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狠毒:邪王轻点爱》 第1章 与她洞房的,是谁?! 第一章 与她洞房的,是谁?! 初冬的北风凄厉地哀嚎着,鼓动着已经破败的窗纸,发出哗哗的声响。 冷风顺着窗户上的破洞吹进屋子,让原本就阴冷的屋子更添了几分湿寒。 窗下是一张木板床,床上蜷缩着的人攥紧了颜色发黑的破被子,勉强被盖住的庞大身躯瑟瑟发抖,肥胖而丑陋。 躺着的人叫唐卿,大齐骠骑将军厉飞云的发妻,当今内阁首相的嫡女,身份显赫地位尊崇,曾让整个帝都的女子都嫉恨不已,不过现在,她快死了。 此刻她并没有睡着,反而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锁了八个多月的门,眼神疯狂而凝沉。 从被诬陷到现在,也不过才八个月而已,然而她却觉得,仿佛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莫名其妙地被抓奸在床,然后被打被囚禁,再眼睁睁地看着弟弟被夫君和妹妹下令打死,她从痛苦呕血,再到怒而自残,再到明白自己的一生都是一场骗局,也不过用了区区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后来,她就动也不动地躺在这里等着,日复一日的盯着那扇门。 她想,好歹攒着些力气,等那些畜生来杀她灭口的时候,至少也扑上去撕咬下一块肉来。 闶阆—— 一声响动从门口传来,寂静了八个月的门锁竟然响了! 她的眼珠忽然动了动,盯住了正在被推开的门,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 吱—— 门被推开了,一只秀美的足迈了进来,锦绣的罗裙,尊贵温暖的狐裘斗篷,然后是温婉美貌的脸。 唐浅语,大齐第一美人,她的妹妹,即便是此刻笑容中满是恶毒,也仍旧优雅美丽得让人心惊。 唐卿一瞬间红了眼,仿若又看到那一日唐浅语轻描淡写地一句“打”,然后弟弟唐肃便被活活打成了肉泥。 唐卿几乎想要立刻冲上去掐断了她的喉咙,可是她忍住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要见厉飞云。”唐卿轻轻地说道,指甲掐进了肉里,温热的血腥味儿让她觉得自己又多了两分力气。 “呵!”唐浅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唐卿,都这么久了,你不会还没看清事实吧?娘和爹可不会喜欢你这种又丑又蠢的肥猪,厉哥哥更不会喜欢你,要不是为了你娘家里的那件东西,谁会对你好啊。哈,你可真蠢!” 唐卿抬起了猩红的眸子,沙哑凄厉的声音听起来如同厉鬼:“我要见厉飞云!” 唐浅语皱了皱眉,嘲讽地笑了:“想知道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呵呵,不过是为了一件没趣的东西罢了,不如我告诉你另外一件极有趣的事儿吧。你猜,你大婚的那天晚上,厉哥哥在哪儿?” 唐卿猛然抬起了头,脸色发白。 “厉哥哥他……”唐浅语凑到了她的耳畔,声音里带着畅快和疯狂:“那天晚上,厉哥哥压在我身上,可勇猛了呢。” 唐卿浑身颤抖,唇瓣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如果那天晚上厉飞云不在,那么与她洞房的,是谁? “你!你胡说!”她低喘一声,几乎不能呼吸。 唐浅语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场景,顿时更加畅快:“呵呵,每月挑选的乞丐,可都是身强力壮的,就是为了让姐姐满意呢!” 唐卿脑袋里嗡嗡作响,唐浅语的声音都变得混沌而模糊了起来。 她想到那一晚黑得看不到边际的洞房,想到每一个月让她害怕颤抖却又咬牙承受的圆房,只觉得一阵彻骨的耻辱和恶心涌上了心头。 原来这才是所谓通奸的真相,原来,那个人,从始至终都不是厉飞云! “呕!呕——” 她从床上滚落下来,趴在地上狂呕,恨不得将所有的耻辱和肮脏都吐出去,又恨不得生生扒下自己的皮,然而她痛得一脸泪水和绝望,却除了不断呕出的血,什么脏东西她都赶不走。 她被弄脏了,脏得让她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唐浅语快意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张狂而尖锐的笑声充满了得意,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更加生不如死。 “哈哈哈,亏你还总是一脸的娇羞呢,你知道我看到你脖子上都是掐痕,还羞怯地看着厉哥哥的时候,都快笑死了吗?”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难看的样子,猪都比你长得好看,就算是乞丐,恐怕也只有黑灯瞎火的人家才下得去嘴啊!还是厉哥哥聪明,想出来这么好的法子!” 她扯着她的头发将她半个身子都拎了起来,然后用手狠狠地拍她的脸。 “这样比猪还难看的你,也敢肖想我的东西?呵,不怕告诉你,我根本就不喜欢厉飞云,但是谁叫你想要呢,你想要的,我都要抢过来!” “哦,对了,还有你弟弟唐肃,那更是个蠢货,明明你们俩从小被我们挑拨的矛盾不断,我故意让他听到了我和厉哥哥的话之后,他还真的拼死来告诉你真相了,真是蠢透了,活该被打死啊!” 原来竟是这样,原来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连累了弟弟! 他们骗了她,他们根本不爱她,却让她为了这份欺骗呕心沥血整整二十多年!当她为了爱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的时候,他们却只冷眼看着她,嘲讽地讥笑她的愚蠢! 她想到唐肃那带着血的微笑,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唐浅语,你们都不得好死!你把小肃还给我!还给我啊!” 她痛苦得想要冲过去与唐浅语拼了,然而按着她的婆子却冷笑着扭折了她的手臂,然后像是丢抹布一样把她扔在了地上。 她蠕动着想要爬起来,却在下一刻像是被定住了似的盯向了门口,仿若化成了石头。 门口站着的人仍旧跟是那样的神采飞扬,丰神俊朗,可是卸去了温柔的伪装之后,他看她的眼底只有恶心和杀意。 唐卿的脑袋嗡嗡直响,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强迫自己盯着他,看着这对狗男女走到一起亲亲我我。 “语儿,小心她发疯伤了你。”厉飞云温声说道,那一个“她”字说得极轻极快,仿若多费半分力气都让他觉得不适和反胃。 唐卿死死地仰着头,只觉得浑身冰冷,唯有一双眼睛灼热得难受。 她嫁给他整整十年,她为了他能够忍受所有人的嘲讽和算计,而他,从始至终都在骗她! “厉!飞!云!”唐卿用尽了力气叫出了这个她钟爱了十几年的名字,缓缓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他和唐浅语走了过去。 她第一次这样挺起了胸膛看着他,而不是卑微得仿若一只臭虫:“厉飞云!你,你们!唐浅语,唐天德,凤秋,你们都是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 她放声嘶吼,血泪横流地扑了上去,恨不得撕碎了眼前这个虚伪的男人。 厉飞云因为她的靠近而猛然皱眉,然后毫不留情地抬腿,砰地一脚踹在了她的小腹上。 看着摔成了一团的唐卿,唐浅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抱着厉飞云的胳膊咯咯娇笑:“厉哥哥好厉害哦!” 厉飞云伸手摸了摸唐浅语的头,低声道:“你该小心些,如今你的肚子可比什么都重要。” 唐浅语笑了笑:“好,不过,我要看厉哥哥亲手解决她。” 厉飞云宠溺地笑了笑:“都听你的。” 唐卿浑身抽搐抬不起头,只能死死地翻着眼睛瞪着他们。 唐浅语冲着她笑,然后媚眼含波地将手伸进了厉飞云的衣襟里! 唐卿却早就不在乎了,她只死咬着牙,忍着痛蓄积着力量,厉飞云走过来的那一瞬间,她嚎叫一声冲了上去,一口咬住厉飞云的小腿,生生撕下了一大块血肉来! “哈哈!厉飞云!唐浅语!我唐卿今日在此发下血誓,死后定将化身厉鬼!把你们一口口生吞活剥!日日夜夜,永无尽头!” 她张开满是鲜血的嘴,笑得像是一个疯子。 厉飞云和唐浅语都被她狰狞的模样看得浑身一寒,脊背发凉。 片刻的死寂之后,厉飞云脸上露出一抹怒色,猛然抬起了脚,砰的一声踹向了唐卿的小腹,显然已经不想再等下去,而是准备现在就杀了她了事! “哈哈!厉飞云!你怕了吗?你竟然也会怕吗?”唐卿狠狠地摔到了墙角,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流着血泪哈哈大笑。 唐浅语竖眉怒道:“贱人!凭你还想做鬼?我已经叫了马道婆来,待会儿便片了你的肉封坛,让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她说着,示意厉飞云踹翻了唐卿,然后抬脚踢向了唐卿的肚子,尖锐的脚尖狠狠地钻着唐卿的肚子,瞬间就让唐卿身下血流成河。 一阵撕裂的疼痛之后,唐卿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下滑了出来,跌在了满是鲜血的衣裙上。 她呆了呆,下意识地伸手拨开了裙子,只见一个还粘连着脐带,与自己连在一起的血色婴孩儿,正抽搐着小身子躺在她的双腿间。 抽搐的小身子,铁青的小脸儿,脑袋上却带着一个惊悚的深凹! “啊!” 唐浅语和丫鬟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刺得人耳孔生疼,唐卿呆呆地捧着这世间唯一跟她有关系的小生命,小心翼翼的同时又茫然不知所措。 她怀孕了?她竟然怀孕了!她,她太胖了,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唐浅语猛然尖叫一声:“妖怪!孽种!你们,你们都该死!”她飞起一脚,刷地将孩子踹飞到了地上。 “唐卿你这个贱人,别想让你的小杂种活下去!” 唐浅语反身抽出了厉飞云腰间的长剑,瞬间劈下。 唐卿惊恐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扑了上去,将地上的孩子护在了怀里。 嗤! 利刃划开了脖颈,带起了一片血花,可唐卿不敢放手,她只死死地抱着怀里已经彻底冰凉的小身子,哭得像是一个绝望的孩子。 没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恍惚间,她听到厉飞云说:“好了,不是说要把她片了装坛子么?马道婆就在外面,你别乱动,我来就好了!” 唐浅语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唐卿感觉到有人疯狂地撕扯着她的手臂,抢了她怀里冰冷的小身体,脐带硬生生被扯断的时候,她已经疼木了的身体猛然一颤,大量的血顺腿而下,蔓延到了厉飞云的脚下。 她死死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孩子离她越来越远,颤抖着伸出了手,最终啪嗒一声无力的落下…… 第2章 酒汤里的蒙汗药 第二章 酒汤里的蒙汗药 凌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唐卿下意识地往昏暗的角落里缩了缩,没有睁眼,只等外面马道婆那些徒子徒孙们像往日一般聊天,而她再多听几个害人的有趣法子。 只不过,今日这对话的内容却有些古怪,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呦,这醒酒汤里是蒙汗药吧?哈,我说你真是多此一举,她昨儿吃了那么多酒,别说爬起来去行及笄大礼,就是你把她从床上拖下来她都不会醒,还下什么药啊!” “公主吩咐的你只管做就是了,那么多话做什么!让你替了柳儿的差事,就是看你力气大能压着她!呶,快把这加了料的醒酒汤给她灌下去,之后任她睡到什么时候,都不许旁人来叫,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一定要办好了,否则你女儿柳儿那件事你想都别想了!” …… 及笄? 公主? 柳儿? 马道婆这又是要害谁啊。 唐卿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脑袋疼得像是被谁给砸了一样。 等等……疼!她竟然感觉到了疼! 这不可能,她被马道婆用阴毒法术所困,当了整整五十年无知无觉的鬼,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痛觉? 唐卿猛然睁开了眼,入眼的却不是什么道观的墙角,而是花纹精致的床幔。 她扯开了床幔往屋子里看去,顿时愣住了——这里,竟然是她出阁前在驸马府的闺房! 唐卿猛然攥紧了拳头,掌心的疼痛让她微微张大了眼睛,她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冲下了床。 借着还算明亮的烛光,她一下子就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年轻稚嫩的脸——婴儿肥的脸颊,还没有被肥肉埋没的大眼睛,小小挺翘的鼻梁,大概是因为宿醉未醒,脸上透着一抹红晕。 这,分明就是年幼时的自己! 啊,是了,昨天夜里,那马道婆百岁大寿喝多了酒,然后被身边一个小丫头给弄死了!而她凑了过去,沾了马道婆的血,之后就失去了知觉。 她紧紧地盯住了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镜子里圆润却不讨人厌的少女,一双眸子倏地亮了起来。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六岁,回到了六十年前! “呵,真好。” 唐卿伸手描绘着镜子里年轻的面容,脸上的表情从怔愣到疯狂再到怨毒汹涌,最后慢慢归于平静,一双黑亮的眼睛眯着轻笑,眼瞳又大又黑,似乎干净纯洁,又似乎深不见底。 “唐浅语,厉飞云,凤秋,唐天德……我唐卿,回来了!” 她低低地、温柔地笑了一声,雪白婴儿肥的脸稚嫩富态,一双黑亮眼睛的眼睛却沉稳凝沉,纯净童稚与黑暗凝沉完美地融合,让她看起来似乎温柔如水,又似乎危险至极,竟是格外的勾人眼球。 而这会儿,门外磨蹭够了的赵嬷嬷终于端着那碗加了料的醒酒汤进来了。 吱—— 随着门响,唐卿侧头看去,正看到记忆中有些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脸。 赵嬷嬷,她贴身丫鬟柳儿的娘,而柳儿,则是那个嫁给了她弟弟唐肃,却跟别人生了孽种的贱人!而柳儿爬墙,陷害唐肃的事情中,赵嬷嬷从始至终都居功甚伟! “小,小姐,你怎么起来了?