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我真的不想努力了》 第 1 章 顾衡躺在精美的摇床上百无聊赖地吐泡泡,心情非常美妙。 这是顾衡的第二辈子了,他上辈子的时候,那真的是想起来都要抹一把辛酸泪。 顾衡上辈子的时候呢,摊上了一对非常不负责任父母,他就是一对小青年年轻时候冲动的产物,那个时候,他们觉得爱情可以战胜一切,不管是父母的反对,还是其他人的劝告,坚持要在一起,等到冲动过了,就是一地鸡毛。 要是他们是那种豪门公子和小姑娘也就算了,就算是分开了,回头总能给顾衡多留点钱。 但问题是,他们就是寻常的小市民家庭出生,家境平常,两人的感情淡了之后,就果断离了婚,作为拖油瓶,顾衡被丢给了老家的父母,然后他们拍拍屁股,去了新的城市,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各自成家立业。 两位老人不能说不疼爱这个孙子,但是他们是真的没有太多的能力,老夫妻两个年纪大了,原本的积蓄都成了儿子的第二段婚姻的资本。没办法,二婚头,还有一个前妻留下的儿子,在婚姻市场上都是减分项,为了儿子第二段婚姻的幸福,老两口不得不承诺,全款买房,孙子的事情不用儿媳妇操半点心,也不会强求儿子儿媳逢年过节回来什么的。 可以说,为了儿子的第二段婚姻,老夫妻两个接手了孙子的抚养权,放弃了儿子儿媳那边的赡养。 问题是,即便是三四线的小城市,其实生活成本并不低,老两口没有工作,多年的收入来源就是自家自建楼下面开的一个小超市。 以前的时候,这种小超市还算赚钱,但是呢,网购越来越方便,什么日用品在网上都能买到,还比外面便宜,品种还很多,也能送到家门口,所以,慢慢的,生意也就淡下来了,这种小超市,原本利润就不算高,一个月下来,收入自然也就很一般了。 屋漏偏逢连绵雨,老两口年轻的时候过得辛苦,年纪大了,各种病也冒出来了,老头子高血压,心脏也有些问题,老太太呢,糖尿病,常年要吃药控制。哪怕都有医保可以报销大部分呢,但是呢,也属于那种不能辛苦,不能受气,得好好保养的类型。 老两口收入不高,精力不足,顾衡的日子也不好过。其他的小孩子从小各种新衣服,新玩具,顾衡连自家小超市卖的那些零食饮料都不敢喝,也就是看着要过期了,老太太才肯拆一点给他吃。后来这方面生意比较差,老太太干脆零食什么的,每次进货都很少,更多的就是进一些酸奶牛奶还有一些小零食的礼盒礼包,这种附近住着的人家如果要去看望亲戚朋友什么的,觉得网上买来不及送到,大超市买又有点远,顺便也就拎过来了。这种呢,无论如何都是舍不得给顾衡吃的。 虽说义务教育已经普及了,上学花不了什么钱,但是呢,顾衡在稍微懂事一点之后,就觉得日子不能这样过下去。 学校讲究什么减负,素质教育,许多东西都不算在学校的教学计划里面,平常学校组织的考试,一般也就都是大纲里头的,但是碰上全市统考什么的,你就会发现,你学的东西远远不够,这就需要课外的补充。 这些都是要在外面的学习班,补习班来学习的,其他的家长对此都是心知肚明,但是,这种学习班,补习班就没有便宜的,或者说,便宜的那种都是糊弄你的,这就需要钱。 老两口心疼钱,对这个孙子呢,有的时候难免还有些怨怼之心,毕竟,因为他的存在,导致了儿子这么多年不回家,后来生的孙子也没怎么见过,老两口想要看一看,就得打一笔钱过去,对方才会施舍一般跟他们视频个十分钟。 一开始的时候,或许觉得顾衡也是倒霉,都是儿子作孽,导致一个好孩子只能在小城市里面生活,有爹妈跟没有没什么区别。 但是呢,时间长了,年纪大了,精力不足的老两口难免有些迁怒。隔代亲这种事情其实是建立在父母爱子女身上,你要是个不相干的,也就没隔代亲这一说了。经济上的压力,还有精神上的孤独与寂寞,还有外人的闲言碎语,让两口子脾气越来越古怪,他们又不能指望孙子养老,毕竟都这把年纪了,能不能看到孙子长大成人还是问题,对他们的晚年生活来说,这个孙子完全就是个负担。在这样的情况下,顾衡想要多要一点钱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顾衡呢一直很早熟,在碰过几次壁之后就绝了指望,然后开始自己想办法。 顾衡小学的时候,就知道到小商品市场进一些漂亮的铅笔橡皮还有一些小孩子喜欢的小玩具在学校里面卖。他家的情况老师们都知道,也觉得这个孩子可惜了,因此,尽管这事其实是不符合校规的,但是老师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顾衡审美很好,又很能够抓住潮流,一开始的时候,他收集纸箱子还有饮料瓶什么的积攒的本钱只够批发贴纸的,等到后来,他的杂货铺里头就有不少小贵的玩具了。 这年头小孩子消费能力并不低,有点闲钱的人家隔三差五都会给孩子一点零花钱,顾衡身边那些小孩的零花钱,很大一部分就贡献给他了。 顾衡没有房租的压力,卖的也都是小零碎,虽说利润不高,但是走量之后,也算是有了一定的资本。 这些没人会告诉那老两口,老两口对顾衡的学业并不上心,甚至对外曾经说过,孩子出息有什么用,走了就不回来了,不如在家随便混混,起码还在身边。 这两人要是知道顾衡手里有了钱,只怕是不会允许顾衡拿去上什么补习班,买什么书的。 等到后来呢,顾衡给自己搞了一个二手的便宜国产智能机之后,就开始靠着蹭网学习一些网上的课程,甚至,在网上,还能找到一些不错的线上兼职。 顾衡这么磕磕碰碰地上到初中,意外发生了,老爷子一个冬天的早上,不知道怎么回事,起床的时候摔倒了,随后竟然心脏病犯了,因为老太太那时候出去买菜,习惯性地在菜场跟人闲聊,一直到两个小时之后才回来。这期间之所以没人发现,也是因为小超市生意不好,这个点根本没有生意,所以,哪怕超市门开着,大家进来没看见人,也就是以为人自个出去了,也不会寻根究底。 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机,老头子自然没救回来,老太太精神一下子也垮了。 老太太这些年跟老头子算得上是相依为命了,尽管有的时候会拌嘴发脾气,但是呢,不管怎么说,有个老伴在,总归是个心灵寄托。如今老头子没了,儿子听说了消息,请了两天假,老头子前脚才火化,后脚人就回去上班了,甚至一分钱都没留下来。老太太一肚子的苦水倒不出来,只能将气发在顾衡身上。 顾衡还能怎么办,他还是个需要监护人的年纪,何况,虽说老两口对这个孙子有些迁怒,但是终究还是好好地将人养大了,该出的钱也没少过,如今老头子没了,老太太脾气虽说变得愈发古怪,顾衡也能体谅,自然只能是忍着。 但是,顾衡毕竟还是个学生,不可能经常留在家里陪老太太,何况,顾衡虽然早熟,但是,也没早熟到能够感受到家里老人心理健康状况的时候,老太太在家里一个人待着,小超市也没什么生意,一天到晚,顾衡不回来,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顾衡回来之后,她一个不顺心就是发脾气,事后可能也后悔,但是也说不出服软的话来。 然后,老太太就出现了老年痴呆的征兆,她忘性越来越大,有一次,差点没将刚烧开的水直接浇在自己身上,幸亏是冬天,老太太怕冷,穿得也厚实,裤子的面料是那种防风防水的,要不然的话,都要造成严重的烫伤。 小超市自然是开不下去了,也不好租给别人做门面,因为老太太糊涂了,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万一将人家的生意搅黄了,你还能跟她计较不成! 老太太已经开始总是将顾衡当做是多年不归的儿子,时常念叨,有的时候还到处找自己的丈夫,也亏得她生活圈子小,每天走的也就是方圆一里左右的地方,周围都是认识的人,老太太每一件衣服上都被缝上了姓名和家庭地址,还有顾衡的手机号码,就算是走丢了,也会被送回来,最惊险的一次,老太太是被七八公里外派出所送回来的。天知道这个平常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菜市场的老太太是怎么过去的。 遇上这样的情况,原本考上了市里面重点高中的顾衡不得不退一步,在县城一中上高中,为的就是能够照顾这位老年痴呆的祖母。好在县城一中还算是大方,免了学杂费,考得好还有奖学金。 顾衡学校家里两头跑,什么小生意,什么兼职几乎都做不了了,只好靠着奖学金还有家里仅剩的一点存款支撑下去。 老太太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年多,就在顾衡偶尔盘算着是不是要带着老太太去上大学的时候(没办法,小县城的最高学府就是个师范大专,还是前些年从中专升上来的,顾衡总不能一点都不顾自己的前途),她难得清醒了,叫了居委会的人过来做见证,老太太将这套自建房留给了顾衡,当天晚上,老太太就一口气将常年吃着用来治疗糖尿病的药全吃了,第二天早上顾衡起床做好了早饭,准备喊老太太起床吃饭的时候,才发现老太太断了气。 第 2 章 顾衡那个做父亲的依旧只是露了一面,但是在知道老太太将房子留给了顾衡的时候,还是吵闹了起来。虽说这里没有拆迁的可能,但是这套房子真要是卖出去,按照如今的房价,还是能值个七八十万的,毕竟,三间两层的楼房,上面还带着阁楼,后面甚至还有个很小的院子,一层就有一百多个平方,如今小县城偏僻的地方一平方也能卖个三四千,何况这里还是老城区,学区也好,小学初中都是县城的重点,就算是小产权,人家也是乐意花钱买的,住着可比商品房敞亮舒服多了。 顾衡烦不胜烦,还有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还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跑过来做所谓的和事老,最终,顾衡直接跟他老子顾建生签订了断绝父子关系的协议,将房子还给了顾建生。他那时候就下定了决心,这辈子都不跟所谓的父母有任何联系了。 但是有的人他就是没脸没皮,顾衡大学毕业之后没有继续深造,他先是拿到了大厂的offer,没两年就成了一个重要项目的小主管,年薪百万。后来又自个带了几个人出来创业,在项目估值达到了自己预估的时候,顺利套现,实现了人生的小目标。 在顾衡觉得自己已经是人生赢家,可以开始做个包租公,享受生活的时候,他那个一辈子就见了几次的父亲还有根本没有印象的母亲都冒出来了。 顾建生当年将老房子出手卖了个好价钱,回去之后,自然是过儿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但是却败在了他娇生惯养的小儿子手里。 顾建生后来生的儿子叫做顾浩,他其实只比顾衡小三岁,没考上高中,上了个职专,结果没学到什么技术,却学了一身臭毛病,眼高手低,什么工作都做不了三个月,后来干脆回家啃老,还跟一些同样游手好闲的年轻人混在一起,然后就学会了赌博。 这玩意根本是不能沾的,他很快就欠了一屁股的债,还被诱惑着欠下了网贷,利滚利之下,三个月就滚到了两百万,专门的讨债公司就跑上去要要债了。 别看顾建生在面对顾衡的时候一副强硬的模样,实际上呢,真要是对上那等狠人,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最终面对那些泼油漆,扔毒蛇,甚至是直接撬锁焊门的彪形大汉,顾建生怂的很快,老老实实拿出了这么多年的存款钱,甚至将之前才买装修不久的大房子卖了,才算是还上了这一笔巨款。一家子这么多年的积蓄算是全打了水漂,人到中年了,他们却只能在城中村之类的地方暂时租一个小二居住着,指望着再赚一点钱,回头好歹买个小户型,不至于总是在外面租房子。 哪知道,顾浩呢,根本就是个死不悔改的,风头才过去了,他又被勾着去赌了,这回顾家可没钱给他还债了。在对方表示不还钱就带着顾浩去卖器官的情况下,顾建生想起了之前随意一瞥的新闻,也是典型的制造焦虑的震惊体,什么你的同龄人在这个年纪已经身家过亿了之类的。里面说的就是顾衡。 虽说新闻里头配了照片,但是顾建生上一次见顾衡还是他高中的时候,那时候又高又瘦,还有些黑,至于具体的长相,他也记不清楚了。而新闻里头配的照片呢,加了不知道多少滤镜,还做了美颜,顾衡原本就是小帅,放在照片里头就是个阳光帅哥,还有财富加成,愈发显得英俊灿烂起来。 顾建生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自己儿子,但是,他就是起了祸水东引的心思,直接将顾衡拉了出来,指着新闻就说,这是自己的大儿子,前妻生的,问他,他肯定有钱!对方也算是神通广大,当下就找人查到了顾衡的一部分公开的信息,然后就确认了,这的确是顾建生的儿子。 做这一行的,其实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因此,他们就算是想要钱,也不想直接对上顾衡这样青年一代的风云人物。这年头,有了足够的财富,就有足够的影响力,尤其这一位还是搞互联网产业出身的,回头搞个什么人肉搜索,他们这些做见不得光行业的说不得就得倒霉。 但是呢,他们觉得,完全可以利用顾建生来敲一笔,因此,就逼着顾建生找顾衡要钱。 天知道,顾衡从小区出来的时候,被顾建生带着一群人,甚至还有□□短炮围起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想法,他简直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顾建生觉得顾衡陌生,顾衡难不成就觉得顾建生是熟人不成? 因此,听到顾建生要钱的话,顾衡只觉得可笑,他直接就出示了当年签订的父子关系断绝协议,说了当年的那些事情,表示,顾建生要是老得没有劳动能力了,作为儿子,出于人道主义,自己愿意赡养,但是让他还赌债,那是不可能的。 然后呢,顾建生就开始在那里如同泼妇一般撒泼打滚,大喊大闹,扬言要将顾衡告上法庭。 顾衡对这种人无话可说,转身就走,然后就找了个律师,将事情全部托付给了律师,自个躲了出去。 若是放在二十年前甚至是十年前,这种做法都没问题,但是如今呢,就是个流量经济时代,大家就喜欢看名人撕逼,看豪门丑闻。在一帮擅长吃人血馒头的大v和背后公司的操纵下,这事很快就闹上了热搜,顾衡就算是拉个窗帘,都能被闪光灯亮瞎眼睛。 而顾衡生母刘芸那边,听到消息之后也冒了出来,都是亲生的,凭什么亲爹能分到钱,亲妈分不到。 刘芸再婚之后,日子也不算好过,婚后因为没房子的缘故,只能跟公婆一起住,婆婆总是提起她之前结过婚,恨不得将她贬到泥里,也不想想,自个儿子当年就是个大龄未婚青年,要不然也不至于要找一个离过婚的。婆家呢,条件一般,丈夫就是个油腻中年,孩子都成年了,还整日里沉迷游戏,没事就是往沙发上一瘫,拿着手机打游戏,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自个就在一个事业单位做临时工,就这还是托人帮忙安排的,跟他同时进去的要么走了,要么早就想办法转正了,他至今还是个临时工,一个月拿个两三千块钱,都不够他在游戏里面开销。 刘芸年轻的时候长得还算漂亮,要不然也不至于跟顾建生为了所谓的爱情要死要活了那几年,如今呢,已经被生活逼成了泼妇,她除了正职之外,还在附近的卖场做兼职的收银员,理货员,有的时候,也会接一些零散的兼职,为的就是养家糊口,就这还得兼顾家里的家务。以前的时候,虽说婆婆对她不满,但是家里的事情总归还能搭一把手,但是公婆接连过世之后,不光是少了他们退休金的补贴,光是家务就都压她身上了。她后来同样生了个儿子,大学上了个三本,每年的学费都是流水一般的开销,还总是跟人攀比,刘芸每个月的收入,堪堪只够他花销。 等到毕业之后,那些重本都未必能全部找到工作,何况他一个大学期间挂科无数的三本。 刘芸费了不知道多少力气,才算是给儿子找了个工作,结果他做了一阵子,觉得没意思就回来了,说是要回来做游戏主播,刘芸觉得这不是正经的工作,不让他做,哪知道她那个丈夫居然还支持。 结果呢,各种设备买了一大堆,这爷俩打游戏倒是打的热火朝天,所谓的游戏主播,一个月赚的钱都不够付水电费的。好在宅在家里有宅在家里的好处,起码儿子不用额外给生活费了。 但问题是,他这个年纪,也该结婚了,这年头结婚可不是什么便宜事,大多数小年轻都不乐意跟父母住,那就要买房。刘芸他们自己住的还是公婆当年分的房子呢,哪有钱买房!就算有了房子,自家儿子这个德性,想要找个媳妇谈何容易。 就在刘芸发愁的时候,她看到了铺天盖地的热搜。 年轻的时候,刘芸或许爱面子,对外从不说自己结过婚,有过孩子的事情,但是如今呢,刘芸已经没有多少面子可言了。跟几个亿的财产相比,面子值几个钱。别的不说,顾衡这个做亲哥哥的,而弟弟买一套房子总是应该的吧! 因此,刘芸二话不说,在找人咨询了一番之后,也气势汹汹地找上门去。 顾衡这边有钱,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情也都说了,还找了县城的一些老师还有老邻居做了证词,但是呢,你再多的理,也架不住人家耍无赖。 如果说刘芸纯粹就是为了给儿子弄套房子,所以并非真的咄咄逼人,没有对顾衡过于逼迫的话,顾建生为的就是儿子的命了!顾浩欠了那么多的高利贷,顾衡不给他还,顾浩下半辈子都没有出路了。 所以,豁出去之后,顾建生已经是不顾一切了。 然后,就有人给顾建生出了个主意,顾衡活着,因为之前断绝关系的协议在,他再有钱,只要他不给,这钱就跟你没关系,但是,顾衡要是死了呢,他这钱就是遗产,就是由直系血亲继承了! 顾建生被说动了,他对顾衡屁的感情,要是顾衡死了,他能继承几个亿的财产,那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因此,倒霉的顾衡都躲到偏远的西部去了,也没能躲得过那一辆疾驰而来的大货车。 想到自己死后钱都要便宜了那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顾衡就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只恨自己当初没有立下遗嘱,他就算是全捐了,也不能便宜顾建生和刘芸啊! 就在顾衡的灵魂就要消散的时候,一个自称时空旅行者的神秘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第 3 章(大修) 那个时空旅行者说他有着时空旅行的天赋,然后就往他灵魂里面塞了一个看起来流光溢彩足有几百个切面的晶体,表示借助于这个,就可以进行时空旅行了。 问题是,顾衡这辈子那真的是没过过什么舒心的日子,后来的成功也是他夜以继日的奋斗换来的,最忙的时候,为了找出一个关键性的bug,连续四十多个小时都没合过眼,一度觉得自己要猝死。即便没猝死,他也年纪轻轻就秃了头,照片上的风采,那是戴了假发呢,假发拿下来,那就是典型的地中海。原本觉得套了现之后能买上几栋房子做寓公,结果呢,顾建生和刘芸就先后找上门来了,辛辛苦苦积攒的钱财全便宜了那对混蛋。 所以,顾衡当下跳了过去,扑倒了那个时空旅行者,哭道:“不要啊,我不想再做人了,努力实在是太痛苦了,前辈你就让我死得干干净净不行吗?” 那个时空旅行者急忙说道:“那是因为你拿到了困难模式,如今,做了时空旅行者,气运自然上涨,以后,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的话,你投胎的人家都会是大富大贵,你不管是想要做个富贵闲人,还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都没有问题!”说着,不等顾衡反应过来,他就消失不见了。 而顾衡呢,才伸出了尔康手,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恢复前世记忆的时候,顾衡已经三岁了,他正在发高热。 作为一个婴幼儿,其实记忆是有限的,他只知道自己还叫顾衡,至于是哪个衡,他并不清楚。家里的事情,他同样所知不多。 不过,他知道自己的大姐是皇后,自家是承恩公府,自己是大房最小的儿子,上面还有两个兄长,一个叫做顾憬,一个叫做顾慎。另外还有两个姐姐,大姐嫁入了皇家,二姐是庶出,也到了议亲的年纪,顾家如今在京中的有三房,二房一子一女,三房二子四女,按照这个序齿,顾衡行六,是如今家中最小的一个孩子,算是大房的老来子。 顾家清流出身,原本并不会跟皇家结亲,只是,顾家前朝就已经出仕,先祖一度做过前朝的首辅,直到前朝破灭的时候,顾家在前朝中枢已经有着相当的影响力。可以说,顾家是降臣出身,一直到前朝破灭前夕,顾家还在侍奉前朝末帝。 前朝末帝不过就是个小皇帝,当时还没亲政的那种,所以,前朝覆灭的锅也扣不到小皇帝身上。按照正史的说法,京城被tai祖率兵围困之后,一干官员趁乱斩杀了朝中奸佞,劝说末帝以百姓为重,降了tai祖。 顾家那个时候的先祖,也就是顾衡的tai祖父,当时乃是礼部尚书,内阁阁臣之一,没什么实权,在投降新朝之后,这位上书辞官,tai祖不允,毕竟,这批劝导末帝投降的官员也算得上是功臣,若是允了他们辞官,岂不是要引起前朝势力的反弹? 顾家很是低调了一段时间,tai祖父过世,顾衡的祖父趁机跟着辞官丁忧,一直到tai宗也驾崩了,顾家才重新出仕。 然后,tai祖tai宗都不是什么长命的,顾家在清流之中一直名声很好,前朝末帝那一脉几代过后,已经只剩下一个空头爵位,即将泯然众人,但是顾家跟其他前朝的降臣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联系。 先帝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跟顾衡的父亲顾巍表示想要结个儿女亲家,顾巍还能怎么办,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个投名状,代表着顾家全面倒向本朝,不会再怀念前朝。 顾家并不打算掺和皇位之争,那个时候,先太子还在,并且备受先帝重视,即便是有几个皇子跟着上蹿下跳,也没有影响先帝的心意。因此,顾家一番权衡之后,越过了同样还没有订亲的五六两位皇子,选择了七皇子徒明晟。 七皇子徒明晟出身不显,他生母最初不过就是一个低级的采女,即便是有孕之后,也不过就是升了个美人。偏偏还福薄,生下皇子之后不久就因为产后虚弱没了。徒明晟就被养在了淑妃身边。但是淑妃自个是有自己的亲儿子的,对于养子,也就是面子上的情分,可以说,没有意外的话,徒明晟就是个闲散皇子,将来新帝登基,徒明晟如果能够讨得新帝欢心,能顺利封个亲王,做一辈子的富贵闲王。 然而,徒明晟大概是真的有帝王之运,他成亲之后没两年,先是先太子在围猎的时候,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受了内伤,太医乃至御医一块出手,最终也只为先太子拖延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先太子薨逝,只留下几个年幼的孩子。 先帝对先太子的感情实在是比较深,因此,在有传闻表示,先帝不打算在其他皇子之中挑选储君,反而想要立太孙的时候,很多人都相信了,包括几个自觉自己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的皇子。 小孩子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即便是太子的长子当时已经七岁,这个年纪依旧不能说完全立住了。因此,先太子长子在一个午后竟是在东宫的花园中落水,发现的时候已经断了气。 先帝勃然大怒,之前先太子落马之事就有些蹊跷,须知宫中的御马都是专门精挑细选出来,并且进行过精心训练的。哪里会那么容易受惊,还将骑术不错的太子摔了下来,并踩了几脚! 先帝之前查的时候,发现与此事有关的宫人官员都来了个畏罪自尽,他就明白,这里头定然有文章,一直追查下去,已经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还没等到先帝揪出幕后黑手,太子长子就跟着遇害了。先帝也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当机立断,就将有嫌疑的皇子乃是宫中的妃嫔都控制住了。 先帝当年也是曾经上过战场的人,一贯杀伐决断,几个与此事有些关系,有的是参与了,有的是知道一点,却视若无睹甚至是暗中行了方便的皇子乃至妃嫔都不觉得先帝会将此事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因此,他们竟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逼宫。 先帝还是冲龄之时,就跟着开国tai祖冲锋陷阵,tai祖驾崩的时候,本朝不过才有了半壁江山,剩下来的一半,是先帝带着一帮开国功臣打下来的。因此,先帝在军中的威望可不是一帮做皇子的能够比拟的。 因此,几个皇子的逼宫以失败告终,先帝直接将这几个儿子赐死,他们这一支的后代被开革出了宗谱,以后都不能以宗室自居,甚至,比起寻常的庶人都有些不如。 前头比较年长的皇子死的死,废的废,留下的也有些污点,徒明晟也就被显露出来,他养母淑妃的儿子之前也被牵扯了进去,虽说是被裹挟的,但是也被先帝贬为庶人,算是没了前程,只能等到新帝登基,才有可能获得加恩。而淑妃也被打入冷宫,当晚就吞金自尽。 朝局变幻,先帝自个身体也受到了影响,毕竟,最喜欢的儿子死了,自个跟着几乎是亲手杀了其他几个儿子,除非是铁石心肠,自然会受到影响。 先帝扒拉了一下剩下的儿子,徒明晟以前的时候存在感不高,被分府出去之后,跟王妃每日里风花雪月,琴瑟相谐,算是皇子中的一股清流。到了这个时候,徒明晟的优势就显露出来了。一方面,他年长,并无什么特殊嗜好还有不良习惯,没什么恶名,另一方面,就是徒明晟的岳家顾家乃是朝中重臣,祖上出过几个大儒,在清流文臣之中影响力很大,有顾家的帮忙,起码朝中文臣会有很大一部分站在徒明晟身边,能够在自己驾崩之后帮忙稳定朝局。 一番权衡之下,先帝追封徒明晟的生母为皇后,立徒明晟为太子,入主东宫。 天降馅饼落到徒明晟身上,徒明晟一时半会儿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先帝之前受了打击,身体有些不好,手把手教导了徒明晟几年之后,先帝驾崩,徒明晟继位,顾巍成了承恩公,顾家一跃变成了京中有爵人家的顶流。 按理说,这样的人生对于顾衡来说,肯定是easy模式。但是,祸福相依,如今的顾衡之所以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也算是拜这个身份所赐。 杜氏怀上顾衡不久,皇后也查出了身孕,母女两个几乎是一前一后生下了孩子。只是,杜氏这个高龄产妇并没什么问题,倒是皇后,头一次生产,就出现了大出血的情况,若非太医医术高明,救治也十分及时,皇后几乎就要血崩而亡。 饶是如此,皇后之后也变得虚弱了许多。 顾皇后是聪明人,她刚刚嫁入徒明晟府中的时候,就抓住了丈夫的心,若非徒明晟被封太子,徒明晟府里头甚至一个侧妃庶妃都没有,唯有两个在顾皇后不方便的时候为徒明晟纾解的通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某种意义上来说,徒明晟在被册封为太子之前,其实就是吃软饭的。先帝儿子大大小小加起来近二十个,徒明晟当年又不受宠,分府之后除了按照惯例给的银子,也就没别的了。而顾皇后嫁妆丰厚,顾家也暗中给徒明晟行了不少方便,用着老婆的银子养小妾,就算是徒明晟,也是要脸的。 等到徒明晟做了太子,为了平衡文武,先帝才做主给徒明晟指了太子良娣和太子良媛,都是勋贵出身,这两位一个生了如今的皇长子徒景平,一个生了皇长女,徒明晟登基之后,分别封为慧妃与婉嫔。 寻常人家等闲不会让庶子生在嫡子前头,但是皇家却是不讲究这个。顾皇后嫁过去的时候年纪其实还有点小,身体并未长成,因此便一直暗中避孕,等到徒明晟登基了,原本顾皇后也该放开生了,但是要给先帝守孝。徒明晟好名声,他当年做太子的时候常常被拿来跟先太子比较,但是先太子让先帝白发人送黑发人,哪怕不是有意的,也算是不孝,徒明晟暂时没有什么能跟先太子比的,只能比孝道。 按理,皇家守孝,以日代月,守个二十七天也就说得过去了,但是徒明晟明面上硬生生守了三年,三年之中,徒明晟并无子女出生。作为皇后,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担心寻常的避孕手段无用,皇后不得不服用了一阵子的汤药。等到出孝之后,自然需要重新调理一番,才能备孕。 结果孩子是生下来了,也健康,皇后自个的身体却是受到了损伤,这几年一直在仔细调理,便是宫务,也有很大一部分落入了慧妃手里。 皇后如今身体好了一些,准备收回宫权,结果皇次子就病了,连带着原本是送进宫里来陪皇次子玩两天的顾衡也遭了池鱼之殃。 ※※※※※※※※※※※※※※※※※※※※ 准备大修,这两天搞定,原文先放在下面。 那个时空旅行者说他有着时空旅行的天赋,然后就往他灵魂里面塞了一个看起来流光溢彩足有几百个切面的晶体,表示借助于这个,就可以进行时空旅行了。 问题是,顾衡这辈子那真的是没过过什么舒心的日子,后来的成功也是他夜以继日的奋斗换来的,最忙的时候,为了找出一个关键性的bug,连续四十多个小时都没合过眼,一度觉得自己要猝死。即便没猝死,他也年纪轻轻就秃了头,照片上的风采,那是戴了假发呢,假发拿下来,那就是典型的地中海。原本觉得套了现之后能买上几栋房子做寓公,结果呢,顾建生和刘芸就先后找上门来了,辛辛苦苦积攒的钱财全便宜了那对混蛋。 所以,顾衡当下跳了过去,扑倒了那个时空旅行者,哭道:“不要啊,我不想再做人了,努力实在是太痛苦了,前辈你就让我死得干干净净不行吗?” 那个时空旅行者急忙说道:“那是因为你拿到了困难模式,如今,做了时空旅行者,气运自然上涨,以后,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的话,你投胎的人家都会是大富大贵,你不管是想要做个富贵闲人,还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都没有问题!”说着,不等顾衡反应过来,他就消失不见了。 而顾衡呢,才伸出了尔康手,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即便是又来了一世,顾衡的生理情况依旧不能超出婴儿的范畴,婴儿一天要睡二十个小时,听力还可以,视力模糊,吃饱了就想要睡觉。 不过呢,哪怕是作为一个才出生的婴儿,大脑甚至还没有完全发育,在这段时间里头,顾衡也收集到了足够的信息。比如说,他吃的奶口味是有些微妙不同的,来自于不同的奶娘,他身边出现的人呢,声音也有些区别,自己的生母正在坐月子,带着自己的呢,是丫鬟婆子还有奶娘。 包裹自己的布料触感也非常柔软舒适,甚至尿布每次也不一样,可以说,他每次尿了之后,之前用的尿布就没有再次出现在他的屁股下面。 期间,还经历了一次洗三,被人用大葱蘸着水虚打了几下,然后就看到那个木盆里头,后来就堆满了或金光灿灿,或银光闪闪的小东西,可惜的是,他想要去抓,却根本没抓住。 果然是大富大贵啊,这般想着,顾衡就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等到半年之后,顾衡已经从身边人的言语中得知了足够的信息,比如说,自己在家行六,家里同样姓顾,乳名叫做恒哥儿,嗯,他开始还以为自己还是上辈子那个恒呢,但是呢,后来,一个自称是他四哥的人过来看他,顺手就用毛笔写下了他的名字,在他面前晃了几下,他这才知道,这辈子自己的名字居然是这个恒字。 顾衡这辈子的父亲算上自己,总共有三子二女,但是呢,这年头一大家子都是住在一起的,所以除了父亲这个大老爷之外,家里还有二老爷和三老爷。二老爷呢,膝下只有一子一女,三老爷呢,却是二子四女,这么多孩子都是一起排序的。 不过顾衡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家里这么多兄姐,谁跟自己才是一个娘生的。就算是奶娘再嘴碎,也不会没事在顾衡这个小娃娃这里念叨家里的小主子,因此,顾衡只知道自己有五个哥哥,七个姐姐,那可真是七仙女啊! 这么多孩子里头呢,前面几个都成婚了,顾衡之前就见过自己的大嫂,至于二嫂,二哥应该不是自己亲哥,是堂哥,所以只是听奶娘说过一嘴,可能在自己视力还比较模糊的时候见过,但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至于三嫂,好像还没进门,四哥自个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呢,自然不可能谈婚论嫁,五哥顾衡一点印象都没有,估计也不是自个亲哥。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顾衡发现自家其实是皇亲国戚,自个的亲姐姐,也就是顾家这一代的次女,居然是当今的皇后。顾家乃是世代书香,数百年来,不知道出了多少进士,几乎每一代都有人入仕,若不是顾家隔上一段时间都会分一次宗,只怕早就遭了上头的忌讳。 原本顾家并不打算跟皇族扯上什么关系,毕竟,顾家以科举立身,没必要走什么裙带关系。但是呢,之前的时候,当今不过就是皇子里头并不出众的一个,按理说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坐上天子之位,但是呢,本朝也是立鼎不久,顾家算是前朝的降臣,摊上这种事情,难免要对皇家表一表忠心,因此在皇家表示要顾家出一个皇家儿媳妇的时候,顾家选择了当时并不出挑的七皇子。七皇子徒明晟生母早逝,养母呢有自个的亲儿子,一直就是将他放养的那种。在先帝那里,徒明晟也就是圣眷寻常,可以说,属于那种即便不是小透明,但是呢也强不到哪里去的。 哪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魔幻起来了,先是先太子一次代君祭天回宫之后就病重不起,不过两个月的功夫就薨逝了。伤心之下,先帝将原本几个常常跟先太子有些龃龉的皇子都训斥了一顿,结果呢,几个皇子跟着骚操作不断。 先是不知道谁传了个消息出来,说是先帝想要立太孙,结果呢,没几天,先太子的嫡子就被贴身伺候的宫女给刺杀了。 先帝查了一番之后,就查到了自己hou宫头上,被宫里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气得七窍生烟,何况这事自然跟自个下面的儿子少不了干系,只是证据被抹消得比较干净,再继续往下查,先帝年纪大了,就算是年轻的时候杀伐决断,但是年纪大了之后,难免有些瞻前顾后,他刚刚失去了一个儿子,一个孙子,顿时起了想要将这事暂时翻篇的心思。 因此,先帝只是惩罚了一下hou宫中的一部分没什么靠山的小妃嫔,就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了,但是先帝收手了,别人不相信了。这一位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性子,大家都坚信,他就是表面上想要降低你的戒心,实际上呢,内里肯定在酝酿什么大招。因此,几个与此事或多或少有些干系,另外呢,对于皇位也很有想法的皇子居然不约而同地在同一时间起事逼宫。 先帝还是冲龄之时,就跟着开国tai祖冲锋陷阵,tai祖驾崩的时候,本朝不过才有了半壁江山,剩下来的一半,是先帝带着一帮开国功臣打下来的。因此,先帝在军中的威望可不是一帮做皇子的能够比拟的。 因此,几个皇子的逼宫以失败告终,先帝直接将这几个儿子赐死,他们这一支的后代被开革出了宗谱,以后都不能以宗室自居,甚至,比起寻常的庶人都有些不如。 前头比较年长的皇子都完蛋了,徒明晟也就被显露出来了,他养母的儿子之前也被牵扯了进去,虽说是被裹挟的,但是也被先帝贬斥为庶人,算是没了前程,只能等到新帝登基,才有可能获得加恩。 徒明晟呢,他之前就是个存在感比较低,非常喜欢享受生活的皇子,整日里跟自家王妃风花雪月,但是因为朝局的变故,先帝需要有人支撑朝局,因此,有个强力却并不贪恋权势的岳家的徒明晟就成了先帝的选择。 徒明晟成了太子,几年之后先帝驾崩,徒明晟就做了皇帝,顾家一跃变成了国丈。 当然,现在的顾衡其实知道的事情很少,他还没完全发育的小脑袋瓜子只知道自个姐姐是皇后,自己也算是皇帝的小舅子了。他当年就是个典型的理工科的学生,对于历史的了解也就停留在中学时候作为副科的历史书上。所以,顾衡根本不知道,皇后不是什么好差事,皇亲国戚也是个风险性比较大的行业,他还在那里感怀,自个的运气果然不错,那个做时空旅行者的前辈果然没骗自己,自己的确是进了大富大贵之家,看样子,这辈子自己的人生,绝对是easy模式了! 这般一想,顾衡顿时就愈发安心起来,顾家的其他人看着这位六少爷也很是喜欢,毕竟,一个除了拉了尿了才会叫几声,平常都是一副乐呵呵模样的可爱小孩子,谁不喜欢呢!便是奶娘都觉得这样的小孩省心,从来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至于做父母的也是如此,顾衡的生母杜氏这会儿已经是四十多岁的高龄了,孙子都有了的人,原本根本想不到自个这个年纪还能怀孕。她年纪大了,这一胎怀得辛苦,但是看到儿子出生的那一刻,还是觉得高兴。尤其这个孩子长得玉雪可爱,性子也很是乖巧,杜氏如今已经将大部分管家权移交给了长媳,因此呢,有更多的时间与这个儿子相处,自然对小儿子也充满了怜爱之心。 杜氏可以算得是老蚌生珠,顾大老爷呢,虽说还没到致仕的年纪,但是,他女儿做了皇后,长子之前也中了进士,顾大老爷就已经起了急流勇退的心思。他当初也没想过要做什么皇亲国戚,偏偏被赶鸭子上架,那么,作为外戚,许多事情就有诸多需要避讳的地方了。 原本按照他的资历,他都能入阁了,但是呢,他最终还是推掉了,如今就是挂了个清贵的闲职,寻常什么事都不吭声,顶着个承恩公的爵位,如今就是个闲人。 但是谁都知道帝后情深,皇后的位置不可动摇,那么,作为承恩公,自然在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趋炎附势者颇众。这直接导致了顾衡的周岁宴非常盛大。 然后,顾衡就听到了几个熟悉的词汇。 第 4 章(大修) 还是那句话,小孩子是一种非常脆弱的生物,对于大人来说,环境的变化适应起来相对容易,小孩子就不一样了。像是温度有些下降,大人多半打两个喷嚏,添两件衣服也就可以了,但是小孩子可能就会发热咳嗽,继而引发呼吸道感染甚至是肺炎。 这种事情放在后世其实很简单,各种各样的中成药,消炎药乃至抗生素都很多,医生会根据孩子的病情给你开方。但是这个时代,即便是对于成人来说,伤寒依旧是个比较麻烦的病,多有人因为冷热伤风之类的毛病,药不对症最后越拖越重没了的。 对于小孩子来说,这只会更麻烦,中药是出了名的难吃,大人尚且不乐意喝,何况是孩子,胡乱折腾,哭得更厉害了,说不定还会引发哮喘,愈发容易成了症候。 因此,对付小孩子,根本不需要用什么复杂的手段,睡觉的时候将窗户开一条缝,将被子掀开一些,甚至是孩子不慎尿床的时候,晚一点换尿布,都会导致出问题。 这一次,就是有人后半夜正凉的时候悄悄将顾衡和皇次子住的地方的窗户稍微支开了一些,哪怕那人后来估摸着时间,又将窗户合上了,但还是留下了痕迹。 只是后半夜正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只要避开了守夜的人,根本很难发现有什么不对。 皇后这两年因为身体不好,宫里头常年都飘着药味,甚至暗中还有人表示皇后寿数不长的,自然有宫人心思浮动,加上皇后将大部分的宫务都分了出去,自个只是偶尔查个账,在慧妃的纵容下,有人就开始中饱私囊,以次充好,如今皇后想要收回宫权,哪怕是为了抓住慧妃的把柄,只怕是要好好查账的,到时候万一查出什么不对,他们这些做奴婢的就要倒霉。 别以为奴婢天生就要对主人忠诚,真要是如此,也就没有奴大欺主一说了。忠诚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嘴上说出来的,只要利益足够大,背叛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无非是犹豫多久的问题。 慧妃不可能亲自沾手这种事情,她顶多就是命人暗中说了几句闲话,表示皇后应该在皇次子身上多上点心云云,自然有人就想到了此处。 对于底层的宫人来说,真正会对他们的生活产生绝大影响的,其实不是上头的主子,而是宫中的各层主管,他们稍微做点手脚,甚至是随便说几句话,就能让这些宫人从天堂跌进地狱。这些主管甚至连不得宠的妃嫔都敢作践,何况是对底层的宫人呢?宫里面说是讲规矩,但是底层的宫人并不值钱。本朝的宫女都是民间采选的民女,得三十岁之后才有机会出宫,如此,疼爱女儿的人家恨不得听说宫里头要采选宫女了,哪怕是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去拜堂,也不愿意让女儿进宫做伺候人的活计。至于太监更别提了,宫女好歹不用割一刀,而太监呢,民间还有私自阉割搏一搏运气的。 可以说,这些宫女太监在宫外其实没什么人真正惦记他们,就算是死了,也就是白死!唯有做了女官或者是内官,有了品级,他们的生命才算是得到了保障,除非是上面亲自发话,否则的话,他们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而底层宫人的命运,主要就是掌握在这些女官和内官手里。女官也就罢了,一部分女官其实还是官宦人家出身,主要是进宫镀金的,做个几年女官,求个恩典,也就能出宫嫁人了,那等从普通宫女爬上来的女官,一般也会有些顾忌自己的名声,何况,她们的职权也不一样,起码类似于慎刑司之类的地方,是很少有女官的。而若是落到那些内官手里,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管怎么说,幕后之人和经手之人的目的打到了,不管是皇次子还是才恢复了上辈子一部分记忆的顾衡,他们这辈子都被养得太娇了,抵抗能力更是比较差。这个时候是夏秋之交,昼夜温差比较大,后半夜的时候尤其比较冷。而小孩子又很容易出汗,也喜欢蹬被子,守夜的乳母和宫女睡在脚踏上,本来就要裹被子,因此,她们并没有什么感觉,半夜醒过来就算是发现两个孩子将被子踢掉了,也没有注意那点窗户缝,只是盖上被子再说。 如此一来,第二天一早的时候,皇次子徒景瑞和顾衡就开始发起热来,只急得皇后和杜氏快要哭出来。 顾皇后也是雷厉风行之人,在发现窗户后面居然有一个浅浅的脚印之后,就知道这事是有人暗中作祟,一边请了擅长小儿科的太医给两个孩子看诊,一边就开始命人追查。 而等到徒明晟听说了这事赶过来之后,顾皇后就开始垂泪哭诉,将自己的软弱都表现了出来。 顾皇后没有说出之前宫中的流言,毕竟,那指向性实在是太明显了,而顾皇后,一向避免自己在徒明晟面前直接说其他妃嫔的坏话。 尤其前两年出孝之后,宫里头又开了大选,又有好些个新人进了宫,只是这些新人进宫不久,并不会得到越级擢升,因此,新人里头,即便是前段时日刚生下了皇三子徒景晨的,也不过就是封了安嫔。妃位之中,慧妃一家独大,又有几个勋贵出身的妃嫔隐约以慧妃为主,若是直指慧妃,只怕后宫又要起波澜,徒明晟事后难免觉得她这个皇后多事。 其实也是因为两个孩子虽说发热,但是并不算严重,皇后才能这般,真要是孩子病得离开,皇后只怕能直接拔剑杀上门去。别以为顾皇后是什么名门淑女,只要是涉及到自己的孩子,谁还不是个泼妇呢! 顾衡断断续续发热了三四天,期间还有些咳嗽,吃了好几天的苦药才算是勉强恢复了正常,只剩下些微的咳嗽,完全可以出宫自个回家调理了。 对于岳母和小舅子,徒明晟还是有些歉疚的,原本不过就是让岳母带着小舅子过来陪皇后一两天,哪知道人家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出了这事,亏得小舅子也没事,要不然的话,这一次的事情却是没个善了了。 徒明晟不是什么傻瓜,但是皇宫里头的事情,很多时候,真的不能黑白分明。 像是这次的事情,徒明晟理所当然怀疑上了慧妃,但是慧妃撇得干干净净,这边前脚刚有了怀疑对象,后脚那个宫人就不小心掉到了井里淹死了,可以说是死无对证。最重要的是,徒明晟登基这几年,文官的确还算是老实,但是勋贵那边,许多还掌握着兵权,即便是对他们有所不满,也得缓缓图之。 徒明晟很是干脆利索地将宫权从慧妃手里收了回来,还给了皇后,表示皇后如今身体已经打好了,六宫事务本该是皇后的分内之事。按理说遇到这种事情,作为协理后宫的妃嫔,也该得到一点赏赐,但是徒明晟就像是将这事忘了一般,慧妃顿时明白,这是对自己的警告,当下就消停了许多。 也是因为徒景瑞并没有真正出事,徒明晟这才对慧妃轻拿轻放。但是对下面的宫人,徒明晟可就没有这么宽容了。 当日值夜的宫人都被送入了慎刑司受罚,而徒景瑞的乳母和身边伺候的宫女也都被一块打发了出去,横竖徒景瑞其实已经断奶了,也不需要乳母了! 皇后对此也没什么想法,想要用人,宫里头多得是,不知道多少人恨不得将心掏出来对她这个皇后,对皇次子效忠呢,而对主子不上心的,有什么好用的!徒景瑞如今还小,身边的人换掉也就是一时不习惯,何况,顾皇后对这个儿子一向上心,她前些日子专心调理身体,其实徒景瑞多半还是在她身边长大的,跟皇后很亲密,身边换了其他人,本来也没太多要紧的。 皇后所在的长春宫悄无声息地换了一回血,宫里面渐渐就安静了下来,而宫外的顾家,杜氏却是心有余悸。 事实上,从徒明晟做了皇帝之后,顾家就变得低调起来。顾家根本不愿意在自家身上沾上外戚的光环。自家都是清清白白科举正途上来的,干什么要惹上裙带关系。尤其,一旦跟皇帝扯上了裙带关系,那么许多事情就变得不可避免了。 别的不说,作为承恩公,皇后的母族,皇次子的外家,若是将来皇次子不能做太子,不能登上皇位,皇后的地位要受到影响,顾家也要受到影响。 顾巍如今是真的很后悔,早知道当年干脆不选徒明晟,选个年纪更小一点的,女大三,抱金砖嘛,那样的话,先帝未必会挑女儿的丈夫,毕竟,那时候先帝身体已经不好了,国赖长君,太年轻的皇帝是压不住场子的,肯定还会尽量从年纪大一些的皇子里面挑。 只是如今后悔也晚了,顾家能做的就是尽量低调,淡化陈恩公这个标签。顾巍如今就是领了几个虚衔,平常连上朝都不去。顾衡这一代人,除了顾憬在先帝的时候就进学考上了举人,之后恩科的时候顺势考了个进士,如今就在翰林院混了个闲职之外,这一辈的其他人顶多也就是考个秀才,是不打算在科举上头耗着了! 顾家的下一代注定要沉寂,等到第三代,承恩公的爵位也淡化了,顾家便能够继续科举晋身。 