天带了面纱,是不能喝茶,所以很主动的给张大根倒了杯泡好的茶。 张大根显然没想到林云会这么客气,顿时有些磕巴:“就是……想跟城主大人讨论一下税收的问题……” “张先生对税改有什么异议吗?”林云歪着头看着张大根:“按照本王的制度,那些贫农和普通百姓就不需要缴纳税款,而税款也是主要从各大家族的产业中抽取。当然张先生等人的利益会受到损害,但是相应的,作为城主,我也会给张先生等人一些资源和便利,这算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不是吗?” “这……”张大根显然没想到林云会这么说,一时半会儿有点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资源和便利?” “长泾城靠近边境之地,但是有西北大军镇守所以这么多年来相安无事。可是西北大军的药材粮草一直都是由朝廷直接供给,若是张先生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给张先生指一条路。” 听到林云提起西北大军,张大根的眼睛都直了,这年头谁不想做军队的生意啊,可是军队的药材不早就被济慈堂给垄断了吗? “张先生大可以不必怀疑我的诚意,本王和西北王妃相识已久,这点小事,还是帮得上忙的。”林云不动声色的说道,手指在落在放在一旁的书上一下一下的点着,等着张大根的回应。 “可是……这税收……”张大根依旧在纠结这个税收的问题。说实话,林云的新税法的确是给了平民百姓很大的福利,但是这些福利全是在他们这些土豪乡绅的身上刮下来的血肉啊! “税收的事情暂且可以放一放,”林云笑了笑:“我也知道张先生不是小气的人,这里有一份协议,张先生可以带回去看看,若是觉得合适的话,税收的问题,我们可以再商量。但是本王丑话说在前头,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在本王这里是行不通的。你们也别想从手底下的庄户身上扣银子,若是让本王发现有一个这样的例子,本王一定不会轻饶。” 张大根沉默了。 确实,比起税收的事情来说,能和军队直接做上生意,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更不用说是和西北军直接做生意。到时候垄断了西北军的粮草和药材的话,西北军都是他们身后的靠山了,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算是出了长泾城也可以横着走,这其中带来的利益不可估量,所以林云才会说,税收的事情可以放一放。 确实可以放一放,如果他们真的跟西北大营达成了合作关系的话…… “云郡王,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您的提议太匪夷所思了,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张大根想了半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毕竟是西北大营的生意,关乎着整个西北的安全的事情,难道真的可以由我们几个土豪乡绅来垄断吗?” 听了这话,林云嫣然一笑:“你自己都知道不可能了,还需要多此一举的问吗?” “你们只是其中一部分,我只保证你们赚钱,以弥补平民百姓的那一部分税收问题。但是你要说你们来垄断的话,自然是不可能的。我的承诺只是让你们加入,而不是让你们垄断哦。” “哦哦……”张大根这才反应过来:“那就是说,让我们参与到军队的生意吗?那我们有没有可能做大呢?” “我只是一个引路人而已,之后你们想要怎么发展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能从鳖人的手里分来话语权,也是你们自己的能力。”林云的话说得很直白,半分隐藏都没有,但是听在张大根的耳朵里却十分舒服。 这么多年来做生意,张大根也接触了不少人,像林云这么直接的还是第一个,但是奇怪的是,张大根却完全不反感林云的行事方式,反而觉得这样的沟通十分让人舒服。 “那我能回去跟大家伙儿商量一下吗?”张大根再次试探性的看向林云。如果林云只是想拉拢他的话,一定不会同意他的提议,那么他也完全不用考虑林云这份契约了。 “当然可以,有钱大家一起赚,这是我一贯奉行的宗旨。”出乎张大根预料的是,林云居然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第439章 齐兰兰再现 直到离开了城主府,张大根都有些恍惚。 林云给他的无疑是一大口肥肉,只要每个人都咬一口,就足够他们之前铺子的收益了。税收什么的,完全就能将他们的亏损填满不说,还有溢出。再加上能和西北大营直接做上生意,这一层关系以后不管他们到了哪里都是一块品质的保障。 就这么恍惚着,张大根带着林云给的契约离开了城主府,好事者闻风而动,立刻聚集到了张家。 暗一把这个消息汇报给林云之后,林云点了点头。她十分清楚这些人早就在等这一天了,所以税收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大致的问题了。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官员。 林云和慕容旭分开之前,慕容旭说过不出十日就会把心腹给林云送过来,这才过去五日,就已经有一个白面小生拿着西北王的推荐信找上门来了。 听说是西北王安排来的,所有人都没有什么感觉。毕竟长泾城虽然是云郡王的封地,但是地处西北王境地,顶头上司还是威名赫赫的西北王。他想要在这个还没站稳脚跟的郡王身边安插点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林云也很配合。 不管是户部、礼部还是下辖的一些城镇,能换的官员基本上全换了,一时间,整个长泾城上上下下怨声载道。有人找上了林云,想让林云为自己出头,林云也只能推说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郡王,不能左右堂堂西北王的决定,大家又知道西北王素来是个行踪不定的人,这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是林云却很是仁慈,拿出了自己的家底,只要是在职期间没有被西北王派来的人查出来贪污受贿的人,都能领到一笔不少的养老金。这样一来,大家的哀怨声就少了许多,林云的府邸门前也没了那么多的怨气。 这一日,林云正准备处理公务,门外守卫突然说有人找她。 “是什么人?”林云蹙着眉头,总觉得心里有点闷得慌。 “不知道,是个毁了容的女子,”守卫说道:“但是她说若是郡王您不见她的话一定会后悔的。” 听了这话,林云挑了挑眉,示意孙香巧先去后院,而后让人领着到了会客室。 见到那人的第一面,林云就不由得挑了挑眉。 “参见云郡王!”女子倒是礼数周全,一见到林云就俯身行礼,连头都没敢抬一下。 “来人,”林云喊来了红衣:“把会客室围好了,一个苍蝇都不要放过。” “是!”红衣立刻转身出了会客室。 女子似乎是预料到林云会是这个反应一样,不疾不徐道:“民女今日前来,实在是见郡王近来被西北王压榨得十分厉害,故而前来献计。” “你有何妙计。”林云坐在上首位,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头都不敢抬的女人,声音故作冷淡,显得十分清高。 “居民女所知,西北王有一个心尖儿上的女人,名叫林云。”说着,齐兰兰抬起头直视着林云的双眼:“民女偷偷观察过了,如今在军营中扮演西北王妃的根本不是我认识的林云,民女和林云从小一起长大,深知她的模样,所以民女敢断定,林云现在应该是被西北王藏在建田村的云林苑里!” 听了这话,林云只想笑话齐兰兰太蠢了。 虽然不知道齐兰兰是如何在两军交战这么焦灼的情况下平安的往返于仇澜国和云盟国的,但是如今她都在自己面前了也没认出来自己就是她口中那个“被西北王保护得很好的林云”,就让林云莫名的觉得,齐兰兰真的很可怜。 当初一心想要攀附高枝,结果却被家里人卖给了土老财做小妾。最后得罪了她被土老财赶回老家,又想着毁了林云的清白,以为这样慕容旭从此就会离开林云,可是林云早就算计到她的阴谋,故而将计就计,把她给送进了自己的计谋里。 从那以后齐兰兰就不见了,林云只当是齐兰兰受不了打击,找了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独自生活,可是没想到她却想办法偷偷跑到了云盟国,还把徐戎牧就是慕容旭的消息给捅了出来,但是好在她还有一点聪明,知道手里还得紧攥着一点线索,否则很快就是落得一个人走茶凉的下场。 只可惜没齐兰兰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如今的云郡王,就是她心心念念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林云,果断而毫不犹豫的往枪口上就撞了来。 “本王怎么能确定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林云假装考虑了一下,沉吟片刻后缓缓问道。 “民女可以同郡王一同前去,实不相瞒,民女前些日子才离开建田村,的确见到林云在建田村活动的身影,所以民女肯定,林云一定在建田村!”齐兰兰说着,往前膝行了几步:“云郡王,请理解民女的心情,这个林云不仅夺走了我的夫君,还安排人毁掉了我的清白,我只想让她承受自己的苦果,故而前来报信,还请云郡王一定要相信民女的话!” 见她那张我见犹怜的脸上挂满了泪水,林云不由得暗自冷笑。 这个女人颠倒黑白的能力实属一流,若今天她遇到的不是林云的话,只怕又要让齐兰兰给糊弄过去了。 毕竟能抓到西北王护在心尖儿上的人,是得多大的功劳一件啊…… 想到这里,林云站起身,就在齐兰兰以为林云要同意自己的说法去建田村一窥究竟的时候,林云喊来了红衣。 “把齐兰兰丢进地牢里,就是最里面的那一间。”林云说完,抬脚就要走。 齐兰兰当即跪坐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为什么?云郡王,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林云站定了脚步,回过头,蹲在齐兰兰的面前,笑着扯下了自己的面巾,道:“齐兰兰,你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啊,你这么恨我,怎么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我啊?” 齐兰兰当即语塞:“你是……林……云……” “是我。”林云将面巾重新戴好,顺手扎了一根针在齐兰兰的定穴上,又在她的喉咙上一点,一颗药丸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丢进了她的喉咙里,随即,一股灼烧的感觉就在齐兰兰的喉咙间蔓延开来。 “你给我……吃了……什么……”齐兰兰挣扎着抓住了林云的脚。 林云冷冷的看着地上宛若死狗一样的齐兰兰,冷声道:“哑药。”话毕,林云抬脚,离开了会客室。而齐兰兰也被红衣单手拎了起来,拖进了地牢的最深处。 第440章 我巴不得你早点死 听说齐兰兰被林云给抓了关起来的时候,孙香巧不由得惊住了。 “不是说齐兰兰早就已经没了音讯,你是怎么抓到她的?” 林云抿了抿嘴,把抓齐兰兰的过程讲了一遍,孙香巧愣了愣,当即笑得直不起腰来。 “我估计现在齐兰兰恨死你了,哈哈哈……怎么有人那么蠢,居然闷头就往死里撞啊!”孙香巧说着,喝了口茶:“不过我有点奇怪啊,为什么齐兰兰会找上你来啊?” 一听这话,林云猛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扭头看向孙香巧。 是啊,为什么齐兰兰谁都不找,偏偏找上了她这个新上任还没有掌握实权的郡王? 想到这里,林云立刻让暗一把这个情况飞鸽传书给了慕容旭,然后就带着红衣去了地牢。 坐在地牢的草铺上,齐兰兰面色平静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林云,眼神中的恶毒丝毫不加以掩饰。 “是有人让你来找我的把。”林云没有戴面巾,此时正平静的看着齐兰兰,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她,就像看着一坨垃圾。 齐兰兰已经被喂了哑药,所以此时就算是想说什么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的瞪着林云。 见状,林云笑了笑,蹲在齐兰兰面前,指尖挑起了她的下巴:“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你已经有了身孕,怎么,你背后的那个人就是拿你的孩子做要挟吗?” 听了这话,齐兰兰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见状,林云微微一笑:“你倒是倔强得很。这样吧,我知道你识字,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我保证你的孩子不仅会安然无事,还会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 齐兰兰死死的盯着林云,似乎在怀疑她话里的真假。 林云把纸笔放在她牢房内的桌子上,轻声道:“我没有必要骗一个将死之人。如果你不希望你身上的毒影响你肚子里的孩子,最好听我的话。” “毕竟你也知道,云郡王,是药王谷大弟子。” 说完,林云转身就走了。 看着林云的背影,齐兰兰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脸上是不甘和怨恨,还有对深深的嫉妒和恐惧。 打死她也没想到林云会是云郡王,如果知道的话,她怎么也不可能听那个人的话乖乖的来这里送情报,至少那样的话,自己沦落不到现在这个地步。 可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齐兰兰看着桌上的纸笔,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松动。 林云说的没错,她怀孕了,而且在来这里的时候被人强行灌了毒药。那个人说了,如果想要孩子平安降生的话,她就必须要走这一趟,否则不仅孩子活不了,她也别想活。 原本好不容易从云盟国逃了回来,有大哥二哥保护着,她也想就此过上平静的生活,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卷进这些事情里来。 只因为她是齐兰兰! 想到这里,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肚子。虽然孩子是意外而得,但是毕竟是无辜的…… 齐兰兰叹了口气,看着唯一的气窗透出来的光,提起了林云留下的笔…… 一天后,暗一那边收到了慕容旭的回信,果不其然,齐兰兰是被有心人要挟特意到郡王府来试探林云的,而林云很不巧真的中计了。但是幕后之人到底是谁,现在还没有明确的目标。慕容旭希望林云尽快把齐兰兰解决了,对外宣称齐兰兰企图刺杀郡王,这样也比较说得过去。 但是林云知道,没那么简单。 “转告王爷,让他安心,我一切自有定夺。”林云看完了慕容旭的信之后,淡淡的丢下了这么一句话,转身就带着红衣朝地牢走去了。 一天一夜的关押,再加上地牢本身的阴冷潮湿,再见到齐兰兰的时候,她的状态显然已经不如昨天了。 “咄咄咄”齐兰兰看到林云来了,什么也没说,用手敲了敲桌上,林云一看,上面已经写满了字,林云点了点头,让人把齐兰兰从地牢里带了出来。 当齐兰兰重新躺在温暖的床上的时候,林云在她身上多处地方下了针,一边下针一边缓慢道:“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应该知道,你和你的孩子之间只能活一个吧?”说着,林云在齐兰兰的双腿扎下了针。 齐兰兰没有任何回应,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 她本是建田村长得最好的姑娘,她本来应该有更好的人生,可是为什么会被她过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糜烂,颓废,简直不堪入目! 想到这里,纵然齐兰兰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千锤百炼了,还是落下了两行眼泪。 “不用哭,你娘被你害死的时候你都没哭,你现在哭,又有什么用。”林云说着,轻轻一弹针尾,扎在齐兰兰身上的针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活了一样颤动了起来。齐兰兰只觉得胸口越来越热,越来越热,然后那股热流从胸口一直往上走,一边走一边撕扯着她的筋骨,疼得她想要尖叫,可是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噗——”一大口黑红的鲜血从齐兰兰的口中喷出,林云及时的拔掉了她身上的银针。 “按照约定,你身上的毒我已经解了。从现在开始,我会安排专人照顾你,直到你把孩子生下来为止。”说着,林云把银针丢进了配置好的药水里正要走,却意外的被齐兰兰抓住了手。 林云停下脚步,转头去看齐兰兰,眼中带着疑惑。 “……”齐兰兰的声带是被林云用药毁掉的,所以即便是解了毒,也依旧说不出话来。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帮你是吗?”林云冷淡的声音响起,齐兰兰忙不迭的点了点头,眼中似乎还含着晶莹的泪珠。 “我没有在帮你,”林云缓缓道:“我只是觉得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应该成为你犯错的牺牲品。至于你,恐怕你自己都知道,我巴不得你早点死。” 说完,林云拂开齐兰兰抓着自己的手,毫不留情的朝门外走去了。 齐兰兰想要起身,却意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下半身,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 回想起林云在自己腿上扎针那一幕,齐兰兰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林云这是想让她体会一下,当初齐婆子瘫痪在床的感受啊…… 第441章 打起来了 解决完了齐兰兰,林云就转身开始处理政务了。 虽然这个城主是挂名的,但是毕竟也是一城之主,很多事情虽然有了慕容旭定下的人帮她做了,可最终敲定结果的人还是她。 就比如眼下老老实实递了拜帖的张大根。 自从林云跟他说了可以帮忙牵桥搭线去做西北大营的声音之后,张大根的心里就一直蠢蠢欲动想要去做点什么。可是找了一圈儿的人,除了几个跟他关系实在要好的人理他之外,别人都当他是疯了。 都说现在这个城主只是个会治病救人的女人而已,还有本事拿下军队的合作单子?做梦吧? 张大根很苦恼,他也知道没什么说服力,但是林云在跟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分明不是在开玩笑,可是要怎么才能让别人相信他,这又是个难题。 最后花了好几天段时间,张大根也只笼络来了几个家里铺子比较多的人,跟他一起来了城主府,递了拜帖。 “大根兄弟,你说要是城主没那本事,只是诓咱们,让咱们不要因为铺子的事儿起哄的话,那咱们怎么办啊?”家里有十间铺子的陈建忧心忡忡的问道。他是背着自己爹来的,他爹早就说了,林云只是个女人,成不了事,就算是要强行加重赋税,到时候他们不给的话,林云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不会的!”张大根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多少底气,但是却重重的拍了一把陈建的肩膀:“只要你们见了城主,听了她的话,就会知道,我说的没有错!毕竟她是城主,在这点事儿上坑我们,对她自己也没有半点好处不是!毕竟她还要收咱们的税呢!” “不是,我就想知道,大根兄弟你为啥那么信这女城主的话,该不是这女城主跟你睡了吧?”家里有十五间铺子的董武皱着眉头,一脸想不明白的模样。 听了这话,张大根狠狠一脚就踹了过去:“别胡说八道!让人听到了还以为我张大根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还有咱们的女城主,我告诉你,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她长啥样,难道我会跟你一样饥不择食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张大根字里行间还是没有把林云当回事。 就在这时候,王府管家走了出来:“请几位随我来吧。”说完,管家就自顾自的往前走去了。 张大根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保证刚才的话被王府管家听了多少,故而都有些束手束脚,小心翼翼的跟在管家的身后,很快到了会客厅。 林云已经坐在上首座等着了。 见到张大根带着两个人进来,林云抬了抬眼皮,没说话也没打招呼。 倒是先前儿在外面说林云坏话的三个人心虚了起来。 三个人不管何时都没见过这样的林云,踌躇了半天之后,董武和陈建把张大根给推了出来。 “嘿嘿嘿……”张大根有些尴尬的赔着笑脸:“那个,城主大人,上回您跟我说的事儿,我回去仔细想了想,觉得可行,所以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也都通知了一遍,可是大家伙儿都觉得风险太大,毕竟您是个女子,所以今天只有我们三个来了……” 张大根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董武和陈建就想把他的嘴给捂起来了。 什么叫“毕竟您是个女子,所以今天只有我们三个来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林云他们这个圈子的人瞧不起林云吗! 好歹林云是一城之主,要是真认真起来了,吃亏的不还是他们这些做生意的人! 他们原本以为林云听到张大根的话会发火,可没想到的是,林云却只是淡淡的抬起头,在他们三个脸上扫过一眼之后,缓声道:“既然来了,那就代表诸位已经了解了协议内容,赞同提高赋税的议案,并且会按时交税,对吧。” “是的是的。”张大根点头如捣蒜,一旁的董武陈建想说话都来不及插嘴。 “那行,你们在契约上签上名字,各自注明是做哪方面的生意,明日跟本王去一趟西北大营即可。”说着,林云抬了抬手,红衣端着三张契约和笔走了过来。 张大根见状,毫不犹豫的在契约上签了名字,要不是契约篇幅有限,他还真想把自己所有的生意都写进去…… 一旁的董武终于是忍不住了:“城主大人,我们还想了解一下关于这个和西北大营合作的具体内容,您能不能仔细说说?” “涉及军事机密的事情我能跟你仔细说吗?”林云嗤笑:“签了契约,明日到了西北大营,自会有人跟你们仔细说。” 被林云几句话堵了回来,董武有些憋屈,但是又不得不承认林云说得对。他们要是跟西北大营做生意的话,的确是涉及军事方面的事情。要是董武没签契约,林云什么都不透露,也是理所当然的。 陈建本身也是个没脑子的,被董武这么一闹,拿着笔的手顿时有些踌躇,签也不是,不签也不是。偏生他今天还是背着老爹来的,要是这契约签了对家里的生意有影响,他还不得被他爹拿着刀砍死啊! “兄弟,听我的,这契约不签!”董武见陈建有些犹豫,赶紧低声在他的耳边说道:“你看这女城主,什么都不跟咱们说,就非要咱们签契约,我看着就觉得有猫腻!” “有啥猫腻,我都签了!”张大根耳朵灵,当即就嚷了起来:“董武,是你自个儿说要来的,我可没逼你,陈建兄弟,我知道你背着你爹来的,所以你心里压力大,你们要是都不签也行,我反正相信城主大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坑我们这些平明百姓,你们要是不签,你们就走!” 陈建平时跟张大根的关系是最好的,这会儿见张大根生气了,赶紧提起笔在契约上欠了名字,写了自家主要的几个生意,然后哄着张大根道:“大根哥,我签了,你别生气啊,我也不是故意的,董武兄弟说的也没错,咱们谨慎些也是好的。” 听了这话,林云还没恼,张大根倒是先恼了:“你们要是不相信老子,跟老子来这儿干啥!你们俩专程来下老子的面子的是不!董武,你给老子说清楚了!” 董武也没想到张大根一下就发火了,而张大根这个人的脾气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臭,所以也没打算跟他正面冲突,而是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头瞥到一旁去不说话。 张大根见状一下就恼了,上前二话不说就给了董武的脸一拳头,把董武给打蒙了。 林云也没想到张大根会来这么一手,当即也是愣住了。 第442章 人心难估量 董武被张大根一拳打在地上,整个人也傻眼了。 “张大根,你特娘的打老子?”董武躺在地上,一脸的不可思议。 “打你怎么了!”张大根被眼疾手快的陈建给拉住了,可他的嘴却没闲着:“老子不仅要打你,还要打得你娘都不认得你!” “草!”董武一下就不愿意了,从地上翻起来,扑到张大根的身上也来了一拳:“老子让你打老子!” 张大根打人没什么章法,董武也一样,两人就这么你一拳我一拳你一下我一下的打了一会儿,王府管家带人进来把两个人拉开的时候,双方都挂了彩。 “tui!董武你个狗娘养的!”张大根也是气狠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不忘记冲董武吐口水骂脏话。 “我tui!你特么才是狗娘养的张大根!”张大根一口口水吐到了董武的衣服上,董武也不甘示弱,当即一口口水也喷到了张大根的衣摆上。 两个人被家丁摁着不能打,但是嘴炮却半点没有熄火的意思。 林云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看着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陈建,不由得叹了口气:“红衣,你来。” 得了命令,红衣点了点头,飞身上前,两边都点了哑穴,林云的耳朵这才安静了下来。 “今天来签契约的,都是朋友,就不要闹得这么难看了。”说着,林云让人拿来了医药箱,示意下人给他们两人的脸上上了药。 被摁得死死的,又没办法说话,董武和张大根两人顶着两张难看的脸,互相瞪着对方,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彼此都觉得气势上不能输! 看着他们俩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模样,林云只觉得心里发笑。两个人的年纪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居然还能做出今天这种事,也是让她十分意外。 “我说两句吧。”林云想着张大根好歹是带着人来跟她签约的,如果因为她的关系,他俩就此结仇的话,就太对不起张大根了。 听到林云开口,张大根和董武同时看向了她。 “既然三位今天来我这里,就代表对我说的生意感兴趣。只是董先生对此存有疑惑,我也能理解。”林云说着,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但是事涉军事,所以我除了能提供给张先生的那些讯息之外,不能更多的说些什么,所以董先生不愿意合作,我也表示理解。” “张先生为本王抱不平所以冲董先生动手,在此,本王代替张先生向董先生说声抱歉。”说着,林云冲着董武微微弯了弯腰:“希望此事二位就此揭过,本王不希望因为本王的缘故,二位心生嫌隙。” 听到这里,不仅是董武和张大根,就连陈建都傻眼了。 堂堂王爷竟然跟他们这些平民百姓道歉? 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平民百姓而向另一个平民百姓道歉? 想到这里,董武的后背都凉了。 可是张大根却不一样! 堂堂的郡王!居然这样维护自己! 一想到这里,张大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恨不得现在就向林云表达自己的忠心,恨不得现在就指天誓日的告诉林云,这辈子都会忠心于她! 陈建也懵了。 他一直以为张大根之所以能得到林云这边的讯息是因为张大根上门上的勤快,所以尽管签了契约,心中始终不觉得林云这边的生意有什么好做的,甚至已经在想着回家要怎么跟自己的父亲解释今天签这份契约的事情了。 可是眼下的状态看来,张大根不仅不是因为上门勤快所以得到林云的青睐,反而是因为某些自己不知道的原因,所以林云才会愿意把西北大营的生意都交给他来做! 想到这里,陈建顿时心下一阵窃喜,好歹没跟错人!林云能对张大根这么好,凭借自己跟张大根的关系,将来跟西北大营的生意里肯定也吃不了亏! 三个人里,只有董武整个人都慌了。 要不是此时被人摁着,还被点了哑穴,他恐怕已经跪在林云的面前,请求林云的原谅了。 他真是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怎么能跟张大根说翻脸就翻脸!明明是自己毁诺在先的,张大根生气就让他生气好了!鬼知道眼前这个云郡王居然这么看重张大根,这下算是踢到贴板子上了! 越想,董武的心越慌张。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红衣把三个人的反应尽数收在眼底,不由得在心里冷笑几声,悄悄的抬手,几道劲气打在董武和张大根的穴道上,当即,两个人的喉咙没有了紧缩感,张大根抢先开口:“云郡王!草民一定不负云郡王的期望!把云郡王交代的生意做得尽善尽美!不仅如此!草民也一定会起表率作用,带头交税,并且强烈谴责拒不缴税的那些黑商奸商!” 听了这话,本来想要道歉的董武神色一顿,对啊,林云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提高税收给他们带来的损失而做的弥补吗! “云郡王,方才是草民鲁莽了!”相比较于张大根的急切,董武面上看起来沉稳得多:“草民方才仔细思考了一番,发现郡王爷所说的生意大有可为,草民愿意与郡王爷合作,并且草民保证,明日草民还会再带人来与郡王爷合作!对于郡王爷的税改制度,草民也无条件支持!” 说着,董武甩开了按着自己的家丁,跪在林云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见状,张大根和陈建也连忙跪在了林云的面前,恭恭敬敬的给林云磕了个头。 “那就多谢董先生了。”林云神色淡然,并没有因为他们态度的转变而有所变化:“只是本王虽然有这与西北大营的关系,手里能做的生意也不多,董先生若是有些朋友愿意相信本王的话,还请董先生尽早带他们来与本王签约。”说完,林云挥手转身:“本王还有政务要处理,管家,送送三位贵客。” “是,王爷!”管家得了命令,立刻恭敬的冲在场的三人做了请的手势。 董武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见林云的态度这么坚决,便闭了嘴,跟在管家的身后,三人都离开了会客厅。 等人都走完了,林云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人心真难估量。” 红衣轻笑:“但是你做的很好。” 第443章 愣头青景彦辰 林云原本就猜到今天签契约的事情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必然是会出什么幺蛾子的。所以早早的就让人在门口等着了,董武和陈建跟张大根他们三个人说的话林云全都知道。之所以张大根跟董武动手的时候林云没有拦着,就是想要在事后上演这么一出戏。 这一来,不仅让张大根死心塌地的跟着林云做事,就连与张大根交好的陈建也会一并拉拢过来。董武虽然目前来看还是个未知数,但是依照林云的推算,他也八九不离十了。最好的结果是明天他还能带几个人来,最坏的结果也是明天他自己会出现在郡王府门外。 这么一想,林云的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 西北大营自从慕容瑾下令调走十万大军之后,军饷已经很久没有发放了。虽然军户上还有很多银子,但是军中的粮食已经不多了。如果不能在这个时候稳住城中几个大商户的话,到时候商户们哄抬粮价,对西北大军来说是不小的伤害。 毕竟目前慕容旭不能出现在西北地区,而林云这个郡王对大家又没什么威慑力,军营里的士兵们也不能强买强卖,否则一旦有人告状到上京,到时候连林云一起都要遭殃。 所以早在慕容旭给林云把长泾城上上下下的紧要职位都换了人的时候,林云在心里就已经有了这个计划。 只要打散了长泾城内的土豪联盟,她就有机会把长泾城内的几个大的商户抓在手里,这样就能确保一旦出现最坏的情况的时候,这些商户还能给林云提供最基础的支持,至少保证西北大营的士兵们不会断粮。 想到这里,林云叹了口气,看着红衣道:“如果可以,我宁愿回到我最后悔的那一年,告诉我的父母一切,然后安安心心的做我的千金大小姐。” 听了这话,红衣的眼眸黯了黯。 是啊,如果可以的话……每个人都想回到自己最后悔的时候,似乎这样就能改变自己一生的命运。 可殊不知,人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是定好的,做了选择,就无法后悔。 没等到第二天,下午董武就带着三个人来和林云签了契约,越好了明天跟林云还有张大根一起去军营里之后,就匆匆走了。 拿着手里的五张契约,林云不由得笑了:“本来以为有三个人就不错了,没想到这个董武还挺给力的,这多出来的两个人,算是意外收获了!” 听了这话,孙香巧有些不明就里:“什么意外收获啊?” “没什么,”林云不想单纯的孙香巧参与进来,所以整件事都没有跟她说过:“对了,我回卢丘镇之前让景彦辰查的那个想要和离好几次的女人查的怎么样了?” 听林云提起这事儿,孙香巧不由得撇了撇嘴:“还说呢,景彦辰这个色欲熏心的狗男人,就差睡人家床上去了!” “噗——”林云正在喝茶,一听这话,一口茶水当即喷了出来:“什么?” “你别听她胡说!”说曹操曹操就到,景彦辰熟练的从墙头烦了下来,稳稳的落在林云她们的身边后,急切的走到孙香巧面前,道:“巧儿,那天的事情我真的可以解释,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孙香巧见了景彦辰扭头就走,根本不管景彦辰说什么。 看着孙香巧的背影,景彦辰伸手似乎是想抓住她,但是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让孙香巧走了。 作为局外人的林云和红衣看得分明,景彦辰伸手想抓孙香巧的时候,孙香巧其实是停下了脚步的,可惜景彦辰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往前一步,所以孙香巧走的时候简直虎虎生风,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已经生了大气一样。 “说吧,巧儿说你都快睡到人家床上去了是怎么回事。”林云优哉游哉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景彦辰,声音清浅。 “其实是这样的,那个女人叫阿花,”林云没让坐,景彦辰只能站在林云跟前道:“因为阿花提和离的事情已经好多年了,所以她早就不跟她丈夫住在一起了……” “所以你就跟阿花住到一起了?”红衣很是时候的插了一句嘴。 “不是!”景彦辰额头都冒汗了:“大小姐让我去调查一下阿花,我总得跟人认识吧。一来二去我跟阿花也就熟悉了起来,后来有一次,她家里的石磨坏了,我就去帮她看看怎么回事,又帮她修了一下午的门。阿花看我辛苦就给我倒了茶水,没想到茶水是她下了药的,我一时不察就喝了下去!” “阿花后来跟我解释,向我道歉说,是想让她丈夫捉奸在床,这样她丈夫就会对她死心,不会再揪着她不放了!”景彦辰说着,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听了这话,林云点了点头:“所以最后没让阿花的丈夫撞见你躺在阿花的床上,却被巧儿给撞见了?” “就是这样……”景彦辰点了点头,整个人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林云和红衣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后,缓缓道:“这个阿花是不是知道你喜欢巧儿?” “是啊……不是,我没有喜欢孙姑娘……”景彦辰有些心慌的摆了摆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我们想的哪样?”林云好笑的反问道:“不是我们想的你喜欢巧儿还是不是我们想的阿花知道你喜欢巧儿?” “……”景彦辰见说不清了,索性也不管那么多,一屁股坐在林云的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后,壮着胆子道:“是!