醒来多久了?”赵嬷嬷谨慎地问道。 “刚醒。嬷嬷这么早过来,要做什么?”唐卿清冷的目光在烛火中无端多了一丝鬼气,赵婆子只觉得后背一凉,声音都僵硬了起来。 “没,没事,就是想着小姐昨儿个喝了酒,所以来看看小姐有没有头疼。” “嬷嬷我头好疼,刚刚还做了噩梦。” 唐卿又看了她一眼,然后瘪着嘴,有些懦懦地小声解释了一句,重生归来的戾气,瞬间就被她收敛了个干净。 赵嬷嬷又打量了她一眼,确定刚刚那个让人想要逃跑的唐卿不过是她的错觉之后,登时放松了下来。 她不耐地道:“小姐不让吹灯,这房里便从来都是灯火通明的,怕什么呢?定是酒喝多了才这样的,来,把这碗醒酒汤喝了,睡一觉就好了。” 唐卿摇了摇头,挪到了床脚的时候,手不动声色地从凳子上的针线篮里拂过:“我不想喝,我要起来收拾了,柳儿呢?叫她来给我打扮吧。” 赵嬷嬷皱了皱眉,一只手抓住了唐卿的肩膀,一只手直接倾斜了碗往唐卿的嘴里送:“小姐,嬷嬷可是为了你好,快喝了,不然,以后嬷嬷可再不叫小姐夜里点灯了。” 她说完,捏住了唐卿的下巴,直接开灌。 唐卿被呛得猛咳了起来,难受地扭开了头。 赵嬷嬷眼中凶光一闪,更往前凑了一步,正要骂人,却见唐卿猛然抬起了头,那双又黑又大的瞳孔静静地看着她,一瞬间让她浑身一寒,紧接着浑身一麻,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唐卿伸手接住了掉落下来的碗,垂目收回了按在赵嬷嬷腰间的手,只见一根绣花针正被她捏在手里,针尖儿散发着寒光。 “这醒酒汤,可真是好东西呀。” 她低头嗅了嗅手里的碗,轻笑一声,仿佛怀念似的笑了笑——马道婆道观里特有的蒙汗药,专门用来做些不留痕迹的阴私事情,便是大夫来了也查不到分毫证据。 “原来上辈子及笄礼上睡过头竟是因为这个。” 她晃了晃手中的碗,想着此刻还年轻至极的马道婆,眼底便露出了带着戾气的笑来。 “不急,这些熟人总要一个个的来玩儿才有趣。” 唐卿眨了眨眼睛,很快就敛去了眼底的血色,抬手捏住了赵嬷嬷的下巴,将碗中的汤药悉数倒进了她的嘴里。 她不紧不慢地将赵嬷嬷拖上了床,扒了她的衣服,然后叠放整齐地摆在了床尾。 之后,她将手里的针在赵嬷嬷身上手法娴熟地刺了二十八下,然后在青石板砖间找了个缝隙别断了针,冷冷地笑了。 “嬷嬷还指望着再给我弟弟当一次岳母吧。呵呵,凭你也配?” 她凉薄地一笑,抬手,便将那半根针扎进了赵嬷嬷的头皮里! 第3章 不准她碰你! 第三章 不准她碰你! 及笄的这一天,可以说是唐卿一辈子的转折点。 前世的这一日,弟弟唐肃和柳儿被人在后花园抓了奸,而她这个姐姐宿醉未醒耽误了及笄礼,醒来后绝望愤怒交加地跟唐肃决裂,姐弟俩一下子就成了帝都的笑话。 从那日之后,唐肃荒淫无耻,唐卿蠢笨无礼的名声便传遍了帝都,而因为有这样品格低劣的孩子做陪衬,唐浅语的落落大方和美貌懂礼却让她名扬四方。 至于及笄前一晚,唐浅语软磨硬泡地逼着唐卿喝酒的事,自然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这辈子,这一天显然仍旧会是她唐卿一生的转折点,不过也会是整个驸马府的转折点,就像是当日她所说的那样——让这些人血债血偿,终日不得安宁! 很快,她就会让她那位长公主继母知道,算计她唐卿,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凌晨灰蒙蒙的天色让后花园看起来昏暗而阴森,安静的只有虫儿鸣叫的声响。 唐卿回想着凤秋的做事方式,避开了几处特定巡逻位置,果然一路无阻地找到了那处荒废的小院落。 她很快就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反手插上了门之后,果然听见屋子里传来了一阵男女呻吟的声响。 她猛然攥紧了拳头,快步冲到了门前,门锁着,她只能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情景。 屋子里,柳儿正将唐肃按在了地上,骑在他的身上撕扯着唐肃的衣衫,而唐肃神色迷茫,满脸通红。 “小肃!你给我清醒点!若你敢碰这贱人,我一定阉了你!” 唐卿猛然低喝一声,声音虽然不高,却像是每一个字都渗着浓稠的血一般,又凶戾又阴森。 屋子里的唐肃猛然一个激灵,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清明。 他挣扎着推开了柳儿,显然是想爬过来,却不想柳儿先是慌乱了一番之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直接扯开了自己身上的衣衫,然后伸手就去扒唐肃的裤子! “唐小肃!不准她碰你!听见了没有?” 唐卿又是一声冷喝,狠拽了一把崭新的门锁,眼见不可能废了这锁,便将目光定在了有些破败的房门上。 屋子里,柳儿更加放肆了。 唐肃挣扎着喊了一声“姐姐”,却根本挣脱不开。 唐卿墨色的眼瞳飞快地闪过了一抹血色,快步冲到了院子里,然后侧身,拼尽了全力朝着房门冲撞了过去。 断一条胳膊,也要将这门撞开了不可! 她抿紧了唇开始跑,因为太用力,两腿的肌肉都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然而她什么也不怕,只管尽力往前冲,那劲头似乎恨不得将自己撞成一滩肉泥似的。 却不想眼见着就要撞到门上,却异变突生。 唐卿只觉得眼前一黑,似有人挡在了自己的面前,紧接着便是哧溜一下,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一阵天旋地转,唐卿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陀螺一样打了个转儿,身上的所有力道都被卸了个干净。 要撞的门没有了,她反而一脑袋扎进了一个人的怀里,一股几不可闻清甜味道攥紧了她的胸腔,让她满身的决绝冷厉都不知道为何滞了滞! “呵呵,好傻的丫头。” 一声好听低沉的笑声传来,清锐悦耳,却带着浓浓的笑意。 唐卿防备地抬头,后退,顿时撞进了一双璀璨的眸子里。 冰冷,漠然,深不见底的杀戮,以及明明矛盾,却融合完美的赤子之诚…… 明明一眼,却像是时间被凝住了一般。 当她回过神错开了眼,才发现那不过是短短一瞬。 而当她第二眼再看过去的时候,却见面前的人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干净得就像是谪仙一样,而她第一眼看到的那些阴暗面,就像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幻觉。 他比她高了一个半头,垂着眼看她的时候,漂亮的有些勾人的凤目带着浅浅的笑,动人极了。 可惜唐卿这个存在了六十多年的老鬼早就没了什么审美观,一眼确定这人不会影响到自己之后,立刻转身跑进来院子里,再一次做好了撞门的准备。 那人瞧着唐卿冷静执拗的样子,顿时饶有趣味的笑了起来。 不过就在唐卿做好准备的瞬间,他却随意地抬起了手,在门锁上轻轻一拍,挥袖弹土一般轻松地扫落了门上紧扣的锁! 唐卿再去看他,那人却已经轻笑着飞身越过了墙头,她只看到了一抹绣着暗金色祥云图案的衣角。 唐卿眯了眯眼,很快将这个带着清甜味道的男人扔到了一边,快步上前推门,然后一手刀切在了柳儿的脖子上,伸手将人从唐肃身上撕了下来! 低头看着死死地拽着裤子、差点儿被个女人强了的蠢弟弟,她冷着脸捡起了地上的外衫扔了过去,好半天才终于憋出了一个字来:“穿!” 刚刚重生就为了拯救弟弟的贞操而奔波,唐卿觉得自己虚胖的身体累得快要躺在地上了,然而看着这一屋子的狼藉,她又清楚地知道,后面的麻烦还大着呢。 “姐……我……我难受……” 唐肃低低地哼唧了一声,迷茫地抬起了头,仰脸看着唐卿。 他才十三岁,再聪明也没见过这种直接扒裤子的可怕女人,显然快要吓疯了。 大概是出于一种小动物的本能,他敏锐地意识到,此刻的唐卿跟以往不一样了,这不是那个总对他横眉冷对的姐姐,而是来护着他的。 唐卿想到上辈子那个二十三岁却瘦弱至极的弟弟,想到他被打死的时候还红着眼睛叫她不要伤心,心中便软得一塌糊涂。 她隐约记得上一世唐肃丑态百出地被拉下床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谁会想到这场算计开始的竟这样早。 从现在到正午,整整六个时辰,便是铁打的汉子都受不了,更何况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亏她也是一国长公主,竟这么算计一个孩子! 她这哪里是要毁掉唐肃的名声,分明是在要他的命! 凤秋,真是该死! 第4章 姐弟同心 第四章 姐弟同心 唐卿看着面前脸色通红的唐肃,神色微沉。 她记得唐浅语说过,他们费那么大的力气,是为了谋划娘亲家里的某件东西。 这么说,凤秋这么早、又这么迂回地算计唐肃的性命,是为了绝了她和娘亲娘家那边的后路吧。看来,凤秋对那她那从未出现过的外祖家,十分忌惮啊。 “姐姐,我以后会小心的,你别怪我。” 唐肃的声音打断了唐卿的思考,也让她的注意力再一次转回到了今日的计划上。 “是谁让你过来的?”唐卿眼神冰冷,只不过看着唐肃的神色却格外地温软。 唐肃莫名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回道:“我昨天晚上回府之后,柳儿在小路上等着我,急匆匆地说姐姐有急事要跟我说,让我这个时候过来后花园这里。她的脸色很不好,我就想……姐姐是不是也发现了凤秋那个女人的真面目,所以就来了。” 他用了一个“也”字,显然早就发现了这驸马府中的险恶和肮脏,而他变得尖锐,大概是在三年前,那个时候,他才十岁。 唐卿抿了抿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唐肃七分激动三分忐忑地看着唐卿,眼见唐卿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教育他不该说凤秋的坏话,顿时咧嘴露出了一个略带傻气的笑容出来。 唐卿看着他满足放心的样子,难受地抬了抬头,生生将眼中的热意逼退了。 她大概明白了前世唐肃为何不与自己解释今日的事情了,她从始至终都不愿意相信他,而那时候他身败名裂还连累了她,恐怕已经绝望到了心如死灰的地步了吧。 还好,如今唐肃还好好的,而她这一次一定会护好他! “小肃,现在时间不多,我只给你两个选择。”唐卿闭了闭眼睛,沉声道。 唐肃掐了自己一下保持着清醒,闷声问道:“什么选择?” 这一刻,他看着唐卿的眼睛虽然红,但是却亮晶晶的。 他从来都不知道,被姐姐这样专注认真地看着,竟是这般愉快。 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又黑又亮,平静温情,柔韧强大,让他下意识地只想顺从听话,竟生不出任何别的念头。 以往那些与唐卿作对,惹她生气,以报复她对自己的忽视的做法,如今别说是做了,光是想想,他自己不知怎的就先心疼不愿了起来。 唐卿被他眼底的依赖看得更是心软,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唐肃下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僵住,脸涨得更红了。 唐卿笑了笑,收回了手:“他们的手段可不止下药这么简单,如今时间太紧,我们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我现在就给你解毒,然后你立刻回前院的屋子,找了酒来,把自己灌醉,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只当自己不知道。” 唐肃不安地攥紧了衣服:“那姐姐呢?”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柳儿,即便是年纪小,也知道自己这一遭是被人算计狠了。 唐卿并不回答他,只沉声道:“第二个选择,仍是你偷偷回去,只不过你要忍到快正午,然后让你的小厮九和给你端了茶水来,喝完了之后,便立刻疯跑,冲进前院的荷花塘。今日人多,很快就会有人救你,但你也会被水淹很久,或许还会重病……” 唐肃听到“九和”二字便是浑身一颤,想到不久前九和端给自己的那杯茶,当下便咬紧了牙关。 至于姐姐的这两个选择,他不蠢,很快就分清了这两个选择的不同含义。 前者,他躲在了姐姐背后,姐姐会帮他解决一切。 后者,他与姐姐一起反击,可能会出事,但是他却会和姐姐一起对抗那些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垂着头,低低地道:“如果我选择第一个,姐姐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了?” 唐卿看着他死倔的头顶,一字一顿地道:“小肃,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将母亲的事情怪在你头上。你要记住,你是我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所以,不管你选什么,我都不会扔下你不管。” 做了五十年的厉鬼,除了被她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仇恨,她唯一的挂念也不过是一个唐肃了。 所以,即便他躲在她背后又如何呢?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护着他,只不过,他在危险面前选择一次懦弱躲避,她就在安全的前提下扔他一次下血池捶打,所以,她的确并不在意他今天选什么。 这个时候的唐肃自然不会感觉到自家姐姐温柔外表下的凶残本质,只猛然抬起了头:“姐你说真的?” 唐卿看着他眼眶发红的样子,眯眼:“我骗你做什么?不许哭!” 唐肃哽了一下,狠狠地擦了擦脸:“我才不会哭!我选第二个!我才不会躲在你身后,要保护也是我来保护你才对!” 唐卿嗯了一声,眼底神色更加柔和,她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针,在他惊悚的目光中,一针扎进了他的脖子。 唐肃啊了一声,只觉得浑身的燥热随着那阵剧痛瞬间消散,而刚刚那一下子让人崩溃的疼,却像是错觉一样。 “姐!刚刚……好,好疼!” “小肃,你今年才十三岁,且身子从小都不好。所以,你给我记好了,从今天起,没有我点头,不准你碰女人,否则……” 唐卿虽然没有说否则什么,但是唐肃下意识地并了并两条腿,脸色爆红。 “我知道,姐你别,别说了!”他几乎恼羞成怒。 唐卿轻笑着看了一眼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起身走到了柳儿的身边,然后拿起了寒光闪闪的针,一边往柳儿身上下针,一边交代唐肃之后的细节。 “你身上的药性还没有解,只是被我暂时封了起来,一旦喝了茶,药性便会再次冲上来。你回去之后便立刻躺下,什么也别做,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快到正午的时候人最多,你只管让九和倒茶给你喝。