只是,许多事情不是顾家不想掺和就不行的,别的不说,皇后跟皇次子那里就撇不开关系。 以前的时候,杜氏对于丈夫的决定还有些不理解,但是因为外孙的缘故,让小儿子跟着遭了秧,杜氏顿时就有些踌躇起来。 ※※※※※※※※※※※※※※※※※※※※ 作为宴会的主角,顾衡的作用就是在大家感兴趣的时候,被奶娘抱出去转一圈,主要还是抓周,他是立志要做富贵闲人的,因此呢,抓了一个小元宝也就停了手。其他人对此也是不以为意,小孩子本来就喜欢闪亮的东西,顾衡又是家里的小儿子,大家对他也没有超出常人的期待。很多人还觉得顾家这是故意的。毕竟,家里出了个皇后,皇后最近似乎还有了身孕,顾家有意再退一步。毕竟,以顾家的实力,完全没必要做什么实权的外戚,不如先退上几年,等等再说。反正以顾家的底蕴,就算是两代无人出仕,但是一个爵位就能荫蔽三代,之后去了外戚的光环,再出仕也不迟。 因此,对顾衡的选择,没人会说什么风凉话,比如说什么书香世家出了个喜欢铜臭的之类的,反而交口称赞,各种吉祥话一套一套的。然后,他就听到了几个依稀听说过的词汇。什么西宁王爷,北静王爷,什么荣国公,宁国公,理国公之类的,然后,顾衡就懵了。 顾衡大学的时候,自然不可能一开始就选定互联网创业的,他大学的时候学费申请了助学贷款,但是生活费还是得自己来的,因此呢,他自然还得干兼职。家教什么的或许十年前还比较流行,但是互联网时代,线上家教一大堆,顾衡在里头竞争力并不算高。 顾衡就选择了网上的兼职,有一段时间就是给一家汉服品牌网店做网络推广。那一家汉服品牌一段时间推出了红楼系列,他这个做推广的因此恶补了一阵子87版的红楼,为了防止打的广告被禁,还专门在相应的帖子里头跟了一阵子帖,因此,对于红楼里面的剧情还是有些了解的。 结合这些相对有些特殊的爵位,尤其是那几个异姓王爷的王号,还有相应的姓氏,顾衡得到了一个让他觉得有些懵逼的答案,他是穿越到红楼里面了。 问题是,红楼里面根本没出现过顾家人啊,甚至连姓顾的都没听说过。倒是听说过一个所谓的坏了事的义忠亲王,听帖子里头的意思,那位应该是废太子。所以,难不成,自个那个还没出世的外甥就是废太子? 太子都废了,太子的母家肯定是要倒霉的吧! 这般一想,顾衡整个人都不好了!抱着他的奶娘看六少爷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还以为他困了,当下便抱着顾衡告退了。 顾衡的小脑袋显然支撑不住太多的思考,很快,他真的开始昏昏欲睡起来。等到醒过来的时候,他琢磨了一下,似乎没听说如今有太子,一个太子总不见得年纪轻轻的就被废了,怎么着也得等到三十岁之后吧,也就是说,自己起码还有三十多年的好日子过,因此,还是抓紧时间享受生活吧,不能跟上辈子一样,辛苦奋斗了三十年,最后自个都没享受到几天就完蛋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顾衡虽说不至于破罐破摔,却也不再杞人忧天,就算是担心也没用,他还是个小宝宝呢!就算是顾家这样的书香人家,也得等到孩子说话说得勉强算是顺溜了,才会给孩子启蒙。 何况,按照顾家的规划,顾衡这一代,有一两个做官,而且只能是做一些清贵的闲职,或者是在外面做地方官也就行了,其他的呢,有个举人甚至是秀才的功名也够了,太出息了,不光是叫自家为难,也要叫上面为难。毕竟,真要是家里孩子出息,又是承恩公府,还是世代书香,到时候,得跟什么人家结亲呢?家里姻亲太强,顾家岂不是更惹眼了?所以,顾家虽说不会放纵子孙做纨绔,但是平庸一些不是什么坏事。 而杜氏呢,想得也长远,小儿子吃亏就吃亏在生得太晚,又势必不能在科举上头有什么出路,但是如果将来顶多就是考个举人什么的,能有什么好亲事,等到他们走了之后,兄弟分家了,也分不到太多的家产。就算是自家女儿将来有幸做了太后,可以荫蔽自己的兄弟,小儿子都没跟长姐接触过一天,到时候只怕也捞不到什么好处,所以,她得给儿子安排起来。 杜氏娘家同样是书香人家,杜家网上追溯,可以追溯到京兆杜氏,虽说中途曾经没落过,但是呢,一直以来,依旧坚持着耕读传家的传统。杜氏自身呢,在闺中的时候也算是才女,等到嫁人之后,渐渐的,这些也就不再外露了,反而专心相夫教子,算是京中有名的贤妻良母。 杜氏琢磨着小儿子不能在科举上有什么出路,那么,让他学点琴棋书画,还有其他的一些杂学,顾家再推动一下,日后做个名士也算是不错的。 因此呢,其他人启蒙的时候,读的都是什么三字经啊,千字文之类的,而到了杜氏这边呢,杜氏呢,就是给小儿子专门制定了一些小号的乐器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教他一些简单的诗词,培养他对于韵律的敏感。 顾衡上辈子的时候呢,并不偏科,之所以选择理科呢,也是因为理科好就业,文科什么的,就业面有点窄,这并不代表他在文科上头就没什么天赋,别的不说,他那时候无论是语文还是英语,分数都不低。 顾衡也搞不清楚这年头的小孩子应该学什么,不过后世的牛娃,似乎小时候也是学这些,这难免叫顾衡觉得有些郁闷,但是呢,他性子里头其实颇有些要强,会了的东西他不可能去装傻! 如此一来,在杜氏眼里,就发现这个小儿子颇有天赋了。别的不说,他在音律上头,很容易就能找准调子,抓住节奏。弹琴什么的虽说因为硬件不足,弹不出什么调子来,但是拨弄琴弦,很容易就能弹出相应的调子来,敲击钟鼓什么的,更是节奏不会乱。甚至,他审美也很不错,杜氏拿了书画什么的给小儿子看,他在精品上头停留的时间都会更长一些。小儿子甚至已经开始学着自己搭配衣服和佩饰,颜色搭配都没什么问题,这让杜氏对于自己的培养计划有了更多的信心。 顾衡对此还是很有兴趣的,这对他来说,就是上辈子小孩子需要上的各种兴趣班了!他上辈子的时候,挣点钱上的都是各种补习班,提高班,而不会是培训班,因为不管是什么才艺培训,都是花钱的大头,就算是不算学费,其他的也都不是什么小数目,乐器要花钱,画笔还有配套的颜料还有纸也是钱,学跳舞什么的,你得买相应的衣服,总之,上辈子的顾衡完全没有接触这些的资格。如今这辈子的母亲手把手教自己学才艺,不学白不学啊!何况,按照那个时空旅行者的意思,自己之后还是要不断穿越下去的,既然如此,艺多不压身,现在多学了,以后就能少花点时间了。他不是那种正常的小朋友,注意力集中的时间不长,他是程序猿出身,专注是基本的要求,自然很能静得下心。 顾大老爷知道杜氏的想法之后呢,又给顾衡增加了一门课程,那就是给顾衡讲一些历史故事。这也是顾家这么多年来屹立不倒的根本。顾家嫡系每一代人,不管你在科举或者是别的上头有没有天赋,读史是基本要求。顾家祖上好些人在翰林院待过,看过起居注,这些都被顾家人偷偷默写下来,成为了家族的传承。家族寻常的弟子,只需要看几本主流的史书,而那等优秀的弟子,几乎要读一辈子的史书,便是前朝的起居注,也在他们的阅读之列。 通过读史,顾家才能一直找准自己的定位,不至于被冲昏了头脑,掺和到不该掺和的事情里头去。 如今顾家的地位非常微妙,皇后有孕,但是呢,就算这一胎是个儿子,也不能算是嫡长子了。徒明晟一开始的时候,只有一个王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那时候,他就是皇家的一个背景板,上面也没个生母为他操心,尤其是,他捡漏一般娶了顾家女,几乎是那一批皇子之中,家世除了太子妃之外最高的一个了,因此,也没人会想着给他再添个侧室什么的。但是那几年呢,因为王妃年纪也不算大,顾家这么多年来,早就有了传统,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媳妇,最好都要等到二十前后再生育,如此子嗣不容易夭折。 皇后出嫁的时候才十六岁,因此,前几年的时候,都是在借助于食疗之类的手段暂且避孕。结果等到徒明晟被册封了太子,很快就赐下了太子良娣,太子良媛,她们就等着争宠呢,横竖皇家名义上要讲规矩,实际上是最不讲规矩的人家,寻常人家,主母尚未有孕,妾室都得服用避子汤,但是呢,徒明晟那时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帝王了,谁让上头的皇子都折了,下面的皇子年纪还不够,而先帝呢,因为之前的打击,身体也垮了下来,因此,大家都想给太子生下长子,好占据先机。 因此,等到徒明晟登基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一子一女,分别是太子良娣与太子良媛所生,如今这两位一个是慧妃,一个是婉嫔。 徒明晟登基数年,虽说皇家守孝,往往是以日代月,但是呢,徒明晟很是好名声,他当年做皇子的时候,并不出挑,所以呢,对名声很看重,因此,即便这几年一直照旧召幸妃嫔,但是却并无任何妃嫔有孕,也就是登基过了三年,才传出了皇后有孕的消息。 而皇后有孕之后,顾家作为皇后娘家,顿时就被迫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第 5 章(大修) 杜氏也是书香人家出身,年少的时候也是闺中的才女,只是,这个年代,女孩子本来就不可能受到平等的教育,对她们来说,琴棋书画就如同华服上的刺绣一般,就是点缀,真正重要的是掌家理事,家世差一点的,最好要有女红方面的才能,这算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杜家据说乃是当年京兆杜氏分出来的一支,但是家中的女子接受的依旧是比较传统的教育,女孩子学一些相夫教子的功课就可以,诗书之类的就是锦上添花。说白了,女孩子的婚姻,主要是拼爹,本身的素质固然也要看,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很多人想象中那么重要。 杜氏算是京中有名的贤妻良母,其实更多的还是夸赞顾巍的,顾巍这么多年下来,除了杜氏之外,家里也不过就是一个姨娘,这还是杜氏当年的陪嫁,一直到杜氏生下了次子顾慎,那个姨娘才得以怀孕生下了大房唯一的一个庶女,也因为生育有功,被提为姨娘。顾巍并非好色之人,在这方面他一直节制有度,尤其从受封承恩公之后,顾巍就开始摆出一副沉迷于谈玄论道的架势,日常往来的都是玄门道家的高人,有的时候就穿着道袍出现在公共场合。 顾巍真正看重的就是顾家的传承,当日皇后有孕,顾巍就有些忧虑。他其实更希望自个的女儿无子,或者是生下来的是个公主,那么顾家才会进可攻退可守。而对于皇后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从前朝开始,并无因为无子被废的皇后,皇后在礼法上就是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任谁做了皇帝,明面上都得对嫡母恭恭敬敬。如此,皇后也不需要将自己摆到与皇帝对立的立场上,她只需要顺着皇帝的意思就可以,而不是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站到皇帝的对立面。 顾巍考虑的是利益,却没有想过,一个女人,若是无子,会承受多大的压力。谁能够保证皇帝一直心意不变。万一他将来有了新宠,不愿意新宠将来位于皇后之下呢?所以,在杜氏看来,皇后不光应该要有亲生的儿子,最好还要多生几个为好。 就像是唐朝时候的长孙皇后,她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前面两个都废掉了,最后皇位还是落在了嫡出的李治身上。而在李渊当政的时候,真正具备争夺皇位实力和名分的,也就是窦皇后所出的三个嫡子,李世民干掉了老大和老三,即便还有其他兄弟,那么,也是轮不到他们的(当然,这也是因为李世民手里有枪杆子,又战功卓著,就算是李渊有想法,也只能憋着)。这就是礼法的威力。有嫡子在的情况下,皇后又没有失德之处,那么,储君就得优先从嫡子里面挑。 可惜的是,从长孙皇后之后,即便是皇后有子,一般也就是一个独苗,而嫡子能够继承皇位的几率也变得越来越小。 夫妻两个在关于女儿的事情上并不是一条心,但是这一次,杜氏是真的感受到了危险。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顾衡是杜氏的老来子,比上头的顾慎小了近十岁,比顾憬更是小了有十七八岁,事实上,若不是顾憬成婚稍微晚一点,顾衡应该跟自个的侄子差不多大,就像是他跟徒景瑞年纪只相差了两个月一样。 顾衡从皇宫里头回来,就有些蔫蔫的,杜氏对此心疼不已,要知道,这个小儿子一向是个活泼的性子,哪有这般无精打采的时候,杜氏对于外孙固然也疼爱,但是真要是说起来,还是更疼自己的小儿子。小儿子这次遭了池鱼之殃,杜氏对皇宫自然产生了忌讳。 同样的,杜氏对于女儿的处境也担忧起来。皇次子如今还小,就遭了针对,等到皇次子再大一些,到了该立储的时候,又该如何呢? 杜氏每每想到,都是一阵心惊肉跳。先帝诸子当年死的死,贬的贬,即便是当今登基,大赦天下,顺便他那几个兄弟也得了赦免,但是,被逐出宗室的,顶多也就是回归宗室,却不可能再有爵位了。而被贬为庶人的,最多也不过就是给个类似于镇国将军之类的爵位,想要封个国公都是不能,毕竟,他们当年涉嫌谋逆,若非是先帝的亲儿子,当今的亲兄弟,压根不可能得到赦免。要知道,当年卷入此事的那些文武官员,最好的下场也是抄家流放。 当今看着对皇后情深义重,但并没有影响他宠爱其他的美人,像是这次的事情,明明跟慧妃有关,但是不管是出于对勋贵的安抚,还是对皇长子的看重,当今根本就是轻轻放过,罚酒一杯,下不为例!慧妃虽说被警告了这么一次,但是这一次没有实质意义上的惩罚,那么下一次的时候,她就很可能再次铤而走险。 想到自家外孙将来因为夺嫡的事情引发一片腥风血雨,杜氏就有些辗转反侧,她询问丈夫的意见,结果丈夫的意思却非常冷酷,那就是顾家不能掺和皇后与皇次子的事情,如此最多也就是丢掉承恩公这个爵位,问题是,这个爵位对于顾家来说,不仅算不得什么恩典,反而是桎梏。顶着这个爵位,顾家就不能继续通过科举,对朝堂产生相应的影响,好好的机会,只能留给原籍的旁支族人还有家中的姻亲。许多官职根本不能插手,否则的话,就要被人说成是裙带关系,加以攻讦。 杜氏听到这里,神情就有些发苦:“老爷,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之前带着恒儿进宫的时候,娘娘就提了一嘴,说是恒儿跟皇次子一般大小,到时候叫恒儿给皇次子做个伴读,我想着,恒儿生得晚,将来也不好参加科举,家里的荫封名额也未必能落到恒儿身上。而做个伴读,能在圣人那里露个脸,又有娘娘关照,在宫里不会吃什么亏,因此便答应了下来!” 顾巍听了,眉头几乎都要竖起来,他很想骂一声“妇人之见”,但是想想徒家皇帝的流氓习性,便知道,这未必就是女儿的主意,只怕是圣上的想法,顿时就叹了口气。 朝中的情况复杂,一开始圣上登基的时候,顾巍跟顾家的姻亲故旧联手,顺利稳固了朝堂,但是这也让圣上产生了某种忌惮之心,因此,等到顾巍退下来之后,圣上就开始扶持其他派系的文官清流,因此,如今朝堂上面,文官清流一派做主的,已经不是顾巍这一派的人了,圣上当初跟着先帝,学得最溜的就是平衡朝堂的本事,不管是哪一派,都不能一家独大,如今新扶持起来的一派显然胃口不小,圣上又想着拉顾家这一派跟对方对上。偏偏顾巍不吭声,顾家的姻亲故旧,也觉得圣上过河拆桥,不大地道,因此,在朝堂上也比较沉默。正好家里小儿子跟皇次子年纪一般大小,圣上干脆就拿了个伴读的名额,企图在顾家身上打上更重的外戚烙印。 顾衡摸着自己胖嘟嘟的小肚子,听着杜氏跟顾巍说话,脑子里头有些稀里糊涂的。 小孩子的脑容量很小,发育还没有成熟,容纳不下太多的信息,顾衡上辈子的记忆也比较模糊,就只是大概的印象而已,但是,借着上辈子的那点阅历,顾衡还是很难理解杜氏与顾巍的话。这跟他的专业相差实在是太远了。顾衡所在的那个小县城,学校里面一向就是搞应试教育,初中的时候,政史地生之类的一度只是会考项目,并不列入中考,因此,除了会考之前突击背诵了一番之后,其他时候,这几门课的老师也总是“生病”,然后换成语文,英语,数学,物理等老师堂而皇之地占堂。 何况教科书里头很少会写什么血淋淋的宫廷政变,皇位交替,甚至,历史书上除了少数几个所出的年代特殊,还有过一些重要事迹,扮演了重要角色的皇帝之外,其他的皇帝在那里根本不配有姓名。 到了高中更是高二就分了文理班,顾衡选择了理科之后,距离这些就更加遥远了。他上辈子上学的时候忙于各种兼职赚钱,工作的时候,享受的多半是996的“福报”,偶尔还有007,哪有时间看一度流行过的各种宫斗剧,因此,在他从杜氏和顾巍的话里面听出了一些血腥味之后,顿时就有些懵逼。 不是说自己会生在大富大贵之家的呢?怎么自个还没真切体会到这样的富贵生活,自己就要面临某种危险了? 这般一想,顾衡更是想要将那位时空旅行者前辈揪出来了,我根本不是自愿穿越的,你凭什么强买强卖啊! 顾衡就算是读过的史书很少,历史类的知识简直可以说是浅薄无比,但是总能够想象得出来,皇权更迭伴随着的各种残酷,这般一想,顾衡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顾衡前脚想着是不是要恶补一下历史知识,后脚顾家就给他安排上了。 ※※※※※※※※※※※※※※※※※※※※ 很多时候,光是教人怎么做是不行的,关键是要告诉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此如今顾家正在集体学习历朝历代关于外戚的历史。老实说,这一点真的有点让人头疼。 比较古老的时候,比如说春秋战国,那个时候呢,外戚什么的,其实不好说,因为各国国主的妻妾多半都是其他国家的王女宗女,那时候流行陪媵制度,一国王女出嫁,会有同宗的宗女作为媵妾陪嫁。王后出了问题,陪嫁的媵妾会递补上来。所谓的外戚就是敌国,饶是如此,像是秦国因为几代大王的王后或者是太后是楚国出身,当时秦国朝堂上头,楚国的公子就有不少占据高位的。以至于秦始皇一统六国的时候,为了保护自己的故国,以昌平君为首的楚国贵族直接反叛,造成了秦国在军事上头的失利,可谓损失惨重。 等到汉朝的时候,外戚几乎是最强盛的时候,汉朝的皇帝习惯于任用外戚,他们很多时候觉得外戚更好用,这也是主流的观念所认可的。因此,他们想要越级提拔某个人的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收了那个人家里的姐妹或者是女儿。 但是呢,这在皇帝比较强势的时候,自然是没问题,强如卫霍,照旧得老老实实给武帝开疆拓土。霍光那般权倾朝野,但是最终也只能落得一个身死族灭的下场。但是,再往后,外戚就是祸害了,先是王莽篡汉,之后到了东汉,因为中后期皇帝换得太勤快,以至于如粱冀这样的,都敢直接毒死皇帝,重新换一个听话的了! 等到了隋唐的时候,外戚依旧是一支比较强大的政治势力,长孙无忌连皇子都敢坑,等到唐玄宗的时候,杨家更是因为杨贵妃的缘故,鸡犬升天,几乎是权倾朝野。以至于到了晚唐的时候,为了防止外戚篡权,一度连皇后都不立了。 至于有宋一朝,外戚听起来没什么威风,但是,垂帘听政的太后却很是不少,一个个都是极为强势精彩的人物。 但是呢,作为外戚,真的能够落得什么好下场的并不多。吕家当年那般功劳,因为吕后去世,开国功臣还有那些被打压的宗室反弹,吕家直接完蛋,至于之后的薄家,窦家,再往后什么卫家,霍家之类的,最终结果也并不美妙。便是那位粱冀大将军,也是被后来的皇帝干掉的。 总之,将史书上有明确记载的外戚罗列一遍之后,你会发现,作为外戚,能够善始善终的真的不多。 以前的时候,顾衡对于历史什么的兴趣不大,毕竟,那个时候,一切为了考试服务,他所在的小县城,说是要提倡素质教育,但其实就是通过减负之类的手段,将学校应该承担的部分转嫁到校外,至于校外如何,学校是不多管的。因此,顾衡还真不知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毕竟,似乎电视剧里头的皇亲国戚都是过得非常滋润的。所以,顾衡理所当然对于这些事情丝毫没有理解。 如今,杜氏按照顾大老爷的吩咐,将挑选出来的关于外戚的一些史实编成一个个小故事讲给顾衡听,只听得顾衡毛骨悚然。麻蛋,这也风险太大了吧! 顾家呢,在经过这一番加强教育之后,愈发低调起来。原本待在翰林院修书的顾慬,也就是顾衡的大哥,已经准备去国子监了,要不是外面没什么清贵的缺,顾慬恨不得直接外放,远离朝堂的漩涡。至于顾家的老二,也就是顾三老爷的长子顾愔,原本还打算回原籍参加乡试的,如今也不参加了,干脆以游学的名义去了江南的白鹤书院,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 顾二老爷家的顾三少爷顾怋呢,原本因为是二老爷膝下唯一的儿子,一直以来对他就比较放纵,他虽说不是什么纨绔,却也是胸无大志的人物,读书一向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之前也不过就是勉强混了个童生,估计就这个童生还是原籍那边的主考看了顾家的面子给的,名次也是吊车尾的那种。 顾家有了个承恩公的爵位之后,顾怋就更加放飞自我了,他不喜欢读书,倒是喜欢算账,整日里弄了把算盘拨弄,俨然想要给家里做账房的架势。 顾二老爷对他也没什么办法,或者说,顾家如今本来也不需要多出挑的子孙,真要是太出挑,却只能待在家里,也是一个悲剧。只要不是那种堕落到自暴自弃,胡作非为的,顾家不差多养一个闲人。 因此,顾怋虽说眼看着不乐意继续读书了,顾二老爷只是承诺他,回头考个秀才出来,回头娶妻也好有个名头,那么,不管以后他做什么,自己都不管了。 至于老四顾慎,如今也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呢,大家对他同样也没什么要求。以前的时候,顾慎是大房最小的一个,平时颇为得宠,小时候的时候,更是如今的皇后亲自带着启蒙的,在皇后那里颇有些不同,这才是杜氏觉得小儿子注定要吃亏的缘故。 老五顾悦是顾三老爷的嫡次子,不过他是继室子,顾三老爷的原配夫人在顾愔五岁的时候就因病过世了,后来,顾三老爷就续了弦,如今的顾三太太刘氏原本也是个苦命人,她也算是官家小姐,但是呢,运气却很糟糕,接连守了祖父母的孝之后,还没来得及议亲,连父亲也一病去了,等到孝期结束,她已经二十多岁了,这个年纪哪里还能找到什么年岁相当的,最后在一众求亲的人选中选中了顾三老爷。刘氏是个贤惠的,作为继母,对顾愔也算是照顾,当然,她其实也管不了多少顾愔的事情。大家族的规矩,男孩子大一些之后,就会在前院长大,免得长于妇人之手。至于前头原配留下来的姑娘还有后院的小妾庶女,也一向公正,并无刻意为难之处,因此,尽管她相貌只能说是清秀,并不是特别符合顾三老爷的审美,但是二人还是一直互相敬重,并无什么争执。 顾悦如今也就是个刚启蒙的孩子,顾三老爷自个是个闲散的性子,对于自家儿子要求也不高,所以,他日子过得也轻松自在。 至于顾家的女儿,前面几个都出嫁了,剩下的呢,有跟皇帝做连襟的机会,许多人还是很乐意的,哪怕是庶女,对方也不在意。可惜的是,顾家显然没有利用女儿联姻实权人家的心思,反而准备将女儿嫁到一些书香故交人家,哪怕远嫁,顾家也认了。 顾家一家子都表现得非常低调,皇帝对此也非常满意。毕竟,他登基的时候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登基之前也经历过先帝手把手的帝王教育,因此呢,他还真是不愿意被外戚掣肘。 好在顾家非常识趣,在他登基的头一年帮着稳定了朝堂之后,便老老实实退居二线,在朝堂上头几乎就没了任何存在感,这般的顾家,徒明晟自然是放心的。 做皇子的,那是天生的政治生物。以前的时候,徒明晟表现得与世无争,一副老老实实做个富贵闲王的架势。那是因为他有自知之明,比起上面的那些兄长,他起步太晚了,也没得力的母族,妻族呢,是个不喜欢沾染麻烦的,在钱财或者是其他上面补贴一番那是没问题的,但是指望着妻族为他冲锋陷阵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不得不说,最后他能脱颖而出做太子,也跟妻族有关,毕竟,先帝那时候身体不好了,要是换个背后没什么帮衬的皇子上位,只怕就要被架空了。而顾家呢,一向知进退懂分寸,在文臣之中又很有影响力,有顾家从中转圜,起码文臣方面,不会有什么问题。至于武将嘛,先帝同样给徒明晟留了后手,起码几位国公作为先帝的嫡系,是不会拖后腿的。 徒明晟一开始的时候,还担心顾家有什么想法,但是瞧着顾家几乎已经不吭声了,又觉得有些歉疚起来,他不好多赏赐岳家,毕竟,顾家传家多年,不缺什么财富,所以呢,徒明晟表现得对皇后愈发信重恩爱。 像是皇后有孕,到了后期的时候,徒明晟甚至直接下旨,允许杜氏这位岳母进宫陪伴。 杜氏对于女儿自然是非常精心的,若是女儿是嫁给了寻常人家,那么做亲妈的自然恨不得什么都包办了。问题是在宫里面,一切都有规矩。因此呢,许多事情,还真是没有她插手的余地。因此呢,她能做的,就是陪着女儿说话散步,让女儿宽心。因此,即便想着以后让女儿照看小儿子两三分,也没说得出口。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女儿虽说是皇后,但是别说是宫里头了,就算是外头,大家夫人面对内宅的事情,也不能真的随心所欲。因此,起码在这个阶段,还是不要给女儿添麻烦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尤其,她盘算着,小儿子只比女儿的这个孩子大不到一岁,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给这个八成是皇子的孩子做个玩伴呢!经常在皇后面前晃一圈,自然也就被惦记上了。 杜氏觉得来日方长,但是呢,天不从人愿,知道几十年后,杜氏依旧记得当日那满目的血光。 第 6 章(大修) 顾家能够传承数百年,从最初的一个小地主,到如今的书香世家,在荆湘之地有着强大的影响力,就是源于先祖立下的一个家训,那就是顾家子孙可以不学什么四书五经,但是必须要读史。 从顾家那位先祖开始,顾家就一直在搜集诸多的史书。这年头,史书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历朝历代,非那等大儒重臣,都没有机会参与修史。当然,那些文人私底下在自个的笔记里面记载的野史不算。 顾家那位先祖从小就是神童,一路上又有诸多贵人相助,寒门出身,未及弱冠就考中了进士,得了当时的座师将爱女下嫁,之后在翰林院一直待了十年,因为他口风紧,在朝中也无结党营私之事,那位先祖得以为当时的皇帝做起居注,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接触到了皇家收藏的大量史书。他如获至宝,花费了七八年的时间,将能够抄录的都抄录了下来,作为顾家的传家之物。 要知道,在外面的书店里头,各种与科举有关的书籍,那是多得是,但是你要是想要买点史书,呵呵,除了左传,其他的,要么是贵得让你吐血,要么根本就买不着。 某种意义上来说,史书里面记载的就是屠龙术,尽管历朝历代的史官都无师自通了孔子所说的春秋笔法,许多史书的记载其实未必可信,里面充满了史官自己的主观臆测,但是仔细对照一番,你就会发现,这里头总能够找出一部分真相的。 不到一定的层次,史书这东西你根本摸不着,民间那些寒门学子便是前朝的事情,知道的也就是民间不知道流传了几手的野史,唯有那些从多年之前流传下来的家族,才会想办法珍藏史书,而想要找到最全的史书,最终还是得到皇宫大内。 而皇宫里头,有这个资格接触史书的就是翰林院,翰林院要修书,许多史书就是资料,但是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也只能接触一部分,不可能是全部。 顾家两三代人里头总有能入翰林的,如此很是抄录了大量的史书,在顾家,旁支可以借阅一部分,并且还要付出另外誊抄一份的代价,而嫡系,却是从读书开始,就得穿插着看各类史书。 顾衡如今虚岁才三岁,就算是再揠苗助长,这个年纪也就是学着念一些朗朗上口的启蒙书籍,能背上几句,在大人看来,就是天才了。 顾衡的启蒙是杜氏负责的,如今也就是带着给他念三字经和千字文,小孩子也就是条件反射,能够记得一部分而已。至于识字什么的,在顾衡恢复前世记忆之前,也就是认识不到十个常用字,还属于那种图像式记忆,其实对于字的意思根本不了解。 如今摊上这样的事情,顾巍直接整理了一批历史故事出来,让杜氏平常的时候当做启蒙故事讲给顾衡听。 寻常的小孩听到这些故事,只怕觉得没什么意思,但是顾衡就是个裹着三岁小孩皮的成年人,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之前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他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他就是个小孩子,大多数时间都养在杜氏身边,交际范围也很窄,顾家没有他同龄的孩子,那些兄姐中最熟的就是二哥顾慎和二姐,二姐是庶出,不像是大姐作为顾氏嫡系的嫡长女,从小就有了正式的大名,还被记入了族谱中,二姐作为庶女,母亲也只能说是贱妾,并非良家出身,因此,直接就是顺着顾家三房女孩子的排行,唤作六娘。 杜氏并非六娘的生母,对这个庶女也就是正常对待,份例不会少,该有的教育也不会省,但是额外的关爱并没有多少。主要也是六娘的生母李氏上不得台面,她本来是杜氏的陪嫁丫鬟,后来被杜氏给了顾巍做通房,一开始的时候还算是老实恭顺,但是等到六娘出生之后,原本打算将六娘养在杜氏身边,毕竟,嫡母教养的庶女,将来也容易有个好前程。 但是李氏瞧着杜氏身边有顾慎,那时候大姑娘也到了即将议亲的年纪,疑心女儿到杜氏身边得不到多少的看顾,便过来求杜氏,表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一个骨肉,想要养在自己身边。 杜氏顿时有些腻烦,难不成她乐意养一个庶女不成,她自个的儿女还不够操心的呢!李氏目光短浅,杜氏也懒得提点,庶女的前程再好也就是那样了,养在生母身边,也不过就是将来的婚姻要下降一个档次,到时候找个寒门士子嫁了,也未必不行。如此,杜氏干脆顺水推舟,之后就很少额外多管六娘的事情。 六娘养在生母身边,李氏的确对这个唯一的骨肉宠爱不已,但是六娘却也明白自己庶女的身份,一向谨慎,很少多言多语,每日里到杜氏这边请安,也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她心中其实有数,顾衡这个弟弟年纪太小,她是指望不上的,反倒是大兄顾憬,或者说,大嫂对她的婚事有一些发言权。 人都是趋利的,六娘对顾衡这个幼弟就是保持着表面上的姐弟情,隔上一段时间,会送一点简单的针线,但是从顾憬的妻子姜氏进门之后,六娘就努力与她交好,保持着良好的姑嫂关系。 杜氏看在眼里,并不发表什么意见,六娘这个年纪,是到了为自己打算的时候了,她平常对自己这个嫡母也算恭敬,杜氏并不准备在婚事上为难她,横竖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陪上一副嫁妆嫁出去就是了。至于六娘的那点功利心,对于小女孩的那点小心思,杜氏还是很宽容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顾衡对六娘的印象可以说是很浅薄了,而顾慎呢,刚开始的时候,还三五不时地跑过来逗一逗弟弟,但是顾慎去年的时候,就被顾家送到江南白鹭书院读书去了。顾慎资质并不算上佳,起码比起顾憬来,是差了不少的。若是按部就班科考,大概三十多岁才有机会考上进士,还仅仅是有机会而已,并非一定。不过他学问还算扎实,顾家打算日后让他去祖籍那边的族学教书,若是顺利的话,回头顾家的家学就会交到顾慎手里,如今先让他在书院厮混几年,也好知道书院是怎么教学的。 如此,顾慎在顾衡记忆里也只剩下了一点模糊的印象,而二房和三房虽说没有跟大房分家,还是住在承恩公府里,但是其实各自都有自己的院子,平常的时候并不凑在一起,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在一块聚餐,顾衡对于另外两房的兄弟姐妹只怕都认不全,毕竟,大一点的很少进内院,小一点的一般也不会跟顾衡一个牙齿都没长全的小孩子一块玩。 这直接导致顾衡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不足,他能做的唯有耐心等候。 顾巍给杜氏挑出来的历史小故事都是关于历朝历代的外戚乃至皇位之争的,说是教导顾衡,实际上也是在提醒杜氏,叫杜氏哪怕是心疼女儿外孙,但是关键时候,她得记得,自己已经是顾家人,女儿是皇家的媳妇,不能为了皇家,将自家搭进去。 杜氏读的史书很少,如今一看,皇帝多薄情,后宫里面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外戚纵然得意一时,回头难免遭遇清算,掺和到皇位之争,更是鲜血淋漓,看得多了,不由心中烦闷。有的时候,给顾衡讲着讲着,就心情低落下来。她这个年纪,本来也差不多到了更年期了,如今摊上这样的事情,虽说因为修养的缘故,不至于随便发火,但是总是压抑着自身的情绪,难免有些没精神,还开始大把地掉头发,顾衡就住在杜氏这边的暖阁之中,瞧着杜氏的变化,简直要吓一跳。 杜氏自个也知道自己不对劲,顾家作为承恩公府,也是有太医定期上门请平安脉的,自然探出杜氏忧思过甚,郁结于心,只能劝杜氏宽心,另外又开了安神补心的方子,叫杜氏家常吃着。 太医回宫之后,便被召到了长春宫,每次顾家到了请平安脉的日子,顾皇后都要过问几句,这次也是一样,太医也不好隐瞒,将杜氏的事情说了,顾皇后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觉得是母亲忧虑自己在宫中的处境,一边感怀,一边又忙着赐下药材补品,叫原本陪嫁的宫人跟着去承恩公府报一声平安,表示自己在宫中其实一切都好,不必忧心。 杜氏的忧虑之中自然包含了多女儿的忧心,如今见女儿身处天下最大的是非之地,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只能打起精神,自己在的时候,自家丈夫就有了要放弃女儿的想法,若是自己不在了,谁还能劝得住老爷呢! 作为天生心肠要比男性柔软的女性,杜氏更希望的是能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是让皇后做太后,皇次子做下一任皇帝,顾家自然能够顺利传承下去。但是问题是,这得看当今圣上的良心,问题是,看过这么多的史书,做皇帝的,有良心这个东西吗? ※※※※※※※※※※※※※※※※※※※※ 杜氏自己就生了三子一女都非常顺利,顾大老爷五个儿女,只有一个庶女是顾大老爷的一个通房所出,那还是顾慎出生之后的事情了,却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生产居然这般凶险。 头一胎艰难其实是正常的事情,皇后这一胎也养得好,胎儿并不是特别大,按理说,生产并不会多困难,但是,依旧足足花了两天两夜,这个孩子才算是生下来了。 原本看着女儿精神还不错,哪知道这边才抱了外孙过来给女儿看一眼,女儿笑了笑之后突然咳嗽了两声,然后,就出现了大出血的症状。若是后世的医生见到这个症状的话,自然知道这十有八九是最凶险的羊水栓塞,几乎是十死无生。而在这个妇产科都是凭借经验的时代,这更是无法可想。尤其,皇后这样的症状,太医就算是进来了,也只敢隔着衣服扎针,而不敢进一步诊断,毕竟,男女有别,皇后可是皇帝的女人,日常请平安脉都是不会露出半点皮肉,要隔着帕子的。 皇后硬撑着过了当日的子时,才断了气,就为了不给儿子一个生而克母的名头。但实际上呢,外人要说嘴,还在乎这点时辰不成! 杜氏几乎要嚎啕大哭,原本跟着陪了两天两夜,就非常疲惫,不过就是一口气撑着而已,如今女儿居然大出血没了,杜氏当下就是撑不住,偏偏连泪水都有些流不下来,直接晕厥了过去。 皇后生产,皇帝就算是再恩爱,也不能耽误了早朝,孩子是上半夜生的,皇帝才看了两眼,说了一句赏没多久,就得到了皇后大出血的噩耗,皇帝当时就懵了。 要说徒明晟对皇后爱得死去活来,那绝对不至于,做皇帝的,难得有情种,但是呢,他对皇后是真的有感情,皇后出身高,又美貌动人,还有能力,有手腕,又不缺情趣,比起宫里头其他妃嫔,皇后各方面都很符合徒明晟的心意。因此,徒明晟听到皇后出事的消息,一时间简直是无法接受。 不管徒明晟如何跳着脚命令太医一定要救回皇后,最终皇后还是薨了。 皇后薨逝可不是小事,皇后乃是国母,这算是国事了!当然,皇后一死,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别的不说,如今hou宫之中那些妃嫔别看面子上非常悲痛,一个个都是泪水涟涟,但是一个个哭得都很漂亮,如同梨花带雨,而不是那种涕泗横流的哭法。她们一个个心里都有各种打算,比如说,皇后没了,六宫不可一日无主,那么,立继后应该没问题吧。皇后虽说出身硬,但是宫里的妃嫔中也有几个很是不差呢!慧妃还是皇长子的生母呢!至于刚出生的二皇子,若是亲娘还在,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没了亲娘庇护,深宫之中夭折一个孩子可不是什么少有的事情。 顾家是真伤心了,杜氏已经病倒了,她真恨不得死的是自己,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女子生产本来就是个鬼门关,谁能想到,女儿居然遇上这样的事情呢? 徒明晟才登基没几年,虽说这时候的规矩,登基之后就要开始准备修建皇陵,但是才几年的时间,皇陵地基还没打好呢,因此,皇后的灵柩也只能暂时停在皇陵边上的宝安殿之中。 皇后倒是移灵了,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没有生母,刚出生的二皇子在宫里头日子真的不好过。哪怕皇后生产之前,内务府就准备好了乳母还有相应的太监宫女,但是,没有皇后监督,皇帝又不够关心,这些太监宫女自然也从一开始的紧张变得敷衍了起来。 结果这日徒明晟想要去怀念一下亡妻,就听到了儿子的哭声,还有乳母和宫女不耐烦的呵斥,顿时暴怒起来。 别说这是中宫嫡子,就算是个宫人生下来的,那也是龙子凤孙,不是这些宫人能够怠慢的。 原本徒明晟是考虑着另外娶一个皇后,让他教养这个嫡子的,但是想到自个当年,生母早逝,养母有自个的孩子,对自己永远就是停留在口头上几句敷衍,浑然没有半点温暖。他当年开府之后,要不是岳家暗中帮衬,他那个王府连日常开支都有些捉襟见肘。毕竟,他没根没底的,养母只想着自个亲儿子,他虽说按照惯例,封了个郡王,却也就是个名头而已,也没个具体的职司,因此,只好拿最基本的俸禄。但是内务府一向捧高踩低,要不是顾家当时出于某种原因选了自己做女婿,只怕他根本就不可能有出头之日。 当然,顾家的想法,其实他也明白,顾家耕读传家数百年,能够一直传承下来就是因为顾家不掺和什么皇家的内务,他们是谁在上头做皇帝,就忠于谁。像是顾家当年前朝破灭的时候投降,那也是尽了臣节的。在大军兵临城下之后,最终前朝末帝同意了投降,而顾家呢,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完成了改朝换代时候的立场变化。 你可以说顾家有些滑头,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顾家这样的臣子,其实是皇帝愿意相信的。 顾家呢,作为前朝降臣里头近乎标杆一样的人物,虽说新朝建立之后也照旧科举入仕,但是,先帝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才有了玩笑一般说想要一个顾家女做儿媳妇的事情。顾家呢,自然不乐意选那几个明显不安分的皇子,最终选择了当时就是个背景板的徒明晟。 徒明晟能够转运,就是从他订了顾家这门亲开始,从此之后,他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养母还想着让他辅佐她的亲儿子,但是徒明晟已经有那个资本对此不理不睬了。 自己受过这样的委屈,现在发现,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心爱的妻子拼死留下来的孩子,居然受了更大的委屈,徒明晟简直痛彻心扉。想着自己若是再度立后,但是总不能不许继后生孩子,到时候,继后自然会打压元后嫡子,为自己的儿子铺路。这般一想,徒明晟顿时就对立后的事情没了想法。 徒明晟将所以伺候二皇子的宫人直接杖毙,算是在内宫给二皇子放出了一个不可怠慢的信号,然后就将二皇子带回了大明宫,决定亲自抚养。 这个决定自然有很多人反对,尤其是六宫的嫔妃,毕竟,她们就算是有了孩子,皇帝一个月都未必能见几次,而如今,皇帝居然想要亲自抚养嫡子,也就是说,这个孩子一直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作为父母,别以为什么父爱母爱都是无限的,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给这个孩子的多了,给其他孩子的就少了。皇帝将大多数精力都放到了嫡子身上,哪怕其他的孩子注定是要被忽视的。 哪怕如今宫里头就两个皇子,但是,皇帝如今正年轻,三年一次选秀,日后还要进新人,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皇子公主要出生呢,要是任由皇帝抚养二皇子,岂不是是给自己挖坑? 但是她们就算是再多的反对,归根结底,她们就是妾室而已,皇帝的小妾,那还是小妾,你听到几个讲规矩的人家小妾都能插嘴原配嫡子教养的? 这些嫔妃呢,都连着前朝,因此,前朝自然有人会为他们的利益发声。 皇帝如今正在气头上,还是疑神疑鬼的时候,因此,不管是谁说话,都被发作了一番,有几个甚至直接被扒了裤子在承天门外领了廷杖。最后,见徒明晟一意孤行,也没人再敢吭声了。 顾家,因为这一场变故,无论是顾大老爷,还是杜氏,都显出了老太,毕竟皇后是他们嫡亲的女儿,又还年轻,却因为生育之事没了。可谓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早知道皇后生育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宁可没有外孙的存在。毕竟,皇后就算是无子,日后新帝登基,还得尊奉嫡母做太后。但是,为了生个儿子将自个的命丢了,那么,就算是有了儿子又如何呢?民间有俗语,宁要讨饭的娘,不要当官的爹,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寻常人家为了三瓜俩枣的,尚且兄弟之间要闹得不可开交,何况是皇家。作为元后嫡子,二皇子天然就具备着更优先的继承序列,这自然会变成其他皇子乃至背后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等到徒明晟表示自己亲自抚养二皇子的时候,顾家这边长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是最好的选择了,起码在徒明晟眼皮子底下,没几个人敢做手脚。 对于二皇子来说,能够一直庇护他的,也就是徒明晟对先后的怀念和对他的父爱了。 但是这么一来,顾家就有些尴尬了。以前的时候,有个皇后在,顾家可以一直退,但是如今,皇后只留下了一个孩子,那么,顾家要是依旧退在后面,难免要被徒明晟觉得无情无义了。所以,顾家之前的打算虽说不至于要全盘推翻,但是呢,却也需要重新做打算。 顾大老爷看着摆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正在有些笨拙地安抚杜氏的小儿子,忽然叹了口气,露出了有些愧疚的神色。 第 7 章(大修)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顾衡就五岁了,再过一年,皇次子进入宫学读书,他就得跟着进宫了。 事实上,如今宫里头就开始盘算着皇次子的伴读问题,圣上如今儿子已经有了五个,还都活了下来,但是最疼爱的莫过于这个唯一的嫡子。皇后美貌动人,善解人意,又宽和大度,将内宫管理得井井有条,可谓是贤内助。尤其,顾皇后并不掺和朝政,也不会想要圣上提拔自个的亲人,顾家巴不得摆脱外戚的名头,回到原本的正轨上去!对于圣上来说,这样知情识趣又能干的皇后,简直完美! 而作为嫡子,天然就具备了比其他皇子更高的继承权,可以说,本朝开国以来,继位的都是嫡子,徒明晟被册封为太子之前,为了给他铺路,先帝就追封了那个他连名字模样都记不清楚的美人做了皇后,让徒明晟成为嫡子。 太宗皇帝是□□皇帝的原配发妻所出,即便那位原配在战乱中过世,□□皇帝又另外娶了名门淑女,也没能动摇太宗皇帝的位置。这也是因为那时候太宗皇帝已经跟着父亲上战场,有了足够的战功,那时候兵荒马乱之下,也没人觉得一个从小长于妇人之手,娇生惯养的孩子能够继承大业。 而先帝,也是太宗皇帝的嫡子,至于先太子,同样是先帝的嫡子,可以说,徒家是有嫡子情节的。如此一来,等次子入宫学之后,表现出他的优秀来,徒明晟就琢磨着可以搞个立储大典了。 志得意满之下,徒明晟想着自己登基这么多年来,居然一直没有好好出宫玩一趟,盘算了一下时间,这个时候秋高气爽,正该去山中围猎。 徒明晟本身就是个好享受的人,他不像是前面几个皇帝,都是上过战场的,对于物质要求并不高。徒明晟就是个俗人,当年还是皇子的时候,生母过世,养母就是面子情,他这个皇子也没什么面子,日子过得其实紧巴巴的,等到娶了顾皇后,顾家就算是一开始就是土地主,这么多代下来,又有多次联姻,真要说起来,对于衣食住行的讲究未必比皇家差。甚至,除了没那么花钱之外,在细节方面更加精细一些。 徒明晟的胃口也就这样被养刁了,他好面子,好享受,自从他登基之后,内帑的消耗比起前面几任皇帝可是大了很多。好在开国几十年,如今也是国泰民安,就算是边境有些战事,那也不会从内帑掏钱,内帑还算是充盈,供得起徒明晟和他那个越来越庞大的后宫数量。 但是如今,徒明晟就出现了想要额外折腾的现象,他觉得,皇宫自己呆腻了,得出去转悠一圈才行。 因此,徒明晟直接打着不忘祖风的旗号,表示大家一起去围猎吧,下面的臣子虽说有的觉得麻烦,但是如今朝廷不缺钱,皇帝登基这么多年来,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何况,猎场距离长安也不远,就算是带上全套的仪仗,一两天的时间也就到了,前朝那边就有行宫,这些年也一直在修缮维护,也不需要太多的支出,这么一想,除了户部象征性地反对了一下之外,大家其实都是乐意的。