我承认我喜欢孙姑娘!可是这件事跟我喜欢孙姑娘也没什么关系吧……” 见景彦辰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林云叹了口气,看着红衣道:“原来有的时候男人看女人真的看不清楚啊。” “嗯……”红衣点了点头:“我原来还不相信的,现在是信了。他居然觉得这件事跟咱们巧儿没关系。” “真不知道该说他蠢还是说他单纯……”说着,林云叹了口气,十分失望的摇了摇头。 见她俩一唱一和,景彦辰不由得懵了:“你们俩在说什么,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我们的意思是,阿花根本不是想让她丈夫看到你跟她滚床单,而是想让巧儿看到你在她的床上。”林云看着景彦辰,一脸的笑眯眯:“她若是被丈夫抓到犯了七出之条,那是被休妻的命运,如果她真的愿意被休掉的话,何必提出和离这么多年。” 听了这话,景彦辰“嚯”地一下站了起来:“我……我一定要跟孙姑娘解释清楚!”说着,他就朝着孙香巧刚才离开的方向跑远了。 看着他的背影,林云叹了口气。 “为什么叹气?”红衣疑惑,难道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吗? “只是感叹,我记忆里的景彦辰跟现在这个愣头青差太远了。”林云浅笑。 第444章 哄小孩儿呢? 其实孙香巧也没有走远,很快景彦辰就追上了她。 见到景彦辰追过来,孙香巧立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愤愤的撇过头去,一副不打算理他的样子。见状,景彦辰不由得有些局促了起来。话就在嘴边,可是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僵持半晌,孙香巧红着眼睛还是先妥协了:“你追上来,可是想和我说什么?” “我……我……”景彦辰结巴了半天,脸憋得通红,就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孙香巧忍不住笑:“你什么你,憨样!是不是蠢!” “是!我太蠢了!”景彦辰练练点头:“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这样的蠢人生气?我和阿花真的什么都没有,我那天见到你就立刻醒了过来。可惜我追出门的时候你已经跑没影了……” “听你的意思是还怪我跑太快了吗?”孙香巧嘴巴一噘,眼看着又要哭。 景彦辰慌忙上前,想都不想就伸手去擦孙香巧的眼泪:“是我不好,是我跑得不够快。我也是没脑子,让你受委屈了。” “哼,被下药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好委屈的!”孙香巧虽然心里已经对这件事没有别的看法了,可是嘴还是硬的:“倒是你,可一点也没想过对阿花负责吗?” “是阿花算计我,我有什么好负责的!”景彦辰连忙表明立场,同时还不忘哄孙香巧一嘴:“再说了,我一鲜衣怒马少年郎,阿花都已经是暮色黄昏了,我为什么要负责。” 说着,景彦辰扳着孙香巧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道:“我想负责的,愿意负责的,一直只有一个人。可惜那人知我心意,却还是不肯接受我。” 听了这话,孙香巧的脸当即爆红,别扭的撇开了景彦辰的双手,小声道:“那你去找个愿意接受你的呗,说得还怪委屈的。” “我不委屈,只要那人心里有我,终有一日会接受我。”景彦辰见她害羞了,便笑道:“若是一日等不到,我便等一月,一月等不到,我便等一年,总之我会等到的!” 听他自信满满的话,孙香巧心里是又酸涩又甜蜜,只能一跺脚,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景彦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面上倒是露出了几分柔软。 而在景彦辰的身后,则是紧随其至的林云和红衣。 见这一对痴男怨女的模样,林云不由得低声冲身边的红衣道:“我认识景彦辰的时候,任凭多少名流美女在他身边来来去去,他都不为所动,冷清骄傲到有些目中无人,如今倒好,遇到巧儿,被死死的捏住了。” 红衣听了她的话,不由得点了点头:“有道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你记忆里那个花花公子景彦辰或许在等待并且追寻的,就是巧儿这样的姑娘吧。” 林云听了,回想记忆里对景彦辰有限的画面,不由得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今天指望不上景彦辰还能出门帮林云办事了,所以林云和红衣索性换了一身衣裳,又一次扮作男装,来到了景彦辰查到的阿花的家附近。 就景彦辰手里的资料来看,这个阿花还真不是一般女子。 她和丈夫闹和离闹了好些年不说,如今和丈夫分家各过各的,一个女人支了个小摊子,倒也把小日子过得挺好。林云见到阿花本人的时候,甚至都以为自己找错了。眼前的阿花生得肤白貌美,体态丰腴。若不是脸上依稀有沧桑的痕迹,恐怕林云不会相信,阿花如今已经是四十不惑之年了。 “阿花!”眼看着阿花准备收摊,林云连忙喊了一声。 听到有人喊自己,阿花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些疑惑的看向林云:“你是何人?” “我听闻你的和离卷宗递上去好几次都没有反应,所以来找你聊聊。”林云双眼含笑,看着阿花。 “你们……是哪里来的?”阿花听到林云提起和离一事,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些迟疑神色:“怎么知道我的卷宗递上去好几次都没有反应的?” “我们……”林云说着,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红衣,压低了声音道:“我们是新任城主身边之人,特意过来了解情况的。” “哄小孩儿呢啊?”阿花当然不信,几乎是立刻就翻了个白眼:“新任城主到任才多久,忙着给我们大家伙儿改善民生问题还来不及,哪儿有空管我的小案子啊。”说着,她抱起自己的簸箕就要往屋子里走。 见状,林云连忙跟上:“为何不信?” “就你们俩毛头小子的话我要是能信,我阿花这半辈子都白活了。”说着,阿花白眼儿一翻,转身进了屋子,把支开的小窗户也给关上了:“奉劝你们呀,趁着年少好好做点正经事,别整天在街上招摇撞骗,这年头骗子的饭可不好吃!”说完,阿花“哐当”一声就把门儿给关上了。 吃了闭门羹的林云看了一眼红衣,红衣只能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二人初战就失利不由得有些挫败。 不得不说,在对付女人这方面,景彦辰还是有自己的方法的。至少在面对他的时候,阿花的性子就不是这样。 “这么看来,有空还是得跟景彦辰讨教讨教如何哄女人啊……”坐在酒楼里,林云突然幽幽的叹了这么一句。 红衣听了这话,不由得一哆嗦:“你想干嘛?” “别误会,”林云见红衣的反应就知道她想什么,连忙摆手:“只是今天被阿花的事情给打击到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做事应当是十分妥当,却没想到在阿花这里吃了这么大一个闭门羹,实在意外得紧。” “正常,”红衣暗暗松了口气:“阿花活了这么一把岁数,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扮成男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她不信你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她为什么信景彦辰?”林云有些郁闷:“分明景彦辰也不过比我大五岁而已。” “你还真别小看这五岁了。”红衣说着,仰了一口酒下去:“有时候啊,人和人的差别就在仅仅的几岁之间提现出来。现在你看你跟景彦辰差的是五岁而已,可是在外人眼里却不然,景彦辰毕竟是个实打实的男人,光用眼睛去看,都会觉得他比你可靠得多。” 第445章 交给景彦辰吧……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有些讶异:“还有看上去靠谱就信任别人的人吗?” “虽然说看上去靠谱并不一定能让你一上来就信任一个人,但是看上去靠谱这件事能让你在短时间内就获得别人的信任。”红衣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看着林云:“姐姐我当年就是被那个看起来靠谱的人渣给懵逼了双眼,否则也不会落得当初那么狼狈的下场。” “这么说来,长得靠谱还是很重要的……”说着,林云不由得想起了慕容旭当初在建田村的时候,蓄起了一脸的大胡子,挂着一个“屠夫”的名号,将所有求亲的人都拒之门外的事情。原本觉得红衣以貌取人有些夸大其词,但是转而想到慕容旭的遭遇,便觉得有理:“这么说来,我们日后扮男装出门,得穿成熟一些了。” 听了这话,红衣不由得笑了起来:“你呀,眉目之间满是涉世未深的清澈,就算是穿得成熟了也没作用。” “你仿佛是在说我长得就不靠谱。”林云有些郁闷。 “倒也不是,”红衣放下了酒杯,认真的想了想后,道:“你长得过于清秀了,就算是在女孩子中都算是特别清秀的那一款,所以你就算是扮成男装也只能是清秀款的小哥儿。你说一个十六七的清秀小哥儿跑去跟一个四十岁的女人说她积压已久的案子被城主拿出来审理了,换成是我,我也不会信,” 听了红衣的一通分析,林云有些挫败:“好吧,那还是明天让景彦辰自己去吧。” “嗯,这件事还是交给景彦辰吧。”林云叹了口气:“本来也就是心血来潮想来看看这阿花是什么人,如今也算是见着了。” 见她一脸无奈的模样,红衣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真的打算把那个齐兰兰养在府里等她生产吗?” 齐兰兰的名字仿佛就是一道让人清醒的咒语,林云立刻从刚才唉声叹气的状态里清醒了过来,浅浅笑道:“不然也没有别的办法,药王谷谷训就是不能杀人,不能见死不救。我救了齐兰兰,也不过是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份儿上,毕竟那是一条无辜的生命,我不能见死不救坐视不管。” “而且红衣你知道吗,我曾经在西北大营里救过两个被士兵欺辱的女俘虏,她们一度在西北大营是我的得力助手,可是后来却想要拿我回云盟国邀功请赏。”说着,林云叹了口气:“齐兰兰也在西北大营呆过,也被欺辱过,她身上也都是被欺辱的痕迹,同为女人,我实在无法狠下心看着她走投无路。” 听了这话,红衣心中涌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明明林云这样的做法应该被她嘲笑说傻的,可是她此时看着女孩儿光洁的侧脸,深沉的眼神,却不知为何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半晌,红衣清了清嗓子,道:“放心,我以后会护着你,不会让人再把你掳走的。” “哈哈~”林云不由得笑了:“我信你!” 二人的杯子捧在一块儿,友谊在这一刻愈发坚韧。 翌日一早,林云就收拾好了自己在城主府等着张大根等人了,这是说好了要去西北大营的日子。 西北大营那边,暗一已经飞鸽传书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只剩下林云带人去走个过场便可。 有了前一天的教训,董武一行人已经乖顺多了,尽管还顶着一张被打花的脸,但是态度却十分恭顺,跟林云打完招呼之后就乖乖跟在张大根身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今日我们去西北大营不为别的事情,只为各位的生意能够顺利,”临上马车前,林云冷冷的看了一眼窃窃私语的五人:“本王不希望有别的事端发生,也不希望诸位和军中任何人攀谈,带东西也不行。” 听了这话,董武昨天下午带来的人正打算说什么,硬生生被董武给拦了下来。 林云看了一眼,想起来那人便是昨天下午董武带来的商人,名叫钱兴盛,家里主要做的就是粮食生意,规模和张大根不相上下,只不过在口碑上相对张大根要差一些。 “郡王爷放心,”董武带来的另一个叫吴牛的则有眼力见儿多了,眯着一双绿豆眼儿笑得一脸喜庆:“我们都是懂规矩的人,这次跟着郡王爷去开眼界,除了郡王爷让做的事情之外,别的事情我们一概不做!” 听了这话,林云这才垂下眼眸,一低头,进了马车里。 张大根一行五人分做辆车,一行人一共三两马车,颇有阵仗的朝着城门去了。 马车上。 “云儿,你这是真要给这群纨绔介绍生意?”红衣有些诧异,本以为林云只是安抚拉拢这些人才说要带他们做生意的,却没想到林云来真的。 “真的呀,”林云一脸认真道:“从一开始就是真的呀!” 听了这话,红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得不说啊云儿,这次就连我最开始都认为你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林云笑道:“最开始我也没想着有这么多人,有三个已经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了。后来董武还能带人来,更是意外之喜。我本就想从外部分化这些团结在一起的土豪乡绅,所以跟相公商量好了,军中的生意一定会拿一部分出来给他们做,一来,这些土豪乡绅们赚到钱了,必然会为我所用,而来,西北大军不用彻底受制于朝廷,将来的自主性就更强了。” “可是我不明白,”红衣有些不解的蹙着眉头:“军饷不是包括军粮军需和军银吗?为什么西北大军还可以拿银子出来采购?” “西北大军是驻军,每年都有朝廷送来的军粮和军需还有军银,但是因为是驻军的缘故,有时候突然的征兵也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驻军都拥有极大的军银支配权,军粮和军需朝廷也不会分配齐全,所以地方驻军都会和当地的商人有来往。”林云细心解释道。 “那之前西北驻军就没有合作的商贾吗?” “有。”林云答道,眉宇之间黯了黯:“是欧阳家,师家的死对头。” 第446章 王爷不可! 这些世家辛密红衣不感兴趣,看到林云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也没有追问下去。欧阳这个名号她是听过的,当年她混迹江湖的时候,在江湖上也听过欧阳家的名头,只是没想到的是,欧阳家居然和师家有关系,还是死对头。 想到这里,红衣不由得抿了抿嘴唇。 西北大营。 林云到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迎来,好像她这个城主不值一提一样。董武等人本来就不是很相信林云,见到这种状况,不由得对林云就多了几分怀疑。 “我说城主大人,该不会西北大营这边您还没打好招呼吧?”董武有些不爽的问道。 林云还没说话,一旁的张大根首先不乐意了:“你要是不相信城主,你就别来,你来了就别比比,你话怎么这么多呢,真是懒婆娘的裹脚布,又长又臭!” 董武昨天吃了张大根的亏,本来心里就不太舒服,这会儿听到张大根又开始搞事情,顿时恼火了起来:“我问两句这么了!你看这像是迎接城主到来的样子吗!你看这有人认得城主吗!” 话音刚落,兵营内突然传来震天的喊声,紧接着,营地大门打开,慕容旭带着慕叶舟笑吟吟的迎了上来:“云郡王来了,快随本王里面请。” 董武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居然是西北王亲迎!不是说西北王率兵去南边支援了吗? 而一旁的张大根则高傲的看了董武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之后,转身亦步亦趋的跟在林云的身后进了兵营大门。 “你怎么亲自来迎我,要是让别人知道你还在西北大营怎么办!”林云走在慕容旭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关系,我就是要让人知道我不仅没去南边支援,我还在西北大营里潇洒快活,这样传到慕容瑾的耳朵里的时候他才不会起疑心。”慕容旭和慕容瑾交手这么多年,彼此对对方的脾气秉性都很了解,所以慕容旭才这么有恃无恐:“若是让他知道我真的去了南边支援的话,恐怕下巴都能掉下来。” 听他这么没正经的回答,林云抿了抿嘴,索性也不说什么,昂着白天鹅一样的脖子就走进了主帅营。 “早听闻药王谷大弟子云郡王风姿绰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唐昂一见到林云,立刻拍起了马屁。 林云还没说话,一旁的慕容旭立刻就拉下脸:“云郡王带着面纱,你怎么知道人家风姿绰约的?莽夫,一边儿去!” 听了这话,唐昂面色有些尴尬的转过头,继而哈哈笑着迎向了张大根等人,得知他们是林云带来的商贾之后,便拉着他们开始谈起了生意。 林云和慕容旭坐在一旁听了半晌,慕容旭突然轻轻的挠了挠林云的手心。 “干嘛……”林云小心的把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没有,多日未见,甚是想念。”慕容旭笑眯眯的说道。在场的人除了那几个商贾还有林云之外都是内家高手,尽管慕容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还是落入了大家的耳朵里,一时间,红衣和慕叶舟都轻轻的清了清嗓子,臊的林云满脸通红。 “你注意一下影响。”林云有些气恼:“你可是堂堂西北王殿下!” “不用注意。”慕容旭依旧一脸笑容的偷偷把玩林云的小手:“不会让对面那几个弱智知道就行了。” 弱智…… 林云不由得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在惊才绝艳的慕容旭面前,张大根他们几个的确有点……弱智…… 谈好了生意上的事情已经是正午了,张大根和董武等人一脸喜色的告辞,而林云并没有打算跟他们一起回去,而是想去见见陆书。 “小书儿如今看起来愈发沉稳了。”在操练场,林云远远的看着那个被晒得黝黑的少年,不由得叹了口气。初相遇的时候,少年还是一个白净文弱的书生,再见面的时候,少年已经成了现在这幅模样,这种转变,真不知道是应该欢喜,还是应该忧虑。 “陆书如今是百夫长了。”慕容旭站在林云的身后慢悠悠道。 “这么厉害啊!”林云合掌一拍,面露喜色。 “但是不要告诉陆姑娘,”慕容旭说道:“毕竟她心思细腻,要是让她知道了,恐怕要难过的。” “我晓得!”林云回头,轻轻的一拳头锤在慕容旭的胸口。 就是这一下,她见到急匆匆来的巴传,不由得捅了捅慕容旭:“我估计你要忙了。” “嗯?”慕容旭不解回头,巴传正好到跟前。 “启禀王爷!”巴传单膝跪地,额头上冒着一层细汗,显然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但是临了却有些顾虑的看了一眼林云。 慕容旭见状,眉头微皱,却耐着性子道:“无妨,这是本王的王妃。” 听了这话,巴传顿了顿,继续道:“前往南方支援的十万西北军包括和峥大人,在环山谷遇到山洪,死伤惨重,只余五千人活下来,和峥大人不知所踪!” “什么!”林云当即一阵后怕的抓住了慕容旭的手:“可派人去找了?” “找了!但是已经过去两天了,还是没找到!”巴传说着,冲着慕容旭低下头:“请王爷指示!” 慕容旭嘴唇紧紧的抿着,显然心情糟糕透顶,半晌没有说话。 “王爷……”巴传抬起头,正打算劝说什么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唐昂却朗声道:“王爷不可!如今朝廷还不知道失踪的是和将军而不是王爷,若是王爷贸然出现的话,必然会引来那位的怒火!” 听了这话,林云也有些忧心忡忡的拉住了慕容旭的胳膊,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却欲言又止。 以她对慕容旭的了解,慕容旭绝对不是会担心慕容瑾怒火的人。当初让和峥代替自己去南方驰援,虽然慕容旭表面上说的是不想落入慕容瑾的圈套,但是林云却隐约知道,其实是慕容旭不想离自己太远。 想到这里,林云只觉得心底一阵发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传本王命令,”慕容旭缓缓开口:“集结旭日军最精锐的战斗力,随本王出征环山谷!” “不可!”慕容旭的话音刚落,一道突兀的声音就横插了进来。 第447章 该当如何 话音落,林云等人还没反应过来,长孙硕带着陆琅语掀帘而入:“王爷,此时若是明目张胆的去,就是落入了敌人的陷阱了。” 闻言,慕容旭眯了眯眼睛,没有接茬儿,心底是认同长孙硕的说法的。从和峥出征那天开始,慕容旭就一直让人在暗中盯着,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就要回禀。只是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慕容瑾居然会在距离西北大营这么远,而距离南边驻军地那么近的环山谷动手。 虽然说是泥石流,但是这其中有多少算计,慕容旭心里清清楚楚。 慕容瑾身边到处都是算无遗漏的谋士,这么多年来,他们把慕容旭的性子摸了个七七八八,知道慕容旭肯定不会自己亲自带兵出征,也不会随便派一个将领出征,毕竟南方的国门也同样重要。 也如他们所算,慕容旭没有亲自出征,也没有随便派人去驰援南方,而是把身边最得力的和峥送了出去。如果慕容旭没猜错的话,以和峥的能力,在那种情况下自保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会不会落到慕容瑾的手里,就无从得知了。 想到这里,慕容旭的拳头攥得死紧,看着长孙硕,目光森寒:“那本王当如何?” 长孙硕把风骚的扇子一合,点了点道:“我们不能明目张胆的去,但是可以偷偷摸摸的去。” 听了这话,慕容旭忍不住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你是不是智力退化了,慕容瑾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事情,那就肯定在军营里安插好了眼线。本王隐去踪迹也好,高调出行也好,只要在这军营里见不到本王,那么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上京,届时慕容瑾自然知道本王的去向了,何须多此一举,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所以在这之前,王爷要演一出戏。”长孙硕眯了眯眼,眼神在周围几个人身边游来游去,最后锁定在巴传身上。 “你看我做什么!”巴传只觉得后背一凉,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这出戏要的是配合,所以巴传副将可能要牺牲一下了。”长孙硕轻声道。 以林云对长孙硕的了解,每次长孙硕用这种语气的时候,就代表他要开始算计别人了。 “啥牺牲?”巴传瞪圆了眼睛:“可别让我献身啊!” “自然不是,”长孙硕说着,终于松开了拉着陆琅语的那只手,将陆琅语护到自己身后之后,指了指巴传的剑又指了指操练场:“这两天王爷先按捺不动,等三天后的验兵仪式上,巴传将军挑战王爷,然后王爷身负重伤之后,自然就可以借着养伤的名义住进距离西北大营最近的长泾城王府。好歹云郡王也是个王爷,就算是上面那位想要搜查,王府也是禁地。” 听了他的计谋,林云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长孙硕有的时候很讨人厌,但是一旦谋算起来,确实是能做到算无遗策。 “不行,”慕容旭黑着脸,首先否决了这个提议。 “王爷放心,”长孙硕冲着慕容旭做了半揖:“云郡王到底是郡王爷,再加上府中有您安排妥帖的精兵,自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本王说不行就不行!本王不要把她拉入阴谋之中!”说着,慕容旭抓着林云的手愈发用力,一双眼睛喷火一样的瞪着长孙硕:“你给我换个法子!” 其实以慕容旭的脑袋未必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但是有句话叫做关心则乱,眼下的慕容旭显然就是陷入到了这样一个僵局之中。 一边是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另一边是自己深爱的女人,无论哪一个,对他来说都十分重要。 尤其是林云! 如果林云再次出什么事情的话,只怕慕容旭这辈子都别想良心安稳了。 长孙硕明白慕容旭的心思,二人僵持半晌之后,长孙硕叹了口气:“好吧,既然王爷坚持……” “我同意。”林云站了出来。 此时主账内没有旁人,她也一把扯下了面巾,神色坚定道:“这的确是很好的法子,况且如今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村姑,有自保的能力。” “云儿!”慕容旭气急。 “你相信我吗?”林云转头看着慕容旭,眼神坚定而又温柔。 “我自是信你的,可是……” 慕容旭话还没说完,林云就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既然你信我,就别可是了。我身边有红衣,有景彦辰,还有暗组那么多人,再加上你给我安排的精兵,身陷险境的可能性很小,所以这个办法是最好的法子了。” 林云说的这些慕容旭何尝不知道! 只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危险,慕容旭都不愿意让林云独自面对。 “你信我,就不要有这么多的顾虑。”林云说着,踮起脚尖,轻轻的在慕容旭的薄唇上点了点后,投入他怀中,喃声道:“我也想与你站在一起,而不是躲在你的羽翼下面,任由你为我遮风挡雨还心安理得。” 听了这话,慕容旭久久没有反应,只是将怀中的小身板紧紧的搂着。 账内众人屏息静气,等着慕容旭做最后的决定。如果连林云都劝说不了慕容旭的话,只怕没有人能让慕容旭同意这次的提议了。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相拥的二人的时候,长孙硕却神色轻松的转身将陆琅语的手重新握在手里,仿佛对慕容旭会做出什么决定已经胸有成竹了一样。 “长孙公子……”虽然陆琅语很开心长孙硕在这么多人面前毫不避讳二人的关系,可是还是有些担忧的慕容旭会将他的提议一口否决。 长孙硕拍了拍陆琅语的手背,冲她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好,本王答应你。”没等陆琅语反应,慕容旭的声音就传来了:“但是本王有个条件。” “你说。”长孙硕回过身看着已经松开林云但是眼神却黏在人家身上的慕容旭,不由得有些鄙视的撇了撇嘴角,真不讲究,这么多人呢…… “你和陆姑娘,届时都随本王去长泾城,住进王府之中。”慕容旭说着,视线从林云的身上转移开,落到了长孙硕的脸上。 长孙硕似乎没想到慕容旭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愣了一瞬之后,无奈的用扇子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算无遗策啊算无遗策,看来西北王果然如传闻之中一样诡计多端足智多谋。” 听了这话,慕容旭微微扬了扬下巴:“双赢的事情,怎么能说是诡计多端呢。” “好,本公子答应你。到时候本公子会带着陆姑娘一起入住长泾王府。”说着,长孙硕冲着林云作了一揖:“届时便要叨扰云郡王了。” “哪里的话,”林云听说陆琅语要住过来别提多开心了:“好歹大家都是朋友,不要这么见外!” 大家虽然几句话就已经决定了这件事,但是林云却敏锐的捕捉到,在长孙硕点头的那一瞬间,陆琅语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神情。 第448章 王爷伤势很重 为了掩人耳目,慕容旭特意把得力干将严清派了出去,明面上是去寻找下落不明的和峥,实际上是在半路上摸鱼,等慕容旭跟他们会合。 严清走后没两天,云盟国一只精兵小队和慕容旭所带领的巡查队起了正面冲突,慕容旭身受重伤,在手下们的掩护下艰难的退回了西北营地。 这个消息一出来,举国哗然! 接连而来的变故让朝中老臣都有些应接不暇,一下子就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派系。一个派系支持西北大营按兵不动,看看云盟国到底想做什么。另一派系则义愤填膺,主帅受伤这么大的事情,应该作为发兵的借口来攻打云盟国。 可是转而又有人提出了,如今西北王身负重伤,又被调走了十万兵力,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在面对云盟国的时候有绝对的胜算?若是没有胜算的话,那上战场的士兵不就是在赌吗! 赌赢了,国泰民安便是最好的。 可万一赌输了的话,说不定连整个西北地区都会被云盟国并吞! 且不说西北边塞有多重要,就光作为国家最后一道防线的岭壶关一旦被攻破,别说是守不住西北,更是很可能被云盟国长驱直入,直指上京城! 不得不说,慕容旭这一次深受重伤,倒是让朝中不少原本保持中立态度的老臣逐渐看清了慕容旭的重要性。尽管慕容旭如今人在西北,可是已经隐隐有不少人对慕容旭留在上京的势力抛出了橄榄枝。 把慕容瑾气的要死。 一边是焦头烂额的国家大事,一边是想要遏制慕容旭的野心。两件事接二连三的砸向慕容瑾,慕容瑾只觉得心力交瘁,好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而在西北,传出了慕容旭身受重伤的消息之后,长泾城以及各大城池的百姓们自发情愿,请求药王谷大弟子,如今的云郡王出手救治已经危在旦夕的慕容旭。 被人连续堵了好几天的门之后,林云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答应了。 她一点儿也没有避讳,派人把重伤的王爷从西北大营接到了自己的王府之中后,就紧闭大门,谢绝一切访客。原本还想来探一探消息出去吹牛的张大根被拦在门外的时候,还有些沮丧。 “王爷不会有事吧?”张大根不死心的问堵着门不让进的管家。 “张先生,王爷伤势很严重,外面传的没错,云盟国的贼子十分狡猾,已经伤及了王爷的心脉,就连我们郡王爷都觉得棘手。郡王爷说了,这段时间内大家不要来打扰,一旦有好消息了,她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的。”管家把林云交代下来的话润了润色之后告诉了张大根。 这个张大根本就是个守不住秘密的人,故而只不过半天一天的时间,整个长泾城内的人都知道王爷伤势极重,甚至有不少百姓自发的组织起来,去为王爷祈福去了。 这一方边塞将领,有他在的时候大家才能一直平安无事,若是有一天他真的死了,只怕整个西北都要落入民不聊生的境地了。 而在外面乱成一团的时候,慕容旭却翘着脚坐在林云的摇椅上吃苹果。 “你这么欺骗拥护你的百姓,你的良心过意的去吗?”林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虽然说这个计谋是长孙硕想的,但是慕容旭的接纳速度也太快了一点…… “百姓不需要知道真相,他们要的是信仰。”慕容旭说着,把果核丢到桌上的盘子里,起身凑到了林云的面前:“我真没想到你还会这么精湛的易容之术,这下就算是慕容瑾亲自来,也不会认出来这个西北王是长孙硕假扮的了吧?” 听了这话,正在被林云捣鼓脸的长孙硕似乎是想说话,但是却被林云一个凌厉的眼刀制止了。 “躺着不动当然好说好说,但是万一慕容瑾非要长孙公子起来行礼的话,那可就难说了。”林云说着,仔细的调整着长孙硕和慕容旭两张脸的细微差别。如果单看眉眼的话,此时经过易容的长孙硕已经和慕容旭没什么差别了,但是长孙硕要扮演的是重伤不醒的西北王,所以面如金纸,嘴唇惨白。 “慕容瑾不会的,”慕容旭说着,伸了个懒腰:“我已经传了密信回去,让朝中大臣们就本王受伤一事抛出了无数难题,慕容瑾这个时候才没空来看本王,最多也就派几个小卒子过来看看本王死没死罢了。” 林云一听他又说丧气话,当即毫不客气的一脚踹了过去:“你还好意思!要不是我提前得知你们的计划,我也能被吓死!” 见林云动了怒,慕容旭嘿嘿一笑,上前捏了捏林云手感特别好的脸蛋儿道:“我们商议的时候你不就在一旁嘛,本来本王就没想过瞒着你,所以自然不会让你担心。”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陆琅语此时终于也忧心忡忡的开了口:“那我留在这里的话,会不会暴露啊?” “不会,”慕容旭坐回了躺椅,一摇一摇道:“在我们确定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就已经放出风说你和长孙硕离开云林苑是因为长孙硕和你闹别扭,已经朝着上京城去了。而你则因为委屈,跑来长泾城找云儿。” “……”听了慕容旭的话,长孙硕和陆琅语同时梗了梗。 原来这整件事一开始就在慕容旭的算计之中…… 听了这话,陆琅语撇了撇嘴,硬是压下了眼底的情绪,颇有些担忧的看着长孙硕。 她虽然不懂朝廷的风云诡谲,但是却知道在这个时候冒充慕容旭,就等于是在刀尖儿上跳舞。尽管城主府的守卫森严,但是谁知道慕容瑾会不会在暗中有什么埋伏…… 想到这里,陆琅语微微叹了口气,下定决定绝对不会远离长孙硕半步。 过去了将近三个时辰之后,另一个栩栩如生的重伤版慕容旭就出现在了眼前。为了让他看起来更像受伤的样子,林云甚至还毫不顾忌的扒开了长孙硕的上衣,在慕容旭的百般劝阻和陆琅语的眼刀下,硬是在人家胸膛上画上了一处看起来颇为狰狞的伤口…… 第449章 疫情解除 安排妥一切之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慕容旭带着慕叶舟还有两个暗卫踏上了南行的路。 此去环山谷即便是日夜兼程也有个七八天的路程,而对于身陷险境的人来说,每一刻都是性命攸关的时候,必须争分夺秒! 一路上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马,他们终于缩短了两天的时间抵达了环山谷。 收到慕容旭用来报平安的信鸽之后,林云的这颗心也算是放了下来。转而让管家放出风声,就说西北王伤势太重,已经昏迷不醒多日。而陆琅语,也被林云打扮成了一直跟在慕容旭身边假扮西北王妃的慕叶舟的模样。这就简单多了,因为慕叶舟一直都戴着面纱,根本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这个消息一出来,整个长泾城都陷入了一种悲伤的气氛之中。 三日后,济慈堂主事登门拜访林云。 林云特意铺了一层粉,又在眼睛底下画了些淡淡的青色,这才接见了主事。 尽管济慈堂是慕容旭手里的势力,可是济慈堂太大了,又有小药王谷之称,所以难免会有心地不纯之人出现,眼下关键时刻,她能做的就是尽力周全这个谎言,掩护好慕容旭和长孙硕。 自从林云接手了长泾城之后,就一直用自己的钱在全国各自买了不少的药材送到济慈堂,让济慈堂免费为得了病被隔离起来的人们治疗。眼下主事的上门,应该跟这事儿有关。 “参见郡王爷!”主事的一见到林云的身影,立刻就跪拜了下去。 林云在红衣的搀扶下,十分虚弱的走到主位上坐下后,抬手挥了挥:“不必多礼,有什么事吗?” 听了这话,济慈堂主事沈福起了身,恭恭敬敬的垂着手站在林云面前道:“启禀郡王爷,经过这一个多月来的治疗,疫情已经得到有效的控制。那些染病的尸体也遵从郡王爷的吩咐火烧成辉了。隔离区的每个人每天都用药水洗澡,已经有不少人确定没有了生命危险,得以离开隔离区了。” “哦?”短短一个月就能有这样的成绩,林云很是意外:“这么说疫情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启禀郡王爷,正是如此!”说话间,沈福悄悄的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林云。见到林云露出来的那半张憔悴的脸和眼睛下面淡淡的青色的时候,心里松了口气,但是也绷紧了一根弦儿:“属下还有事想请问郡王爷殿下!” “你说。”林云坐回椅子上,似乎是十分疲倦的撑着头,语气间有些不耐烦。 “不知如今王爷的伤势如何了?”沈福语气之中带着满满的关切:“若是郡王爷一个人有些吃力的话,我们济慈堂如今也能匀出不少人手,可以来城主府为郡王爷殿下排忧解难!” 听了这话,林云心里的那根弦儿立刻绷紧了! 之前她就怀疑过,济慈堂家大业大,怎么可能没有个把蛀虫老鼠。 这下好了,这个蛀虫老鼠主动送到了她的面前,若是林云还不抓住机会的话,恐怕后患无穷了! “也好,”林云点了点头:“沈福,你既然能做济慈堂的主事,那必然是医术非凡,本王一个人照顾王爷的确有些艰难,你今天就别回去了,留在我城主府随我一同给王爷治伤吧!” “可……”沈福显然没想到林云会直接把自己留下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组织好语言道:“之前王爷殿下的伤势都是家师黄先生经手的,小人虽然是济慈堂的主事,但是不过是因为管理能力比较强而已,医术实在是泛泛之辈!” “简单!”