他骤然见你还在屋里,心虚之下必然不敢违命。你喝了茶之后,便立刻找个由头发作了他,让他跪在院子,等药性上来之后,你便什么也不要顾忌,立刻就冲到前院去。前院的荷花池水并不深,既能压制你的药性,又不会真正伤害到你,之后你只管闭嘴什么都不说,一切有我,明白吗?” 唐肃谨慎地将所有过程在脑子里演练了一遍,才点了点头。 唐卿看着他站起来往外走,忽然叫住了他。 “小肃,这天下,我唯有你一个可以在意的人了……懂吗?” 唐肃怔了怔,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唐卿静静地站在破败的屋子里,那双又黑又大的瞳孔清冷而沉寂,让他不知道为何就心疼了起来。 “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也一样!”唐肃狠狠地点了点头,捏紧了拳头扭头就跑。 直到冲进了屋子里,躺在了床上,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冰凉,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把的泪水。 “真,真蠢。才这么点儿事儿,竟然就哭成这样!哼!怪不得姐姐不喜欢你……” 屋子里静了静,少顷之后,又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呢喃。 “不,姐姐是 第5章 陷阱,丑角上场 第五章 陷阱,丑角上场 “咳。” 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咳在角落里一闪而逝,一墙之隔的院子外,刚刚被唐卿扑了一把的人根本没走,就那么靠着墙,光明正大地听完了她的墙角。 此刻,他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揩去了唇边溢出的血迹,薄薄的唇染上了血色,在黎明的昏暗中显得格外妖冶危险,却又漂亮得不像样子。 他的唇微微动了动,将刚刚听到的某些句子在嘴里咀嚼了一番,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勾唇笑了笑,竟有几分温柔之色一闪而逝。 “主子。” 忽然,这人身前落下一抹黑影。 “如何?”他问道,声音淡淡的。 暗卫的身子猛然伏在了地上:“京兆府通判被灭口之前见的那个人果然来了这一带,不过……跟丢了。” “无妨,再查便是。”他垂眼,想到今日忽如其来让他受了暗伤,又跟丢了人的前朝余孽,冷冷地笑了。 暗卫听见了那一声冷笑,身子顿时又矮了几分,沙哑着声音说了一声是,一动也不敢动地仍旧跪着。 “既然这么巧到了驸马府,今日便留在这里看戏好了。”他没有再说京兆府的事,似笑非笑地摸了摸下巴:“听说正午的时候,前院的荷花池里会掉落个什么物件,机灵点儿帮本王捡了,别扰了本王赏花的乐趣。” 那一声“物件”和“赏花”从他唇中流出,带着一股子飘飘然的仙气儿,又有慵懒的笑意在里头,让人随便这么一听,就恨不得自己变成了那个物件那朵花去。 “是!” 然而暗卫却背脊一寒,从中听出了无尽的危险…… 此刻的唐卿还不知道,一墙之外竟有人这么无聊地准备横插一脚,此时她刚刚给柳儿扎完了针,然后将从后花园里找到的,能让人情绪暴动的小浆果塞进了她的嘴里。 这柳儿也算是个了不得的丫头了,前世她抱上了凤秋的大腿,还给府中大少爷,唐天德的庶长子唐飞扬生了一个孩子,拿捏得唐肃明知其中有猫腻也无可奈何。 直到三年后的某天被自己察觉了柳儿的不对,凤秋让唐飞扬去查,最后自然无疾而终。 柳儿被生生打死,而那孩子,则被说成了是柳儿勾搭下人所生,溺死在了湖里了。 前世她还看不透,如今看着已经怀孕三个多月的柳儿,她哪里还不明白——唐飞扬跟那孩子绝对脱不了干系! “你既然为了我大哥什么都愿意做,我便成全了你又如何?” 唐卿冷笑一声,扒了她的衣服全部扔到了房梁上,确定她即便是早一步醒了也出不了门,才转身关上了门,捡了地上的锁摆弄出看似完好的样子,便回自己院子去了。 天,已经开始亮了,好戏就要开锣,只不过这一次换了唐卿来当这个作壁上观的观众。 她已经挖了一个好大的坑,就等给大家添笑料的丑角上场了。 驸马府的待客大厅中,往来的贵妇们低声交谈,长公主凤秋一身雍容大方的牡丹修身襦裙,保养良好的脸蛋儿典雅美丽。 她看了一眼在诸位长辈中应对得当的女儿,嘴角的笑容顿时更深刻了几分。 时间越来越往后,眼看着正午就要到了,然而这次宴会的主角却连个影子也没有。 被请来做主持及笄礼幕宾的张太妃从开始的笑意迎人,再到脸色不好,然后到正午时分的面无表情,凤秋都看在眼中,看着与张太妃神色相似的众人,她眼中的笑意顿时浓了起来。 “这唐卿怎么还不到?”张太妃拧着眉头。 “这……”凤秋故作迟疑地扭头去看身边的大丫鬟秋明:“卿儿人呢?” 秋明小声道:“一个时辰前,大小姐身边的秋瑾来说,大小姐身子不适,所以……” “哼,什么身子不适啊,昨儿个喝了那么许多的酒,她能起来才怪了!”五小姐唐浅紫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揭穿了秋明的谎言。 她是唐天德小妾生的孩子,自来就看不惯唐卿,又是个小心眼儿的,眼见众人对唐卿不满,立刻便幸灾乐祸了起来。 凤秋闻言,神色一厉:“五丫头别乱说话!” 唐浅紫脸色白了白,再不敢说话了。 然而大家毕竟已经听到了“真相”,作为被晾了一上午的宾客,几乎所有人都对唐卿不满至极,继而为这种蠢货的无礼和找死冷笑连连。 “姐姐最近身体有些不适,并非有意怠慢,语儿在这里替姐姐给大家赔不是了。” 唐浅语温柔地站起来冲所有人行了礼,歉意柔软的表情让所有人的神色登时好看了一点。 她一身娇嫩鹅黄,既显得活泼又不失典雅,瓜子脸,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温婉大方,只几句话就逗得众人乐了起来。 却不想,唐浅语好不容易稳定了众人的情绪,门口却冲进来一个丫鬟,一开口就打破了屋子里刚刚好起来的气氛。 “不,不好了!大小姐她,她……”来人叫做秋瑾,是唐卿的贴身丫鬟,此刻她脸色苍白,显然吓得不轻:“大小姐出事了!” 凤秋眉眼一亮,脸上却露出担忧之色,喝道:“慌慌张张地做什么?说,卿儿怎么了?” 秋瑾带着哭腔,叫道:“大小姐她怎么叫也叫不醒,奴婢,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办,公主您快去看看大小姐吧!” 众人下意识地皱眉。 主子出事不去叫大夫,反而失礼地惊扰了所有宾客,一个丫鬟都调教不好,显见并不是一个能够持家的。 凤秋将众人的脸色都看在眼中,眼底有笑意一闪而逝,然而浮现在脸上的却是惊慌和关心。 “来人!立刻请李大夫去卿儿的院子!”她疾声说着,起身疾步往唐卿的院子去,似乎关心则乱,连众位宾客都忘在了脑后。 主人惊慌离席,去看的又是今日的主角,客人自然也不好干坐着,于是除了个别的小辈,与凤秋关系好的那些亲王妃,一品命妇的都跟着去了。 屋子里,正靠着墙休息的唐卿勾唇一笑,听着院子里秋瑾与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哭腔与抹黑,又黑又大的墨色眼瞳中幽深一片。 砰! 门被冲在最前面的婆子撞开,众人还没进屋,就已经被冲天的酒气熏得呼吸一滞,等她们屏息进了屋,顿时被里面滔天的呼噜声,还有床上那蠕动的一大坨给彻底惊呆了! 第6章 打脸啪啪啪! 第六章 打脸啪啪啪! 啊! 这,这就是驸马府的大小姐? 众人看着床上被被子裹成了一团,蒙头睡得酣甜的一大坨,顿时惊呆了! 大齐以杨柳瘦腰为美,她们从未见过谁家的闺秀能够缩成这么大一坨的! “卿儿!”凤秋故作关心的叫了一声,差点儿憋不住笑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效果能够这样好。 床上的人自然不能回答她,仍旧裹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卿儿你怎么了?”凤秋紧张地叫了一声,压下嘴角的笑意,快速地走到了床边,伸手便想去扯被子。 “唔,滚开!” 一声咕哝从被子里传来,带着浓浓的不满。 那声音混沌粗狂,听起来难听至极,显然是喝多了酒,然后弄坏了嗓子。 凤秋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仿若从没有想到唐卿竟然会这样与她讲话。 而凑到最前面的几位夫人,脸色比凤秋还要难看。 她们本来是要趁着今天把唐卿定下来的,毕竟据说长公主十分喜欢这个女儿,谁能想到,这唐卿竟,竟是这般让人看着便下不去嘴! 被子都快遮不住的肥硕身子,粗哑难听的声音,毫无节制不知轻重的品行……这样泥巴一般的东西,连那个不知轻重的庶女唐浅紫都比她瞧着上档次啊! “娘,不如先叫李大夫瞧瞧吧。”唐浅语担忧地说道。 “我也是急糊涂了,竟忘了!”凤秋急忙吩咐了下去,被唐浅语扶起来的时候,仍一脸担忧地看着床上的人。 唐浅语淡淡地看了秋瑾一眼,秋瑾顿时浑身一紧,急忙冲到了床边。 “公主和二小姐还是往后退退,小心些,奴婢来照顾大小姐就好了。小姐起床气大的很,万一伤到了公主和二小姐可怎么办。” 很好,又是干净利落的一盆脏水。 众人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李大夫来得很快,秋瑾使了吃奶的劲儿也没扒拉下被子来,只好先放下了床幔,趴在床上忙活半天,只扯了一只手臂出来。 众人看不见唐卿的样子,却也看到了那只露在外面的手。 肥胖,粗糙……哪里像是一个大家闺秀的手?根本是只猪蹄子啊! 李大夫也是怔了怔,皱眉伸手请了脉,好半天才为难地咳嗽了一声:“小姐身子可有不适?” “呼噜噜……” 回答李大夫的是一连串肆无忌惮的呼噜声,以及差点儿扯翻了李大夫的抽手动作。 众人顿时面露厌恶和恶心之色——好么,原来不光是猪蹄子,这唐卿分明就是一头猪啊! 这呼噜打的,真是比猪猡还要逼真! “小姐只是宿醉未醒,并不是什么大事,在下开一些醒酒的方子,吃上三天也就好了。” 李大夫颇为尴尬地写完了方子,到底还是吩咐了一句:“到底是女子,日后还是不要这样才好。” 李大夫虽然说得婉转,但是意思再明显不过——这喝得比爷们还要凶猛,不然也不必就非要吃三天的药才好。 “卿儿无状,让大家见笑了。”凤秋又是尴尬有些恼怒地看向了众人,慈母的包容和无奈表露无疑。 唐浅语也难过地矮了矮身子,又替唐卿行礼道歉:“抱歉了,姐姐一直思念她娘,大概是心情不好,所以才会这样的,请诸位千万不要怪她,她也不好过。” 然而嫡母对继女这般好,继女却不知轻重地醉酒,还不去自己的及笄礼,不是抽嫡母的耳光是什么? 若说开始还只觉得唐卿不懂礼数,此刻,众人却已经彻底否定了唐卿这个人了! 那几个原本想要说亲的人,看着张太妃以及各宗妇的脸色,顿时眼含怨毒。 她们本就是睚眦必报,嘴碎又小心眼儿的人,自然不会怨自己想要攀高枝,只恼羞成怒地将由头算在了唐卿的身上,心中已经下定决心,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将这位大小姐的丑态说得人尽皆知不可。 凤秋看着所有人的反应都在自己算计之内,心知自己今日算计唐卿这里,算是已经成了。 她看了唐浅语一眼,唐浅语温柔一笑,走到了床边,准备说完自己今日的最后几句台词。 “都是我这做妹妹的不够关心姐姐,她才会这样伤心以至于犯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姐姐,诸位千万不要……” 唐浅语伤心至极地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最后几个字刚要说出口,却见凤秋忽然脸色一变,然后便听到她一声惊恐的尖叫:“语儿小心!” 唐浅语下意识地一扭头,只见床上的人忽然掀了被子,朝着自己就扑了过来。 这哪里是什么唐卿,分明就是猩红了眼睛的赵嬷嬷! 只听她嘴里叫了一声“贱人”之后,抬手便是一巴掌朝着自己凶狠地抽了过来! “啪!” 这当真是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 唐浅语不过一个娇生惯养的娇弱小姐,哪里是赵嬷嬷这等粗使婆子的对手?这一巴掌呼下去,当下半个小脸儿都肿了起来。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她小身板儿一个,被赵嬷嬷这么一巴掌抽下去,当下就摔在了床沿上。 那本就肿大的脸蛋儿上,登时被开了一道口子,血都出来了! “语儿!” 凤秋尖叫一声,凄厉的嗓音让她此刻再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贵妇风范。 众人都惊呆了,怎么也想不明白,床上宿醉未醒的唐家大小姐,为何忽然就变成了一个发酒疯的粗使婆子。 众人愣住了没人动弹,那赵嬷嬷却不,她像是被唐浅语的哭喊声刺激到了一样,冲过去揪着唐浅语的头发,竟是还要动手! 凤秋心中大恨,冲到了唐浅语的身前挡住了她,一爪子朝着赵嬷嬷的脸就抓了下去。 “啊!” 赵嬷嬷惨叫一声,捂着满是鲜血的脸就弯下了腰。 “贱婢!” 凤秋声音尖锐而怨毒,左手拽着赵嬷嬷的头发猛然一拽,右手连抽带挠地狠狠给了她五个血淋淋的耳光,才终于将心底的那股子怨毒倾泻了几分,人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屋子里的一众王妃贵妇早就傻了眼,从未见识过凤秋这般泼妇样子的众人张大了嘴,傻不愣登的,直到凤秋面无表情地扔了赵婆子,然后转身怒喝让人去找大夫,她们才堪堪回过神来。 “呜呜呜,我的脸!我的脸!好痛,娘我好痛!这贱奴竟敢这般欺凌我,娘,我一定要活剐了她!” 唐浅语崩溃地大叫了起来,此时的她,还不是几年后那个心机如水的唐家二小姐,虽然有心机,但是在看到了掌心的血之后,却顿时吓懵了。 她绝对不能容忍自己漂亮的脸蛋儿被毁掉! 都是因为唐卿!一切都是唐卿的错!她一定要让这一院子的贱人都去死! 凤秋眼见唐浅语情绪越来越不稳,顿时脸色微变,然而想要阻拦已经晚了。 唐浅语红着一双眼睛,疼痛让她失去了理智,再也忍不住哭喊了出来:“娘!是不是唐卿做的?是不是她故意的?” 唐浅语下意识的质问,让以赵太妃为首的众位贵妇刹那间嗅到了被欺骗的味道——若是唐浅语真的敬爱唐卿这个长姐,此刻,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所以,她们这一屋子的人,是彻底被这对儿母女……耍了么? 第7章 这刁妇已经疯了 第七章 这刁妇已经疯了 “来人!来人!” 凤秋怒喝出声,一把将唐浅语捂在了自己的胸口,既是为了不让她再说出不该说的话,又是心疼她受了伤。 她心中恨极了赵婆子,然而比起气疯了的唐浅语,她却很清楚,赵婆子发酒疯并非唐卿所做,不是她自信,而是唐卿从小就自卑懦弱,根本就没这个本事! 很快就有丫鬟婆子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去抓赵嬷嬷。 