这其实就是这年代的公费旅游,大家在京城也待得腻烦了,出去就算是不打猎,游山玩水一下好的。要知道,猎场附近还有一些温泉汤池,朝中许多官员在那边都是有温泉庄子的,趁着这个机会去泡一泡,散一散心,难道不香吗? 徒明晟说了这个决定,下面的人就开始加急准备起来,而作为承恩公府,顾家自然也有随驾的资格。顾巍就算是不想去,也没什么合适的理由。 尤其,这次圣上出行,没有带别的嫔妃,反而带上了皇后和皇次子徒景瑞,当然,皇长子也带上了,徒景平已经入了宫学读书,他也没辜负了身上那一半出身勋贵的血统,从小就长得很是健壮,颇有一把子力气,他在经学上头不是很擅长,却很擅长拳脚弓箭,不过十岁的年纪,十次里头起码能射中七八次的箭靶,可以说是很难得了!要知道,如今战事稀少,勋贵人家的下一代在骑射上头都不怎么上心了,何况是皇家。 徒景平有这个能耐,圣上觉得长子喜欢武事也不是什么坏事,须知如今天下基本上太平,皇子也没有带兵打仗的机会,选择武事,就代表着自家长子应该不会硬要跟次子争夺储君的位置。 圣上的想法固然不差,却跟慧妃和慧妃所代表的那一部分勋贵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勋贵们一直坚持认为,这个天下是他们帮着老徒家打下来的,结果他们的爵位却不像是前朝那样世袭罔替,与国同休,而是降等承袭,若是子孙不成器,就算是国公,三五代之后,也就泯然众人了。 这谁干啊!当初大家脑袋挂在腰带上跟着老徒家造反,为的可不就是子子孙孙的富贵,但是才几代的时间,除了少数的顶层勋贵还保持着一定的影响力,开国之后,那些本来就只是封了伯,侯,甚至只是子爵,男爵这等爵位,甚至是那些杂号的将军一流的爵位,降了一两次,就差不多没了。他们这些底层的勋贵距离上层太远,别的不说,开国的时候,光是异姓王就封了四个,他们是半途加入的,本身就有着私兵,当时情况也不能容许□□皇帝将他们的私兵打散,因此,之后也就是借助于温水煮青蛙、掺沙子一样的手段,慢慢降低他们对于手下军队的掌控,只是几十年的时间下来,并没能真正洗去他们手里私兵身上的烙印。朝廷虽说想要借助于战争,削弱他们的实力,只是不能做得太明显,只要有仗打,就能有军功,以至于四个异姓王传了两三代,依旧没有降等。 至于八个国公,他们出身不一,如今其实已经出现了有些参差不齐的情况,但是并不明显。 不管怎么说,四王八公在军方的影响力巨大,互相之间虽说有利益上的纠葛,但是同样也有利益交换,在一些时候,他们就共同站在了同一个立场,让朝廷无法真正削弱他们这个群体。只是如今战事越来越少,朝廷除非是没办法,否则的话,他们更乐意提拔底层的将领,这自然给他们带来了危机感。 勋贵阶层中的一部分,就渴望出现一个站在勋贵这边的皇帝,就像是□□太宗时候一样,让他们可以继续赢得军功,继续繁荣下去,再不济,也要庇护着他们成功转型,从勋贵,转成将门世家或者是文官清流。后者虽说困难,但是实际上却是最稳妥的。 圣上如今并没有意识到勋贵居然有这样的心思,但是这并不会影响圣上使用帝王心术分化勋贵,皇次子进入宫学读书在即,正好可以从勋贵里头挑选几个出来给皇次子做伴读。 圣上的心思,下面的人知道得不多,圣上自个带上了皇后,随驾的人就算是觉得自己黄脸婆人老珠黄,也不能摆出一副宠妾灭妻的模样,不带媳妇,反而带小妾。 顾巍原本也没有太多的选择,干脆就将杜氏带上了,杜氏对自个的大儿媳妇姜氏不放心,毕竟,姜氏一贯对顾衡这个小叔子并不算亲近,因此,干脆将顾衡也带上了。 皇后带着皇次子,想着顾家的马车没有皇家的辇车舒服,干脆就召承恩公夫人和自个的幼弟去自己那边说话。 然后,皇后就说起了年后皇次子就会入学念书,关于伴读的考量。 “陛下跟我透了风声,瑞儿的伴读就从勋贵,宗室还有文臣中选,恒儿算是一个,另外还得再挑几个出来!”皇后看着徒景瑞和顾衡两人坐在一起,老老实实地玩着九连环和孔明锁,随口就跟杜氏说道。 “说了要选谁家的吗?”杜氏关心地问道。 皇后犹豫了一下,说道:“文臣那边,暂时没听说消息,陛下应该还没想好,宗室这边,大概是选一个王府的,再选一位公主府的,不需要那等强势的宗室,寻常一点就好!”圣上这一代,当年出众的兄弟都因为先太子父子的事情倒了霉,就算是后来赦免了一部分,但是他们也注定不可能再回到宗室中的上层,等到当今驾崩,他们也就是寻常宗室,不会享受多少特权!宗令齐王一贯不偏不倚,他当年也是跟着□□太宗出生入死过的,若非他只是□□的兄弟,说不定当年还真有一争之力。饶是如此,齐王这一脉也得以世袭罔替,又掌管宗人府,可谓是宗室之中的常青树。如此,齐王这一脉可以稳坐钓鱼台,不管是谁上位,他们都不会有多少影响。 只是齐王这一脉在宗室之中太强势,圣上就有意选出一个资格老的跟齐王打一打对台,免得宗室里头,大家都只知道宗令,忘了圣上这个大家长。 “那勋贵之中呢?”杜氏对于宗室的事情并不关心,之前几位皇帝都比较强势,宗室一直以来存在感也比较低,自家亲爹在位的时候,还能摸到点权柄,等到兄弟上位之后,就算是没什么猜忌,能做的事情也就变少了。尤其等到皇帝有了自个成年的儿子,为了安置这些皇子,叔叔们的权柄就得交出来。如此一来,宗室其实在朝堂之中影响力很小。 皇后抿嘴一笑,然后说出了一个叫一直在边上偷偷竖着耳朵听的顾衡耳熟的名字。 ※※※※※※※※※※※※※※※※※※※※ 顾大老爷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等到顾衡年纪到了,就送顾衡给二皇子做伴读,算是顾家站队了!但是这样一来,顾衡势必要被牵扯到夺嫡之中,成了还好,不成的话,那么,顾衡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想着这个才三岁的孩子将来势必要为家族牺牲,顾大老爷难免有些不忍。但是这年头,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家族的前途可比个人的性命荣辱要重要多了。所以,小儿子的事情,也只能如此了。 顾大老爷私底下跟杜氏说了自己的打算,杜氏不由又是大哭起来:“老爷,你这是要剜了我的心啊!早知如此,当日为何要生他呢!” 顾大老爷无可奈何地说道:“你若是只想保住小儿子,哪怕只怕一家子都得搭进去,事到如今,咱们其实也没有太多选择了!何况,二皇子未必会输!”这话说得他其实根本没底气,顾家代代读史,除了少数的时代,皇权算是平稳过度,但是呢,正常情况下,每一次的皇权交替,期间都是伴随着许多腥风血雨的。 顾衡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家族某种程度上当成了弃子。杜氏暗中又是哭了几次,但是在这个时代,她一个当家太太,也是管不了外面的事情的。 何况,杜氏也存了侥幸心理,当年若是皇后还在,她是真情愿让小六给二皇子做伴读。小六不能科举出仕,做伴读却是一条捷径。宫里头有皇后看着,他是二皇子的舅舅,不会吃什么亏,若是能在当今那里得个好印象,日后定然有个不错的前程。 如今皇后薨逝,当今还年轻,哪怕暂时说了不准备立新后,这也是迟早的事情。如此,二皇子在宫中都变成尴尬人了,再给他做伴读,就不是什么好差事,反而是一件麻烦事!最重要的是,杜氏心中有怨。做外婆的喜欢外孙,那是因为她喜欢自己的女儿,但是女儿因为生孩子死了,哪怕杜氏明白自己不应该迁怒,对二皇子却是依旧难以真的亲近起来。 杜氏的小心眼暂且不说,徒明晟对这个生而丧母的孩子却是父爱爆棚。 人类为了繁衍,进化出了许多特殊的能力,比如说,婴儿一般情况下,都会长得更具有父亲的特征,婴儿一般都会长得比较可爱,很容易引发别人的怜爱。 尤其,皇帝带孩子,自然不像是人家小夫妻自个带,常年被各种尿布,哭嚎包围,一大堆的宫人看着呢,送到皇帝手上的时候,二皇子永远是干干净净,白白嫩嫩,很多时候还会对着自家父皇露出无齿的笑容,看着就叫人心都要化了。 徒明晟当年等于是白捡了一个便宜,因此,他并不是那等心如铁石的人,相反,他心肠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柔软的。因为之前的事情,他在自个的嫡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善待嫡子,就像是善待曾经的自己一般。二皇子又长得白胖可爱,而且还很贴心。之前徒明晟在朝堂上受了点气,回来二皇子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因此,还伸出同样胖嘟嘟的小手安抚一般摸了摸徒明晟皱起来的眉头,似乎要帮着徒明晟抚平他的皱纹一样,只让徒明晟感动得几乎要亲这个儿子一番。 总之,在二皇子身上,徒明晟算是感受到了做父亲的乐趣,之前的时候,因为皇后薨逝,徒明晟一直没有给这个儿子取名,等到二皇子周岁的时候,徒明晟给次子取名为徒景瑞。 这叫慧妃难免觉得有些不忿,一个克母的孩子,却取了个瑞字,而慧妃所出的皇长子,名字却是徒景平,这个平字与瑞字相比,可是差了许多。只是,慧妃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圣宠也就是一般,徒明晟除了对皇后之外,其实也是个有些喜新厌旧的性子。尤其是明面上出了孝之后,宫里又进了新人,徒明晟如今更习惯与召幸这些新鲜的美人,至于慧妃,婉嫔还有原本东宫里头的老人,前两年就难得见到圣颜了。 所以,她就算是想要表达不满,也不知道该找谁去表达。却没想到,徒明晟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徒明晟如今正是对次子极为关注的时候,许多时候,不是男人粗心,而是他们不上心,当他们上心之后,那么,他们的心眼比谁都多。 徒明晟想着若是如今宫中有高位妃嫔诞育子嗣,那么对于次子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起码在短时间内,徒明晟不打算让那等出身高,背景深厚的妃嫔有孕,如此一来,宫中这些高位的妃嫔,还有之前通过大选进来的,家世比较高的秀女显然是被徒明晟排除了出去。 像是慧妃这样的,因为之前徒景瑞遭遇的事情,徒明晟显然怀疑这里头有慧妃的暗示,毕竟,没了嫡子,就是长子为尊了,慧妃显然有这样做的理由。至于婉嫔嘛,以前在东宫的时候,婉嫔就是跟着慧妃的,哪怕如今看起来,婉嫔似乎不再给慧妃做跟班了,可是在某些方面,她们的立场还是一致的。 既然有了这样的怀疑,徒明晟对慧妃就疏远了许多,也就是明面上给点面子,至于其他的,那就根本没有了。 徒景瑞就这样一直住在了大明宫的后殿,等到可以吃饭之后,更是跟当今同吃同睡,而暗中,已经传出了徒明晟打算立徒景瑞为储君的声音。 顾大老爷听得这个传闻,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虽说在徒明晟这个到了徒景瑞这里,就如同中了降智光环一样,俨然就是个傻爸爸,典型的儿子吹。徒景瑞能自己吃饭,说话清晰,走路稳当,都是徒明晟的吹嘘点。总之,在徒明晟口中,这个嫡子那是样样都好。 但这个时候册封太子,对于徒景瑞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徒景瑞太小了,小到根本经不起半点风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徒明晟这个时候立太子,无疑是将徒景瑞放在了风口浪尖。太多的办法可以毁了一个人了,徒景瑞如今年纪还小,根本不懂事,没有足够的识别能力,旁边的人稍微引导一二,说不定就会导致他走向错误的方向。一开始的时候,当今或许能容忍,但是当今自个还年轻,他接下来还有个好几十年能活呢,到了那个时候,太子又该如何自处呢? 因此,顾大老爷听说了这事之后,就在考虑如何劝阻当今的想法,但是他被抢在了前头。 徒明晟一开始的时候,不过就是私底下透露了一点风声,他很明白,作为元后嫡子,若是不能做太子,日后想要做个富贵闲王也未必能够,因此,立徒景瑞做太子,是保全徒景瑞,也是保全其他儿子。 但是,他没有想到,自个才传出了风声,并没有打算立刻就册封,结果似乎整个朝堂都开始反对。 这里头有的呢,其实没什么私心,只是觉得徒景瑞年纪还小,这年头,别说是三四岁了,就算是十岁夭折的也不是少数。皇家就算是有些不同,但是也没法从阎王爷手里抢人吧!所以,就算元后嫡子是正统,也得等到他彻底站住了。 再说了,这么点孩子,只怕连话都说不利索,总不能被人抱着去参加册封典礼吧! 但是更多的呢,却是有其他的想法。徒明晟如今才年近三十,之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孩子。这年头,最大的功劳无非就是从龙之功,现在就将太子定下来了,从龙之功从哪儿来? 文臣里头,顾家虽说名声不小,但也不是没有政敌,只是顾家退得早,因此看起来不显罢了!若是顾家的外孙做了下一任皇帝,顾家岂不是还得继续得意下去? 而武将那边,他们也觉得不甘心,天下是他们还有他们的父辈跟着tai祖tai宗一块儿打下来的,顾家不过是个降臣,居然也能做国丈了,这也太不公平了!如今顾皇后薨了,正该从他们勋贵之中选出新的皇后,回头再生个皇子做下一任的皇帝,才能够保障他们勋贵的利益。 因此,这些日子以来,京城很是热闹,雪片一般的折子飞到了徒明晟的案头,徒明晟只气得两眼发红。他不过就是试探一下,下面就这么多的反对声,他要是真的拿到朝堂上去说,是不是能看到有人血溅朝堂? 甚至,外面已经开始流传徒景瑞生而克母的传言,生而克母就是不孝,一个不孝之人如何配当太子呢? 这些传言只叫徒明晟怒火冲霄,不但没有打消他的主意,反而让他拧上了性子,直截了当地在朝堂上宣布了立储之意。几个唧唧歪歪的御史言官直接被拖出去廷杖,打了个半死,又削了官职,回家吃自己去了。 杀鸡骇猴之后,即便是头铁的勋贵也不敢吭声了。虽说当今不是马背上的皇帝,但是这几年下来,也已经顺利掌控了朝政,当今还年轻,他们却开始老了,为子孙计,也不能跟当今对着干!不过被人提醒过之后,他们也意识到,太子能立就能废,立了又如何?来日方长啊! 如此,徒景瑞被册立太子的事情也就板上钉钉了! 第 8 章(大修) “我记得当年荣国公世子贾代善帮过圣上一次忙,圣上登基之后,荣宁二府就对圣上投诚了!”皇后说道,“如今荣宁二府第三代都已经有了,宁府那边第三代的孩子如今年纪稍微大了一点不合适,倒是贾代善的长子年纪与瑞儿相当,也就大了一岁,圣上打算让那个孩子给瑞儿做个伴读!” 杜氏听了,眼睛就是一亮:“娘娘说得是那个叫贾赦的孩子?”贾赦这个名字自然也是有来由的,当年荣国公世子夫人有孕,后来产下一子,彼时贾代善正在外面打仗,没能回来,为了安抚臣下之心,先帝亲自去参加了那个孩子的满月礼,在满月礼上,贾源求先帝给长孙赐名,先帝听说贾家这一代乃是文字辈,当下便给那孩子取名贾赦,表示日后不管这个孩子有什么过错,都能得到皇家的一次赦免。 老实说,这个名字很是被京中津津乐道了一番,大家都感慨于先帝对贾家的荣宠。不过其实勋贵阶层对此并不是很在意就是了,别的不说,贾代善战功卓著,将来肯定是要不降等袭爵的,轮到贾赦头上,就算不能封侯,袭一个伯爵总不难吧!一个伯爵的位置,虽说不至于在京里面横着走,但是也不至于有多少困难的事情,除非贾赦脑子被驴踢了,去干谋朝篡位的事情,否则的话,他哪有什么罪过是需要赦免的呢? 荣国府那边,贾源夫妻两个盼了多少年的孙子,才算是等到了,对这个长孙那真是看得如眼珠子一般,极为宝贝。圣上想要让贾赦给皇次子做伴读,想必是要将荣宁二府绑在皇后这一脉身上了。 杜氏不由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圣上这般做法,可是给了皇后一脉一个更好的保障,也算是圣上的真心了。 而听到贾赦这个名字之后,顾衡就有些懵了。 这名字他熟了,要知道,名人里头,会用赦这个字的,那是真的不多,顾衡知道的也就是一个,那就是《红楼梦》里面那个明明是袭爵的人,却被赶到东大院,住在马棚边上,各种昏聩好色的大老爷。 顾衡对《红楼梦》了解不多,他就是上辈子上大学的时候,上头的学长帮他接了个汉服网店宣传的单子,那个网店复原了最经典那一版电视剧中的诸多汉服,请了人在网上搞宣传,顾衡当时就在网上帮着发帖子,顺便被安利了那一版电视剧,先是剧照,然后就是剧情,后来看看了几集,对于红楼梦的剧情有了一点简单的印象,还在网上看过拥钗派与拥黛派的唇枪舌战,很是开了一番眼界。 只是那个时候的顾衡,每日里忙得团团转,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那次的事情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个收入还算是不错的兼职,过了之后,也就忘得差不多了,后来就再也没有想起。 如今听到这个名字,顾衡简直觉得自己被雷劈了。 顾衡当初不过就是稍微看了剧情介绍,但是在论坛发帖,使用网络工具推送优化的时候,难免会看到一些对红楼背景的挖掘,其中,贾赦这个字恩侯的,最终只做了个一等将军,甚至可以说是被打压了一辈子的倒霉家伙之所以落到那般的境地,最合理的猜测就是,贾家在之前的皇位兴替之中站错了队,既然贾赦会成为徒景瑞的伴读,岂不是说,到最后,徒景瑞输了? 而自己呢,作为徒景瑞的小舅舅,也是伴读,自然也要跟着受到影响,贾赦身上有先帝的承诺,就算是站错了队,也能被饶恕一次,还能顺利袭爵,轮到顾衡可未必有这样的好运气,因此,说不定在红楼梦里面,顾家就因为这事完蛋了。 想到这里,顾衡不免有些沮丧起来。 好在他毕竟上辈子的时候也做过一段时间的成功人士,别的不说,控制自个情绪的能力还是有的,尽管心里头有些忧虑,但是面上却不显,但是不知不觉,却是将九连环直接拆解开来。 皇后在一边看到,不免赞道:“小弟果然聪明,才一会儿时间,就将九连环拆开了!” 杜氏连忙说道:“不比二殿下聪慧,恒儿就是喜欢这些零碎玩意,对于读书什么的,兴趣并不大!也亏得咱们家如今有个爵位在,要不然的话,恒儿这个性子,老爷定然是轻饶不了的!”哪怕顾家觉得承恩公这个爵位就是个积累,但是当着皇后的面却不能这么说,还得好好恭维一番。如今虽说还是母女,却已经是君臣,许多贴心话,是真的是不好多说了。 皇后倒是不介意自个弟弟表现得似乎比儿子聪明,历朝历代,民间一大堆的神童冒出来,何曾有几个皇帝是天才了。甚至一些在某方面极为杰出的皇帝,好些个都是亡国之君。做皇帝嘛,中人之姿就够了,只要会看人用人,那么问题都不大。最怕的就是那种自作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的。 尤其,如今天下太平,也不需要继位的是什么英明神武之君,守成这种事情,一般皇帝都能做好。而一个做太子,做皇帝的,如果没有那等允许其他人在某方面比自己强的心胸,这个皇帝也是做不好的。 徒景瑞见顾衡轻轻松松就将九连环拆解开来,顿时有些好奇,连忙奶声奶气地问道:“小舅舅,你怎么做的,教教我好不好?” 顾衡一口答应了下来:“好,我拆给你看!”这等益智类的玩具,只要摸到规律,那么拆解起来并不算困难,顾衡将九连环还原,然后放满了速度,一点一点拆给徒景瑞看! 徒景瑞也不能说是中人之姿,甚至可以说,他其实也是个聪明孩子,看了一遍之后,不由就点了点头,信心十足的说道:“小舅舅,我好像已经学会了,我拆给你看!” 说着,徒景睿也拿了一个九连环,想了想,就一板一眼地拆解起来。 猎场距离京城也就是几十里的样子,圣上不打算在路上多耽搁,因此出门就比较早,准备晚间到行宫再休息。因此,一路上,辇车就没有停过。吃喝拉撒都是在辇车上进行,也亏得是在皇后的凤辇上,要不然,坐自家的马车还真是不方便。皇后的凤辇面积很大,就是个小套间,外面有书桌,有短榻,里面也有床榻。随行的宫人轻手轻脚地上上下下,将御厨刚刚烹饪好的食物用食盒拎到辇车上,因为是在路上,这年头,也没有什么弹簧橡胶,即便用上了厚厚的黄土垫路,车子里面也铺着皮毛毯子,依旧有些颠簸,因此,送过来的食物中,汤水就是盛放在一个大铜壶之中,要喝汤,就直接从铜壶里面往外倒。 顾衡跟徒景瑞这辈子都没有进行过这样的长途旅行,难免有些蔫蔫的,胃口不是很好,因此,只是稍微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倒是那等有些酸甜的蜜饯吃了好几个。 皇后和杜氏也没有多劝,皇后直接暗中吩咐宫人回头送几样开胃健脾的点心过来。 一直到天色彻底黯淡了下去,都已经两更天了,御辇和凤辇才到了行宫,皇后本想让杜氏带着幼弟就在行宫住下,杜氏权衡了一番,还是拒绝了。蹭了一路的车,还能算是皇后孝顺,而圣上这次出行,有没有带别的嫔妃,说不定晚上要到皇后这里来,如此,杜氏母子就显得有些碍眼了。万一圣上知道杜氏母子在,干脆直接召幸了宫女,岂不是给女儿难堪嘛!顾家在行宫附近之前也买了宅子,从行宫过去也花费不了多长时间。杜氏看着小儿子一副困倦的样子,心里头有些懊恼,这等长途出行,以后还是不要带上小儿子了,实在是太辛苦了。 不过,小孩子嘛,恢复得也很快,睡了一觉之后,顾衡就精神起来。 红楼梦开场的时候,贾代善都不知道挂了多少年了,贾家第四代都已经成婚生子,也就是说,就算是徒景瑞出了什么事,那也是起码二三十年后的事情了,现在担心也是无用,不如放开心思,先好好玩两天再说。 圣上休息了一夜之后,同样是精神抖擞,他如今还年轻,何况,就算是累,也就是坐车时间上了,心理上的疲惫,可比那些骑马甚至是一路上跟着走路的銮仪卫,龙禁卫舒服多了。 之前听说要围猎,哪怕顾衡其实还没学过什么弓箭,顾家还是紧急给他赶制了两身行猎的猎装,这会儿穿在身上,手上拿着小弓,看起来还真是有模有样的,等到到了猎场那边,看到站在圣上身边的徒景瑞,也是差不多的打扮,看起来格外精神。却是叫一边的徒景平有些不忿,徒景平原本想着这次围猎,要一鸣惊人,结果圣上就没来得及跟他说几句话,只是带着自个的弟弟,他这个长子俨然变成了透明人。 到了徒景平这个年纪,该懂的东西也懂了,虽说都是皇子,妃子生的,跟皇后生的就是不一样,但是,话是这么说,都是龙子凤孙,谁还真的就高贵到哪里去不成? 尤其,在慧妃嘴里,顾家就是降臣出身,哪里比得上他外家,当年早早就跟着□□起兵,立下汗马功劳,得以封侯,根子更正。总之,在慧妃那里,顾家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就是运气好,相中了当时还只是个光头皇子的圣上,这才有了如今的风光。要知道,当年那场变故,上面年长的皇子死的死,贬的贬,圣上算是留下的里头最年长的,先帝立圣上做太子,就觉得太子妃根基不足,这才选了她跟婉嫔入了东宫。 可以说,在慧妃的意识里,她的出身其实要比皇后更高,不过就是晚了一步,才只能委委屈屈做个良娣,生了长子,也只能混个慧妃。 被灌输了这样的思想,自然徒景平也为自己母亲叫屈,如今再见到圣上的偏心,心里头愈发有些不满起来,要不是心中还有一点理智,他差点就要开口让比他年纪小四五岁的弟弟跟他比赛行猎了。 ※※※※※※※※※※※※※※※※※※※※ 这年头册立太子可不像是后世任命官员,相对来说流程比较快,一系列的流程走一下,最多几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而徒景瑞真正被册封太子已经是第二年的事情了,期间,钦天监要推算黄道吉日,礼部要安排册封大典的一系列流程,内务府要给徒景瑞准备太子的全套行头,东宫也要再次修缮,好在之前有过几任太子,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比如说储君之宝,但是,作为太子,不光是要有宝印,还得有自己的私印,除此之外,东宫作为一个小朝廷,相应的人员也得配齐了。哪怕多半都是兼职,但是也是不能空着,这代表着太子的体面,若是东宫就是个空壳,那么代表着太子也就是个空架子,别人尊重不起来。 徒明晟是真的看重自己的儿子,因此不惜将朝中的重臣都绑在了东宫上,太子的太傅,少傅,太师,少师全给配上了不说,什么左右庶子,太子洗马,詹事府中的各种官职,选的都是朝中有着重大影响的文武官员。 等到徒景瑞祭了宗庙之后,徒景瑞也该读书了。 几年前的时候,徒景平就入了宫学,因为慧妃出身勋贵,徒景平的伴读选择的多半是勋贵之子,而到了徒景瑞,徒明晟更是显露了他的偏心,徒景瑞的伴读,选的不是阁臣,就是王公宗室家的。而顾衡果不其然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徒明晟自然看得出来,自从皇后薨逝之后,顾家愈发低调起来,顾大老爷其实也就是半百的人,朝堂上头,七十的还在坚持发光发热呢,顾大老爷呢,居然就要乞骸骨了!原因也很简单,自从皇后薨逝,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如今身体已经不好了,不能继续为朝廷效力,也不好尸位素餐,所以要致仕。 徒明晟看到折子的时候,几乎是气乐了,他明白顾家不愿意掺和的决心,但是自家太子也是顾家的外孙,顾家居然也不管了?要是自己丈母娘说是受到了打击,心力交瘁他还相信,毕竟,岳母那次亲眼看到女儿血崩而亡,当时就晕过去了,后面一度缠绵病榻,顾家为此请了好些次太医,但是顾大老爷,这人的性子,徒明晟难道还不明白,最是冷静清醒的一个人,若非如此,他也做不了顾家之主。 徒明晟觉得不爽,要顾衡做伴读便是想着强行将顾家继续绑定在太子身上。若是顾家不光能舍弃外孙,连儿子也能干脆利索地舍了,那么,徒明晟也就认了。 顾衡听说自己要进宫做伴读之后,整个人都懵了!伴读是那么好做的吗? 伴读某种意义上,并不比书童强到哪里去,而顾家的子弟,自然也是有书童的,书童跟着一起读书,等到长大了,就给主子做长随,做管家,跟着打下手什么的不说,主要是主子出了什么岔子,伴读是第一个被责罚的。 杜氏见顾衡有些惶恐,虽说心里头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依旧心疼小儿子,还是仔细跟他讲了其中的关窍,太子的伴读都出身不凡,宫学里头那些先生,哪个不知道眉高眼低,皇帝找这些孩子做伴读,为的是拉拢他们背后的家族,可不是得罪他们的。何况,宫学主要教导的对象是皇子,伴读学得如何,他们未必关心。横竖被送来做伴读的,将来十有八九不会走科举的路子,他们何必枉做恶人呢! 顾衡这口气松得有点早,很快他就陷入了另外一个漩涡,那就是礼仪问题。什么样的衣服代表什么样的品级,遇到什么人需要行什么礼,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这些都是问题。 这一点真的很让人觉得吃力,上辈子所在的时代,绝大多数的古礼都被废除了,商务上头的礼仪也都是简化过的,毕竟,现代生活节奏快,谁有那么多的时间花费在这些上头!除非是你要加入特定的圈子,才需要专门培养这方面的礼仪,而顾衡上辈子大半时间都在埋头搞技术,接触的都是这方面的人,大家对此都不上心,至于什么天使投资人一流,人家看的是你的产品前景,只要不犯什么低级的礼节错误,那就没问题了! 而在顾家这几年,作为小孩子,是有着特权的,尤其,他虽说年纪小,辈分却不小,需要他行礼的就是几个长辈。顾家如今刻意低调,杜氏很少出门,做小叔子的总不能跟着嫂子出门,因此,顾衡只需要懂得家礼就行。 而为了防止徒明晟看出顾家的心思,顾家这边可没有提前教导顾衡相应礼仪的意思,等到接旨之后,顾衡就成了牺牲品,不得不赶鸭子上架。 好在他记忆力很好,协调能力也不差,要不然的话,真的有可能出丑。 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顾衡上辈子的时候虽说不是在帝都上大学,但是因为公务之类的原因,去帝都也有过几次,也是参观过那时候的皇宫的。 不过想想也知道,一群人在那里拍照打卡的地方,就算是建造得再金碧辉煌,也很难体会到其中蕴含的皇权。所以,顾衡那时候也就是当做看了个热闹,至于更多的感触,压根就没有。 而这个时代,却是一个君主集权的时代,皇权至高无上,在宫门口,甚至连高声说话的人都没有,到处都体现出一种庄严肃穆的味道。 太子即将进学,选择的伴读年龄层次也差不多,最多也就是比顾衡大个两岁左右,这个年纪的孩子,也多半是家里的宝贝疙瘩,这会儿跟着自家家长站在御书房外面等候,有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左顾右盼了! 贾代善有些恼火地将已经站不住,正在跟猴子一样扭来扭去的长子拎到自己面前,压低了声音呵斥道:“站好!” 贾赦委屈地瘪了瘪嘴,不过,贾家的传统就是儿子怕老子,贾赦虽说被贾源和徐老夫人宠得几乎要无法无天,但是到了贾代善这里,还是得老实一点。因为他老子对他从来不手软,宁可顶着祖父的板子,也要揍自己,为了不吃皮肉之苦,他也只能忍了。 一边乐成公主驸马江澈笑了起来:“令郎赤子心性,将军好福气!”乐成公主只是庶出的公主,今上登基,她也没能被封为长公主,毕竟,先帝的儿女实在是比较多,每个都加恩的话,这恩惠就不值钱了! 乐成公主却是个有脑子的,她知道自己生母地位不高,又已经过世了,当年在宫中的时候,也没能跟当时还是七皇子的当今搭上什么关系,等到当今被册封为太子,想要再攀附也晚了,毕竟,想要攀附太子的多的是,本朝驸马又不能参政,只能领个闲职过日子,真要是那等出息的,谁会想要做驸马呢? 江澈的身份在家也尴尬,江家也是开国勋贵,祖上也是封侯的。江澈的生父就是这一代的宜春侯,原本这个侯爵之位是轮不到他身上的,但是,江澈的伯父头一次跟着父亲上阵就战死沙场,只留下一个望门寡的夫人,世子之位就轮到了这一代宜春侯身上,宜春侯兼祧两房,为此还娶了两房妻子。江澈是大房夫人所生,按理说,他才是继承爵位的人选,但问题是,他是次子,大房夫人也,也不为宜春侯所喜,因此,最终宜春侯选择的世子是自己的长子,江澈在家就有些尴尬了! 他生母对此愤愤不平,因为他礼法上头的父亲应该是那个大伯,所以,这个爵位应该是他的。江澈对此倒是不甚在意,他又不打算从军,而是准备走科举之路。结果即便是这样,他名义上的二叔还有那位兄长也容不得,最终他考上了秀才之后,家里就不许他再考,后来在祖母的安排下,他尚了当时并不受宠的乐成公主,搬进了公主府,与宜春侯那边只剩下礼节上的往来了。 乐成公主与江澈夫妻恩爱,前面好几年,都只有一个女儿,急得乐成公主都打算给江澈纳妾了,最终江澈却是拒绝了,后来乐成公主又生下一子,也就是这回被带进宫来的江殊。 作为公主之子,其实也没多少努力的余地,公主的孩子,女孩子看情况,会被册封成县君或者是乡君,而儿子呢,没有特别的恩旨的话,一般也就是轻车都尉就打发了。公主去世之后,公主府会被内务府收回,公主的私产可以被儿女继承,其他的,可还都是皇家的。自个丈夫只要宜春侯这一系还在,江家那边几乎不可能给他什么臂助,乐成公主先帝的时候就不受宠,若是这个时候不出头,那么,自个儿子将来总不能就靠着一个轻车都尉过日子吧! 因此,听说当今要给太子选伴读之后,权衡了一番利弊,乐成公主就下定了决心,想办法走了宗正的路子,将自个儿子的名字报了上去。毕竟,公主之子也是宗室,就算是将来太子靠不住了,那么,顶多也就是继续回去吃自己罢了,总不能还另外问罪吧!但要是站对了立场,那么有个从龙之功,江殊就能有个光明的前程了。 乐成公主执意如此,江澈也拗不过她,最终这事成了,江澈也只能认了。江殊这会儿老老实实站在江澈后面,一声不吭,江澈是真担心儿子这般吃亏,毕竟,比起其他伴读,自家儿子除了个宗室的名头之外,就没什么依仗了。而贾代善不同,他虽说现在还是荣国公世子,少年的时候就跟着荣国公上了战场,已经立下了不少军功,如今算是新一代武将中扛鼎的人物,是一定会被重用的。因此,贾赦这个皮小子就算是进了宫学,也能横行,不必担心。因此,江澈有意给儿子找个靠山。 贾代善也是人精,一听江澈的话,就明白了江澈的意思,他并不介意结个善缘,毕竟,乐成公主在宗室中如今虽说是边缘人物,但是这一次顺着当今的意思押了注,之后定然会有回报,因此,贾代善哈哈一笑:“我家这孽障一向跟猴儿一般,整日里闹得不得安宁,不比江驸马家的公子沉稳,我还得跟江驸马请教一番呢!” 这边说上了话,那边顾大老爷却是在那边闭目养神,留下顾衡在旁边也只能跟着沉默,耳朵却竖的高高的,毕竟,以后这些差不多就是同窗了,先摸清楚对方的脾气,回头也好应对。 第 9 章(大修) 圣上并不知道长子的心思,人心总是偏的,就算是长子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但是,慧妃进宫的时候,他跟慧妃也不算数,慧妃的长相明媚,并不是圣上的菜,圣上更喜欢的是那种温婉没有攻击力的美丽,而不是那种明媚张扬的姿态。因此,慧妃即便是成了如今宫中唯一的妃位,但是圣上去慧妃那里的次数依旧不多,即便是去了,有的时候也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圣上跟皇后伉俪情深,何况,看重宠爱嫡子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此,圣上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偏心的地方。 圣上发表了一番讲话之后,就宣布围猎开始。圣上自个首先张弓射猎,几箭射出,很快就有了收获,不光是射中了两只兔子,还有一头梅花鹿也被射中,被侍卫们七手八脚地抬了过来,一个个大声恭维圣上的射术。 这也是早就准备好的,猎场这边,原本就有专门驯养的猎物,这些猎物被养得膘肥体壮,但是并不怕人,而且被豢养习惯之后,也根本跑不快,这直接就导致了这些猎物很容易被射中,何况暗中还有人做手脚,额外准备了与圣上的箭一样的箭支,到时候直接戳进去就行了。 圣上不管是知不知道真相,他已经有所斩获,那么,自然是得意非凡,然后勉力了一番下面的臣子,便表示,大家可以找个方向,自由活动了。自个却是带着骑着小马的徒景瑞找了个方向慢悠悠去了。徒景瑞年纪还小,臂力也不足,他出来无非就是走个过场,让圣上显摆一下自己的嫡子聪明健康,至于他是否有所斩获,大家对此都不抱什么期望。 而徒景瑞呢,虽说也拿着一把小弓指来指去,但还是那句话,他臂力不足,也没真正学过开弓射箭,他手里的小弓其实就是一种装饰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玩具。 因此,将带着的箭壶都射空了,最好的成绩也不过就是擦着一只野兔的耳朵飞了过去。圣上很是勉力了他一番,毕竟,这个年纪能瞄准就不错了,谁能指望徒景瑞真的能射中呢! 倒是徒景瑞有些闷闷不乐,圣上哈哈一笑,安慰道:“咱们这边人太多,猎物稍微一吓就跑了,要不,瑞儿你自个带几个人,再找个地方试一试?” 徒景瑞眼睛一亮,立马答应了下来,又问道:“父皇,我能去找小舅舅吗?” 圣上笑道:“那就去吧!”圣上并不介意徒景瑞跟外家的人走得近,顾家的态度他看在眼里,一边有一种微妙的不满,一边又有些放心。只要顾家一直能够保持本心,圣上不介意继续给顾家恩典。 徒景瑞欢呼一声,当下骑在自己的小马上,招呼了一下身边的侍卫,就跑去找顾衡了。 顾衡对于骑马射箭兴趣并不大,事实上,他并不喜欢太多的体育活动,这也是上辈子的习惯,上辈子作为社畜,每天下班之后就恨不得瘫倒在床上不想下来,偏偏很多时候,临时出了问题,就算是不能立刻赶到公司,也得在家处理。 这猎场别的不说,环境是真的不错,杜氏对于骑马射箭也没什么兴趣,自个在那边陪着皇后还有一干贵妇说话,只叫人跟着顾衡,由得顾衡在那里跑来跑去,欣赏风景。 玩了一会儿,顾衡便有点饿了,小孩子总是饿得比较快,顾衡摸了摸腰间的荷包,荷包里面就几粒蜜饯,这就没什么意思了,正好徒景瑞过来了,顾衡眼睛一亮,赶紧问道:“殿下,你肚子饿不饿?” 不提还好,提了之后,徒景瑞也感觉肚子里有点空,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兴奋地说道:“小舅舅,我们去打几只兔子,然后烤兔子吃吧!” 顾衡目瞪口呆地看着徒景瑞,大外甥,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些误解,咱们这样的弱鸡,是能打到兔子的人吗?只是徒景瑞正在兴头上,也不好打消他的积极性,因此,便跟着徒景瑞骑上马去找兔子了。 他却是没看到,徒景瑞之前那话才一出口,后面几个侍卫就挤眉弄眼地使了几个眼色,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想办法让贵人打到一点猎物算什么,只要利益足够,他们能直接将猎物送到箭头上。 猎场的管事本来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判断了一下徒景瑞和顾衡一行去的方向之后,就有人带着几笼兔子提前安排去了。 在那样的情况下,一帮侍卫又帮着驱赶,徒景瑞还真是射中了好几只兔子,也只是射中,至于兔子究竟是怎么死的,就得问问帮忙去捡拾猎物的侍卫了。 顾衡看出了异样,不免觉得有趣,又有些了然,反正就是哄着小孩子高兴呗,还有什么好说的。看破不说破,才是真道理。 因此,看着徒景瑞欢天喜地地叫人提了几只兔子给圣上和皇后献宝,又叫人将剩下的两只兔子清理了一番,准备回去吃烤兔肉,顾衡很是将徒景瑞吹了几句,徒景瑞高兴的胸膛挺得高高的,走路都开始带风了。 而这会儿不光是猎到了兔子,甚至还有山羊麂子的徒景平一行人回来,看到徒景瑞这边的光景,不免讥讽了两句,但是话才一出口,就有些后悔,自己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在这方面计较,因此,干脆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又一溜烟跑远了。 不管怎么说,在猎场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当今圣上头一次围猎,猎场这边的主官管事,自然得将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他们这些人,寻常的时候,压根没人想起,唯有圣上经常过来,他们才有在御前露脸的机会,才有可能升迁,若是圣上觉得这里不好,以后不来了,那么,他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总不能靠着招待那些勋贵里头的纨绔子弟混饭吃吧! 因此,猎场这边能排查的东西都排查了,在意识到圣上其实射术不行的事实之后,一些比较大型,比较危险的猎物根本就没放出来,如果圣上有这方面的想法,他们自然会将准备好的大型猎物放到该去的地方。只是,圣上说是出来围猎,其实是出来散心的,开弓射箭这种事情,其实是很累的,到了最后,圣上也就是纯粹看着别人动手了,横竖他在开始的时候已经证明过自己了。 猎场这边的活动持续了大半天,一直到下午的时候,一支支队伍才带着猎物满载而归,而圣上呢,也已经带着人回来了,命人清点了一下猎物的数量和规格之后,圣上很是大方地给了几个表现出众的赏赐。自家长子也是头一次出来,收获也算是不错,圣上直接赏赐了一副雕弓,而心爱的次子居然也斩获了几只野兔,哪怕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些猫腻,圣上还是胸怀大慰,高兴之下,直接将随身的一枚田黄玉佩给了徒景瑞,让本来很高兴的徒景平又郁闷了起来。 徒景平也算是被慧妃教坏了,小鸡肚肠,根本不考虑实际情况,你一个都已经半大的少年了,跟一个还没进学的小孩子比,就算是赢了也不光彩,而且还总是喜怒形于色,一大堆人在看着呢,你这个表现,让人如何能心服呢? 圣上瞧着徒景平的神色,心里头就有些不虞,不过,徒景平是自个的儿子,就算要教训,也不能在这个场合,何况,他是个喜欢迁怒的,徒景平养成这个样子,定然是受到了慧妃还有身边人的影响,跟自己没关系,皇子有过错,那自然是身边人的问题,圣上已经琢磨着回头查一查,徒景平身边是不是有小人作祟,以至于此了! 不管怎么说,头一天的围猎还是很成功的,圣上高兴之下,便表示要在行宫设宴,款待随驾群臣。即便是那些臣子已经很累了,遇上这个想得一出是一出的皇帝,也只能认了,还得磕头谢恩。 行宫那边,原本就养着不少宫人,不过跟皇宫的宫人相比,行宫这边的宫人主要就是宫里淘汰下来的,甚至有的时候人手不足了,还会从行宫附近找人暂时顶上,做临时宫女,一个月也能有一两银子左右的收入,因此,一些家境不是很好的人家,也会送自家女儿临时顶一阵。 像是这会儿,行宫设宴,人手不足,难免就得将那些原本只能做一些粗活的宫女顶上去,要不然,这宴席做得不好的话,出了纰漏,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原本大家都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偏偏在酒酣耳热之后,一个宫女端着汤羹过来,她长得还算是清秀,但是看起来有点紧张,低着头,向着帝后那一桌走了过去。 一个不慎,她脚下竟是一滑,手中的汤羹差点脱手而出,砸到案上,圣上身边伺候的总管戴权真要训斥,就将那宫女突然抬头,从托盘下面抽出一根匕首,直接向着圣上刺了过去。 圣上吃了一惊,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皇后却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咬了咬牙,直接挡在了圣上面前。 那宫女是存了必死之心,一匕首下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直接将挡在前面的皇后都扑倒,借助于她自身的重量,即便是戴权也跟着反应了过来,想要将人拦住,也是没来得及,那匕首直接穿过了皇后的掌心,紧接着刺入了皇后的身上。 ※※※※※※※※※※※※※※※※※※※※ 按理来说,皇子可以有四个伴读,而像是太子,可以有八个,这都是做皇子的最开始的班底,你要是连伴读都收服不了,那你就是真的废物。 像是现在,站在御书房外面等候的除了江澈父子,贾代善父子,还有顾家父子之外,另外还有好几个,宗室里头,一个乐成公主之子的分量显然不够,宗正齐王不想掺和这摊浑水,毕竟,齐王这一脉是当年tai祖老人家的亲兄弟,也是跟着东征西讨,立下过汗马功劳的,除非犯下什么大罪,否则的话,宗正这个职位就算是给齐王一脉酬功的。既然他们家不掺和也能与国同休,永享荣华富贵,掺和了说不定反而要倒霉,那么,傻瓜才会掺和呢! 但是除了齐王这一脉,宗室里头其他的王府还是愿意赌一把的。本朝不管是宗室,还是外朝的爵位,除非是齐王这般开国的时候立下汗马功劳的,否则的话,世袭罔替是不可能的事情。宗室之中,若是没有立功,那么,几代之后,也就是除了一个宗室的名头,其他都没有。 至于外朝也是如此,勋贵名义上与国同休,实际上,代代都要降爵,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开国勋贵直到现在依旧把握兵权的缘故,他们若是没有兵权,不能立功,那么,下一代就得降爵,几代之后,也就是与平民百姓无异。好在如今中原虽说一派盛世气象,但是前朝余孽还盘踞在滇南一带,甚至还有逃到海外的,一直没有停止反抗。北方的胡族在罗刹国的支持下,也从来没消停过。还有一些小国,也是首鼠两端,时不时想要做出一点事情,挑衅一下大晋的忍耐力。 像是贾代善,前几年的时候还在北疆与北胡作战,他之前曾经亲率一支骑兵,深入草原近千里,扫荡了胡族十多个部落,差点将胡族的左贤王都干掉了,在如今的武将之中,可谓是首屈一指,只是他要是再立功,都不好赏赐了,之前开国的时候册封了四个异姓王,等到天下承平之后,这四个异姓王就开始逐渐成为皇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只是对方如今依旧还握有兵权,也没被抓住什么把柄,皇家只能忍着罢了!贾代善要是再打下去,难道还得再给贾家册封一个异姓王吗?回头又是尾大不掉,所以贾代善才被召回了京城。贾家如今算是鼎盛之时,四王八公之中,四个异姓王不好说,但是八公却都以荣国府马首是瞻,冲的就是贾代善立下的这般功勋。 比起勋贵,宗室想要立功是真困难,最大的捷径无非就是从龙之功,楚王这一脉也是tai祖的儿子,不过,tai祖之后,算上当今,皇帝都换了三个了,第一代的楚王如今还活得好好的,而且子孙繁茂。 问题是,正是子孙繁茂是个问题,本朝祖制,亲王之子,嫡长子为郡王,另外的嫡子有三个镇国公的名额,再多也就是辅国公了,而庶子呢,顶多也就是封个将军,而且名额加起来也只有四个。再往下,还得降爵。也就是说,楚王他老人家,嫡亲的重孙这一代,差不多就没什么爵位可袭了。 楚王儿子倒是不多,两个嫡子,四个庶子,但是孙子呢,就有二十多个,还有二三十个孙女要出嫁。楚王的女儿当年好歹册封了郡主县主,出嫁之后,有内务府准备一部分嫁妆,家里再准备一部分,也就能体面地送出门了,而轮到孙女,没有爵位,嫁妆就得府里头准备,这都是一大笔钱。 楚王自个亲爹在位的时候,他日子还算是好过,等到兄弟上位之后,他因为还算老实,也还行,但是等到侄子上位,人家自个的兄弟还有儿子还不够安排呢,一个已经年纪不小的皇叔,还是老老实实在家荣养吧!等到当今继位,楚王这一脉几乎彻底边缘化了。 为了赌一把,楚王也算是下了狠心了,动用了许多人脉,才算是家家里嫡长一系的重孙送到了这里。 楚王一脉虽说没有实权,但是资格老,人缘好,他的下注就代表着宗室的相当一部分站在了徒景瑞这个新册封的太子身后。 而勋贵之中,除了荣国府被绑上了东宫,同时选择了投诚的居然还有北静王府。 北静王府之所以这般选择也是难免的事情,第二代的北静郡王当年在战场上受了伤,伤了根本,以至于多年无子,后来经过多年调理,总算是生下了一个儿子,也就是如今这位北静郡王。这位从小体弱多病,根本不可能再掌握兵权了,不过,他倒是个聪明人,他娶了先帝的皇后之妹为王妃,算是向皇室投诚,也是向先帝所立的那位仁慧太子投诚,哪知道,太子青年薨逝,北静郡王多少年的投资都打了水漂,他跟当今可没多少关系,如今呢,干脆让自家世子给现在的太子做伴读,总不能再输一场吧! 两个宗室,两个勋贵,顾衡算是太子母家的亲戚,另外三个,就是真正的文臣出身了。 一个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幼子,国子监祭酒虽说品级不高,但是,也算是桃李满天下,人脉很广,一般国子监祭酒外放的话,混个布政使问题是不大的,前提是不能是个迂夫子。