既然已经怀疑这个沈福是蛀虫了,林云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放沈福离开,当即招手喊来了管家:“去,到济慈堂把黄乃文老先生请来!” “是!”管家是慕容旭千挑万选放在林云这里的,主子说一他从来没有二话。领了命令之后,完全无视一旁战战兢兢的沈福,转身就走了。 “那个……那个……”沈福有些语无伦次:“郡王爷何必强行把小人拘在此处!长泾城内的瘟疫虽然已经得到良好的控制,可是很多事情还是需要小人来调度的……” “这么说济慈堂少了你就运转不下去了?”林云轻轻吹开茶叶,小小啜饮一口,面无表情的放下三才杯,冷声道:“我倒是不知道,济慈堂什么时候离不开你沈福了!” 林云虽然只是一个刚刚被封的郡王爷,但是经过这一个月来,从来没有人敢怀疑过这位郡王爷的手段。就连之前团结一致的商贾们都被林云在极短的时间内之一分化,自此之后,再也没人敢小看她女人的身份了。 沈福尽管是济慈堂的主事,但也诚如林云所说,济慈堂又不是少了他就运转不下去,再加上林云还二话不说把黄乃文都给拘到了府里来,就算沈福想要做什么手脚,只怕在黄乃文的眼皮子底下,也没什么机会了。 想到这里,沈福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把自己骂了一顿。 没事儿跑来郡王府找什么不痛快!那人给的钱虽然多,但是他现在可是栽进来了啊!自己栽进来不说,还把济慈堂的首席给弄了进来,这可真是……可真是得不偿失! 安顿好了黄乃文和沈福之后,林云松了口气,彻底的瘫痪在自己的摇椅上。 红衣拿来水果,见林云这幅模样,不由得笑了笑:“你把沈福拘在府里,只怕那个指使他来的人会察觉到些什么。” “就是得让他们察觉到什么。”林云吐出了一口浊气:“这样的话,慕容旭那边才能更加顺利。至少他们得花费大量的精力来确定躲在我这里的是慕容旭还是别人。” 听了这话,红衣耸了耸肩。 不得不说,在红衣的观念里,男欢女爱这种事情本就是麻烦事。可如今看到林云和慕容旭互相为对方担忧的时候,又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观念太过偏激了。 “喂,红衣,我们去看看难民吧!” 第450章 孙香巧之怒 难民们的情况果然如沈福说的一样已经好转了不少,原本被下死令封闭不许贫民百姓进出的城门也松懈了不少。每个关外的难民只要有大夫亲手写的痊愈证明就可以进城。林云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心里一块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看完难民了,接下来干嘛去?”红衣陪着林云在高楼看了半晌,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了:“我听这雕花楼的花雕酒绵长醇厚,你要不要一起来试试!” 听了这话,林云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红衣,道:“本王不胜酒力,而你酒品又太差,若是想喝花雕酒,让人送一点到王府便是,何必在此抛头露面。” “这你就不懂了吧!”红衣无比得意的看着林云,压低了声音道:“我告诉你啊,一个人喝酒和一群人喝酒的心情是不一样的。你不喝没关系,你看着我喝,你就知道其中奥妙了!” 说完,红衣大手一挥,卤肉两三碟,花雕两坛很快就摆了上来。 林云有些头疼的看着这会儿馋酒的红衣,只能暗中让暗卫回府里跟孙香巧说提前把醒酒汤给准备好。 “啊?什么?”孙香巧接到消息的时候,嘴巴张得老大,仿佛不敢相信一样:“我们家小姐……不对,我们家王爷从来都滴酒不沾的!” 管家闻言,只微微一笑,抚着胡子去了后厨,叫人准备醒酒汤去了。 孙香巧越想越迷惑,索性跟着管家去了后厨,然后拽着管家道:“你说说,王爷到底怎么回事儿?是不是伤心了?” 听了这话,管家摇了摇头:“自然不会是伤心了,要是有人惹主子伤心,跟在主子身边的红衣姑娘绝对不会同意的。” “那你说,你是不是知道为什么云儿突然要喝酒!”孙香巧的表情略有些可怖,一双杏眼死死的盯着管家,就怕从管家的嘴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管家咽了口口水,拍了拍孙香巧,示意孙香巧先松开自己的衣襟后,这才缓缓道:“那个……今天济慈堂沈福来报,难民的疫情已经得到有效控制,如今除了一些病人的病还没好之外,基本上疫情已经消除了。王爷开心,就和红衣姑娘去了雕花楼,至于喝酒么……红衣姑娘不是最喜美酒了嘛,雕花楼的花雕酒绵长醇厚回味悠久,王爷想来也是一时开心所以跟红衣姑娘对饮吧!” 说完这些,管家迅速的撤离了孙香巧身边。 尽管孙香巧不会武,但是跟着林云这么久,再加上她又极喜欢钻研,所以旁门左道奇奇怪怪的东西倒是不少,平日里最喜欢拿来捉弄别人的,就是痒痒粉了……吃过亏的管家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孙香巧的霉头。 这边,孙香巧听完了管家的诉说之后,秀拳捏紧,转身就带了几个护卫出了王府,去了雕花楼。 却未曾想,在一处拐角处遇到了认识的人。 阿花虽然上了年纪,但是那张脸却是生得极为精致,显然平日里十分注重保养。最初景彦辰去接触阿花的时候,孙香巧也暗中嫉妒过老天爷的偏心,可是这会儿—— “贱人!老子几天不在家,你的眼睛又不老实了是吧!今儿瞟一眼这个男的,明儿勾一下那个男的!还想和离!做你娘老子的春秋大梦去!” 随着粗莽大汉不堪入耳的咒骂声,他的脚一下一下踢在阿花的身上。此时的阿花已经遍体鳞伤,那张精致的脸也一片脏污,看得人十分心疼。 “怎么回事?”孙香巧蹙起眉头,随便拉了一个围观的百姓问道。 本来人看热闹最讨厌被人拉扯,孙香巧这一下拉得对方有些不耐烦。回头一看居然是孙香巧,便默默的把不耐烦压回了心底里,低声道:“这汉子是阿花的丈夫,因为阿花之前要和离的事儿两人闹得十分僵硬。前些日子阿花的丈夫出了趟远门儿,回来正巧赶上疫病被关在城门外,这不,疫病解决了,汉子回家了,一回家就看到有人在阿花的院子里帮着阿花劈柴,一下就冒火了。” 说着,那人摇了摇头:“虽说阿花这么做有失妥当,可是邻里邻居的,阿花一个弱女子,那么多柴火没人帮忙怎么可能劈得了。别人帮忙本就光明正大,连院子门儿都没关上,可偏生在阿花丈夫的眼睛里,就好像阿花已经做了什么越轨的事儿一样。他上来就拽阿花的头发,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不说,下手也是越来越狠。” 听了这话,孙香巧立刻正义感爆棚,带着自己带出来的五个护卫“呼啦”一下就撞开了人群。两个护卫把阿花的丈夫死死的按在地上,而孙香巧则蹲在地上检查阿花的伤势。 她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冷气,阿花的伤非常严重,眼下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呼吸十分微弱! “快来人!把阿花抬入城主府!”孙香巧冷着脸站起来,附近的药堂一听是城主府的人,立刻送来了担架。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阿花丈夫恶狠狠的看着孙香巧,怒道:“哪里来的小贱人!胆敢冒充城主府的人!这是老子的家世!你给老子把人放下!今天就算老子把这贱女人打死了也轮不到你管!” 听了这话,原本打算离开的孙香巧脚步一顿,回过身来,蹲在阿花丈夫的面前,冷声道:“既然你觉得本姑娘是在冒充城主府的人,那你也一并押入城主府好了,本姑娘会好好的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说着,孙香巧站起身,冲着两个护卫一挥手,转身朝着城主府的方向大踏步走去了。 众人看着孙香巧英姿飒爽的背影,纷纷竖起了大拇指。那刚才给孙香巧解释事情始末的男子更是惊讶得瞪圆了眼睛。 而孙香巧已经被愤怒彻底的冲昏了大脑,完全忘了自己这会儿出来是打算去雕花楼接林云和红衣的…… 第451章 告白 回到城主府后,孙香巧马不停蹄的开始给阿花治疗。首先是用银针放掉了阿花体内的淤血,然后用林云教她的法子,搓热手掌按摩阿花的各大穴位,直到阿花吐出了一口淤血,脉搏平稳之后,孙香巧这才算是微微松了口气。 “这男人可真不是个东西!”看着床上面目全非还没有苏醒的阿花,孙香巧皱了皱鼻子,点上安神的香后,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 不成想,一出门就看到等在院子里的景彦辰,正打算跟他打个招呼,转而想到景彦辰应该是为了屋子里的阿花来的,便没了兴致,转身就要离开。 “你躲我作甚!”景彦辰见孙香巧想跑,立刻堵在了她的路上,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吗?” “你有自知之明还来惹我做什么!”孙香巧恼得很,心口郁着一口气,此时也顾不上说话轻重,只想赶紧离开景彦辰的视线。 “……”景彦辰被孙香巧这句话堵了一下,反而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的看着孙香巧朝着院子门口走去。 “你要见阿花的话,动作轻一点,”临到院儿门外,孙香巧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她伤得很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我已经给她治疗过了,没有生命危险了。” 说完,孙香巧抬脚就朝着门外走去。 却不知,一阵清风从身后袭来,孙香巧猝不及防的被景彦辰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这一刻,世界仿佛停止了一般,孙香巧瞪大了眼睛,余光里是自己因为这个霸道的拥抱而扬起的头发和衣摆,鼻尖跳跃的是身后男人身上独有的气息,而她,此刻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合适。 “巧儿,”不知过了多久,景彦辰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耳畔传来:“我听说你偶遇阿花的丈夫正在施暴,你一时冲动把阿花就带了回来,生怕你被她丈夫伤到,所以才第一时间就来见你,并不是为了阿花。”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景彦辰的解释,孙香巧心里那股莫名的郁结居然逐渐散开了。 “我跟阿花交好,全是因为大小姐的话,否则我怎么会放着你不撩而去撩一个比我大的女子。尽管阿花长得十分不错,可是我心里的人只有你!” 景彦辰的双臂紧紧的拥着怀里的小姑娘,语气也愈发坚定了起来:“这段时间你误解我颇深,又不愿意听我解释,我真的比被凌迟还痛苦。” 猝不及防的表白让孙香巧彻底的傻了眼。 印象中的景彦辰,最开始叫景亦欢的时候,他总是话很多,而且没个正形,自己从来不喜欢这样的男子。后来改回了本命景彦辰之后,突然沉稳了许多。孙香巧到底是个农村里的姑娘家,不知道什么是门生,但是看到景彦辰对林云十分恭敬的模样,她总觉得,景彦辰这一生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所以他给自己改了景亦欢这个名字。 生亦何欢,死又何惧。或许在经历过师家的事之后,景彦辰已经万念俱灰了吧…… 可是林云带着师家最后的希望回来了,景彦辰才从那浑浑噩噩里走了出来,令孙香巧对他彻底改观。 尽管孙香巧一直觉得景亦欢心中之人是林云,她也从来没因为这一个念头而对二人有什么嫌隙,但是别人不行!更不用提那个阿花了! 所以孙香巧在见到景彦辰给阿花献殷勤的时候气的要死,可是终究却是缺了一个身份来指摘他。 而如今,孙香巧却亲耳听到了景彦辰对自己说。 他心里的人只有她! 只有她! 孙香巧就这么愣着,直到被景彦辰扳过身子,整个脸被景彦辰死死按在怀里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拳打脚踢的把景彦辰给推开了。 “你怎么能对我动手动脚!我允许了吗!”又羞又恼的孙香巧眼眶都红了,愤愤的瞪了景彦辰一眼,转头就跑了。 看着少女慌张的背影,景彦辰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这个傻姑娘,在感情上,还真的是蠢得可以啊…… 不过也好,如今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就不会再乱吃飞醋了。 至于阿花那个丈夫……名叫李锤头。 在景彦辰的调查中了解到,李锤头生性暴戾,当初娶阿花也是胡搅蛮缠,阿花家人怕惹到这头流氓才匆匆忙忙把阿花给嫁过去的。 本来以为阿花能过上好日子,谁也不成想不过成婚几年,李锤头就开始对阿花大打出手。阿花也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当即就求到长泾城的城主府前,请求官府出面和离。 上一任城主本就是个不喜多事的人,更何况李锤头长得也凶神恶煞,所以这和离的状子不管阿花送了多少次来,上任城主都没有真正的管过,只是让俩人分开住。这样也的确是暂停了两人之间的战争。 李锤头在阿花离开自己身边之后才发现生活里没了阿花还真难过下去,当即就求阿花回到自己的身边,跪在阿花的院子门口指天誓日的赌咒发誓保证再也不会对阿花动手了。 当时心软的阿花信了李锤头的话,回到了李锤头的家。起初的确还是好的,可惜几个月过去,李锤头又一次原形毕露,再次对阿花骂骂咧咧动手动脚,阿花便又搬回了原来的院子。 阿花拢共搬回去三五次,最后是真的死心了,每个月都给城主府送和离诉状,可惜全被上一任城主给压住了。 原本景彦辰只是奉了林云的命去调查阿花,却没想到这个看似坚强的女人背后却有这么一段心酸往事。故而对阿花也多了几分照顾,所以一时间也忽略了孙香巧的感受。 看着孙香巧离开的方向,景彦辰微微叹了口气。 阿花既然被孙香巧带进了城主府,那就代表着孙香巧是肯定要干预阿花的事儿的。 想想李锤头那副德行,景彦辰叹了口气,转身朝地牢走去了。 第452章 昨晚出什么事了 花雕楼。 对府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林云和红衣正在有来有往的喝着酒。 起初林云还能把持得住,每次跟红衣只啜一小口。可惜这幅身子根本不胜酒力,很快就晕头转向了,跟红衣一人踩着一把椅子,换了碗,豪气冲天的你干一碗我干一碗。 暗卫们躲在暗处面面相觑,谁见过这样的王妃啊? 要是让王爷知道了,他们该如何交代…… 林云和红衣不知道喝了多少,最后双双醉倒在包房的地板上,双颊绯红,指着天花板,突然道:“人一辈子啊,真的好难啊……” “是啊!难!超级难!”红衣连忙表示赞同:“出了山门就就遇到死渣男,免费给药王谷打了十年的工,要不是你,我估计要成一抔黄土啦!” 说着,红衣哈哈笑了起来。只是暗卫们都看到,红衣一边笑,一边掉着眼泪,还不忘往自己的嘴里灌下一大口酒。 林云听了红衣的话,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我跟你讲!不要怕!男人这种东西!下一个更乖!” 一听这话,暗卫们纷纷一个激灵,面面相觑!要是自家王爷听到王妃说这话,会不会暴走啊…… “唉……”林云深深的叹了口气:“其实哦,爱恨什么的,转瞬即逝,但是人这一辈子那么长,要转那么多个瞬间,其实还是满难过的,我就蛮难过的。” 林云说着,似是酒终于上了脑,大大的眼睛微微合上。 就在暗卫们以为她说睡着了的时候,林云突然打了个酒嗝儿,睁开了眼睛:“哼!待本小姐重回上京,必要将那些杂碎统统剁碎了做肥!” 说完,她翻了个身,抱着早就睡过去的红衣的脑袋,终于呼呼大睡了起来。 暗卫们见状,纷纷叹了口气,从暗处现身,将林云的面罩戴上后,和红衣一起,一人一个的夹了起来。 正准备离开雕花楼的时候,暗三突然感觉到一股凌冽的杀意透空奔面而来,当即举起手里剑挡了一下。剩下的人很快就带着林云和红衣走了,暗三却站在原地不动。 武功修炼到他这个境界,已经能感知四周了。此时,他分明的察觉到有两股冰冷的气息已经紧紧的锁住了他。 尽管此时暗组的人已经离得很远了,但是暗三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保证王妃的安全,所以决定自己留下来拖住发出这两道气息的人,为同伴争取更多的时间。 只要他们成功的把王妃送回城主府,那一切就安全了。 想到这里,暗三把浑身上下敛起的气息释放出来,几乎就在这一瞬间,三人撞到一起。 暗三训练的本就是暗杀之术,所以身形步法诡谲莫测,这两个人尽管身手了得,可一时半会儿也拿暗三没有办法,更别说是脱离暗三的战斗圈了。 故而暗三完全掌控了整个战斗节奏,把这两个人打得措手不及不说,还让两人受了不少的伤。 “小子,我知道你在故意拖时间,但是你以为真就我们俩就敢来拦你们城主大人云郡王了吗?”其中一个受伤的男子瓮声瓮气的说道:“我们的兄弟们,可都在城主府外等着呢!” 听了这话,暗三只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接下来的攻势变得更加凌厉。 三招后,两人难以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脖子,可惜气管被一并割断,他们发不出半点声音,终于咽了气。 暗三不敢耽搁,立刻朝着城主府的方向直冲而去。王爷早就把他们这几个暗组成员调遣给了林云,要是林云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不用王爷开口,只怕他们自己都会主动请罪自尽! 想到这里,暗三几乎是将身法催动到了极致,如暗夜里划过天空的流星一样,迅速的回到了王府里。 “王妃呢?”他和兄弟们接上头之后,立刻着急的问道。 “已经送回房间了,”暗十六说道:“孙姑娘给王妃和红衣姑娘喂了解酒汤,她们明日醒来不会有恙的。” 听了这话,暗三眉头紧蹙:“你们回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人?” 闻言,暗十六蹙眉仔细思索之后,摇了摇头:“没有,只有在离开雕花楼的时候感应到的那两个人,回来的路畅通无阻。” 一听这话,暗三顿时反应了过来:“不好!” 话音落,他人已经消失在原地了,留下暗十六和暗十七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再度回到刚才的战斗之处,那两具尸体已经不见了,甚至连瓦片上的血渍都被清理了干净。暗三不由得悬起了一颗心。 从他回王府到再回到这里也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这里就已经被人清理干净,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看来今天那两个杀手真的只是来试探的,却没想到自己打草惊蛇了!看来,这长泾城内果然卧虎藏龙,之前王爷让他们小心谨慎一点是没错的。 想到这里,暗三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翌日,林云醒了过来。 挣扎着起床给自己到了一杯茶之后,坐在椅子上长长的吁了口气:“我怎么回来的?” “哟,醒啦。”孙香巧推门而入,把洗漱的东西摆在她的面前,没好气道:“知道自己酒量极差还敢那么喝,你知道这会儿是什么时间了吗?” 林云懵了一下,没有回答。 孙香巧没好气道:“已经是晌午了!人家红衣都已经吃两顿饭了!你看你,不会喝酒还学红衣用大碗,现在舒坦了吧!” 听了孙香巧的话,林云倒是真的感觉有点饿了:“昨天是你去接我们回来的吗?” “不是,是暗卫把你们送回来的。”说着,孙香巧的语气骤然严肃:“不过暗三昨晚跟我说了,最近疫情平稳了,城内也百废复兴,但是到底你是新任的城主,又是个女子,很难服人,所以建议你近期少出门,先处理一下沉积多年的案子,以德服人最主要。” 听了这话,林云蹙了蹙眉。 “暗三!”林云知道只要她休息的时候暗三都会在门外守着,这一喊,暗三就果断出现在了林云的面前。 看着少年那双冷冽的眸子,林云缓缓开口:“昨晚出什么事了?” 第453章 囧境 暗三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林云,毕竟对他来说,现在的主子是林云了。 听了暗三的述说,林云抿了抿嘴唇,放下手里的杯子,沉吟片刻后,道:“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告诉王爷,暗中戒严城主府,我们等着看那些潜藏于暗中的人想做什么再说。” “是!”暗三领了命令就退下了。 孙香巧也正好给林云送来了饭菜,看到暗三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嘀咕:“怎么感觉这小家伙不太开心啊?” 林云见到孙香巧走过来,赶紧捂着肚子趴在桌上哀嚎:“我好饿啊……好饿啊好饿啊……” 闻言,孙香巧也不管那么多了,赶紧把饭菜摆在林云的面前,没好气道:“你昨夜喝了太多酒,今天的第一餐得吃清淡一些,就喝粥吧。” 林云无语的看着孙香巧送来的清汤寡水,心里一阵愤懑,早知道不跟红衣一起喝酒了! 用过早饭后,林云翻看起了前任城主堆积的卷宗,一件一件的批了下来,吩咐手下的人去执行。短短三天,林云已经处理了大半卷宗,在百姓中的声望也越来越高。不少平民百姓特意提了鸡蛋之类的东西到城主府外求见林云,想要拜谢林云,都被林云一一挡了回去。 也就是这短短的三天,城主府遭遇了数次刺杀,来人基本都是冲着伪装成慕容旭的长孙硕而去的。 而为了不让人怀疑,林云把卷宗搬到了长孙硕的房间里批阅。房间分割成两间,一间是林云,一间是陆琅语和长孙硕。故而每一次刺杀来临,林云和陆琅语都免不了受到波及。 也多亏暗卫时时刻刻打起了精神在盯着。 即便是如此,那些杀手还是绵绵不绝,而且每一次来的人身手都比上一次更好,暗三等人应付起来也愈发吃力。 可是这些夜夜准时到访的杀手在半个月之后突然销声匿迹了,与此同时传来的,是朝廷的一道圣旨。 上书,因今年天灾人祸,国库不足,所以让长泾城以及西北驻军自行解决粮食和军需。慕容瑾可能还有一点良心,所以为了不让自己的吃相太难看,还让人送来了五千两银子,说这是国库里最后拿得出来的银子,别的就真的没办法了,除非等到来年收获的时候,才有可能拿的出银子和粮食。 接到圣旨后,林云气得浑身颤抖,同样,军营里暂时负责一切大小事务的唐昂也是气得浑身发抖。 这算什么!五千两银子最多只够西北大军买粮食吃三个月,更别提其中还包括药费之类的花销了,慕容瑾这分明就是要赶尽杀绝啊! “唐将军,长泾城城主云郡王在营外求见!”就在唐昂气得在帐篷里团团转的时候,手下的人来报林云来了。 一听林云来了,唐昂立刻冲出营帐,直接把林云从营外迎进了主帐内。 “王妃可有计策?”一进帐篷,唐昂立刻双眼发光的看着林云。 “有。”林云点了点头:“前些日子我带了那些乡绅土豪来与军营做签订生意往来的契子这件事你应当还有印象吧?” “有,可是这有什么用?”唐昂蹙了蹙眉,这些做生意的人,最是狡诈奸猾,不趁着这个机会闷声发财就不错了,难不成他们还会在这个时候主动降低价格卖粮食药品还有军需给西北大营吗? 林云似乎是猜到了唐昂的担心,微微眯了眯眼睛,缓声道:“如今整个长泾城内所有的土地都是我的,更别说我还有一片药田,他们尚且不知道我云林苑主人的身份,若是这个时候我以云林苑主人的身份要与郡王府做生意,把药品低价卖给军营的话,你说他们还敢抬价吗?” 听了这话,唐昂微微愣了愣。 他是知道林云有一片药田,药品质量上佳,并且产量很高。可是就算是一片药田,想要养活整个西北大营,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云平静的看着唐昂,又道:“我还是药王谷大弟子,既然药王谷入世救人,这药材自然也可以从药王谷内运出来,还有济慈堂,这是王爷的产业,想来药材是不会短缺的。” “那粮食怎么办?”唐昂讷讷道。他只知道林云有一片药田,是药王谷大弟子,却没有把这一切都联系在一起。而现在听林云这么一说,倒是十分震惊。若是药材不受钳制的话,那么最重要的就是粮食的问题了。 “粮食你放心,”林云站起身,意味深长的看着唐昂:“城主府有两大粮仓,再加上前些日子张大根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送来的粮食,以及马上农民们要上交的粮税,养活整个军队不成问题。毕竟慕容瑾没有把事情做绝,还给了五千两,届时本王妃自有办法让那些粮食贩子们低价出售自己手中的粮食。” “还有就是过冬的衣物你也不用担心,在赴任之前,本王已经从南方订购了一批棉花,不出三日就能抵达长泾城。届时会有人做成棉袄分发下去的。”说完,林云转身就离开了营帐。 得了林云的保证,唐昂犹如在云里梦里,连林云走了都不记得去送一送了。 刚才还因为这道圣旨而急得团团转,而林云却只是来了一趟,就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她才走马上任这个城主多久?居然能高瞻远瞩到这个地步? 想到这里,唐昂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他原本一直都觉得林云只是一个比较聪明的小村姑而已,跟自家王爷成婚完全是林云高攀了。 可是眼下看来,林云的谋略计策,完全跟他们家王爷不相上下。 这两个人的结合,甚至可以说是强强联手了…… 这么想着,唐昂的眼眸黯了黯。既然西北大营的事情有林云来解决,那么就等着王爷那边的好消息了。 只希望这一次王爷和和峥能平安归来! 这么想着,唐昂握紧了拳头,昏君当道,只希望王爷平安无事! 第454章 一波又起 没了后顾之忧之后,唐昂整个人看起来都舒坦多了。虽然不知道林云的谋划是不是王爷的手笔,但是唐昂此时也对林云的印象有了一定程度的改观。 就算这是王爷一早安排好的,但是林云的执行力也太惊人了。唐昂自问若是几个月前慕容旭就给他布置下这么多任务的话,在执行过程中也不可能会半点风声都传不出来。 而林云却可以在暗中把这一切事情都安排得有条不紊,直到今天才露出苗头,不得不说,单凭这份心性,唐昂就自觉落了下风。 回到长泾城之后,林云就开始着手准备粮草的事宜。军中的粮食还够士兵们吃半个月左右,也就是说,她必须在半月之内凑够粮草,否则等待士兵们的只有挨饿的下场。 而此前在南方订的那批棉花还在路上,眼看着第一场大雪就要来了,林云倒真有些心急了起来。 “管家,”林云在书房转了几圈后,让管家去喊来了景彦辰。 此时的景彦辰正跟在孙香巧后面逗乐子,听管家说林云让自己过去,便立刻收起了不正经的样子,冲孙香巧告了声歉,转身就朝着林云书房的方向去了。 看着景彦辰的背影,孙香巧抿了抿嘴唇。虽然她知道林云突然找景彦辰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可是如今她正在和景彦辰闹矛盾,景彦辰却被林云随随便便召唤走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怎么,看到自己男人被喊走开始酸了?”孙香巧眼底的情绪还没来得起收起来,耳边就传来了红衣调侃的声音。 紧接着,红衣的胳膊挂在了孙香巧的脖子上,道:“云儿那边遇到了点麻烦,需要你男人去帮个忙,你要是觉得不舒坦,我陪你一起去见云儿。” 听红衣一口一个“你男人”的称呼景彦辰,孙香巧不由得满脸通红:“你可别胡说,我跟景彦辰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真的没关系吗?”红衣好笑的松开孙香巧,微微叹了口气后道:“那行吧,我就自己去云儿的书房了。”话毕,她转身就走。 “等等!”孙香巧喊住了红衣,略有些扭捏道:“我……我也去……” 看着眼前娇俏的少女,红衣的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表情。 此时,书房。 “你是说,因为那场莫名其妙的山洪,我们运棉花的商队也被堵在了半路上?”林云蹙着眉头,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消息:“为何不早告诉我?” “属下也是今日才得到的消息,毕竟我们的势力还没那么广阔,比起军方来说肯定是要落后不少的。”景彦辰在面对林云的时候,永远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林云蹙眉不语,半晌,才微微叹了口气:“西北地区可有种棉花的村子?” “有是有,只不过那些棉花质量都不太好,御寒只怕也有些勉强。”景彦辰说着抿了抿嘴唇后,又道:“而且在这之前,整个大西北的棉花已经被人收购完毕了。” “谁?”林云瞪圆了眼睛。 “不知道。”景彦辰摇了摇头:“但是据我了解,应该是欧阳家族的人。” “欧阳家族……”林云颇有些咬牙切齿的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此前你曾说过,西北大营有一部分供给是来自欧阳家对吗?” “是!” “那如今的欧阳家为何不继续供给军队?” “因为欧阳家……”景彦辰顿了顿:“跟王爷闹翻了。”欧阳家查到了林云的消息,并且数次要求慕容旭把林云交出来这件事,目前只有他和慕容旭知道。 林云眯了眯眼睛:“因为何事?” “具体我也不知道,”景彦辰索性打起了迷糊眼儿:“毕竟我也只是欧阳家的门客,并不是欧阳家的人。所以很多欧阳家的事情我其实并不了解。” 听了这话,林云深吸了一口气:“你去军营里找唐昂,让他派一队精锐小队去接应商队,接应之后就近找纺织工赶制御寒的冬衣,务必在半月之内把短缺的冬衣补齐!” “是!” 西北大营这两年扩招得厉害,即便是每年都有朝廷发放的冬衣,可依旧不能做到人手一件。许多士兵一到冬天就冷得无法打仗,林云早就暗中统计好了短缺的冬衣数量,早早的订购了足够的棉花,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林云闭上了双眼,有些疲倦的坐在椅子上。 欧阳家……此前已经供给了西北军这么多年,为什么说断就断了? 据她所知,欧阳家和长孙家的关系一直不错,难道是长孙家已经拉着欧阳家站队了吗? 想到这里,林云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想都不想就打开了书房门。 一开门,正巧和准备敲门的孙香巧和红衣打了个照面,林云眉心微蹙:“怎么了巧儿?” “我……”孙香巧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她是担心林云跟景彦辰有什么才跟过来的吧? “没什么事的话就先自己去玩儿,”林云捏了捏孙香巧的脸蛋儿:“我现在有急事,不能陪你。” 说完,看了一眼红衣,示意红衣照顾一下孙香巧,便转身走了。 看着林云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孙香巧只觉得嗓子眼儿里憋得慌,眼睛热热的,鼻子酸酸的,心里可难受了。 “你怎么眼圈儿都红了。”红衣有些莫名的看着孙香巧:“云儿一定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忙,你要是有什么想法,等她忙完了再找她也不迟不是。” 孙香巧低下头没说话,可是眼泪却滴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上。 长孙硕的房间。 林云进门的时候,陆琅语正坐在书案前看书,见到林云,便放下书迎上前:“云儿,你来啦。” “嗯。”林云冲陆琅语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直直的朝着躺在床上装死的长孙硕走去:“长孙公子,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你。” 听了这话,陆琅语看了一眼气场不对的林云,又看了一眼闭着眼睛装死的长孙硕,默默退出了房间。 没成想,刚关上房间门,就遇到了跟着过来的红衣,和眼眶红红的孙香巧。 第455章 欧阳家 “巧儿这是怎么了?”陆琅语有些疑惑的看着明显哭过的孙香巧,心疼的捏了捏她的脸蛋儿,看向一旁的红衣:“是景彦辰又欺负她了吗?” “不是,”红衣耸了耸肩:“小女生的心思,明明知道是自己在别扭,却还是坚持要别扭着,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劝,只能带着她来找云儿了。” “和云儿有关?”陆琅语眉头微蹙:“因为景彦辰帮云儿做事?” 红衣点了点头。 听了这话,陆琅语不免也有些觉得孙香巧有些过了,便扶着孙香巧的肩膀,道:“巧儿,现在边境出了很多事情,王爷又不在,所有事情都要云儿来调遣,你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找麻烦,懂吗?” 本想说些什么的孙香巧,听了陆琅语这番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轻轻的“嗯”了一声,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了。 虽然知道孙香巧还是在闹脾气,但是看着她的背影,红衣和陆琅语两人都没有追上去劝。 孙香巧被林云和景彦辰保护得太好了,根本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样的情况,更别说明白他们面临的是什么危机了。但是这些事她总有一天要懂的。 她喜欢景彦辰,就要理解景彦辰所做的一切,她是林云的挚友,享受着林云带来的保护的同时,也理所应当要为林云分担苦恼。 而不是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 看着孙香巧的背影,陆琅语微微叹了口气。 一旁的红衣听到这声叹气,有些意外的扭过头看向陆琅语:“陆姑娘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 “嗯。”陆琅语跟着长孙硕这么久,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虽然我不知道云儿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巧儿是必须要长大了。她这样,离开了云儿身边,在边境根本活不下去。” 听了这话,红衣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二人不知道在门口沉默了多久,红衣突然毫无预兆的开口:“我听闻,巧儿姑娘还有一个兄长?” “啊对,”听红衣提起孙又峰,陆琅语点了点头:“她的兄长天生就有经商头脑,此前云儿不在云林苑的时候,我许多事情都是与孙大哥商量着来的。我离开建田村的时候,药田已经发展得很大了,几乎快要遍布一座山丘了。而销路更是一路南下北上,打通了一条药材之路。” “据我所知,云儿才离开建田村没多久吧?”红衣不由得惊叹,若是短短几个月就做到这个程度的话,孙香巧的这个哥哥可真有能耐! “是,”陆琅语点了点头:“孙大哥对事物的把握十分精准,又很有冒险精神,又很懂得审时度势,再加上有西北王的名头保驾护航,一路下来十分顺溜。”说着,陆琅语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已经没了影子的孙香巧:“只是云儿把巧儿一直呆在身边,虽然学了一身了不起的医术,但是在这样的乱世,空有本事没有能力的话,只怕根本算不得什么好事吧……” 听了这话,红衣深深的看着陆琅语,微微一笑,道:“人生就是一场赌博,你不也是把自己的后半辈子赌上了吗?” 陆琅语闻言一愣:“你……” “别人不知道,我年长你们不少,我自然是看得出来的,”红衣说着,痞里痞气的靠近陆琅语,低声在她耳边道:“你还是处子之身,为什么要对外宣称已经是里面那个男人的女人了?难道不是为了乱世求存吗?” 听了红衣的话,陆琅语脸上血色尽退。因为林云是大夫的缘故,她一直都很小心没有在林云的面前露出破绽,可是却没成想防住了林云,却被红衣一眼看破。 “不必如此紧张,”红衣站直身子,不轻不重的拍了拍陆琅语的肩膀:“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云儿是我的恩人,只要你不要做什么对她不好的事情,我是不会戳穿你的。但是你如果做了,别说是你,就是你们武门陆将最后一个男儿,我也会杀个人头滚滚。” 说完,红衣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听到红衣说出“武门陆将”这四个字的时候,陆琅语浑身颤抖,忍不住抓住了红衣的胳膊:“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红衣不动声色的挥开了她的手:“老娘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就算是在山上住了十年,这双眼睛看到的东西也不是你这个小姑娘能想象的。总之我告诉你,云儿是真心的为你们好,若是你们敢出卖云儿伤害云儿,别怪我手里的剑不认你们。”说着,红衣涂着蔻丹的手指挑起了陆琅语的下巴,只微笑,不说话。 屋里。 