凤秋冷着脸,冷冷地道:“这刁妇已经疯了!给本宫将她拉出去!她若再敢反抗,生死不计!” 凤秋脸色略难看地让人立刻去叫李大夫,而她则走到了张太妃面前,打算将众人先带出去再说。 不知为何,这屋子总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啊!” 另一边,赵嬷嬷在拖拽中被一众婆子下了狠手,那些疼痛终于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 她晃了晃头再一次看去,登时肝胆俱裂。 这屋子里全部都是她惹不起贵人,刚刚在她床边叫嚣的丫鬟婆子,竟然,竟然全部都是她自己的幻觉! 她当下吓得浑身哆嗦,既惊恐于那些真实至极的幻觉,又惶恐自己的下场,只管死死地抓着床头,涕泗横流。 “奴婢,奴婢错了,求公主……” 她的哭号还没有喊完,床幔却当先被她拽了下来。 而这一拽,当真是拽出了天大的错处来了! 扑棱棱…… 床幔掉落的声音让正准备走的张太妃等人下意识的一回头,当下便彻底愣住了。 那个被绳索绑缚着扔在墙角,脸色通红明显是发了高热的圆润少女……是谁? “唐,唐卿!她怎么会在那里?”唐浅紫忍不住惊叫出声。 凤秋的脸色难看至极,猛然看向了唐浅紫,直吓得她脸色发白,差点儿腿软地跌坐在地上。 唐浅紫叫破了唐卿的名字,这件事,便是凤秋有意蒙混也是不行了。 堂堂嫡长小姐被人绑缚扔在墙角,而奴仆却在她的床上酣醉…… 将今日的种种前后联系,众人若是还看不出什么,那今后也别在大家族中混了——凤秋,果然是利用她们演了好大一场的戏! “都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将大小姐扶起来!”凤秋几乎咬碎了牙,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赵婆子竟然会蠢到把人绑起来。 丫鬟们顿时又是好一阵手忙脚乱,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唐卿身上的绳索解开,然后将人放到了床上。 而此时,张太妃等人看着凤秋的神色也早没有了往日的亲切友善了。 凤秋将众人的不满看在眼中,对赵嬷嬷的办事不利顿时更多了一分怒意。 凤秋只让赵嬷嬷给唐卿下药,赵嬷嬷自然不会蠢到把唐卿绑起来,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唐卿的反击罢了。 所有人都知道凤秋对唐卿好,在这种情况下,唐卿说凤秋半点不是都会惹来非议。 唐卿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凤秋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自己和唐浅语的温柔贤惠,她便让所有人都看到就是了。 至于最后这巴掌抽在脸上有多疼,就看她们自己开始的时候,把这份“温柔贤惠”演得有多么惊天动地了。 如今她和唐浅语都受了伤,凤秋为了继续演戏,就不能撇开自己去照顾唐浅语。而唐浅语,她既然是自己的好妹妹,那么,就更不能在这种时候丢下自己去疗伤。 所以,这真是一个跳进来就出不去的大坑,不是吗? “好,好冷……” 唐卿适时地打了一个哆嗦,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然后落在了赵嬷嬷的身上,登时惊恐地尖叫了一声。 “救,救命,她要抓我!” 她这一声惶恐却极轻的喊声,算是彻底给赵嬷嬷定了罪。 众人看着唐卿抓着被子的那双手,只见从手背再到手腕,青紫色的淤痕蔓延进了袖子里,就算是不掀袖子,也能猜到里面的惨状。 这就是所谓的慈爱?这就是帝都里传说的凤秋长公主对继女的照顾? 没有上面人的允许,哪个奴婢敢这么欺凌主子的? 屋子里的人没有傻的,想到今日所谓的唐卿宿醉未醒,再想到后来的李大夫客串,又有唐浅语的前后不一,当下便对凤秋彻底看不上眼了。 对一个刚刚十六岁的孩子费这么大的力气来陷害,亏她还是一朝长公主呢!当真是下作,小格局! 凤秋的脸色僵硬至极,险些笑不出来。 刚刚她表现的有多么的慈爱贵重,如今,这巴掌打在脸上就有多么的响亮和嘲讽了。 可是即便是明知道自打嘴巴,她还是不得不强撑下去。 她很快就露出了关心和担忧的表情,然后走到了唐卿的床边,温柔地道:“卿儿莫怕,母亲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我……我知道,知道的,不,不关母亲的事!” 唐卿下意识地往床脚缩了缩,又似乎是后知后觉地顿住,明明发着高热,却脸色刷白地攥着被子,瑟瑟发抖。 她这副害怕凤秋收拾她的模样,简直让凤秋快要咬碎了后牙槽,气得胸口剧烈的耸动,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反倒是更让人觉得她是在用眼神威胁唐卿。 局势一时间僵在了这里,张太妃不吭声,也没有人愿意给凤秋解围,偌大的屋子里人多得有些拥挤,却连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凤秋能忍,可并不代表唐浅语也能。 唐浅语自小就对自己的容貌格外自傲,哪成想今日被人打成了猪头不说,还弄破了脸,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唐卿不过是被绑起来罢了,能有什么大事儿?而她娘却又抛开她,只管关心唐卿,她登时又是伤心又是愤怒了起来! “娘,我,我的脸,我的脸好疼,娘快叫李大夫来,我不要当丑八怪!” 唐浅语对李大夫的信任让众人嗤笑不已,对她刚刚那句意有所指的“丑八怪”更是眼带讽刺。 无论凤秋再怎么粉饰太平,众人都已经看到了今日的真相了——赵婆子为了不让唐卿参加及笄大礼,所以把人绑了,然后得意忘形喝醉了酒,才闹出了这么大的一场闹剧。 凤秋暗中咬牙,面上却仍旧是慈爱一片:“语儿莫怕,娘已经去叫大夫了,等会儿李大夫给你姐姐诊脉之后,便立刻看你的脸。” 她说完,直接将唐浅语推给了身边的嬷嬷,而她自己则做到了床边,脸上满满都是关心和怒意:“卿儿,你放心,娘一定查清楚这件事,给你一个交代!” 唐卿神色僵硬地让凤秋拉住了手,一副害怕却又不敢放肆的样子。 凤秋刹那间气得又是一个哆嗦,丝毫没有看见,唐卿一个不经意地眼神看向了唐浅语,然后反手抓住了凤秋的袖子,仿佛极依赖的样子。 唐浅语的眼眶顿时红了,看着凤秋的神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正在凤秋温声细语地安慰唐卿的时候,外面有婆子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公主,前院出事了!二少爷摔进了湖里,还冲撞了肃王殿下,现在,现在已经被人给拿下了!” 此言一出,便是张太妃也变了脸色。 得罪了肃王,别说是长公主,就算是当朝宰相,都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这回,是一定要死人了! 第8章 据说那个王爷很凶残 第八章 据说那个王爷很凶残 听到肃王这两个字,饶是淡定如唐卿,也忍不住真的白了脸。 肃王,先祖皇帝的第九子,当年荣宠后宫不衰的李妃之子,得当今皇太后的无上宠爱,承当今圣上的无限纵容。 先帝在时,他受先帝宠爱。先帝去后新皇登基,立刻便将他封为肃王,且下旨肃王一脉的爵位永不削减。 两代皇帝都宠着的人,可以说只要他不造反,这大齐便没有他不能做的事! 所以说,肃王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皇帝还招惹不得。 前世,即便是久居后宅的唐卿也听过这位肃王殿下,可见他当时所做的事情有多么的让人惊悚害怕了。 据说肃王不喜人靠近,长到十八岁仍未娶妻,大齐女子没有不想进肃王府的,哪怕是没有没名分的侍妾之位,也有数不清的女子抢着自荐枕席。 然而那件事情之后,即便如今凤九离二十三岁却仍未娶妻,却也再没有女子敢往他的面前凑了。 当时内阁辅相三位大人中的赵庆泽赵阁老,下有一女,年方十六,国宴的时候见过了肃王便念念不忘,便求了父亲想要扯上这门亲事。 然而,却不想这一下,竟是惹出了滔天的祸事出来。 那肃王不愿意这门婚事便也罢了,竟是当街拦住了那位赵小姐的轿子,硬逼着人家下轿,冷眼讽刺不说,竟是直接用马鞭生生抽了她一盏茶的功夫。 肃王从十二岁就开始随军打仗,那身手据说是连皇帝的暗卫都比不上的,这一盏茶的功夫看似不久,然而对于赵家小姐来说,却是要了命了。 据说当时赵家小姐的血染红了茶铺前面十几平米的青石板,那位小姐被抽得衣衫褴褛,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的好肉。 最惨的是那抽在脸上的三鞭子,一鞭子将人抽成了半个瞎子,一鞭子将人抽成了聋子,最后一鞭子,生生将那一张脸都抽烂了! 唯一的嫡女被整成这种样子,赵庆泽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当下就疯了一般地告状,想要让肃王付出代价,然而,皇帝的维护和遮掩,太后明显至极的袒护,让一切都成了笑话。 之后的一个月简直就是赵家的灾难,赵庆泽的各种罪证被送上了龙案,小到不贤不孝,大到通敌卖国,让一干朝臣气得当堂死鉴。 却不想肃王一脚踹翻那些想要撞柱子的人之后,过了没多久,那些死鉴未果的人立刻便成了贪污犯,被抓,被流放,每一个不是下场凄惨。 大齐皇权更迭也不过才两代,当官的本就没有几个干净的,肃王当真认真追究,想要弄死谁不过是看他的心情。 事情落下的时候,帝都四大家族竟有两个都大动筋骨,其他小家族更是被波及无数。 而那位赵家大小姐据说更惨——她曾经寻死却被人救下,没多久肃王府就放出话来,她若敢死,那么,就让已经被流放的赵家断子绝孙! 如今肃王已经二十三岁,整整五年,据说那位赵大小姐仍旧还活着呢!只不过,想也知道她如今一定生不如死! 这样的肃王,这样的杀神,上有人护着,下有一大堆杀手跟随,基本上就是谁惹谁死! 早在五年前那件事情之后,凤九离此人就被众人暗地里称为必然不能招惹的疯子,因为旁人或许还会顾忌什么,然而这位主儿,却是一旦惹上,就只剩下等死的命运了。 凤秋的脸色一阵阵地发白,她怎么也没想到算计来算计去,竟然牵扯到了凤九离。 然而很快,她咬了咬牙,决定拼一把。 她毕竟是长公主,她就不信,太后和皇上到时候真的会看着凤九离那个疯子折腾自己! 更何况,运转的好的话,让凤九离弄死了唐肃,那个隐藏极深的家族就一定会跟凤九离狗咬狗,而她,只要攥紧了唐卿,最后一定能够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唐卿将凤秋眼中的恶意看得清清楚楚,却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嘲讽。 凤秋今天怕是被自己彻底打乱了节奏了,否则,不会走这一步昏棋。 肃王这种人,看似莽撞嚣张,然而他既然能够收拾得四大家族都伤筋动骨,可见这人从来就不是什么能被借去杀人的刀,而有人想从他手里借刀,那绝对是自寻死路! 只不过,凤秋找死是她自己的事,她现在要做的,是把唐肃给捞出来。 “小肃!小肃他怎么会掉进湖里?” 唐卿面露慌张地从床上下来,抓住了凤秋的手苦苦哀求。 “母亲,您是长公主,您一定能够救小肃的!求您救救小肃!” 凤秋正要利用凤九离让唐卿彻底信任自己,自然不会拒绝,当下便点了点头。 却不想唐卿就像是吓傻了似的,见她同意之后,却反而冲到了唐浅语的身边,抓着唐浅语就跑。 “妹妹,你一向最得皇上的宠爱,皇家的人都喜欢你,母亲和你一起去的话,一定能救得了小肃的!你一向最疼小肃了,你一定要救他!” 唐卿的话一出,唐浅语根本没法拒绝。她已经前后不一一次了,若是此刻真的什么都不管跑去治脸,大家恐怕会彻底觉得她是一个虚伪的小人了。 她想到了这里,只能被动地跟着唐卿往前院跑去。 凤秋眼见把唐浅语也被牵扯进来了,顿时变了脸色:“快拦住她们!” 她自己敢利用凤九离赌一把,却不敢用女儿的前途来赌。 唐卿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拽了唐浅语就跑的。 凤秋此人十分聪明狡猾,肃王能乱她的心智,唐浅语却能让她彻底失了分寸。若是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冷静下来,那么,倒霉的就是她唐卿了。 “快拦住她们!”凤秋眼见两人已经消失在了拱门之后,顿时又是一声怒喝,自己也追了出去。 想到肃王凤九离那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睛,她只觉得一阵不详的预感紧紧地攥住了她。 然而,晚了! 第9章 唐卿!你放肆! 第九章 唐卿!你放肆! 唐卿谋定后动,凤秋慌乱应对,等凤秋追出去的时候,唐卿已经拉着唐浅语跑远了。 院子里的下人早就被一连串的变故吓呆了,即便是追,也都犹豫不决,唯有凤秋身边的奶嬷嬷秦氏反应极快,几乎是拼了老命地往外冲。 然而秦嬷嬷追得快,唐卿跑得更快。 “大小姐!大小姐你等等!”秦嬷嬷在身后大叫,眼见着唐浅语被唐卿扯着跑得几乎快要断气,顿时恨得不行。 唐卿发着烧,脚步虚得很,却没有半分停下来的意思。 她的身体疲惫至极,颇有些游走在崩溃边缘意思,但是她的头脑却清晰冷静,甚至跑得气喘吁吁也不能打断她条理清晰地分析自己接下来的几天该做什么。 重生似乎带来了些了不得的东西,她的念力完全能够超越身体。 就像是此刻,按理说她早该倒下了,然而她的念头一起,她仍旧能够轻松自如地做到任何她想做到的动作。 这种感觉好极了,她甚至觉得有些着迷。 很快,外院的拱门出现在了面前,她的眼睛一亮,故意踉跄了一下。 身后,压抑良久的秦嬷嬷终于追了上来。 “大小姐!”秦嬷嬷气息不稳地大叫一声,猛然扑了过来,却不想脚下一滑,一下子就扑到了唐卿和唐浅语的身上,将两人全部撞翻在了地上。 唐卿掌心有银针一闪而逝,她的动作极快,秦嬷嬷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被刺了一下。 秦嬷嬷只觉得自己摔得浑身都疼,耳边全是唐浅语的痛苦哀嚎,吵得她脑袋嗡嗡直响。 她只觉得一股热意瞬间从脊椎蔓延到了四肢,然后整个人蒙了一下,暴躁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她皱起了眉头,伸手朝着压在身上的身体就是一阵猛推! 噗通! “啊!” 唐浅语尖叫一声,咕噜噜地滚到了路旁的水渠里。 秦嬷嬷又是暴躁又是惶恐,心中唯一的念头便只剩下了一样——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推到唐卿的头上!否则,长公主不会放过她! “唐卿!你放肆!”秦嬷嬷怒喝一声,爬起来,抬脚就朝着唐卿踹了过来! 好不容易追上来的凤秋吓得手脚冰凉,尖叫着就冲向了水渠,嘶吼着让人赶紧把唐浅语拉上来。 