如今这位国子监祭酒也是世代书香,名叫苏轲,据说他这一支当年是源自眉山苏氏,当年战乱的时候,迁移到了江西,后来就代代繁衍下来。江西前朝中后期的时候,就出了好几家有名的书院,江西的士子金榜题名的几率都要高一些,一度成了朝中不可忽视的势力。 本朝tai祖从金陵起家,如今朝堂上头,金陵周边出身的士子更受重用一些,但是江西那边毕竟有着多年的科举经验,所以,如今朝堂上头,江西籍的官员也颇有不少。这位国子监祭酒二十三岁就中了传胪,要不是他长相不够俊美,他应该起码捞个探花的位置,偏生他那一届的探花哪怕比他大几岁,却是公认的美男子,两人才学呢,也没什么差距,因此,他也只能屈居传胪之位! 不过,苏轲是个耐得住性子的,跟战时的武将不同,文官是个很讲究资历的群体,苏轲传胪出身就算是一个资本,他在那一届庶吉士中也很有影响力。而散馆的时候,他出人意料选择了国子监,摆出了一副治学育人的态度,短短十多年的时间,他就坐上了国子监祭酒的位置。 苏轲成婚比较晚,这也是江南许多士子的常态,一个天资出众的读书人,为了自己的婚事更上一个档次,自然会选择有了更高的功名的时候再娶妻。所以,别看历朝历代朝廷都推崇早婚,那是为了收人头税,你再看看那些精英阶层,他们中或许订婚比较早,但是真正成婚生育都是到了一定的年龄之后的事情了。这些人家一般都通晓医学,人还没有成年的时候,身体尚未完全长成,过早接触敦伦之事,对身体并无好处。男子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若是食髓知味,那就要坏了肾水,而女子呢,就算是成年之后,生孩子尚且是鬼门关,何况是身体还未长成的时候。 苏轲家只是个小地主,衣食无忧可以,他还是秀才的时候,就有人上门提亲,但是,苏轲坚信自己不止于此,便叫父母推脱说自己不宜早婚,将那些婚事都拒了,等到考中了举人,他那时候就想好了,先进京参加会试,不管考中考不中,这个年纪,也该成婚了。 结果苏轲考中了,还高中传胪,他的妻族自然档次也上去了。他娶了当时左都御史家的嫡女,有一个贤内助,得力的妻族,苏轲自然能够施展所长,要不然,光凭着他自己的本事,也不至于三十多岁就做了国子监祭酒,而且在京中有着偌大的声名。 这次被挑中的就是苏轲的嫡次子苏燮,年龄也才七岁,但是他五岁就开始启蒙,如今已经熟读《四书》了,也算是天才儿童,这会儿站在那里,看着贾赦还有江殊他们,难免有些骄傲。 苏轲呢是有意让自个的次子得点教训,苏燮从小有天分,被捧大了的,他上面的兄长在他这个年纪是远远不如他的,便是苏轲自己当年,不管是天分,还是因为条件所限,这个年纪也才在启蒙阶段呢! 所谓熟读《四书》指的可不是光是那四本正经,这还包括了各种集注释义,真要算起来,几百万字都未必打得住。像是那等文教不兴的地方,将字都认识全了,稍微知道一点典故,就能做秀才。但是在江南江西这些地方,你不把这些释义集注都背下来,说不准遇上一个喜欢考冷门的考官,你就得抓瞎。 苏燮呢,从小过目不忘,读书不看第二遍,如今也就是圣人的微言大义还仅仅停留在人云亦云的阶段,没有自己的思考,但是,起码科举该背的东西都背下来了。 问题是,苏轲又不是让儿子专门做学问家的,自古以来,有几个学问家会做官的,苏轲家里原本就是土财主,还真没这个资本培养什么大家名士。这个儿子天资有了,就是差了一些心计城府,所以,让他给太子做个十年的伴读,回头再去科考,也就水到渠成了。 另外两个伴读,一个是如今户部尚书张淳老大人家的长孙张奕,还有一个是礼部侍郎唐知白家的幼子唐简。 这般配备,可以说是非常豪华了,可惜的是,人一多,难免就要拉帮结派,原本都不是一个立场的,也不会因为效忠了同一个主子,就变成亲如一家了。不过,这也许也是帝王心术吧! 第 10 章(大修) 一直到匕首刺入了皇后的腹部,戴权才来得及抓住了那个宫女,那个宫女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神情,很快就软软地瘫倒在地,七窍流出血来,俨然已经断了气。 戴权脸色很难看,而圣上已经咆哮起来:“人都死哪儿去了,御医,御医,快看看皇后!” 御医几乎是被拖过来的,他大喘着气查看了一下匕首的位置,顿时就有些为难起来,匕首刺中的是肝脏,上面俨然还淬了毒,这会儿毒性顺着血液已经开始蔓延,皇后已经气若游丝。 “梓童,不,不要!”圣上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皇后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她眷恋地看了一眼圣上,又看了一眼这会儿已经扑过来嚎啕大哭,口中含含糊糊喊着“母后”的徒景瑞,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得出来。御医在一边神情青白,企图用金针阻止毒性蔓延,显然已经晚了。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皇后就在圣上怀里停止了呼吸。 杜氏之前发现不对,就想要跑过来,这会儿听到御医哆嗦着说道:“皇后娘娘薨了!”顿时就支撑不住,直接倒了下去。 顾衡何曾见过这样只能在电视电影里面见过的场景,他已经是呆住了,这会儿瞧见杜氏晕倒了过去,也着急了起来:“母亲,母亲,娘,你怎么了?” 行宫之中乱成一团,好在圣上虽说伤心,还算是保持了几分理智,他厉声喝道:“来人,包围行宫,给朕严查!别以为刺客死了就没事了,她一定还有同伙!” 这会儿老御医已经用金针取了一些血液,放到鼻尖闻了闻,皱起了眉头,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这是南疆那边特有的见血封喉混合了蛇毒所炼制的毒药,即便是在南疆,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掌握的配方,这个刺客,只怕与南疆有些关联!” 这个老御医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几乎是从□□的时候就在宫中伺候,几代帝王都对他极为信任,也只有他,敢在圣上暴怒的时候开口了。 而那边,戴权已经行动了起来。 圣上的亲卫护送着圣上、徒景瑞、徒景平离开了大殿,而杜氏作为承恩公夫人同样没有嫌疑,圣上之前瞧见杜氏晕倒,心中也是伤心,对这个岳母也生出了感同身受之心,杜氏刚刚被老御医以金针刺穴的手段救醒,整个人却有些浑浑噩噩,看到皇后的尸身,这才哭出声来:“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说着,竟是又要晕厥过去,顾衡神情惶恐,他根本想象不到,一次宴会,居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只能紧紧守着杜氏。圣上见状,不由叹了口气,又吩咐人将承恩公一家也带上。 之前的宴会,男性在一边,女性在另外一边,也就是上首,帝后二人并肩而坐,因此,在事情发生的时候,顾巍并没有坐在杜氏身边,这会儿他已经冷静了下来,开始在心中盘算皇后薨逝可能会带来的影响。 瞧见顾巍这副八风不动的模样,杜氏顿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抓住了顾巍的袖子,哀声说道:“老爷,沅儿没了,沅儿没了啊!” 顾巍叹了口气,咬了咬牙,说道:“娘娘乃是救驾,你……” 杜氏这会儿简直要疯了,到了这个时候,顾巍心里头依旧是那些利害关系,那是她肚子里头掉下来的那块肉,顾家的规矩,男孩子过了四岁就要到外院读书,也就是顾衡,因为顾家如今要低调,不希望子孙太出息,所以才能到了六岁还养在杜氏身边。那个时候,她长子除了晨昏定省之外,平常根本见不到一面,是女儿抚慰了她的心,等到次子出生,又是女儿在一边帮着打下手。女儿一向懂事,最初的时候,知道圣上有意让顾家出一个皇子妃,杜氏就不情愿,嫁入皇家,看似尊荣,其实各种不得已。别的不说,寻常人家的小妾主母处理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而到了皇家,只要有丈夫的宠爱,一个庶妃都得对正妃不尊重。杜氏从来没指望女儿会如何大富大贵,只希望她日子顺心。 结果看起来圣上对皇后算是情深义重了,可实际上呢,皇后的苦水只能藏在肚子里。庶长子庶长女接连出生,皇后还得贤惠大度,儿子被人害得发热数日,皇后明明知道背后的推手,却也只能处置几个奴婢,寻常人家的嫡子理所当然继承家业,到了皇家,就有人虎视眈眈。尤其,到了这个时候,女儿还为了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死了,她想要大吼,想要咆哮,最后只能是伏案大哭不止。 承恩公一家就在偏殿,主殿那边,听着杜氏的哭声从大到小,后来就只剩下了压抑的哭泣,圣上也是忍不住泪流满面,心中的怒火却是愈发高涨,这一次,若不是皇后挺身救驾,岂不是死的就是自己了。御医已经说了,那匕首毒性极为剧烈,就算是擦破点皮,只要见了血,毒性就会迅速蔓延,之所以那个刺客在刺中了皇后的手掌之后还继续合身用力,无非就是担心皇后壮士断腕,或者是,她那时候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老御医这会儿也查出来了,那个刺客嘴里有着明显的苦涩的味道,她在端着羹汤进来的时候,就已经中了毒,对方算好了毒发的时间,刺杀不管成不成功,她都必死无疑。 圣上的确喜爱皇后,但是他更爱自己,这回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这让他后怕不已,想着皇后想也不想就舍身相救,又很是感怀,毕竟,夫妻之间同床异梦的多得是,而自己的妻子却是愿意为自己而死!这真是让圣上又是伤心,又是自豪。但是看到一边依旧还拉着皇后遗体的手,一声声喊“母后”,满脸都是恐惧惶惑的次子,圣上不由将次子揽在了怀里,安慰道:“瑞儿,不要怕,你母后先去天上享福了,以后,父皇会照顾你的!” 徒景瑞只是个孩子,他其实不怎么明白死亡是什么意思,他惶恐地哭道:“父皇,我不要母后去天上,父皇,你让母后回来好不好!我会好好听话,母后前两天还问我要不要弟弟,我说不要,宫里两个弟弟都不跟我一起玩,我错了,只要母后回来,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要!” 听到这里,圣上神情顿时大变,他咬了咬牙,直接召来了伺候皇后的大宫女采青,采苹,问道:“之前瑞儿说前两天皇后问他要不要弟弟,这是怎么回事?” 采青采苹本来就是顾家陪嫁的丫头,对皇后一向忠心耿耿,事实上,圣上登基之后,皇后考虑过将她们放良,不必转为宫女,免得耽误了终身,但是采青采苹却不愿意,依旧跟着皇后进了宫。 这会儿她们神情也是惶恐,她们之前距离皇后稍微远了点,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们宁愿死的是自己,也不愿意死的是皇后啊!这会儿听到圣上询问,采青连忙说道:“娘娘的月事一向很准,这一次却是迟了几日,伺候娘娘的宋嬷嬷便有了疑心,只是还没到请平安脉的时候,娘娘便也没有宣太医……” 听到这里,圣上脸色铁青,又召来了御医,询问之前皇后的脉象。实际上那个时候,皇后脉象已经非常微弱,就算是真怀上了,那也就是比豌豆大小,只怕之前一番变故,已经没了,御医再好的把脉本事,也感知不到那么微弱的滑脉,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无非就是给刺客多泼一盆脏水的事情,因此,御医犹豫了一下,便是说道:“娘娘当时脉息已经非常微弱,但是,的确有隐约的滑脉迹象!” 说到这里,御医便闭嘴不吭声了,而圣上神情愈发阴沉下来,他一挥手:“你退下吧!” 圣上此时面上已经平静了下来,不过,心中的怒火却是越烧越高,这是一尸两命啊!哪个皇帝嫌自己嫡子多呢?嫡子多,才是多子多福!当日先帝想要让顾家女做皇子妃,有一个原因便是顾家代代子嗣繁盛。对于皇子来说,有嫡子肯定要比没有嫡子强。别的不说,嫡子能够继承的爵位都要高一些。若是正妃无子,那么就算是弄个记名嫡子,除非是上面允许,否则的话,也不能做王府世子,只能另外封爵。 出了这样的事情,行宫中几乎是风声鹤唳,赴宴的那些官员和家眷都被关在大殿之中,那些亲卫对他们还算是客气,食物饮水还有其他的生理需求都能够满足,但是真要是查出来谁跟这次的刺杀扯上关系,那可就完蛋了! 戴权的效率很高,那个宫女是行宫里头伺候的,在圣上做太子的时候,就已经被分到了行宫,一直以来非常低调,从不惹是生非,大家都觉得她就是想要老老实实混到三十岁,然后出宫嫁人的,因此,她人缘还算不错。谁都想不到,她会做出谋逆的事情来。 但是很快,她的同党就被抓住了,也是一个宫女,却是临时的。这个宫女是因为行宫人手不足,从附近的皇庄里头挑出来的,按理说,皇庄里头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皇家作对,但是,在顺藤摸瓜之下,戴权查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那个宫女准确来说,也是皇家血脉,她是当年被赐死的先帝大皇子的私生女。 大皇子被赐死,这个被大皇子偶然宠幸,却被忘在脑后的女儿被大皇子的一些忠心下属找到了。要是是个儿子,只怕这些下属就想着带着人找个地方做个富家翁了,偏偏是个女儿,这些下属就起了复仇的心思。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其实是想要搞出个皇家丑闻来,比如说,将这个女孩子送到宫里,最好是送到先帝的龙床上去,问题是,不管是大选还是选女官,都得查看家世背景,宫里头可不要什么来历不明的秀女女官,也唯有小选选宫女的时候不怎么看重这个。 因此,最终他们只得将人送到宫里做宫女。问题是大皇子的这些属下,根本不懂宫里选宫女的流程,这个女孩子一看就是被人专门□□过的,颇有些烟视媚行,自然被刷了下去,结果就被送到了行宫。 原本以为这辈子没机会了,结果听说当今要来围猎,那些人顿时就有了主意,他们这些年憋屈得厉害,原本大皇子在的时候,他们虽说不至于能呼风唤雨,却也过得很是舒服自在,结果一连串的变故下来,一向跟先太子对着干的大皇子第一个倒了霉,他们这些属下能不被追究到,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而在这十来年时间里头,他们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原本就是暗中被大皇子干一些脏事的,大皇子暗中的一些路子,他们也知道,风头过了之后,他们就按照以前的一些路子开始搞事,然后就跟南疆那边有了勾搭。 ※※※※※※※※※※※※※※※※※※※※ 就算是儿子马上要变成同窗了,大家这会儿依旧因为文武之别的缘故,各自搞了个小圈子,低声说着话,贬低自个的儿子,抬高别人的儿子,都是在那里商业互吹,实际上呢,大家各怀心思。 文官这边,其实大家都是赶鸭子上架,谁真的乐意自家的儿子给太子做伴读了!做文臣的,嘴上喊着忠君爱国,致君尧舜上,实际上,一个个巴不得皇帝垂拱而治,什么都是他们做主。他们当年都不赞成现在就立太子,毕竟,太子年纪太小了,就算是正统,也得等到他真正立住了再说。册立太早,回头出了岔子,那就是国本之争! 何况,今上如今还年轻,说句难听的话,说不定太子都未必熬得过今上。这可是有着前例的,先帝的时候,那位仁慧太子也是以贤能著称的,先帝一直到仁慧太子薨逝,也不曾有过易储之心,仁惠太子没了,先帝甚至因此冷落了好些个儿子,但是最后又如何呢?做了皇帝的还是当今。 只是圣命难为,皇帝叫你让儿子给太子做伴读,是瞧得起你,你要是还推三阻四,是不是对圣上有什么想法啊? 偏偏还不能随便选,毕竟,给太子做伴读,你怎么着都得选嫡子吧,还得年龄相当,又不能蠢顿,也亏得这几家都是世代书香,儿孙不成器的也少,也正因为这个缘故,才叫当今盯上了。这会儿像是张淳这样的,都有些懊恼自家儿孙太出息了,应该弄出几个纨绔出来的。 顾家跟张家也算是世交了,这会儿就在那里低声说着话,张奕也已经开始低声跟顾衡打招呼了。 这边才互相知道了名字,读了什么书,私下有什么爱好,御书房那边,终于有一个太监走了出来,表示圣人召见。 一帮做父亲做祖父的,赶紧开始打量自家孩子有没有失礼的地方,稍微整理了一下,这才跟着那个太监进了上书房,然后头也不抬,就直接俯身下拜。 徒明晟正带着徒景瑞坐在上首,这会儿也不拿捏架子,笑道:“诸位卿家请起,今日召见,却是想要让太子认识一下以后的同窗,也好亲近一番!” 下面一帮人哪个不是老狐狸,心里头想什么不知道,嘴上却都是一副感激涕零,谦逊不已的模样。 徒景瑞如今年纪还小,但是从小被徒明晟带在身边,小孩子最喜欢模仿,徒明晟就是徒景瑞模仿的对象,因此,年纪小小,居然已经显露出了一些威仪。他模仿着徒明晟的模样,开始询问未来伴读的名字,还有其他的信息,就算是娇惯如贾赦,在这样的气氛下,也没敢炸毛,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太子问过一圈之后,感觉还算是满意,主要是他年纪还小,见识过的人也不多,也没见过这么多的同龄人,一个个还都是唇红齿白,颜值在线的那种,一下子多出这么多的玩伴,太子不高兴才怪!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都是自个老爹选的,太子相信,一向宠爱自己的老爹是不可能错的,所以,这些伴读自然都是好的,按照徒明晟的意思,他会好好折服这些伴读,让他们为自己所用。至于让他们背后的家族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这种事情,皇帝有这个心思,却也不会说出来。 毕竟,很多事情是要儿子自个去领悟的,而不是皇帝自个手把手地教导。 徒景瑞在见过了日后的伴读没多久,就到了他入学的时候。这对于顾衡他们这些伴读来说,简直是个灾难。因为他们一下子就变成寄宿了,宫学里头,每日里早早就要上课,要是从自家再过来,岂不是要跟自家上朝的长辈一起早起?而下午呢,又得什么时候才能下课,难不成还得让家里人天天在宫门口接送不成。 所以,作为伴读,就是要跟太子一块住在宫里,等到每旬的假期才能回去一天,可以说是非常不人道了。但是跟皇帝讲人道,你睡醒了吗? 杜氏紧张地给顾衡准备了一大堆的东西,虽说宫里头会给他们这些伴读安排粗使的宫人,但是,贴身的事情还是要他们自己做的。另外就是,伴读不像是皇子,在宫里头可不是主人,而且也不能说是客人,只能说是臣子,很多事情,皇子能做,伴读可不能做。 顾衡在家的时候,虽说不至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是因为后世设施方便,他养成了非常良好的卫生习惯,就算不能天天沐浴,两三天也得有一次,贴身的内衣是要天天换洗的,放在家里,大家都不会在意,顾家家大业大,不欠这点柴火。可是宫里呢?那些宫人会不会嫌弃顾衡多事?要是皇后还在,只要皇后一句话,多的是人巴结。但是皇后不在,圣上毕竟是个男人,细节上头的事情未必能考虑得到,太子身边的宫人,太子自个都未必能够完全支使得动,何况还是伺候伴读?这些粗使的宫人一辈子都未必能出宫,能指望他们看在几个孩子背后大人的份上细心伺候? 但是准备得太多了也是个麻烦,这年头从里到外,一大堆的衣服,真要是一次准备十套八套的,顾衡能提得动? 最终,杜氏只得给顾衡准备了许多银豆子,用专门制作的小荷包分别装好,他若是想要沐浴更衣什么的,就花点钱让那些底下的宫人去做。原本杜氏还想要给顾衡准备一些肉干之类的零食,最后还是放弃了。入口的东西最是说不清楚,顾衡吃嘛嘛香,但是其他小孩子未必如此,万一对方吃了之后闹肚子,这事又该如何收场?搞到最后,还是带钱最方便。 顾衡很有那种听以前学校里的富二代说自己上私立寄宿学校的感觉,寄宿学校等闲不肯出门,学校里面有一系列的增值服务,寝室卫生打扫,还有衣服换洗之类的事情,都可以通过花钱来解决。宫学大概就是这个时代最高档的私立学校了,虽说不用交学费,但是其他花钱的地方却是不少! 顾衡上辈子没得到过父爱母爱,祖父母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如今杜氏在那里絮叨,顾衡也不觉得厌烦,还将杜氏的嘱咐都重复了一遍,又顺着杜氏的意思将包裹再次查看了一番,这才作罢。 宫学里头如今读书的也就是大皇子徒景平和太子徒景瑞,徒明晟对徒景瑞虽说宠爱,却也没耽误了他宠幸妃嫔,这几年陆续又有皇子皇女出世,不过生母出身不高,位份也寻常,也不曾在徒明晟那里多得宠,不过,等他们大一些,这宫学可就要热闹了。 能在宫学里头讲学的,不是翰林院的翰林,也得是国子监的博士,内阁的侍讲学士,侍读学士,还有大学士一流,三五不时地也是得过来给皇子上课。可以说,论起师资力量,绝不会有什么地方能够超过宫学了。 但是教来教去,还是儒家的那些学问,还不如顾大老爷给顾衡开的书单呢! 对于儒家来说,圣人的微言大义就是可以随意涂抹的手纸,看看历朝历代那些所谓的大儒的注解,许多刚开始读书的准备满脸懵逼,很多都是自相矛盾的,很少有人能完全逻辑自洽,但是呢,出于某种目的,你就算是心里不服,你也得认。而想要做好先生,你就得有那种将矛盾的东西都圆过来的本事。 顾衡上辈子做程序猿出身,最是讲究逻辑,这辈子虽说顾家也有家传的经学,不过他们又不指望顾衡考功名,甚至对他们来说,顾衡平庸一些,反而更好,因此,顾衡还保留着上辈子的思维习惯,听课的时候难免要琢磨一下,听到其中一些自相矛盾的地方,心里头肯定要嘀咕两声。 放到后世,儒学已经变成一种修身养性的学问了,至于治国什么的,呵呵,孔夫子他老人家自个都没能将鲁国治理明白,他那些徒子徒孙又如何呢?顾衡上辈子的时候,一些网友甚至直接表示,儒家鼎盛的时候,莫过于宋明两朝,结果呢,两朝都亡了天下,叫胡人入主中原。由此可见,儒家治国,就是笑话。正儿八经的屠龙术,还得看老马老恩的,又有□□几代伟人将之发扬光大,最重要的是,从小学开始,就作为学校的必修课。所以,后世随便一个网民,都能指点江山,而不会被一些逻辑混乱的政客如特没谱等忽悠得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心中存了轻慢的心思,顾衡的学业在宫学里头也就是中流而已,不上不下,不会拖后腿,也不会冒尖。大家对此并无意外,顾家的情况,知道的人不少,顾家作为外戚,起码两代之内,是不打算科举入仕了,在这样的情况下,顾家的子弟,能懂得进退,知道分寸就可以了,至于学业什么的,说得过去就行。横竖还有垫底的呢,像是江殊,还有贾赦,在里头就属于垫底的那种。贾赦对于读书兴趣也不大,倒是对于一些杂学比较感兴趣。而江殊呢,也差不多,他喜好诗词音律,如今居然已经开始学着作诗填词了! 让顾衡意外的是,太子在各方面都学得不错,太子本人聪颖不说,他也非常好强,很是勤奋,就算是剥去太子这个身份,在同龄人中,太子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而也不知道太子怎么想的,他对顾衡这个小舅舅很是亲近,这让顾衡有些不知所措。 第 11 章(大修) 历朝历代对南疆都没太大的办法,那边瘴气重,多是穷山恶水,还有各种蛇虫,因此,名义上朝廷统治了那边,实际上,统治那里的还是当地的土司,饶是如此,这些土司还三五不时地跟官府对着干,之前的时候,朝廷为了平定天下,也管不了那边,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朝廷已经能够腾出手来了,南疆那边的情况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南疆那边固然受教育程度比较低,但是阴谋诡计这种东西又不因为不识字而缺少。 南疆那边虽说是一团散沙,其实也是曾经统一过一阵子的,只是,各个部族谁也不服谁,最终还是散掉了。 南疆那边并不喜欢中原掺和他们的内务,那边有的地方还是农奴制,而汉人过去之后改土归流,直接会导致那些土司的利益受损,他们无法再过多地驱使下面的山民,乃至一些没有户籍的野人,可以说,他们的权势和利益都会受到极大的压缩。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是乐得看到中原内乱的。 因此,在大皇子的属下隐约透露出他们想要为故主复仇的想法之后,南疆的巫师就为他们调配了一些毒药,像是那个刺客服下的毒药也是南疆出品。用特制的蜡衣包裹,吞下去之后,很快蜡衣就会被胃酸融化,毒性进入胃中之后,很快就会发作。 事实上,刺客刺中皇后的时候,毒性已经发作了,因此,她才立足不稳,来不及抽出匕首改对圣上出手,反而直接扑到了皇后身上,借着那一扑的力气,将匕首刺入了皇后的腹部。 他们一直在附近等着结果,结果第一时间,行宫就被封锁,禁卫开始对外搜查可疑人员,他们一行人大部分都落了网,连同在皇庄里头埋的钉子都被抓了出来。 圣上只气得要死,大皇子当年被赐自尽之前,就直接在府里头放了一把火,因此,大皇子也没留下什么子嗣,现在圣上想要迁怒,都找不到人迁怒。 查出了原委之后,圣上也懒得继续留在行宫了,行宫中直接进行了大换血,刺客是因为行宫的管理问题才一直留存至今,甚至还搞出了临时的宫女,以至于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别的不说,那么一把非常明显的匕首,到底是怎么带进宫的。 圣上懒得听行宫里的主管分辨,直接命戴权处置,并且当年经手过刺客小选入宫之事的宫人,内务府也要严查。毕竟,这一次的刺客,直接刺杀了一国皇后,而目标却是皇帝,这可以说是如今朝中最大的一件事了,不杀个血流成河,如何能够体现皇帝的威严呢? 圣上觉得自己登基之后,对内对外都太温和了,以至于什么人都敢不将他放在眼里了,这一次算是杀鸡骇猴,至于南疆那边,圣上直接下旨给了南安郡王,命他与南疆那边的土司交涉,将与此事有关的部族定为叛逆,直接诛杀,其部族族人尽数贬为奴隶,分给参战有功的部族。 南疆那边部族林立,土司众多,不管是中原朝廷故意挑拨离间,还是他们自身本身也存在着许多利益方面的冲突,那里各个部族之间关系并不好,如今知道那个部族居然向刺客提供了毒药,导致中原的皇后遇刺身亡,一方面感慨那个部族的大胆,一方面又有些遗憾,死的怎么不是皇帝呢,要是死了皇帝的话,中原那边那个皇帝登基没多久,儿子也还小,为了皇位的事情都能乱几年,幼主登基,又得折腾几年,也没空理会南疆的事情了。 只是事情既然败露,就得付出代价,南安郡王能够以南安为封号,就是因为霍家当年就算是那边镇守的前朝将领,跟南疆那边各个部族打交道的次数也比较多,对于那边比较了解,他得了旨意之后,不敢怠慢,很快就找准了各个部族的脉,然后直接给出了价钱。 南疆那边地势复杂,就算是本地人,多走个几十里,说不定也要迷路,南安郡王才不会将自个手里的兵马浪费在这里,因此,他直接诱之以利,又许下了种种承诺,让那些土司动手。 那个部族能干出支持刺客的事情,可见智商一般,许多事情根本想不到后果,他们若说实力还可以,但是面对对面七八个土司的联军,他们就力有未逮了。 最终,不过是半个多月的时间,那个部族的土司和巫师的人头已经用石灰腌制了一番,从驿路八百里加急传往京城。 而京城那边,皇后已经停灵了四十九天,准备将灵柩运往皇陵了。 历朝历代,新帝登基,就会命人堪舆风水宝地,修建皇陵,当今登基的时候也不例外,只是,他登基还不满十年,皇陵的修建还没到一半,因此,皇后的灵柩自然不能现在就运送到主墓室之中,只能暂时停在皇陵外面的奉安殿之中。 皇后救驾而死,就算是有人心中有什么想法,如今也只能表现出一副极度哀恸的模样,朝中诰命每日里身穿品级大妆进宫哭灵,之后文武百官还要一起将皇后梓宫送往奉安殿安置,等到皇陵主体建筑完成,再算过黄道吉日之后,即可移入主墓室之中,等到日后圣上驾崩,梓宫移入奉安殿,就可以彻底封闭主墓室了。当然,若是日后圣上另外立了新后,如果新后也有意跟圣上合葬的话,那就得再加一个。 至于那些寻常妃嫔,也只能葬到皇陵旁边的妃陵之中了,那是没那个自个跟圣上同葬的。 杜氏因为女儿的死大病了一场,哭灵的时候再次晕厥,最终被太医诊断为忧思过度,圣上心中感念,让杜氏在家休养,至于哭灵的事情,横竖顾家还有其他命妇呢! 杜氏病得昏昏沉沉,在知道女儿要移到奉安殿停灵之后,还是挣扎着送了一程,等到回来之后,又病了一场,一直到快年底的时候,才算是好了一些,但是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老了足有十岁,原本保养得很好的她,如今已经头发花白,看起来也佝偻了许多。 顾衡看着担心,极力想要安慰杜氏,但是丧女之痛,哪是苍白的话语能够抚慰的,杜氏最绝望的是,自己的丈夫,女儿的父亲,对于女儿的死甚至有些乐见其成,这让杜氏只觉得几乎要天崩地裂。对于丈夫来说,不管是妻子还是儿女,都不如家族来得重要。皇后一死,顾家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跟皇家再次拉开距离。等到圣上再立了新后,顾家就更不起眼了。这般一想,杜氏甚至开始担心,为了让顾家屹立不倒,顾巍是不是会希望外孙也出什么事呢? 只要是想到有这个可能,杜氏就觉得摧心裂肺,每日里夜不能寐,憔悴不堪。 不仅是丈夫,长子按理说跟自己的妹妹应该关系很好,但是长子似乎也很快就没了伤心之意,次子远在江南,一直也没有赶回来,小儿子年纪还小,并不懂事,每日里只是想着各种办法,想要哄自个的母亲振作起来,杜氏也想要振作,但是想到女儿的死,就忍不住要沉浸在悲哀之中。 一直到那一日,杜氏做了一个梦,梦见小儿子给外孙做伴读,结果,有人要对外孙下手,小儿子为了保护外孙,也死了,杜氏一下子惊醒了,醒来之后,只觉得浑身都是冷汗,她几乎要哆嗦了一下。但是她忍着身体的不适,只是随便披了一件外衣,就急匆匆跑去暖阁看顾衡去了,看着顾衡安安稳稳地睡在他的床上,杜氏才松了口气,她有些无力地坐在床边,制止了守夜丫鬟的行礼问安,怔怔地坐了小半宿,终于下定了决心。 杜氏明白,自己若是不在,以丈夫的绝情,为了家族的延续和前途,他真的做得出让小儿子填坑,顺理成章跟皇家撇开关系的事情。 杜氏哪里舍得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最后因为这样可笑的原因死在宫廷倾轧之中,她得活着,要保护自己的儿子,也要保护女儿留下的唯一一条血脉。 有了这样的决心之后,杜氏虽说很多时候还是心绪不佳,但是却开始强迫自己照常进食,又找太医开了安神的药,让自己能够正常休息,不至于每日里辗转反侧,最后导致精神衰弱。 等到年底的时候,杜氏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顾巍见了,也是暗中点了点头,他以为妻子想通了。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虽说女儿没了,但是她还有三个儿子呢,总不能为了女儿的事情,将其他孩子都抛之脑后了!顾巍压根没想到,真正压倒杜氏的压根不是女儿的死,而是顾巍自己的冷漠。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过了新年,这个新年,顾家过得很沉闷,就算是国孝已经过了,但是皇后毕竟是顾家人,顾家总不能在皇后死去才一百多天,就欢声笑语庆祝新年吧! 另外一件事就是,开年之后,过了正月十五,宫学就要开课,皇次子要入宫学读书,另外就是,皇次子的伴读也选出来了,也得跟着入宫学。 最重要的是,因为皇后救驾而死,不管是出于补偿,还是别的缘故,圣上打算立储了! ※※※※※※※※※※※※※※※※※※※※ 太子从未见过生母,也没见过外家的其他人,但是在徒明晟那里,先后那是没一处不好的,但是先后的娘家却是太过冷情。先后过世之后,竟是没有对太子有过多少关怀,简直是绝情!其实徒明晟就是双标,真要是顾家上赶着表示对徒景瑞的关心,徒明晟又要怀疑顾家想要拿徒景瑞做筏子了! 不管怎么说,徒明晟在太子这里,是真没说过顾家什么不是,顾家再多的不是,说句难听的话,当年那个情况,要不是看在他岳家能够稳定朝局,太子的位置还不定落到谁头上呢! 元后又是死在最好的年华,留在徒明晟那里的自然都是好处,真要是太子大了,皇后还活着,徒明晟就要觉得皇后就是白米粒,蚊子血,就想着扶持太子,抢夺自己这个丈夫的权威了。 绝大多数男人,都有一种扶贫怜弱的心理,要不然,那等卖身葬父的把戏何曾演了那么多年呢?元后去世,太子就是没娘的孩子,外祖家也不惦记,他这个做父皇的再不心疼,太子就真的要被欺负死了。 太子瞧着上面的兄长,下面的弟弟都有母妃,自个却只能在生日的第二天,也就是皇后的忌日去钦安殿给皇后的遗像磕头。他难免要闹腾一二,然后就会演变成徒明晟抱着太子回忆先后,最后爷俩抱头痛哭。既然对母亲充满了怀念,那么,对母亲出身的顾家,太子自然也有着很大的好感的。 顾家这些年呢,虽说不曾让人进宫面见太子,但是每年太子生辰,还有各种节日,顾家都是按照惯例准备了诸多东西送过去的,毕竟,就算是女儿没了,那也是外孙,徒家从tai祖皇帝开始就是个小心眼的,你真要是对太子不管不问,那真的是被徒家父子两代人都要惦记上了。因此,虽说是礼节性的往来,但是其中蕴含了人情味的东西却是也不少,小孩子喜欢的玩具,还有杜氏亲手做的针线,这些都在礼单之中。徒明晟也没藏着掖着,这些都是给太子看过收起来的。 太子何曾收到过亲近女性的礼物,又听元后留下来的宫人说,当年生母出世,外祖母哭得当场昏死,之后断断续续病了大半年,原本是个极为康健的人,在太子出生之前还又生了一个老来子,也就是太子的小舅舅,那时候身体都没出什么问题,进宫照顾元后的时候,还精力健旺,但是自从元后薨逝之后,再见承恩公夫人的时候,就已经是老态毕现,可见当年所受的打击。 太子并没有感觉到杜氏的迁怒,他一直觉得杜氏是个年长的慈爱的女性,不过是因为自己是皇子,是太子,外家不敢过于亲近。有着这样的滤镜,太子看顾衡就哪哪都好了。见顾衡功课不突出,还担心他跟不上进度,居然想要给顾衡补课。 顾衡推脱不过,只得给太子说了实话,说道:“殿下莫怪,实在是我学这些也没太多用处,我又不打算参加科举,这些知道个差不多也就行了!” 太子正想要再劝,忽然想到顾家虽说是耕读传家,但是如今算是正经的外戚,而作为外戚嘛,就算是科举出仕,实权也是沾不到多少的,顿时觉得有些愧疚,心里想着将来定然要补偿外祖家一番,但是他跟着徒明晟,虽说年纪不大,已经颇有几分城府,因此,面上却是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问道:“那小舅舅喜欢什么呢?” 顾衡心中一动,笑道:“我听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所以,一直喜欢读史,殿下若是愿意,不如跟我一起读史如何?” 太子如今还真没到读史的时候,不过顾衡既然说了,他觉得小舅舅这点要求还是得答应的,因此,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想要学史,《春秋》什么的也就算了,孔夫子的春秋笔法是知名的,为了传扬他的学说,证明自己的正义,孔夫子能够直接诛杀少正卯,算是开了个坏头!真要是读史书,《资治通鉴》这本书是绕不过去的,顾衡家里有,只是带了几卷进宫,而宫里头呢,这些史书却是最齐全的。 因此,太子回去之后,便叫人将资治通鉴找出来,准备从头开始看。 顾衡也不刻意提点,只是每日里跟太子读上一段,遇到一些感兴趣的地方,还要找相应的史料进行对照。 太子渐渐的,对于史书也有了不小的兴趣,然后,他就关注到了资治通鉴之中,关于王室乃至皇室传承的问题。 就像是顾衡当年看到外戚的倒霉遭遇心里头也是吓了一跳,太子关注的也是那些王子太子的事情,然后难免心里头就存了事。这里头,许多太子少年的时候,也跟自家父皇父慈子孝过,但是最终的结果呢?先秦的时候暂且不说,从汉室开始,能够善终的太子又有几个呢? 徒景瑞敏锐地感觉到,这些是不能跟父皇说的,一旦说了,只怕就要影响到他们之前的父子亲情,但是呢,心中存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徒景瑞渐渐的,并不觉得许多事情是理所当然了。圣上有很多儿子,他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他这个太子得到的父爱虽然最多,但是,其他的皇子未必没有得到父爱,真要是将他和其他皇子们放在一起,还不知道圣上最终会是什么选择呢! 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徒景瑞一方面暗自谴责自己这般思虑有些大逆不道,另一方面,又有一个小人每日里在问自己,父皇真的会永远对自己一如既往吗?自己真的可以依靠父皇吗? 徒景瑞这般,顾衡顿时觉得有些棘手,毕竟,暂时还能说太子是因为勤奋苦学瘦下来的,但是时间长了,圣上不怀疑才怪。因此,顾衡只得劝道:“殿下,不管怎么说,圣上如今对殿下都是满腔父爱,殿下何必这般杞人忧天呢?” 顾衡的劝解其实有些苍白,毕竟,未经他人苦,莫劝人大度!但是徒景瑞的心智竟是颇为成熟,他沉默了一番之后,还是说道:“不错,起码如今父皇待我掏心掏肺,我若是因为日后没影子的事情就满心疑虑,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了?小舅舅,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宫学里头根本没有讲史的课程,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史书也算得上是屠龙术了,自然是不能随意教导给别人的,像是如今朝中的大臣,正儿八经读了多少史书的并不多,外面虽说也有一部分史书出售,但是价格非常昂贵,像是寒门出身的官员,他们光是为了通过科举这根独木桥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力,而等到入朝为官之后,那些官员除非是一开始就进翰林院修史,否则的话连四书五经都放下来了,学问不进反退,更别说要读史了! 宫里头倒是收藏了大量的史书,每一个王朝稳定下来之后,就要修前朝的史书,也算是对前朝盖棺论定,而改朝换代的时候,也会第一时间接手前朝的典籍库藏,因此,其他地方也就算了,大内的史书肯定是最齐全的。 徒景瑞告诉自己,如今父皇对自己有着八分的心,那么自己就要回以十分,但是日后,若是父皇真的对自己起了什么心思,那么,自己也不能真的就引颈就戮了!这般一想,徒景瑞也就坦然了。 徒明晟之前听说徒景瑞每日里读书读到很晚,一度瘦了不少,还叫了徒明晟过去劝他,他是太子,日后要做皇帝的,做皇帝重要的是知人善用,而不是要在学问上头比臣子强。像是宋朝的时候,宋徽宗的书画都是一绝,但是最终又如何呢?这些可能挽救北宋的灭亡?李煜的诗词同样哀婉动人,传承后世,但是,那是因为亡国为代价,才让他生出了那么多伤怀。所以,做皇帝,不需要证明你比谁都强,像是刘邦一样,能够识人用人就行。 徒景瑞见徒明晟说得直白,自然对此更是感念,又是如同以前一般很是撒娇了一番,表示自己记住了,自己会量力而行,不会勉强。 徒景瑞这般,徒明晟自然很是受用,又叫了宫学的先生过来,了解了一下太子还有大皇子的学习进度,在知道了具体的情况之后,更是觉得心爱的儿子太要强了,你都快赶上你大兄了,干什么还这么急呢?至于徒景睿叫人拿了史书回去读什么的,徒明晟并没有上心,读史什么的并不是什么坏事,儿子愿意读就去读呗! 在徒明晟暗示了之后,宫学里头教课的几个先生放慢了教学进度,顿时,一帮子小孩总算有了不少的空余时间,最重要的是,他们如今对皇宫也熟悉了起来,胆子也变大了不少,不像是刚来那会儿,这个不敢,那个不敢,如今,他们已经如同刚刚立巢的小兽一般,想要试探着伸出一只脚,看看周围人的底线了。 第 12 章(大修) 对于皇家来说,立储自然是国事,若是徒景瑞如今已经是十岁出头,立为太子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徒景瑞如今开过年也才六七岁,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么大的孩子,其实还没有完全站住,别的不说,之前因为皇后薨逝,徒景瑞就病了一场,一直断断续续病了一个多月才算是好了起来。 其实也是因为有人想要浑水摸鱼,皇后死了,长春宫人心惶惶,一些人觉得徒景瑞若是没了,或者是成了病秧子,那么,就算是嫡子,也没什么竞争力了。 再有,没有皇后的监管,徒景瑞身边伺候的下人难免想要偷懒不经心,徒景瑞虽说还不明白死亡,但是身边的人都说娘娘没了,以后不会在宫里看见了云云,他自然产生了恐慌,在这样的恐慌之中,再有一些细节上的不关心,他自然是病了。 徒景瑞病了之后,圣上就立马赶了过来,再搞明白了情况之后,圣上勃然大怒,将徒景瑞身边伺候的人又给处置了,然后叫原本皇后的心腹过来伺候徒景瑞,徒景瑞慢慢也就好了起来。 不仅如此,皇后不在,徒景瑞也不能留在长春宫了,而让徒景瑞去皇子所也是不行,徒景瑞没有离开过皇后,圣上这些日子也看出来了,宫里头这些宫人捧高踩低,没有大人的照顾,徒景瑞并非那等极为早熟的孩子,毕竟,皇后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早就走!自然,徒景瑞对于许多事情还不理解,也不知道自己如今这个身份到底代表了什么样的权威,因此,并不能很好地利用自己的身份。最重要的是,他对于皇后的离开根本没有半点心理准备,如今没了母亲,又有人在他耳边说一些有的没的,自然让他无法关注其他方面的事情。 圣上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干脆就将徒景瑞留在了大明宫之中,暂时养在自己身边,等到有了足够忠心的人之后,再让徒景瑞搬出去。而且也不是搬到皇子所,而是直接搬到东宫。 东宫距离大明宫也就是一墙之隔的事情,如此,东宫发生了什么事,圣上就能第一时间知道,这样就不怕那些宫人奴大欺主,仗着徒景瑞如今年纪小,随意糊弄他了。 只是圣上才在朝中提出了立储的事情,居然是一片反对之声。 这些反对并非全然出自私心,还是那句话,徒景瑞太小了,固然是正统,但是还没有立住,又没有表现出相应的资质,自然,一些臣子心中有些顾虑。万一这小子是个喜欢胡作非为的性子,回头他做了太子,虽说不至于要天下大乱,但是难免要对他们产生一定的影响。 别以为做太子就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只要册封了太子,就会有自个的属臣,甚至还会拥有一支东宫卫队,如此,就具备了一定的实力,甚至有机会孤注一掷。别的不说,当年李世民搞出一个玄武门之变,实际上他那时候手底下的人都不会超过百人。而东宫卫队呢,若是满额的话,那其实是有千人的。 不过,只要做皇帝的不傻,一般这个卫队名义上是东宫的,实际上多半还是挺皇帝的。但是对付不了皇帝,东宫对下面的大臣,可以有着很大威慑的。 尤其,别看史书上废太子似乎就是一两句的事情,实际上还真没那么容易,尤其是太子羽翼丰满之后,想要废太子,怎么着都得太子有了明确的罪名,闹得天怒人怨之后,才能顺理成章祭祀天地祖宗,废黜太子。有的时候,废立天子都要比废太子容易,因为闹到废立天子的时候,肯定已经是天下大乱,权臣擅权的时候了,在这个时候,兵强马壮者就能够占据优势,至于一个已经衰弱的皇权,真算不上什么。 因此,不少文臣上书表示,圣上春秋鼎盛,立储之事并不急在一时云云。 一说到这个,圣上就来气,之前自己差点就遇刺死了,那时候没人说自己春秋鼎盛,一个个都呆若木鸡,要不是皇后及时救驾,他这个皇帝就没了!到那个时候,要是还没有定下国本,是不是后面就要如那些乱臣贼子所愿,为了拥立新君,直接就火并起来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要是还说什么圣上春秋鼎盛,不用急着立太子,先等等再说的话,那就是讨打! 最重要的是,圣上在次子身上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在宫里头,没有生母的庇护,即便是皇子公主,日子也不好过。皇帝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考虑下面儿女的事情。即便是他一开始的时候,对次子极为关照,但是事情多了,没个人经常提醒,慢慢的,也就淡掉了。 每每想到这些,圣上都有一种不寒而栗之感。圣上并非从小当做储君教养,因此,他有的时候,就显得格外柔软多情,再想到自己自幼失去了生母,跟着养母生活,养母对自己很是冷淡,很少过问,唯一一个在幼时给了圣上温暖的,是圣上的一个乳母。 在宫里头,皇子按照惯例,会有四个乳母,但是最终能留下来给皇子做教养嬷嬷的,只有一个。徒明晟那时候并不受宠,因此,也没哪个乳母愿意一直跟着徒明晟,因此,最后唯有孙嬷嬷留了下来。 但是孙嬷嬷也没能留多久,圣上十岁的时候,当时因为大旱,宫里头要放出一批人祈福,养母不舍得将自个的心腹放出去,就将孙嬷嬷的名字放在了放出宫的名单上,孙嬷嬷不得不返回了夫家。 等到圣上做了太子,想到曾经的乳母,还叫人给了几次赏赐。孙嬷嬷家里的事情,圣上其实是知道一些的。孙嬷嬷也是金陵人,嫁到了甄家,甄家在金陵呢,混得还算是不错,曾经跟贾家史家也算是老亲,借着亲戚的面子,孙嬷嬷的公公在内务府混了个差事。跟圣上同年出生的皇子公主加起来其实有三个,不过其中一个比圣上小半个月的还没满三个月就夭折了,另外一个是公主。 宫里妃嫔有孕,内务府按照惯例就要准备合适的乳母,那时候,孙嬷嬷也怀了身子,甄家觉得自家总不能一直依赖家里的老亲,想着给皇子公主做乳母也算是不错,因此,便将儿媳妇的名字报了上去。 内务府选择乳母,要看生辰八字,还要找人算一下是否相冲,因此,孙嬷嬷就被安排到了圣上身边。这让甄家其实是有些沮丧的。圣上的生母并不得宠,能够有孕也不过就是运气好而已,等到分到另一个皇子那里的乳母,因为皇子夭折,最后被送到了慎刑司的时候,孙嬷嬷就觉得自己算是大难不死,她在宫中,见不到自己的亲生儿女,因此,自然是将一腔母爱寄托在了圣上身上。 而甄家那边,显然不是什么有情有义的人家,孙嬷嬷的丈夫甄沛本事没多少,但甄家在内务府做个管事,捞偏门的机会很多,因此,甄家那时候虽说品级不高,却并不缺钱。 