长孙硕倚靠在床头:“欧阳家之前之所以一直支持西北军,其实是想一点点蚕食西北军,让他们完全为己所用。” “和我猜的一样,”林云的手指在桌上毫无规律的敲着:“那么他们现在突然撤出,是真的如外界传言所说的,欧阳家要王爷交出我,而王爷拒绝,所以两边关系破裂了吗?” 听了这话,长孙硕“噗嗤”一笑:“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原来也是蠢人一个。你以为西北王妃是多么了不起的名头,或者说欧阳家真的相信你是师灵云?” “……”林云蹙眉不语。 “西北军近几个月来异动频繁,欧阳家感觉逐渐失去了掌控权,所以才想要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逼得王爷不得不答应继续和他们合作。而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欧阳家就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也就是说……”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欧阳家想谋夺江山?” 长孙硕见她毫不掩饰的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气得深吸了几口气后,才缓缓平复:“郡王爷,小心隔墙有耳!” “也就是说我猜对了!”林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慕容瑾是个傻的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给西北军断粮?” “你还真说对了,慕容瑾很多人的话都不怎么听,唯独这个宣称避世不出的欧阳家家主的话,倒是能听进去三分。”长孙硕说着,抿了抿嘴唇,似乎在考虑接下来的事该不该说。 见状,林云急得三两步走到长孙硕病床前,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摇了摇:“有什么你就说啊!” “好好好我说我说!”长孙硕被林云晃得头晕,赶紧投降求饶:“是这样的,你应该也知道欧阳家跟师家合不来,当年慕容瑾的计划里欧阳家到底参与了多少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据我所知,当初慕容瑾杀了先皇的时候,欧阳家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尽数撤走。” “后来,欧阳家集体退出了朝堂,就这件事还引来不少人的赞叹,称欧阳家忠义之士,只效忠先皇,对现任皇帝不削一顾。灭掉了师家之后,你的妹妹因为护国有功没死,还被接进了宫中,如今是宫中的贵妃。” “而我却偶然发现,你妹妹的生母,是欧阳家旁支庶出的女儿!” 第456章 消息传来 听了长孙硕的话,林云突然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当初师家满门全灭,可是唯独师灵云活了下来。只因为她身上流着欧阳家的血吗? 不,她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维系慕容氏和欧阳氏的棋子。这也就很好解释,为什么当初慕容瑾造反的时候明明恨师家恨得要死,但是最后却留下了师灵雪第一条命。 一开始林云一直以为是因为师灵雪在背后帮着慕容瑾做了不少事情的原因,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师灵雪的生母是欧阳家人的缘故吧。 可是父亲为什么会让一个欧阳家的人进门? “你也觉得很奇怪对不对?”长孙硕看穿了林云的疑惑:“明明当年的师家和欧阳家已经十分不对付了,可是你父亲居然还纳了欧阳家的旁系为妾。” “虽然那位短命的姨娘早早的就因为生你那位好妹妹去世了,可是她的存在,却是有不少人知道的。而之所以欧阳家跟师家最后水火不容,也是因为这位好姨娘。” 听了这话,林云不解的蹙起了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她怎么觉得长孙硕字里行间都在说她父亲当年不洁身自好? “不是你理解的意思,”长孙硕连声解释:“欧阳家除了嫡系之外,对旁支都不怎么重视,所以你这位姨娘也是流落在山野之中。虽然说不至于过上清贫的生活,但是却因为旁支不受重视的缘故,尽管挂着欧阳家的名声,却一直被乡绅土豪欺负。后来你姨娘这一系就决定叛出欧阳家,自立门户。” “欧阳家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丑事发生在自己家里,所以想尽办法百般阻挠,最后你姨娘这一脉太过坚持,所以还是从族谱里划去了名字。当时这件事闹得挺大,不知怎么的被你父亲知道了。” “你父亲是出了名的好官,当年他还没有胜任相国的时候,就时常探访民间。知道了这样的事情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所以就上了折子参了欧阳家一把,欧阳家也没想到你父亲会这么耿直的来这么一手,当即也是毫无准备。” “先帝当时是比较信任你父亲的,但是在这件事情之中,欧阳家没有太大的错误,先皇为了息事宁人,就给了欧阳家一大笔封赏,又给欧阳家几个小辈抬了官职,允了你家姨娘那一系脱离族谱的要求。” “你们师家之前和欧阳家的仇恨若说只是朝堂上的立场问题的话,那么在这之后就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打脸了。你父亲这一巴掌明面上是欧阳家赢了,实际上欧阳家背地里却多了不少的骂名。而他们也为了膈应你父亲,硬是把你姨娘塞进了你父亲的后宅之中,还以你姨娘全家人的性命要挟,让她去勾引你的父亲,所以才有了你妹妹,师灵雪。” 听着长孙硕把这些陈年旧事一一揭开,林云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的褪去:“这些事,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 “师家鼎盛时期,谁会去触这个霉头?师家倒台之后,欧阳家急流勇退,再加上那位姨娘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大家就算是想要讨论,也没有谈资了。”说着,长孙硕看向少女:“现在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欧阳家会有如今这般举动了吧?” 林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仔仔细细的把刚才长孙硕告诉自己的陈年往事滤了一遍后,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已然恢复了平静:“你应该很早就知道这些事了,那么你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你来长泾城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调查村姑林云的父母。” 林云瞪大了眼睛看向长孙硕,这件事她一直是暗地里让暗卫去做的,可以说是十分隐蔽,长孙硕是怎么知道的! 仿佛林云的反应是他预料之中的一样,长孙硕微微一笑,支起身子坐得更正了些:“不要这么惊讶,我毕竟也是当年才冠上京的长孙公子,一年两年在这西北也足够布下我的眼线了。” 听了这话,林云蹙起眉头:“你还知道什么?” “我劝你不要继续查村姑林云的父母亲了。”长孙硕说这话的时候,面色无比凝重:“当然,你要查村姑林云的父亲我不介意,他的的确确就是一个普通人,但是村姑林云的母亲不一样,你应该也知道《云烟异症集》的珍贵,若是你在调查过程中泄露一丝半点的消息,等待你的,将会是全天下的追杀!” 虽然知道长孙硕说的是心里话,但是林云却有些不舒服。 她占用了原主的身子,还阴差阳错的得到了原主母亲留下的《云烟异症集》,要是就这么任由这个秘密埋藏下去的话,她自己都觉得对不起原主。 似乎是看穿了林云的不甘愿,长孙硕吐了口气:“若是你想查也可以,但是你要让药王谷的人来调查。” “为什么?”就这么一会儿接收的消息已经让林云的脑袋有些转不动了,脱口而出就是这三个字。 “放眼天下,没有多少人敢得罪药王谷。再加上原本药王谷就有半本这《云烟异症集》,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调查起来不会惹人怀疑,大家只会觉得药王谷是想要把这本奇书完整罢了。”长孙硕看着明显有些呆滞的林云,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少女应该有长足的成长,但是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就单单是那位欧阳姨娘的事情就已经让林云措手不及了,若是把欧阳家也在找《云烟异症集》的消息告诉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保持冷静。长孙硕不是不知道林云在宫中的时候以特殊手段要挟过师灵雪,但是目前的师灵雪还不知道自己母亲的真实身份,所以还能甘愿受制于她。 倘若有一天师灵雪知道了自己和欧阳家的关系的话,只怕林云就危险了。 和长孙硕一番交谈之后,林云连发几条密令,让人想办法把棉花从塌陷的山路上一点点运过来,然后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紧赶慢赶终于赶出了保暖性很好的冬衣分发到各位士兵的手里的时候,迎来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第一个就是慕容旭回来了,和峥受了重伤,不过问题不大,命保了下来。带去的那十万人也如同之前他们计划的一样分散在各处藏匿了起来。 第二个就是师灵雪产期将近,胎像不稳,慕容瑾派身边亲信亲自来请林云去宫中安胎。 第457章 对付寒门的手段 “云儿……”慕容旭眼神坚定的看着林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的。” 为了把和峥带回来,这一路上慕容旭也吃了不少苦,此时正躺在床上,握着林云的手,目光却是异常的坚定。 林云安抚的捏了捏他的脸:“你尽管放心,西北都是你的地盘,如果我不愿意去的话,就算宫中有人有想法,他们也得顾及你。” 听了这话,慕容旭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是落了下来。 奔波在外一月有余,慕容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林云。要不是林云按时有给他传讯的话,慕容旭只怕没有这么快回来。只是他没想到,半年前离开上京的时候,身为雪贵妃的师灵雪还是假怀孕,而半年之后居然即将临盆了。 想到这里,慕容旭看着林云:“云儿,其实你当时就知道师灵雪已经怀孕了是吗?” 听到慕容旭这么说,林云也没有任何掩饰,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这大半年师灵雪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孩子没少帮我忙,如今朝中的寒门大多数已经归顺于你方大臣的门下了。” “你……”虽然慕容旭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林云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猛然一惊:“你是如何做到的?” “师灵雪能给那些寒门的,无非就是名利,”林云说着,纤细的手指在慕容旭的掌心滑来滑去:“但是她终归是一个后妃而已,哪天皇帝不高兴了说废就废,当时我们在上京,她不就被囚禁了一段时间。” “可是……”慕容旭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你总不会告诉我,你是打着我的旗号去收买那些寒门的吧?”慕容旭的人不是没有这么做过,可惜那些寒门几乎都是清高的性子,慕容旭的人越是用权利去诱惑压制,他们就抗拒得愈发厉害,朝着师灵雪靠拢得也就越近,所以这个计划早早就被慕容旭勒令停止了。 林云听了他的话,莞尔一笑:“你们当上位者的久了,自然不知道真正受苦的老百姓心里到底想什么。尽管你在建田村生活了三年,可是说到底你并没有真正融入到老百姓的生活之中。寒门之所以是寒门,自然是以寒为主。找到他们‘寒’在何处,便可对症下药了。” “听妻一席话,为夫胜读十年书!”听完林云的话,慕容旭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困扰了他这么久的问题当即茅塞顿开:“所以你花了多少银子?” 闻言,林云面上一僵:“也没多少……” 说实话,林云自从靠着药田发迹了第一桶金之后,就有意识的投资了不少的店铺酒楼,甚至连青楼赌坊都有涉及,可以说是各行各业都没有放过。景彦辰有时候都怀疑林云是不是钱多的没处花。 离开了卢丘镇上京的时候,林云身上可是揣着几十万两的银票去的,到了上京,除了明面上一些该做的事情之外,又让暗一去给她投资各种商铺,可以说上京城和卢丘镇一样,至少有一半的产业都有林云的份。 这两个地方都有林云信得过的人盯着,账簿一条条一例例都记得十分清晰,最开始林云还会偶尔看看账簿,后来压根儿不看了。反正每个月纯利润不低于十万两银子。可能这些银子对上京城那些达官显贵来说算不得什么,可是对于那些刚刚走上高维的寒门来说,可就太是回事儿了。 这些人为了彰显自己两袖清风,往往不会做出有损名誉的事情,所以家中有个丁点儿大的小事都很容易让他们捉襟见肘。 其实也不是没人想过用钱去收买他们,只是这些寒门自恃清高,而贵族又多是眼高于顶的人,故而尽管多方拉拢,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的得到寒门的拥趸。 倒是师灵雪,她一做到贵妃的位置,就开始暗中拉拢这些寒门子弟。 不同那些贵族的是,师灵雪从小是以庶出的身份在师家长大的,可以说是活得小心翼翼,所以在面对这些寒门的时候,自降身份也并不觉得不自然,反而让这些寒门觉得她是真心实意为了他们好。 故而,这些人就这么简单的被师灵雪的蝇头小利给收买了。 林云摸透了这一点之后,面对寒门的手段就更加简单粗暴了,让暗组中看起来最好说话的暗二出面,表明自己是西北王妃的人之后,又说了许多类似于西北王妃出身于农家,非常希望大家能有一个光明的前途,又有意无意的提到他们目前遇到的困境,临别后送点西北特产,里面夹点儿银票,做得隐秘而又不惹人注目。 那些不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暗二就暗中帮他们办好。 不过短短一个月,那些原本自恃清高的人再见到暗二,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提起西北王妃,那更是赞不绝口。 听完了林云整个计划,慕容旭不由得目瞪口呆:“在上京城的时候你整日整日都在城外义诊,但是背地里却做了这么多事?” “是呀,”林云抿唇微笑:“不然我为什么要在去上京城之前赚那么多银子,还不是为了这一步。” “可是你又怎么确定寒门中人不会阳奉阴违呢?”慕容旭十分敏锐的点出了这一点。 “很简单,”林云微微一笑:“最开始收买他们的心,是为了让他们表面上想着我们。后来让雪贵妃被软禁,是为了考验他们。如果他们真的阳奉阴违的话,在我那个好妹妹被关起来的时候,应当有不少人站出来为她说话才对。” “所以当时朝中没有几个人为了雪贵妃说话,其实是在你预料之中的?” “对,”林云洋洋得意的看着慕容旭,似乎等着他的夸奖。 见到这样的小姑娘,慕容旭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这样做好是好,只是我觉得太冒险了,以后不可以了。” 林云轻轻的把脸贴在慕容旭的手心:“不会了,有你在,我什么都听你的。” 慕容旭感受着手心的柔软,心里一片充实。当初他以为要拼尽全力保护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可以站在自己身前高瞻远瞩了,这让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难过。 听到慕容旭的呼吸声逐渐平缓下来之后,林云悄悄撤出了慕容旭的房间,暗一和暗三已经等在外面很久了。 “王妃真的要去吗?”暗一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房间里熟睡的慕容旭,真不知道等两日后他们家王爷醒过来会怎么暴跳如雷。毕竟刚才王妃给王爷的药里下了足量的安神散,没有个两天是醒不过来的,而两天后,他们一行人已经离长泾城很远了。 “要去。”林云点了点头:“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暗三话少:“红衣姑娘和马车就在后门等着。” “启程吧。”林云看着黑漆漆的夜空,踏上了去往上京城的路。此时,沉睡且毫不知情的慕容旭枕边,放着一封信笺,待两日后他醒过来再派人去追,却早已经失去了林云的踪迹,气得砸烂了整个房间的桌椅。 要不是长孙硕说这个房间是林云一手布置的,只怕慕容旭会连房间一并毁掉。 第458章 憋屈 两日后。 林云一行人因为怕慕容旭追上来,几乎没怎么休息,星夜兼程的赶路,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他们居然已经走了五分之一的路程了。 “呕——”红衣再次忍不住趴在马车的门外吐了一口:“我的小祖宗,就真的不能停一停吗?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坐在马车里气定神闲的林云闻言掀了掀眼皮子:“你明明运转真气就会好受很多,自己偏偏不愿意,你愿意自虐,怪得了谁啊?” 听了这话,马车里的暗三和马车外赶车的暗一不由得同时虎躯一震,似乎是生怕自己也被嫌弃一样,赶紧运转了体内的真气,强行的把心头那股不适感给压了下去。 这两天来,他们每次都只是在饭点的时候停留片刻,原地吃点干粮喝点水,绝对不会超过一刻钟的时间,然后就继续赶路。白日里是暗一赶车,晚上就换成了暗三,二人轮流倒也没有耽误行程。 只是最让红衣受不了的是,整整两天了!她一个精致的女人!没洗脸没洗头没换衣服还得跟臭男人待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经过那些事情之后,红衣几乎从来不愿意让男人接近自己,更别提在一个封闭的幻境这么久了。 可是反观林云,明明没有丝毫的内力,也没有半点的武功,可是这两天下来,人家依旧保持着干爽整洁,丝毫没有狼狈的样子。哪怕只是稍作休息的时候,吃干粮也是一口一口慢慢吃,喝水也是一口一口慢慢喝。 有时候红衣甚至都怀疑,林云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武器没有拿出来。 还真别说,林云真的有。 每天林云都会定时服用香体丸。 这个药丸子没什么别的作用,最大的作用就是不会晕车,也不会让人身上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只是林云并不打算给红衣。 红衣讨厌男人这一点实际上是病,如果放任红衣这么逃避下去,那么红衣这辈子都会毁在自己的手里。这一次林云低调出行却偏偏带上了红衣,除了因为红衣是女的之外,更多的原因就是为了让红衣习惯跟男人相处。 林云知道当年宋家对红衣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十余年过去,宋家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红衣对自己的折磨也该到头了。她才是受害的那个,不应该永远活在阴影里。 当然,这个理由要是被红衣知道的,林云猜自己的头都会被红衣拧下来当球踢…… 两日后,悠然转醒的慕容旭先是觉得一阵昏沉,紧接着耳边传来了陆琅语的温言细语。 “王爷可是醒了?” 慕容旭还没有反应过来,长孙硕凉凉的声音就闯入了耳朵里:“估计快了,没想到大小姐的药这么猛,连王爷这等内家高手都能轻易放倒,硬是让他睡了整整两天,分毫不差,不愧为药王谷大弟子。” 听了这两句话,慕容旭的思维猛然回笼! 他睡了两天? 整整两天? 想到这里,慕容旭猛地一扎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林云呢?”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两人,陆琅语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倒是长孙硕,一点儿也没有畏惧的缓缓开口:“早走了,去上京城给雪贵妃安泰去了。” “嘭——”一声巨响,慕容旭内劲外放,直接把距离他最近的一张八仙桌给击成了粉末,吓得陆琅语花容失色,长孙硕显然也不不愿意让自己的女人受到惊吓,赶紧护着陆琅语出门。 “喂,我劝你冷静一下,先看看大小姐留给你的信,还有,这个房间是大小姐亲手为你布置的,你可别全拆了,毕竟你不是旺财!”说完,长孙硕迅速的关上了房门。 听了长孙硕的话,慕容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低下头,一个小巧的信封放在自己的枕头边上。他拆开,一目十行的看完后,抿着薄唇,脸色不太好看。 换好衣服出了门,因为睡了两天的缘故,脚底其实还是有些发虚的。 景彦辰和孙香巧仿佛是算好了时间一样,就在院子里等着他。 见到他走出来,景彦辰冲慕容旭招了招手:“大小姐临走前特意吩咐我们家巧儿在你醒后一定要给你检查一下身子,王爷也不想让王妃担心吧?” 听到景彦辰搬出了林云的名头,慕容旭尽管再不愿意,还是绷着一张脸走到了孙香巧面前,气呼呼的伸出手,手还攥着拳头。 见状,孙香巧有些嗫喏:“那个……王爷,您这样攥着拳头只怕我无法为您诊脉呢……” 听了这话,慕容旭本能的想生气,但是一想到孙香巧是林云一直护着的人,不由得又憋了回去,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了手。 孙香巧见慕容旭的脸色有些缓和,这才小心翼翼的把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听了半晌,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又开了一副温补的药材,道:“这是云儿临走前告诉我王爷身上有许多旧疾需要慢慢调理,这是第一阶段的药方。” 说着,孙香巧把药方摆到了慕容旭的面前:“我知道王爷懂一点药理,若是王爷觉得不好的话,我们再商量也是可以的。”说着,孙香巧露出了一个毫无心机的笑容。 林云林云林云…… 慕容旭发现自从自己醒过来开始,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拿林云来压他,就仿佛捏住了他的七寸一样,所有事情都是林云一手安排的,而她安排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他好! 这个小丫头片子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这般境地了吗! 这么想着,慕容旭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云儿还跟你们说什么了吗?” 听了这话,孙香巧微微一愣,没有接话。 一旁的景彦辰沉声,缓缓道:“王妃殿下特意吩咐我转告王爷您,千万不要去追她,欧阳家已经断了西北军的供给,但是她在长泾城留有后手,若是王爷您不在这里主持大局的话,只怕西北军很快就会因为粮草问题被云盟国击溃!” 一听这话,慕容旭心头一阵火来,石桌凭空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吓得孙香巧花容失色,可慕容旭却转身回了房间。 “他……王爷这是怎么了……”孙香巧快吓死了…… “别怕,”景彦辰笑了起来:“王爷这是憋屈的。”有生之年能看到叱咤风云的西北王被自家小娘子憋屈成这样,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想到这里,景彦辰忍不住笑开了花儿~ 第459章 没安好心 经过一个半个月的星夜兼程,林云等人终于走进了上京城恢弘的城门。一进城,林云就被师灵雪早早安排好的人给接进了宫里——当然,林云一路带来的人,除了红衣之外,谁也没让带。 还是那个恢弘的宫殿,林云看着慵懒的侧躺在贵妃榻上的师灵雪,拱了拱手,清雅的声音响起:“贵妃娘娘这个姿势只怕不利于胎儿生长。” 雪贵妃本想摆一下架子,让林云知道现在的她已经不同于往日,谁成想林云上来就来了这么一句,她摆好的姿势都给乱了。端着茶杯正准备优雅的啜饮的手也顿住了。 “这西湖龙井虽然难得,但是毕竟属性寒凉,娘娘身怀有孕,不适合饮此寒凉之物,否则生产的时候容易难产啊。”林云说着,又虔诚的拱了拱手。 听了这话,师灵雪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量才克制住自己不要把杯子摔了,而是保持着一贯优雅的作风,缓慢的把杯子放回了桌上,然后道:“多谢云郡王提醒,本宫素来散漫惯了,却没想到孕妇居然有这么多讲究。” 说着,长长的羽睫微微垂下,模样分外惹人怜爱。 林云倒是没管这些,耿直道:“得知娘娘临盆在即,小王立刻从长泾城出发,星夜兼程赶到上京城,如今见娘娘距离胎动尚有段时间,小王先去拜访陛下了。” 说完,也不管师灵云是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师灵雪看着林云消瘦但是挺拔的身姿,大袖中的素手暗暗捏成了拳头,面上虽然不该声色,但是眼神却忽明忽暗。 师灵云,我看你这一次怎么逃过我的手掌心。我说过!你能栽在我的手里一次,也能栽在我的手里第二次! 御书房。 看着站在下面一副恭敬态度的林云,慕容瑾的心里百感交集。他这段时间不是不知道西北动乱严重,他在家国和个人仇恨之中也曾摇摆不定,暗中甚至还无意间查到了这个新晋的云郡王居然就是当初在小山村见过的那个林云,更是很有可能是自己弟弟慕容旭的正妻,但是什么都晚了。 所以他才会冒着西北边境溃败的风险,顶着满朝文武的反对,一道圣旨,把西北边境二十万驻军调走了十万,去“支援”根本没有太大压力的南边。 慕容瑾算准了南方多雨,这个季节,西北到南方多冻雨,常有山体滑坡的情况发生,而西北到南方的行军大路又多数都是山路,慕容瑾在私欲和大爱之间,最终还是选择在这个时候削弱慕容旭的势力。 毕竟他越强悍,对自己的威胁就越大。 而如今慕容旭尚且生死未知,传闻很有可能就是西北王妃的云郡王却平心静气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并且要为自己的宠妃接生,还有,眼前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当年那场惨案中,不知道被谁掉包的师家大小姐,他的原配妻子,师灵云! 想到这里,慕容瑾只觉得自己的手有些颤抖:“爱卿回京的路上可有受到什么惊吓?” “回陛下的话,”林云拱了拱手,行了个臣子礼,道:“因心中挂念贵妃娘娘肚子里的龙种,所以一路不敢耽搁,没有受到什么惊吓。” 听了这话,慕容瑾面色有些古怪。 他收到的消息也的确是这样。 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师灵云的话,那她肯定巴不得师灵雪早点难产死在宫中,不可能会这么火急火燎的赶路。而且就收到的情报来说,她也没带什么人,除了一个随身的女侍卫之外,就是两个轮流赶车的男护卫。一路上甚至连停下来吃饭休息的时间都不超过一刻钟,故而从长泾城到上京明明要走两月有余的路程,硬是一个月左右林云就抵达了。 慕容瑾抿了抿嘴唇:“可曾见过贵妃?” “已经见过了,”林云十分老实的答道:“贵妃娘娘身边的人照顾得十分妥当,微臣也只是嘱咐贵妃娘娘少用寒凉食物,越是临产,越是要注意这些,否则很容易难产。” 林云的话和御医的一般无二,慕容瑾顿时有些迷惑了起来。 他之前花了很一番周折才把林云这个人给调查了一遍。发现她虽然是建田村的小村姑,但是相比较那些普通的村姑来说又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首先她那一手神鬼难测的医术就来历不明,虽然说她自己说过是在山中遇到一个老爷爷给了一本医术,还教她认字所以才学会的。 但是这套说法糊弄建田村那些没有见识的村民们还差不多,想要糊弄慕容瑾简直是天方夜谭。要知道,医理不同于别的,想要自学,除非是天纵奇才,否则稍不留神就会酿成大患。 反观林云,自从展露出这一手医术之后,别说是酿成大患了,还屡建奇功,连慕容瑾都忍不住想去这个边陲小地看看这个传得神乎其神的妙手娘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本以为这也就算了,可是没多久,又爆出消息,妙手娘子离开了云林苑,自己一个人闯过了药王谷的试炼谷,正式拜入了药王谷门下,还一跃而成了大弟子,最后学成入世,成了云郡王。 当然这些全是明面上的资料,慕容瑾查到的自然远远不止这些。 她还是慕容旭的妻子这一点,是慕容瑾好不容易查到的。 可现在他却不敢确定了。 如果林云真的是慕容旭的妻子,在眼下这个档口,她理应留在长泾城陪着慕容旭演戏才对,怎么会来到上京? 毕竟慕容瑾对自己弟弟的了解,他才不会亲自涉险去踩陷阱。而此时,林云留在长泾城,才能彻底的打消慕容瑾的疑虑。 可是,林云此时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陛下?”见慕容瑾半晌不说话,林云忍不住开口:“若是陛下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微臣想先行告退,养足精神好为贵妃娘娘接生龙子。” 听了林云的话,慕容瑾仿佛这才清醒过来一样,敛起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微微点了点头:“爱卿一路辛苦了,今日就别出宫了,朕让人给你在宫中安排住处,明日设宴,为爱卿接风洗尘!” “多谢陛下!”林云低着头,眼神却是说不出的厌恶。 接风洗尘?慕容瑾压根儿就没安好心! 第460章 接风宴 林云对皇宫诸多忌惮,所以还是想办法让暗三进了皇宫,而暗一则去巡视她在京城的产业去了。 冬日的天黑的早,暮色四合的时候,就有眉清目秀的小宫女来通知林云去赴宴了,甚至还贴心的让人带来了一身新衣裳。却没成想林云早早换好了,借口时间来不及,倒是没有穿宫中准备的。 一路上,林云跟在小宫女身后,红衣跟在林云身后,一行三人虽然走得快,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有些诡异。 林云前世没少进宫,所以对宫中的格局也算是熟悉,几个拐弯之后,林云就知道眼前的小宫女并不是在带她去宫宴现场,而是带她朝着另一处她熟悉的地方去。 那个地方就是当年惨案发生的现场,她大婚的宫殿,慕容瑾登基称帝之前的寝宫!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路,林云拢在袖中的手暗暗攥紧,小宫女几次抬头想看林云的表情,奈何林云带着面罩,一双眼眸冷冷清清,倒是什么也没让她看出来。 半晌后,三人停下脚步,小宫女抬头看了一眼,故作惊讶的后退几步,“噗通”一声跪在林云面前:“请郡王爷恕罪,奴婢新来宫中不久,不识得宫中的路,竟然带错了路,请郡王爷责罚!” 林云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的小宫女。 小宫女没听到林云的反应,用眼角轻轻瞥了一眼,发现林云还静静的站在原地没有动,不由得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 “你一会儿要本王恕罪,一会儿要本王责罚,那本王是要宽恕你,还是要责罚你?”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小宫女觉得自己浑身都麻了的时候,林云才慢悠悠的开口。 一听这话,小宫女不由得浑身一震。 这位郡王爷半天不说话,原来就是在想这个吗? 这什么脑回路? 难道是新的套路吗? 想到这里,小宫女趴在地上的姿势更贴地了一些:“奴……奴婢但凭郡王爷处置!” “起来吧,时间不早了,快带路。”林云撇了撇嘴,这小宫女应该不是慕容瑾派来的,以他的性格,不会派这种漏洞百出的人来做事,那就是师灵雪了。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心沉了沉,果然这个女人半点都不消停。 闻言,小宫女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谢了恩后,这次没有再作妖,干脆果断的把林云二人带到了宫宴现场。 “云郡王到——” 随着太监尖锐的通报省,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林云的身上。 尽管林云此时身着华服,但是她向来偏爱淡色衣衫,此时的长袄和披风都是浅色的,面上还带着面巾,只露出一双清清冷冷的眼眸,平静的接受大家的注目礼。 “爱卿可算是来了!”慕容瑾没有太耽搁,仿佛是为了彰显自己对林云的重视一样,立刻迎了上来:“朕想着天气寒凉,特意派了软轿去接爱卿,却没成想到了却发现爱卿早就出发了,怎么这时候才道?”神色亲昵,十分暧昧。在场不少人都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眼神。 林云不动声色的把自己跟他的距离拉开了一点儿后,行了王礼,道:“雪贵妃挂念臣,早早就派了宫女来接引臣,只是宫女不熟悉宫中的路线,故而耽误了片刻。” 一听这话,跟在林云身边的小宫女立刻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怎么也没想明白,林云是怎么发现自己是雪贵妃的人的! “云郡王,本宫何时派人去接引您了?”大着肚子的师灵雪走上前来,面露疑色。 一旁的王公大臣们都屏息静气,准备看一出好戏了。 林云瞟了一眼一脸天真无邪的师灵雪,似是微微叹了口气,一把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提了起来,从她的腰间摸出了一块腰牌亮了出来:“这是贵妃宫的出入腰牌,没错吧?” 师灵雪蹙着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是本宫的确没有让人去接引云郡王,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林云没打算跟师灵雪说下去,转头看向一旁作壁上观的慕容瑾,道:“陛下,既然是误会,那请恕小王来迟失礼了。” 一听林云这么说,慕容瑾倒是愣了一下,转而快速笑了起来:“云郡王哪里话,定是雪儿宫中有人想要借机抢功,朕不会怪罪于你的,来来来,快入座!”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这么轻轻落下了帷幕,只是林云落座后发现,周围的王公大臣们再看自己的时候,目光之中都多了些什么东西。 林云低下头,眼眸之中盛满了讽刺。 古来极少有女子被封王的记录,所以这些脑满肠肥的家伙一见着自己跟师灵雪有了冲突便自动脑补出了不少剧情,这倒是跟当年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林云放下茶盏,面色恢复了平静。 一刻钟后,人已经来齐,音乐奏响,慕容瑾坐在座首,抬起酒杯朝着众人,道:“今日一宴,一是为感谢药王谷大弟子云郡王千里迢迢从长泾城来为雪贵妃接生,二是为我未出生的皇儿求个福气,这三嘛……近来南方发生的事情朕也知晓,如今西北王还生死不明,也算是为他祈祷!” 说着,慕容瑾特意留意着林云的反应。本以为说道慕容旭的时候林云会有点不一样的表情,可是那双眼眸却始终冷冷淡淡,一点不一样的情绪都没有,这不免让慕容瑾暗中有些气恼。 “启禀皇上,”有人一听到提起了慕容旭,立刻占了出来:“如今西北王生死不明,为何还不立刻派出搜救队?” 听了这话,林云也有些好奇的跟着众人一起看向了那个说话的人。 说这话的是一个新晋的寒门贵族,林云见过此人,是之前拉拢雪贵妃麾下的时候最后一批倒戈的寒门,也是在抱团的寒门子弟中最有分量的人其中之一。林云为了拉拢他,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纪侍郎,今日是云郡王的接风宴,此时不好议论国事吧!”说话的是三朝元老,慕容瑾的心腹大臣,魏尚书。 “陛下,即便是郡王爷的接风宴,微臣也……”纪侍郎显然是想做些什么的,可是没等他的话说完,慕容瑾就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 紧接着,慕容瑾笑眯眯的看着林云:“云郡王,不知你觉得该当如何?” 