今日是唐浅语初潮的第二天,唐浅语自小体寒,日后必定子嗣艰难,凤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小心翼翼地给女儿调养了整整十年,然而今日这么一遭下来,一切都毁了! 凤秋的慌乱,让一众下人更加慌乱,闹哄哄的场景,一下子吸引了外院所有宾客的目光。 这些大人公卿们一转眼,就看见了前面脸色苍白的唐卿,然后是唐卿身后凶狠的秦嬷嬷。 即便是以瘦为美的大齐,如今看着那就要被凶狠婆子踹断腰的圆润小姑娘,也忍不住生出了一种怜爱同情的感觉来。 正中央的亭子里,众人簇拥中间,一身绣祥云锦袍的清贵男子敛起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倔强爬起来往这边冲的唐卿,以及她背后显然是要下死手的秦嬷嬷,一双剑眉倏地拧了起来。 他漂亮却清冷的凤目中闪过了一抹厌恶和凌厉,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动,登时,刚刚还在他掌心的青花茶碗飞射了出去。 啪! 一声脆响之后,秦嬷嬷惨叫一声,捂住了脸便扑倒在了地上,竟是生生疼得昏死了过去! 谁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唐卿也没看清楚,她只知道自己下意识地侧脸之后,就被温热的血溅到了眼角。 婴儿肥的脸儿上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厌恶之色,唐卿抬手擦了一下眼角,那一抹鲜红顿时被抹开,就像是给她的眼睛上了一层浓妆。 血色染红眼角,带着艳丽和诡异,却出奇得让那双眼瞳又黑又大的眼睛显得格外危险。 男子眯了眯漂亮的凤目,漠然懒散的神色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凝目看去,却正对上了唐卿的眼睛。 啧,似乎比半日前见到的更危险了。 他的眼睛又眯了几分,轻轻地笑了——明明看起来软糯至极的小东西,却竟然仿若剧毒一般的危险叵测啊。 他打量着唐卿的时候,唐卿同样也在打量着他。 能将冷漠森冷的杀戮和平静赤诚的执拗融合在一起,却又毫无违和感的眼睛,她两辈子也就见过这么一双而已。 他竟然又帮了她! 唐卿心中默默想着,抬眼认真地又看了他一眼。 刀锋一样凝实锋锐的俊眉眉弓很低,眉峰剑一般挺直,眉尾上扬飞斜。 大而狭长的凤目,睁大的时候带着清冷和干净,微眯的时候却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阴冷和杀戮。 高挺的鼻梁,连接着压得很低的眉心,让这个人看起来尊贵而无情,仿若这天下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被他看在眼中,而他也根本不在乎任何东西。 薄而完美的唇,嘴角微微上扬,有七分漫不经心,两分冷漠无情,一分轻嘲淡笑…… 只一眼,唐卿就觉得,这样的一个人,纵然是带着温柔浅笑,干净得如同谪仙一般惹人亲近,然而细看之下便会知晓——这个人,哪里是什么谪仙?分明就是一个视万物为刍狗的冷漠冥尊吧。 “肃,肃王殿下!” 两个人对视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混乱的下人们吓得跪在了地上的时候,两人已经若无其事的收回了彼此的目光。 这人……是肃王。 唐卿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种“肃王果然就该如此”的感觉,然后平静地转开了目光,仿若今晨两个人从未见过一般。 凤九离眼中的笑意一闪而逝,见唐卿的举动自然,心中同样有一种“果然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就该如此反应”的感觉。 刚刚那片刻的对视不过瞬间,然而两人却都生出一种看透了对方本质的感觉,之后彼此默契地错开眼去。 等下意识地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一个只看到了一个受到惊吓且发着高热的软糯团子,一个只看到了一个游戏人间的温柔谪仙,然后都莫名地有些想笑。 只不过,无论这两个看起来是什么样的,动了念头的时候,明显都是不见血不回鞘的主儿! 第10章 坏得很得我心 第十章 坏得很得我心 凤九离所在的亭子里摆放着一张软榻,榻上裹着毯子的人显然没想到今日的场面会弄这么大,因此看着拱门那边的乱景,显得有些呆。 那双与唐卿相似的大眼瞪得很大,让他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小动物。 “小肃!” 唐卿很快就找到了唐肃的身影,在众人还乱成了一团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亭子里,握住了唐肃的手。 入手的脉搏虽然有些不平稳,但是强劲有力,显然已经接受过治疗了。 再看他的样子,虽然狼狈了些,明显并没有淹多久,且待遇还不错。 “姐姐,我没事,你别担心。”唐肃低声说道,少年特有的嗓音有些沙哑,但是并不妨碍唐卿听出他声音里的依赖。 唐卿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给他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两个人,一个十六的少女,一个十三的少年,一个烧得眼睛发红,一个冻得脸色发白,再加上那位敢对少女动手的婆子…… 众人看着一旁脸色铁青的唐天德,饶有趣味的笑了。 “啧,唐二,你家这场戏,戏份可真是足的很啊。”凤九离轻笑一声,声音温润,语气平淡,就像是感叹了一句“今儿天气不错”一般,但是却吓得唐天德浑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肃,肃王殿下,都是家人无状,下官……下官惶恐,下官一定……” 唐天德纵然因为驸马之位没能入朝,但是帝都中却鲜少有人不给他面子的,由此可见此人的手腕强悍,然而就算是如此,当凤九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时候,他的背脊还是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可惜凤九离并没有听他话的意思,淡淡地垂下了眼帘:“本王刚刚似乎听到那老婆子昏迷前说了什么。” 唐天德浑身一震,不好的预感登时腾升而起:“没,没有吧,她怎么敢……” “她是在骂我。”唐卿抿着唇,抬起了脸来,高烧让她整个人都红彤彤的,连带着那双特别黑亮的眸子都显出几分奇异的黑红色。 唐天德生怕唐卿说错话,正要说话,那边被推搡醒来的秦嬷嬷,却像是疯了一样,张嘴就开始骂了起来。 “唐卿!你这贱人竟敢推二小姐进水渠,还敢打我?” 此话一出,整片院子都静了下来。 打人的自然不是唐卿,推人的更不是,秦嬷嬷自然也不是气疯了,她也看到了肃王,自然知道此刻麻利滚蛋才是最正确的,可惜,她管不住自己的嘴! “小贱人,你……” 巴拉巴拉,平日里在心里想过的,甚至只是转念即逝的,都在她惊恐的目光中全部吐了出来,等凤秋好不容易安置了唐浅语之后过来,差点儿当场就被秦嬷嬷给气得昏死过去。 “来人!把这疯婆子拿下!疯了!当真是疯了!”凤秋厉声喝道,想着这老东西不知道已经说了她多少秘密,转头就给身边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显然,被抓走关起来之后,这秦嬷嬷很快便会从假疯,变成真疯了! 唐卿冷眼旁观地看着,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五十年的幽魂不是白当的,头十年的时候,唐卿就像是疯了一样在道观里折腾,然而没有人能够听得到她的声音,看得到她的样子,她更是离不开那个封埋了她血肉的地方。 后来,她疯了十年,狂了十年,中间二十年,她钻研道观里所有能学的东西,最后十年,她把知道的变成了精通的,精通的衍生出无数古籍里都没有的。 五十年下来,好的坏的,懂得太多了…… 所以,让一个人怒火冲天,然后失去理智,实在是太容易了。 唐卿没什么表情的翘了翘唇角,认真地重复了一句:“看,她是在骂我。” 她的样子怪怪的,像是烧糊涂了一般,对着平日里极为害怕的唐天德,说话声音竟然也大了起来。 “爹爹怎么不管小肃?没有给小肃请大夫么?我不敢求母亲,爹爹帮我求求她吧,我以后听话,所以让秦嬷嬷以后不要打我了,好不好?” 唐天德只觉得自己一张老脸都丢尽了,然而刚刚张嘴便看到凤九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登时不敢开口了。 凤九离并不理会众人见鬼一般的表情,挑眉伸出了手,一根手指轻轻地戳到了唐卿的额头上。 只一下,就让唐卿勉强站着的身子噗通一声跌在了软榻上,压得唐肃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却把自己啪叽一声摔地上了。 凤九离瞧着唐卿,呵地一声就笑了:“自己都快烧成肉丸子了,竟还顾着别人,别是真的烧傻了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唐卿,笑笑的样子像是他刚刚戳倒的不是一个大姑娘,而是一只小皮球一般。 唐卿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猛然伸手捂住了额头,仿若害羞一般的举动,却不过是为了遮掩眼底的凶狠。 地上担忧的唐肃正将她的眼神看在眼中,吓得脑袋一缩,几乎是小动物本能地露出了乖顺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姐姐,刚刚是肃王殿下给我叫的大夫。”所以肃王是同盟军啊,姐姐你不要这样看着他! 他微微顿了顿之后,很快加了一句:“我掉到水里,也是肃王殿下的人把我捞上来的。” 唐卿微微一怔,抬头去看凤九离,那人却已经似笑非笑地扭头去看外面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即便是烧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还是差一点儿就笑了出来。 真有意思,凤秋,竟亲自送上脸来让人抽了。 唔,这人果然坏得很,不过,坏得可真有意思。 她心中莫名的想着,看着凤九离的背影,黑亮冷漠的眸子里闪过了一道亮晶晶的光芒,虽然一闪即逝,却还是被不经意间扫过来的凤九离看在了眼底…… 第11章 最不该走的一步棋 第十一章 最不该走的一步棋 眼见凤秋眼带目的地走过来,唐天德心中登时咯噔一下。 凤九离其人,你若是顺着他心意来了,他便是看你不顺眼也不会如何,然而你若明知道他不好惹还敢算计他,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那下场一定比直接对抗他还要凄惨。 而凤秋,她并不是先皇的第一个女儿,却是先帝坐稳皇位之后,活着的公主中最年长的一个。 她一向都谨慎小心,每做一件事都要思虑再三。 大概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一步步让她失了分寸,所以她才会走这一步最不该走的错棋——妄图算计凤九离! 唐天德太了解凤秋了,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然而凤九离就在身边,眼见凤九离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他就明白,今日,他什么也做不了。 某个方面来说,凤九离的到来,让唐卿今日的所有安排,都发挥了其最大的功效。 凤秋还没有从第一个坑里跳出来,就已经掉进了坑底更深的陷阱里去了。 即便是唐卿自己都没想到凤九离竟然会帮自己和小肃,更何况是凤秋呢? 所以,什么都不知道的凤秋,自以为是地认定了所谓唐肃冲撞凤九离的真相——被下了药之后与柳儿欢好,中间却出了差错,然后慌张冲出来的时候,惹到了凤九离。 “想不到九弟今日也过来了。” 凤秋飞快地看了一眼凤九离衣摆上的水渍,故作忐忑。 “九弟这是被小肃给牵累了吧?他人小不懂事,做事总是慌里慌张的,你……千万别怪他。” 凤九离原本懒散的笑容更加随意了,只不过眼底的冷意却也瞬间凝结成冰。 别人不知道,凤秋不可能会不知道。 小时候他曾经被人推下水差点儿死了,那时,也有人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孩子还小不懂事,你不要与他计较”,当时那一句话,几乎激得本就高烧的他差点儿呕血死了。 如今凤秋这看似求情的话,怕是想借着他的手弄死了这叫唐肃的孩子吧。 呵,果然,后宫里头出来的东西,哪儿真的有什么温柔慈爱的。 凤九离冷笑一声,眼中冷意倾泻:“呵,我倒看不出来这不懂事的东西哪里小了。” 凤秋的嘴角微微一扬,又飞快地压下,她为难地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以往并非是这样莽撞的。” 她忽然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大丫鬟秋明:“去问问二少爷身边的小厮,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儿个不是说喝醉了酒么?怎么这个时候忽然冲了出来?” 秋明自然是知道凤秋的计划的,她点了点头,很快就找到了已经安排好的下人,至于唐肃的小厮九和,因为时间紧却并没有找到。 只不过,在凤秋看来,这些人也绝对足够了! 秋明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几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下人说,二少爷是……是……是从后花园里衣衫不整地跑出来的……” 后花园,衣衫不整什么的,众人不用猜都知道她下面想说的是什么了。 唐天德心中一寒,想到刚刚凤九离身边给唐肃扎针的人,隐约觉得今日的情况有些不对,然而他还没有开口,唐卿就已经站了起来。 “你这般说话是什么意思?小肃昨天下了学就回房休息了,好端端的吃什么酒?去什么后花园?” “奴婢不知。”秋明为难地跪在了地上,一副被牵连无辜的样子。 凤秋安抚地拍了拍唐卿的手背,安抚道:“卿儿,你还小,有些事情不知道的。” 她的话音刚落,后花园那边却先乱了起来。 没等唐天德凤秋让人去看,那边就有看守的人过来禀报,说是后花园北角那处院子着火了,似乎还有歹人闯了进来。 这一下,便是不去后花园,好像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凤九离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角,漫声道:“想不到最近本王统领京兆府执事,负责帝都的安全,竟还有人敢在驸马府放火……这是在挑衅本王啊。” 