孙嬷嬷固然有几分姿色,却也不能指望着甄沛为孙嬷嬷守身如玉,因此,孙嬷嬷进宫做了乳母,甄沛就在家里纳了姨娘,还不止一个。最宠爱的玉姨娘甚至被甄家人直接称之为玉夫人。 孙嬷嬷自个娘家也只是个小官,而且也败落了,就算是娘家给力,也不能让女婿在家独守空房,因此,孙嬷嬷也只能认了。 然而,那个玉姨娘不是什么好的,她有孕生下了一个儿子之后,就对孙嬷嬷生下来的孩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暗中在甄沛那里挑拨离间。结果,这个年幼的孩子不过是犯了点小错,就被甄沛打得皮开肉绽,甚至伤了根本,玉姨娘虽说不懂什么医术,但是,她管着内宅,随便拖延一下大夫到来的时间,将大夫开的方子里头的一些药材命人取出一部分,如此,那个孩子就没了。 甄家甚至一直没有给孙嬷嬷传信,一直到孙嬷嬷离宫,才知道自己的儿子没了。孙嬷嬷想要发疯,但是最终却是忍了下来。 孙嬷嬷长得并不差,皇宫里头挑人,自然得挑品貌端正的,便是乳母也不例外,她忍了几年,最后又有了身孕,再次产子,那玉姨娘虽说心里头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孙嬷嬷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手段心计都是有的,尤其,玉姨娘也到了人老珠黄的时候,孙嬷嬷又花钱专门给甄沛选了两个从小被人教养的扬州瘦马,甄沛本就是个喜新厌旧的,很快就将玉姨娘抛诸脑后,沉迷于新人的怀抱之中。 这些事情,是圣上成年开府之后才知道的,只是他一个光头皇子,哪能给孙嬷嬷撑腰,何况,那时候,甄家老爷子已经过世,甄家回了金陵守孝,因此,圣上那时候能做的,无非就是教人给孙嬷嬷送一些东西过去罢了。 等到圣上做了太子,才能对孙嬷嬷有所照应,而等到圣上登基之后,甄沛因为酒色过度过世,过了孝期之后,孙嬷嬷后来生的那个孩子甄应嘉也大一些了,圣上干脆赏了甄应嘉一个出身,给了他一个国子监的名额,有了这个名额,甄应嘉就有捐官的资本,甄应嘉也还算是能干,如今在江南那边做个小官,也算是做得有声有色。 这会儿想着儿子身边伺候的不靠谱,圣上又开始感念起孙嬷嬷来。 ※※※※※※※※※※※※※※※※※※※※ 这里头的典型就是贾赦,贾赦在家胆大包天惯了的,在宫里头真的是各种不习惯。他不喜欢读书,那些先生呢,对他也是当做添头一般,并不重视,这让在家众星捧月一般惯了的贾赦很是不爽。 但实际上,在八个伴读里头,除了顾衡有个元后之弟,圣人小舅子,太子舅舅的光环,真要说起来,是贾赦的腰杆子最硬。 两个宗室也就算了,乐成公主跟当今血缘近,关系却不近,也就是因为她这次果断选择了投诚,因此,之前的时候,圣上下旨,将乐成公主升了长公主,才叫她在宗室之中有了一定的地位。楚王也是一样,不巴结上当今,等到几十年后,楚王这一脉也就泯然众人,没人提起了。 所以,这两位宗室之后其实在宫学里头都是比较低调的,他们成绩不上不下,毕竟他们也不用靠着科举混日子,只要跟太子保持一个比较好的关系就行了,所以,他们倒是很乐意跟太子保持步调一致,太子亲近自家舅舅,江殊和徒景逸就也跟着亲近顾衡。 至于北静王府的水昕,他性子有些清高,不过并不讨人厌,他学业很好,喜欢各种诗词歌赋,在这方面也很有天赋,但是北静王府在他父辈就失去了兵权,算是四个异姓王中第一个投靠了皇室的,以至于北静王府如今跟另外三家王府之间有些若即若离,这也让水昕虽说是王府世子,但也就是个名头,还不如徒景逸名头拿出来响亮。 至于几个文臣家出来的伴读,他们的权力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虚的,之所以历朝历代厚待文臣,无非就是文臣手里没有枪杆子,只要皇帝不是很在意士林的名声,对文臣下手一般不用顾忌什么。而贾赦不同,他爷爷是跟着tai祖她老人家打过天下的,他父亲呢,也是先帝的时候就跟着祖父上战场,战功卓著,一直到现在,贾家在军中依旧有着相当的人脉。而贾代善虽说离开了北疆,回京之后,依旧掌着京外大营,这个位置非圣人心腹不可得,乃是武将之中一等一的实权人物。 有着父祖的功劳荫蔽,贾赦就算是一辈子废物,也能够安享富贵,而且,只要他不搞出天大的祸事来,就算是调皮捣蛋,也有的是人愿意给他收拾烂摊子。 贾源还是比较清醒的,贾家两代人都在军中有着极大的影响力,第三代也要从军的话,那贾家肯定是要被上面忌惮的。何况,其实如今除了边境还有些冲突之外,整体已经是太平盛世,武将以后也没有多少用武之地!而且,打仗这种事情,终究是刀口舔血的勾当,贾赦是他们的宝贝疙瘩,从小娇生惯养,磕破点油皮都要心疼得不行,哪里舍得让他去战场上搏富贵。因此,贾赦做个纨绔就可以了,通过一代人的放纵减少贾家在军中的影响力,然后贾家就可以转型了。 而选择投靠太子,一方面是当今的暗示,毕竟,贾家明面上是保皇党,前些年当今还是太子的时候一次遇刺,是贾代善出手干掉了刺客,算是救了太子一次。因此,当今登基之后,贾代善顺利成为了新皇心腹。既然是心腹,那么,圣上既然有命,他们就得老实听从。 另一方面就是,贾家横竖拿不出投资当今的女儿,那么,投资谁都是一样的。太子虽说年纪小,但是有着当今的怜惜,其实胜算很大。主要是,老徒家的男人大多数寿命都不长,就像是先帝,他也没真的上过战场,但是就是到了四十多岁,身体就有些不好了,这才是先帝一直没有易储之心的真正理由。皇帝的寿命长,对于太子来说不是好事,而如果皇帝的寿命短的话,太子继位就要简单得多,因为名正言顺。 所以,别看贾家是泥腿子出身,还是武将,就没有心眼,真要是没心眼的,也打不了胜仗。 贾赦被娇惯得多了,就不是能做低伏小的性子,所以,别指望贾赦在太子那里伪装成乖小孩的模样,那么,体现一下真性情反而更好。贾源与徐老夫人根本没有要求贾赦在宫里头谨言慎行,所以,贾赦在一开始不熟悉的时候,收敛了一番本性,等到在宫里混熟了之后,他便有些按捺不住搞事的心了。 徐老夫人是世家女出身,她能嫁给贾源不过是以为当时贾源率兵攻破了城池,徐家几乎要被乱兵洗劫,徐老夫人持剑拦在院子门口与乱兵对峙,叫贾源一眼看中,他喝退了那些企图洗劫的乱兵,向徐家求亲。 乱世之时,世家也没有多少矜持可言,若是不愿意嫁女,那么徐家当时就要在战乱中覆灭,因此最终徐家赔上了丰厚的嫁妆,将徐氏嫁给了贾源。 徐氏有学问,有心计,有远见,有着徐氏的指点,贾源在战乱中,可是弄到了不少好东西,加上徐氏的陪嫁,荣国府各种古籍书画很是不少,另外还有各种金石古玩。贾赦从小就是拿着徐氏房里这些摆设把玩,他对此有一种天生的直觉,虽说许多东西不懂,但是他看准的东西,多半是真货。 徐氏因此着意培养贾赦在这方面的才能,贾赦在这上面甚至有些痴迷。 要说好东西,自然是皇宫里头最多,徒明晟宠爱太子,东宫里面,自然也有许多珍品。贾赦之前都已经一一把玩过,太子对于这些身外之物兴趣不大,还拿了一些出来给八个伴读一人挑了一个。不过大家都不是那种没什么见识的小门小户出身的,也不可能太贪心,就算是贾赦再不客气,也不能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所以,当时他也就是挑了一个前朝的扇面,那位虽说有些名气,却也就是二流而已,算不得顶级。 不过,之前圣上去宫学中考校儿子还有一干伴读的学问,贾赦眼尖,就看到了圣上手里拿着的扇子,居然是前朝大家仇十洲的手笔,贾赦顿时就有些眼馋,他倒不是想要,而是想要见识一下,为此很有些抓心挠肺。 贾赦是个愣头青,要是他老老实实跟太子说,想要见识一下,那么,徒景瑞十有八九就去找圣上借过来给他观摩了。以圣上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借个扇面算什么呢,甚至太子一开口,圣上直接送给太子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是贾赦呢,就是不打算欠太子这个人情,欠人情那是要还的,何况,按照贾赦的小心思,自个借过来看一看,然后再悄悄还回去,又算什么呢? 在家的时,贾赦就是这么做的,贾源和徐老夫人都好说话,他想要什么,祖父母都会给,但是,贾代善跟贾史氏不同,贾家的传统就是儿子怕老子,贾赦在别人面前就是个难以招架的小魔星,到了贾代善那里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贾代善不是个惯儿子的,他自个从小打熬身体,几乎是五更起三更眠,一年到头下来就没清闲的时候。所以看着儿子娇生惯养,一副惫懒的模样就看不过去,难免喊打喊杀的。贾赦要是跟贾代善要什么,贾代善肯定又要说他玩物丧志,说不得又是一顿板子。所以,贾赦看到贾代善那里有什么好东西,一般就是偷偷摸摸拿回自个屋里赏鉴几日,然后再偷偷送回去。 至于贾史氏,贾赦跟这个生母其实是有些生疏的,贾赦从小养在徐老夫人和贾源身边,史氏根本插不上手,尤其是前几年贾史氏生了贾政之后,对这个长子愈发淡淡的,就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关系,贾赦虽说暂时不明白,但是以小孩子的敏感,谁真的对自己好,谁就是面子情他又不是不知道,所以等闲他压根不去贾史氏那边。贾史氏那边再多的好东西,贾赦再眼馋,也不会自讨没趣! 在贾赦眼中,圣上大概就相当于高配版的贾代善,所以,直接讨要是不行的,那么,私底下偷偷赏鉴一下却不是不行。 贾赦在这种事情上总是非常灵光的,太子读书之后,就大半时间呆在东宫,只有旬休的时候才会去大明宫跟圣上一块用膳,有的时候也就歇在圣上那里了。而他们这些伴读,根本就不可能迈入大明宫半步。 不过,他们去不了,可以让圣上来啊!贾赦想了很久,才算是想了个歪点子。 第 13 章(大修) 作为一个感性的皇帝,他能因为觉得失去了生母的次子可怜,为了让次子不再被轻视,直接册封次子做太子,也能因为乳母当年的照顾,而给乳母一个超品诰命。 册封太子的事情并不急于一时,这又不是后世,官员任命,按照固定的几个流程过去,就可以走马上任!册封太子,是有着一套固定的程序的,要让钦天监计算吉日,内务府还得加紧赶制太子的礼服,常服,还有一应仪仗。太子宝印是现成的,但是就像是皇帝,大大小小的玉玺就有二十几个,除此之外,每个皇帝还有一个甚至更多的私印一样,太子也是需要私印的。或许等到太子成人之后,可以自个选择私印,但是在这之前,还是需要内务府准备。 而给乳母一个诰命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按理说这种事情要皇后做,不过,如今皇后薨逝,圣上暂时也没有另外立后的意思,越权敕封一个诰命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朝廷命官要考虑着给实职,给相应的待遇,相应的权柄,一个诰命有什么呢?圣上生母早逝,养母不慈,想要推恩乳母,本来也是正常的事情,就是圣上给的诰命有点高,直接就给了个“奉圣夫人”的超品诰命,但是,一个诰命,又能做出什么事情来,无非就是每年多支出一点钱粮而已。尤其,这位新鲜出炉的奉圣夫人远在金陵,年纪也不小了,想必这辈子也没什么机会进京了,跟他们根本不搭界,因此,这道旨意压根没人阻拦,顺利发往金陵。 至于京中那些夫荣妻贵,母凭子贵的贵妇,心里头有什么想法,那些自以为自己是做大事的男人们是不会去想的。 至于徒景瑞,如今算是准太子,就等着祭告过天地宗庙之后,就可以入主东宫。 但是,这种事情,暂时其实与他并无太多关系,因为,他马上就要上学了。 徒景瑞的伴读团队可比徒景平豪华多了,原本作为嫡子,徒景瑞的伴读应该是六个,比徒景平多两个,如今徒景瑞都是准太子了,待遇自然也要跟上来,他的伴读数量是其他皇子伴读的两倍。 作为早就被内定的顾衡暂且不说,勋贵之家就贡献出了两个名额,一个是贾赦,一个是北静郡王家的世子水昕。 北静郡王这一脉也算是倒霉,他们子嗣有点艰难,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作孽太多,以至于不仅子嗣艰难,而且身体还有些问题。像是如今这位北静郡王,他父亲原本身体还算可以,但是他当年在北疆作战的时候,不慎被流矢射中,伤了肾水,身体也有些虚弱。 看了不知道多少大夫,大家异口同声表示,先北静郡王这个情况,子嗣定然艰难。那时候先北静郡王还年轻,刚刚成婚,还没有孩子,五服之内也没有合适的过继的对象。何况牵扯到一个异姓王的王位,哪里是能随便过继的,宗室尚且不能通融,何况是对异姓王。 因此,先北静郡王就老老实实将兵权奉上,回京做了个富贵闲王,一直求医问药,终于在而立之年才算是让王妃有孕,生下了如今这位北静郡王,之后再也没能生出第二个来。 交出了兵权之后,皇室对北静郡王也算是优容有加,即便没军功了,也允了北静郡王这一脉原级袭爵,三代以降!算是给了其他异姓王一个信号,你们要是老老实实跟着交出兵权,也有这样的待遇。 问题是,北静郡王是没办法才放弃了兵权,其他几个异姓王可没有自私方面的问题,人家身体好着呢,为了一个看起来风光的爵位,将自己的生死放在皇家的仁慈里面,这也不划算啊!因此,其他三家继续把握兵权,在外镇守,就是不接这个茬。 北静郡王呢,也觉得这个样子不行,没了兵权,总得有点别的护身符吧!他们当日交出兵权的行为,实际上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背叛了勋贵这个集体,因此,在勋贵之中,名声并不是很好。他们这些年倒是一直养着一些文人,跟不少文臣走得比较近,在朝中名声也还算是不错,可是光是这样也不够,因此,如今这一任的北静郡王当年便求娶了先太子妃的妹妹,跟先太子成了连襟。 他想得倒是挺好的,谁能想得到,先太子英年早逝,登基的是他以前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七皇子呢? 等到当今登基,北静郡王就老老实实表示了臣服,但是怎么样才能表露北静王府的诚意呢?既然圣上要立太子,北静郡王立马跟上,他是少有的上书赞同立太子这事的。然后,圣上要给儿子选伴读的时候,就想到了水家。 北静郡王家这一代又是单传,唯有一个世子水昕,年纪也就是比太子大了一岁,年纪相当,北静郡王不曾想到,自个一个拍马屁的行为,最终将自己给坑了,但是圣意已定,他哪里敢违抗,只得老老实实接了旨,准备将儿子送进宫学给未来太子做伴读了。往好处想,总不能这个太子也出事吧,说不准就是给儿子找了个好大腿呢! 宗室里面,要论资格老,是没人比得上齐王这一脉,但是却有一个辈分比较高的,那就是楚王。楚王若说能力,是真平庸,架不住人家是真长寿。他是□□之子,太宗的兄弟,□□儿子不多,所以当年个个都封了亲王,其他几个儿子这时候陆陆续续都已经过世了,而楚王呢,如今还活得很硬朗,尤其,楚王这一脉,那叫一个子孙繁盛。 楚王是个平庸的,对于权势也没太大野心。有也没用,他生母位份不显,自个生得也有点晚,轮到他开府的时候,就算有什么好处,也轮不到他。何况他开府没两年,老爹就没了,太宗皇帝继位,他这个兄弟也没什么地方能被太宗皇帝看重的,因此,继续在自个王府里头混吃等死。 不能做别的事情,也没别的地方可去,那不就是可劲地造人嘛!楚王王府里头,编制都是全的,这家伙还是个奇葩的,当年刚刚开国没多久,又一直在打仗,国库里头并不充盈,因此,他这个皇子开府的时候也没分到多少安家银子。为了敛财,他除了正妃是上头赐婚不能换之外,侧妃还有庶妃之类有品级,能上玉牒的名额都暗中拿去卖钱了。 也就是这事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没几个人记得,那时候,楚王一度就是宗室里面的笑话。 但是,没用又如何,人家就是比其他人活得长,而且活得滋润。 只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楚王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他在圣上那里也没什么存在感,等到他过世之后,嫡长子袭爵,其他的儿子,能混个什么样的爵位,就得看上头的意思。尤其,楚王府人丁繁盛,府里头大大小小的主子加起来,已经超过了百人,就算是楚王再能敛财,给家里的儿女结亲的时候,也是借着宗室的名头,找的多半是有钱的人家,但是这么消耗下去,也的确有些吃不消。加上嫡长子只能继承一个郡王爵,其他的嫡子顶多就是一个国公,至于庶子,就得看运气,到了孙辈,就有很大一批要自个自谋生路了。 因此,楚王也琢磨着要给自家儿孙找一条出路,正好圣上要给准太子选伴读,楚王直接选了自己嫡长子一脉的重孙,算是表示,宗室里头,我这把没用的老骨头,就站在圣上你这边了。 另外一个就是乐成公主的儿子,跟徒景瑞当年一样,乐成公主当年在宫里头也就是个小透明,而尚主的江澈身份也尴尬,江家也是开国勋贵,祖上也是封侯的。江澈的生父就是这一代的宜春侯,原本这个侯爵之位是轮不到他身上的,但是,江澈的伯父头一次跟着父亲上阵就战死沙场,只留下一个望门寡的夫人,世子之位就轮到了这一代宜春侯身上,宜春侯兼祧两房,为此还娶了两房妻子。江澈是大房夫人所生,按理说,他才是继承爵位的人选,但问题是,他是次子,大房夫人也,也不为宜春侯所喜,因此,最终宜春侯选择的世子是自己的长子,江澈在家就有些尴尬! 他生母对此愤愤不平,因为他礼法上头的父亲应该是那个大伯,所以,这个爵位应该是他的。江澈对此倒是不甚在意,他又不打算从军,而是准备走科举之路。结果即便是这样,他名义上的二叔还有那位兄长也容不得,最终他考上了秀才之后,家里就不许他再考,后来在祖母的安排下,他尚了当时并不受宠的乐成公主,搬进了公主府,与宜春侯那边只剩下礼节上的往来了。 乐成公主与江澈夫妻恩爱,前面好几年,都只有一个女儿,急得乐成公主都打算给江澈纳妾了,最终江澈却是拒绝了,后来乐成公主又生下一子,也就是这回被带进宫来的江殊。 作为公主之子,其实也没多少努力的余地,公主的孩子,女孩子看情况,会被册封成县君或者是乡君,而儿子呢,没有特别的恩旨的话,一般也就是一个轻车都尉就打发了。公主去世之后,公主府会被内务府收回,公主的私产可以被儿女继承,其他的,可还都是皇家的。自个丈夫只要宜春侯这一系还在,江家那边几乎不可能给他什么臂助,乐成公主先帝的时候就不受宠,若是这个时候不出头,那么,自个儿子将来总不能就靠着一个轻车都尉过日子吧! 因此,听说当今要给太子选伴读之后,权衡了一番利弊,乐成公主就下定了决心,想办法走了宗正的路子,将自个儿子的名字报了上去。毕竟,公主之子也是宗室,就算是将来太子靠不住了,那么,顶多也就是继续回去吃自己罢了,总不能还另外问罪吧!但要是站对了立场,那么有个从龙之功,江殊就能有个光明的前程。 ※※※※※※※※※※※※※※※※※※※※ 贾赦其实很能拿捏人的心思,他在意识到圣上对太子很不寻常之后,心里头就有了主意。 贾赦性子惫懒,根本不是什么能够耐下性子学习的人,但是他若是有了目标,做事就很有动力了!因此,他撺掇着喜好诗词的水昕表示,他们如今已经学过一阵子韵脚和作诗填词的规则了,不如大家来试试看,搞个小范围的诗会。 对于这种雅事,就算是宫学的先生也不会反对,尤其,贾赦还暗中篡夺了徒景平的伴读,他们虽说是出生勋贵之家,但是还是那句话,如今天下能打仗的地方不多了,大多数勋贵若是不能一开始就出头,那么,他们之后再想要在军中出头就不可能了。就算是有祖上的人脉,但是当年贾代善一开始的时候,也只好给贾源做亲卫,等到立下了军功,才能名正言顺地做校尉,做参将一流的军官,之后才能独当一面。 等到没仗打了,你就算是进了军中,比起寻常的士卒起步比较高,但是没有军功,靠着资历升迁,多少年才能升上去?还不如吧混个銮仪卫,龙禁尉升官来得快呢! 慧妃的娘家在勋贵之中也只是二流,不过是因为生了皇长子,因此许多勋贵站到了皇长子身后。屁股决定立场,大家都觉得自己人上位好办事。但是,勋贵总不能为了升官进爵盼着天下大乱吧!所以,有点眼光的勋贵都开始谋求另外一条路,那就是由武转文。 一方面呢,这些勋贵在祖籍之类的地方投资贫寒学子,另一方面,各家都在兴起家学族学,想要从自家小辈里头看看能不能出一个读书人。但是这些都是长久之功。本朝勋贵多半是江南出身,江南文风昌盛,就算是那些从小有名的才子都未必能出头。尤其,那些所谓的才子一个个心高气傲得很,你资助他,他还以为是应该的呢!至于让自家孩子和族人读书出头,呵呵,没有懂行的从中教导,那真的是只能碰运气。何况,这种家学往往风气不好,很多时候进去别说是读出什么明堂来了,不学坏就算是不错了! 所以,想要改变门楣,由上往下最容易,只要你有足够的权势和影响力,那么,自然能够给自家孩子找个好先生,结个好姻亲,只要能够维持足够的权势,那么,足以庇护家族平安转型。这也是后来荣国府走的路。可惜的是,一番变故之后,贾代善死了,贾史氏是个目光短浅的,曾经的筹谋算是全部落了空。 大皇子身边的伴读一个出身修国公家,虽说只是二房之子,但是名义上也是如今这位修国公的嫡亲孙子,修国公其实不想这么早下注,不过,多头下注也不坏,就算是大皇子不成,牺牲的也就是二房罢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身份更高的,是南安郡王家的庶子,在家也是比较受宠的那种。至于另外两个,也都是侯门公子。 别说什么四王八公是一体的,真要是他们都站在一条战线上,睡不着的就是皇帝了。所以,四王八公名义上是老亲,在一些关键的问题是可能会达成一致,但是在其他时候,互相之间是有着很强的竞争关系。 比如说,出去打仗,到底是谁出征呢?尤其如今朝廷正处在上升期,下面的军队也没开始腐化,战斗力很强,朝廷军备也没问题,可以说,对外作战,从各个方面都是吊打,这也是中原民族正常情况下对游牧民族还有其他国家的常态,以压倒性的优势吊打。很多时候之所以不打无非就是天时地利不在中原这边,成本太高,不划算。 总而言之,在这个时代,打仗就是赚军功,至于下面的底层士卒死多少,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横竖正常情况下,他们这些将领并不会遭遇太大的危险。 朝廷光是通过对于主将的调遣和任命,就足以在勋贵群体中制造出嫌隙来,所以,指望着他们真的团结一致,共同对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小辈们之间,哪怕是皇长子跟太子,如今其实都还懵懂,没有真的撕破脸,但是互相之间也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竞争意识,这边才说了要搞诗会,徒景平那边就觉得,自个也不能落在后面,需要露个脸,双方协商了一番,共同确定了裁判,自然裁判也是从宫学的几个先生中选的,除了裁判,还得有彩头。 太子拿出来之前圣上赏赐给他的歙砚,皇长子呢,手里头也有之前因为武课学得好,被圣上赏赐的一枚扳指,几个伴读呢,也都有些身家,各自拿出了一些彩头。 宫学里头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圣上,圣上对于这种良性竞争是乐见其成,横竖无论是皇长子,还是太子,年纪都不大,不管谁输谁赢其实都没什么,以后有的是时间赢回来。不过圣上觉得自己还需要关注一下,别搞得谁输了之后,哭鼻子可就不好了。最重要的是,他觉得不能让外面的人将这一场比试扩大化,弄成了两个皇子之间的对立。 贾赦根本没管这么多,他只需要让圣人对这事感兴趣就行了,圣上感兴趣自然会亲临,然后,他就能想办法偷偷摸摸瞧瞧那一把扇子了! 贾赦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想过,圣上作为一国之君,他会常年带着同一把扇子吗? 小孩子的诗词老实说,其实就是各种词汇的堆砌,还有的根本就是从古人的诗词里头化用出来的,但是只要韵脚没问题,大人都很宽容。就像是小学生写作文,用几个比喻,拟人,排比之类的修辞手法,只要不离题,分数一般都不会差。同理,他们写诗词也是一样,能用上几个典故,还有相应的修辞,在裁判那里都是能加分的。因此,不管是圣上,还是裁判,大家都很放松,按照惯例,在点燃了一炷香之后,就等着下面交卷然后评判。 圣上见下面一帮小孩子在那里冥思苦想,摇头晃脑,不免觉得有趣,便起身往下面走去,看他们都在写什么。 走到水昕那里的时候,水昕已经丢掉好几张草稿。像是贾赦江殊这样的学渣反正是勉强堆砌出一篇之后就拉倒,而水昕呢,他从小喜欢这个,五六岁就背下了几百首诗词,这会儿为了几个典故和用词正在犹豫不定。圣上瞧着水昕这般,心中暗自点头。倒不是他觉得北静王府会出个诗词大家,而是这样的继承人无疑对皇家不会有任何威胁。圣上琢磨着,要是那四个异姓王每个都跟北静郡王一般省心就好了,老老实实交出兵权,朕可以让你们联姻皇室,多承袭几代王位,无非就是多给几年俸禄嘛,结果你们一个个在地方上虽说不至于拥兵自重,却也是成了气候,这就很让朝廷为难了! 对于水昕这样的,圣上自然是要鼓励的。圣上自个在文学素质上头也很不错,他当年就是个闲散的皇子,学诗词什么的,最不容易引起那些兄弟的忌惮,因此,他在这上头还是下了功夫的,因此,他将手中的折扇放到一边,就开始轻声给水昕说起了他犹豫不决的几个典故。 而贾赦瞧见机会,顿时丢下手里的诗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其他人还以为他是去偷看水昕的诗,哪知道,他飞快地将圣上摆在手边的折扇抽走了,然后直接蹲在一边,将扇子打开了,之后,神情便懵逼了。这不是那副仇十洲的扇面,而是另外一位书画家的山水扇面,贾赦偏爱花鸟,对于山水兴趣不大,这会儿顿时有些怏怏,他合起扇子,就准备放回去,然后就看到圣上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贾赦之前坐在角落里头,上面几个先生也就是看到贾赦凑到了水昕那边,至于贾赦做了什么,他们也没看见。水昕呢,心无旁骛,也没发现,但是圣上又不是没知觉,他刚开始也以为贾赦就是凑过来看水昕写了什么的,因此没注意,结果贾赦居然蹲了下去,圣上还以为他跟水昕商议好了要传小抄呢,便用余光打量了一番,然后就看到了贾赦那一番神色的变化。 贾赦被抓了个正着,他有点紧张,赶紧解释道:“圣上,我就是,就是看看……” 太子一看赶紧来求情:“父皇,贾赦就是好奇,并非有意冒犯!” 对小孩子大家总是宽容的,尤其,贾赦长得也好,贾家的男人,相貌都不差。贾代善之前在外领兵,还有过玉面将军的称号,他后来因此便开始蓄须,让自己看起来老成一些。贾赦更是吸取了父母相貌上的优点,这会儿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顿时就让圣上心软了。 “你这小子,以前听代善说你不务正业,朕还不信,如今看起来果不其然,为了个扇子,居然在朕眼皮子底下做手脚!”圣上笑骂起来。 贾赦一下子更紧张了:“圣上,你怎么罚我没关系,千万别告诉我爹!” 圣上笑吟吟地说道:“既然今儿个是诗会,你写的诗要是能让朕满意,那么,不光不告诉你爹,朕再赏你一把古扇,如何?” “要之前那个仇十洲的!”贾赦脱口而出。 圣上听了愣了一下,心中有些疑惑,但是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 14 章(大修) 剩下三个名额就都是文官家的,分别是国子监祭酒苏轲的嫡幼子苏燮,户部尚书张淳老大人家的长孙张奕,还有一个是礼部侍郎唐知白家的幼子唐简。 这般配置,文武宗室外戚全部配齐了,而且都是其中一流甚至是顶尖的出身,可见圣上对嫡子的拳拳之心。 徒景瑞带着这么个豪华阵容进了宫学,迎面而来的就是徒景平嫉妒的眼神。 徒景平不得不嫉妒,跟徒景瑞比起来,他毕竟要大个四五岁,自然早就懂得很多事情了。 徒景瑞自个还没搞清楚太子什么样的概念,徒景平已经知道了。太子就是储君,在兄弟们之间,太子是君,他这个做兄长的就是臣。问题是,凭什么呢! 慧妃在这个过程之中,给了徒景平许多错觉,如今中宫无主,后宫里头,位份最高的就是慧妃,甚至朝中还有人鼓吹里慧妃为后。民间虽说少有妾室扶正的,但是在皇家,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慧妃乃是侯府贵女,又是先帝赐给当今的,早早就有了身孕,为圣上添了子嗣,她自然有资格角逐那个位置。 只是,之前慧妃的许多小动作让圣上不满,要不是看在勋贵还有徒景平这个长子的份上,圣上只怕都要直接降了慧妃的位份。因此,对于这些立后的折子,圣上都是留中不发,还将婉嫔提了起来,封了婉妃,让婉妃和慧妃一起协理宫务。 慧妃脾气并不好,原本跟着自己的跟班一下子跟自己平起平坐了,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问题是,婉嫔在家的时候也是娇生惯养的,她生得其实很符合当今的审美,只是运气不好,只生了一个女儿,但是她如今年纪也不算大,并非没有生育的可能性。尤其是,圣上对皇长子并无另眼相看的意思,因此,婉嫔自然也起了心思,而圣上抬举她,为的就是让她跟慧妃打对台,若是她依旧跟慧妃站在一条线上,圣上未必会将她打回原形,但是能抬举她,就能抬举别人,她可不希望自己再活成那个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样子。 慧妃在婉嫔那里受了气,偏偏婉嫔如今位份并不比她低,她对婉嫔没办法,等到徒景平去她那里的时候,就对徒景平一个劲的抱怨。 小孩子的三观都是大人培养起来的,慧妃这般,自然让徒景平也觉得圣上不公,自己居长,才应该做太子,做皇帝,如今瞧见徒景瑞的排场,愈发酸溜溜起来。 只是徒景平要面子,因此,只是冷哼了一声,便不再去看徒景瑞。 徒景瑞对这个兄长也不是很熟,他照例行了一礼之后,便带着一干伴读坐了下来开始温书。他之前跟着皇后完成了初步的启蒙,这会儿对于读书,还是有些小憧憬的,因为按照圣上的说法,等到读过书,出了宫学,才算是大人了。 徒景瑞在失去了皇后之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了起来,他开始知道向着圣上示弱,另外,在皇后留给他的那些心腹的教导下,也开始学着对伺候的人恩威并施,叫他们不敢小觑自己。 在这方面,徒景瑞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却不知道,如今慈父之心爆棚的圣上,三五不时便要招了伺候徒景瑞的宫人过去,仔细询问徒景瑞的生活起居。圣上这般上心,下面的人哪里敢怠慢,徒景瑞就算是没了生母,圣上对他也是格外不同,何况,徒景瑞即将被册封为太子,给太子,下一任皇帝做奴婢有什么不好,难不成反而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投靠别人? 总之,徒景瑞最近一段时间还算是过得比较顺心,这也让他明白了权势的重要性。他就像是一个刚刚离巢的幼鸟,在仔细试探着周围的环境,并且根据环境的变化迅速成长起来。 这么多伴读之中,徒景瑞最熟悉的自然是顾衡,顾衡是他的小舅舅,之前也是经常进宫的,比起几个兄弟,反而是顾衡跟他相处时间更长一些。顾衡比他稍微大一些,平时也成熟一点,因此,徒景瑞对顾衡甚至有一点依赖。 顾衡对于在宫学上课其实是有些不爽的,他不反感上学,但是比较反感在一个规矩比较森严的地方上学,尤其还是作为从属的身份。 做伴读并不是什么好差事,也就是太子的伴读出身都比较高,那些先生心里都有数,因此,只要不是真的有什么坏心眼,他们都不会跟几个孩子计较。但是在宫学待得时间长了,你若是还不能适应,做先生的就要拿戒尺了。 像是徒景平,他擅长的是兵事,喜欢舞刀弄枪,骑马射箭,在学问上头,徒景平只能说是一般,他对此兴趣不大,毕竟,做皇子的,四书五经念得再好,也不能去参加科举,在这样的情况下,徒景平难免在一些课程上头有些懈怠。加上徒景平的伴读也是出身勋贵,虽说不是那种顶层的勋贵之子,在家的时候,也是娇生惯养的,对于读书兴趣也不是很大。 因此,徒景平常有背书有些磕巴的时候,这直接导致了他的伴读三五不时就要挨上几戒尺。好在先生对徒景平的情况也了解,就算是打手心也并不严重,如今那几个伴读俨然已经习惯了,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说白了,他们不觉得读书有什么用,按照他们家族的规划,他们先跟着皇长子做伴读,等到从宫学出来之后,也差不多成年了,可以娶妻生子,在这之前,先通过荫封之类的手段,弄个武职,有着家里的帮衬,他们很容易就能升迁上去,在军中掌握一定的兵权。反而读书对他们来说,作用就比较一般了,他们通晓文墨,不至于在这上头被人糊弄,有一点简单的鉴赏能力也就足够了,就算是日后官做大了,一些文书往来的事情,也可以交给幕僚来解决。 徒景瑞第一次看到徒景平的伴读被先生拿着戒尺将手心都打红了,顿时就有了紧迫感,他倒不是有多少感同身受之心,而是想到皇后曾经跟他说过的话,皇后告诉过他,他的伴读都是出自高门大户,以后就是他的第一批班底,既然如此,就要将人护住,不能因为自己的过错,导致伴读遭殃,如此,伴读自然会生出异心来,那圣上的一番心意就要被浪费掉了。 徒景瑞下课的时候,就对着几个伴读许诺,自己一定会努力念书,不会让先生打他们板子。 贾赦却是愁眉苦脸地说道:“光是殿下你用功也没用啊,我自个也不喜欢念书,听到人念书就打瞌睡!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好学的,我又不喜欢这些道德文章,实在是没意思!” 一边,江殊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别看他父亲江澈曾经想过通过科举入仕,但是江殊是真没这个想法。小孩子都是喜欢玩乐的,这边一节课下来,大半个时辰都过去了,正常的小孩子,哪有这么长时间的专注力,江殊早就听得不耐烦了。 尤其,他们这个年纪,就算是到了宫学,也是启蒙阶段,在问过了几个孩子在家大致都读过三百千之后,先生就开始直接叫他们读《诗经》,一开始也不解释其中的意思,就是先领着念几遍,然后就让他们资格度,反正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你们尽管读就是了。这般教导,能叫人有多少兴趣,那才叫奇怪了呢! 顾衡上辈子也是经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那个时候,做老师的,都得持证上岗,怎么教书,都有一定的章程,如何会像是现在这些先生一般,顾衡也是难以适应。 最重要的是,儒学到了后世,已经完全是一门修身养性的学问了,最多有一些国学家将儒学里头的一些学问跟做事联系在一起,其实说到底,还是叫人做人,而不是做事。瞧瞧四书五经,有一本书是正儿八经告诉你,什么事情具体应该怎么做的吗? 可以说,儒学就是一门典型的务虚的学问,而经历过上辈子教育的顾衡,却是个务实的人。他要是出身寒门,在这个时代,必须要通过科举晋身,那是没别的办法,但是如今,他有别的选择了,自然就对这等国学兴趣不大了。像是后世,学国学的多半是当做是兴趣爱好,真正将这个当做正经学问的,也就是那有限的几个文科专业。顾衡理工科出身,纵然记忆力不错,读书背诵对他来说没什么问题,却依旧不觉得四书五经值得他皓首穷经。 ※※※※※※※※※※※※※※※※※※※※ 贾赦的诗虽说算不上狗屁不通,但是呢也只能说是能读得通顺,但是最终那把仇十洲的扇子还是落在了贾赦手里。 太子一方面为贾赦高兴,一方面也惊讶与圣上对贾赦的纵容。毕竟,有脑子的都能看出来,这次自己也被贾赦利用了,贾赦搞出来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那把扇子。换个人干出这种事情,那就是欺君,绝对要倒霉的!而贾赦呢,却不光屁事没有,却还得了把扇子,这不对劲啊! 顾衡也有些懵逼,他不是那种能够堪破人心的,事实上,他很烦这些,要不然的话,当年也不至于因为想要一劳永逸,直接跟自个那个父亲断绝父子关系了。让他说一些大略那是没问题,上辈子的各种马哲思修不是白上的,但是这种对于细节人心的把握,顾衡是真有些抓瞎。 顾衡不懂,自然有人懂! 贾赦回去之后就被贾代善揍了个满脸桃花开,半个月没能来宫学。 圣上虽说准确来说,只接受过几年的帝王教育。但是那个时候,先帝身体已经非常不好,圣上之前也没有多少基础,因此,几乎是先帝手把手教出来的。 做皇帝的,可以文韬武略都一般,但是却是要懂得帝王心术,其实就是拉一个打一个的平衡手段。当然,也有那种雄才大略的皇帝,能够靠着绝对的力量横推一切的,但那都是什么人啊,起码也都是开国皇帝一流吧!你手里头没有足够的枪杆子,没有足够的钱财,就算是皇帝,说话也不硬气。 当今是典型的太平天子,天下承平不久,一个守成之君几乎谁都能做,只要不胡乱折腾,就能过得非常滋润。 相应的,当今因为做太子的年份短,没有一早就积累多少班底,因此,他更需要重视这样的手腕。 即便某种意义上来说,贾代善属于他的心腹,但是呢,就算是要用心腹,也不能真的推心置腹了!贾家有意转型,这很好,兵权不能把持在一个家族手里,免得回头下面的士卒不知道是效忠朝廷,效忠圣上,还是效忠上面的将领了。 贾赦有点小聪明,但是呢,被养得有些傻白甜,对于什么科举,对于从军都不感兴趣,这样更好,一个纨绔子弟,以贾家的功劳,保他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又算什么呢?如此,等到贾赦袭爵的时候,少降一点,也算是给贾家识相的补偿了。 贾代善呢,听说了贾赦做的事情之后,简直要吓死! 贾代善是个谨慎的性子,别看他之前敢带着一支骑兵横扫草原,那是因为他对此有八成的把握,正常情况下,贾代善不会行险。 用兵如此,做人也是如此。贾代善轻易不会得罪人,素来秉承着谨言慎行的原则,这也让贾源有些纳闷,贾代善这个性子到底是随了谁?毕竟,徐老夫人当年是在面对乱兵的时候,敢拿着刀子带着家里的婆子拦在门口的。贾源自个呢,当年也就是土地主出身,前朝末年天下大乱,下面的小地主日子也不好过。贾家也没出过什么官员,自然是被上面盘剥的对象。最后有人起事,贾源贾演兄弟两个一商量,自家的家业都要被逼得见底了,还做什么顺民作甚,干脆反了算了! 贾源贾演兄弟两个也就是认识几个字,能看得懂账本,算得清下面佃户的租子,兵法什么的,那是一窍不通的,偏偏有些人没读过兵法,真要是打起仗来,却天生就有这根筋。他们两个不是从龙最早的,一开始也就是带着自家的佃户投了义军,后来就慢慢显了出来,没办法,他们就算是遇上败局,也能逃出性命,更多的时候,他们都能大胜仗。所以,比他们从龙早,势力还大的史家最后也只捞了个保龄候,贾家兄弟两个却能一人混一个国公。 贾演贾源打仗,更多地是靠直觉,这就是典型的老天爷赏饭吃,因此,他们性子其实都是有些粗疏的。 而到了贾代善,徐老夫人世家出身,早早就给贾代善启蒙,贾代善别看是个武将,人家也是读了不少书的。贾代善如今这样的性子,其实就是徐老夫人教导出来的,做武将的,要么就是让人看明白你就是程咬金那一款,没什么心眼,大家都不会防着你的,要么就得小心谨慎,别露出什么骄矜之气,只会叫人生厌。 对儿子这般,对孙子就是另外一般了。如今这个形势,贾家又不可能更进一步了,那么,贾赦粗疏一些,娇气一些,任性一些,反而让人放心。小聪明可以有,只要不越轨,那么上位者自然更放心。 这边贾代善前脚揍了贾赦,那边心疼的老爷子老太太就给了贾代善一顿男女混合双打,差点让贾代善变成了朝中的笑话。 而在宫学之中,因为几个先生的和稀泥,所以,上次的诗会还是比较成功的,几个要强的都觉得自己有天分,就算是暂时有些缺点,那都是可以弥补的。对于在这上头没什么天分,也不是很在意的人呢,那就是诗词这东西,其实就是小道,会能够锦上添花,不会的话,也无所谓,他们又不需要靠着这个混饭吃,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顾衡就属于那种没什么天分的,他干的就是将诗词之中常见的词汇统计出来,然后进行随机组合的事情,事实上,上辈子网上这种小程序很多,一些流传在外,冒充什么李白之类的诗人搞出来的各种藏头预言诗就是这些。但是人家那时候有着庞大的数据库作为支持,顾衡如今才读过几首诗,自然没有这么多的数据作为支撑,搞出来的诗自然也就干巴巴的,也就是说通顺而已。 不过大家对此倒是没有怀疑,就算是读书人家,如果没有足够的积累,也是写不出什么诗词来的。诗词这东西,除了少数的天才,像是李白,他光是从屈原,谢灵运等人留下来的诗词里头就能够汲取无数的灵感,活着的时候就名噪一时。剩下的人呢,就属于杜甫那一流的苦吟派,没有足够的积累,没有足够的锤炼,你哪写得出脍炙人口的诗词来呢? 事实上,顾衡如今正处在一个迷茫阶段,他做了太子伴读,许多事情那是撇不开了,真要是太子失败,太子死了,他们这些伴读就算是能活着,只怕也不能好好活着!顾衡可不想过那种行尸走肉一般的日子。 但是,顾衡也搞不清楚自己应该如何定位自己,上辈子的所学,在这个时代几乎毫无作用,如果真的要穿越,只怕一个高中生都能比他强,因为这个时间段,是他们知识面最宽广的时候,而到了大学开始,所学都开始专业化,之前学过的那些东西,大多数也就还给初中高中老师了。 顾衡如今脑子的确很好使,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够从上辈子的记忆中将中学的知识都能挖掘出来,能有个初步的印象都算是不错的,借助于这点印象,他的确可以去不断尝试,试错,问题是,这需要资本,他这个年纪,根本没有这样的资本。 顾衡不擅长勾心斗角,做不了什么谋士,他倒是擅长各种数学逻辑,但是暂时是没有用武之地的,既然如此,他又能做什么呢? 作为时空旅行者,他的灵魂天然具备了不灭属性,他会带着记忆,一次又一次地轮回下去,他可不想要总是面临这样的尴尬,所以,他如今得好好想想,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行。 唯一让顾衡觉得欣慰的是,自己这辈子年纪其实还小,太子也不会近几年就倒霉。废立太子这种事情,对于皇帝来说也是有风险的,所以,想要废太子,并不是随便一道旨意就可以的,得有着足够的理由才行。如今太子还是个小孩子呢,能有什么失德的地方呢? 顾衡闷头想了好几天,等到旬休的时候回到家,依旧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杜氏看了顿时就有些着急:“恒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宫里头受了欺负?” 顾衡摇了摇头,说道:“母亲,谁会欺负我呢,我只是不知道,我应该做些什么?” 第 15 章(大修) 有了这样的想法,顾衡自然不可能全身心投入其中,不过,他也不想活了两辈子,还因为学习的问题被先生处罚,因此,他就一直保持了差不多的进度,先生教的那些学过了也就是了,至于更多的,那就算了。 贾赦果然是有先见之明,徒景瑞这个准太子倒是没出过什么岔子,还在先生那里得了个敏而好学的评价,但是贾赦,江殊,徒景明三个,依旧是宫学里头的困难户,还是那句话,对他们来说,读书能够起到的作用是真不大。 贾赦被打过一次板子之后,贾源居然厚着脸皮给几个先生送了重礼,表示自家孙子身娇体弱,就算是学习上头有些不好,还请几个先生见谅,别把孩子打坏了云云。 差点没气得几个先生跟贾源翻脸,将东西都扔出去。 贾源开了个坏头之后,楚王府也给几个先生府上送了重礼,表示他们这样的人家,去读书其实也就是镀个金而已,不指望日后靠着读书过日子,所以,几位先生若是觉得自家孩子学得不好,还是多多包涵,就当他不存在就是了。 被这么一搞,几个原本觉得自己是为学生负责的先生顿时感觉自己就是一腔真心喂了狗,自个辛辛苦苦,学生和学生家长都不领情,如此,那何苦来由?因此,之后,除了对徒景平和徒景瑞依旧严厉,这些先生对伴读统统当做是过来陪读的书童,谁教学生会在意书童的书读得好不好呢? 倒是几个文官家的孩子,他们一直很是努力,他们被弄到宫学念书本来家里也是不乐意的,他们自家都有家学,长辈也都是科举出仕的,各家都有自己的窍门,何况,给皇子,哪怕是未来的太子做伴读,难免要惹上一些是非,别的不说,将来科举入仕了,都会有裙带关系的嫌疑,何况,万一徒景瑞有个什么不好,或许圣上心疼儿子,不会对儿子如何,那么,徒景瑞身边的人都是首当其冲。 看看徒景瑞的伴读配置,勋贵出身的,家里都有军功傍身,这几乎就跟免死金牌差不多,只要没闹腾得太严重,那么对勋贵,就算是有什么差池的地方,上头也只能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真正立国也不过就是一个甲子多的时间,那些开国功臣好些个如今还活着呢,现在就对他们如何,岂不是搞得皇家忘恩负义一样。 宗室出身就更不用说了,那就是自家人,就算是有什么问题,也就是罚酒三杯的事情,而文臣呢,横竖老徒家不缺读书人当官,到时候只怕黑锅又得让文臣背着。 只是圣上已经有了旨意下来,这些文官就算是心里头不愿意,也不能直接否了,要不然岂不是藐视皇权。这会儿又不是隋唐那时候,五姓七望那样的世家对皇权压根不在意,皇家想娶一个世家女,人家都觉得是委屈了自家的女儿,皇家想要下嫁一个公主,人家还嫌公主粗鄙!如今这个时候,文臣虽说依旧掌握了相当的话语权,但是没有刀子,性命也就是在别人的一念之间,在一些非关键问题上,也只能服软。 因此,那三位当初来念书的时候,家里就有了吩咐,许多事情少掺和,宫学里的先生都是饱学之士,能有他们轮流上课,是你们的福气,你们老老实实听课学习就是了,别的时候,尽量别插嘴。 只是,真到了那样的环境下,许多事情真不是你说不掺和就不掺和的。 圣上既然已经决定了册封徒景瑞做太子,因此,如今就开始带着给儿子开小灶,给徒景瑞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看他什么时候真正收服自己的一干伴读,圣上虽说不之前出主意,但是也偶尔出言指点几句。 小孩子终究没那么多心眼,徒景瑞本身身份上头就有优势,他又摆出一副负责任有担当的样子,还三五不时地给伴读争取一些额外的福利,不过一两个月的功夫,即便是文官出身的几个伴读,如今对徒景瑞也心服口服。 这些事情,宫学里头的先生自然也是看在眼里,他们就算是之前对圣上要册封徒景瑞做太子有些微词,但是在真正教导过徒景瑞之后,就觉得徒景瑞做太子也不错。原配嫡子,性格看起来也宽和,也有些御下的手段,学习能力也没什么问题,这让他们想起来被当今追封为仁慧太子的先太子,如今的徒景瑞俨然已经有了那样的雏形,这让他们也觉得放心下来。 这些宫学的先生在认可了徒景瑞之后,消息自然也就传到了文官阶层中去,这个时候,大多数文臣尚且没有跟其他皇子有什么扯不开的关系,毕竟,皇子还没开府,文臣真正效忠的都是圣上,所以,若是储位已定,他们也能松口气,省去站队的麻烦。