第461章 将计就计 来了! 林云微微低头,不疾不徐的摸了摸自己的茶盏,清清冷冷的声音在宴会的靡靡之音中格外清晰:“长泾城隶属于西北王麾下,我也算是西北王的不下,如今王爷生死不明,微臣自然是希望王爷平安无事。” 听了这话,慕容瑾心中微微一紧,还没来得及打算什么,就听到林云又开口道:“但是微臣乃是药王谷大弟子,承师门之恩才能在陛下这里得一郡王之位,能让我济世救人,故而朝堂之事,我一个行医救人的弱女子,实在不敢妄加多言。” 说完,林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低下头,倒是让慕容瑾的眼中莫名燃起了一簇火苗。 坐在一旁的师灵雪看着这样的慕容瑾,心里仿佛猫挠一般。 她太熟悉眼前这个男人了! 她这么看着林云,分明就是对她动了心思!他登基即将五年,可后宫之主的位置始终高高悬着。若不是有朝臣在朝堂之上多番进言的话,只怕师灵雪这个贵妃都提不上来。 更别提皇后之位了! 可若是慕容瑾把林云纳入后宫的话,光是林云眼下的功绩,就足以让她登上一国之母的宝座! 想到这里,师灵雪也看向林云,看似平静的眼神之中多了一股子狠戾。 姐姐,你回到这个地方来,难道是为了这个位置吗? “爱卿说的也是,”慕容瑾很是时候的接住了林云的话茬:“也是朕鲁莽了,竟然问了爱卿这么一个问题,朕自罚一杯!” 说着,他呵呵一笑,冲着林云遥遥举杯。 林云微微点头示意,缓声道:“陛下隆恩,微臣愧不敢当。只是师门有令,行医者不得饮酒,还请陛下恕罪。” 听了这话,慕容瑾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不由得有些尴尬。 “哈哈哈,无事无事,”慕容瑾挥了挥手:“既然爱卿不饮酒,那就以茶代酒吧!”说着,立刻就有宫女上前为林云换了茶水。 林云微微撩起面纱,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挡,连碰都没碰到茶水,然后就放回了桌面。 本来大家都想看看林云的真面目,可惜她却没有给任何人机会。而且自从进了上京城之后,她脸上的假面就没有撕下来过。就算他们此时看到林云面纱下的容貌,也只会害怕,而不会觉得惊艳。 慕容瑾看到林云放下茶盏,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一场宴会下来,林云借着女子宽大衣袖的便利,什么都没吃,全给扔进了袖子里。虽然恶心,但是却不得不小心提防。 慕容瑾最近的行为很是奇怪,林云只怕自己出不了这宫门。 宴会散场的时候,大臣们已经喝得三三两两了。林云见时间差不多了,带着红衣也起身告辞,却被慕容瑾给拦住了。 “朕见爱卿整晚都没怎么说话,是否是对这场宴会有什么不满?”慕容瑾面色诚恳。 “陛下言重了!”林云肤色白皙,因为殿中暖热的缘故,此时脸上浮着一层红晕:“微臣素来寡言少语,陛下应是知道的。” 听了这话,跟在慕容瑾身边的师灵雪脸色又是一沉:“皇上~臣妾瞧着云郡王平日里就不喜形于色,您就别误解人家云郡王啦~”声音又娇又嗲,听得跟在林云身后的红衣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雪贵妃说的是。”林云颔首轻声道。 “那朕派人送你回去吧!”说着,慕容瑾不等林云拒绝,立刻喊来了几个侍卫,让他们护送林云回到寝殿。 林云叩谢一番之后,跟慕容瑾和师灵雪道了别,转身就离开了。 一路上,林云很识相的让红衣一直扶着自己走,但是两人却没有交流。回到了寝殿,林云让红衣送走了侍卫之后,立刻把收进袖中的食物给倒了出来。 “我去,你什么都没吃吗?”红衣回来见到一桌子凌乱油腻,脸上一惊,赶紧压低了声音关上了门。 “慕容瑾不会那么好心的。”林云说着,拿出了药粉在带回来的残羹上撒了一遍,又用银针金针试了之后,放入一碗清水里,然后换掉了一身脏污的衣服,清清爽爽的坐在桌前,面前的清水已经溢出了味道。 “这是什么?”红衣见林云闻了味道之后眉头紧蹙,不由得好奇问出了声。 “媚丹。”林云放下碗,淡淡道:“中土目前最强力的媚药,若不经过交合,中药之人将会被媚药折磨整整三天,最后油尽灯枯而亡。” 听了这话,红衣面色一凛:“他想干什么?” “让你带回来的那个丫头呢?”林云反问红衣。 “弄晕了,丢在隔壁呢。”林云让红衣绑回来的丫头就是今天的那个小宫女。 林云一点儿也不怀疑这个小宫女今晚回到贵妃寝宫会被活活打死,所以开口救下了小宫女之后,她就先让红衣把人给送回了自己的寝殿。 “把她带过来。”林云对于这种意图不轨的人从来都不会手软,哪怕只是奉命行事。 所以,那碗媚丹水,都被林云灌到了小宫女的肚子里。 小宫女吃了林云的软骨散,药劲还没过去,此时林云配合无常使的摄魂术,给小宫女做了一个模糊的记忆。记忆中小宫女被红衣送回了寝殿之后就洗洗睡下了,中间因为口渴起床喝了一壶茶水,然后就燥热难耐。 看着林云行云流水的一通操作,又看到被摄魂术控制着重复了一遍林云刚才说的事情然后回到床榻上躺下的小宫女,红衣不由得目瞪口呆。 “你这是什么邪术?”红衣抓住了林云的手腕:“你是妖怪吧?” 林云白了一眼红衣:“试炼谷的无常使你应该见过吧?” “见过,怎么了?”红衣有点拐不过弯儿来。 “这是无常使的摄魂术,但是我只懂得一点儿,若是无常使来的话,这个小宫女对我说的事情会深信不疑,而不是迷迷糊糊。”林云说着,处理完房间里的东西之后,就拉着红衣出了门。 这个房间紧挨着主殿,林云留了一盏昏暗的夜灯,是整个宫殿里的唯一光源。 主殿是不能睡的,林云收拾好自己之后,睡进了红衣的房间。 后半夜,红衣偷偷推了推林云,林云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竖起了耳朵,果然听到了男人女人交欢的声音,不由得冷笑。 “慕容瑾还真是迫不及待。” 第462章 春贵人 “你智如妖!”红衣有些严肃的用手点了点林云的脑门儿。 她只想到了慕容瑾肯定要对林云做什么,但是却没想到林云的脑子里就已经有了一整套详细的计划。而这个计划里,全是恶人自食恶果。 一想到明天早晨醒过来将会看到的场景,红衣居然有些激动得睡不着了。 “嘘——”林云捂住了红衣的嘴:“我们赶紧睡吧,明天早点起来捉奸。” “嗯嗯好。”红衣连忙点头,在林云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中,终于也是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天刚擦亮,林云起床后洗漱完毕,在院子里看雪,毫不意外的看到慕容瑾从主殿里走了出来,然后做出了一脸惊讶的表情。 同样惊讶的还有慕容瑾。 紧接着,一声尖叫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红衣持剑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拦在了林云的身前。 而昨晚跟着慕容瑾过来的侍卫也在一瞬间破门而入。 就在这个时候,小宫女拥着不能蔽体的衣服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慕容瑾的跟前,疯狂磕头,丝毫不顾自己此时春光乍泄:“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是奴婢的错!” 慕容瑾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林云脸上的惊讶也发挥到了极致。 因为事情关乎林云的面子问题,所以在慕容瑾打算把小宫女杖毙的时候,林云还是出声阻拦了:“陛下,我想知道为何陛下会出现在微臣的寝殿,还和……和微臣的宫女……” 慕容瑾气的要死,但是理智却拦住了他随时准备喷发的怒气,平心静气道:“这个下贱的婢子以云郡王的名义约朕前来,朕误信了!” 一听这话,林云脸色狂变,就连闻讯赶来的宦官也吓了一大跳,他们家皇帝怎么这么不谨慎!随口说出这么吓人的话! 等师灵雪闻讯赶来的时候,林云已经找了个披风把小宫女裹得严严实实的站在主殿内了。 “陛下……云郡王,这是怎么回事?向春怎么会在这里?”师灵雪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看起来温柔极了。 “陛下说,向春以本王的名义约陛下前来,陛下来了之后就被向春下了药,二人发生了关系。”林云说着,面色古怪的看向主殿外,早已聚满了吃瓜的后妃们。 虽然林云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十分生气,但是她心里倒是舒了口气。有这么多人在,就不怕事情闹不大了。 这么想着,林云的面色愈发古怪:“本王为何要深夜约见陛下?向春又为何要以本王的名义?本王着实不懂。” “这件事只怕是误会了。”师灵雪看着站在林云身后一声不吭的小宫女向春,不由得沉了沉心思,道:“陛下,您昨晚说了宴会散后要带臣妾赏月,可是宴会结束之后又偏偏被大臣们拉去御书房商议朝堂之事,臣妾想着给陛下一个惊喜,再加上云郡王的寝殿是赏月最好的地方,所以才让向春以云郡王的名义约了陛下您呢。” 说着,师灵雪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向春又看了一眼林云:“只是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生成这样,向春怎么会有媚药?” “本王也好奇这个问题。”林云不甘示弱的看了回去:“本王此次前来是为了雪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来的,并没有带药材。” 听了这话,师灵雪不由得被噎了一口:“云郡王未免太过敏感了……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林云可不管那么多,上前冲着阴着脸不言不语的慕容瑾一拱手,道:“陛下,臣不愿意住在宫中,还请陛下开恩,让臣住到宫外的客栈之中。” “不行!”慕容瑾立刻反对:“雪贵妃临盆在即,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你担待的起吗?” 林云咬了咬后槽牙,恨不得把慕容瑾咬死,半晌后,她的声音才轻轻响起:“那不如让臣住到雪贵妃的宫殿中去,臣与雪贵妃同是女子,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听了这话,慕容瑾抿了抿唇,正想反对的时候,倒是师灵雪一口应了下来:“如此甚好!有了云郡王在身边,本宫也会放心许多!” 说完,师灵雪转头看向慕容瑾,道:“陛下如今宠幸了向春,好歹给向春一个位份吧,她毕竟是臣妾身边的人,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说着,她的语气颇有些难过。 慕容瑾似乎是很怕师灵雪难过影响肚子里的孩子一样,连忙安抚:“朕答应你,就封为春贵人吧。”说完,慕容瑾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手策划的,精心布置的局,怎么就轻而易举的被林云给破了? 而且睡的还是师灵雪身边的人! 虽然他并不喜欢师灵雪,可是毕竟师灵雪如今深受朝中那些寒门大臣的推崇,并且身怀六甲,慕容瑾就算是再不想给师灵雪面子,也是要顾及一下这两者的利害关系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师灵雪笑眯眯的靠在慕容瑾的怀里:“云郡王住进臣妾的寝殿里,臣妾也放心多了。陛下可是不知道,这几日胎动频繁,皇儿在肚子里闹腾得可厉害了!” 听了这话,慕容瑾的脸上不由得浮起了一抹笑容,情不自禁的把手放在了师灵雪的肚子上。 这里面是他的皇长子!他怎么能不期待!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得松了松。 既然林云能识破自己的计划,那暂且搁置到后面,等到皇长子降生以后,她也别想跑出自己的手掌心!哼! 这么想着,慕容瑾看了一眼冷冷清清的站在一旁的林云,心里不知在盘算些什么,转身离开了。 而此时的林云正在安慰哭唧唧的向春。 当向春听到皇帝身边的宦官说封她做春贵人的时候,一下就疯了。 什么也不管不顾的就推开了林云,疯了一样的跪在师灵雪的跟前,哭得涕泗横流疯狂摇头:“不要!娘娘!向春要留在您身边伺候!向春不要做什么贵人!” 林云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师灵雪艰难的握住了向春的手,微微笑道:“向春啊,本宫知道你忠心不二,但是你既然得了陛下的宠爱,就应该有这样的位份,毕竟陛下的宠爱,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明白吗?” 听了这话,向春仿佛是僵住了一样,半晌后,才缓缓点头。 第463章 西北王到 师灵雪要巩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自然也是不会太介意自己在后宫多几个“姐妹”的。向春本来就是她身边的人,阴差阳错被推到了这个位置,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是了。 宫里的人动作都很快,林云确定了要搬进雪贵妃的宫殿,他们立刻就收拾好了一处干净的厢房,因为是冬天,林云走进去的时候发现连地龙都烧好了。 “云郡王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就尽管提出来。本宫一定竭尽全力让云郡王住得舒适。”师灵雪腆着个大肚子跟在林云的身后,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满是碎冰。 “有劳雪贵妃费心了,本王十分满意。”说完,她就直接进了内殿,似乎是没有和师灵雪交谈的打算。 师灵雪见状,咬了咬牙,也没说什么。 说到底,她虽然是后宫最荣宠的妃子,但是并不是一国之母。面对功劳加身的林云的时候,她也没多大的底气。 “那云郡王好好歇息,本宫就先出去了。”看着林云即将消失的背影,师灵雪很是时候的接了一嘴,然后转身离开了林云的厢房。 等师灵雪一行人走后,红衣关上门,跟着林云到了内殿,正好看到林云摊在躺椅上,不由得抿嘴一笑。 “怎么这么沮丧,就算是出不了宫也不用这样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慕容瑾在打什么主意,”林云叹了口气:“果然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能轻易进宫,一个慕容瑾一个师灵雪都是王八蛋。” “你就住在师灵雪这里,还骂人家王八蛋,你不怕人家听到吗?” “听到就听到,我不当着她的面骂都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林云撇了撇嘴。 别看师灵雪现在肚子好像挺大的,但实际上她大概还有半个月才能发动。一想到要在这里住半个月,林云觉得自己骨头都要碎了。 “要不咱们给她弄点儿催生药吧?”红衣忙不迭道。 “不行,”林云瞥了一眼红衣:“不管师灵雪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但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不足月生下来的小孩儿总是有很多问题,我不想违背师门的命令。” 她自然也是想过这个法子的。可是师灵雪是师灵雪,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孩子。催生药有很多副作用,若非是万不得已,任何大夫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产妇催生的。 听了林云的话,素来了解林云的红衣也叹了口气:“那我估摸着这半个月你也不会闲着了,毕竟长泾城的瘟疫已经控制了,很快地方官的折子就会送到上京,到时候说不定你还得起早贪黑的去上朝。” 一听这话,林云立刻打了个哆嗦:“还要上朝?” “你莫不是忘了你郡王爷的身份了?”红衣挑眉:“而且你还管辖着一个长泾城呢。” 林云当即蔫儿了下去:“我是真不想去上朝,一看到慕容瑾那张脸我就想杀人。” “我可以帮你杀!”红衣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林云十分无语的看了红衣一眼,什么都没说。 此时,长泾城前往上京的官道上,有一队马队正在急速向前,领头戴着面具。若是有云盟国的人在场的话,恐怕立刻会认出,那戴面具的不是别人,正是在战场上凶名赫赫的西北王。 慕容旭虽然追不上提前跑了两三天的林云,但是也知道不能让林云只身涉险。更何况这段时间慕容瑾对林云的调查没有停止过,慕容旭也是知道的。 他不能过多的出手隐瞒,否则只会引起慕容瑾更大的怀疑。而且林云也没有打算瞒着慕容瑾,所以明面上的资料慕容瑾其实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只差一个验证罢了。 慕容旭深深了解慕容瑾的为人,这次林云入宫为师灵雪接生完,恐怕想从宫中离开,也不会太容易。 所以他几乎是没有太多犹豫就纠集了自己的部下,一路策马扬鞭,两个月的路程硬是一个月多一点赶完,在林云抵达后没几天就到了上京。 当然,慕容旭入京是悄无声息的,除了自己的亲信和暗一暗三之外,没有联络过任何人。 正巧的是,慕容旭抵达上京城的这天,林云刚被通知要去上早朝。 长泾城的地方官送来了折子,把林云接手长泾城这段时间以来的功绩悉数列出。能控制瘟疫,还救了那么多人,林云的功绩若是不能得到皇上的嘉奖,只怕传开来在朝中会有不小的影响。 慕容旭刚到上京就收到暗一的消息说林云要去上早朝的时候,甚至顾不上隐藏自己的踪迹,立刻让人给自己收拾收拾,带着一身的“伤病”,坐上马车,急匆匆的朝宫中去了。 “爱卿解决了长泾城的瘟疫,实乃功德一件,今日无论爱卿提出什么要求,朕都会答应!”慕容瑾端坐在皇位上,一脸的认真。 要不是林云深深了解慕容瑾的为人,只怕是真信了慕容瑾这番话了。 这么想着,林云往前迈了一步,娇小的身子穿着厚重的朝服,尽管戴着面纱,却莫名的有一股摄人心魄的美:“启禀陛下,微臣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陛下能答应微臣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慕容瑾笑眯眯的问道。 “请陛下允许臣调查五……” “西北王觐见——” 宦官长长的吆喝声打断了林云的话,也让她猛然一热的脑子瞬间凉了下来。在这个时候提出要重新调查五年前相国府一案的话,无疑是让慕容瑾知道自己头上悬了一把刀! “皇弟回来了!快宣!”慕容瑾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神色,但是却没有多少惊喜之意,只是挥了挥袖子之后,目光再次落在了林云的身上:“爱卿刚刚说要重新调查什么?” “回陛下,”林云稳了稳心神,慕容旭的到来是她完全没想到的,但是慕容旭来了,她的心也莫名的稳定了不少:“请陛下允许臣调查长泾城前任城主贪墨官银一案!” “什么?”林云一句话在朝堂上激起了千层的浪花。 长泾城很穷! 非常穷! 可是就是这样的穷苦之地,居然还有人贪墨官银? 这怎么可能! “爱卿说长泾城前任城主贪污受贿,可有证据?”慕容瑾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林云。直觉告诉他,刚才林云要说的不是这个! “回陛下,在微臣接手长泾城的这段时间以来,翻看了上千卷宗,发现几乎一半以上的卷宗都被搁置不管,而这些卷宗基本都与当地的土豪乡绅有关,所以臣有权利怀疑,长泾城前任城主勾结地方乡绅土豪,欺压百姓,贪墨官银!” “咳咳咳——”不等慕容瑾说话,大殿外传来一阵咳嗽声。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大殿外。 “西北王到——”宦官长长的声音宣告了来人的身份,林云站直身子,看着门外的身影,眼神中盛满了柔情。 第464章 护身符 “王爷这是怎么了?”慕容旭是坐在一个和长孙硕当初坐的一模一样的椅子上被推进来的,朝臣们一看就议论开了。 过门槛的时候,侍卫还帮忙抬了一下。而慕容旭则脸色苍白,时不时的深吸一口气,万分虚弱的模样,好像随时要上不来气一样。 当然,林云知道他是装的。 “西北王这是怎么了?”慕容瑾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关切的神色,一脸的情真意切,要不是知道他做过什么,还真觉得这个皇帝很重亲情。 “回陛下,”慕容旭被身后的唐昂推着到了大殿正中央,正准备起身行礼,慕容瑾立刻示意他坐着说话:“臣弟在南方遇到山体坍塌,受了点伤。” “严不严重?御医看过没有?”慕容瑾连声问道。 “……”这回慕容旭张了张嘴,倒是没说出来。 跟在慕容旭身后的唐昂立刻往边上走了半步,单膝下跪,拱手一礼,朗声道:“回禀陛下,王爷为了救兄弟们,肋骨骨折,双腿被乱石砸断,已经站不起来了!” 一听这话,在场的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第一想到的就是云盟国! 没了西北王的震慑,云盟国就等于是没了对手! 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人代替慕容旭去对付云盟国,可是无一例外全都铩羽而归。只有在面对慕容旭的时候,云盟国才会忌惮几分,双方交战也是仇澜国胜得多。 如今慕容旭双腿尽断,还有什么人能抗衡云盟国? 朝堂上一阵沉默。 许久之后,慕容瑾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艰难的看向站在一旁一脸无所事事的林云,道:“不知道云郡王有没有办法能为西北王治好双腿?” 听了这话,林云从队列里走了出来,拱手弯腰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一脸平静道:“没有。” “嘶——” 林云的话仿佛又给了大家的心上一记重击。如果说药王谷大弟子都没有办法的话,那全天下真的没有人能治好慕容旭的双腿了。 也就是说,放眼仇澜国上下,没有人能率兵抗衡云盟国的入侵! 想到这里,这些个整日沉浸在富贵温柔乡里的贵族门终于也意识到了危机,一个个站出来发表意见。 有的人建议趁着慕容旭现在还有精力,让他在各位年轻的将军里找一个弟子,把自己的本事悉数传授。 有的人建议封锁慕容旭重伤的消息,反正每次慕容旭上战场都戴面具,到时候让慕容旭手下的得力将士上场也是一样的。 更有过分的人要求慕容旭交出旭日军的兵权,借口慕容旭如今已经没有了领兵打仗的能力,手里再攥着旭日军的兵权,无疑是在拖国家的后腿。 每个人看似都在极力的为国家利益做打算,可实际上没有一个人真正考虑到这个所谓的“国家利益”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个人私心。 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慕容瑾只能宣布退朝。在退朝前,还指派林云带着几个御医去给慕容旭治疗伤势。 这代表林云就必须要出宫,对于林云来说,可是难得的好机会。不管带几个御医,她也都应了下来。 散朝后,林云带着红衣去太医院随便点了几个人就出了宫,师灵雪看着她收拾东西离开,恨得牙痒痒的,可是面上却依旧要带着笑,丝毫不敢有一点的情绪外露。 “对了,”临走前,林云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转身走向师灵雪,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塞给师灵雪,笑道:“这是我们家祖传的护身符,贵妃娘娘若是戴着,一定能化险为夷,平安生子的。” 听了这话,师灵雪低头一看,脸上顿时血色全无! 是的,没错。林云给师灵雪的的确是师家每个后辈都有的护身符,正是因为这个,师灵雪才会吓得面无血色:“妾……妾身……多谢……郡王爷……” 林云这是在给师灵雪警告,师灵雪自然也是知道的。 上一次见面,林云让师灵雪松掉手里对寒门的控制,师灵雪表面上看是失去了很多寒门子弟的支持,可是实际上抱团的寒门贵族中总有几个领头人物,这几个人,师灵雪却是始终没有放手的。 自从被林云不小心撬走一个之后,更是把他们抓得紧紧的。 林云突然来这么一手,师灵雪当即有些慌乱,几乎是当天夜里就把剩余的几个心腹秘密叫进了宫中。 好巧不巧的是,在师灵雪和这几个人商议如何假意投诚的时候,慕容瑾心血来潮,突然来看她。 见寝殿内灯火通明,不由得有些疑惑。 “皇——”宦官正要宣到,慕容瑾眉头一皱,立刻阻止了他。 一路上想要问安的宫女太监们都被慕容瑾拦住了,龙威强压下,没有人敢反抗。 就这样,慕容瑾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正殿,站在帘子外面,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娘娘,若是云郡王真的是您的亲姐姐,为何您要这么惧怕她?”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懂什么!”师灵雪的声音不复平时慕容瑾听到的娇羞柔弱,反而透着一股威严和冷意:“那个贱人,五年前就死了的人,鬼知道怎么活过来的!” “云郡王那边微臣接触过几次,娘娘,假意投诚不是不可以,只怕到时候有的人假戏真做,娘娘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本宫说过,只要除了林云那个贱人,好处少不了你们的。跟着她一个小小郡王能有什么好的,等本宫成功诞下皇长子,坐上了六宫之主的位置,你们还怕少了好处吗?” “可是娘娘,微臣总觉得陛下的态度十分微妙,您上回说向春姑娘的事情,微臣总觉得,陛下那是看上了云郡王!” “看上又怎么样,我能弄死她一次,就能弄死她第二次!你们只要听我的话,假意投诚于她,接下来我自有打算!” 慕容瑾站在帘子外面,听着里面几个男人跟师灵雪的对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465章 禁闭 “爱妃好手段,朕真是不得不服。”听了半天的墙角之后,慕容瑾终于掀开了帘子走了进去。 大着肚子的师灵雪和坐在师灵雪对面的四个人听到他的声音几乎是同时愣住了。 “参见陛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赶紧给慕容瑾行礼,另外几个人也连忙跪了下来。 “平身吧。”慕容瑾冷声道:“没什么事的话,诸位爱卿还是不要再来后宫了。朕会让御林军护送你们出宫的,滚吧!” 听得出来慕容瑾是动了真怒,所以他们几个几乎连犹豫都没有,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师灵雪的寝宫。 “陛下……”师灵雪大着肚子跪在地上,只觉得心跳如鼓擂,半晌才抬起头,惹人怜爱的小脸上带着楚楚可怜的表情,大大的眼睛里包着一汪眼泪,看得人甚是怜爱。 “爱妃,地上凉,快起来。”慕容瑾倒是没有说什么,甚至还亲自上前把师灵雪从地上扶了起来:“爱妃且放心,朕知道爱妃只是因为没有母家的支持所以才笼络外臣,朕不会怪罪于你的。” 尽管慕容瑾这么说,可是师灵雪还是一脸的战战兢兢。她可不敢轻易的相信慕容瑾会这么好这么容易糊弄,毕竟五年前他是如何一步一步精密的计划,推到了相国府又弄死了先皇这件事,她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师灵雪浑身颤抖不已。 “爱妃这是怎么了,抖得这么厉害?是哪里不舒服吗?”慕容瑾扶着师灵雪在美人榻边上坐下,面色十分关切。 “臣妾……臣妾……”师灵雪最怕的就是这样的慕容瑾,他越是平静,越是让师灵雪感觉到一切逐渐在失去控制…… “嗯?”慕容瑾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满是关切。 “臣妾是有点不舒服。”师灵雪低下头,决定先顺着慕容瑾把这出戏演下去:“陛下怎么会突然来臣妾这里,今天不是翻了春贵人的绿头牌吗?” 听了这话,慕容瑾挑了挑眉:“怎么,朕来看你,你还不乐意了?”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师灵雪连忙扬起楚楚可怜的脸:“只是春贵人毕竟是从臣妾的宫里出去的,若是陛下冷落了她,后宫众人不知道会怎么说她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慕容瑾点了点头,扶正了师灵雪的身子,站起身道:“那朕就先去春贵人那里了,爱妃好好歇息,免得动了胎气。” 说完,他也不打算等师灵雪的反应,转过身正准备走的时候,却见到一旁的矮桌上放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东西,几乎是想都不想就朝着矮桌走了过去。 正准备恭送皇帝的师灵雪见状,刚刚准备放下的一颗心顿时又提了起来:“陛下……” 来不及了,慕容瑾已经把矮桌上的东西拿了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最后冷笑着丢在师灵雪面前,道:“看来爱妃还是很想念母家的。” 说完,他一甩衣袖,转身离开了。 师灵雪看着他的背影,跌坐在地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贴身宫女见皇上走了,赶紧过来扶自家娘娘,却没想到看到师灵雪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小脸煞白,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一般。 翌日。 贵妃娘娘又被关了禁闭的消息如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后宫乃至朝堂。除了少数的几个人知道缘由之外,所有人都觉得一头雾水。 贵妃娘娘怀着皇长子,临盆在即,怎么突然又被关了禁闭了? 可是这后宫之中的尔虞我诈素来都是复杂至极,所以尽管大家猜来猜去,也根本猜不透慕容瑾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林云出宫前特意让暗三在宫中留了一晚,所以昨晚的事情今天一早就传到了林云的耳朵里。 “云儿,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了?”西北王府,慕容旭正坐在院子中间晒着太阳,林云坐在他身边看书。那些御医都被打发出去研究药方了。 听到慕容旭的话,林云把目光从书上挪开,冲着慕容旭浅浅一笑,道:“没什么,我就是送了她一个小礼物。” “什么礼物这么厉害,能让慕容瑾不顾念自己的皇长子也要把师灵雪给关禁闭?”慕容旭好奇得紧。 林云闻言,放下书,蹲在慕容旭的身边,把头放在他的膝盖上,道:“你还记得我们家小辈的护身符吗?” “记得。” “我赶路的时候闲来无事,给师灵雪做了一个,上面绣着她的生辰八字,昨天离开皇宫的时候送给她了。”林云说着,叹了口气。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受伤的不是慕容旭,但是慕容旭做出那个样子上朝觐见,只怕是和峥的症状与他相差无二。凭借着默契,二人在慕容瑾面前演了一出戏,林云成功脱身,出来给和峥看病。 但是她这几天在皇宫里过得憋屈,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师灵雪,所以也给师灵雪送了一份小小的礼物,却没想到师灵雪这么蠢,昨天夜里就迫不及待把寒门那几个她一直挖不动的人给叫进了宫中,还让慕容瑾撞见了护身符。 说实话,慕容瑾没有杀她,估计都是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马上要出生的份儿上了。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自己这个妹妹,可是后来死了才发现,她其实一点儿也不了解师灵雪。但是现在再看,师灵雪其实还是当年那个师灵雪,这么多年了,跟在皇帝身边,身处于尔虞我诈的后宫,居然没有半点危机感。 能坐上贵妃之位,估计也是慕容瑾有意为之。 “你倒是坏的很。”慕容旭的粗糙的大手轻轻的婆娑着林云的小脸儿,一脸温润的笑。 “我没有啊,”林云抓住了慕容旭的手:“我只是希望她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是师家的人而已,谁知道她这么蠢呢。” 听了这话,慕容旭叹了口气,岔开了话题:“和峥的腿真的没救了吗?” 闻言,林云坐直了身子,平视着慕容旭,道:“别人手里是真的没救了,但是在我手里还是有的。只是耽搁了很长时间,得断骨重连。” “什么意思?”慕容旭蹙眉。 “就是把骨头长好的地方敲断,用金针重新把断骨连在一起。这样可以保证他的腿以后依旧行动如常。”说着,林云掏出了金针:“只是这个过程会很痛!” 第466章 叩谢王妃 带太医出宫研究药方只是一个幌子,林云真正想要的还是从宫中取药的便利。尽管她顶着一个郡王爷的头衔,可是想要随随便便从御药房取药,也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而和峥的伤势需要的都不是普通的药材,有了太医在,御药房取药就易如反掌了。 “你大概要多久的时间?”慕容旭根本不需要林云解释,基本就明白了林云的想法。 “三日。”林云在慕容旭的怀里抬起姣好的脸庞,在冬日的阳光下言笑晏晏。 慕容旭收紧胳膊,抱紧了怀里的小女人:“看来不能过个好年了。” “时间快的话是来得及的。”林云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金灿灿的东西,一下就吸引了慕容旭的注意力。 “你这是哪里来的?”慕容旭几乎是低吼出声。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长泾城的阿花吗?”林云说着,从慕容旭的怀里坐正,认真的看着慕容旭,缓缓道:“我一开始只是好奇,为什么一个女人几次三番的提出和离,甚至送了诉状上来,上一任城主都压到一边。后来我就让景彦辰去接近阿花,这才知道其中一些隐情。” “什么隐情?”慕容旭不解问道。 “阿花的丈夫,当年就是拿着这个东西,和云盟国互通往来。他帮着上京城某个贵族做事,这就是信物。而长泾城的前任城主不想得罪那个贵族,故而尽管阿花几次三番的要和离,他都没有理会。” “可是这个东西你是怎么拿到手的?” “我让暗三去偷的……”林云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从阿花的口中我只套出了这些消息。” 林云目光真诚的看着慕容旭,见他没有反应,又道:“但是我还让景彦辰去查了一个人,也有些意外收获!” “谁?” “春楼的兰姑娘,”林云说着,愈发有些窘迫了起来:“你先别说我去春楼的事情,是这样的,我发现春楼的兰姑娘就是当年上京城的林芷兰,可能你不认识,但是我倒是对她有所耳闻。她的父亲是谏臣,后来被贬回老家,只是不知道遇到什么变故,最后她落到了春楼里卖笑。” “我让景彦辰调查后发现,当年林家一行人回了清水镇后不久,清水镇就遭到了土匪的洗劫。而林芷兰也是后来被一个神秘人卖到春楼的。老鸨说卖林芷兰的那个人根本看不出来路,但是林芷兰长得好,所以也没有仔细盘问就把人留下了。” “后来林芷兰跟前任城主的关系越来越好,前任城主本来是打算要帮林芷兰赎身的,可是就在这个档口慕容瑾给前城主赐婚了,皇命难违,没有办法,前城主就只能乖乖接了圣旨成了婚。以为林芷兰会愿意做个贵妾,可是林芷兰本来就是官家小姐,心高气傲得很,怎么可能做妾,所以最后还是留在了春楼。” “我怀疑……” 慕容旭听着小女人叨叨不休的说了半天,突然笑了:“你怀疑,前任城主其实是慕容瑾的耳目,阿花之所以没能成功和离,是因为阿花的丈夫不愿意,而阿花的丈夫就是一直以来帮着他们私通云盟国的主要探子?” “嗯嗯!”林云连连点头:“所以我能在阿花的丈夫家里找到这块慕容瑾做皇子时期的腰牌。” 听了她的话,慕容旭低头看向她手中那块黄灿灿的腰牌,心中百味陈杂。 算起来,慕容骅已经没有踪迹十几年了,慕容瑾是他唯一的兄弟。如果五年前的事情全都是慕容瑾一手策划的话,那他就是亲手杀害他父皇的人! 想到这里,慕容旭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难受。 “对了,这次你们回上京,怎么没见到阿九啊?”林云后知后觉的问道。 “阿九找人去了。”慕容旭说着拍了拍林云的脑袋。其实他来的时候是带着慕叶舟的,可是半路上慕叶舟突然说什么有慕容骅的消息了,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听了慕容旭的话,林云撇了撇嘴。 她知道慕叶舟一直在找慕容骅,只是一直也都以为那是慕叶舟一个人的执着,却没想到她真的能找到线索。