明明是带着笑音的话,却满满都是兵戈杀戮之气,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是猛然一跳。 凤秋按下心中一闪而逝的不安,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咬牙将这份慈母的戏码继续演了下去,遮掩一般地说道:“院子里怕是有些不方便,不过是失火的小事,九弟就不要管了。” 凤九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显然并不觉得自己做什么需要旁人置喙,长腿一迈,便往后花园去了。 凤秋脸色难看地看着凤九离的背影,眼底有阴冷之色一闪而逝。 众人到了那边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却不过是天干物燥之下,小厨房的柴火垛烧了半截罢了。 不过众人的注意里显然不在这里,柴垛旁边的院子里,正清晰地传来女子微弱却含糊的呻吟声! 众人推开了门,一眼便看到了扔在院子里的女子衣物,以及花钗配饰。 果然是这等事! 众人想到唐肃掉下湖的原因,以及刚刚那些下人所说的证词,看着唐肃的眼神中就带上了几分审视和怀疑。 若唐肃真的在自己姐姐的及笄礼上做出荒唐事,那么绝对是人品有污,这辈子都休想踏入朝堂! “呜呜呜!谁,谁在外面!别进来!” 屋子里的人惊叫出声,可怜而柔弱,不是柳儿又是谁呢。 “唐肃你!你可真是胡闹!”凤秋怒其不争地低喝一声,眼底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 凤九离最厌恶凭着年幼就肆无忌惮,不知礼数的少年人,唐肃冲撞了凤九离,如今再让凤九离看到唐肃的凌乱作风,唐肃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到时候……哼,她就不信凤九离能够落得了好! 唐肃抿紧了唇,浑身冰冷地靠在唐卿的身边。 他一直都在盯着凤秋,怎么会没看到她每次说话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凤九离?他在书院中也曾经耳闻,犯到凤九离手上的纨绔子,年纪越小,就越是倒霉。 凤秋,她想让肃王杀了自己吗?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今日真正的戏码,不光是要毁了他的名声,还是在要他的命!他就像是寒冬腊月里被泼了一桶冰水,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起来。 “姐姐,我……” 唐肃反手握住了唐卿的手腕,这才惊觉她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而她看起来健康圆润的身体,显然并不是那么回事,她正颤抖着,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姐姐!我,我们这就回去,这就去找大夫!”唐肃顿时忘了想自己的事,他有些慌了,他不知道唐卿的身体竟然这么不好。 唐卿转头看向了他,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小肃,别怕,姐姐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她冷眼看着凤秋故作姿态的样子,听着屋子里柳儿故作惊慌的尖叫和委屈哭声,看似慌乱紧张的表情下,深邃黑亮的眼瞳里却带着凉薄的笑。 她们有多想害她和小肃,最后,就会跌得多么惨痛! 她推开了唐肃,脸上露出明显的怒意,抬脚,砰的一声踹开了本就半遮的门。 “啊啊啊!” 屋子里的柳儿显然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踹门,当下吓得捂上面不是,捂下面也不是。 众人只见一个胡乱穿了一件肚兜的女子正站在凳子上,伸手够着挂在房梁上的腰带,面上带着古怪的红晕和疯狂,扭麻花一样地扭着身子…… 第12章 好好地作一把吧! 第十二章 好好地作一把吧! “啊!” 半光着的柳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然后狂叫着冲到了桌子后面。 只是这样的躲藏还不如没有,她袒露在外面的大腿和胳膊,恰到好处地显出各种各样的掐痕,而这些青紫,唐卿一眼就看出来是匆忙抹了药水,根本不是什么真伤。 上一世并非是这样的安排,柳儿也不该在此刻清醒! 唐卿抓在门框上的手微微紧了紧,侧目看了凤秋一眼,将她眼底的满意看得一清二楚。 凤秋果然是凤秋,即便是在唐浅语重伤和秦嬷嬷招惹了凤九离的情况下,竟然还是不招人注意地让人来重新安排了柳儿! 现在看来,弄醒柳儿的下人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凤秋,弄走唐肃的就是她唐卿了。 不过被拆穿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了,她现在能够引得凤秋跳坑,不过是因为她在暗凤秋在明,一旦凤秋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很快就会发现端倪。 到了那时,她再不能肆无忌惮地利用凤秋的虚假宠爱做事,而等被耍了一把的凤秋明白过来,可是随时都会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报复一把呢。 所以,她果然应该趁凤秋灯下黑的时候,好好地作一把吧! “原来赵嬷嬷替你值夜,还绑了我,就是为了让你来这里做这等事!”唐卿怒喝道,脸上带着被背叛的愤怒和不可置信。 “呜呜呜,小姐我也不想的。”柳儿悲戚地哭喊出来,仿若受了天大的冤屈。 她还露在外面的白花花抖了抖,就怕别人看不到她受到的欺辱似的。 院子里的人都皱眉撇开了眼,女儿家面红耳赤地转头,男人则尴尬不已地想要退出去,然而凤九离不动,谁敢在这种时候自找麻烦。 “啊,竟,竟是卿儿身边的大丫鬟柳儿!”凤秋听到唐卿又提到了赵嬷嬷,顿时脸色一沉。 不过她很快就沉静下来,然后猛然扭头看向了唐肃,似是失望,似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管先开了脸,留在房里吧。” 她说着,沉重的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以后再不能这样了,她毕竟是你姐姐房里的人!” 短短一个见面而已,她竟然就这么将事情定了下来! 一个被所有人看光了身子的贱婢,一个如今还在袒露着身子的奴隶,仅凭着凤秋的一面之词,竟就要这么给唐肃定下了! 即便是再经历一次,唐卿依旧气得咬紧了牙关,直到后牙槽都疼了,才轻轻地松开了紧绷的肌肉。 “凭什么?”她问。 “卿儿这是怎么了?”凤秋皱眉看她,眼中闪过几分猜疑。 “这样的女子,凭什么要让小肃要她?”唐卿抬头,指着柳儿那双露在外面的大腿:“母亲不是总说,女子要贞洁自爱吗? 她衣衫不整却不想着避开,毫无顾忌地暴露自己于人前,何等的不知廉耻!更何况她还是奴籍!母亲前些日子说起三弟的亲事来,连京兆府府尹的嫡女都只能做个贵妾的,为何到了小肃这里,就要要一个不知廉耻的奴婢?” “卿儿你给我住口!”凤秋猛然低喝一声,脸色难看至极。 这所谓京兆府府尹的嫡女,自然是有不能说的猫腻的,如今被这么抖出来,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驸马府跟京兆府府尹不清不楚了吗? 她顿时厉喝出声:“你堂堂唐家大小姐,不知在哪里听了些闲言碎语,就敢这么乱说吗?唐肃自己做下的好事,自然要他自己负责!” 唐卿受惊一般地后退,吓得脸色发白:“母亲竟然这般说我和小肃,所以,这,这就是赵嬷嬷把我绑起来的理由吗?我还以为她只是不想叫我去参加及笄礼,却原来,是母亲想叫柳儿给小肃填房……” 她咬了咬牙,怒道:“我绝不同意!不要以为随便哪个不穿衣服的女人诬陷小肃,就能够进他的院子,我绝不同意!” “唐卿你放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污蔑长辈,胡言乱语,谁给了你这样的胆子?嗯?” “母亲说什么便是什么,一切都是我的错,只求母亲千万不要逼小肃要柳儿这种不知羞耻的人!” “你,你竟说这等话!唐肃衣衫不整地从后花园冲出去,还冲撞了肃王,人证物证都有了,难不成还是别人冤枉他的?柳儿是你院子里的人,除了你弟弟唐肃,谁敢动她?” “母亲怎么这么说,这府中哪个主子不比小肃有威严?怎么就认定柳儿是被小肃欺负了?母亲这般照顾我,秦嬷嬷还敢打我呢,小肃自小没人疼,谁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你,你这是要无赖到底了!可惜,今日这事由不得你,也不是你胡搅蛮缠就可以遮掩过去的!” 凤秋眼中怒火连连,她怎么也没想到,那赵嬷嬷办错了事情,却竟然把唐卿这蠢货给吓成了傻子了,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说。 她警告地捏住了唐卿的手腕,低喝道:“够了!卿儿你若再胡说八道,便是我不说,你爹也不会放过你!” 唐卿“嘶”了一声,惊慌地看了唐天德一眼,仿若被吓到了一样不吭声了。 唐肃眼见凤秋的手指用力至极地捏在唐卿的手背上,还正好掐在那紫黑色的淤青上,便再也忍不住了。 他怒道:“我没有!我根本没来过这里!” 他快步上前,挡在了凤秋和唐卿中间,凶狠得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兽:“我没做过!” 凤秋被他推搡得一个踉跄,心中更怒,喝道:“来人!将人证物证都给本宫带上来,让大小姐和二公子好好瞧瞧!” 随着她的怒吼声落下,三个丫鬟和四个小厮,一起被人带了上来。 那两个丫鬟一个是唐卿院子里的,一个是唐肃院子里的,很快就证明了唐肃的确派人去找过柳儿。 而那四个小厮,三个人看见了唐肃往后花园来,另一个则说亲眼看见唐肃衣衫不整地从后花园跑了出来。 众人众口铄金,唐肃根本辩驳不得,干脆只闭着嘴一声不吭,而这时,柳儿穿好了衣裳被人搀了出来。 她一出来,什么话也不说,只管颤抖着身子跪在了地上呜呜地哭,好像真的被人凌虐侮辱了似的。 “柳儿你自己告诉卿儿,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做的!”凤秋冷声说道。 “公主救我!是,是二公子他,他……”柳儿啜泣着扑在地上,先是羞耻地哭泣,后来则是嚎啕大哭:“是他强迫我的,他说如果我不听话,就让小姐把我卖到窑子里,呜呜呜……” 此言一出,唐肃的脸顿时白了。 第13章 咄咄逼人 第十三章 咄咄逼人 上一辈子到现在,唐卿与柳儿实际上也六十多年没见了,如今再仔细看柳儿,也还是觉得她的演技实在是不错。 “奴婢污蔑主子,是可以直接拖出去打死的。柳儿,你当真想清楚了?”唐卿冷冷地看着柳儿,黑亮的眼睛让柳儿瞬间呼吸一滞。 “我,我……”她呐呐半晌,原本背得滚瓜烂熟的句子,在这一刻忘了个干净。 “好了够了!卿儿!你不要再胡闹了!你小小年纪,怎么就只会仗势欺人?唐肃做错了事,就一定要对这个错误负责。”凤秋暗骂了一声废物,皱眉看了柳儿一眼。 柳儿瑟缩了一下,只管捂住了脸呜呜的哭泣。 凤秋冷声道:“你若是嫌弃柳儿身份,实在是多此一举,她早就去了奴籍,更是某位大人失散多年的女儿。如今还在这里,不过是还没有安置好罢了。如今唐肃做出这等事,不给人家一个交代,日后驸马府还怎么立足!” 她不给唐卿开口的机会,继续冷声喝道:“事情就这么定了!唐肃毁人清白,而你身为长姐不知劝诫,反而咄咄逼人,既然如此,唐肃便娶了柳儿做妻,也算是给了柳儿和她家人的赔礼!” 她说完,立刻让人拿来了纸笔,当场写下了婚书,然后让小厮押了唐肃过来,抓住了他的手染了印泥就往纸张上按去。 这一个手印按下去,便是婚书生效,唐肃和柳儿的事情也再不能更改。 唐肃哪里愿意,只是此刻被捏得手都要断了,却顾不上疼,只管扭头看向了被推得跌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唐卿,眼睛都红了。 “肃王殿下!求你救救我姐姐!带她去看大夫!” 他蓦然一嗓子吼出来,吓得众人一个哆嗦,而肃王两个字也终于让众人想起来,这屋子里还有这么一尊杀神在呢。 那两个下人抓着唐肃的手不由自主就是一松,唐肃猛然一挣,想也不想地,扭头就朝着墙壁撞了过去。 “我是清白的!凤秋,你休想诬赖我,陷害我姐姐!” 他跑得飞快,众人想拦着都来不及了。 唐卿脸色刷白,猛然窜了起来就冲了过去,她明明身材软胖,动作却快得惊人,只是这般快地摔过去,就算是救下了唐肃,这两人也得一残一重伤不可。 然而此刻的唐卿哪里顾得上后果,她只知道绝不能看着唐肃做傻事。 不想当她冲过去,眼见着就要摔在地上的一瞬间,却觉得熟悉的晕眩感传来,然后,她整个人都转了一圈,没有撞到任何尖锐的东西,反而动作流畅地摔进了某人的怀里去了。 与此同时,她听到耳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谁被人踹翻在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唐肃“啊”的一声叫,带着几分茫然,但是显然并无大碍。 唐卿又闻到了那股几不可闻的清甜味道,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去看唐肃,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只有她才能听见的悦耳笑声。 “果然是个傻的,不然怎么总想着把自己糊墙上呢。” 她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凤九离那双漂亮带笑的凤目。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腿软得厉害,要不是大半个身子都埋在凤九离的怀里,而凤九离格外迁就地用胳膊圈着她,她早就滚地上去了。 “……谢谢。”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才缓过了劲儿来。 “好,我收下你的谢意了。”凤九离懒洋洋地勾了勾唇,眉眼间却带着认真。 唐卿轻轻地挣开了凤九离的怀抱,背靠着墙,虽然脑袋依旧清醒,但是身体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就这么顺着墙滑落了下去。 凤九离眯了眯眼睛,也不拦着,想着她刚刚那一瞬间对自己下意识的依赖,不知道为何心情忽然很好。 只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唐卿的手背上,看到了那上面的淤痕的时候,原本的好心情忽然就恶劣了起来。 他心情恶劣的后果,就是抬腿,一脚将地上的唐肃踹到了唐卿的身边去了。 