不像是勋贵,如今已经被分化,一部分倒向了慧妃和皇长子,另一部分,被圣上强行放在了皇次子身边。 徒景瑞在宫学里面表现良好,大家一直相信,三岁看到老,一个好学宽厚的皇子,总比一个粗鲁,整日里想要打打杀杀的皇子强,不知不觉,一部分的文臣就站到了徒景瑞这边,又是礼法正统,又不是那等轻浮暴虐的性情,还颇有些优点,尤其,在其他皇子还没有入学读书的时候,跟徒景平一对比,徒景瑞就愈发凸显出来。 不管怎么说,徒景瑞如今算是得到了相当的支持,因为这缘故,册封太子的流程也变得快了起来,钦天监给出了好几个日子,反正看走流程的速度,再选具体的日期,而且在日期临近之前,最好还得看看天气如何,万一册封当天是个下雨天,那你说老天爷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好在册封大典一切都很顺利,徒景瑞没有出半点差错,他站在天坛上,口齿伶俐地高声背诵祭文,期间没有打半点磕绊,圣上站在一边,看着儿子的表现,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等到圣上亲自将册封太子的宝册印玺交给了徒景瑞,徒景瑞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了。 作为太子,他自然不能继续住在大明宫了,而是要搬到东宫,而作为太子的伴读,除了旬休的时候,平时也被安置在东宫的东配殿休息。 太子册封这一日,自然宫学没有上课,他们这些伴读也放了假,顾衡并没有看到徒景瑞册封时候的场景,他第二天去了宫中,才算是在宫学里见到了徒景瑞。 贾赦天生是个大咧咧的性子,他笑嘻嘻地给太子行了一礼:“小臣贾赦拜见太子!” 徒景瑞故意端起态度,摆了摆手:“荣国公世子请起!” 其他几个伴读也纷纷行了礼,但是这会儿看着徒景瑞的眼神就有些不同了。皇子跟储君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别的不说,昨日太子册封之后,为了彰显太子的特殊地位,圣上就让宫中的皇子都来拜见太子,算是定下君臣名分,徒景平给徒景瑞行礼的时候,差点没将牙都咬断! 徒景瑞或许如今对于太子这个身份还认知不足,但是很快,他就会知道了,而与此同时,作为太子,他势必会被人放在放大镜下观察,那些心中有着别的想法的人,恨不得立马能从他身上挑出一个个的错误,然后就能取而代之。 很多时候,身在局中,那便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像是杜氏,即便是之前读了那么多史实,在徒景瑞被册封太子之后,依旧放下了大半的心,觉得这一波十有八九是稳了。毕竟,在杜氏看来,皇后救驾而死,圣上对太子原本就有些不同,如今只会更甚,如此,只要太子不犯什么大错,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顾衡却不觉得乐观,诚然,十年二十年,或许圣上依旧会感念皇后当年的救驾之举。但是,跟死人比起来,活人更重要。圣上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会有别的女人填补皇后在他心中的位置,有道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一个是娇滴滴的新宠,一个是越来越大,已经开始跟自己争夺权威的儿子,怎么选择,其实并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情。 如今也就罢了,起码这个时候,圣上不对对太子产生什么危机感,但是等太子成年的时候,他也该有一些危机感了。 ※※※※※※※※※※※※※※※※※※※※ 杜氏沉吟一番,问道:“恒儿,你以后想要做什么?” 顾衡老老实实说道:“母亲,其实我只是想要自由自在地活着!” 被顾衡这么一说,杜氏顿时有些无语,这听起来容易,实际上,比什么愿望都难达到好不好。 这个世界,谁能真的自由呢?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不过,顾衡还小,有这样天真的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杜氏并不是那等愚昧的家长,她少女时候也有那些天真的想法,可惜一切都敌不过现实。杜氏干脆带着顾衡在书桌前坐了下来,叫杜衡研磨铺纸。 杜氏很快在纸上写上了两个词,一个是权势,一个是钱财。 杜氏写完之后,搁下笔,对顾衡说道:“恒儿,咱们家如今看起来光鲜亮丽,真要说起来,还不如你姐姐没有当皇后的时候。跟皇家扯上关系,对咱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稍微想要多获得一些什么,立马就有有心人扯到裙带关系上!所以,虽说如今家里有个爵位,但是很多事情上其实是越发束手束脚了!” 顾家属于清流,总有各种各样的顾忌,最大的顾忌莫过于名声,顾家历经几百年树立起了清流世家的名声,不能因为家里出了个皇后,就将传统给丢了。 所以,顾家不得不刻意低调,让身上这个外戚的标签淡去。说句难听点的话,顾家如果还是清流,只要不胡乱掺和,那么,改朝换代之后,顾家照旧能当官。但是作为外戚,要是跟皇家关系太亲近,以后可就说不准了。顾家不是那等新贵,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他们需要往后看。 “所以别看咱们家有个承恩公的爵位,但是正是因为有这个爵位在,顾家人更要小心谨慎,不能落下什么把柄!”杜氏轻叹了一口气,“至于钱财,同样是如此!” 杜氏虽说没有直接给顾衡交账,却也跟他说了顾家如今大致的情况,顾家在京城这边,其实产业并不多,京城这种地方,王公贵族,高官显贵不知凡几,好东西皇家自个都不够用呢,下面的官员,能弄点边边角角的就算是不错了! 顾家在京城附近也不过是两个庄子,还有几个铺子,顾家也不自己经营,都是直接租了出去。顾家真正的根基实际上是在祖籍那边。像是顾家这样从前朝延续到现在的清流世家,其实才是土地兼并的主力。历朝历代,土地兼并的事情根本解决不了,寻常百姓为了避免朝廷的各种赋税捐,就会干脆投献土地,宁可给权贵做佃农,也不愿意做良民。这等小农抵御风险的能力很差,遇上个天灾人祸的,就得卖房卖地,然后土地就真的跟他们没关系了,遇上个有良心的还好,遇不上的话,那就真的是要没有出头之日了。 当然,这些下面的事情,像是杜氏这样的是不清楚的,她只知道家里多少地,每年能有多少产出,能收多少租子。 将来顾衡呢,可以分到一部分家产,但是,这一部分甚至支撑不起顾衡过上如今这样的生活。 倒不是顾衡如今的生活有多奢侈,而是其他的一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地方,像是顾衡如今一个人就能住一个院子,这样的院子放在同样的地段,没个一千两根本不可能,顾衡一个季度起码要有四身衣服,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这年头,除非是那种缂丝织锦的料子,这种料子一般也只会用来制作那种礼服,用来做常服,那就太奢侈了!顾家显然不可能高调到这个地步。 而正常的衣料织染的水平就是这样,都是天然的染料,过两次水,衣服就看起来旧了,所以呢,一些奢侈一点的人家,衣服过了水之后就算是旧了,不会再上身,而是会赏赐给下人,或者是留给一些打秋风的亲戚。顾家虽说没这样的规矩,但是顾衡怎么着也是家里的嫡出少爷,一身衣服总不能过个三四次水还穿着,那就不是简朴,而是寒碜了。 吃饭什么的同样也是如此,作为元后的娘家,顾家还是享有着不少贡品的分配的,像是什么胭脂米,碧粳米之类的,这些顾家都有配额,作为顾家的嫡子,自然也是有的。至于出行也是一样,他要不是顾家的嫡子,光是要养一架马车,一个月花费的钱财就不再小数。 仅仅是衣食住行尚且如此,何况还有其他的开销呢? 顾衡很想要以头抢地,搞到最后,自个穿越一场,还是要想办法搞钱。 而且,按照杜氏的意思,不光是要搞钱,还得给自个乃至自家搞到免死金牌,要不然的话,回头还得防着上头清算。 顾衡觉得自个上辈子不该学it,而是应该跟随袁大德鲁伊的脚步,只要自个能够在这个时代搞出亩产千斤的粮食,那么,除非是自己要造反,否则的话,谁都得忍着自己吧! 可惜的是,顾衡对于这种事情只停留在杂交上头,至于怎么杂交,顾衡那是一窍不通的。 这事只能暂时搁置,但是挣钱的事情,顾衡还是有点想法的。只是在这种小农经济时代,想要做出点事情来也困难,要是搞出那种羊吃人的事情,那就不是挣钱,而是催命了! 杜氏见顾衡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没有追问什么,顾衡人不大,主意却很正。他从小是个有想法的,杜氏一度怀疑他有宿慧,只是一直没有得到验证而已。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自个肚子里头爬出来的孩子,只是顾家如今这个情况,真的是没办法给这个孩子兜底,因此,杜氏对顾衡一向很是宽容。 意识到自个想要的是什么之后,顾衡就开始振奋起来了。他上辈子活得太累,一度怀疑自己会过劳死,很显然,这辈子自己还没出生,就卷入了一场旋涡之中,如果不想要被旋涡搅得粉身碎骨的话,那么,还是得劳心劳力一阵子。 顾衡盘算了一下,若是太子能够在三十多岁登基的话,那自己呢,奋斗个二三十年,之后也能退休养老了,所以,接下来的努力还是有价值的,为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那就加油吧! 顾衡同样确定的是,宫学里的课程对自己用处非常有限,有这个闲工夫,自个还不如多看看什么天工开物,梦溪笔谈之类的杂书呢! 顾衡开始积极投身各种杂书的行列,他非常惊喜地发现了一些外文书,主要是拉丁文的,据说是一些传教士带过来的,译本也有,不过一般翻译得都有些别扭,主要是因为前朝和本朝的绝大多数士大夫对于这些传教士的学问兴趣不大,士大夫也是很有功利性的,不能让他们当官的书,就不是好书,会移了性情。至于对这些学问感兴趣的,呵呵,除非是那种官宦世家,有钱有闲的,否则的话,根本没有这个资本在这种事情上下功夫。就算是下了功夫,但是他们研究出来的东西,也很难找到机会公布出来。像是这等学问,就算是印刷出来了,根本没人看!私人的书坊除了印刷各种与科举有关的书籍之外,最喜欢的就是各种才子佳人一流的话本传奇,因为这些销量高,而各种工具书呢,识字的人多半不感兴趣,不识字的人呢,倒是有可能跟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可是,他们根本没这个几乎接触到这些东西。 顾衡没学过拉丁语,不过,当年学的英语也算是拉丁语系,许多地方还是有些共同之处的,加上还有那些传教士的译文作为对照,顾衡这辈子脑子也很好使,连蒙带猜,将这些居然辨认得七七八八,然后,顾衡就求了杜氏,请她想办法给自个搜罗一些外文书籍,主要就是那些传教士带来的关于西方自然科学的书籍。 杜氏虽说觉得这些不是正经的学问,不过顾衡显然不可能去考科举,那么,多学点东西不是什么坏处。因此,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 16 章(大修) 对于皇子来说,上学的时间也就是那几年,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可以出宫开府,你要是还想继续做学问,就在家请几个先生,很多皇子府中都有这样的先生,但是名义上是老师,其实是幕僚智囊。 太子入学的时候,皇长子差不多都十一了,慧妃这几年在圣上那里没有太多面子,婉嫔异军突起,虽说之后也没能产下一子,但是她将自己宫中的一个小才人推给了圣上,这个才人算是婉嫔家族的旁支族女,就算是入了宫,给圣上生下了一个皇子,也只能听婉嫔的。才人位份低,不足以抚养皇子,这个皇子,也就相当于婉嫔的儿子。 别看那些什么宫廷剧都是皇帝宠爱某个妃嫔,然后妃嫔一家鸡犬升天,事实上,这样的情况其实很少见,非得皇帝是个情种不可。正常情况下,不是因为妃嫔得宠而家族荣耀,而是因为家族荣耀,妃嫔在宫里头就算是不得宠,也有底气。 像是慧妃,圣上厌恶她的野心,但是却只能稍微冷落她,并不能真的将她贬谪,而且还得抬举同样出身勋贵的婉嫔来压制慧妃背后的势力。 因此,这几年,圣上对于后宫的位份变得吝啬了许多,不仅如此,几次大选,能够入宫的,也多半是家世不显的,这样的妃嫔就算是有孩子,也不会威胁到太子的地位,而且,也不会如慧妃一样,对皇后的位置虎视眈眈。 慧妃就算是原本见识不足,有的时候显得有些浅薄愚蠢,但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也明白,圣上是不可能将她扶正做皇后的,不过,做不了皇后不要紧,她可以做太后。 除了太子是元后所出之外,其他的皇子出身都不算高,就算我婉嫔抚养的那个五皇子,生母终究还是出身低了一点。 如此,最有竞争力的,也就是徒景平这个皇长子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徒景平开府的时候,圣上就将徒景平封了英郡王,这个封号自然传递了某种信号,或者说,对于那些一直支持徒景平的人来说,他们付出的成本已经很多了,如今想要下船,也得考虑沉没成本!很多时候,人之所以一条道走到黑,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徒景平封王之后,圣上又给他指了婚,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圣上给他指的又是勋贵人家的女儿,乃是缮国公家的嫡女。缮国公石家在军中还是颇有实力的,如此,徒景平的支持者不光是中低层勋贵,将更上一层的勋贵也算是拉上了他的战船。 石家原本出身也寻常,当年第一位缮国公最开始不过就是个佃户,他天生神力,相应的,饭量也很大,家里根本养不起,原本去给主家做长工,结果看他吃这么多,主家就不肯了,后来世道乱了,他就落草做了山贼,后来就投奔了□□他老人家,因为手里头也有两三百号人,投奔之后,就混了个小头目,在战场上,他这样的天生神力自然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因此,就这样靠着一路莽过去,他成了缮国公。 只是就算是天生神力,也不代表着身体不会受到伤害,相反,因为每每冲锋在前,他在战场上受过的伤也很是不少,因此,四王八公中,他甚至死在了□□皇帝前头。 石家的子孙虽说并未继承他的神力,不过身板也比寻常人强不少,先缮国公当年每每作战事先士卒,不知道多少人欠了他的人情,因此,自然对石家的子孙颇为照顾,因此,石家如今在八个国公之中,也算得上是排在前列的。虽说不能跟一门双公的贾家相比,但是比起牛家,柳家,其实还是强一些的。 圣上不愿意让勋贵团结在一起,尤其是四王八公这样的,他们要是凡事都站在一条战线上,那么圣上就要睡不着了。 圣上真要说起来,其实也没想着如何坑石家,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让徒景平从老丈人那里接手军中的一部分实力,慢慢削弱勋贵的力量。谁家也不放心自家的兵马一直就在另外几家手里啊!这都是有前车之鉴的,人家兵权掌握的时间长了,那就能拥兵自重,成为一方军阀。朝廷强盛的时候还好,朝廷稍微衰弱一点,他们就能在自个的地盘称王称霸,说不准就要打上帝都,威胁君上! 便是宋朝的时候,搞了个杯酒释兵权,看起来将门的实力差了很多,横竖那时候的兵马,除了折家这样的,其他的那些兵马,素质都很一般。饶是如此,那些能在外带兵的将领依旧不怎么听话。尤其到了靖康年间,像是刘家,还没遇到金兵呢,就直接跑路,到头来还得仗着自己手里的兵马跟朝廷谈条件。反正让他们对付金兵,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对上南渡的宋室,他们又比谁都硬气。 在这样的情况下,谁放心让勋贵一直掌握兵权呢?就算是如今暂时找不到替代的,也不能让他们一条心。 真要说起来,真正倒霉的是徒景平,他如今就是个工具人,如果他能老老实实地按着圣上的意思走,圣上并不介意让他一世尊荣,但是有了拥趸,有了权柄,徒景平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做一个有名无实的英郡王,而不去惦记那至高的位置呢? 徒景平除了有了个出身缮国公府的未婚妻之外,在事业上,也开启了第一步,圣上让他入了兵部,这也让许多人搞不清楚圣上的想法了,要知道,之前的时候,入主兵部的都是储君,毕竟,□□太宗那时候,中原还没平定,□□不过是打下了半壁江山,另外一半,是太宗打下来的,而太宗年间的时候,依旧有原本的所谓义军反王不甘心臣服,在各地兴风作浪,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执掌兵部,自身也曾经亲自率兵出征。 如今徒景平虽说没有一个实际意义上的职位,但是他以皇子的身份入了兵部,就算是兵部尚书,也得考虑徒景平的意见,这难免让大家想起了当年的太宗皇帝和先帝,难免生出了一些疑虑之心。 ※※※※※※※※※※※※※※※※※※※※ 上辈子忙于生计,没看过多少穿越小说,一直到翻译了十多本传教士的笔记之后,顾衡才意识到,这个年代的西方与东方的主食是不同的。 顾衡没有在笔记里面看到有关马铃薯或者说是土豆的形容,也许已经有这个引进了西方,但是并没有作为粮食作为推广开来,但是即便是如此,西方那边还是有着值得利用的地方的。别的不说,因为欧洲本身的地理位置问题,那边种植的麦子可要比寻常地方的耐寒多了。另外,顾衡也不知道美洲发现了没有,那里可是个好地方,哪怕如今的玉米之类的植物,如今的产量其实也很感人,但是架不住这些植物对于土地并不挑剔。 另外一个就是番薯,顾衡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但是迄今为止,顾衡没有听说过红薯,番薯之类名词的存在,所以,这个也是可以想办法去找一找的。 顾衡绞尽脑汁,将自己记忆中可以作为粮食作物的几种植物名称都记了下来,但是可悲的是,在小城市长大的他根本没怎么见过农田,家里院子里头一般也就是种着一点青菜和小葱大蒜之类的,因此除了看到过有小孩子啃玉米杆子,从而知道玉米的植株大致长什么样之外,番薯和土豆,他只知道市场上卖的长什么样,另外就是这两个都长在土里,因为市场上面,这两样上面多半都是沾了土的。至于这几样怎么种植,他同样什么也不知道。 然后问题来了,顾衡发现,自个找不到人帮自己去寻找这些。这些也许还没有被引进国内,而顾家呢,却并没有在海贸上头插上一手,贸然加入到这个行列,只怕要被既得利益者排斥。 “说到最后,还是得挣钱!”顾衡嘀咕了一声,“没钱啥也干不成!” 顾衡开始在纸上写上所有可能挣钱的项目,肥皂这种东西,顾衡隐约想起了一些,似乎就是某种皂化反应,好像是用油脂和碱混合在一起加热,但是配比如何,还有这个碱应该怎么制作也是个问题。顾衡只得暂时将自己想到的部分记录了下来。至于玻璃,这里头同样存在一个问题,实际上中原是有玻璃制品的,不过跟国外那种透明的玻璃相比,国内的玻璃叫做琉璃,而且越是浑浊越好,这玩意叫做药玉,卖得可不便宜。这也是因为制作玻璃的原材料有问题,想要让玻璃变得透明,就得除去玻璃里头的一些杂质,这同样是个问题。至于做玻璃镜子,那还需要硝酸银和氨水。 这么一算,不是需要酸,就是需要碱,想要真正实现工业化,难不成得先建立起化工产业。 顾衡写到这里,已经有些绝望,干脆将纸往火盆里面一扔,觉得应该还有更简单一些的赚钱方法。 买彩票,这个倒是来钱很快,可惜的是,自己资本不足,顾家又不能出风头,东宫如今也还太弱小,真要是干起来,平白便宜了别人,万一遇上什么造假的高手,说不定还得赔。 搞点现代化的商业模式?问题是小农经济时代,真的有那么高的消费能力吗?至于真正有钱有势的人,你想要迎合他们搞那种私人会所,还是那句话,只想低调地读过这段转折期的顾家根本不能作为依靠。 …… 想到最后,顾衡发现,值得一试的居然是人工养殖珍珠!这种事情,顾衡还真的懂一点,主要是顾衡大学的时候,班上有个同学家里就是开养珠场的,他还从家里带了一批残次品的珍珠送给班上的女同学,让她们磨成粉擦脸,甚至可以泡水喝,据说能压惊! 大家那时候都听说过一些养珍珠的原理,还问过操作方法,不过那时候,这其实就几乎是一种常识了,知道做法的人有很多,但是真正会去操作的人却很少,毕竟,那年头,人工养殖的珍珠堪称是泛滥,随便花点钱就能买到一些珍珠饰品,天然的好珍珠才值钱,但是一般人也分不清楚天然的还是人工的就是了。 顾衡盘算了一下之后,担心家里人信不过自己,干脆操刀伪造了一份某个传教士的随笔,就是在某地看到有人将砂子塞入珍珠蚌中,然后用网将珍珠蚌放入水中,等到一两年之后,再将珍珠蚌取出,蚌中就能生出珍珠来。 顾衡将随笔伪造好了之后,就等着回去找杜氏商议了。 顾家祖籍乃是两湖之地,那边水脉颇多,在那里养珍珠,可以说是非常便利。而且顾家在那边根深蒂固,当地的官员也管不了顾家做什么。顾家的产业之中就有河流甚至是小一些的湖泊,这些都是顾家的地头,周围都是顾家的族人和佃户,他们疯了才会向别人告密,只要不出什么岔子,这事就不会泄露出去。如此,顾家起码能吃很长一段时间的独食。 顾衡如今年纪太小,什么事也做不了,就算是有什么想法,也绕不开杜家,要是太子如今大一些,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班底,倒是可以找太子,问题是太子比顾衡还小呢,如今还在宫学读书,现在就想要将手伸到宫外去,只怕很快就有一些言论传出来了。 而等到顾衡手里头有了一定的资本之后,一些劳动密集型的产业就可以慢慢去尝试了。 顾衡心里头一肚子的心思,但是在宫学里头却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节奏和进度,因此,除了太子发觉顾衡心态有些变化之外,其他人都没注意,或者是根本不在意。宫学里头,真正的学生就是皇长子和皇太子,等到其他皇子入学,便要加上他们,他们这些伴读呢,就是凑数的,愿意好好学,那他们也不会故意不教,但是自个不乐意学的,上头也不会没事多管。你又不是替先生读书的,家里也没给先生交什么束脩,他们本来就没必要对你们负责。 顾衡心思不在四书五经上,大家都知道,只要每次测试还算是过得去,上头几个先生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一晃就到了旬休的时候,顾衡带着那本伪造的笔记还有自己翻译出来的译本就回去了。 第 17 章(大修) 徒景平春风得意的时候,徒景瑞还在宫学中读书。如今宫学里头又多了两个皇子,分别是三皇子徒景明,四皇子徒景宁。 这两位生母位份不高,也就是个嫔位,他们暂时还算是消停,之前徒景平还在宫学的时候,这两个一向缩着头,反正就是不肯冒尖,免得在两个兄长中间受夹板气。 等到徒景平走了,他们才算是谨慎地想着徒景瑞靠拢。 徒景瑞在宫学里头的表现属于最优秀的那一批,做伴读的自然不会去抢了皇子的风头,因此,即便是几个书香人家出身的伴读,他们一个个也表现得很克制,不冒尖,也不会掉队,总之,在一干伴读之中,算是比较低调的那种。 低调归低调,都十岁出头的人了,家里也是官宦世家,他们做了太子伴读之后,家里面有些什么事情也不再瞒着他们,而身在宫中,朝堂上的一些纠葛,他们有的时候知道得比自家父兄还快一些。 如今他们已经开始学着做策论,宫学的先生一开始的时候,不过就是从四书五经里头选了题目给他们做,如今,他们三五不时地便会将朝堂上的一些事情拿出来,让他们写策论。 这才是宫学的意义所在,光读四书五经,将皇子教成书呆子不成,因此,等到皇子将四书五经都读过之后,他们就开始理论结合实际,教着写策论,实际上也是向学生灌输他们的施政理念。 顾衡以前的时候,觉得宫学里头的学问用来修身养性可以,却是做不了什么事,如今却是发现,这些先生对于实务还是有些了解的,只不过,他们更多地是站在大局上头,而不怎么会考虑细节方面的问题,虽说有的时候想法显得空泛,但是其中未必没有闪光之处。 这也难怪,能够在宫学教书的,都是出自翰林院,他们在翰林院中,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拟旨,还有各种文书也都是他们来写,自然,他们虽说自个没有真的干过什么实事,但是,内阁乃是圣上对于许多事情的决策,他们反而是较早接触的一批。要不然怎么说翰林是储相呢,他们其实就相当于领导的秘书,在文秘工作之中,慢慢也就能够了解做事的窍门了。 顾衡在宫学之中,学业只能说是平平,他不喜欢从那些圣人之言中穿凿附会,硬是要想出什么微言大义来。像是诗经开篇,明明就是一首情诗,谁知道怎么就能解读到所谓的后妃之德上头。 但是,等到开始做策论的时候,顾衡上辈子的见识就有了作用,他总能够想到一些实际解决问题的办法,有的不适合这个时代,只能稍微借鉴一番,而有的,差不多就能直接拿来用。 “也就是说,朕这个小舅子其实是个实干的材料?”圣上翻阅了一叠文章,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情。 侍讲学士张桢点了点头,他是前几年才被升为侍讲学士,进入宫学给皇子讲学的,他是户部侍郎张淳的侄子,不过因为他生父早逝,寡母带着他就依附大伯生活,张淳待他如亲子一般。张桢也争气,不到三十就中了进士,在二甲前列,之后就考中了庶吉士,因为一次上书被圣上看中,破格提拔成了翰林学士,他还算是年轻,因此行事颇有锐气,不像是其他那些先生,一个个都是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对于顾衡这种在正统经学上头表现平庸的学生很少关注。 张桢在发现了顾衡的才学之后,颇有一种见猎心喜之感。会读书的人这年头真不少见,但是能做事的读书人,就不那么多了。在张桢看来,顾衡的想法天马行空,虽说颇有一些很是理想化,但是,他毕竟是个孩子,也没真的看过外面的世界,有些理想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他的思维方式跟其他人有着很大的区别,不喜欢空谈,搞那些大话空话,而是更倾向于寻找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这一点真的比较难得。 圣上也喜欢能做事的人,做皇帝的,最好身边各种人都配齐了,溜须拍马的让自己开心,能做事的让自己省心,能打肯杀的让自己安心,至于那等喜欢忠言逆耳的,嗯,心情好的时候,这是可以给自己搏一个虚心纳谏的名声,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这种人就是给自己添堵了!所以,言官可以有,却要知情识趣。 溜须拍马的人,个把两个就够了,再多就没什么意思,让自己失去判断力,能打能杀的也别太多,太多了自己也不放心,但是能做事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这天下这么大,要是官员都是那种尸位素餐的,那么皇帝屁股底下的位置也不安稳,但是若是都是那等能臣干臣,那就很爽了。 “可惜年纪太小了!”圣上顿时有些遗憾,“不过,他跟太子差不多大小,日后正可以留给太子大用!” 听到圣上这般言语,张桢低眉顺眼,当做什么也没听到。哪怕自家堂侄张奕在给太子做伴读,张家其实是不打算掺和到皇子之间的斗争中的,可惜的是,堂侄毕竟年纪太小,做了几年伴读,如今回家了也是太子长,太子短的,可见是被太子收服了。只是张奕就算是家里的长孙,也代表不了张家。 张桢根本没想到,圣上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他想要给太子一定的势力,总能想到别的办法的。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张桢如今可还看不到那么远。 顾衡并不知道自己在圣上那里挂了名,如今除了写策论,顾衡就是在借阅宫中的各种书籍。 若论藏书丰富,没有什么地方能比得上大内。所谓立德立言立功,历朝历代,朝廷都要修书,会征集民间书籍,大内的藏书数量都会一次膨胀一圈,除非是遇到战乱,否则,等闲这些藏书不会有什么差池。 前朝的时候,文华殿一次走水,不少书籍因此损毁,之后,朝廷就对藏书之所有了严格的规定,这里不许有任何明火,以免出现祝融之灾。 前朝末帝白衣出城请降,皇宫同样没有遭受过任何破坏,如此,前朝的藏书就这样原原本本保留了下来。 顾衡如今借阅的就是文华殿中的各种杂书。 ※※※※※※※※※※※※※※※※※※※※ 这个世界,哪怕嘴上都说是铜臭,但是真的不爱钱的人,决定是凤毛麟角。顾家能够传承至今,不仅是注重子孙的教育,也是因为顾家一直有着相当的财富,确保顾家不会因为各种天灾人祸而失去再次崛机会。没办法,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都是非常费钱的。 因此,当顾衡带回来人工养殖珍珠的办法之后,一向一副八风不动模样的顾大老爷也淡定不起来了。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顾衡得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利益,只要确定此事可行,那么顾衡活着的时候,都能得到两成的收益。别看两成不多,但是最开始的投入还有其他的种种成本都是顾家的。相应的,可能会遇到的种种麻烦也都是顾家担着。顾衡要不是顾家人,顶多也就是千两银子就打发了。 顾衡并不看重这个,这玩意技术含量不高,只要消息泄露出去了,其他人模仿起来也并不困难,他拿出这个,无非就是为了增强自身的话语权,要不然,他在顾家永远是一个关键时刻可以抛弃的棋子。 顾衡觉得很郁闷,如果自己是正常投胎,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那么,他肯定是想不到那么长远的事情,或许会为了功课的事情发愁,或者呢,每日里想着要玩什么,怎么偷偷摸摸地做一点调皮捣蛋的事情,那样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而提前得知了结局的他自然不能甘心game over,所以,也只能殚精竭虑了。心里头再次骂了那位犯神经,硬生生让自己继承了时空旅行者的家伙,顾衡稍微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以后可以稍微将步调放大一点了。 因为这次的事情,顾家也不真的将顾衡当做小孩子,甚至,顾衡手里头不光是多了一些私房,还多了私产。为的就是奖励他对家族的贡献。相应的,顾衡手里头还有了真正可用的人。 钱是英雄胆,对于小孩子来说其实也是一样的。像是上辈子的时候,只要不遇上那等敲诈勒索的,小学生里头谁的零花钱比较多,话语权都会比较大。 像是顾衡这样的伴读,他们手头其实都算得上宽裕,但是大多数钱呢,用处都是定好了的,那就是要用来打点宫里的那些宫人。 他们又不是宫里名正言顺的主子,那些宫人叫他们一声公子,可不代表他们的地位真的就跟在家做少爷一样了。圣上对太子再用心,也是男人,而且内务府怠慢谁,也不能怠慢圣上和太子,而他们这些伴读呢,可就不一样了,没点钱财上下打点,这些宫人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如鲠在喉。 何况,除此之外,他们互相之间也有一些别的需要花钱的地方。宫学里头大大小小也有十多个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有的时候总得有些礼尚往来的地方,如什么生日节日的,倒是可以走公中,但是平常的一些寻常交际,那就得从自个月钱里头出了。 而顾衡如今多了个来钱的路子,他在宫里头能做的事情就多了。别的不说,他能够通过宫里那些女官大监的路子,接触到更多的书籍。 有些书籍属于那种有些犯忌讳的,就算是翰林院的翰林想要借阅,也得上官的条子才行,像是顾衡他们这些伴读,想要借阅,根本就是想也别想。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看守藏书阁的大监女官品级不算低,但是比起其他的一些内宫衙门来说,油水毕竟少了一些。若是肯好好打点一番,他们并不介意将一些书籍拿出来,只要你保证按时归还就行。 顾衡想要借阅的就是各种地方志还有相应的舆图,以此跟自己上辈子的记忆相对照。这其实是非常必要的,别的不说,光是黄河,几百年来就不知道改道了多少次,而且很多地方的地名古今也有很大的区别,顾衡上辈子又不是学文科的,对于历史地理都没那么了解,所以,还是老老实实查阅各个地方的具体资料比较好。 顾衡原本想要搞纺织,但是这很显然要砸掉不知道多少人的饭碗,他这点小身板暂时扛不住。因此,顾衡琢磨了一番,就打上了煤矿的主意。 中原的煤矿数量不少,但是品质并不高,因此呢,即便如今煤炭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利用,但是呢,利用程度并不高,主要就是煤炭燃烧的时候,很容易产生这个时代所谓的炭毒,因此,一般是用于露天的一些作业,主要是用来冶铁,或者是煅烧石灰石之类。至于寻常百姓家里,用的最多的还是柴火。别说是城里了,就算是乡下,想要收集足够多的柴火也是比较困难的事情,主要是耗费功夫,因此,其实这个时代,很多人依旧没有养成喝热水的习惯,正常还是喝生水,没办法,不管是砍柴收集干草,还是烧水,都比较耗费功夫,有这个时间,不如下地多干点活,或者是找个地方做点短工呢! 也就是有钱人家,才会有喝热水,或者说是喝热茶的习惯,因此,他们每日里在柴炭上头花的钱就不是一个小数字。 蜂窝煤的技术含量很低,顾衡上辈子的时候,一直到上中学,家里为了省钱,还是正常使用的小煤炉,生一个煤炉,一天三四个蜂窝煤,一天三顿饭,加上日常使用的热水也就能搞定了,蜂窝煤一个月才花多少钱,比起煤气什么的可要方便太多了。 蜂窝煤不过就是个引子,实际上呢,顾衡是想要进行煤炭的深加工,比如说交谈,比如说制造三酸什么的,这些都属于工业基础,而借助于这些,顾衡就可以拥有不小的资本,到时候,就算是皇帝,想要对他如何,也得考虑一下他实际上的影响力。 煤炭最丰富的地方自然是山西那边,那边呢是晋商的地盘,想要从他们手里头抢夺利益,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所以,顾衡琢磨着,能不能找个距离京城比较近,自己比较方便操作的小煤矿先试试手。等到有了成果出来之后,他也就有理由再找家族出力,让他扩大生产,或者说进行进一步的深加工了。 第 18 章(大修) 顾衡原本的打算是在这个世界攀科技树,但是很快他就发现,除了一些技术含量不高,配方比较简单的日用品,大炼钢铁什么的,在这个时代有些不实际。中原的铁矿石品位差是出了名的,像是后世的时候,国内的钢铁行业大半的矿石都是进口的,为此还闹出了不少事端。 最重要的是,顾衡除了中学化学课的时候,知道一些铁的化合物,知道钢是渗了碳的铁,至于这里头比例如何,怎么去除其他的杂质,他根本是一窍不通。材料学放在后世也是个麻烦事,这靠的就是不断地试错,反倒是通过力学方面的知识,搞一些机械什么的出来,相对而言要简单一些。但是机械什么的,同样需要相应的材料才行,如今的顾衡,根本没有这个资本去搞这些。 因此,顾衡能做的,无非就是想要搞一搞各种器具的改良,他上辈子的时候根本就没去过农村,也就是老太太在自家院子里头种了点葱姜蒜,撒点种子种点小青菜平常用来下面条而已。那几个平方的土地,压根用不上什么农具,弄个小铲子翻一翻就了不得了。 不过,这个时候,《天工开物》之类的书籍已经有了,可惜的是,朝廷里面真正做事的人对于这等书籍兴趣不大,而对于底层来说,他们却没什么机会接触到这些工具书。或许曾经这些技术被广泛推广过,但是每一次的天下大乱,对于生产力都是一种极大的破坏,像是这些生产资料,在战争年代,并不会得到相应的保护,相反,那等不识货的,在遇到天灾人祸的时候,直接将这些拿去作为攻城守城的材料也是正常的事情。因此,哪怕是到了现在,天工开物里面的许多先进的生产技术也没能在各地都推广开来。 顾衡对于外面的情况并不了解,但是他将能够找到的工具书都找了出来,然后借助于自己学过的力学知识还有其他一些常识,想着对这些工具进行改良,却也仅仅只是停留在纸面上而已。 还是那句话,顾衡如今年纪小,不管在哪里,都是没有话语权的。他要是有自己的私产,或许还能暗中做一些什么,可惜的是,如今他除了每个月有十两银子的月钱,偶尔还能有点外快,比如说,圣上有的时候过来考校,表现不错的一般都能得到一点赏赐,而在家呢,各种人际往来,作为顾家长房嫡子,一般往来的礼物里头,都不会缺了他那一份。逢年过节的时候,也能得到一批金银锞子。 但是这些都是有数的,顾衡房里,他的乳母田嬷嬷就管着他的私房,像是带点零碎的钱进宫,用作打点宫里头的宫人,方便自个的生活,田嬷嬷不会有什么想法,但是若是顾衡想要搞点私产,对不起,在这个时代,父母还在,还没分家的情况下,有点私房钱可以接受,想要自个搞私产,若是不通过父母的同意,这就属于不孝了。 至于找顾家来实践自己的设想,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顾家的情况复杂,顾衡又不是傻瓜,看不出顾家的心思,顾家虽说不是准备两头下注,但是却也不过就是将顾衡当做了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反正跟太子有关系的是顾衡,就算是太子输了,将顾衡丢出去也就行了,顾家顶多就是丢掉所谓的承恩公的爵位。问题是,这个爵位原本对顾家来说就是鸡肋,他们巴不得放弃! 在这样的情况下,顾衡根本不可能信得过顾家。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是以宗族为重,这也是因为宗族在这个时代本身就是个庞然大物,你就算是不想以宗族为重,那些什么族长,族老一流,也会压上来,逼着你让步,若是不让步,宗族的力量就会让你寸步难行。而像是顾家这样的家族,大家的宗族意识就更强了,宗族可以给予你机会,给予你利益,你就是这个偌大的利益集团的一份子,真要是背叛了这个群体,那么就是千夫所指的下场。 可惜的是,顾衡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生活在一个宗族只剩下了一个虚幻的概念,大家根本没有这方面意识的时代。那个时候,别说是宗族了,就算是家庭观念也发生了变化。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大家还都觉得,家里头一个人出息了,拉拔其他兄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等到九十年代之后,所谓家庭观念就开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大家默认为,家庭就是你自己的小家庭,你的妻子,你的儿女,儿女成婚之后,就有了他们的小家,做长辈的胡乱掺和进去,导致了小家庭的不合,那就是没有界限感,放到网上去,那也是骂声一片。 顾衡就更惨了,他甚至根本没有真正享受过所谓家庭的温暖,像是他上辈子后来也算是成功人士了,不是没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但是因为当年的事情,他对于婚姻,对于家庭并没有什么认同感。像是顾家这样的情况,按照后世人的观念,在顾衡成年之前,顾家抚养他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等到顾巍和杜氏年纪大了,顾衡赡养他们也是应当,但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没有那个义务为了父母鞠躬尽瘁,成年之后,他就有了自己的生活。 有着这样的观念打底,指望着顾衡有点好事就想着家族,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顾衡虽说心里头想法一大堆,但是宁可藏在心里,回去也不会跟顾家人说。 在顾家,真心待他的也就是一个杜氏,杜氏这些年愈发衰老,比起喜欢在外谈玄论道,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顾巍,杜氏简直像是跟丈夫成了两代人。好在顾巍如今年纪不小了,对于女色也没什么想头,要不然的话,只怕顾家后宅就要多几个侍妾姨娘了! 顾巍明白杜氏的心结,他觉得老妻终究是妇人心肠,丝毫不懂大局观念,生怕杜氏在关键时刻心软,便借着杜氏年纪大了,精力不济的缘由,将内宅的权力交到了长媳手里。 杜氏对于管家理事也没这么多的心力,除了依旧牢牢把握这自己院子还有顾衡院子里面的事情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管。 杜氏对顾衡的偏心已经让长媳心中有了想法,对顾衡愈发冷淡,而在妻子的影响下,顾憬对自己这个幼弟也很一般。至于顾慎,他这些年常年在南边,很少回来,顾衡上一次见到他还是两年前的事。 杜氏对于长子的态度根本不在意,她这个年纪了,许多事情都不用在意,她只想在自己临死前,将幼子的前程安排好。 这一日,又到了返回宫学的时候,因着入冬以来,已经下了两场雪,眼看着天色又有些不好,杜氏直接拿了自己私房里头的一件紫貂斗篷给了顾衡,让他带着这个去宫学。 ※※※※※※※※※※※※※※※※※※※※ 这年头的煤矿没那么值钱,尤其京城附近,煤矿规模一般,销量也一般。盐铁早就是官营了,朝廷冶铁,需要的煤矿自然不会从那些小煤矿采购,而寻常的匠户,其实是消耗不了那么多煤炭的。好在如今人力成本低,甚至许多煤窑里头的窑工都是被拐卖来的苦力,只需要提供一些粗粝的食物,也就能糊弄过去了,死了都没人管的那种,因此,这些煤窑呢,还算是有些赚头。 顾衡也就是做个尝试,因此,压根不需要太好的煤窑,甚至开采得差不多的都不要紧,然后将开采出来的煤炭砸碎,然后混上泥土,用水混合一番,再用模具打成蜂窝煤,晾干了就能用。 做蜂窝煤这种事情,顾衡没打算让顾家插手,顾家做不了这个。这个其实是顾衡打算用来在东宫,甚至是在圣上那里立身的功劳。 因此,等到第一批特制的专门在窑里高温脱硫过的蜂窝煤做出来,顾衡就带了几块,加上专门打造出来的铁皮炉子,直接拎到了宫学那边。 “这是什么炉子?”在场的人都不是傻瓜,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其实见到炉子的次数很多,最多的其实是那种可以捧在手里的手炉,那种比较精巧。而与这个比较相似的就是那种小茶炉,里面烧木炭甚至是松果果核,就是用来煮茶的。有的时候呢,院子里面没有小厨房,用这种小茶炉也能勉强热个菜,甚至还能用那种银铫子熬点什么银耳燕窝之类的羹汤。 而顾衡做出来的这个铁皮煤炉呢,体积可要比茶炉大不少,也比较深,但是还是一个炉子的模样。 顾衡只摆出一副小得意的模样,说道:“这是我专门叫人做的炉子,可以烧煤的!这天开始冷了,咱们几个哪有那么多炭例,寻常想要多喝点热水都要找宫人,实在是麻烦得很!” 这里头一群人都是一帮不食人间烟火的,连煤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倒是太子身边的一个太监知道煤炭是什么,生怕他们搞出什么麻烦来,赶紧说道:“哎呦,顾公子,这可使不得!这烧煤是有炭毒的,要是一不小心中了炭毒,那可是难救啊!” 顾衡轻哼了一声:“真要是有炭毒,那我怎么会拿过来!所谓的炭毒,无非就是炭不能充分燃烧才搞出来的!我这煤炭专门做成蜂窝的模样,之前也叫人试过一阵子,不光耐烧,而且,只要不是将炉子封闭起来,都不会有什么炭毒!” 小孩子都是好奇心比较重的,当下,贾赦和水昕就鼓动起来:“那快点试试看!” 几个太监哪里敢让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自个生火,当下赶紧拿了火折子,还有引火的东西过来,开始生火。等到真正将蜂窝煤点燃的时候,他们才吃了一惊。 这蜂窝煤果然跟寻常的煤炭颇有些不同之处,虽说还有些烟味,但是已经非常淡了,最重要的是,不光是耐烧,而且火力还算是不错。 这些太监虽说跟在太子身边,份例已经算是不少的了,但是,冬天的时候,每个月木炭的份例依然不会很多。事实上,宫里头品级低一点的嫔妃,每个月的炭例都很有限,不得不额外掏钱另买。而他们这些工人份例更少,而高一级的宫人克扣普通宫人的份例也就变得非常理所当然。 而如果这煤炭好用的话,情况就变得简单起来了,他们完全可以将自己的份例变成煤炭,如此,就不用担心炭不够用,冬天的夜里冻着了。 蜂窝煤比起这些太监想象得更加好用耐用,虽说也有一点烟气,但是约等于无,一块蜂窝煤能烧不少水,也能用来做饭。也就是说,如今要是想要弄个小厨房,不用大费周章另外搭灶,只需要弄个煤炉就可以了。就算是煮饭慢一点,但是多弄几个炉子,压根不费事。 一群孩子都是不懂事的,根本不知道这蜂窝煤的意义所在,一个个只是觉得好玩,最多就是觉得以后不用如何打点御膳房了,只要有食材,在宫学这边就能简单地做一些吃的,这会儿甚至开始鼓动着几个太监去做夜宵打算尝个新鲜。即便是太子也是一样,圣上就是对太子再好,他这个年纪,也没到可以听政的时候,因此,对于民间用什么取暖做饭,太子同样不清楚。所以,你也别笑话晋惠帝说什么“何不食肉糜”了,人家其实也是一片好心,他对民间的情况丝毫不了解,并非真的愚蠢到那个地步。 但是这些太监不一样,能够跟在太子身边的太监,都是专门挑出来的。这也是圣上对太子的一片关心,这些太监说是主子是太子,不如说主子是圣上,因此,东宫这边才有了动静,就有人报到圣上那边去了。 跟东宫这些孩子不同,圣人可不是那等不食人间烟火的。以前做太平王爷的时候或许没感觉,但是从做了太子之后,每年冬天,顺天府都会有冻死的。 圣人当年开府的时候并不得宠,手里头没什么钱,许多事情不得不亲自过问,自然对于一些行情也还算是了解。比如说炭,最高等的,无非是兽炭,红罗炭,银霜炭,这些价钱都不低,也就是达官贵人才能使用。而寻常人呢,也就只能用质量比较差的木炭了。