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叹了口气:“我会调一剂药剂,让和峥陷入昏迷状态,这样我替他断骨重续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好。”慕容旭点了点头,两人说了半天的话,林云也有点累了。太阳晒得身上暖意融融,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云就这么靠在慕容旭的怀里睡了过去。 看着怀里睡着的小人儿,慕容旭微微叹了口气,目光不知不觉的落在了林云的肚子上。 林云执意落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慕容旭虽然心里理解,但是不免也有些遗憾。后来的日子他们共枕的时间不多,一年多过去了,林云始终没有再怀孕。说不遗憾,那肯定是假的。 而慕容旭也知道,林云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否则以她的性子,就不会把怀孕的齐兰兰关在城主府中,更不会认认真真的为师灵雪保胎。 想到这里,慕容旭微微抿唇,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女人的额头上。 三日后,和峥大汗淋漓的醒了过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慕容旭关切的脸:“王爷……”他的声音十分虚弱。 “醒来就好!”慕容旭总算是松了口气。自从两天前林云为和峥做了断骨重续之后,和峥就整整昏迷了两天,今天若是再醒不过来的话,林云都要动针了。 “王爷,我的腿……”和峥很清楚自己的腿之前已经扭曲变形了,可是王妃说她有办法让他的腿恢复原状,尽管不信,可是他还是博了一把。 “王妃已经为你把腿接好了。”慕容旭说着,将盖在和峥身上的被子掀开,和峥看到自己被木条和布条裹得严严实实但是笔直的腿,当即落下泪来。 “属下叩谢王爷!叩谢王妃!” “你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林云的声音传来,慕容旭回头,见到她正端着药走过来:“要不是你自己的求生欲强烈,我也没有把握把你的腿接得这么好。” 看着逆光而来的林云,和峥堂堂七尺男儿,还是忍不住落下了泪来。 第467章 怀孕了 时间过得很快,林云不过出宫才十日左右,宫中传来消息,这几日贵妃娘娘总是腹痛,只怕是快生了,请云郡王尽快回宫。 临行前,慕容旭拉着林云在密室里说了许久的话,最后临走前,塞了一把匕首给她:“贴身放着,不然我怕红衣护不住你。” “不是还有暗一和暗三嘛!”林云笑了笑,但还是妥帖的把匕首放在了自己的怀里。 “周全点总没坏处。”慕容旭说着,一把将林云抱在怀中:“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你也是。”林云反抱着慕容旭,声音在他的怀里闷闷的响起:“我怀孕了,所以你一定要活着。” 闻言,慕容旭浑身一僵,有些反应不过来:“云儿,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怀孕了!”林云理直气壮的看着慕容旭,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你一定要活着,不管成功失败,我都等着你!” 看着林云眼中的坚定神色,慕容旭惊讶的表情逐渐收回,仿佛承诺一般冲她点了点头:“我一定会活着,并且会把这江山做为礼物,送给你母子俩!” “我信你!” 林云被接入宫中后,慕容瑾的人就来找了她一次,问了一下慕容旭的情况,林云照实说了之后,慕容瑾面露愁容:“这么说来,西北王的腿还有救?” “回陛下的话,臣不知,”林云十分恭敬道:“断骨重续之法十分难恢复,就算是骨头接上了,也难以恢复如常,阴天雨天雪天甚至还会疼痛难忍,故而也只能做到正常行走罢了。” 听了这话,慕容瑾的眸中闪过一丝喜色,但面上却一片忧愁:“吩咐太医院,不管西北王要什么药材,御药房都全力配合,务必让朕的弟弟好起来!” “陛下仁心,实乃西北王的福分!”林云装模作样的感动了起来。 离开了御书房,林云就领着红衣跟着太监去了师灵雪的贵妃殿。虽然知道贵妃又被关了禁闭,可是毕竟贵妃身怀龙胎,还是皇长子,所以这个禁闭除了让师灵雪不能出门之外,基本和没关没区别。 林云到的时候,师灵雪正在宫女的搀扶下在院子里散步,见到林云的一瞬间,师灵雪的脸色有片刻的阴沉,但是还是很快露出了笑容:“云郡王来啦!” “参见贵妃娘娘。”林云拱了拱手:“贵妃娘娘如今身体愈发沉重,每日要多多散步,这样生产的时候就少受点罪。” “多谢云郡王提醒。”师灵雪笑眯眯道。她一点也不怕林云在自己生产的时候动手脚,毕竟林云全权负责她生子,到时候有个三长两短,林云的项上人头也别想保住。这就是师灵雪千里迢迢也要把林云从长泾城叫到上京来的原因。 林云不在身边,她稍微派一个人来就能让自己生产的时候生不如死,林云在身边,自己生孩子的时候稍微出一点意外林云就得脑袋落地。 所以人师灵雪觉得,林云这种定时炸弹,还是放在自己身边看着最好,否则哪天炸开了,那就不好收场了。 夜里,林云正在房中看书,师灵雪推门而入,大喇喇的坐在林云的对面,看着她只是笑,也不说话。 林云看了师灵雪一眼,让红衣出去之后,这才放下书道:“有事吗?” “姐姐如今怎么跟我这么生分了。”师灵雪如当年一样抓着林云的手撒娇:“妹妹如今要生了,姐姐难道不高兴吗?” “高兴,这不高兴得从长泾城跑来准备给你接生了吗。”林云说着,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姐姐一定还是在记恨当年的事情吧。”师灵雪说着,微微叹了口气:“姐姐你也不是不知道,在家里我是庶出,尽管大家都对我很好,可是庶出就是庶出,我始终得不到父亲的关注。” “就连我喜欢的男人都喜欢姐姐你,你说,我是不是会难过呀?” 听了这话,林云眉头心里不由得升起了疑窦:“这么说来,你和慕容瑾本就真心相爱,为什么不告诉我?” “谁说慕容瑾啊,”师灵雪嘟着嘴,一脸的娇俏:“我的心上人是慕容旭,大名鼎鼎的西北王呢!如今姐姐做了他的王妃,我做了姐姐心上人的贵妃,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师灵雪的话不由得让林云一阵茫然。 这算什么扯平? “不过妹妹真的很好奇,姐姐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我那一剑是穿透了姐姐的胸膛的,就算有大罗神仙临世,也无力回天了吧?而且后来姐姐的尸体还是我让人看着烧掉的呢,姐姐如今活生生的站在妹妹的面前,却换了一副容貌,真叫人疑惑。” 师灵雪说话一直喜欢拿腔拿调,这会儿也是一样。 林云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双眸看着师灵雪,道:“这都是老天赐我的一场造化,这种事情,你问我,我也想知道。时间不早了,贵妃娘娘是双身子,应当好生休息才对。” 听到林云下了逐客令,师灵雪也不自讨没趣,撇了撇嘴站起身,没说什么就走了。 看着师灵雪离去,林云不由得陷入了回忆里。 当年她们姐妹二人一直都是这么相处的,她一直以为这个妹妹十分依赖自己,如今才知道,其实根本不是的,只是因为这样的话,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罢了……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有些惆怅。 “云儿,”红衣推门而入:“一切就等信号了。” “我刚才探了她的脉搏,没出差错的话,就是今夜了。”林云漠然。 这是她和慕容旭商量好的。 以慕容瑾对皇长子的重视程度,师灵雪生孩子的时候,慕容瑾必然会来看着,到那个时候,他就会带领早就混入上京城的旭日军攻入皇宫,首先控制金銮殿,然后再包围皇宫。 等师灵雪的孩子生下来,林云再以皇长子作为威胁,成功脱困于后宫,然后一切交给慕容旭。 想到这里,林云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起初她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候怀孕了。可是脉搏不会骗人,她的月事也晚了两个月,真不知道这个孩子来得是不是时候…… 第468章 情况不是很好 入夜,天气万分寒凉。 眼看着早朝的时间快到了,贵妃殿中突然传出一声惨叫。林云本来就在浅昧,尽管宫殿的隔音效果很好,但是这一声顿时把她给叫醒了。 宫女慌慌张张的敲开了林云的房门的时候,林云正故作朦胧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云郡王!云郡王救命啊!我们家娘娘快生了!您快过去看看!好多血!”小宫女慌慌张张连话都说不清楚,但是林云的脊背却瞬间凉了起来。 出血?怎么会出血? 来不及做反应,林云连忙起身下床,随便披上一件衣服,风风火火的就朝着正殿冲去:“快去厨房里烧热水,越多越好,通知太医院的人来帮忙,找人去通知皇上,红衣你过来搭把手!” 话说完,林云已经到了师灵雪的寝殿外面。 一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血腥气,林云被这股气味冲得一阵恶心,脚步稍稍顿了顿。 “云郡王来了!云郡王来了!”房间里的宫女们见到林云进来,顿时如同见到救世主一样喊开了。林云没功夫理他们,而是三两步走到了师灵雪的床榻边上,先观察了一下宫口,发现还没到能生的时候,又抓过了她的手腕探起了脉。 当即,林云的脸就黑了下来。 “你们谁给贵妃吃了寒凉的东西了?”林云的声音十分阴冷,在场的人无不打了个哆嗦。 “贵妃娘娘……临睡前说……想吃冻梨……”一个小宫女颤巍巍的应道。 林云点了点头:“很好,把她拖出去,跪在门外,什么时候贵妃娘娘顺利诞下皇子,什么时候起来!” 正说着,林云吩咐的热水就送来了。林云一把掀开还搭在师灵雪身上的被子,将一条滚烫的猫毛巾搭在了师灵雪的肚子上:“太医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外面有人应道。 “有没有活血化瘀的药丸,拿一碗热水化开送进来,一定要是热水!” “有有有!” 毕竟是皇长子,整个皇宫都对此十分重视,对林云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很快就送进来一碗汤药。林云尝了一口没问题之后,扶着师灵雪的脑袋让她喝。 “你要给我喝什么!”师灵雪已经痛得整个人有些恍惚了,乍一睁眼看到眼神冰冷的林云,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皇上就在外面,你放心,你不会死在我手上。”林云说着,也不管师灵雪什么感受,硬是把这碗药给她灌了下去。 有了药和毛巾的双重作用,师灵雪的宫口很快就打开了,但是林云却头痛的发现,师灵雪的胎位不正,小孩儿的手先出来了。 正准备上朝的慕容瑾听说贵妃娘娘要生了,甚至都来不及通知取消早朝,急急忙忙的就来到了贵妃寝殿。刚要冲进门去就被拦了下来。 “陛下,产房乃污秽之地,您是九五之尊,不可进啊!” 慕容瑾稳了稳心神,问拦着自己的太医:“现在里面什么情况?” “云郡王已经进去了,好像娘娘的情况不是很好!” 听了这话,慕容瑾很快就看到了跪在一旁的小宫女,不由得蹙起了眉:“她怎么回事?” “回陛下的话,昨夜娘娘突然想吃冻梨,这小丫头就给娘娘拿了两个。娘娘吃了之后整晚肚子都不舒服,等到天色将明的时候见了红,我们这才赶紧请了云郡王过来,云郡王让她跪在这里,什么时候贵妃娘娘顺利诞下皇长子,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听了这话,慕容瑾捏了捏鼻梁,大手一挥:“拖下去,杖毙!” “陛下!不可啊!”太医赶紧拦住:“眼下娘娘和皇长子还生死不明,此时不宜见血!” 听了这话,慕容瑾眉间的戾气消去了大半,挥了挥手让太医退下,自己则焦虑的在外面转来转去。 就如同慕容旭计划的一样,旭日军一出现,城门守卫就缴械投降,他们很快就包围了金銮殿,把所有的禁卫军都斩杀了之后,将慕容瑾这些年来做过的恶事全部公诸于众,由寒门以及一些老臣领头,强烈抵制慕容瑾。而那些泾渭分明的慕容瑾一党,则被慕容旭毫不留情的斩杀了。 就在慕容旭做这一切的时候,林云正在满头大汗的帮着师灵雪正胎位,好不容易正过来了,师灵雪也痛得快没力气了。 林云让人切了一片参片让师灵雪含在嘴里,用金针激活了她几处大穴,一股丹田之气涌了上来,师灵雪一鼓作气将孩子生了出来。 可是因为胎位不正的缘故,孩子呛了羊水,奄奄一息,半晌都没有哭声。 林云倒提着孩子的双脚,使劲的往孩子的屁股上拍了几巴掌,孩子咳了几声后,终于哭出了声来,憋得通红的脸也逐渐恢复了初生儿该有的肤色。 见孩子没事了,林云舒了口气,把孩子放入温水里轻轻洗干净身上的血污之后,交给一旁的奶娘用襁褓裹好,放在师灵雪的身边。然后差遣奶娘出去报信儿去了。 “是个男孩儿,挺像你的。”林云的声音是她面对师灵雪以来前所未有的温柔。 师灵雪的眼睛里满是眼泪,她支起身子,看了许久自己的孩子后,眼泪滴落下来:“姐姐,我是不是活不成了。” “嗯。”林云平静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师灵雪崩溃的看着林云:“就因为我当年捅你的那一刀吗?可是你不是好端端的活着吗?!” “你身处后宫,应该比我更懂什么叫尔虞我诈。后宫之中唯独你的位份最高,而慕容瑾却从来对你拉拢寒门的举动视若无睹,我不过见了你几次而已,我有机会下手吗?” 听了这话,师灵雪一脸惨白的躺回床上:“是陛下……是陛下要我死……” “你知道了他那么多秘密,他能留你活到现在,也是看在你当年帮了他的份儿上了。否则就凭你没有母家的支持,如何坐上这贵妃之位?若不是为了捧杀你,慕容瑾可不会在知道你怀孕之后煞费苦心的给你吃一些容易活血的东西。毕竟活血过了头,就是血崩了。” 师灵雪深深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姐姐,其实我也知道,只怕今天江山也要易主了。他慕容瑾妄图捕你这只蝉,却不知道还有黄雀在后吧?” “你很聪明,可是只要我这几根针拔了,须臾之间你就没命了。”林云面带微笑的说道,仿佛她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第469章 带上来! 听了她的话,师灵雪的眼神有片刻的绝望。但是很快,她就松了口气:“姐姐既然愿意为我接生,必然是不会害死我的孩儿的,对吧?” 林云倒是有些诧异,难不成人在临死之前真的有高光时刻? “姐姐若是愿意保我孩儿平安一世,我愿意用慕容瑾的秘密来换。”师灵雪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坚定。 “自你之后我就认识到一个道理,”林云说着,慢慢摘掉脸上的面巾:“不要养虎为患。”说完,她抬手就要拔针。 “姐姐!”师灵雪用力的喊出声来:“我保证!我保证我告诉你的秘密能让慕容瑾生不如死!” 听了这话,林云的手有片刻的停顿,但也只是片刻而已,她的手已然抓住了金针的针柄。 “和慕容骅有关!慕容瑾根本不是先皇的孩子!慕容骅是被慕容瑾藏起来的!”师灵雪这时候也不管什么交易不交易了,她相信自己只要有丁点儿能助林云一臂之力,林云就会留她的孩子一条性命。 果不其然,林云的手停了下来,紧接着,她的嘴角勾起一道嘲讽的弧度:“你诓谁呢?长皇子失踪那么久了,你现在告诉我是被慕容瑾藏起来了?” “是真的!”师灵雪在使劲说出那些话之后已经有些力竭,此时正用力的喘着粗气,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冷汗:“就关在冷宫里,手脚筋全被慕容瑾挑断了,慕容瑾不是先皇的孩子,他只是他的母妃和侍卫偷情的遗腹子!先皇以为是自己的孩子,才会交给长皇子的母妃抚养。谁知道慕容瑾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有龙阳之好,在很小的时候就设计生擒了长皇子!”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林云蹙眉:“这些事情,我不认为慕容瑾会告诉你。” “我见过慕容骅,这些都是慕容骅告诉我的。”师灵雪的脸色眼看着惨白了起来,只怕林云不拔针,她也是个死了:“后宫之中尔虞我诈,我虽然做了一辈子的孽,但是我还是希望我的孩儿能活得平安喜乐。” “姐姐,就当我求你了……”师灵雪眼中的光芒越来越弱,而林云却始终冷冰冰的看着她。 不一会儿,师灵雪仿佛用尽了浑身力气一样,深深吐了口气:“对不起,爹爹,大娘,大哥,二哥……” 见师灵雪的瞳孔彻底散开,林云这才把自己的手腕从她已经失去温度的手中拿了出来。看着死不瞑目的师灵雪,她幽幽叹了口气,上前合上了她的双眼。 转身的时候,红衣已经抱着婴儿站在身后了。看着一地的尸体,林云不由得微微蹙眉。尽管知道这些人的无辜,但是今天的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出去。所以在师灵雪拉着林云说话的这会儿,红衣已经把整个寝殿中活着的人都清理干净了。 等到门外的慕容瑾察觉到不对劲冲进门的时候,红衣已经带着林云和长皇子离开了后宫,由暗一和暗三护着,连夜出了上京城。 慕容瑾推门而入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满地猩红和床上已经死去有一回儿的师灵雪,当即愣住了。 “来人!来人!孩子呢!朕的长皇子呢!快来人!”慕容瑾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一样,他癫狂的冲出门想要叫人,却正好看到了推门而入的慕容旭。 “皇兄,别来无恙。”慕容旭身穿金色战甲,迎着旭日,煜煜生辉,耀眼得让慕容瑾甚至不敢直视。 慕容瑾只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立刻板起了脸:“西北王这是要篡位?” “不是不是,”慕容旭笑着摇了摇头:“皇兄,你弑父篡位,我可不会步你后尘,毕竟我不想被后人诟病,今日本王来此,只是为了先皇报仇罢了!” 说完,慕容瑾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慕容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皇兄很快就会知道了。”慕容旭说着,抬手:“带上来!” 很快,一个形容枯蒿的老人就被丢在了慕容瑾面前:“皇兄可看好了,这是不是当年父皇身边的掌印太监王凌。” 慕容瑾的眼神微微一缩,没有说话。 这时,护送林云出城的暗三偷偷回来,在慕容旭的耳边说了什么,慕容旭脸色狂变。 尽管不知道慕容旭听到了什么消息,但是就光是他变脸的这会儿,慕容瑾的心里就微微松了口气:“西北王估计是看走眼了,掌印太监王凌在父皇殡天的时候就触柱而亡了,怎么可能还在这里。莫不是西北王以为随便找个人来,就可以污蔑朕的清白了吧!” “本王还什么都没说,皇兄何必如此着急。”慕容旭脸色不太好看,示意暗三先离开,然后背着手,目光如炬,直直射向慕容瑾:“还记得当年淑妃娘娘怎么死的吗?” 一听到慕容旭提起自己的母妃,慕容瑾的脸色又是一阵慌乱:“你提她作甚!” “看来皇兄也知道淑妃娘娘做了什么,所以在登基以后从来没想过为她正名啊。”慕容旭摇了摇头。随行被押来的大臣们听到这里,不由得纷纷竖起了八卦的耳朵,等着慕容旭把后面的故事讲完。 “当年你的母妃淑妃娘娘和侍卫私通被父皇发现,双双杖毙而亡后,将还未满两岁的你交给皇后抚养,岂料你狼子野心,在十岁的时候设计长皇子慕容骅,至其失踪至今,后又在五年前,因为师相国和你的关系不好,并且撞破了你与云盟国往来,所以你假意追求相府大小姐师灵云,串通二小姐师灵雪,更是买通了西北长泾城城主,在底下找了一个线人传递消息,然后嫁祸于相国府,我说的没错吧。” 说着,慕容旭拿出了那块一看就知道有些年份的腰牌,当即引起了在场大臣们的一阵惊呼:“这不是当年的瑾王信物吗!” “哼!”慕容瑾冷冷一笑:“单凭一个失踪已久的信物而已,王爷倒是真能编故事。” “老奴作证,”被丢到地上颤巍巍的老者仿佛才清醒过来,颤悠悠的站起来后,面向诸位大臣,道:“当初,就是瑾王爷逼着先皇喝下鸩酒的,传位圣旨也是他逼着先皇写的,然后自己盖的章!老奴当时虽然触柱,但是上天垂怜,被抛尸的时候却得一北疆女子所救,故而才活到现在!” 说着,老者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笼好,尽管过去了五年,老者也因为伤势过重衰老得厉害,可是大家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正是当年先皇身边红极一时的掌印太监,王凌! 第470章 慕容骅 王凌虽然已经老了,但是做了那么多年的掌印太监,到底也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所以此时站起来,身上也隐隐威压犹在。 “瑾王这等狼子野心之人,不仅不顾天下兴亡,更是残忍的囚禁了自己的兄长,”王凌站起来的时候,慕容旭身边就有人过去将他扶着了。 “当年淑妃娘娘备受宠爱,所以书费的事情败露之后,先皇不是没有想过怀疑瑾王爷是否是自己的亲骨肉,”王凌说着,眼神有些暗淡,似乎是陷入了回忆里:“可当年先皇十分喜爱淑妃娘娘这件事也是世人皆知的,故而淑妃娘娘让陛下受了这么大的屈辱,陛下却没有动她的母家。后淑妃娘娘更是以命担保瑾王爷是陛下的孩子,陛下不想在她最后一程还让她伤心,所以才让皇后娘娘将瑾王养在身边。” “可在瑾王六岁那年,陛下还是得知了瑾王并不是自己的孩子。出于对已故之人的思恋,陛下根本没想过把瑾王逐出宫门,只是罢了一段时间的早朝,那段时间,陛下整日酗酒,醉后就喊淑妃的名字,可惜斯人已故,陛下到底是一国之君,总是要继续做他的帝王。” “所以,瑾王根本不是陛下的血脉!而淑妃娘娘的母家,也就是当年的林尚书一家,为了保留这个秘密,林老突然告老还乡,可惜在清水镇的时候却遇到一伙儿土匪,全家老小无一生还,只剩一个林芷兰小姐被土匪掳走,最后不知所踪!这,都是瑾王的手笔!” 王凌说着,激愤异常:“这些年老奴苟延残喘,为的就是有一天能站在诸位王公大臣面前,将这个狼子野心之人的假面撕开,还先皇一个公道!” “当年在御书房,瑾王不顾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以长皇子的性命做要挟,逼着先皇喝下鸩酒,又给自己拟了传位昭书,把原本的传位昭书付之一炬,这才登上的皇位,所以,这人根本不配坐在龙椅上!” 说道后面,王凌连连咳嗽,慕容旭见状,连忙让人给王凌服下丹药,扶他在一旁休息,然后这才看着脸色黑如锅底,咬牙切齿却一声不吭的慕容瑾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你们口口声声父皇是念在朕的母妃的份儿上才把朕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在皇后膝下,那敢问诸位,哪一个男人会愿意养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慕容瑾显然已经绷不住了。他最大的秘密就是自己的身世,可是这个秘密除了已经灭门的林家人之外没有人再知道了,林芷兰也被他卖进了青楼,并且设计让她爱上了前任长泾城城主,只要林芷兰还顾念着前任城主的性命,就不会把这件事给抖搂出来! “是不是你们找到了林芷兰那个贱人?是不是她跟你们胡说八道的?”慕容瑾神色癫狂的问道:“我就知道,当初不该饶她一命!否则你们哪里能在朕面前上蹿下跳!” 众人听了这话,半是不信半是疑惑。毕竟从头到尾都是慕容旭的人在说,即便是有什么证据也只不过是一个多年前的瑾王信物罢了。所谓的皇室辛密,就算是从前掌印太监的口中说出来,也少了那么几分可信度。 现场不由得陷入了古怪的沉默之中。 不一会儿,有细微的滚轮声传来。 众人正在疑惑是什么声音的时候,慕容瑾一直强撑着的气势却陡然泄了:“慕容旭!我跟你拼了!” 话落,他不知道从何处掏出了一把匕首,直冲着慕容旭而来。 可惜慕容瑾到底安安稳稳的在皇位上坐了五年,身手自然是大不如前,三下两下就被慕容旭给拿下了。 此时,暗三也推着一个众人熟悉的人走了过来。 “天哪!是长皇子!” “上苍开眼!上苍开眼!长皇子还活着!长皇子还活着啊!” 轮椅上的慕容骅十分瘦弱,伴随着时不时的咳嗽,身上披着厚厚的皮草,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虽然才年过三十,可双鬓已经染上了花白,只是那双眼睛,一如当年般清澈。 “诸位请起吧。”一开口,声音虽然略带喑哑,可是那熟悉的嗓音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暖。 要说在朝臣中的威信,当年的慕容骅可以说是遥遥领先慕容瑾和慕容旭。他很小就有治国之才,更因为是嫡长子的缘故,一直跟在先皇身边做为储君在培养。 虽然先皇子嗣单薄,可是大臣们因为有慕容骅的存在,所以从来都不觉得仇澜国有一天会后继无人。 直到某一天,慕容骅毫无预兆的消失不见,诸位臣公才慌了。 “大皇兄!”慕容旭的眼眶微微发热:“这些年你受苦了!” “弟弟说的哪里话,”慕容骅看向慕容旭的眼神温温柔柔:“不过着了道,也算是得了一次教训。弹指一挥间,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为兄的十分欣慰,你能独当一面,为兄这些年也没有白白受罪。” 说着,慕容骅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已经被慕容旭卸了四肢关节的慕容瑾,清澈的眼眸中顿时充满了戾气。 慕容旭见状,连忙道:“皇兄,这个人你打算如何处理?” “咳咳咳……”慕容骅轻咳,“既然是杂碎,那就砸碎了吧。” 一听这话,在场众人不由得脊背发凉。 这么多年不见,慕容骅还是那么一鸣惊人! “呵呵呵哈哈哈!慕容骅!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让你找到机会逃出来了是吗!”慕容瑾在慕容骅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躺在地上笑得也愈发放肆:“可见你臣服在朕的身下的时候已经想好要朕怎么死了呢!” 慕容瑾的话才说完,就被慕容旭一脚踢得昏死了过去。 慕容骅的脸色惨白,看着地上已经昏死的人影,露出皮草的纤细手指扣紧了轮椅的把手,阵阵泛白。 “皇兄,”慕容旭蹲在慕容旭面前:“没事了皇兄。” 听了这话,慕容骅这才把视线从慕容瑾的身上挪开,看着慕容旭那张脸,微微叹了口气,眼眸之中戾气尽数散去:“谢谢你。” 第471章 北疆女子 林云被人从城外接回来的时候,手里的新生儿已经睡着了。 她没养过孩子,只能在路上用银子找了个奶妈给孩子喂了奶。好在这小子也十分好哄,吃饱喝足之后就一直睡到了天黑。 林云回到城里后,把孩子交给暗一,让他带着孩子悄悄离开上京,越远越好,然后找一户山野人家,把孩子送养了,别让人知道孩子的来历。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林云才坐上了宫里来的马车。 大战后的血腥已经被宫人很快的清洗干净了,林云沿路过来,入眼的还是恢弘的宫门和雄伟的宫殿。这些冷冰冰的建筑迎来了一代又一代的君王和帝国,又送走了一代又一代的爱恨情仇。林云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再回到这里,这么光明正大的回到这里。 见到慕容旭的时候,他已经换下了一身的铠甲,身上穿着玄色锦袍,正在御书房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陌生男子饮茶说话。 见到林云进门,慕容旭连忙起身迎了过来:“云儿,你没事太好了!” “这就是师大小姐吧。”那陌生的男子也开口了。林云微微一愣,再仔细一看陌生男子的容貌,不由得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您是……您是皇长子殿下!” “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居然还能认出我来。”慕容骅微微一笑,一如当年般温润如玉。 林云心中百感交集,看来师灵雪临死前说的没错,慕容骅果然是被慕容瑾藏了起来。一想到这么多年满世界找他的慕叶舟,林云不由得苦笑道:“倒也不是我记得您,而是慕叶舟,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找您。” 听到慕叶舟的名字,慕容骅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慕容旭拉着林云的手坐在了慕容骅面前,这才道:“云儿,你能帮大哥看看他的身体吗?” “好!”虽然师灵雪临死前说了一些事情,但是林云总觉得太过惊世骇俗,不能相信,故而也毫不犹豫的把三指搭在了慕容骅的脉搏上。 片刻后,林云蹙起了眉毛:“奇怪,皇长子殿下,您身上有十分严重的内伤,可是却有被治疗过的痕迹,可是发生过什么?” 听了这话,慕容骅不由得苦笑的收回了自己的手:“都说师大小姐医术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宫中御医都没办法诊断出来我的内伤,你只不过一把脉就发现了。” “……”林云不语,她不了解慕容骅,不知道慕容骅这是打算说还是不打算说。 “罢了,既然你已经是我弟弟的妻子,告诉你也无妨。”说着,慕容骅叹了口气,把一直裹在身上的皮草拿开了。 原来,当年慕容瑾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就一直十分嫉妒慕容骅,表面上与他兄友弟恭,实际上已经暗中谋划要将他偷偷绑起来了。 后来这种念头逐渐变态,慕容瑾居然爱上了慕容骅,对他的占有欲更是进一步到了巅峰。所以趁着慕容骅一次出门寻访民情的时候,花重金买了杀手,把慕容骅的随从尽数杀死,将慕容骅绑了起来,关在深山里的一处道观里。 慕容骅一开始以为慕容瑾是想做太子,所以一直在跟慕容瑾周旋,但是后来才发现慕容瑾并不是想要太子之位,而是想要他这个人! 在道观里,慕容骅住了五年,他的手筋脚筋全被慕容瑾挑断,整日只能瘫在床上靠别人来照顾。 五年后,他被接回了上京城,关在了瑾王府。当时,已经被封了瑾王的慕容瑾找来了北疆的人把慕容骅的手筋接上了。也就是这一次接上手筋,上慕容骅受了严重的内伤。 世人都知道北疆世家医毒双修,想要把断了五年的手筋重新接上,只能以内力辅以毒丹重新将手筋震断,然后才能用北疆独有的手法重新续上。 慕容骅说,本来北疆那个人是打算在手筋续上之后再给慕容骅治疗内伤的,可是慕容瑾不让,僵持不下之后,那人留下一瓶丹药给慕容瑾,让他每半个月给慕容骅吃五颗,这样养了一段时间,内伤才算调养得差不多。 “我被接回来没多久,宫变就发生了。”慕容骅说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笑道:“我被关了……十年了吧……这十年来,我每日听着外面的声音,但是却始终不能迈出半步,慕容瑾登基后又把我秘密关在了宫中,期间他又把那北疆女子找来了一次,我本以为他是要把我的腿筋也接上,却没想到他让那北疆女子废了我……他登基的这五年,是我这一生之中最黑暗的五年。” 林云和慕容旭都知道他在讲什么,所以没有仔细追问。 很多事情知道就够了,问得多了,就是在伤口上反复磨砺,会让人失去理智。 “我这听到你们反复提及一个北疆女子,”林云沉默了好久,这才开口:“王凌也是一名北疆女子所救,皇长子殿下也是,不知道皇长子殿下能否告诉我,这北疆女子长什么样?”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年纪应该在三十左右,”慕容骅说着,仔细回忆了一下,蹙起了眉头:“说起来,跟师大小姐眼下的容貌还有几分相似。” 听了这话,林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慕容旭,后者也正看着她。 “这北疆女子有什么问题吗?”慕容骅问道。 “没有,”林云摇了摇头:“只是不知道北疆女子现在在何处,我有些问题想问她。” “已经死了。”慕容骅摇了摇头:“北疆女子依照慕容瑾的吩咐废了我之后,就被慕容瑾杀死在宫中。”说着,慕容骅叹了口气。 林云的心猛地抻了一下。慕容骅口中的北疆女子很可能就是原主的生母,而北疆到底为什么派她来中原这件事还没弄清楚,人却死了…… 想到这里,林云莫名觉得心脏有些难受。 看到她面色不善,慕容骅大概也能猜到一星半点什么东西,便重新盖上了皮草道:“师大小姐今天若是不方便的话,我倒是不着急这一时片刻。” “不,我方便。”林云抬头,对上了慕容骅的视线:“我不会用北疆的法子,虽然我不能确定已经断了十年的脚筋是否还能重新续上并且让您站起来行走如常,但是我能保证,您的内伤我一定会治好!” 第472章 监国 诚如林云所说,断了十年的脚筋重新再接上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比起这个,和峥的断骨重续简直是小儿科。 为了避免在治疗过程之中发生意外,林云先用半个月的时间调理了慕容骅的身体,直到一个月后内伤彻底痊愈,这才拿出了金针,打算用飞星金针来为慕容骅治疗双腿。 而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不少朝臣求见慕容骅,都被慕容旭给挡了回去。 时间一久,谣言便四下而起,不少人都说慕容旭想自己做皇帝,只是没办法将慕容瑾拉下马,这才把慕容骅给找了出来。慕容骅露个脸依旧要被慕容旭继续软禁! 这个谣言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上京城,大臣们纷纷上奏,仿佛说好了一样,他们的折子上都写着只认慕容骅做新皇,否则就辞官回乡。 看着桌子上一堆奏章,慕容旭不知道是笑还是恼。 他说了无数次,慕容骅被慕容瑾囚禁了十年,身体大不如前,如今云郡王正在给慕容骅治疗双腿,请诸位臣公不要太过担心。 可惜这话说了没人信。 连林云都出面来辟谣了好几次也没人信。 很快,这传言就铲倒了慕容骅的耳朵里。 为此,慕容骅特意召开了一次宫宴,一来是为了慕容旭,二来也让大臣们看清楚他眼下的情况。一个残疾的皇帝坐上皇位,不管他多么有才能,在别国的眼中,他就是个耻辱! “皇长子殿下,您的腿还要多久才能治好?” 宫宴上,大臣们纷纷提出了自己内心的疑问。 慕容骅浅笑,看着林云,缓声道:“这应该问云郡王,她最了解我的身体情况。” 被点名的林云站了起来,拱手道:“陛下此前内伤严重,双腿的脚筋已经断了十年的时间。如今内伤本王已经治好,但是陛下的腿想要恢复如常的话,至少要半年的时间!” 一听这话,王宫大臣们都炸了! “什么?我们仇澜国要半年没有君王朝政吗?!” “这万万不可!云郡王,有没有别的办法?” “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西北王,是您把慕容瑾那个狼子野心的家伙从皇位上拉下来的,眼下的局面你可要负责啊!” 被殃及的慕容旭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皇兄,叹了口气道:“若是诸位信得过,皇兄恢复的这半年,由本王监国,半年后皇兄恢复完全,本王就把国事大权交还皇兄!” “这怎么可以!” “是啊,这做法不妥,西北王,西北那边若是没有您坐镇的话,万一云盟国打过来,也不是个办法啊!” 总之这些大臣们特别擅长提出问题,而对于慕容旭提出的解决办法又半分信任都没有。他们之所以这么反对,就是担心国事大权一旦落到了慕容旭的手里,将来慕容骅恢复之后就拿不回来了。 虽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是慕容旭也不得不感慨,自己这个皇兄在诸位臣公的心里地位真的太高了!只怕就连先皇都没有这么高吧…… 想到这里,慕容旭不由得笑了起来:“那不如这样,本王将旭日军的兵符交给皇兄保管,监国的这半年结束之后,本王把国事大权还给皇兄,皇兄再将兵符还给本王,诸位看如何?” 话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在场的大臣们脸上也都露出了戚戚之色。 旭日军有多勇猛是他们都看得到的。 不过十万旭日军,就悄无声息的混入了上京城。更是在一瞬间就拿下了皇宫,期间旭日军没有损失一兵一卒。 事后打扫战场,他们也井然有序,动作迅速,等到众人从贵妃宫出来的时候,整个广场上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只剩下还没有清洗干净的血迹了。 想到这里,大家纷纷打了个寒颤,场面一下热络了起来:“西北王言重了,我等不是觊觎您的兵权,而是皇长子殿下的身体着实是国之大事,再加上国不可一日无君,故而才莽撞了!” “是啊是啊,西北王莫要记挂在心才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往后这半年,就由西北王监国,我等定然全力配合!” 