唐肃浑身都疼,一半是刚刚被凤九离踹的,一半是被踹翻以后摔的,不过看到唐卿虚弱的样子,他什么疼都顾不上了。 “姐姐,你怎么了?你跟我说说话,你千万别出事!” 回答他的是唐卿用尽了力气的一记耳光,以及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看见的凶狠目光:“唐小肃!你竟然敢寻死!” 唐卿打得一点儿也不疼,唐肃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热血冲头过了之后,此刻只剩下了心虚。 “难道你要告诉我,我回来的意义,就是为了给你收尸?”唐卿紧紧地盯住了他:“唐肃你给我听着,若你敢死在我前头,我一定叫你知道做个不能超生的孤魂野鬼是个什么滋味!” 最后那一句,即便轻得几乎听不清,唐肃还是察觉到了一阵可怕的森森鬼气。 只有唐卿自己知道,她说的不是假的。 “姐姐,对不起,是我想岔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唐肃疾声说道,握着唐卿的手都有些发抖。 唐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抬眼看向了凤九离,嘴唇微微张了张,虽然无奈,却还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这身体,实在是已经到了极限了。 “姐你别吓我!你醒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惜唐卿这一次是彻底昏了过去,没人会回答他了。 唐肃慌乱至极,抬头看看却发现谁也指望不上,他咬了咬牙,一下子扑到了凤九离的面前:“肃王殿下!求你救救我姐姐!” 他死死地拽着凤九离的衣角,看着凤九离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唐肃,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少年虽然侥幸没被后娘逼死,但似乎马上就要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吧? 所以孩子,肃王殿下到底哪里让你觉得他是菩萨而不是杀神的?或者,他长得像大夫? 肃王殿下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有慈善心的人,此刻看着已经昏死过去,且说不定很快就会烧成傻子的团子姑娘,心中颇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她昏得这么放心,所以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果然是“剩下的就交给你了”的意思? 哈,这蠢丫头从哪里看出来他会帮她了? 只不过他虽然这么想着,手却不自觉地取出了一个玉瓶,然后扔给了唐肃。 他琢磨着唐卿看着自己的时候做出的口型,凤目里闪过了一丝讶异——她说的是,柳儿有孕,吓她! 第14章 强硬,怀有身孕 第十四章 强硬,怀有身孕 唐肃手忙脚乱地接过凤九离扔给他的玉瓶,待看清了那上面“百转丹”三个字之后,登时欢喜地倒出一颗,给唐卿喂了之后,才虚脱地跌回了地上。 百转丹,一年也产不出十颗的宫廷秘药,便是只剩一口气的人都能救回来,更别说只是伤寒发热了。 唐肃怕被人看到了这东西给唐卿惹事,趁着众人不注意,立刻将名字撕了直接塞嘴里啃了,瓶子则藏在了胸口的衣兜里。 凤九离看得有趣,也不拦着,眼见唐卿的脸色终于回转,他才淡淡地收回了萦绕在她身上的视线。 凤秋这会儿也从这一系列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了,想到刚刚唐肃差点儿就这么死了,顿时也是一身的冷汗。 她想让凤九离弄死唐肃,可从没准备让唐肃折在自己手里。想到自己真的逼死唐肃的后果,她就不寒而栗。 唐天德显然跟凤秋想到了一起,进屋以后第一次开了口:“唐肃!你真是太胡闹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谁让你这样作践自己的性命了?为了逃避责任,你也太过了!” 唐肃抿紧了唇看了唐天德一眼,倔强地扭过了头,半句话都不肯回应他。 唐天德怒气充盈,凤秋却反手按住了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凤秋比唐天德气得还厉害,短短一日,她经营了十几年的美名付诸东流,先是陷害嫡女,后是差点儿逼死继子,甚至还差点儿把那群疯子招惹出来,偏偏她此刻根本退无可退,只能咬着牙死挺下去。 她若在这个时候退缩,那就是亲手把陷害唐肃和唐卿的事情放到明面上来了。 她咬了咬牙,冷冷地道:“这婚书你不签便不签吧,婚姻大事,父母之言也的确用不到你!今日发生了什么,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心里有数,你也不用再反驳!” 凤秋打算趁着唐卿昏迷一不做二不休,先定下了婚事再说,凤九离却轻笑出声。 “原本是以为有人想要利用这小子,把本王扯进荷花池,然后丢个大脸的,所以就随意派了些人去查了查。亏得本王去查了,不然,还真不知道皇姐演的戏,竟是比这帝都的名角都要精彩!” 他说话的时候,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身边的门板,本就破败的门板吱吱扭扭地挣扎了一下,轰然倒在了地上。 众人不知道这位阎王爷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就发脾气了,自顾自忽略了他将长公主比作戏子的话语,只对凤九离查到了什么东西好奇了起来。 凤秋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下去,难看至极地笑了一下,冷着脸道:“九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九离冷笑一声:“皇姐莫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 他走到了柳儿的身边,修长的手抚上了腰间的墨色唐刀,拇指微微一用力,便听到闶阆一声,带着寒光的剑身便出了鞘。 柳儿早就吓得浑身冷汗了,一抬眼看到了那半截闪着寒光的剑,吓得尖叫一声,猛然捂住了肚子就开始疯狂地往后缩。 众人将柳儿的举动看在眼中,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什么人会下意识地护着小腹?那必然是怀了孕的女子啊! 柳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露了破绽,她本就情绪不稳,若不是看到了凤秋亲自来了,说不定早就吓得把什么都倒出来了。 谁曾想唐肃先是要寻死,然后唐卿直接昏迷,再接着肃王就发了怒,她一个小小的奴婢,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现在眼见凤九离都上了刀了,算是彻底吓疯了。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凤秋的脚边,抱住了凤秋的双脚就开始尖叫。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有唐家的子嗣!我怀有唐家的子嗣!我不能死,我不要死!” 她尖锐的叫声让人崩溃,而越说越多的话,让凤秋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一开始用柳儿,是因为柳儿的身世让她与京兆府搭上了线,而唐卿又极信柳儿,谁曾想,这小贱人竟然瞒着自己不知道怀了谁的孽种,这分明是要坏她的大事! 此时此刻,她当真是恨不得活剐了柳儿和赵嬷嬷! “公主救我,我,我不想死!”柳儿此刻显然除了自己的小命,剩下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眼见凤秋看自己的时候目露凶光,清楚凤秋心狠手辣的她,立刻就知道自己彻底地得罪了她了。 柳儿心中一慌,本想小声说些话来威胁凤秋,却不想一张嘴,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就飚尖了起来。 “我们说好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保下我,公主你不能让肃王杀我!” 话说到了这里,算是彻底揭露了凤秋的真面目了,而凤秋原本对唐肃和唐卿的指责,到了现在全都成了笑话。 凤秋心中怒极,怎么也没想到这柳儿平日里看起来沉稳能忍,却竟然这么藏不住事。 她抬手便是一个耳光狠狠抽下,怒道:“你是发了失心疯不成,竟开始胡言乱语,唐肃本就做错了事,你便是不说怀了他的孩子,本宫自然会叫他娶你!更何况你已经有了身孕?安静待着,本宫自然不会让他亏待了你!” 这话,几乎是明着在提醒柳儿,让她赶紧闭嘴了。 柳儿被这一耳光抽得呆了呆,混沌的眼神终于有了片刻的清明。 凤九离却在此时笑出了声来,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凤秋一眼,声音低沉悦耳,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让凤秋瞬间白了一张脸。 “我只听说过宫里某位公主当年十四岁没及笄就怀了孕,却想不到唐家比皇家还厉害呢,这么个刚过十三岁生日的小子,竟不到十二岁就弄大了一个……十七八的丫鬟的肚子?哈哈,有趣,真是有趣极了。” 凤秋眼神一凝,不知道凤九离只是单纯的嘲讽,还是真的知道什么秘辛,当下白着脸,尖锐地问道:“九弟今日过来,莫非是专门来找本宫的麻烦不成?” 凤九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冷声道:“本王看够了戏,不想继续帮皇姐捧场了,皇姐难不成还要因此记恨我?” “九弟不要太过分了!”凤秋其实心中也明白,今日种种到处都是漏洞,凤九离给面子不说,其他人自然会给她面子,只当做没看到,她也只管圆过去就是,但若是凤九离不给面子,她就算是气疯了也没有任何办法。 凤九离黑亮的凤目中露出了恶劣的笑意,漫声道:“皇姐恐怕不知道,今日前院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唐肃是从前院书房那边出来的,皇姐那些所谓证人,实在是笑掉人大牙了。” “你,你说什么?”凤秋惊呼一声,脸色青青白白好不热闹。 “本王看皇姐似乎恨不得本王捏死了唐肃才好,忽然便好奇这小子到底怎么得罪了皇姐,所以叫人将他身边的下人都抓了起来。 这一查,当真是如同皇姐所说,当真是年纪小不懂事,连敢对主子下药的下人都还敢留着。不过皇姐也真该好好整顿一番这驸马府了,你毕竟是皇家出来的公主,连一个小小的驸马府都管不好,岂不是丢了我皇家的颜面?” “你……你是故意的!”凤秋听到了这里,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 凤九离分明早就掌控了一切,却看着她从头演到了尾,他分明可以什么都不说,却在她快要成功的时候彻底反转了局面! 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又热又疼,就像是被人当面抽了一巴掌一样! 凤九离轻轻笑了一声,深邃的眸子里清冷一片:“皇姐绕这么大的圈子来借刀杀人,本王实在想不出,一个小孩儿罢了,怎么会让皇姐忌惮到这个地步呢?” 他神色淡漠地抬了抬手,身边的侍卫立刻点头退下,少顷,一具血淋淋的身体就被扔到了院子里,正是当初给唐肃下药的小厮,九和! 一旁情绪不稳的柳儿呆了呆,看着血淋淋的九和,脑袋里最后的一根弦彻底崩了。 而此时,凤秋还在惶恐凤九离对唐肃身份的猜疑,丝毫不知道,唐卿用柳儿给她挖好了第三个坑,而她,已经一脚踩了进去,彻底深陷其中了! 第15章 警告,利用和算计 第十五章 警告,利用和算计 被扔在地上的九和浑身鲜血,面色狰狞。 那一身可怖的伤,无声息地诉说着他死前遭遇了怎样的酷刑和折磨,也像是在提醒着院子里心思各异的所有人—— 肃王凤九离不好惹,从来都不仅仅只是个传言! 以凤九离的手段,想知道消息,又让九和死得好看一点,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但是他偏偏就没这么做。 这是一次警告,警告凤秋对他的利用和算计。 “九弟真是好大的威风!”凤秋心中惊怒交加,然而凤九离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所有的讽刺和怒斥都不敢诉诸于口。 她终于有些后悔了起来。 原本不过是关起门来收拾唐卿姐弟的小事,失败了也没什么,她一时糊涂算计了凤九离,却似乎起了反作用了! 凤九离没顺着自己的算计去收拾唐肃,反而对唐卿唐肃的身份起了疑心,这可如何是好? 凤秋想到了这里,一时间既羞愤于凤九离的耍弄,又惶恐他会不会因为好奇而查下去,顿时便忍不住脸色变幻,心中一阵取舍难定。 凤九离一直盯着凤秋,自然将她的神色看在眼中,心中原本不过两分的疑惑,此刻当下升到了五分。 凤秋当年不顾反对地下嫁唐天德,还是做的继室,丢尽了皇家的脸面,所以无论帝都的人大都知道一点唐天德原配昆氏的背景。 那昆氏并非大家族出身,反而有些江湖背景,荣国府同意二儿子这场婚事,也是看在昆氏对唐天德有救命之恩这一点上。 难道凤秋是忌惮这昆氏背后的昆家?可若是昆家真的有势力,也不会十几年都没出现过一次吧? 难道这昆家,背后与唐家有什么协议不成? 他这么想着,脑袋里模糊的闪过一些片段,似乎曾经有人提起过这昆氏,然而细想,却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凤秋眼见凤九离皱眉思索,心中猛然一沉,拢在袖子中的手猛然一紧,眼底闪过了一丝杀意。 只不过凤秋能勉强维持镇定,柳儿却没有这个定力,她再有心机,也没见过这般血淋淋的场景。 今早还跟她说“日后当了少奶奶可得提携我”的人,现在就这么死不瞑目地躺着,她几乎快要吓尿了。 眼见众人都没了声响,而凤秋更是不动分毫,她当下便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凤秋脚边,抓住了凤秋的衣角,仰着脸哭求:“长公主!救,救我!死,死人了!死人了!我……我害怕!” 凤秋此时心中正想着该杀了谁来隐藏秘密呢,眼见柳儿扑上来的,眼中的阴毒当下就没收敛住。 柳儿被她眼底的杀意吓得一个哆嗦,又被凤秋下意识踹了一脚,没防备之下,一个踉跄就扑到了九和的身上。 她一抬头,正好就对上了九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 “啊!啊啊啊!” 