到了平民这个阶层,连差的木炭都用不起,要么自个想办法在山里头伐木烧炭,要么呢,就是直接烧柴火。柴火这东西可不耐烧,而且也不安全,这年头的房子都是土木结构的,甚至很多根本就是黄泥混着稻草做的泥坯房,屋顶就是茅草,这种房屋可不怎么防火,稍微不注意,就要走水。 可以说,在这个时代,相当一部分人,是取暖都取不起的,到了冬天,只能靠着自身的体温还有有限的防寒物资熬过去。若是能够住在不那么漏风的房子里头还好,否则的话,天冷下来之后,就很有可能要冻死。 这样的事情,每年冬天的时候,顺天府都会上报,哪一天死的人稍微少几个,都算得上是顺天府的功劳了。这还是城里的事情,不算城外那些村镇里头的死伤。 圣上才听到下面汇报上来,顿时脸召幸嫔妃的心情都没有了,立马丢下手里的折子,带着几个人就往东宫这边来了。 第 19 章(大修) “这老天,今年怎么这么冷!”到了东宫之后没多久,贾赦同样穿着一身大毛衣裳进来了,他解了斗篷,就叫道,“快,给我换个手炉,我快冻死了!” 贾赦从小娇生惯养,但是在宫里头,可没人惯着他。贾家的马车上,脚炉,手炉之类的都很齐全,可是马车只能将他送到宫门口,接下来就得自个走进来。这还是因为东宫不是内宫,乃是在皇城的前面,距离宫门并不是很远的情况下。这一路上顶着寒风过来,原本揣在斗篷里面的手炉这会儿都觉得不暖和了。 徒景瑞吩咐宫人给贾赦送了新的手炉过来,又招呼贾赦去熏笼那边烤火,贾赦一屁股在锦凳上坐下,嘴里抱怨起来:“殿下,这么冷的天,明儿个一大早还要去宫学念书,宫学里头那真的是冻死人了,砚台里面才倒了水就冻上了,还要我们自己磨墨!” 贾赦算是来得比较晚的,一边江殊也是一副深有同感的模样:“要不,我们明儿个让人多搬几个炉子过去吧,要不然真是受不住啊!” 太子轻哼了一声:“搬炉子过去没问题,那炭呢?东宫的份例已经算是不少了,也就是比父皇那边差一点,若是咱们再问内务府要炭,回头叫人知道了,难免不被人说嘴!” 太子还小的时候,稍微有点出挑,群臣就很满足了,但是随着皇长子入朝,朝中的大臣对太子要么就是期许极高,要么就是心怀恶意。不管是哪一种,难免都要用放大镜来查看太子的言行举止。 圣上宠爱太子,东宫的供应都差不多是按照最高的标准,自然要比徒景平强得多,然后有人就在外面说太子奢靡,虽说被圣上骂了一顿,但是徒景瑞之后就谨慎了很多。 像是炭这种东西,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宫中每年的消耗量都很大,像是圣上那里,自然是不限量的,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了圣上,但是其他人那里,都是有一定的定例的。 东宫的份例其实已经不少了,以往的时候其实都够用,但是今年情况不同,今年比往年冷得早了近半个月,早早就开始下霜,而且冰也比往年结的厚,像是宫墙边上的太平缸,每日里一早,里面的水就已经冻成了冰疙瘩。 因此,今年的炭消耗也格外快,在东宫里面还好,大不了大家都在寝殿里头,寝殿里头烧了火炕,整个屋子都比较暖和。 但是在宫学里头就不一样了,那里用的就是炭盆,按照先生的规矩,读书写字的时候,连手炉都不能用,最多可以在脚下加一个脚炉。 为了更暖和一些,几乎所有人都带上了脚炉,甚至还在偏殿弄了个熏笼,可以在熏笼上熏鞋子和衣服,课间的时候去换一双被熏笼熏得暖烘烘的鞋子,就能暖和一阵子了。 只是脚上没问题,手上就有问题了,读书写字的时候,连手筒都不能用,手露在外面,冻得几乎连骨头都僵硬起来,偏偏不能用手炉,一帮娇生惯养的少年哪里经得住这个。 像是今年,东宫已经额外提供了不少炭放在宫学里头多添了两个火盆,但依旧没顶什么用,如今想要再添,东宫的用度就要捉襟见肘了,总不能克扣那些宫人的份例吧! 顾衡看着火盆里头正在燃烧的银霜炭,心里头就有了主意,然后问道:“你们见过烧煤的吗?” 几个人都摇了摇头,倒是苏燮说道:“我知道,我见过有人烧煤!”苏家也是寒门出身,苏燮的父亲当年甚至只是一个牧童,在私塾外面听课,却过耳不忘,因此得了私塾先生的看重,让他免费入读,苏轲也是一路上都遇上了贵人,考试也一直非常顺利,后来更是娶了房师家的侄女为妻,但是家里依旧算不上非常宽裕。他们住的地方在内城的边缘,周围住着的也只能说是小富人家,那边就有一些人家烧煤做饭。 苏燮说道:“煤比柴火便宜,他们烧煤就是为了烧水做饭,并不用来取暖,煤有着很大的炭毒,据说有人曾经烧煤取暖,被炭毒毒死了!” 几个少年都是露出了有些惊悚的神色,顾衡却是说道:“之所以会中毒,是因为煤没有经过处理,而且还没有做好通风,要不然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顾衡话是这么说,其他人依旧半信半疑,顾衡琢磨了一下之后,问道:“宫里用煤吗?” 太子摇了摇头,说道:“这我不知道!”他干脆将东宫的主管高行叫了过来,问道:“宫里头可有煤炭?” 高行却也是从小太监坐到这个位置的,他想了想,说道:“浣衣局那边倒是有些煤炭,殿下若是想要看看,不如奴婢去浣衣局找一些过来!” 浣衣局几乎是整个宫里头最苦逼的地方,宫里的衣服,也就是各个主子的衣服,像是贴身的小衣之类是宫女清洗,还有一些比较贵重的衣服,如那等礼服,也是需要专人来清洗。至于其他的衣服,甚至包括那些宫人的衣服,都要送到浣衣局。可以说,那里的宫女,一年到头就没有能休息的时候,不是在洗衣服就是在晾衣服。 浣衣局里面也有相对轻松的活,那就是将衣服按照记号分类收起,还有遇上阴雨天气的时候,就要用火墙烘干衣服。火墙里面要是都用木炭,这个成本可就很高了,因此,用的是煤炭。冬天的时候,这些宫人甚至就都住在火墙那边,全部用煤炭来取暖,他们那边的木炭份例,少得可怜,就算是有,也是被上面的主管给分掉了,哪里轮得到底层的宫女。 高行虽说没在浣衣局做过事,但是他以前做小太监的时候,也是去浣衣局那边跑过腿的,自然知道那边的情况,他猜出太子想要用煤炭取暖,连忙劝道:“殿下,煤炭也就是用火墙问题不大,就算是有炭毒,也会从火墙上方的烟孔排出去,但若是放在炭盆里头就不方便了,烟味重,而且也很难烧起来,那是真的不方便。” 太子看了顾衡一眼,笑道:“我们就是拿来看一看,最多烧炕的时候试一试,不会放在炭盆里头的!” 高行松了口气,这才叫几个小太监去浣衣局取几篓子煤炭过来,心里头又有些发愁,煤炭这玩意脏得很,回头处理起来也是麻烦事,希望太子也就是一时兴起吧! ※※※※※※※※※※※※※※※※※※※※ 在圣上的询问下,顾衡自然是有些茫然地说了一番自己的初衷,倒是让圣上哭笑不得,继而又觉得自己下面那些大臣实在是过于废物,一个小孩子都能想出来的主意,怎么他们就想不出来呢? 别看别人说什么圣上圣明烛照,实际上能做皇帝的,就没有不势力的。要么你得有用,要么你得有其他方面的特长。以前的时候,他对顾衡几乎没什么印象,顾衡学业不出众,除了喜欢读杂书之外,在其他方面并不冒尖,可以说是平庸了,但是如今看起来,这个小舅子不仅有着各种气息妙想,还能付诸实践,的确是个人才,顿时对顾衡就多出了一些重视。 能做皇帝的人,要是真的天真地相信四书五经能够治国,那绝壁是傻瓜。 事实上,科举是个门槛,或者说,是给下面读书人的一个上升的途径,这年头,又没有那么多的统一标准的考核方式,就像是后世,选择的考核是高考一样,如今呢,相比较而言,科举也一种成本比较低,标准也比较容易统一的人才筛选门槛。 但是科举出来的人,绝大多数务虚很在行,但是不务实。这才催生出了一个新的行业,也就是钱粮师爷。 六部之中,专业的人只能做小官甚至是小吏,很难有上升渠道,反而是科举出身的,很容易就能够做到更高的位置。 这也算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但是没办法,如今并没有一个比较靠谱的专门考核这些专业性比较强的官员的办法。所以,即便知道这些人是能干事的,但是,他们要升迁,还是得通过哪些科举清流出身的官员,除非这等官员有背景,否则的话,他们一辈子都迈不过四品的门槛。 顾家这一代俨然暂时放弃了科举正途,原以为顾家是想要让顾衡做个纨绔,结果现在看起来,这位居然有心做点实事,这也让圣上有些纳罕。 事实上,从宋朝的时候开始,似乎文官清流就开始以做实事为耻,能够公然对皇帝说,这不是士大夫应该做的事情。大家袖手清谈,至于实干,那是浊官应该做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本朝虽说不至于如此,但是依旧有许多文臣对于实事并不在意,他们只会拍着脑袋做决定,等到出了岔子,就是推诿责任,甚至在那里表示,都是皇帝失德,圣上你就下个罪己诏吧! 圣上虽说小时候没有受过皇帝的教育,但事实上,没几个皇帝是靠着教育上来的,圣上被先帝带着教了几年,学会的就是平衡之道。等到圣上真正上手朝政之后,就发现,光是平衡朝臣还不够,关键是得有能做事的人。许多人嘴上喊得响亮,轮到他做事的事情,顿时就要抓瞎。偏偏还要去指责那些做事的人,毕竟,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嘛! 对于顾家,圣上也是了解的,顾家其实就属于那种典型的清流。顾家一开始的时候,不过就是个农户,但是前朝的时候,顾家那一代出了个神童,也就是从那一位开始,顾家才得以真正发展壮大。 那一位当年过目不忘,过耳成诵,家里发现了他的天分,咬了咬牙,就几乎是倾家荡产供他读书。他的天分自然引起了先生的重视,神童这种事情,在各个朝代几乎都能当做是祥瑞,他机缘巧合得到了当地县学教谕的看重,然后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他学问强,运气也好,总是能遇上贵人,考试也都很顺利,未及弱冠,就中了进士,得了上官的青睐,将爱女下嫁。那一位最终官至内阁次辅,历经三朝不倒,堪称是政坛常青树。 顾家也就是从那个时代开始,留下了如今的家训,那就是子孙以耕读为要,不要掺和到皇位更替之中,谁坐在位置上,就忠于谁,如此或许会有低谷之时,但是却不会因为胡乱掺和夺嫡而断送了自家的性命。 当今圣上对于顾家的家训也只知道一部分,毕竟,顾家对女孩子的教育跟对男孩子的教育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只是,顾家传承几百年,做的都是清流,如今到了顾衡这边,原本当今还以为顾家要么将顾衡培养成名士大家,要么就是干脆纵容顾衡做一个纨绔,哪知道,顾衡居然会是这个样子。 圣上虽说性子有些多疑,不过顾衡终究是个孩子,这次的事情,只怕顾家那边未必知道,或者说,顾家要是知道顾衡私底下做这等事情,只怕未必赞同。 不过,圣上觉得这很好,顾家的态度一直很是疏离,顾衡做了伴读之后,固然跟太子扯不开干系,但是,太子身边一个做纨绔的舅舅,和一个能干能做事的舅舅显然是不一样的。 因此,哪怕暂时对于蜂窝煤的影响力没有准确的估计,圣上还是决定赏赐顾衡。 顾衡之前在圣上问话的时候,不过就是表现出一副懵懂的样子,但是却表露出了自己在格物杂学之事上头的兴趣和天分,圣上很是勉力了顾衡一番,表示,以后书库里头的书籍,顾衡可以随意借阅,除此之外,圣上直接赏了顾衡一个爵位。 顾家那边接到册封顾衡为泾阳男的时候,一群人都是懵逼的,怎么莫名其妙,就得了个男爵,尤其这个爵位用的是县名为封号,哪怕不像是唐朝之前一样,有食邑,却也与寻常的男爵不同。 顾家那边接了旨,向过来宣旨的中官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圣旨上虽说写了什么蜂窝煤,但是顾家对此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那中官也纳闷与顾家居然半点不知道自家小少爷做的事情,不过,顾家毕竟是承恩公门第,如今还多了个男爵,可见圣眷如何,因此老老实实将事情说了,顾家一群人面面相觑,可惜的是,顾衡昨儿个才去了宫学,要等到旬休才会回来,想要问清楚怎么回事,也只能先询问顾衡身边的下人。 结果顾衡身边伺候的下人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说之前六少爷叫人出去买了个开采了好些年的小煤窑,至于其他的事情,还得去煤窑那边询问。 但是煤窑如今都已经被圣上的人接管了,顾家也只能干瞪眼,等着顾衡回来再说。 第 20 章(大修) 等到顾衡看到了这个时候的煤炭,顿时就有些失望,这玩意就是他上辈子偶尔遇到的县城那些浴室外面烧锅炉用的,最多砸得小了一点,显然没有经过什么处理。 顾衡上辈子的时候,顾家二老指望不上儿子,还得养着一个孙子,小超市的赚头并不大,因此,在很多地方能省就省。他们很少使用水电煤气,家里的电器能不用就不用,水除非是烧水做饭,否则也很少用自来水,而是用院子里头那口压水井里头的井水。家里也不用煤气灶,而是用煤球炉。比起煤气,还是煤球便宜,并且方便。 顾衡还小的时候,爷爷甚至不会买现成的煤球,而是直接买了碎煤回来,混上泥土和水,自个用模具打煤球,然后放在屋顶上晾晒,晒干了收到小棚子里面,用上一整个秋冬。 顾衡大一点之后,爷爷就教顾衡帮着打煤球,也就是到了爷爷去世之后,顾衡的学业又开始繁忙起来,加上奶奶老年痴呆了,他也没那么多时间来做这些事情,这才没有继续自己打煤球,而是选择买现成的。 有过这样的经历,顾衡自然知道蜂窝煤怎么做,模具是个什么样子,还有煤球炉是个什么模样。 当下,顾衡就拿了纸笔过来,纸倒是罢了,笔却是顾衡这些年专门为了画图做的,用的是一根细管,里面用的是眉黛,他刷刷刷就将打蜂窝煤的模具还有煤球炉的图纸画了出来,说道:“这样的煤炭的确不适合在室内燃烧,不过可以先处理一下,将煤炭打碎,与泥水混合之后,用模具做成这个模样,就可以放在炉子里面燃烧,用这个就容易烧水做饭了。宫学里面炭不足,不如我们在偏殿生几个炉子,里面烧热水,用来灌汤婆子,岂不是很好?” 其实要不是皇宫里头不能随便动土的话,顾衡恨不得直接在宫学和东宫这边搞暖气,在外面烧锅炉,里面用暖气片,可比单纯的用炭盆强多了。 可惜的是,这年头重视风水,宫里头便是一草一木都不能随意毁坏,出了岔子,那就是死罪,各个宫中就算是要设小厨房都不容易,何况要新建一个锅炉!所以,除非是宫里将那些宫殿重新设计大改一番,否则的话,顾衡是看不到锅炉了! 太子点了点头,他如今其实已经开始跟着圣上看一些奏折了,也仅仅是看,主要是从前的各种奏折,圣上有的时候也会考校他几句,因此,他的想法,自然要更多一些。别的不说,这煤炭本来就很便宜,若是还少了有烟毒的缺点,那么,完全可以取代木炭甚至是柴火,木炭也就罢了。穷人家是用不起的,但是在城镇上,便是柴火也都是要花钱的。若是能换成煤炭,那可就省钱多了。 因此,即便这个不能在宫中使用,太子也觉得值得一试。 因此,即便看着高行似乎是一副有些犹豫的神情,太子还是一挥手,说道:“去,让尚工局那边将东西做出来!” 高行见太子这副坚决的样子,一边琢磨着将这事跟圣上说一声,一边低眉顺眼地下去了。 尚工局那边,正常做的都是宫妃们的首饰,手艺自然是一流的,像是这等简单的模具,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大材小用,很容易就将模具做了出来,甚至还在模具的外面还有炉子上头做出了一些图案。蜂窝煤刚打出来还是潮湿的,冬天不容易干,他们硬生生放在火炉边上将蜂窝煤烘干了。 因此,第三天的时候,东宫这边,就开始尝试着用蜂窝煤生炉子,为了方便,先是在炭盆上将蜂窝煤引燃了,然后按照顾衡的说法,将孔对好,再将一个铜壶放到了炉子上。不多久,火焰就升腾上来,又过了一刻钟,铜壶已经明显开始发烫,而此时,下面的那块蜂窝煤还没有完全燃烧掉。 这个时候,凡是干过类似于烧火做饭之类活计的人都看出了不同,这个是真的效率很高。这年头,炉子这种工具还是很常见的,像是科举的时候,如秋闱春闱,一次都得在考棚里面待三天,自然不能只是吃干粮。春闱也就罢了,那时候天气冷了,吃食还不会变质,秋闱的时候,其实还有些热,三天的时间,大多数食物都已经变质了,万一考试的时候,因为吃了变质的食物上吐下泻,那可就完蛋了。 因此,春闱秋闱是可以带着炉子进去的,这种炉子,用的自然只能是木炭,相对也比较小巧,一般就是那种茶炉,毕竟,一般也就是在考场上做一点粥或者是面条,量也不会大,也不会需要多长时间。 但是那等炉子,木炭可没这么禁烧,有的没估准带进考场的木炭数量,到了最后一天,说不得吃的就是半生不熟的食物了。 这会儿瞧见煤炭,别的也就罢了,煤炭可比木炭耐烧多了。 贾赦看着这煤炉,顿时有些兴奋,说道:“这个炉子,我们带到宫学那边去吧,放在偏殿,炖点吃食,等到我们下课之后就能填肚子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们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以往的时候,每日里课间也就是弄点点心加餐。贾赦是个口重的,贾家虽说是金陵人,但是口味却并非江南那边比较清淡的那种,反倒是颇为口重,而且因为是武将之家,可以说是无肉不欢。贾赦自然也是这样的性格,点心什么的,对他来说,当零食吃还可以,天天课间吃这些,那真的是吃的嘴巴里头都没别的味道了。 这会儿一见这炉子这么方便,顿时觉得,这就是个可以随时拎着走的小厨房啊,当下便有了主意。 其他几个人听到贾赦这般言语,也是有些意动,宫里头的点心,偶尔吃一吃的确不错,但是,这些点心为了起酥成型,里面一般都放了猪油,因此,冷了之后,风味难免有些变化,有的时候吃着就有些腻味。若是可以弄点热汤热水的,比如说弄点牛肉汤羊肉汤之类的,这大冷天课间喝上一碗,那真的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倒是太子,却是露出了笑容,说道:“小舅舅,你可是立下大功了,我这就去父皇那里给你表功!” “表什么功啊?”话音刚落,就有声音传了过来,却是圣上带着几个人大步走近。 ※※※※※※※※※※※※※※※※※※※※ 顾家从来没有想过顾衡居然有失控的可能,毕竟,顾衡还是个孩子,哪怕看起来早慧,但是孩子毕竟是孩子,他们的三观都是在周围的人的影响下产生的。顾家将顾衡当做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若是太子顺利登基,借着顾衡这个伴读的身份,顾家依旧能够享受尊荣,而太子若是败了,那么,顾衡就能随时被抛出去,壮士断腕,顾家最多就是丢掉承恩公的身份,不会被真正波及。 他们并不觉得顾衡能够发现这一点,却没有意识到,圣上似乎感受到了一些端倪,因此,他已经开始命人暗中观察承恩公府的情况。 顾衡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现代人,事实上是没有那么重的家族观念的。在那个时代,宗族这种玩意,根基早就消失,不仅如此,大家对于家庭的观念也发生了变化。放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家里头一个人出息了,理所当然就要拉扯其他的兄弟姐妹。而等到新世纪之后,大家都愈发开始注意人与人之间的界限感,别说是对亲戚,便是对自个的父母,也有些不同了。尤其是当组成了自己的小家庭之后,情况愈发不一样起来,即便是父母,也不希望对自己指手画脚。为了证明自己的正义性,在网络上还流传起了所谓原生家庭的痛苦,父母皆祸害之类的说法,只叫老一辈的人目瞪口呆。那种因为血缘关系,你就必须无条件听从的言论早就没市场了。 最重要的是,顾衡碰上的真是那种祸害父母,除了生下了他之外,就没给过他半点温情,最后还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直接买凶谋杀了他,让他上半辈子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有过这样的经历,三观早就成熟的顾衡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他压根没有那种家族培养了自己,自己就该为家族付出的那种理念。在他看来,既然将自己生了下来,那么在自己成年之前,父母本身就对自己有着相应的义务,当然,相应的,在父母老去之后,自己也的确具有赡养的义务,至于其他额外的什么情感上的需求,那都是需要交换的。 杜氏也就算了,顾衡对于自己的父亲压根就没多少印象,这一位如今在朝野之中存在感都很低,他摆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如今就在开始沉迷于养生修道,常年跟一帮道士谈玄论道,有的时候出现在人前的时候,都是一身道袍,看着就是一副出世的模样。 他如今都摆出这副做派了,甚至有传言说他打算直接出家做黄冠,平时在家的时候都很少,别说是顾衡了,就算是顾衡上面的两个兄长,都很少有机会见到顾大老爷,何况是大多数时间都在宫里的顾衡! 顾衡这一次回到家,再次见到顾大老爷的时候,都感觉有些意外。 顾大老爷直接问道:“你搞煤窑的事情,为何没有跟家里提起?” 顾衡一脸茫然,表示自己之前跟母亲说过,自己想要弄个小产业试试手,母亲也没说什么! 杜氏想起来,之前因为珍珠养殖的事情,顾衡得了一笔不小的私房钱,顾衡当时表示,自己想要弄个小产业,免得私房钱放着不知不觉就花掉了。 杜氏觉得这个想法很好,顾衡是老来子,说不定等不到顾衡长到多大,他们夫妻两个就要过世了,到时候顾衡就要被分出去成为顾家的旁支,要是过日子没点成算,有多少钱花多少,只怕日后日子不好过。如今顾衡自个有投资的意识,买上一些良田,横竖顾家不用交税,租出去,一亩上田怎么着都能有一两银子左右的收益,也能细水长流。 因此,杜氏自然答应了下来,横竖顾衡手里头那点钱,买点良田什么的,本来也买不了多少。其实要不是顾衡坚持,杜氏甚至是打算暗中将自己嫁妆里头的一个小庄子低价卖给顾衡的。 为了方便顾衡做事,杜氏还将自己陪嫁的一房下人给顾衡使唤,煤矿的事情,就是杜氏的陪房去操作的。因为顾衡表示,事情还没有结果,所以不想让父母忧心,因此,杜氏的陪房就老老实实地帮着顾衡在煤矿那边做了一阵子监工,之前听说了顾衡因此得了赐爵,还美滋滋地跟杜氏表功呢。 顾大老爷瞧着顾衡一副懵懂的样子,真搞不清楚这个儿子是装傻还是真傻,不过,既然顾衡这般言语,顾大老爷也只当做顾衡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这事还很说得过去,顾衡这点年纪,虽说搞出了个蜂窝煤,初衷大概也就是想要方便在宫里头使用。他从没见过外面人的生活,怎么可能会考虑到外面炭价昂贵,甚至是柴火也不便宜,而搞出物美价廉的蜂窝煤来。他甚至根本不可能知道,这看起来非常平常的蜂窝煤有多大的市场。 真要说起来,蜂窝煤的利润可要比珍珠强多了。珍珠毕竟是奢侈品,面向的人群有限,而且随着珍珠产量的增长,到时候价格肯定是会下跌的。而蜂窝煤呢,一年四季都要用,只要趁着蜂窝煤出现之前,多掌握一些煤矿,一个蜂窝煤多挣半文钱,那也是了不得的收益。 顾大老爷一开始的时候,也不过是被庞大的利益冲昏了头,但是之后就反应过来,以顾家如今的情况,这等事情是真不能插手,回头又要被说一声与民争利,还不如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顾衡懒得理会顾大老爷心里的弯弯绕绕,蜂窝煤这玩意根本没有半点技术含量,真正值钱的是煤炭的深加工技术,除非是天然的无烟煤,否则煤炭不先处理,直接粉碎制作蜂窝煤的话,还是会有一定的毒性的,只是毒性很低就是了,真要说起来,放到后世,自家用煤炭烧锅炉因此中毒的都有不少,何况是这个年代。好在这年头,绝大多数房屋的密闭性都不强,而且空间也比较大,所以只需要做好烟囱,危险性其实就很低了。 顾衡自个对这一行也不了解,但是他这一次得到的赏赐足够多,而且圣上也肯支持,所以,他却是可以尝试着炼焦,制作相应的工业原料。 顾衡再一次回到宫学的时候,又得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圣上居然有意给他赐宅! 第 21 章(大修) 之前高行怕圣上觉得太子胡闹,就将这蜂窝煤还有煤炉的事情告诉了圣上,说白了,东宫里头的宫人,大半真正忠心的并不是太子,而是圣上,他们都是圣上安排的,为的就是东宫有什么事情,就要第一时间告诉圣上。 倒不是圣上如今就对儿子起了什么防范之心,也是圣上的一片爱子之心,毕竟,太子还小,若是因为什么缘故走了歪路,圣上就要第一时间知道,好将太子拉回李。 之前圣上就听说,那个什么蜂窝煤和煤炉已经做好了,东宫那边正在试验,等到手上的事情告一段落,就往这边来了。 这会儿听到太子说什么表功的事情,心里头就有了预感,当下就笑着问道。 太子赶紧带着一帮伴读给圣上行礼,然后才说道:“父皇,儿臣正想要跟您说呢!这蜂窝煤和煤炉,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儿臣听说,在宫外,并不是什么人家都用得起木炭的,便是宫中,每年的木炭供给依旧很是紧张,还有柴火也是如此,每日里膳房就不知道要消耗多少柴火,而若是有了这煤炭,可就省掉了许多消耗!” 圣上一边听一边点头,又点了点顾衡,说道:“顾衡,你说说看!” 顾衡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道:“臣并没有如太子一般想到那么多,一开始的初衷,不过就是因为今年天气太冷,炭不够用,才想到了煤炭!以前的时候,煤炭从煤矿之中开采出来就直接用,难免燃烧不够充分,自然容易产生炭毒!而如今,将煤炭打碎,混合泥土,又打上圆孔,再配合烟囱,煤炭能够充分燃烧,即便是还有炭毒,也微乎其微。只要不将煤炉放在狭小的封闭空间之内,对人便不会有什么害处!” 圣上仔细看了看煤炉里面的蜂窝煤燃烧情况,点了点头。像是富贵人家的主人,一般是不会用煤炭的,讲究一点的,茶炉里面用的都是松球,果木炭,如此,烧出来的茶水才没什么烟火气,但是对于寻常人家来说,哪有这许多讲究,有口热水喝就不错了,甚至,许多百姓人家,为了省柴火,都是喝生水的。 别以为穷人家的柴火就不值钱了,对他们来说,柴火就是钱,要不然怎么会有打柴的人,每日里挑着柴,或者是推着柴火进城叫卖呢?自家哪怕舍不得用,也是要拿去卖钱的。穷人想要多挣一点钱都不容易,而卖力气显然是最简单的。 现在呢,城镇里头的寻常百姓可以买蜂窝煤用,而原本不得不靠着打柴为生的百姓又可以做打蜂窝煤的差事,前者能省钱,后者能挣钱,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过一些,可谓是两全其美。 圣上在问过了蜂窝煤的成本之后,更是抚掌一笑,说道:“太子说得对,这次你是立下大功了,等回头朕与内阁商议一番,回头你就等着朕的旨意吧!” 这话一说,顿时,一群人看着顾衡的眼神那叫一个羡慕,虽说许多人其实不明白这蜂窝煤的意义所在,但是,圣上既然这么说了,还用的是旨意二字,那么,这赏赐绝不会差了。 话是这么说,圣上直接叫人将炉子还有已经做出来的蜂窝煤直接叫人带走了,贾赦看着圣上他们的背影,嘴就是一瘪:“圣上怎么这样,我还说明儿个炉子在宫学里就能用上呢!“ 太子对贾赦一直很宽容,或者说,对于几个伴读,太子一向是宽容的,别看贾赦看起来缺心眼,实际上他不过就是不在意罢了。贾源跟老荣国夫人徐氏从小娇惯贾赦,无非就是确定了贾家未来的道路。贾家连续两代人都是军中重臣,到了贾赦这一代,若是还在军中打滚,只怕便是圣上也要睡不安稳了。 横竖有个爵位承袭,那么贾赦干脆就不要多出息了,老老实实做个纨绔,等到贾家在军中的影响力淡去之后,贾家就可以转型了。 太子跟在圣上身边,自然知道勋贵一直掌权的危害,贾家这般知情识趣,贾赦被贾家刻意养成了如今这样一个好逸恶劳的性子,自然是贾家的诚意,既然如此,还嫌弃贾赦没出息,岂不是没良心? 皇家巴不得这些勋贵都跟贾家一样作为,好让皇家顺利收拢兵权,重新提拔将领。 而贾赦并不是一个讨人厌的性子,他的确有些骄纵,但是并不是什么任性的人,尤其,贾赦的优点也很明显,他写得一手好字,而且,对于书画古玩之类的东西颇有研究,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纨绔子弟的标配了,你连好东西都认不出来,你还能算是纨绔吗? 贾赦对于与金石古玩,古籍书画相关的东西都能够全心投入,至于其他的,他就不太在意了,可以说,这家伙要是运作得好,做个名士其实不成问题。 对太子来说,贾赦最重要的是单纯,而且有着一颗忠心,对于上位者来说,还有比忠心更重要的东西吗? 体谅着贾赦这样的心意,太子对于贾赦在其他方面的不足就很优容了,因此只是笑道:“放心吧,既然已经知道怎么做了,那么再叫尚工局做一个就是!明儿个先将东宫的茶炉叫人带过去便是!” 贾赦一听,就是喜形于色,赶紧谢过太子不提。 水昕却是凑到了顾衡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阿恒,我看你三五不时地在纸上写写画画,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好东西没拿出来?不如弄几个出来,咱们瞧一瞧?” 顾衡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之前不过就是根据《天工开物》上面的图纸,尝试着做出了一些改变,都是比较麻烦的东西,在宫里做,却是有些不合适!” 太子听到顾衡这般说法,却是笑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回头孤跟父皇说一声,让工部那边派几个匠人过来便是!” 顾衡琢磨了一番,便点了点头,说道:“行,我回头去翻一下图纸,看看先试试手!” 徒景明也跟着笑了起来:“阿恒做的东西,一定是好的,我们就等着见识一番了!” 苏燮没有说话,唐简却是有些想法,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张奕拉住了。 而第二天的朝堂上,圣上就将蜂窝煤和煤炉弄到了大明宫中。 ※※※※※※※※※※※※※※※※※※※※ 圣上如此,也是因为他猜测到了顾家对顾衡的态度,顾衡在顾家名义上是六少爷,实际上是被孤立的。或许在他还年幼的时候,家中的兄弟与他还算是亲近,但是等到他被选做了太子伴读,兄弟之间就只剩下了礼貌性的兄友弟恭了。 这也是难免的事情,顾衡出生的时候,大房的两个儿子年纪都不小了,就算是顾慎也十岁了,已经住到了前院,前两年的时候都开始议亲,等到对方及笄之后就可以嫁过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顾衡跟上面两个兄长之间要说感情,那真的是有限。顾家唯一对顾衡付出了真心的就是杜氏。杜氏是真的心疼这个小儿子,可惜的是,杜氏在顾家说是家里的宗妇,实际上自从皇后薨逝,杜氏大病一场之后,宗妇的职责就已经转移到了她儿媳妇姜氏那里。 姜氏同样是名门淑女,丈夫如何做,她自然是夫唱妇随,何况,她一个做嫂子的,哪怕小叔子还小,也是要避嫌的。姜氏前两年同样有孕,有了自个的孩子之后,更不需要多管那时候还养在婆婆身边的小叔子了,反倒是对顾慎,她要更看重一些,毕竟,顾慎眼看着都能给自家丈夫帮忙了,到时候,顾慬在朝,顾慎在野,可以互相呼应。而顾衡呢,年纪小,又跟太子扯上了关系,真要是太亲近了,将顾家拉入了夺嫡的漩涡,那回头又是麻烦。所以如今这般就很好。 圣上自从皇后薨逝之后,就对顾家隐有不满,如今确定了顾家的情况之后,并不觉得顾家忠心,只觉得顾家这般,实在是薄情。 做皇帝的,永远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他们从来都觉得,臣子忠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管顾家因为什么立足,但是顾家做了国丈承恩公之后,不以此为荣,反而摆出一副不屑于此的模样,这就让皇帝觉得不爽了。 至于太子,就算这是地主家的傻儿子,那也是自家的,顾家那边凭什么嫌弃儿子这里是是非之地呢?顾家就这么信不过他这个女婿?当然,做皇帝的人永远不会去想,就是因为历朝历代坐在皇位上的人搞出来的种种奇葩之事,下面的臣子一方面揣摩皇帝的心意,另一方面呢,却绝不会真正真正相信皇帝。皇帝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了好不好。也就是先后已经过世了,如今在圣上那里,才什么都好,要不然,以先后的年纪,如今颜色不再,说不得如今也开始被冷待了。 后宫里头的女人,即便皇后名义上与皇帝平起平坐,但是在皇帝那里,也得自称“臣妾”,做事情都得顾虑着皇帝的想法,真要是说起来,给皇帝做皇后甚至不如给一般的大户人家做主母。大户人家的主母遇上不喜欢的小妾可以随便折腾,一个不爽,趁着男主人不在,直接提脚卖了,也是等闲的事情。但是皇后呢,母仪天下,还得各种贤惠,不能因为其他的妃嫔受宠有孕争风吃醋,而且还都得当成是自己的责任。寻常人家的嫡长子只要没出什么问题,理所当然就该继承家业,轮到皇家,呵呵! 这些事情,圣上从来不会去反思,做皇帝的不会错,那么错的就是下面的人。但是拿这个理由对付顾家显然也不行。顾家这般不走裙带关系,没有因为成了外戚就嚣张跋扈,反而愈加低调内敛,在清流之中,自然名声愈发大了。顾家明面上的礼数并不出错,也就是不管朝政,缩在背后而已。换个皇帝,没准还觉得有这样的亲家很省心呢,不用担心承恩公府借着皇后,借着太子的名头在朝中结党营私,弄得不得安宁。 但是在对太子满肚子的父爱,觉得太子没了母亲可怜,连同外家也是冷心冷情的,实在是太可怜了,所以,圣上只会愈发疼爱太子。 如今发现顾家对于顾衡的态度之后,圣上顿时就起了心思。有用的人才再多也不嫌多,顾家对顾衡若即若离,但是,太子身边有这么个能干的能臣,那也不差啊!做皇帝的,从来不缺什么能够读四书五经的臣子,进士三年一考,一次就有几百个,要是赶上恩科,还得再涨。 这些人圣上根本不缺,他缺的是真正的干臣,能臣,这样的人朝中虽然有,但是并不多,而顾衡却是表现出了这样的潜质,他的出身决定了他不需要去参加什么科举,就能走荫封的路子,而只要立下足够的功劳,就算是入阁,也不是不行。 既然如此,圣上当下就觉得,顾家觉得顾衡可以抛弃,那么,让顾衡做皇家的人也不是不行!顾衡本身就是外戚,回头呢,等他长大了,给赐个公主郡主,就是正经的宗室了,到时候,在顾家和皇家中选择,还怕顾衡选择随时可能会抛弃自己的顾家吗? 圣上有了这个想法之后,越想越觉得靠谱,因此,便透出了口风,表示顾衡如今也是泾阳男了,就算是如今年纪还小,也算是顶门立户的人,所以,也该有自己的宅邸。圣上不光是透出了口风,甚至还叫内务府在内城寻找合适的宅子,改建一番,然后赐给顾衡。 顾衡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有些震惊,毕竟给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赐宅这种事情,还是挺出乎人的意料的,但是紧接着,又觉得理所当然。不管他初衷如何,但是一个蜂窝煤,不知道能给多少人一条活路,不光是让许多人冬天的时候不至于饿死,也能增加一条产业链。在这个没有实现工业化的时代,做蜂窝煤就是个劳动密集型的产业,也能为许多人提供一个勉强养家糊口的工作,光是这个,就算是大功德了。给一个男爵,顾衡觉得甚至还给少了。 上辈子做程序员,顾衡一开始的时候,一直在一个大厂上班,之所以干得非常不错,也是因为上头给得多,赏罚分明,只要你肯干,房子车子乃至期权分红,统统都有,而如今呢,圣上也算得上是慷慨大方了,顾衡琢磨着,就算是不为了自己的小命,哪怕是为了自己后半辈子的美好生活,也该多用心才行。 第 22 章(大修) 朝堂上的官员,就算是对于实务不是很了解,但是该有的眼光还是有的。 只要有人提个引子,大家就明白了其中的好处。 中原煤矿其实不少,像是大同一带,更是有许多露天煤矿,开采比较简单。 以前的时候,煤矿主要是用来冶铁,可惜的是,中原的煤矿跟铁矿一样,含硫量很高,用这样的煤矿炼制钢铁,自然会导致钢铁里面含硫量过高,质量自然不会太好。因此,普通的铁料是用煤炭冶炼,那等精铁,还是用木炭。 这也导致了煤矿的一部分其实是民间掌握的,朝廷手里也有,但是数量并不算多。如今蜂窝煤一出现,朝堂上的官员顿时意识到,以前这种销量并不高,不算值钱的煤矿如今算是变成抢手货了!朝廷冶铁一年才需要多少煤矿,而天下百姓,哪怕只有一成常年食用蜂窝煤,这也是一个天文数字了,这都是钱啊!一些跟煤矿可能会有些关系的官员已经盘算着,是不是能趁着消息还没有传出的时候,赶紧先买几个矿山,以后起码几代人都不用愁。 圣上也没想着将所有的矿山都收回到朝廷名下,但是接下来,煤矿肯定也会变成纳税大户,那么对于天下煤矿的清点造册就要赶紧进行了,这也是给朝廷增加一个大的收入来源呢! 面对这等大家都能得到好处的东西,群臣也不是什么傻瓜,自然是对圣上想要推广蜂窝煤的想法大加赞同,连声称赞圣上圣明。 然后圣上就说到了顾衡的事情,这蜂窝煤,煤炉都是顾衡搞出来的,虽说一开始不过就是几个小孩子觉得天太冷,木炭不够用,顾衡才有了这样的心思,但是就算本心不是那么忧国忧民,但是的确是做了一件大好事,朝廷一向讲究赏罚分明,就算是个小孩子,也不能随便糊弄过去。 何况,圣上琢磨着,哪怕日后顾衡只能再弄出一两样类似的东西,那么他也算得上是贤能了,这样的人才,怎么能因为顾家的私心,最后泯然众人呢?所以,顾衡他不仅要用,还得大用,让顾家不能借用家族的名义对顾衡横加干涉。 因此,圣上干脆便在朝堂上谈起了对顾衡的赏赐。 这就将群臣给弄得有些犯难了,这功劳目前来说,也说不出到底有多大,但是肯定不小就是了。光是给那些每日里需要买柴火的人家就不知道要省掉多少钱,何况,这在寒冷的冬天,的确是救命的东西,今年本来就比往年冷,眼看着又是一场大雪要下来,这个天气,若是没有柴火取暖,外城那些穷苦百姓,只怕有不少要冻死冻伤,而蜂窝煤不管是存储还是使用,都比煤炭方便得多,这就能救不少人了。 这样的功劳,想要量化也不容易,光是赏赐什么金银,显然是不够的,赐官吧,那就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如此一算,也只能是赐爵了。 圣上权衡一番,干脆说道:“顾衡那孩子现在还小,那就赐个男爵吧,希望他日后再接再厉!” 公侯伯子男,男爵虽说看起来是最后一档了,但实际上依旧是超品的爵位,往下就是什么一等将军,云骑尉之类的,这些爵位也就是跟寻常官员相当了,若是没有实权,也就是听着好听而已。 对于文官来说,给顾衡一个爵位,那没啥好说的,顾衡跟他们又不是一个坑里的,也不是一个时代的,根本不会影响他们的利益,既然如此,干嘛要反对,平白结仇吗? 至于勋贵,同样不觉得多个男爵对他们来说会有什么冲击,顾衡又不可能掉过头来跟他们抢饭碗,反倒是顾巍头一个冒出来反对,表示顾衡还小,这般赏赐,实在是太重了。 圣上当下义正言辞地说道:“有志不在年高,当年甘罗十二就能拜相,如今本朝有个十一岁的男爵又如何?承恩公怜子之心,朕也知道,但是朕相信,以承恩公家的家教,顾衡不会是得志即猖狂的性子!” 圣上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巍自然没什么话好说了,一味推脱,不会让人觉得他高风亮节,只会让人觉得他虚伪。 顾巍如今其实难得上朝,若不是听说了宫里的事情,他就留在家中了,毕竟,他其实如今也没有实职,上朝不上朝的无所谓。结果一个蜂窝煤,圣上居然舍得给出一个男爵的爵位,这就让顾巍心里头有了一种失控的感觉。 顾衡在家的时候,他很少关心,这个有很大可能会被放弃的孩子,那就少接触,以后也少伤心。 顾巍对太子真的是不怎么看好,当然,他对徒景平这个英郡王也不看好就是了。顾巍粗通相术,一看就知道当今圣上是个寿数长的,只是,当年他也没看出来,这位居然有帝命!给皇家人看相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皇家人嘛,身上贵气都重,至于九五命格,那其实并非真的是天定,更多的是取决于皇帝的想法。 圣上寿数绵长,听起来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于太子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毕竟等到太子成年之后,有了自己的势力,结果还得一直老老实实做储君,偏偏随着做储君的年头越长,手里的实力也会跟着膨胀,在这样的情况下,有几个皇帝不会因此生出忌惮之心?之后便是手足相残,父子反目。而作为太子,至今能够逼宫成功的寥寥无几,何况,圣上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英郡王掌握了一部分制衡太子的力量,这样的力量日后只会裹挟着他走向与太子对立的立场。 因此,顾巍半点也不想掺和皇子的事情,顾衡给太子做伴读,太子对他这个小舅舅非常亲厚,有的时候甚至抵足而眠,在这样的情况下,顾衡是不可能跟太子撇开干系的,顾家不能跟太子陪葬。 顾巍到了家,就直接找上了杜氏。 杜氏这些年已经开始吃斋念佛,她一心为过世的女儿,为自己的小儿子祈福,顾衡想劝杜氏,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劝,毕竟,佛法如今已经变成了杜氏的某种感情寄托。这年头又不像是后世,退休的老太太闲着没事做,可以去跳跳广场舞,出去好好旅游,而这个时代的女性,那是真的憋屈,尤其是贵族女性,就算是有机会出门,也不过就是从一个内宅到另外一个内宅而已,机会没有机会看到广阔的天地。 顾衡有心想要给女子一条出路,可惜他暂时还很难改变如今的世界,只能继续蛰伏下去。 顾巍因为妻子与他如今不是一条心,对杜氏已经少了许多耐心,见到杜氏一身简单的衣服,正坐在那里,抄录佛经,不由皱了皱眉,不过还是耐心地在一旁等待。 杜氏也当做没看见顾巍一般,依旧专心低头,将佛经一句一句地默写了下来,口中也跟着默念着,神情一片淡然。 一卷佛经默完,杜氏才放下了手中的笔,身边的丫鬟低眉顺眼地拿着水盆过来给杜氏净手,然后又退了下去。 杜氏洗过手之后,才起身问道:“老爷来找妾身,可是有什么事情?” 顾巍听着就有些火气上涌,不过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不忿,他冷笑一声,说道:“夫人,恒儿的事情,你也该跟我解释一下吧!” ※※※※※※※※※※※※※※※※※※※※ 顾衡得到了圣上的默许之后,在宫学里头也更加自在起来。甚至,在宫学之中,顾衡多出了一个专用的实验室,经常在里面搞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顾衡如今回忆起来的东西变多了,虽说很多只是一个粗略的印象,但是,他如今有时间,有材料可以挥霍,那些原本不过就是中学水平的知识实践起来也不用试错几次,因此,断断续续地搞出了不少的成果。 这些成果里头,有些是比较好做的,还有一些呢,看起来成本低,实际上,还真不容易大规模生产。像是肥皂,如今虽说不至于变成奢侈品,那也不是寻常百姓能用的,从草木灰里面提炼碱听起来成本低,实际上,如今草木灰已经被用来当做是肥料的一种,毕竟,很久之前,还是刀耕火种的时候,大家就知道草木灰洒在地里,粮食的产量会有一定的增长。如此,寻常人家就算是有草木灰,也是会收集起来用来肥田的。 再有就是油脂的问题,在油料作物没有大规模生产之前,寻常百姓压根吃不起油。所以,在这个时代,除非是大户人家,会吃炸鹌鹑之类的油炸食品,寻常百姓家里头,一年都消耗不了几斤油,你拿油脂来制作肥皂,那简直是作孽。 因此,即便是有了配方,如今的肥皂,还是只能卖给有钱人,而且用的主要是棉籽油。棉籽油有一定的毒性,影响生育能力,除非是那等本来就吃不起油的人家,否则的话,在民间,棉籽油一般也就是用来点灯的,因此,棉籽油的价格并不贵,用来制作肥皂自然可以降低成本。 这等棉籽油制作出来的肥皂,面向的就是有点小钱的寻常市民,大户人家也可以采购这等肥皂用来清洗衣物。而他们用来洗脸洗澡的,采用的就是更好的油脂,比如说猪油牛油,植物油根本不用什么豆油,而是用香油,也有用茶油的,甚至内务府给皇家准备的贡品香皂,还用上了鲸油,里面再加上各种香料和能够滋养肌肤的东西,搞出来的香皂不光清洁能力强,还比较滋润滑腻,又带着淡淡的清香,如今几乎已经是京中高门大户的日常必需品。 在这个过程之中,顾衡只负责实验出大致的配方,还有提供一定的思路,其他的就是内务府在负责了,这玩意技术含量并不高,内务府甚至不需要分配给那些皇商,只需要下放到各个皇庄上就可以,那么多皇庄,生产出来的各色香皂,足够满足目前的市场需求。 而顾衡自然也跟着得到了好处,圣上如今已经将他当做半个儿子看待,因此赏赐起来也很是大方,香皂的事情,因为只能作为轻奢品,并不关系民生,也就是给内帑增加了许多收入,皇宫里头的生活水平也因此增长了许多,也给圣上增加了不少福利。这个世界上,天生的美人的确有,但是越是这样的美人,越是需要金尊玉贵地保养。再天生丽质,也经不住风霜和时间的摧残。以前的时候,即便是宫中,用来清洁的主要也是用猪胰腺制作的胰子澡豆,民间更是只能用皂荚等,这些没有提炼出有效的物质,去污能力其实有些一般。 而香皂用起来方便,又洗得干净,即便不用什么脂粉,身上也能残留一些香味,肌肤不光不显得油光满面,还触手滑腻,对于男性来说,自然也是一大享受。 圣上有了软玉温香在怀,内帑之中又有着大量钱财入账,自然对顾衡这个功臣也很慷慨,直接就大手笔地赏赐了两个皇庄,光是这两个皇庄,每年就能为顾衡提供近万两的收益。 香皂的事情对于顾衡来说不值一提,他之后还开始试制起了玻璃和玻璃镜,大块的玻璃暂时有些困难,但是小块的如今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至于镜子的事情,没有氨水和硝酸银,暂时做不了银镜反应,但是,用水银溶解锡也能做成玻璃镜子,虽说没有银镜明亮,不过可比铜镜强多了。 这些其实都是给圣上赚钱的,而圣上如今疼爱太子,这几样生意里头,东宫都占了一股,太子也因此并不缺钱花。 不是顾衡不想折腾别的,主要是别的东西,在皇宫里头折腾不开,交给别人吧,又没有合适的人选。 好在七八年下来,太子也该从宫学出来,入朝听政了。事实上,一年前的时候,皇长子徒景平就已经不在宫学读书了。 本朝并不将皇子当猪养,对于皇子的要求还是比较高的,这也直接导致了皇子之间的争斗比较严重。