看着这些人虚伪的嘴脸,慕容旭和慕容骅相视一笑,兄弟俩遥遥举杯,一饮而下。林云看着他俩,心中不由得安然一笑。 这才是兄弟,这才是真正的血浓于水。 想到这里,林云又想起了自己那两个死在战场上的哥哥,心中一阵凄然。 宫宴散后,林云带着红衣在御花园里散步,此时天色尚早,又马上是除夕了,宫中丝毫没有受到之前慕容瑾事件的影响,依旧是十分热闹。 林云坐在亭子里,看着忙忙碌碌来来去去的宫人们,心中也是一阵怅然。坐了片刻,她起身,百无聊赖的逛着有些空旷的御花园。 “你是妹妹吗。” 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林云不远处传来。 林云浑身一震,仿佛被谁点了穴一样,僵硬的,一点一点的回头。 百花凋零的冬天,又才下过大雪,腊梅正开得红红火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腊梅树下,正看着林云笑。 见她回头,另一个男子从树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支腊梅,径自朝着林云走来:“妹妹最是喜欢梅花,喏,二哥今年给你摘了。”说着,他一把抓起了林云的手,把刚刚折下的梅花放在了林云的手心里。 林云看着自己的手心,眼泪夺眶而出。 大哥二哥没死!这是真的吗! “傻丫头,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爱哭!”大哥师凌晋摸了摸林云的的头:“这些年你辛苦了。” “大哥二哥!”林云终于是没忍住,扑进了他们俩的怀里。 “哥,我就说应该先跟慕容旭那小子说清楚,不然妹妹很容易失去控制哭得稀里哗啦,你看,被我说中了吧,鼻涕都胡我衣服上了。”二哥师凌明语气虽然无奈嫌弃,但是却伸手拍着林云的后背,一脸的宠溺。 林云哭了一阵后,失而复得的心这才逐渐平复了下来,抓着大哥二哥的手,一个劲的问他们俩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 听她追问个没完,师灵晋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云盟国。” 第473章 再无瓜葛 “什么?”这下轮到林云茫然了:“你们……怎么会在云盟国?” “父亲早就看出了先皇已经不信任我们师家了,所以让我们俩借着战死的幌子混入了云盟国,也早早在云盟国找好了接应我们的人,所以这些年我们一直隐匿在云盟国中,直到前段时间西北王的人找来,我们才回来的。” “可是……”林云想问的太多了。 既然父亲早就知道先皇想要灭了师家,为什么不把师家的人都揪出去,而仅仅只是把大哥二哥给送走? “云儿,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父亲会这么选择对吗?” 大哥一直都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见林云站在那里不说话,一下就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林云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毕竟当年的事情,她也有很大一部分的责任。 “先皇老谋深算,一心要断了师家的根,雪儿其实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当然,也是先皇的安排。” “父亲有心赴死保全全家,只是没想到最后棋差一招……” 虽然大哥说得笼统,但是林云还是听明白了。 如果当初林云没有死活非要嫁给慕容瑾的话,那么父亲当年就能借着药王谷的名义把她甚至她的娘亲送入药王谷,大哥二哥已经“战死”沙场,师灵雪既然已经选择了慕容瑾那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师家,是存了必死之心的。 可惜,当初的师灵云太过愚蠢,一心要嫁给慕容瑾,打乱了师柏岩的部署不说,还害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想到这里,林云只觉得一阵悲戚从胸中激荡开来。 眼看着林云又要哭,师凌明赶紧上前,拿起她手里的红梅道:“你看,现在我们兄妹三人都平安无事的活着,这不就好了吗?” 看着眼前的大哥二哥,林云不由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自己已经是换了一个芯子的人了…… “可是母亲……”林云想要说娘亲的事情,但是大哥却示意她别说了。 “云儿,你只要记着,人要放下包袱才能往前看就好了。”师凌晋说着,捏了捏林云的脸:“可别再哭了,不然一会儿西北王要觉得我欺负他媳妇儿了。” “唉……我们这两个小舅子当得可真憋屈啊。”师凌明说着,双手抱在脑后,然后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绯衣如火的红衣,当下眼睛都直了。 “妹,妹!那是谁!你快给哥介绍介绍!”师凌明就是个混账性格,看到美女不扑上去才怪。 林云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红衣心里有结,她自己都不愿意打开,更不用说跟别的男人有什么接触了。 见林云不理自己,师凌明顿时缠了上来:“妹,你快告诉哥,用于交换情报,哥也告诉你一些关于慕容旭的小秘密!” “他能有什么小秘密我不知道的。”林云嘟哝了一声。 “你当然不知道了,你在药王谷那么多年,”师凌明贼兮兮的看了一眼一旁欲言又止的师灵晋,本着搞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原则,道:“你家夫君,曾经可真的跟师灵雪有过一段哦~” 听了这话,林云蹙眉:“你胡说!” “我可没胡说,小妹你是不知道,在你从药王谷回来之前,咱们这位三皇子可是整日整日的往咱们相府跑。每次都能遇到师灵雪。你想啊,若不是约好的话,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呢。” “二弟,你胡说什么呢!”大哥师灵晋显然有些不悦,一把将师凌明拽到身后:“你别忘了师家是什么下场,如今西北王监国,你要是闹出什么事情来,保不准连整个师家最后的血脉都要为你的莽撞付出代价!” 说完,师灵晋看向林云:“妹妹,你二哥就是瞎说的,你不要往心里头去。西北王对你的偏爱世人皆知,他当年虽然和师灵雪有过牵扯,但是纯属是师灵雪单方面的纠缠,众人都知道师灵雪心悦慕容旭,所以这种传言总是难免的。” “大哥,你就不能让妹妹有点知情权吗!”师凌明被截取了话头,显然十分不高兴:“妹妹,二哥今天就告诉你,慕容旭在和咱们相府攀上关系的时候,除了那层和父亲的试图关系之外,他和师灵雪似是而非的暧昧也是众人看在眼里的,这也是为什么师灵雪对他情根深种的原因。” 听了这话,林云只觉得如雷贯耳。 甚至来不及跟大哥二哥分享重逢的喜悦,她就转头扎进了御书房。 此时,慕容旭正在和朝臣商议什么事情,见到林云面色不善的闯进来,大家都以为是慕容骅出了什么事情,顿时都噤了声,一个个退出了御书房。 “云儿,是皇兄那边出了什么事吗?”慕容旭不是没看到林云眼眸中的戾气,但是还是尽量心平气和的问道。 “没有。”林云站在慕容旭的面前,看着那张她眷恋至极的脸,刹那间有些恍惚:“慕容旭,你想要这个皇位吗?” 这个问题若是从别人的口中问出来,慕容旭尚且可以云淡风轻的否认。 可是对上了林云那双眼睛,他却语塞了。 “我……”慕容旭沉吟了半晌后,小心翼翼的措辞:“若是我想登上这位置,你会帮助我吗?” “我不会!”林云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谢谢你把我大哥二哥接回来,不然我也不知道你当初为了接近相国府做了那么多努力。可惜相国府已经没了,相国千金也没了。我只是一个山野村姑,除了一身的医术,对你来说毫无用处,西北王殿下大可以放我离去。” “云儿,你听我解释!”慕容旭慌了,这次是真的慌了!哪怕面对云盟国数百万大军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这般慌乱过。可是在林云说出要离开他的时候,他的心乱成了一团。 “我承认,我当初接近师灵雪的确是有交好相国府的意思,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靠女人上位。师相国是我的老师,我从来也没想过害他,云儿,你要相信我!”慕容旭将林云拽入怀中,恨不得将这个女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殿中一片安静。 许久,慕容旭吃痛后退一步,抬头一看,对上了林云寒冷的面容:“尽管你利用我这么长时间,但是你救了我一命,我会还你一个健康的兄长。从此之后,你我,再无瓜葛!” 第474章 渣男!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慕容旭都没能再见到林云。他一边打理着朝政一边让人打听林云那边的情况。可惜就连暗一和暗三都被林云给赶走了,再加上林云又不知道从哪里调来了一群人,每天守着慕容骅的寝宫,慕容旭能知道的消息,只有林云每天让人去御药房拿了什么药。 这让慕容旭很是不好过。他本来不想再找林云的兄长,可是连续一个月见不到林云,他还是忍不住找到了师凌晋和师凌明。 站在御书房,师凌晋都有点忐忑,倒是一向没心没肺的师凌明若无其事。见到兄长有些紧张,还反过来安慰:“大哥,你也别紧张,慕容旭再怎么说也是咱们家小妹的丈夫,他总不能治我们俩的罪,除非他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想要咱们家小妹了,可目前看来并不是这样的哦。” 听了这话,师凌晋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师凌明。 他想不通为什么同个爹妈生的,也是一起受着同样的教育长大的,这个弟弟就这么能闯祸。 还没长大的时候师凌明就是整个上京城出了名的惹祸精,每次都要他来善后。 后来为了师家隐匿在云盟国,还好是个小村落,尽管是这样,师凌明还是成了村霸,要不是有个师凌晋在,师凌明只怕早就被村民们联名举报到官府上去了。 眼下才回到仇澜国没多久,就把妹妹和妹夫给惹了个彻底。 摊上这样一个弟弟,师凌晋真不知道自己是倒霉还是幸运。 算了,幸运个屁,倒霉才对! 师凌晋正在心里疯狂吐槽着师凌明,慕容旭就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兄弟俩正打算冲慕容旭行礼,却没想到慕容旭上前就是一揖到地,倒是把兄弟二人给搞蒙了。 “摄政王这是何意?”师凌晋不明问道。如今慕容旭已经是摄政王了,却对他们俩行这么大的礼,这不免让兄弟二人有些措手不及。 “今日请二位前来,不是以我摄政王的名义,”慕容旭说着,一脸苦相:“想来两位兄长已经知道云儿已经一个月不理我了吧……我对云儿是真心实意的,可是云儿怎么也不相信我,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闻言,师凌明不屑的哼了一声:“能怎么办,自己去跟我妹解释清楚呗。你跟师灵雪的事情只要她有心调查一下就能查出来,难不成还指望着别人为你建立人设洗白成师灵雪勾引你在先啊?明明就是你为了跟我父亲统一战线,苦于云儿不在上京所以跟雪儿套近乎,这点你是洗脱皮都洗不白的啊!” 听了他的话,慕容旭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师凌明说的是事实。 倒是师凌晋拽了师凌明一把,示意他别再说了之后,上前两步道:“王爷,以我对小妹的了解,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这种事情只有等她自己想明白,旁人是无法左右她的想法的。” “我也了解她的个性,但是若是她愿意追根究底的话也就算了,可云儿如今整日把自己关在宫殿里,也不调查当年的事情,这让我实在心里没有底气。”慕容旭在面对云盟国的千军万马的时候都没有过现在的慌张,可如今却方的一批。 毕竟林云随时随地都可能离开自己,这点让他十分不安。 一时间,整个御书房内倒是没有人说话。 半晌后,师凌晋叹了口气,仿佛十分无奈,开口道:“如今师家的冤案还是一团迷雾,王爷,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 听了师凌晋的话,师凌明顿时瞪大了眼睛:“大哥你不是吧?!” 就连慕容旭也愣住了:“晋兄的意思是让我用师家的案子去……威胁云儿?” “嗯,”师凌晋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对云儿是真心的,尽管这么做对云儿不公平,但是为了云儿,也为了你们能终成眷属,我觉得你能把这件事做好。只是我不知道你之后的打算,是要登上这帝位,还是……” 师凌晋的话没说下去,可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慕容旭连忙接上:“不,我不打算称帝。这个天下本来就不该是我的,既然我皇兄已经找到,再过半年也能痊愈,那这个天下理应是他的!” “可是你的皇兄被慕容瑾废去了生育能力。”师凌明在一旁凉凉道。 “……”在场的两个男人都觉得背上一阵凉飕飕的…… “此事……此事还是看皇兄的决断,反正这个皇位我是要为皇兄保住的。”慕容旭的眼神坚定:“这辈子,我也只要云儿一个人!” “我就想不明白了,当初你跟我父亲的关系明明已经很好了,为什么还要通过雪儿来跟我父亲接触?”师凌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兄弟二人心中一直不明白的问题。 闻言,慕容旭沉默了片刻,后无奈笑道:“因为慕容瑾。” “他又怎么了?”师凌明不解道。 “二位应当知道慕容瑾登基之后在药王谷的出口布置了很多眼线,实际上这些眼线在他登基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的。”慕容旭说着,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示意兄弟二人也坐下后,这才缓缓道来。 原来,当初慕容瑾不仅是想要获得师家的站队,更是想要师灵云这个药王谷大弟子的支持。有了师灵云的支持,他就等于背靠整个药王谷。所以他准备的是等师灵云一离开药王谷就立刻将师灵云绑了,等生米煮成熟饭以后,师家就算不想站队也必须站队,毕竟林云跟药王谷是一伙儿的。 可是慕容旭识破了慕容瑾的阴谋,在这之前就借着师灵雪抢先获得了师柏岩的好感,后来更是把慕容瑾的阴谋告诉了师柏岩。最后慕容瑾当然是偷鸡不成却蚀了把米,无奈之下,他只能挑起师灵雪对师灵云的嫉妒,明面上却开始对师灵云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慕容旭在暗中不知道保护了师灵云多少次才导致师灵云没有聒噪的被慕容瑾吃干抹净,为了能有更加光明正大的理由进出相国府,他也只能跟师灵雪搞暧昧。 而也就是这些举措,成了如今师灵云眼中,他和师灵雪有一腿的证据。可是这些真让慕容旭去解释,慕容旭也觉得自己解释不清楚。 听完了慕容旭的自述,师凌晋还没说什么,师凌明就先跳了起来:“说来说去你就是个渣男!就算雪儿最后做了错事,可雪儿从小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除了有点嫉妒心之外根本没有害人之心,都是你把雪儿推到了另一边!你个王八蛋!” 第475章 多谢摄政王 说完,师凌明一拳头就砸在了慕容旭的脸上。 师凌晋虽然也想拦着师凌明,但是一想到师灵雪最后变成了那副样子,不由得也摇了摇头。的确,没有慕容旭的算计的话,师灵雪就算生性善妒,她也不会走到那个地步。可是正是慕容旭一步步的算计,这才把师灵雪一点点的推到了慕容瑾的身边,成了慕容瑾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可能慕容旭也觉得自己在师灵雪这件事情上有愧,所以他并没有躲开师凌明的拳头,生生的挨了一顿揍。 “住手。”一个女声传来,师凌晋和师凌明一愣,倒是慕容旭被打得青青紫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云儿!云儿你终于肯见我了!”话毕,慕容旭一把掀开坐在自己身上狂殴自己的师凌明,飞身扑向带着红衣走进来的林云。 可惜被红衣拦住了。 慕容旭不敢跟红衣动手,怕林云生气,故而只能隔着红衣冲红衣身后面无表情的林云道:“云儿,云儿,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只要你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为什么要原谅你?”林云的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容:“师家家破人亡有你一份功劳,我的妹妹师灵雪变成那个模样也是你一手促成。你想要的不过是这个皇位,如今我愿意助你保住皇位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我凭什么还要原谅你?” 她刚刚就站在御书房外面,把里面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了慕容旭筹谋多年的计划。 在慕容旭的计划里,除了慕容骅之外,全都是棋子。 包括她。 林云相信,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林云都只会是慕容旭手里的棋子,既然是棋子,那现在慕容旭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一个棋子的原谅。 看着面色冷冷的林云,慕容旭的心沉了沉:“这么说,云儿是真的不愿意原谅本王了?” “我没有原谅你的资格,也没有资格原谅你。”林云说着,目光扫过师凌晋和师凌明:“并且,我们师家只剩下我们三兄妹了,冤屈不冤屈的,也没有必要追究了。我说过会治好你的皇兄,如今已经初见成效。作为交换条件,我要你放了我的两位哥哥,让他们离开上京,不管去哪里,你都不许把他们抓回来。” “妹妹!”师凌晋和师凌明今天一到御书房其实就感觉到不对劲了,所以师凌晋才会任由师凌明殴打慕容旭而没有劝阻。可如今听到林云说这样的话,不免还是有些揪心。 “哥哥不必劝我,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林云声音冷冷,看向慕容旭的眼神也是冷冷清清,全然不复当初的情意。 “可是……你不是怀了我的孩子吗……”慕容旭知道林云是打定主意要离开自己了,声音也多了几分悲恸:“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我闹?” “我没有闹,”林云平静道:“只是在家仇面前,我没有办法劝自己放下仇恨和你相爱,孩子我已经打掉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一个月我连你的面都不见。” 林云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一般。可每一个字落在慕容旭的心里,都仿佛利剑一般,扎得他痛不欲生。 “第二个了……第二个了!”慕容旭眼眶陡然红了起来:“师灵云!你打掉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我还能理解,可是为什么,你明明已经把我和你对慕容瑾的仇恨分开了!还是不肯放过我们的第二个孩子!”慕容旭原本就被师凌明打得有些精彩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你真的……就这么恨我吗?” “是,”林云冷冷道:“我恨你,非常恨你。” “如果你不想让我很你到把你的皇兄弄死,就马上安排人把我的兄长送走,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林云的声音愈发冷淡:“毕竟医者要杀人,有太多方法了。” 听了这话,慕容旭倒是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慕容骅不能死,否则整个朝廷都会大乱。 可是若是放走师凌晋和师凌明,他掣肘林云的筹码就没了。 在家国大事和心头挚爱面前,慕容旭头一次感到了万分的无奈。 “妹妹,我们不走!”师凌明大声的嚷嚷开了:“我们是哥哥,才不会让你留在这人心险恶的宫中!” 师凌晋没说话,但是目光也十分坚定。尽管他明白林云一定留有后手,可是他也不愿意林云一个人只身涉险。 “大哥,二哥,”林云看向二位兄长,眼神之中没了面对慕容旭的冰冷,多的是温情:“能再见到你们,我已经很幸福了。在朝廷这个棋盘里,我既然是慕容旭手里一枚很有用的棋子,那我在他这个掌局者面前也没有多少反抗力,能保下你们,是我的夙愿。摄政王要是同意的话,你们二人就带着我的夙愿走吧,离这污秽的上京越远越好。” “师灵云!”慕容旭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怒意:“你一定要跟我对着来吗!” “摄政王错了,”林云恢复了一脸冷淡的模样,看向慕容旭,道:“我只是一枚棋子,没有权利跟你对着来。只是即便我是棋子,也请您念在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的份儿上,给我一点福利,放过我的兄长。” 室内一片沉默。 慕容旭的脸色变了又变。 本来以为今天会是他和林云关系的转机。 本来以为只要林云知道了这些年他做的努力就能原谅他当初利用师灵雪。 可是他错了。 “好,本王……答应你……”许久,慕容旭艰难开口:“本王会让人备足盘缠,抹掉你兄长二人的户籍资料,给他们一个新的身份,让他们离开上京,也不会去西北,去哪里,由他们自己选择,本王……绝不干涉……” 说完这段话,慕容旭的脸上露出了颓然之色,仿佛一瞬间所有的筹码都丢失了一样。 “多谢摄政王。”林云不亢不卑的行了个郡王礼,然后看向师凌晋和师凌明,不动声色的塞给他们两个锦囊,而后才道:“兄长若是不知道去哪里,就全天下到处走走吧,反正哪里都是呆,不如多看看这大好河山。” 二人把林云递过来的锦囊悄无声息的收好,面色复杂的看着林云,最后还是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御书房。 第476章 特别委屈的无常使 看着林云离开的背影,慕容旭张了张嘴,想要让侍卫拦下林云。可红衣似乎早有察觉一般,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最终慕容旭还是放弃了这个做法。 虽然以红衣的功力并不能把林云带离皇宫,可慕容旭还顾念着自己兄长的身体。这个时候和林云破釜沉舟,并不是什么好的做法。反正还有块半年的时间,慕容旭相信自己,他有信心慢慢抚平林云心中的愤懑。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林云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他。 每日里只吩咐太医送药,自己则终日躲在房间里。就算慕容旭打着探望慕容骅的旗号进了宫殿的门,也别想敲开林云的房门。 又是一个月过去,慕容旭什么办法都试过了,甚至还威胁林云说她若是不出来的话,就要了红衣的命。 “摄政王说笑了,我红衣若是那么容易能死在皇宫里,也不至于能做十年的女魔头。”红衣抱着剑冷冷的站在林云的房门外,丝毫不给慕容旭面子。 慕容旭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软了语气:“云儿,你就出来和我好好说说话不行吗?我向你认错,我真的知道错了!” “摄政王还是请回吧,云儿一点也不像见到你。如今她还愿意为皇长子殿下治疗,不过是师命难违罢了。”红衣赶人了。 “师命……难违?”慕容旭有些艰难的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然呢?”红衣反问,一脸的嘲讽:“若不是师命难违,云儿早就跟着兄长离开这恶臭的皇宫了,哪里还会留下来为皇长子治疗腿疾。药王谷谷主早在皇长子出现的时候就传了密信过来,让云儿务必治好皇长子的腿疾,否则以云儿的性子,早就离开了。” 听了这话,慕容旭备受打击的后退了几步,一脸的落魄:“我本以为……我本以为……” “你是不是以为云儿是看在你的份儿上才愿意给皇长子疗伤的?”红衣说着,冷笑两声,道:“摄政王的面子未免也太大了。” “云儿当真……这般恨我吗?”慕容旭不知道已经问了这个问题多少遍,他也不知道多少次期待能得到不一样的回答。 “当然,难道你还指望云儿能爱一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人吗?这五年她在你身边为你做了多少你应该也清楚,早就还清了你对她的救命之恩了,难不成你还真打算让云儿爱上自己的仇人,在挣扎和内疚中痛苦的过一辈子吗?” 红衣的话一次比一次伤人,慕容旭以为自己早已经习以为常。 可是再听红衣的话,却依旧痛入骨髓:“不会的,云儿这五年来做的每一件事,我从来都没有干涉过……” “是啊,你从来没干涉过,但是你安排过啊。”红衣的脸上带着无尽的嘲讽:“若不是摄政王您的安排,长孙公子怎么会到卢丘镇做一个小小的县令,若不是您的安排,欧阳家怎么会突然跟军队断了往来,您是没做什么,您只是在恰好的时机推了云儿一把,让云儿自己傻乎乎跟着你的计划走罢了。” “只是摄政王殿下没料到景彦辰的突然出现,所以费尽心思想要挑起云儿对景彦辰的厌恶,甚至不惜引导景彦辰说出了云儿母亲的死亡,你以为云儿会把景彦辰赶走,可惜没有如你所愿,很遗憾是吗?” “摄政王殿下说慕容瑾在药王谷外面布置了那么多杀手,随时准备杀了出谷的大弟子,可是摄政王殿下可没有说,您的棋子不仅渗透进了药王谷,甚至连试炼谷都有你的人。” “还有啊,摄政王殿下,您是不是忘了慕叶舟慕家九小姐?这么多年来你明知道皇长子的行踪没有人知道,您却偏偏让九小姐觉得你是唯一知道皇长子行踪的人,这么多年来她为你做了多少事?你自己都在背后做了什么,难道心里没点数吗?” “甚至连云儿一直在找的那位北疆女子,也是你安排的吧!” 听着红衣的控诉,慕容旭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本以为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可是没想到林云却早把一切都看在眼中。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感觉喉咙间一阵晦涩:“你们知道这些事……多久了……” “没多久。”红衣说着,冷冷的看了一眼慕容旭:“王爷还是走吧,云儿现在脾性喜怒无常,若是脾气上来了到了时间也不给皇长子施针,痛苦的是皇长子。” 听了这话,慕容旭叹了口气。 越过红衣,他看着紧闭的房门,朗声道:“云儿,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让你难以接受,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从来都没有利用你的心思,我只是想要保护你!” 说完,他也没理会红衣一脸的鄙视,转身就走了。 看着他的身影离开宫殿大门,红衣松了口气,转身进了房门。 林云不在房间里,坐在那里的是一脸怒意的——无常使。 “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无常使被红衣气得几度想要冲出去打断红衣的话,却硬生生的忍住了。 当然,他不忍也没办法,谁让他此时被绑在柱子上。 “为了气走他啊。”红衣耸了耸肩:“本来这些事就是他做的,我说的又没错。” “万一他气急败坏不要脸的闯进来发现小师妹早就走了怎么办?”无常使说着,扭了扭身子:“快把绳子解开!” “不解!”红衣理直气壮的看着无常使:“你这个人根本没有定性,云儿说了,除了每天给慕容骅治疗腿疾的时间之外,其余时间都要把你关在房子里然后绑住。你也别想用摄魂术对付我,我早年间嗜酒成性,早就对摄魂术免疫了。” 无常使被红衣一顿话怼下来,顿时没了脾气。 一个月前他接到了林云发来的急件密信,请他到上京城皇宫一趟,却没想到来一趟就走不了,倒是林云轻轻松松的离开了皇宫直奔襄水,他这个唯二会飞星金针的人被留了下来,冒充林云,给慕容骅治疗腿疾。 每天给慕容骅施针之前还要给慕容骅施展摄魂术让他以为自己是林云,无常使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第477章 齐兰兰生子 彼时,林云已经偷偷回到了长泾城。第一个见的,是齐兰兰。 见到林云进门,齐兰兰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因为不能说话,所以看着林云的眼神里慢慢都是疑惑。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来见你吗?”林云说着,上前坐在齐兰兰的床沿上,缓缓道:“其实我一点也不像见到你,一见到你,我就会想起很多不好的事情。” “可是你临盆了,又被我弄哑了,生下孩子之后你就活不了了,我就来找你了。” “我猜你应该知道,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林云的事情了吧。” “没错,我的确不是原来的林云了。我是上京城前相国府的大小姐,我叫师灵云。” “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我很确信的是,在林婆子把我卖掉之后,原来的林云就已经死了。”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被卖掉以后我突然就聪明起来了,呵呵,当然,我身为贵族嫡女,对付你这样的角色,根本不费力气。” “之所以让你蹦跶了那么久,只是不想引人注意罢了。毕竟一个胆小懦弱的村姑一下子变得有勇有谋,实在骇人。” 林云一边说着一边观赏着齐兰兰的表情,看到对方越瞪越大的眼睛,感到十分满意:“后来我就慢慢的从小山村走出来了,你挺让我意外的,凭着自己的力量,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只是运气不怎么好,最后还是犯在我手里了。你应该也知道我今天来是做什么的了吧。” “药王谷不允许草菅人命,可是你身上的毒本来就不是我下的。我负责为你保住你孩子的性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师门之命不可违,齐兰兰,下辈子做个好人,不要再伤天害理了。” 说完,林云在齐兰兰的身上扎了几针,顿时,齐兰兰感到浑身气血翻涌,一扭头,吐出了一口污浊的鲜血。 下身痛到她忍不住发出了嘶哑难听的声音,只是不过多久,她就听到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声。幸好关押齐兰兰的地方在城主府最偏僻的角落,这声啼哭也没人听得到。 林云早就准备好了热水,把孩子洗干净后,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条朴素的毯子,把孩子裹好后,放在齐兰兰的身边:“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了,好好看看你的孩子吧。” 齐兰兰瘫痪在床不能动,林云只能把她扶起来,把孩子放在她的怀里。 看着怀中的小生命,齐兰兰终于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泪。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娘亲,如果没有她的话,她的娘一定还能多活几年。 可惜了…… 想到这里,齐兰兰的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的林云见她如此,大概也猜到点什么:“生前做的孽,你就死后去偿还吧。你既然已经为人母了,那也应该体会到你娘亲对你的疼爱有多宝贵。我让你瘫痪在床,体会了你娘最后那点时光,也算是全了你娘对你最后的怨恨。” 或许是齐兰兰哭得太厉害,很快她就感觉自己出气多进气少了。 用着最后一点力气,齐兰兰抬头看向林云,眼神里充满哀求。 林云接过了她怀里的孩子,把她放平在床上,看着她的时候,眼神依旧冷淡:“你的孩子,我会找一个好人家收养。你就安心去吧。” 仿佛了却了最后的遗愿,齐兰兰叹了口气,终于是闭上了眼睛。 林云站在她的床前许久,最后毫不留情的转过身,踩着夜色离开了她的房间。 等在门外的大师姐见林云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不由得叹了口气,从她的手里把婴儿接了过来:“这孩子我带回药王谷吧,小师妹,你确定不回去吗?师父很想你的。” “不回去了,”林云抿了抿嘴唇:“谷中有太多那个人的眼线,我回去会害了大家的。” 听了这话,大师姐也不勉强,只是揽着林云的腰,趁着夜色离开了城主府,把她送上了一直等在后门的马车前。 可君送林云上了马车之后,似乎是读懂了大师姐眼神中的担忧,上车前回头冲大师姐道:“我会照顾好她的。” “那就劳烦盟主了。”大师姐说着,微微屈膝行礼。等到马车离开了视线之后,她才微微叹了口气,趁着天色未名,朝着药王谷的方向拔足飞奔。 等到林云和可君到了襄水武林盟的时候,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林云的肚子已经四个月大,孕吐反应很厉害,行动也有些不方便,故而马车走走停停,很是慢。 回到了武林盟,可君第一时间安排好了林云的住宿,对外只称是一个远方亲戚来投靠,没让人见到林云的正脸,就连安排在林云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外面临时买的,身家清白的女孩子。 半年后,林云诞下一子,起名安生,林云却因为怀孕的头几个月四处奔波没有休息好元气大伤,半点奶水都没有,只能终日卧床,让奶娘来照顾自己的儿子。 也就是在林云生产后不久,完全康复的慕容骅在万众瞩目之中登上了皇位。百姓们欢呼雀跃,可失踪已久的慕叶舟却找到了可君这里,大醉一场之后,回到了慕家做她的沙匪九小姐,闭口不再提慕容骅。 在慕容骅登基后不久,摄政王就将手中的所有权利,包括旭日军一并交给了慕容骅,空挂着西北王的头衔,孤零零的回到了西北。 而后不久,他突然宣布云郡王就是西北王妃,如今已经失踪,他花百万重金悬赏起下落的消息又是在天下掀起了一股大波浪。 对此,静静在武林盟修养的林云并不挂在心上。 “你就真的没想过回到他的身边吗?”可君天天看着林云一日日消瘦下去,终于是忍不住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自从生了孩子之后,林云的身体就极度畏寒。如今正是初夏的日子,可君在太阳下待久一点都觉得身上一层薄汗,林云倒是大喇喇的坐在太阳下,自己给孩子遮住了阳光,逗着孩子,缓缓道:“我要是想回到他身边的话,就不会在你这里呆这么久了。” 听了这话,可君叹了口气:“可是他悬赏的百万重金很吸引人呢……” “所以我就把你的消息卖给他了!”可君说着,笑嘻嘻的把躲在门外的人拉了进来:“慕容旭,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要是云儿揍我,你可要帮我顶着!” 说完,可君一溜烟儿踩着轻功不见了人影。 第478章 白切黑 林云似乎早就猜到了可君会有这一手操作一样,只抬头淡淡的看了一眼有些手足无措的慕容旭,淡淡道:“既然来了,就坐吧。” 慕容旭被林云的反应搞得更加紧张了:“云儿……” “喝点什么吗?”林云打断了他的话:“我这里只有水,你如果想喝茶的话,我去找丫鬟给你泡。” “我……喝水……”慕容旭说着,双手板板正正的放在双膝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就像是等待受训的学生一样。 林云看着他这么紧张,不由得叹了口气:“你找我有事吗?” “我……”慕容旭被林云这么先发制人的问句给问住了,半晌说不出来话,目光落在婴儿床上,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云儿,这是我们的孩子吗?” “不是,”林云冷声道:“这是齐兰兰的孩子。” 听了这话,正准备去摸孩子脸蛋儿的慕容旭的手顿时顿在了半空中,脸上透露着慈祥父爱的笑容也僵住了:“她的孩子……怎么会在这里……” “我囚禁她的时候就打算好了要收养她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林云的语气始终淡淡的,不带一丝的感情,似乎眼前曾经最亲密的男人如今已经与她无关了一样。 正是她这样的态度才让慕容旭最痛苦。 哪怕林云对他冷一点,恨一点,他心里都好受一点。至少那样证明林云对他还是有感情在的。 