毕竟大家都是一个爹生的,学的也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凭什么你能行,我就不行呢?大家都觉得,我上我也行,所以,除非是太子表现出压倒性的优势,否则的话,其他的皇子都是不可能心服口服的。 自古以来,有哪个太子真正在一众兄弟中表现出了绝对的优势了?皇家基因一般不错,生出来的儿女呢,很少有真的蠢货,但是,也很少会有那种真正的天才存在,大家在智商情商上头,大多数都是处在一条起跑线上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你需要什么样的努力程度,才能将其他的兄弟彻底甩在身后? 像是徒景平,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对于太子这个身份还没有太多的概念的话,但是等到他稍微大一些,情况就不同了,他虽说是兄长,却要给自己的弟弟行礼,而且不是一时低头,得低一辈子的头!太子在任何方面的待遇都比他强,加上还有个不省心的慧妃,徒景平要是能够甘心,那才叫奇怪! 因此,从徒景平十岁之后,就表现出了极大的竞争意识,他在读书上头比太子稍微差一些,然后就在习武上头找回来。徒景平本身身体素质就很好,还得了勋贵那里传授的一些窍门,他性格好战,这很明显对了许多勋贵的胃口。 说白了,如今四夷即便没有臣服,却也暂时消停下来了,而对于文臣来说,再维持战争就变成了一种很不划算的事情。武将倒是能从中得到军功,而文臣能得到什么呢?他们可不想被武将压在下面,因此,自然要鼓吹和平,朝廷要有□□上国的风范,可以马放南山,刀枪入库! 但是武将呢,能够维持他们富贵的其实不是上头的宠幸,而是实打实的军功。当今并非那等马背上的皇帝,他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战争,对于边境上头的战事,当今其实是有些厌倦的。打来打去,对方又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东西,至于将对方的国土打下来自个统治也有些不现实,朝廷在西南那边至今还没能实现改土归流呢,何况是对那些小国。那些小国多半环境恶劣,想要统治那里,成本真的很高,在圣上看来,只要对方肯臣服纳贡,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岂不是两全其美? 因此,当今愿意优容勋贵,却对于让勋贵继续掌握兵权,放他们出去打仗的事情,并不赞同。而作为勋贵,明眼人都知道,以后打仗的机会少了,而若是唤作一个喜好武勋的皇帝,就算是没有机会打仗,那也是能创造出机会打仗的,那等藩属效果,哪个是省油的灯? 徒景平的性格很明显投了那些武将的胃口,自然得到了不少勋贵的暗中支持,如今在朝中已经有了一点气象,算是抢先了太子一步,而如今,也到了太子入朝的时候了。 第 23 章(大修) “解释什么?”杜氏这把年纪了,也懒得跟丈夫虚与委蛇,她在一旁坐了下来,吩咐下人上茶,口中漫不经心地问道。 顾巍恼火地说道:“之前我可是说过,让恒儿低调,低调,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他马上就是男爵了,只怕过一会儿,圣旨就要来了!” 杜氏一愣:“男爵,恒儿做什么了?” 顾巍冷笑起来:“夫人,你也别装傻,恒儿素来跟你亲厚,我却是不信,这些事情,他都瞒着你!” 杜氏其实啥也不知道,毕竟,顾衡本来也是临时起意,在这之前,他根本想不到这种事情,不过见顾巍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杜氏也不想解释,只是冷笑起来:“子不教,父之过!当年老大五岁就去了外院,由你亲自教导,便是慎儿,你也是带在身边几年的。轮到恒儿,你素来不闻不问,我一个妇道人家,之前被你说成头发长见识短,教导出来的孩子不和你心意,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顾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气得喘粗气,最终,他觉得自己无话好说,气急败坏道:“回头因为他,让顾家万劫不复,夫人你就安心了!”说着,甩袖就走。 杜氏看着顾巍的背影,也不挽留,只是冷笑,这等无情无义,除了所谓的家族,其他什么都不放在欣赏的顾家,有什么值得留恋的!顾巍拿自己当做傻子,别的不说,当日皇后以身救驾,光是凭着这一点功劳,就算是太子有什么问题,圣上也得对顾家多几分宽容,顾巍如此,不过就是太贪心,又想要名声,又想要利益。为了这些,连骨肉亲情也不要了! 瞧着老爷夫人针锋相对,伺候的下人一个个噤若寒蝉,杜氏的心腹还想要劝杜氏一番,却看到杜氏若无其事地挥了挥袖子,说道:“之前也没注意时间,都到这个时候了,去厨房将今儿的饭菜提来吧!” 见杜氏自个都不放在心上,原本还想要多几句嘴的下人顿时就不吭声了,老老实实去厨房传饭,总不能让夫人饿着。 而顾憬那里,姜氏却是有些沉郁,她嫁到了顾家,成了顾家的宗妇,就不能如同寻常的小媳妇一般,只考虑自己的小家。女性天生在许多地方敏感,她嫁过来之后没多久,就意识到了公公和丈夫对小叔的态度,她自个盘算了一番得失之后,就觉得小叔就是个不值得多加关注的。 偏偏在姜氏看来是弃子的顾衡却在杜氏那里极受重视,这让姜氏疑心杜氏百年之后,会将私房多半留给顾衡,这就让姜氏有些不甘心起来。 倒不是姜氏有多贪财,主要是觉得杜氏对自己这个长媳太偏心,姜氏自个觉得自己做得很好,但是在杜氏那里,似乎永远都看不到,只记得自己的小儿子。回头若是杜氏将私房都留给了顾衡,外边人岂不是要怀疑顾憬夫妇不孝顺?毕竟,就算是不平分,也不至于这般偏颇!以时人对于孝道的看法,顾憬与她难免要背上一些污名。 姜氏也是大家出身,深知大家族的生存之道,跟家族的存亡兴盛比起来,个人的荣辱算得了什么?因此,她一时半会儿很难理解杜氏的心理。毕竟,她从来没想过,万一将来牺牲的是她的骨肉,她会是个什么想法。 对于姜氏这个儿媳妇,杜氏也没什么可说的,能干是能干,但是太过冷心冷情,杜氏不是那种恶婆婆,既然跟媳妇不是一路人,那么就少在一起掺和。 宫学之中,顾衡可不知道家里居然也跟着出了事,他第二天的时候,就接到了封他为泾阳县男的旨意,这算是唐宋之前封爵的规矩,以地名作为封号,像是后来,选择封号,也就是选取相应的吉祥字词,这等封号却是少见。 尤其,圣上不仅是给了他一个泾阳县男的爵位,还给了他一百户的食邑,说是食邑,其实就是个皇庄,里面有差不多一百户左右的佃户,这在皇庄里头,也算是规格不小的了! 圣上有意让顾衡与顾家割裂开来,那么,经济上头的割裂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有个皇庄做私产,即便是顾家也不能掺和皇庄的事情。 顾衡有了皇庄的收入,对于顾家的依赖就很少了。宣旨的时候,圣上还亲自来了,拉着顾衡的手,笑吟吟地说道:“当年你姐姐在的时候,承恩公夫人时常带你进宫,你也算是朕看着长大的,当年你姐姐最是疼爱你,她如今不在了,朕这个做姐夫的,也不能让你受了委屈!原本朕想着,这蜂窝煤的事情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就将京畿附近的蜂窝煤买卖给你,不过你如今年纪还小,手底下也没合适的人,外面的人糊弄你,你都不知道,所以,这事还是算了,给你一个皇庄,以后你没事也能有的地方玩一玩!” 圣上这话纯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顾衡出生的时候,顾皇后就出嫁多年了,真正是被顾皇后一手带大的,应该是顾慎,顾衡不过就是杜氏觉得小儿子生得晚,吃了亏,带过去跟皇后培养感情的。皇后那时候自个都有儿子了,对弟弟固然还有些亲情,但是比起顾慎来,其实还是差了一点的。 不过,什么话被圣上说出来,那必须是真的啊!像是太子对此就很相信,要是母后不喜欢小舅舅,为什么是小舅舅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还给自己做伴读呢?他选择性忽略了另外两个舅舅年纪跟自己相差太大的事实。 顾衡赶紧谢恩,圣上却又是将人拉了起来,很是勉励了几句。他之前可是听说了,顾衡从《天工开物》、《齐民要术》之类的书籍里面受到了启发,很是改进了一些农具,给他一个皇庄,正好可以在里面做一些实验,若是能成,岂不是美滋滋? 圣上心情很好,为了推广蜂窝煤,他之前下旨,让顺天府在城门口施粥的同时,将一部分蜂窝煤分发给外城一些贫民,让他们可以在这样的风雪天气里面安然过冬,不至于冻饿而死,因此很是被朝野上下称颂了一番,据说外城那边还有给圣上立生祠供奉的,圣上本就是好名的,哪有不得意的道理。 没过多久,蜂窝煤也算是为人所知,在朝廷设立的专卖店里面卖得红红火火,城外那些贫民被召集起来制作蜂窝煤,如此还有些不够供应,哪怕卖得不贵,但是那些百姓动辄数百个的购买,细水长流之下,竟是不比粮食赚得少。 加上煤矿上交的赋税,圣上琢磨着朝廷每年光是在煤炭上面,就能多出几十万两银子,这么多银子,能干多少事啊! 就在圣上期待着顾衡再次搞事的时候,顾衡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 太子入朝,作为伴读,自然也各有去处。 太子伴读个个出身不凡,几个出身清流的伴读他们这些年在宫学也受益匪浅,毕竟,宫学的先生别的不说,在科场上头可都是成功者。尤其几个学生的家长跟这些先生或多或少有些交情,因此,私底下对于科举的事情多有提点。 何况,他们原本就是出于书香之家,对于寒门学子来说,科举那真的是非常困难,别的不说,一些偏僻地方的学子,在当地因为名额的问题,大概能考上秀才举人,像是交州琼州之类的地方,只要是个认识常用字的,差不多就能考上秀才了。若是本地有名额,那么能写一笔还算是通顺的文章,举人也差不多了。但是等到去了京城参加会试,情况就不同了。咦,其他地方考举人是要看那么多书的吗?这个策论,居然要这么写,里面居然还有那么多典故的吗?我考的难道是个假举人? 而那等几乎代代有人科举入仕的人家,那真的是有窍门的,这些从来只会传授给自家的后代,最多加上亲传弟子,因此,即便他们在宫里头做伴读,该学的也学了,甚至因为接触到的都是上层,他们的眼界更开阔,写出来的文章更能够体察上位者的心意。 而勋贵出身的贾赦,水昕呢,一个是国公府的世子,一个是王府的世子,他们就算是躺着不动,前程也是非常光明的。水昕这些年写了不少酸诗,在年轻一辈中颇有几分才名,他也特别喜欢跟那些文人打交道,京中自有那等落魄失意文人,以给达官贵人做幕僚清客为生。北静王府虽说还算在勋贵之中,但是上交了兵权之后,就开始跟文人走得比较近了。 水家人素来长得一副好相貌,在四王八公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这世道,颜控居多,水昕长得好看,还有些文采,又出身高贵,自然被一帮文人捧上了天。水昕又不需要担忧前程的问题,因此,离了宫学之后,水昕三五天就搞一次诗会文会,他性子温和,出手大方,慢慢的,便有了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名头,一开始的时候,招来的都是落魄文人,后来,便有一些有些才学的士子若是手头困窘的话,便也乐意去北静王府参加士子的文会诗会,只要能夺得名次,那么,便能得到不小的彩头。 北静王对于儿子这样的作为不仅不阻止,反而给予了不少方便,毕竟,干这种事情,也是需要花钱的,水昕只是世子,若是没有自家老爹帮忙,一次两次没问题,次数多了,他那点私房钱可不够用。 至于贾赦,他对于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在宫中多年,他别的也便罢了,倒是眼光愈发高了起来,他如今最喜欢做的就是在琉璃厂之类的地方品鉴金石古玩,一般情况下,在这上头眼力比较强的,除了那些专门培养出来的朝奉一流,还有那些精于考证的文人,最多的还是各家的权贵弟子,因为见识得多,就算是未必说得出子丑寅卯来,但是从小到大,用的无一不是精品,见识的也都是珍品,什么东西上了手,也就大致有了感觉。 贾赦在四书五经上头不能说是不开窍,只能说是一般,但是遇上这些,却是极为用心,各种名词都能说得上来,很快,竟是在琉璃厂那边打出了名声,渐渐的,跟不少同样痴迷于这方面的名家有了往来。 在太子的这些伴读之中,顾衡一直是个异类,文人出身的,觉得顾衡搞出来的不是正道,上不得台面。顾衡要是上辈子学过心学,倒是还能够跟他们辩解一番格物致知的道理,问题是顾衡上辈子纯粹就是个理工生,程序猿,当年创业,要不是身边的助理特别会做ppt,各种高大上的概念将投资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也不能顺利将自个的研究成果套现。顾衡虽说学生时代做过一点小生意,嘴皮子还算利索,但是比起这些文人清流来说,还是欠缺了一些。何况。按照顾衡的想法,夏虫不可语冰,也就是如今知识算是被精英阶层垄断了,等到以后实现了义务教育,人人都有说话的能力乃至权力,这些文人的话语权自然也就没多少了。 至于勋贵出身的,倒没有瞧不上顾衡,只是他们对于这些学问也没什么兴趣。顾衡其实有一阵子想要带着他们学习一点数学物理上的知识,但是顾衡真不是教导人的料子,才讲了一点皮毛,对方就觉得索然无味,他们只想享受成果,不想知道过程乃至原理。毕竟,吃什么东西觉得好吃,也没必要跟厨子学着下厨不是吗? 到头来,反倒是宗室出身的江殊和徒景逸对于顾衡那些比较感兴趣。江殊自家老爹江澈当年可没分到江家多少财产,而乐成长公主当年并不得宠,因此也没得到多少额外的嫁妆。江殊虽说年纪小,却早就明白了钱的好处,这些年顾衡搞出来的那些东西,乐成长公主不过就是稍微掺和了一点,家里就宽裕了许多,日后这些就是可以传给江殊的私产,不会被内务府收回。既然能让自己将来日子更好过,江殊跟钱可没仇。 徒景逸也是一样的,他虽说是家里的嫡长一脉,不过,楚王府实在是人丁兴旺,等到徒景逸将来那一代,就算还能够继承个差不多的爵位,但是到手的家产就很可怜了,所以,不趁着这个机会多攒点钱怎么行! 顾衡虽说平常的时候,都在埋头搞那些他们根本看不明白的东西,可是有的时候随口一句话,那就是财路,他们自然乐意跟着顾衡,谁不喜欢财神爷呢! 顾衡折腾出来这么多事情,如今爵位也升到了子爵,圣上对他寄予厚望,因此,不光让他入了东宫詹事府做了太子詹事,还让他进了工部,专门划分了一批工匠给顾衡使唤。 工部那边,大多数人都是知道顾衡这些年搞出来的事情的,对此热切非常。工部在六部之中,地位很尴尬,脏活累活都是工部干,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要追责!户部老是卡着工部的钱粮,怀疑工部弄虚作假,中饱私囊。兵部呢,还总是嫌弃工部生产的兵器铠甲太少,速度太慢,质量不够好!尼玛,难不成是咱们不想给你们弄好的,真出了岔子,工部也要负责任好不好!但是你们就给这点钱,这点材料,你还想要什么呢? 而顾衡呢,这些年搞出来的东西,说破了之后,技术含量其实一般,但是问题是,都很赚钱,真要是这位手指缝里露个一星半点的,工部以后就不用求爷爷告奶奶地要钱了! 因此,顾衡这边不过就是在工部挂了个郎中的职,就被工部上下恨不得当祖宗供起来了。 第 24 章(大修) 顾衡虽说已经回忆起了关于肥皂和玻璃的配方,水泥什么的,只知道一个大概,还需要试验,但是他并没有拿出来的意思。像是肥皂,就算是拿出来,如今也只能作为奢侈品,毕竟,肥皂的原材料是个问题。 这个年代跟后世是不一样的,后世是一个物资极为丰富的时代,每年光是浪费掉的食物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但是如今,肥皂的原材料中不可或缺的油脂和烧碱在这个时代可不是能够大批量生产的。像是油脂,别看皇宫里头弄点点心都加猪油牛油,炸鹌鹑之类的食物也是常常能看见,但是在民间,炸油条都不是寻常小贩能支撑得起的。 虽说如今已经有了豆油,菜籽油等植物油,问题是,地里面种植粮食都不一定够吃,哪有那么多地用来种植大豆和油菜?以至于民间明明知道棉籽油有一定的毒性,但是也有一些人家只能食用棉籽油。好在这些人家都比较穷困,就算是棉籽油都舍不得吃多少,这才不会造成中毒。 像是大户人家,往寺庙里面捐钱容易,而若是肯捐献一缸的香油,那就是绝对的真信徒,好施主!可以这样说,这年头,不管是信道,还是信佛,都是要花钱的,穷人最多能捐个门槛,有钱人才能点长明灯! 在这样人均油脂摄入量一年都不会有几斤的时代,你要拿大量的油脂去做肥皂?那势必只能是奢侈品!只有中产以上的人家才能够购买! 烧碱作为肥皂和玻璃中都需要的原材料,在这个时代,同样不容易制备。三酸两碱在后世是最重要的化工原料,想要进行工业化生产,暂时可没这个技术!天然的纯碱也有,但问题是顾衡根本不知道哪有这玩意。盐碱地里面应该有,但是你想要将盐碱地里头的纯碱搞出来,这个耗费的成本也太高了吧! 你也可以用草木灰制取碱水,但是,这收集草木灰的成本大概比草木灰本身都要贵。何况,很早之前,人类就知道刀耕火种,用草木燃烧后余下的灰烬作为肥料,在农家,草木灰跟粪肥一样,都是农家的财富,也就是城镇人家会有草木灰出售,但问题是,以后大家都要用蜂窝煤了啊,又省钱,又省地方,家里人少的,连灶台都不用垒了,弄个煤炉就能解决一家人的吃喝。那么,你难道为了收集足够的草木灰去放火烧山吗? 而这些若是不能大规模工业化生产,对于顾衡来说,根本就不具备实际操作意义,平时搞点手工皂,小范围之内流通也就行了。 因此,即便回忆出了相应的化学方程式,还搞明白了配比,但是因为顾衡根本不知道在自然界中,这些原材料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所以在短时间内,顾衡是不打算拿出来的。 因此,顾衡头一个搞出来的,就是水磨坊。 顾衡上辈子住在南方,南方那边水脉极多,因此,对于水力的利用也比较发达,当然,在顾衡那个时代,曾经那些都已经淘汰掉了。不过县城曾经想要开发出一个古文化区,因此,复原了一部分的古代建筑还有相应的各种水利设施。像是什么翻车,筒车,水车之类的都有,那时候顾衡在上中学,还跟着学校一块去参观过一次。 他这辈子的记忆力可比上辈子强得多,许多原本以为已经忘记的东西如今也能回忆起来,加上他根据力学方面的原理,自己做出了一定的调整,因此,他直接叫人打造出了一个模型。只要弄上一个比较小的堤坝蓄水,那么,就可以用水力带动相应的机器,舂米,磨面,甚至在那种水位落差比较大的地方,完全可以搞水力冲压! 只是这些也就是放在南方才好用,北方这边,从唐宋那会儿开始就总是缺水,降雨量也小,为了争水,年年都会发生械斗,不像是南方那边,经过多年的开发,虽说不至于遍地水网,但是大家一般都不会担心缺水,反而担心洪涝,如此,多修建一些小堤坝蓄水拦水,说不得反而能够缓解南方的洪涝。 像是北方,最需要的其实是深水井,往深里面说,其实需要解决的是土地荒漠化的问题。 通过历史来看,整个星球其实是在不断变冷的,起码在三皇五帝的时代,他们生活的地方其实还要偏北一些,便是在春秋战国的时候,黄河一带还有大象存在,可以说,那时候的气候温暖湿润,南方反而因为太过炎热,被视作是蛮荒之地。 但是后来气候就开始发生变化,北方越来越冷,那些北方的民族生活也变得艰难起来,他们自然而然地开始抢夺农耕文明的财富。历朝历代,游牧民族的兴起跟气候少不了干系。越是寒冷,游牧民族的战斗力越强大,不抢劫就要饿死,大家都知道该如何选择。尤其到了后来,几十年就有一次小冰河期,将中原王朝折腾得不要不要的。 顾衡又不懂什么杂交水稻,也不知道怎么制备土化肥。化肥这玩意真不是随便就能用的,什么时候该用什么肥料,都有一定的讲究,若是弄错了,说不定就是光长茎秆叶子,不肯结穗,到时候可就完蛋了! 顾衡倒是听说一些海岛上,因为常年有候鸟在岛上栖息,那里的土壤就是最好的肥料,可惜的是,本朝虽说不禁海,但是大家出海都是冲着做买卖去的,谁会在意海上的什么岛屿呢? 因此,想要缓解小冰河时代到来之后带来的灾荒,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引进抗旱耐寒的良种,还得依赖那些海商。也不知道那些如今是不是已经被欧洲人发现了,要是没有,说不定还得跑美洲一趟。 顾衡觉得自己做得远远不够,但是在圣上那里,这种对于水力的应用就有些惊艳了。主要是上辈子顾衡就算是工作了,也还是在南方一带,对于北方的情况不了解,北方还是有些地方不缺水的,顾衡搞出来的这些自然也用得上。 圣上做事也是干脆,直接命人将图纸印刷成书,发往能够用得上的衙门,让他们在当地推广架设,作为吏部的考核项目,朝堂上一干大臣并不担心这事没法推行,因为这等器械,成本不高,但是使用起来却极为方便,省去多少人力畜力,别的不说,那些家里有个几千上万亩地的地主肯定是乐意的,甚至,一些条件不那么充分的地方,为了能架设这样的水磨坊,只怕一些地主能自掏腰包疏通水利,这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 工部是个好地方,顾衡这些年回忆出了许多公式定理,借助于这些基础方面的知识,顾衡还原出了很多图纸还有相应的化学方程式,虽说许多仅仅是理论,但是,他如今的知识量已经足以吊打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科学家了。而只要有相关的理论,加上他上辈子见识过的那些东西,通过相应的计算,顾衡就能发明出一系列的工具出来。 比如说,顾衡之前就设计出了一款专门用于炼制钢铁的高炉来。这种高炉放在后世,其实早就该淘汰了,因为污染太严重,但是放在这个时代,那绝对属于黑科技。 不光如此,顾衡连水压锻造机都搞出来了,就差将成品制作出来看看效果如何。 这个时代之所以不能进行工业化,无非就是没有足够的成熟的工人,也没有相应的设备,因此,顾衡的许多图纸,如今也只能停留在纸面上。作为重工业的根基,钢铁是必须的,顾衡上了个折子,圣上就在渭水边上给顾衡批了一块地,让顾衡随意折腾。横竖这些年顾衡帮着圣上赚的钱很多,如今从内帑中拨出一些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依自个的本心,顾衡还真是不想就在京城外面大炼钢铁,这玩意污染实在是太严重了,说不定用不了几年的时间,京城就要变雾都了,全是雾霾。不过他这个年纪,圣上还真不放心他放出去,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留在京城比较好。 顾衡琢磨着在渭水边上也就是做个试验,等到试验成功之后,干脆就建议将这些产业安置到地广人稀的地方,要不是情况不允许,顾衡恨不得将这种污染严重的工业全放到本土外面去。毕竟,污染起来容易,治理起来就困难了。 顾衡一边叫人搭建高炉,建造水力冲压机,一边顺手就将如今的双轮马车搞成了四轮,方便转向不说,还能让马车的规格变得更大,容纳更多的人。如今钢铁技术还不能工业化生产弹簧,但是那种簧片问题却不是很大,如此减震系统也有了,要不是没有橡胶,顾衡还能让马车的震动更加轻微一些。 顾衡不知道除了橡胶之外,还有什么植物能够产出类似的分泌物,他也不知道后世的橡胶是什么样的配方,因此,也只能叫人打听南洋那边的橡胶树,看看能否引进琼州,交州,云贵之类的地方种植。 不过,第一辆增加了簧片的四轮马车已经足够许多人惊喜了。虽说前朝的时候,就有律法表示不得以人为畜,除非是特殊的情况,否则禁止坐轿。但是,比起马车来,还是轿子更舒服,更平稳,即便是有些摇晃,但是轿子不颠簸,最重要的是,其实养人比养马便宜,稍微上档次一点的马车,怎么着也得用两匹马吧,到了一定的层次,更是要用四匹马拉的马车。马匹本身价钱就不便宜,而且,马要□□料,饲弄起来也要精心,每日里光是草料就是一大笔支出。而养几个轿夫才几个钱,人牙子那里,一个壮劳力,顶多也就是几两银子的事情,遇上什么天灾人祸的,指不定几百个大钱就能买到一个劳力,可比马便宜太多了。 另外差不多的材料,马车也要比轿子贵一些,因此,前朝中后期的时候,轿子就开始流行起来,放到本朝也是一样,各家或许路远的时候会使用马车,寻常时候,使用轿子的次数更多一点。像是上朝的时候,宫门外头,文官多半是坐轿,而勋贵武将多半就是骑马或者是乘坐马车。 如今四轮马车出来,顿时就被那些勋贵人家看在了眼里。尤其,顾衡这边一直有人关注着,像是水昕和贾赦,虽说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但毕竟曾经是同窗,互相之间还是保持着联系,因此,这边太子才试驾了一次,那边,几家顶级的勋贵便得了消息,立马就跑到工部打探消息来了。 可惜的是,第一辆四轮马车献给了圣上,圣上在太子的显摆下坐了一回,立马感受到了好处,当下龙颜大悦,当下就吩咐工部专门订制相应规格的御辇,供圣上出行使用。圣上的御辇跟寻常的马车可不一样。就像是这个时代的拔步床就类似于后世的小套房一样,圣上的御辇呢,就类似于后世的一居室二居室了,前头能办公,后面能休息,各种生理需求也能在御辇上解决。相应的,制作起来也非常困难。 顾衡哪里舍得让那些工匠将时间浪费在这事上头,在看过了御辇之后,当下就上了折子,表示只需要在原有的基础上改造就行,工部的这些匠人,自个还有别的事情用得着他们呢!圣上看到顾衡的折子之后,稍微郁闷了一下,不过想想也是,皇家的东西,一件龙袍都得做个两三年,真要是从头开始定制御辇,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因此,圣上直接吩咐内务府那边看着工部的将人改造御辇,学会了之后,再将御辇的事情交给内务府来处理。 圣上这个做皇帝的,对于人才还是很宽容的。顾衡表露出来的形象就是个有着明显弱点的,不怎么在乎人情世故,对于钱财也不是很关心(因为他现在已经赚够了下半辈子需要花的钱了),不会有什么结党营私的嫌疑,性子也比较直,偏偏又非常能干。哪怕私底下很多人都说顾衡简直是丢尽了顾家人的脸面,居然做了匠人,实在是丢人现眼。但是圣上却觉得,要是哪个匠人能入顾衡一般能干的话,他也不吝啬加官进爵!何况,顾衡的学问并不差,他甚至已经开始著书立说了(顾衡回忆上辈子所学时候记下来的笔迹如今都被抄录了好几份,落到了圣上手里,圣上正琢磨着回头是不是让顾衡什么时候也去开课讲学,打一打那些清流文人的脸!) 顾衡如今忙着教导这些工匠流水线标准作业,他制作出了游标卡尺,标准的天平,要求在工部内部统一度量衡,实行质量把控机制,谁要是总是制作次品,那么就会被直接逐出工部。 工部的工匠都是匠户,在工部做事好歹待遇还算是不错,要是被逐出去,那就是直接被撵到边镇之类的地方做匠户了,那里不光是待遇差,而且风险也很大,就算是没死,说不准也要被那些胡人掳走做奴隶,弄不好一辈子也回不来了。因此,顾衡这话一说,下面那些工匠立马就紧张起来。 顾衡也不光是给大棒,也给了许多甜枣,一方面是全新的知识,让他们可以更好地总结祖上传下来的经验,不必只能靠着经验,而是可以有着实实在在的依据,可以举一反三,推陈出新。另一方面,就是钱财上的激励了。 在顾衡这边,下面干活的工匠拿的可不是死工资,而是计件薪酬,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好有奖励,要是还能有什么提高质量,提高生产力的方法,那么,顾衡亲自给他们表功。他们的子孙可以不必继续做匠户,可以脱籍参加科举。 一番折腾之下,朝中另外几个部门已经开始眼热起来。 第 25 章(大修) “总算要结束了!”贾赦随手将手里的书往旁边一丢,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神情,“最近真是要累死了,每个先生都要考试,要是考不过,我觉得他们能掐死我!” 水昕在一众伴读之中,虽说经义学得不怎么样,但是诗词格律却学得不错,宫学里头,负责这方面的那位严先生就挺喜欢他的。饶是如此,他对于以后不用继续在宫学读书还是很高兴。 读书古往今来都是一件苦差事。当年□□皇帝虽说不是个睁眼瞎,一开始也就是粗粗认识几个字而已。但是他却是个好学的,一边打仗,一边手不释卷。等到他有了儿女,就要求儿女也要好好读书,这才有了宫学的存在。宫学就是这个时代典型的精英教育,选择的都是翰林学士乃至内阁学士,不管是哪个皇子,都需要接受严格的教育,要是考试不通过,你就老老实实继续在宫学念书吧! 好在皇家对于经义的要求不高,但是对于其他方面,比如说算术,律法之类的,都是有着一定要求的。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子之中还真是没有废物点心。 虽说没必要背诵那么多的经义,但是这些,学习量也已经比较夸张,他们这些年来,学业很是繁重,如今算是一朝解放了。 便是苏燮,张奕,唐简他们三个有志于科举的,也是松了一口气。宫学里学到的东西,大多数与科举没有太多的用处,无法就是让他们在真正入仕之前,就有相应的心态和处事准则,他们接下来想要通过科举入仕,还得恶补一下经义方面的知识。 虽说是从宫学毕业了,之后也不可能就闲着了!作为太子的伴读,他们也在东宫詹事府混了个官职,虽说品级很低,他们却是可以随时面见太子的。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他们身上早就有了浓重的东宫印记,就算是对外说自己跟太子无关,不想掺和太子与英郡王之间的事情,别人也不会相信。因此,大家都接受了詹事府的官职,不过,苏燮他们三个要在家读书,回头还得回原籍参加科举,自然不能天天到东宫来点卯。 原本贾赦是有心进入詹事府的,可惜的是,贾源如今身体有些糟糕,贾赦放心不下自己的祖父。 其实六年前的时候,贾源就一度病危,毕竟,他也是老大一把年纪了,当年在战场上受了不少伤,以前的时候,无非就是还算是体壮,所以能够撑着,随着年纪的增长,却是愈发糟糕起来。 贾源那一次病危,贾家都要准备寿材寿衣了,结果贾源硬生生熬了过来,这些年贾源也一直好好的,但是今年年初的时候,贾源就开始变得愈发消瘦起来,他原本常年服药,如今便是药物,也镇不住身上的旧伤,御医几乎两三天就要去荣国公府,用金针刺穴之法帮助贾源镇痛,按照御医的说法,贾源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了。 贾赦这些年在荣国府地位稳固,并且日子也比较好过,说白了,还是因为贾源与徐老夫人的疼爱。 贾赦的弟弟贾政只比他小两岁,从小在贾史氏身边长大,贾史氏对贾政极为偏爱,贾政从小就传出了爱读书,聪明伶俐的名声,之前贾源病重,贾史氏管家的时候,荣国府一度传出贬低贾赦,抬高贾政的传闻,好在之后被徐老夫人压了下去。 徐老夫人很多时候根本不理解自个这个儿媳妇到底是个什么心态,贾赦也是她亲生的骨肉,是她肚子里面爬出来的,至于养在祖父母身边,在这个时代是很正常的事情,徐老夫人也没拦着贾赦跟贾史氏亲近。 偏偏贾史氏却总是对贾赦不满意,这也是难怪,贾赦对上徐老夫人,那是甜言蜜语一套接一套,但是对上贾史氏,就像是前世的冤家,虽说心里面觉得贾史氏是自个生母,应该孝顺,但是每每多说几句话,贾赦就觉得心里发堵,因此,贾赦跟贾史氏根本亲近不起来,自然也没那么多的甜言蜜语好说。 反倒是贾政,对外人端得厉害,到了贾史氏那边,恨不得要扮演全套的二十四孝。这般一来,贾史氏不偏着贾政才怪! 徐老夫人人老成精,对于二孙子却并不怎么满意,贾政怎么说呢,心机是有的,偏偏又藏得不够好,让徐老夫人觉得有一种违和的虚伪之感。小孩子家家的,该如何就是如何,偏偏贾政在家人面前也要虚伪矫饰,徐老夫人看惯了贾赦这一款为了点好东西都能撒泼打滚,没脸没皮的孙子,对小小年纪,肚子里头就不知道多少想法,偏偏又没有那个城府的贾政就不够亲近。 至于贾代善,别的倒是好,就是耳根子有点软,被贾史氏拿捏得死死的,贾史氏在贾代善那里说贾赦各种纨绔不堪,不比贾政聪慧好学。贾代善自然是信了,贾赦又一向没多少正行,比起从小看起来都比较端方的贾政,显然这态度上就不够端正。又有贾史氏整理日吹耳旁风,想着日后贾赦是要继承爵位的,那么,让小儿子参加科举,搏一个出身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好在贾代善还知道,贾赦被养成如今这个德性,是父母刻意培养出来的,尽管史氏抱怨贾赦各种不是,贾代善并不真的对贾赦失望,横竖,他也用不着多出息,如今这个样子,那是真好。 贾代善这般,让贾史氏气恼非常,偏偏又毫无办法,只能愈发对贾政好,对贾赦爱理不理。 问题是,要是祖父母不在,贾赦缺爱的情况下,或许会追求贾史氏的所谓母爱,可这不是贾源老两口都活得好好的嘛,一大把年纪,还总是无条件站在贾赦这一边。有着这样的靠山,贾赦对贾史氏就没什么期待了。你就算是不喜欢我,我也是荣国府世子,比起贾政所得到的所谓母爱,贾赦是里子面子都有,他干什么还想要更多呢? 只要老荣国公和老荣国夫人在,那么,贾赦在荣国府的地位就不容动摇。而如今贾源看起来有些不行了,贾赦又有新的靠山了!这让贾史氏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没什么办法。 贾史氏要说手段肯定是有的,但是手段再厉害,对付那些小妾是没问题,却不能使在公婆身上,即便知道贾赦能这般嚣张,那是仗着老国公夫妇的偏爱,可他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她想过让贾政去讨好公婆,但是,贾政那脾气,在贾源夫妇那里根本讨不了好。徐老夫人还好,总归给孙子一点面子。贾源可是个混不吝的,他当年跟着□□太宗上阵打仗的时候,为了争取一点好处,那是半点面子也不要,当朝跟人家扭打的时候都有。贾源看不惯贾政的脾气,直接将贾政骂哭了的时候也有的。 贾政本来就有些玻璃心,经过几次之后,除了正常的请安,等闲不敢往荣庆堂那边去。 贾赦对于贾史氏的那点手段也觉得心烦,但是他更心烦的还是自个祖父的情况!不光是贾源,其实徐老夫人如今年纪也大了,她当年或许嫁给贾源的时候是情势所迫,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跟贾源有了感情,如今贾源这般英雄迟暮,徐老夫人也是难过,这些年身体也有些不好。 贾赦甚至偶尔听过,贾史氏在自个院子里头暗中骂自己的公婆就是老不死的,要不是贾赦这个做儿子的不好去告自个生母的刁状,他能直接将这事捅出去。饶是如此,贾赦对自个的生母也是心寒。祖父母并无对不起母亲的地方,贾史氏嫁过来几年,都未曾有孕,甚至暗中下手,落过好几个通房侍妾的胎,这些都被徐老夫人给帮着遮掩了下来。 徐老夫人自个是世家出身,对于庶子庶女本来也不放在心上。一开始的时候,甚至一直不许那些通房侍妾有孕。只是,贾史氏嫁过来好几年都未曾有孕,偏偏贾代善在外征战,风险有很大,徐老夫人就贾代善一个亲生的儿子,其他的都是庶子,贾代善成婚的时候就都分出去了。万一贾代善有个万一,徐老夫人可不想过继那些庶子的子孙为嗣,这才停了那些通房侍妾的避子汤。在贾赦出生之前,贾代善的一个通房流掉了一个成形的男胎,只将徐老夫人气得要死,但是贾史氏那时候有孕,即便徐老夫人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忍了。等到贾赦出生,徐老夫人就将前事一笔勾销,再多的庶子,也不如一个嫡子! 但是,贾史氏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她依旧恨上了婆母,尤其贾赦一出生,就被徐老夫人抱走了,更是让贾史氏恼怒不已,贾赦从小养在徐老夫人身边,跟贾史氏不亲,自然是贾史氏也迁怒上了。 对于长辈的恩怨,贾赦知道得很少,他也很难理解这些,只是,祖父母都这般年纪了,自个母亲却暗中诅咒,这让贾赦心里很不舒服。 如今宫学这边算是结业了,贾赦顿时归心似箭。 太子这边知道贾源的情况,又是赏赐了一批药材补品,又表示,等到老荣国公好了,贾赦就可以过来,无论什么时候,詹事府都会给贾赦留一个位置。对于其他伴读,太子也是差不多的说法,不管他们是去参加科举,还是准备做别的,只要他们愿意,詹事府都会给他们保留一个位置。 而问道顾衡的时候,顾衡却是摇了摇头:“殿下,你也知道,我的心思不在朝堂之上,在詹事府,我也就是平白占个位置,帮不了殿下什么,而在外面,反而容易帮殿下转圜。” 徒景瑞沉默了一下,他握住了顾衡的手,说道:“小舅舅,你保重!” ※※※※※※※※※※※※※※※※※※※※ 小到一个公司的运营,大到一个国家的运转,本质上也就是两件事,一个是财政,一个是人事。 某种意义上来说,文官这个阶层掌握了超过一半的人事权,他们对于财政之权也充满了渴望。 以前的时候,工部这个地方是个耗钱大户,不光别想着挣钱,不亏本就算是不错了,但是轮到顾衡入了工部,工部简直就变成了一个金光灿灿的小金人,随便手指头缝里面流出一点,那就是钱啊! 摊上这样的,谁不眼热呢! 因此,一个个都表示,这种好事,不能只是工部的,尤其是户部,觉得所有跟钱粮有关的东西,都应该归他们管,因此,在朝堂上直接表示,应该让顾衡去户部,需要匠人的时候,直接从工部调用就行。 而吏部呢,也表示,这事他们想要插一手,甚至为此愿意给那些做事的工匠一个小官,礼部呢却是跟着抬杠,士农工商,工匠都能做官了,那读书人岂不是跟着不值钱了!但是礼部对于小钱钱还是很感兴趣的,无非就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相应的由头。至于兵部,谁都知道,兵部就不能随便碰钱财的事情,要不然难免要被上头疑心,但是兵部会哭穷啊!哪怕如今早就没什么仗可打了,但是要钱的时候,兵部是不甘示弱的。比如说,各个军营都到了换装的时候了,工部要提供相应的装备,一些老卒也该退役了,不能一直占着位置,得让年轻的士卒顶上,要不是,都是一帮老弱病残,还打什么仗啊! 总之一个字,钱!摊上钱这个问题,便是圣人都得眼里头冒金光,没办法,人生在这事上,绝大多数事情都能用钱来解决,如果不够,那你需要更多的钱。 虽说中原一直是个官本位的国家,权势比钱可靠,但是前朝的时候开始,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那些豪商就开始培养自己的代言人了。 六部心里头不爽,恨不得自个赤膊上阵,也跟着分一杯羹,圣上自然更加不爽了!凭什么啊,这些都是我小舅子搞出来的,朕愿意让他为国效力,可是不是为了你们六部效力呢!一个个干活干得不干脆利索,倒是想法特别多。 当皇帝的时间越长,对于下面那些文官的操守越不信任。尤其是自家老丈人,为了自家的所谓清名,简直冷酷无情到家了,人家说天家无情,圣上觉得自己还是个性情中人,但是自家老丈人,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当他下了决心之后,那根本没有什么能够动摇。 圣上可不是什么愿意忍气吞声的性子,他也不想让自个儿子忍着自己的外家,等到徒景瑞大了一些之后,圣上就在徒景瑞那里戳破了顾家的盘算。 徒景瑞很是郁闷了一阵子,不过想想,顾家如今缩头不出,本来也不会给他带来多少帮助,一朝天子一朝臣,而朝堂上头,却是一朝首辅一朝臣,内阁的阁臣都换了好几个了,就算是之前跟顾家有些香火情分,如今也淡掉了。 顾家如今也就是名义上清贵,实际上,论起实权却是差远了。 而顾家这般,其实也给徒景瑞省去了不少麻烦,别的不说,他起码没必要让外家的人占了多少坑,没有足够的位置安置其他那些愿意为自己效力的人。 已经徒景瑞很快就看开了,他不缺效忠的文人,作为太子,还长成了,天然就是正统,下面那些文人,但凡是讲点道理的,都得老老实实承认他是储君,正常情况下,都不好驳斥他的意见,如此,就算是他们并非效忠与他又如何呢? 何况,这些文臣在朝堂上看似影响力很大,可若是手里头没有切实的力量,那么,文臣的权势其实就如同虚幻的泡沫一般,反而不是那些看起来无所事事的勋贵。别的不说,这些勋贵都掌过兵权,在军中颇有些人脉和影响力,你无缘无故想要下手,说不定人家就直接带着手底下的人反了,哪怕到时候镇压下去了,那也是一场麻烦。 何况,在徒景瑞看来,有一个顾衡就足够了,顾衡虽说不擅长四书五经,但是他目光长远,很多时候,随口几句话就能切中要害,最重要的是,他不是那种空想家,而是实干家。 徒景瑞做了几年的太子,这段日子在朝中听政,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朝堂上很大一部分官员,说起别人的时候,那叫一个头头是道,他若是想要反对什么,那理由是一个接一个,但是让他拿出一个可行性方案的时候,就是一堆大话空话。按照这些文臣的说法,那就是只要皇帝勤修道德,垂拱而治,那就天下太平! 太平个毛啊!这天下的道理都被这些读书人说尽了,徒景瑞才不相信这些狗屁倒灶的话。顾衡跟徒景瑞做了几年的同窗,徒景瑞受到了严重的影响,那就是对于什么圣人之言,产生了各种怀疑。 尤其,顾衡看书的时候喜欢比对,结果,就从先秦墨家残余的一部分资料里头,找出了一堆关于孔子的黑料。这位圣人自个都不能说是又多少道德,结果到头来,倒是去约束别人了。 不过孔子总算是要脸的人,在他不讲究礼法的时候,他其实不会对下面的弟子叽叽歪歪,他心里头知道是错的,虽说不肯认错,却也不会指鹿为马,说这是对的。 但是轮到孔夫子的那些徒子徒孙,一个个可就要无耻太多了,堪称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许多文人最擅长的就是用圣人的标准去要求别人,用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恨不得其他人都要耻于言利,自个呢,却是大捞特捞,只恨捞得不够多。 之前□□太宗的时候,这样的情况还不明显,毕竟,□□老人家当年要起兵造反,无非就是被贪官污吏盘剥太甚,这才提三尺剑,揭竿而起,有了如今的天下。□□太宗在任的时候,对于贪污受贿虽说不能说是零容忍,却也极为忌讳,一旦发现,虽说不至于剥皮实草,却也往往要抄家流放,好不容易捞到的银子,最后发现都是给皇家做了嫁衣。那时候的官员,很是消停了一阵子,就算是有些盘剥之举,也做得非常隐晦,生怕被发现了。 但是等到先帝的时候,老实了一阵子的这些官员渐渐就忍不住了,比起深受其害的□□,先帝对于官场上的事情还有民间的事情了解不多,因此,对官员也宽容了许多,自然给了他们上下其手的余地。 轮到当今继位,他根基不深,先太子留下的阴影又比较重,先太子是原配嫡子,雅量宽宏,有英明果决,要不然也不至于在群狼环伺之下,先帝依旧对先太子信任非常。先太子一死,先帝的一口气几乎泄掉大半。 当今虽说之前也被追封了生母,册封了太子,但是跟先太子比起来,却多有不足之处,继位之后呢,才一意要表现出孝道,足足守了三年孝,宫中无一子一女出生,除此之外,当今呢,对下面的群臣也表现得比较宽仁,这算是求名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实际上外放那些官员贪污受贿的可以说是层出不穷,尤其是一些寒门出身的官员,原本家里虽说不至于穷得叮当响,却也是长安米贵居大不易的那种类型,因此,他们外放之后,刮地皮刮得比什么人都狠。还是那句话,他们觉得自己穷怕了,所以,愈发想要捞更多的钱,过更好的生活,才能证明自己的命运已经改变了。 太子在知道那些官员的情况之后,顾衡随口分析了一下那些官员的心态,只叫太子目瞪口呆。 只是太子终究只是太子,就算是他想要整顿吏治,如今也还不是时候,只能暂时忍着。但是如今,那些官员一个个恨不得将自己的得力帮手生吞活剥了,太子难免心中不快,当下很是不满地在当今那里告了一状,当今自个本来也就对那些官员颇为不满,如今又有太子从中添油加醋,心里头愈发有了想法。 顾衡那边,却是懒得理会这对至尊父子到底心里头在想什么,他琢磨了一番之后,觉得自己目前做得东西,归根结底,服务的还是中上层,底层最多只能帮着做工,根本享受不到相应的福利,琢磨了一番之后,顾衡便想着能不能试一试改良纺织机。 顾衡之前没见过纺织机,不过工部就有样品,这年头的纺织机效率比较低,复杂一点的织锦机,熟手一天也不过是一两寸光景,想要做好一匹上等的锦缎,花费的时间几乎要是成年累月的那种。这种效率,简直叫人无话可说。 顾衡对于什么珍妮纺织机一点也不了解,不过这并不影响,看到了那些织工如何使用纺织机之后,顾衡就有了主意,人力有时而穷,人力纺织机因为需要用到人工的缘故,做不了太大,自然影响效率,因此,顾衡一番权衡之后,决定尝试使用水力推动纺织机,只需要在河流比较密集的地方筑坝蓄水,搞个小型的水库,就能推动好几架大型纺织机,这般一想,顾衡立马跑回去画图去了。 第 26 章 第 27 章 第 28 章 第 29 章 第 30 章 第 31 章 第 32 章 第 33 章 第 34 章 第 35 章 第 36 章 第 37 章 第 38 章 第 39 章 第 40 章 第 41 章 第 42 章 第 43 章 第 44 章 第 45 章 第 46 章 第 47 章 第 48 章 第 49 章 第 50 章 第 51 章 第 52 章 第 53 章 第 54 章 第 55 章 第 56 章 第 57 章 第 58 章 第 59 章 第 60 章 第 61 章 第 62 章 第 63 章 第 64 章 第 65 章 第 66 章 第 67 章 第 68 章 第 69 章 第 70 章 第 71 章 第 72 章 第 73 章 第 74 章 第 75 章 第 76 章 第 77 章 第 78 章 第 79 章 第 80 章 第 81 章 第 82 章 第 83 章 第 84 章 第 85 章 第 86 章 第 87 章 第 88 章 第 89 章 第 90 章 第 91 章 第 92 章 第 93 章 第 94 章 第 95 章 第 96 章 第 97 章 第 98 章 第 99 章 第 100 章 第 101 章 第 102 章 第 103 章 第 104 章 第 105 章 第 106 章 第 107 章 第 108 章 第 109 章 第 110 章 第 111 章 第 112 章 第 113 章 第 114 章 第 115 章 第 116 章 第 117 章 第 118 章 第 119 章 第 120 章 第 121 章 第 122 章 第 123 章 第 124 章 第 125 章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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