可是林云如今用对待普通人的方式对他,他总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少了一块一样,透风疼。 本以为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林云会对可君生气,可是林云却表现的十分平静。除了见到他的一瞬间有那么一点惊讶之外,就完全没有别的情绪透露出来了。 难道……她真的把一切都放下了吗? 想到这里,慕容旭只觉得心口更疼了。 “云儿,跟我回去好不好?”慕容旭用渴求的眼神看着林云。 “我不想跟你回去。”林云平静道:“我喜欢在武林盟的生活,并且我的确不想跟你有瓜葛了。” 听了这话,慕容旭只觉得林云在剜他的肉:“可是我不行,我没有你的话活不下去。” “那应该是王爷您的问题了,不应该我来解决。”林云说着,微微一笑,一如当年初次和慕容旭见面一样。她还是那个矜贵的相国千金,他依旧是那个披甲上阵的少年将军。 见到这样的林云,慕容旭只觉得陌生:“你当真这么想离开我吗?” “王爷说笑了,我不过一介山野村夫,哪里有待在王爷身边的资格。”林云说着,抿唇一笑,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林云的话每个字就仿佛一把刀,一刀刀的直中慕容旭的要害,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防御林云这些没有感情的攻击。 因为林云的每一句话,都在跟他撇清关系。 “云儿,你不相信我了。”慕容旭的眼神有些灰暗。 “我信你的时候,王爷倒是不吝啬利用我。如今我不信你了,不能为你所用了,王爷也不必难过。”林云的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甚至中间孩子哼唧了几声,她还抽出手推了推孩子的摇篮,等孩子又睡过去之后,这才把目光落在慕容旭的身上:“听说王爷花百万重金寻我的下落,如今我人也找着了,还请王爷记得把百万重金给可君。武林盟用钱的地方挺多的,我替可君感谢您的慷慨大方。” 慕容旭被林云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却又没办法对林云生气。最后只能站起身,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这就走,但是我一定会等到你消气的那天的。” “王爷说笑了,我一介乡野村姑,哪里会对王爷有气。”林云说着,站起身,冲着慕容旭就跪下:“恭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慕容旭算是彻底被林云给气着了,转身就走。 林云不亢不卑的从地上站起来,拂掉了衣摆上的尘土,看着婴儿床里的儿子,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丝毫没有刚才面对慕容旭的冷淡。 片刻后,可君从门外进来,心有余悸的看着林云:“你没生气吧?” 林云抬头看了可君一眼,面色平静道:“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与其等他找上门来,还不如你主动把我的行踪透露给他,这样还能拿一笔赏钱。” “……”可君由衷的想给林云竖大拇指。 “你真不生气?”可君依旧心有余悸。 “不生气。”林云哄好了孩子,这才叹了口气:“就是他来得有点早,孩子才断奶没多久,我撒谎说是齐兰兰的孩子,可只要他有心调查一下就知道露破绽了。” 听了她的话,可君不由得有些无语。 合着你在这儿琢磨半天就是琢磨这事儿呢啊? “你如果真的对他没有半分情谊了,为什么还要生下他的孩子?”可君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她早就想问的问题。 “谁说这是他的孩子了?”林云说着,语气淡然:“这是我的孩子,我一个人的,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可他毕竟留着慕容旭的骨血。”可君叹了口气:“而且就算我这里能养你一辈子,这个孩子的事情你也瞒不了一辈子啊!” 听罢可君的话,林云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那不如就让慕容旭知道这是他的孩子吧。” “真的?”可君顿时眼前一亮,以为林云终于看在孩子的面儿上准备和慕容旭和好了。 “嗯,”林云点了点头:“然后再告诉他,孩子我会养大,今后与他没有半分瓜葛。等孩子长大之后,我会告诉孩子他的身世,如何选择,交给安生自己决定。” 可君:“……” 厉害还是你林云厉害。 养育之恩大过天,况且林云也不差钱。她教育出来的孩子,难道还会真的在乎名利地位这些东西吗? 尽管还没到那一天,但是可君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慕容旭就算知道这个孩子是自己的,那孩子认他的概率只怕也是低得可怜了…… 想到这里,可君不由得叹了口气。原本她只觉得林云心智过人,现在才发现,林云不仅心智过人,还是个白切黑! 第479章 墨国来犯 按照林云的意思,可君很快就把孩子是慕容旭的消息给透露了出去。 很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慕容旭要找的云郡王,也就是西北王妃在武林盟,并且还生了个孩子,叫安生。 但是就是不给慕容旭见。 而慕容旭本人则是后知后觉才知道这个消息,这也是林云刻意为之。 她如今的产业可以说是遍布仇澜国。两位兄长在离开上京皇宫之后,又原路返回了云盟国。自从慕容骅登基后,云盟国主动和仇澜国签订了友好条约,边境早已平安,两国也互通往来。林云在兄长临走前递过去的荷包里装着不少地契银票,他俩本身就非普通之人,所以很快就把林云的产业从仇澜国发展到了云盟国。 所以林云不仅有钱,还有人脉,想要瞒住慕容旭这个消息,也不用花多少心思。 等慕容旭知道自己那天看到的小娃娃就是自己的孩子的时候又惊又喜又怒。 惊的是林云居然这么沉得住气,喜的是林云居然愿意为他生孩子,怒的是林云居然瞒着他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 他威名赫赫的西北王面子往哪里放! 于是慕容旭毫无顾忌的率领着一队旭日军朝着武林盟去了。 “抱歉,云儿已经走了。”可君看着姗姗来迟的慕容旭,无奈的摊了摊手:“就在王爷您送来银两的第二天,她就带着安生走了。” “去了哪里?”慕容旭有点茫然。 “不知道。”可君耸了耸肩:“天下之大,云儿的产业又那么多,说不定今天开心了在这里住几天,明天不舒服了去别地住几天,谁又能猜到她的心思呢。” 听了这话,慕容旭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 林云这是故意在气他! 可是一想到林云愿意生下他的孩子,慕容旭又突然不生气了。 “多谢可盟主相告!”慕容旭下马作了一揖,转身带着人下了山,离开了武林盟。 看着慕容旭的背影,可君只觉得自己在看一个傻子。 林云带着孩子能去哪里啊…… 这么想着,可君转身就回了武林盟,七拐八弯的进了一个院子,看着正在逗弄孩子的林云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我没怎么想,”林云平静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看到他不痛快,我就痛快。当初他把我当棋子,如今我反过来耍他,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那你就打算这辈子都跟他这么耗下去吗?”可君无奈道。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打算把。”林云说着,摸了摸孩子稚嫩的脸颊:“我不恨他,我只是怨他利用我。” 看着这样的林云,可君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索性转身走了。 慕容旭的人整天都盯着林云整个仇澜国的产业,可是不久之后却传来消息说林云在云盟国。 等慕容旭赶到云盟国的时候,正好遇到林云的大哥二哥。 “云儿呢?”慕容旭一见到他俩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什么云儿?”师凌明一脸莫名其妙,转而绷着脸就想跟慕容旭干仗:“你把我家小妹怎么了!” 师凌晋见状连忙拦住了师凌明。林云做的一切师凌晋都知道,只是碍于师凌明这冲动的性格所以一直没告诉他。 “云儿不在云盟国,”师凌晋沉声道:“不信你可以搜我们的府邸。” 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师家两兄弟已经把林云的产业发展得很壮大了,也置入了一座不小的宅子。至于仇澜国的上京,他俩的确是不想再回去了。 师凌晋都这么说了,慕容旭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告歉离去,背影看起来霎时失魂落魄。 “哥,这慕容旭什么情况啊?”师凌明看着这样的慕容旭,不免也有些好奇。 “小孩子家的别打听那么多!”师凌晋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 “什么小孩子家的!哥!我二十五了!”师凌明十分不爽! “二十五了都还未娶亲,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师凌晋不屑的看了师凌明一眼,转身走了。 看着自家大哥的背影,师凌明只觉得十分委屈。你三十了你也没老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林云在武林盟呆了整整两年,这两年来,她不停的放出假消息折腾慕容旭,而慕容旭尽管知道消息很可能是假的,却每一次都不放过。 就连可君看了都有些不忍心,时常劝说林云,让她不要再折腾这位可怜的王爷了。 可林云还没打算收手,南方的战事就传来了。 药王谷在西南,因为林云的关系,所以被旭日军好生的保护了起来。 南方毗邻墨国,虽然墨国一直内乱不断,但是若是真的团结起来,国力也是不容小视的。 所以墨国大举进攻南方的时候,首先就拿药王谷开刀,倒是丝毫不怕得罪天下人。 林云收到消息的时候,慕容旭已经赶往前线去了。若不是有旭日军护着,药王谷恐怕一天都挡不住,立刻就会被墨国拿下。而正是因为有了旭日军,尽管只有数千人,可占据着地理优势,墨国的人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占领药王谷不说,更是在慕容旭赶到前线之后迅速撤退。 战事一传到林云的耳朵里,她立刻就坐不住了。 “看吧,都说你放不下慕容旭,你还嘴硬!”可君看着面色焦灼的林云,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药王谷是我的师门,我担心的是师门的安危。”林云沉声道。 她的确担心师门的安危,但是同时也担心慕容旭的安危。 她在药王谷长大,不免会接触到墨国的人。墨国人擅使毒,特别是虫毒。虽然说有药王谷在不用担心,可是墨国人的毒无形无踪,有时候连怎么中毒的都不知道,等发现的时候就是毒入心肺,令人防不胜防。 这也正是墨国最让人头疼的地方之一。 “你要是担心的话你就去前线找他,”可君嗑着瓜子说道:“安生我保证给你照顾得好好儿的。”说罢,她抬手摸了摸坐在一旁不说话只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娘亲的安生的小脑袋。 “娘亲是在担心谁呀?”安生突然问道。 “你爹爹!”可君随口答道。 安生立刻噘嘴:“姨姨骗人,娘亲说了安生没有爹爹!” “没爹你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可君笑嘻嘻的捏了捏安生的脸蛋儿。 “……”小安生扁了扁嘴,委屈的看着一旁魂不守舍的娘亲。可是娘亲显然没空理他,正一脸愁容的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480章 盼儿 林云最终还是把小安生托付给了可君,然后带上一批药材,带上红衣,悄悄的往南方去了。 她小时候跟墨国的人打过很多次交到,论对墨国人的了解,只怕谷主都比不上她。因为林云曾经为了帮大师姐突破毒术,曾经在墨国生活过一年,对他们可以说是了解颇多。 从武林盟到西南药王谷的路途不算远,林云一行人日夜赶路,用了十天的时间就接近了药王谷附近。 “站住!”负责道路守卫的旭日军远远的就把他们一行人拦了下来:“此地不许通行,请原路返回。” 从边境战事爆发之后,通往药王谷的路就被切断了。一同切断的还有嘉阳府的进出,怕的就是墨国人趁虚而入,悄无声息的把毒物散落在平民百姓之中。 林云了解到这一点的时候,觉得慕容旭还是很明智的。 “告诉你们主帅,”林云在马车里朗声道:“我是云郡王。” 听了这话,原本拦车的士兵愣了愣:“你说你是谁?” “我是他找了两年的云郡王!”林云再度道。 话音落,立刻传来一阵马蹄声:“下官立刻禀告!”声音渐行渐远,仿佛迫不及待一般,林云不由得有些失笑。 这两年来,西北王找王妃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全国上下,甚至连云盟国都知道西北王的王妃躲起来不肯见他,只要提供线索者都有奖赏。不少人甚至拿着假线索去骗赏钱,结果自然是被打了出来。 但是从中也可以看出来,慕容旭是真的很想很想找到林云。 如今林云自己出现,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慕容旭开心的吗? 小兵一想到自己可能要立了大功,连路都顾不上拦了,转身上马就飞奔朝着药王谷而去。 听到马蹄声远去,林云出了马车,坐在马车边上,手肘支在腿上,看着还未消散的烟尘叹了口气:“这么着急吗?” “可不是嘛,”红衣翻了个白眼:“你不在的这两年,长泾城的城主府已经成了西北王的府邸,你的那些产业但凡有人想要打什么歪主意,立刻就会遭到西北王的疯狂打压,你说这些人知道了你的消息能不着急吗。” 这等于是解决了一个民生的大问题啊! 想到这里,红衣不由得砸了咂嘴。 这两年来她可没少被慕容旭盘问,可惜红衣的确不知道林云离开了皇宫之后去了哪里,只知道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城主府,否则还真可能就把林云给卖了。 毕竟慕容旭的气场太强大了,一身的杀伐之气,任谁也害怕。 小兵才走没多久,林云等人就看到远处烟尘四起。 林云靠坐在马车外面,看着领头那个男人不等马站稳就踩着轻功冲了过来。 当慕容旭毫不犹豫的把林云搂进怀里的时候,林云以为自己已经沉下来的心陡然漏跳了一拍,鬼使神差的,她竟然抬起了手,反手抱住了慕容旭。 “你终于肯见我了吗?”慕容旭的声音甚至都在颤抖。 被他的话带回了理智的林云突然推开了慕容旭:“王爷想多了,只是墨国首先拿我的师门开刀,我身为药王谷大弟子,必须要回来护着师门罢了。” 一如既往的冷漠,一如既往的无情。 但是慕容旭却笑了起来。 这两年他不是没摸清楚林云的目的,就是心里头憋着一股气没有发泄出来,所以才到处给假消息折腾他。 如今知道他在前线跟墨国交战就立刻跑了过来,还说什么心里没他,慕容旭才不会信! 林云的口是心非他早就领教过了! “那本王先感谢云郡王的仗义相助了!”慕容旭嘴里说着生疏的话,可脸上却带着众人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现下西北王可否放行?”林云歪着头问道。 “安生呢?”慕容旭突然伸着脖子看了一眼马车。 “没带。”林云有些不耐烦:“打仗的事情,带着个小孩儿做什么。” “好歹也是我儿子,你让我两年都见不到儿子就算了,你自己都来了还不让我见儿子,是不是太过分了!”慕容旭突然抬高了声音。 林云淡淡的瞥了一眼慕容旭,不做声。 慕容旭当即如同蔫儿了的黄瓜一样,叹了口气,认命的上了马:“随我来吧。” 众人看着慕容旭在林云面前吃瘪,都有些幸灾乐祸。碍于慕容旭一贯的威严才憋着笑,一路上倒是诡异的沉默。 一进药王谷,林云立刻去见了谷主师父。 此时,谷主正和擅长毒术的大师姐在一起,研究如何抵御墨国的毒,林云一进山洞,就看到了一个俏生生的小孩儿跟在大师姐身边。 “师父,师姐!”林云行礼道。 “云儿回来了!”谷主和大师姐见到林云都十分开心,倒是大师姐身边的小孩儿有些茫然。 “这下好了,云儿对墨国比我了解,有了云儿在,更是事半功倍!”大师姐开心的抱起了小孩儿放在自己的腿上:“叫师叔!” “师叔好!”小孩儿脆生生的声音听着煞是好听。 尽管齐兰兰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她长得的确好看,故而小姑娘尽管还没张开,看着却十分可爱讨巧,连林云也心生喜爱。 “叫什么名字?”林云捏了捏小孩儿的脸,随口问道。 “叫盼儿,”大师姐答道:“盼儿对医术还是很有天赋的,连师父都夸赞她呢!” “好了好了,让人先带盼儿下去,正事要紧。”眼看着大师姐和林云就要聊起育儿心得,谷主师父赶紧打断,让人来把盼儿带走后,这才一脸严肃道:“如今墨国还没用过毒,为师判断他们应当是在顾及我们药王谷。一旦被奸细混入药王谷,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听了这话,林云不知怎么的,莫名的想到了才两岁的盼儿,便转头看向大师姐:“大师姐,你告诉过盼儿她的身世吗?” 被林云这么一问,大师姐愣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谷中有人知道盼儿的身世吗?” “我想想……”大师姐蹙眉想了半晌,突然瞪大了眼睛:“有,我刚把盼儿接回来的时候,杭佳思十分喜欢盼儿,整天往我这里跑,我跟她提过一嘴!” 杭佳思,就是当初林云在药王谷治疗那三个患者的时候给她使绊子的,浙督督属嫡女! 第481章 杭佳思 “只怕盼儿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林云沉声道:“难怪我刚才见到盼儿的时候总觉得盼儿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小孩儿最不懂得掩盖自己的情绪,更何况盼儿还不满三岁。” “杭佳思到底怎么想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想看到药王谷被墨国踏平,仇澜国成为墨国的属国吗?那对她有什么好处?”大师姐向来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也不会那些弯弯绕绕。 “不,”谷主摇了摇头:“杭佳思应该是冲着云儿来的,墨国的进攻应该也在她的预料之外。”对于自己的弟子,谷主心里还是有数的。 “师父,”林云起身,跪在谷主面前:“或许杭佳思之前只是想让盼儿恨我,可是如今我已经回到了药王谷,以杭佳思的性格,一定不会轻易的放过我,所以我请您把杭佳思软禁起来,以免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听了这话,谷主不由得大吃一惊:“云儿,你……” “师父,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如今药王谷身处前线,什么事情都要防范于未然!” 林云的目光十分坚定。 当初在药王谷短暂的相处,她就已经摸透了杭佳思的性格。 身为浙督督属的嫡女,她必然是心高气傲。可是几年前她就已经在药王谷呆了八年却没能学成出谷,林云却在短短的时间内成为了大弟子,带着一身的荣光入世救人,她本就已经记恨不已。 后来大师姐又带着林云仇人的孩子回来,杭佳思更是无孔不入的打听到了盼儿的身世,又刻意的让盼儿知道自己的杀母仇人是林云,这份心机已经不得不防。 更何况如今墨国大举入侵,一个不小心,整个药王谷乃至整个仇澜国都要葬送,这个时候,一切防范措施都是必要的。 谷主听了林云的话,又思考良久之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杭佳思被请到谷主处之前就已经听说了林云入谷的消息,正在和盼儿说话,却被弟子通知说谷主请她过去一趟。 毫无准备的杭佳思就这么近了谷主处,然后被关了起来。 “师父!你为何关我!”隔着铁笼,杭佳思气急! “佳思,你应当知道眼下是最紧要的时候,”谷主叹了口气:“为师知道你心里对云儿有怨恨,才会不计后果的把盼儿的身世告诉她。若是没有墨国大举入侵的话,为师可以当做不知道。但是如今是关键时刻,为师不得不防。” 听了这话,杭佳思不由得一愣:“师父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林云的声音陡然出现:“是不相信你和盼儿。”说着,林云手里牵着一个小小的人儿,冷冷的看着杭佳思:“我本以为你我之间只是普通的利益纠葛,可是没想到你居然连小孩儿也不放过。从今天起,我会把盼儿送离药王谷,不给你一丝一毫污染她的机会。” “林云!你不要欺人太甚!”杭佳思看到林云的一瞬间,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或许你应该叫我另一个名字,”林云弯了弯嘴角:“我叫师灵云,也就是你曾经的偶像,你怎么也追不上的那座大山!” 在林云还是师灵云的时候,杭佳思曾经毫不避讳的对她表示过自己的崇拜,并且言之凿凿的要以她为目标。可惜没等她追上师灵云,师家就倒台了。师灵云的尸体送入药王谷的时候,杭佳思还难过了好久。 可是如今,林云却站在自己面前告诉她,她就是师灵云,杭佳思一时间有些迷惑,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她亲眼看到师灵云的尸首在自己面前火化的,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 林云不给杭佳思思考的时间,转身就拉着盼儿走了。 安排了暗一暗二把盼儿送去云盟国的大哥二哥处之后,林云就开始和大师姐一起撰写毒经。 她把那些年自己了解到的墨国最厉害的毒都写了出来,还亲自下场调配了解药。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跟擅毒的大师姐一起整理出了一本厚厚的毒经之后,又差人从谷外运进来一大批药材,给前线所有的士兵都做了避毒香囊之后,这才得空休息。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墨国和仇澜国在战场上虽然偶尔也用了毒术,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药材短缺,即便是十分厉害的毒药,最后也只能发挥出十分之一的效果。 等到林云这边成千上万的避毒香囊做好之后,墨国那边的毒药也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了。 林云等人却没有放松警惕。 “他们还有更厉害的毒药没有用出来,”林云躺在慕容旭的腿上,慕容旭一边给林云按着太阳穴,林云一边闭着眼睛说道:“据我所知,墨国有一种毒跟北疆家族的毒很像,但是不能大规模使用,因为制作成本很高,所以我猜想他们可能会派死士。”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加上慕容旭的不断示好,林云和慕容旭的关系也算是缓和了不少。如今能听到林云主动提供情报,慕容旭也不含糊:“那就让他们来,他们有死士,我们也有。” “我担心的不是死士,”林云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我担心的是他们把这种毒用在你身上!” 听了这话,慕容旭开心的把林云拥入怀中:“你直说担心为夫就够了。” “撒手!”林云沉声。 慕容旭立刻松开手:“你说!” “你把这个吃下去!”林云的手里多了一个白瓷瓶。 “这是什么?”慕容旭不解问道。 “我配置的解毒丹。”林云解释道:“吃了这个解毒丹,就算是中了墨国那个很厉害的毒,一时半刻也不会要你的命。只要拖住时间,我有的是办法给你解毒。” 听了这话,慕容旭开开心心的把解毒丹吃了下去,一点犹豫都没有。 见状,林云挑眉:“我刚刚骗你的,我给你吃的是毒药。” “甘之如饴。”慕容旭说着,又贴了过来,趁着林云没注意的档口,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然后立刻跳起来,仿佛怕林云揍他一样抛出了房间。 看着他的背影,林云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抚上自己的嘴唇,林云低下头,心中不免有些甜意。 第482章 慕容安生 不出林云所料的是,墨国真的派了死士过来。只是他们下手的目标不仅仅是慕容旭,还有谷主,以及林云和大师姐。 好在慕容旭提前吃了解毒丹,谷主、大师姐和林云常年浸泡在药草之中,自身抵抗力也很强。死士们被当场斩杀之后,大师姐首先就把死士没用完的毒丹刨了出来,没用多久就搞清楚了毒丹的配方。 “如何?”林云撑着身子看着嘴唇已经泛紫的大师姐。 “解毒倒是没有问题,”大师姐说着,喘着粗气道:“只是我奇怪的是,为什么这配比手法,跟我们药王谷如出一辙!” 听了这话,一旁躺尸的谷主精神一振,大家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杭佳思。 林云在把杭佳思关起来之后就听说杭佳思此前出谷过几个月,说是回家一趟,可是以往她从家里回谷之后都会带上不少特产,那一次却没有,不免有些让人怀疑。 想到这里,谷主便吩咐弟子把杭佳思捆到了前厅。 看着跪在地上却昂着头颅的杭佳思,谷主叹了口气:“佳思,你是不是跟墨国有来往?” 杭佳思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却瞥向一旁。虽然高傲一如往常,但是却很容易就让人看出来她的心虚。 林云见状,在他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走到杭佳思面前,冷声道:“你知道吗,你的父亲,只要我一句话,就能革职。” 一听这话,杭佳思终于没了刚才那股子高傲,瞪着林云的脸,半晌后,咬牙切齿道:“你现在都快死了还有心思在这里恐吓我?” 闻言,林云抿唇一笑:“你在药王谷超过了十年的时间,难道不清楚药王谷的实力吗?你以为你用药王谷的手法教墨国毒师配置了毒丹我们就没有解法了吗?” “杭佳思,你还是这么蠢,让人看不起的愚蠢!” 说着,林云一脚踹在杭佳思的肩膀上,然后捏着她的嘴,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把一颗丹药塞进了她的嘴里。 “咳咳咳……”杭佳思猝不及防的被塞了丹药,没防住还吞了下去,当即花容失色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给墨国人的毒丹,”林云笑了笑:“只不过被我和大师姐升级了一下,你的毒丹半个时辰就能毒入心肺,我们的毒丹半刻钟便可让你暴毙而亡!” “林云!你不怕我父亲报复你吗!”杭佳思此时简直恨极了林云。 “那就让你父亲来报复我吧。”林云微笑着,在杭佳思的注视下吃下了解毒丹,道:“这是解毒丹,你认为很厉害的毒药,在我和大师姐的手里不过一会儿就配出了解药。你如果觉得你父亲有能力报复我的话,尽管来吧。反正我年轻,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你父亲已经上了年纪,因为你的关系,你们全家都会被斩首或者流放,到时候他要是还有能力来报复我,我倒是乐意奉陪。” 说话间,杭佳思的嘴角已经开始溢出黑色的鲜血。 “林云……你……不得……好……”她连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完整就已经咽气了。 看着堂上的尸体,谷主不由得叹了口气:“今天我们药王谷可以说是魄力了。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秉持着老祖宗的遗训,可如今……却亲手杀了谷中人……”说着,谷主有些难过。 他已经服用过解毒丹了,可是因为上了年纪的关系,身子骨总是没有以前好了。故而此时脸色还是十分苍白。 “师父,在国家大事面前,就算是遗训,也可以变通。”大师姐安慰着谷主。 没了内奸杭佳思,墨国很快就退兵了。 慕容旭率领着手下的士兵们越战越勇,因为药王谷配置的解毒香囊,墨国的毒烟毒虫毒药对他们完全不起作用,所以慕容旭率领着士兵们一举攻入墨国,甚至高歌猛进,攻入了墨国的京城,将墨国国王抓了起来,押解回了上京,交给慕容骅处理。 而林云,在慕容旭攻入墨国之后就走了。 等到慕容旭凯旋的时候,药王谷里已经没了林云的踪迹。问谷主和大师姐也是一问三不知。 慕容旭无奈,只能匆匆的把墨国国王送入上京,然后又踏上了漫漫寻妻之路。 又过了两年,慕容旭终于放弃了寻找林云,而是安安稳稳的在上京城做他的闲散王爷。 自从仇澜国踏平了墨国之后,就一跃而成了这片大陆上最大的霸主。加上慕容骅励精图治,仇澜国的国力日益昌盛,很快就形成了万国来朝的景象。 而这一切,林云仿佛从未知晓一样,依旧躲在武林盟后面一处僻静的院子里,每日除了教儿子读书习字,就是让他去跟可君学武功。 一转眼,慕容安生已经十岁了。慕容旭也找到了他们母子俩,只是林云不愿意跟他回去,他也不勉强。 只是他从知道林云的踪迹开始,就宣布自己退出了朝堂,转而搬到了林云的隔壁,林云起床教儿子功课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看着,儿子跟可君习武的时候他也在边上看着。 久而久之,慕容安生也觉得慕容旭很烦人了。 “娘,他什么时候走啊?”慕容安生无比怨念的看着某个躲在树荫底下乘凉的男人。 “不知道,你管他做什么,要你背的医术背完了吗?”林云一开始也不习惯慕容旭就在眼前晃来晃去,可是时间久了,倒也能做到把他当空气了。 “没有……”慕容安生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家娘亲:“能不能不背书,我想去练剑。” “不……” “练剑好啊!”慕容旭耳力极好,当即接茬儿道:“你爹我的剑术可是一等一的!” “嘁……”慕容安生在林云的教育下,已经把自己亲爹跟渣男画了等号。所以不管慕容旭对慕容安生怎么好,慕容安生都半点不领情。 “我说真的……”慕容旭委屈的看着林云:“云儿你告诉我们儿子,我的剑术是不是特别棒!” 对此,林云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 “安生!”可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盼儿来找你玩儿啦!” 一听到这话,慕容安生顿时脸色大变! 第483章 坑儿父母<大结局> 盼儿两岁的时候被送出药王谷,随了红衣的姓氏。在红衣的教导下逐渐长大,两岁之前的事情也都不记得了。 但是自从林盼儿见了一次慕容安生之后就对慕容安生这个好看的小哥哥一见钟情,有事没事都要跑到武林盟来玩儿,一来武林盟就馋着慕容安生不放。 一开始慕容安生还挺开心,感觉自己多了个妹妹。 后来才发现,这不是多了个妹妹,这是多了个姑奶奶! 先不说盼儿那跟红衣如出一辙的彪悍性格,就光是盼儿被红衣训导出来的身手就够慕容安生喝一壶了! 虽然可君是武林盟主,但是红衣当年可是埋骨窟女魔头,两个人的武功路数本来就不是一道儿的,再加上盼儿是女孩子,慕容安生也下不去手,所以每次交手都是慕容安生吃亏。 次数多了,慕容安生一听到盼儿来了就想跑。 “安生哥哥!”不等慕容安生找到藏身之地,盼儿就俏生生的站在院子门口了:“云姨!慕容叔叔!”还十分有礼貌的跟林云和慕容旭打了招呼。 “盼儿来啦。”林云不是不知道自家儿子怕盼儿,但是尽管盼儿是齐兰兰的女儿,可林云还是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吃饭没有?” “吃过啦,我跟干娘一起来的,干娘说许久未见云姨,十分想念您呢。”说着,盼儿就走到林云的身边,很快,红衣就骂骂咧咧的出现了。 一见到盼儿,立刻嚷嚷了起来:“你个小妮子,我说带你来武林盟玩儿吧,你倒好,一进武林盟的地盘就迫不及待的往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跑,这臭小子有哪里好,把你娘都给丢下了!” 听她骂骂咧咧走进来,林云忍不住笑道:“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还想让盼儿一辈子不嫁人吗?” “要嫁也不能嫁给安生这臭小子!”红衣看着站在一旁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安生,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在盼儿手上连二十招都过不了,像什么话!” 一旁本来只是观战的慕容旭听到自家儿子被这么嫌弃顿时不干了:“红衣,你要是能在本王手底下走二十招算你赢。” “我有病啊自己找虐!”红衣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怂:“当年威名赫赫凶神恶煞的西北王在这里,别说二十招,我能在你手里过三招我都觉得我自己是绝顶高手能横扫武林了!” 听了这话,一旁原本还怂不啦叽的慕容安生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 “我能拜你为师吗?”只是盼儿比他更早一步,目光灼灼的看着慕容旭。 慕容旭瞥了一眼正在偷看自己的慕容安生,有些勉强的皱起了眉头:“我得考虑一下。” 慕容安生见状,一下子窜到林云面前,抱着林云的大腿道:“娘!娘!我要爹爹教我武功!快让爹爹教我武功!” 一听这话,盼儿当即急眼:“慕容安生!你是不是找打!” 说着,盼儿抬手就朝着慕容安生挥来。 慕容安生虽然打不过盼儿,但是长期被盼儿压着打也有了经验,所以在盼儿抬手的一瞬间,他“嗖”的一下就窜到了慕容旭的身后。 慕容旭见儿子居然主动靠近自己,也不含糊,抬手就抓住了盼儿的手腕:“女娃娃,我在这里你可不能欺负我儿子。” 盼儿早已被红衣养成了刁蛮的性格,哪里肯就此作罢。可惜连红衣都不是慕容旭的对手,更别说是盼儿了,慕容旭只不过轻轻松松的就将盼儿制服了,看得慕容安生一阵咋舌。 “娘!我要跟渣爹习武!” 一听这话,慕容旭一巴掌挥在慕容安生的后脑上:“叫谁渣爹呢!你爹我哪里渣了!” 慕容安生抱着自己的头,一脸委屈的看着慕容旭。然后一个巴掌凭空出现,打在了慕容旭的头上:“你打我儿子做什么!你连自己的儿子都打不是渣爹是什么!” 夫妻俩就这么吵了起来,慕容安生和盼儿倒是被忽略了…… 从这以后,不管林云怎么阻挠,慕容安生总会以最高的效率背完医术,然后去跟慕容旭习武。一开始林云还不当回事,只是后来,她逐渐发现,慕容旭有意无意的,总会给慕容安生灌输一些帝王之道。 为此,她专门找慕容旭谈过一次。自此之后,林云再也没管过慕容安生的教育问题,全权交给了慕容旭。两人的院子也打通了,不管林云怎么想,终于是如了慕容旭的愿望,一家人又住到了一起。 又是五年过去,盼儿已经不再是慕容安生的对手。 而此时,上京城传来消息,慕容骅病倒了。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慕容旭和林云关在屋子里商量了一整天,慕容安生和盼儿在屋外院子里坐了一整天。 第二天一大早,慕容旭和林云就领着慕容安生和盼儿,带着红衣坐上了去上京的马车。 慕容骅的身体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虽然有无常使飞星金针的调理好了十几年,可到底是被慕容瑾搞坏了身体底子。慕叶舟收到慕容骅病倒的消息也赶到了上京城,一群人一起,陪着慕容骅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 因为慕容骅早就没了生育能力,所以最后,皇位落在了慕容安生的头上。 听到自己要做皇帝的消息,慕容安生本能是拒绝的。 “安生,你听娘说,这些年来你那个渣爹已经有意识的把帝王之道传授与你了,你也学得很好,娘相信你有能力管理好这个国家。”林云在传位昭书宣读的前一天单独把慕容安生叫来谈话:“你本就是帝王家的血脉,这天下苍生是你与生俱来的使命。娘亲本来想带你远离这个朝廷,可是你最后还是选择了你渣爹,或许是天命如此,你就认了吧,毕竟是你自己的选择。” 林云一席话听得慕容安生一愣一愣的。感情当初自己只是想学个武功,却没想到给自己选了个帝王之路? 这边林云忽悠完了慕容安生,那边红衣忽悠好了盼儿。在慕容安生登基后,盼儿以郡主之位嫁给了慕容安生做皇后。 然后林云和慕容旭仿佛约好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气得慕容安生登基当天就破口大骂! 什么天命如此!明明是渣爹自己不想当皇帝!明明是渣爹和渣娘想双宿双栖!还假装冷战那么多年! 他真是太天真了!这些玩儿战术的人心真脏!连自己亲儿子都坑! 《田间有个相国千金》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