她连滚带爬地往后蹭着身子,惊恐的尖叫声停都停不下来。 “贱婢!还不闭嘴!”凤秋被吵得头疼,眼神顿时更加锐利:“来人!扶她下去休息!” 柳儿的声音顿了顿,一连串的惊吓之下,又见有人来抓自己,顿时彻底陷入了崩溃和慌乱之中。 靠在唐肃怀里的唐卿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似乎是被尖锐的声音吵到了。 唐肃急忙小心翼翼地捂住了她的耳朵,瘦小的身子被姐姐圆润的身子靠着累极了,却抿紧了唇,一点儿动弹的意思也没有。 唐卿睁不开眼,也动不了,但是意识却渐渐恢复了过来。 她听了片刻便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哪个地步,对于肃王凤九离,她不自觉地又高看了一眼——这人,真是将她精心烹制的这一步棋,用到了极致了! 她不过是不成句的两声嘱托,他却把自己原本打算的九成效果,生生做到了十二成! 她费心安排柳儿,又何止是揭穿凤秋对自己和唐肃不慈的面目呢? 柳儿曾经对凤秋的作用有多大,今日,就会叫凤秋伤得有多灰头土脸。 她耗费了近半个时辰给柳儿扎针,刺激她的血脉流速,又喂她吃了有迷幻作用的浆果,这些都是为了让她变得焦躁易怒,惶恐不安。 之后,只要受到了足够的刺激和惊吓,就能够让她彻底失了分寸,她的情绪越是高涨惶恐,就越会控制不住嘴,越是会将心底里隐藏最深的秘密说出来。 隐藏就意味着心中恐惧被人发现,而这种恐惧只有将秘密宣诸于口,才能够得到宣泄,所以,柳儿下意识地自我保护,会让她把心底里的秘密彻底倒出来! 某个方面来说,凤九离又帮了她一个大忙! 正冷眼旁观的凤九离忽然转头看了唐卿一眼,眼见那胖丫头压得唐肃小身板乱颤,顿时差点儿笑出声来。 想到这丫头与外表全不相符的性子,莫名并不觉得讨厌,反而很想瞧瞧她养好了身子以后的全部战斗力是什么样的。 眼见凤秋盯着柳儿的目光不对,他敏锐地看出来了这柳儿身上恐怕有不小的秘密。 所以,叫他吓柳儿的目的…… 他眯了眯眼,瞧了一眼徘徊在崩溃边缘的柳儿,懒散的眼神一瞬间变了。 那锋锐凌厉的眼神冷漠地盯住了柳儿,然后杀气全开。 柳儿浑身一颤,不受控制地转头看向了杀气的来源,只一眼,她就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 “啊!”她尖叫一声,彻底吓疯了。 “不不不!你不能杀我!不能!我不是奴婢!我是身份高贵的官家小姐!你不能杀我!” “我是京兆府府尹的嫡女,我是冯建的亲生女儿!我娘是县主!你们不能够杀我!不能!” 柳儿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凤秋更是脸色大变,言语间更加凶狠:“快抓了这胡言乱语的东西!” 柳儿本就害怕,如今见那些下人凶神恶煞的样子,更是崩溃,眼见逃不掉,便瞪大了满是血丝的眼睛开始大喊大叫了起来。 “公主你想过河拆桥?想都别想!” “说好了到时候算计那顶替我名分的贱人给三少爷做妾侍,而我做唐家正经的少奶奶!要不是说好了,我怎么会算计三少爷?” “我告诉你!我帮你们做了那么多事,但是杀人放火都是你们干的,我只负责传递消息,你休想让我替你背黑锅!” “帝都邸报,皇帝命令,禁卫军调动……这些消息都是因为我你才能拿到的,你想赖账?没门!” “还有你们买卖官职的证据,我都留着呢!哼,想越过我,扔开我?你们万可以试试!” …… 柳儿的话乱七八糟,毫无逻辑,但是众人还是清楚地从中听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凤秋抓着秋明的胳膊,僵硬着背脊站着,脸色苍白地咬紧了牙关,只觉得浑身冰冷。 大齐对女子极为优渥,也不像前朝那样礼教森严,但也绝对不会允许帝姬窥伺朝政! 她一个公主,却去窥伺总览帝都事物的京兆府,甚至还与京兆府府尹冯建联合买卖官员,这绝对是犯了大忌讳! “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凤秋憋着一口气不让自己晕过去,指着柳儿,尽最大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给本宫打杀了这个敢攀诬主子的贱人!” 柳儿猛然后退一步,狠狠地挠了一把抓着自己的两个婆子,猛然挣了出来。 “哼,你算计唐卿,还让我悄悄地弄死唐肃,呸!一个小贱种也值得你这样费事儿!凭这本事你也想杀我灭口?我娘是县主,我爹是二品大员!你想杀我?没门!” 她冷笑一声,凄厉地大叫着扑了过去,在凤秋的脖子上留下了五道血淋淋的抓痕。 “公主!” “住手!” 一众丫鬟婆子惊恐至极地冲上去救人,彻底乱成了一团。 凤秋颤抖着手捂着鲜血淋漓的脖子,连声不断地大叫:“杀了她!立刻杀了她!” 然而,没有人敢动。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第一个眼神发狠地伸腿去踹柳儿肚子的婆子,被凤九离一剑劈断了腿! 第16章 火烧眉毛,吐血 第十六章 火烧眉毛,吐血 “啊!” 婆子惨叫一声跌在了地上,疼得满地打滚,直至昏死过去。 热血飚出来的时候,便是凤秋都彻底吓得跌在了地上,更何况是其他人? 柳儿眼睛发直,唐天德面色灰白,凤秋面无人色地坐在地上,连喘息都觉得异常艰难了起来。 院子里的众人只恨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个个低垂着眉眼,生怕这股子火烧到了自己头上。 当今让肃王全权办理京兆府判官被杀一案,明眼人都知道,这算是长久沉寂之后,皇权和氏族之间的又一场碰撞。 京兆府掌管帝都缁要,冯建却是帝都四大世家之一的冯家的人,此人一向为人谨慎,滑不留手,他占着京兆府府尹的位置,可以算的上是当今非常想要拔掉的一颗眼中钉,可惜总抓不到破绽。 谁能想到,两边拉锯战了一个月有余,完美无瑕的冯建,竟然有可能会因为一场后宅算计,就这么栽了! 凤九离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捡到了这么一个意外之喜,瞧着凤秋眼底的悔恨和怨毒,几乎笑出声来。 只不过面上,他仍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样子。 “皇姐先是戏耍了本王半日,现在又要当着本王的面儿杀人灭口,可见果然是从未将本王看在眼中。” 凤九离深深地看着唐天德和凤秋,微微扬起了下巴,声音越来越柔和温润,然而话语里的冷意,却让凤秋浑身瘫软。 “京兆府一事久无进展,却不想皇姐却一下子给了本王这么大的一个惊喜,想必皇兄也会很开心皇姐的排忧解难的。” 他握着刀柄的手修长有力,刀身轻轻一震,墨色唐刀上的血珠便悉数甩落,正好溅了柳儿一脸。 柳儿啊了一声,两眼一翻,再也承受不住地昏死了过去。 “九……九弟,这件事情,我……我……”凤秋再难维持脸上的淡定,甚至不由自主地露出恳求之色。 “肃王殿下,微臣……驸马府绝不敢做这些违法乱纪之事!”唐天德也是慌乱不已,甚至直接跪在了地上。 凤九离好似没有看到两人的惶恐一样,神色仍旧淡淡的:“有没有,一查便知。恐怕姨母和皇兄也猜不到吧,最是温柔懂事的皇姐,竟还有买卖官职的胆子啊。有魄力,真是有魄力!” 他笑着称赞了两句,一转脸却瞬间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冷声道:“暗一。” “属下在!” “调禁卫军过来!” “是!” 暗一恭敬地接过凤九离扔给他的军令牌子,几个飞身便消失在了驸马府。 凤九离扫了众人一眼,拇指扣住刀柄,拨动着刀身发出闶阆清吟:“这件事情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许离开驸马府!” “九弟你不能这样!”凤秋声音飚尖。 凤九离的目光从一众宾客身上转移,缓缓落在了凤秋的脸上,一字未说,却已经让凤秋彻底白了脸,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你……”凤秋脸上的祈求悉数变成了绝望。 她知道凤九离是绝对不会给她向宫里求救的机会的,更知道在凤九离面前,挣扎什么的都没有用处,索性彻底冷了脸。 她冷冷地道:“肃王殿下要查,便查就是,本宫一个小小的驸马府,自然不敢与肃王殿下争什么锋芒。” 凤九离不悲不喜,仍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漠然样子:“只愿皇姐能一直这么理直气壮下去才好。说起来,昨个儿,本王就是在这附近被红莲教的余孽暗算了一把,皇姐最好期望,这件事不会跟驸马府挂钩。” 他冷冷地看了凤秋一眼,身上的杀意并没有任何的掩饰——显然,若是被他查出来驸马府跟红莲教有牵扯,那么,他一定会亲手宰了驸马府的所有人! 众人听到红莲教,就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会大事化小了,也自以为地找到了凤九离对唐卿姐弟关照的原因。 红莲教这些前朝余孽,跟肃王结的梁子大了去了,这么多年下来,据说让肃王至少有五六次都差点儿死了,最近更是跟肃王死磕得厉害,基本上谁牵扯上谁就死。 凤秋猛然抬头,唇瓣血色尽失:“你什么意思?” 凤九离垂下了眼:“原本想着追到这附近不过是个巧合,毕竟这红莲教插手京兆府更像是为了搅混水,不过听柳儿的话,本王想,皇姐最好还是想好怎么与皇兄解释才好!” “我没有!凤九离,你敢诬陷我?”凤秋瞪大了眼,尖锐的声音都无法遮掩她心中的惶恐。 勾结红莲教,比窥伺帝都还要严重!更何况还是在凤九离又被红莲教给折腾了的情况下!他根本就是在把驸马府当出气筒吧! “有没有,本王自己会看,不牢皇姐操心。”凤九离淡淡地垂下了眼帘:“从此刻起,这府中无论是谁,只要敢私自往外传消息的,一律抓起来,敢反抗的,杀无赦!” “是!” 齐刷刷的声音应下,众人悚然而惊,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院子都已经被凤九离的暗卫给包围了! 所有人都脸色大变,然而即便心中恨极凤九离的霸道专横,想到凤九离的手段,也没人敢多说一句。 这么一院子的王公贵族,竟然都只能被迫乖乖地待在前院大厅,折腾到了现在,午饭没吃,晚饭显然更没得吃,只能饿着肚子冷着脸坐在那里,对折腾出这些事情的驸马府简直腻歪透顶。 而后院住宅,唐天德扶着凤秋,一步一步地朝着主屋走去,身后跟着肃王府的暗卫,他们也不敢交流,只能彼此偶尔对视一眼,眼中除了忧虑,就只剩下了狠辣和决绝。 直到走到了屋子里,关上了门,凤秋才一把抓住了唐天德的胳膊,脸色几近扭曲:“有人在算计我!” 唐天德实际上并不知道凤秋今日对唐肃和唐卿的安排,目光微冷地看着凤秋,一言不发。 凤秋的瞳孔微微一缩,面带怒意和委屈,怒道。 “你也在怀疑我?你也认为我那么狠心?我养了唐卿整整十年,对她好了十年,就算是养条狗都会养出感情,更何况她还一直都很听话?是,我是不喜欢唐肃,但是养了十年都没动手,难道我现在就在动手了?” 唐天德毕竟心疼凤秋今日的劳心,抿了抿唇,柔和了脸色。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姐弟,但是昆家不好惹,昆氏被凌辱死去那年的事情,你难道忘记了?只要那两个孩子都信你,想要昆家的东西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如今你算计他们的事情露出去,被那些疯子知道,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拼个鱼死网破?” 他拍了拍凤秋的手,温声道:“不过是两个孩子,你捏在手里便是了,何必为了这个还去招惹凤九离那种人。” 他叹了一口气,皱起了眉头,想到最近皇帝和四大家族的动作,又想到凤秋亲手把整个驸马府送上去当导火索,脸色就一阵阵地发白。 若是真的被皇帝在驸马府的脑袋上盖上“氏族”的标签,恐怕驸马府日后再没有在帝都混下去的可能了。 看着唐天德六分心疼三分无奈,还有一分谴责的神色,凤秋原本还只是苍白的脸色,瞬间多了一分铁青…… ps:【重要通知】亲爱的们,我们唐小卿和阿九今天参加pk,p到下周二,来,教你如何看到更多免费章节呦。1.打开客户端的本书→2.点开章节目录→3.点击最下面【下载后续已购章节】。这几天都多更,记得天天刷一刷,pk越晋级,免费章节越多呦 第17章 嫉妒,凤秋的毒计 第十七章 嫉妒,凤秋的毒计 无论现在的唐天德有多么的爱她怜惜她,对凤秋来说,他的原配昆氏,仍旧是凤秋心中一道永远无法复合的疤痕。 而唐卿和唐肃两个人的存在,就像是大喇喇刻在那里的一道招牌,无声息的诉说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叛。 有多爱,自然就会有多恨,多嫉妒。 凤秋脸色难看地攥紧了拳头,眼睛里仿若能够滴出毒水来,然而面上,她仍旧是那副端庄的姿态。 “我知道他们毕竟是你的孩子,动了他们让你为难了。只不过小肃认定了是我害了他母亲,又总是挑拨卿儿,这么多年来,我与卿儿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她总是对我还有防备。 只有唐肃与唐卿决裂,将唐卿整个都推向我,我才有机会从唐卿那儿知道昆家的一切。而唐肃,只有他失去了上进的可能,昆家才会放弃他!” 凤秋看向了唐天德,故作脆弱地露出了一抹苍白微笑:“我也不想这样,好端端的去害两个孩子,我知道你心中始终……始终都对昆氏有所愧疚,可是……你为了我彻底绝了进内阁的可能,我又哪里忍心看你一辈子都这般屈才地缩在这驸马府中?” “公主你……”唐天德悚然动容,想到凤秋对自己的付出,顿时再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 凤秋又道:“昆家的东西,是你唯一的希望了。昆氏嫁给了你,她的东西自然就都是你的,而唐卿唐肃是你的孩子,他们的东西,本来就该拿来孝敬你才是! 就算是你不想要那些东西,旁人也一样会来抢的,到时候岂不是对小肃和卿儿更不好?所以昆家的东西,给你拿来用才对。而昆家,也是一定要让他们彻底灭绝的,所以,小肃和卿儿只有当一辈子废人才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 天德,我只是不让他们太优秀而已,从没想过要害他们。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驸马府,才把事情弄得这么大,否则,好端端的凤九离跑驸马府做什么?天德,我们必须当断则断,否则,我们这近二十年的努力,就全废了!” 唐天德想着凤秋的话,心底里最后的一丝不得劲也消散无踪——不错,昆氏的东西就是他的,如今昆氏死了,两个孩子却还小,这东西自然只有他才有资格得到才对! 他总比那些居心叵测的外人强,至少他绝对不会伤害两个孩子! 他点了点头,心中再没有了对凤秋的怨念,问道:“那你觉得,到底是谁在暗算你?” 凤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见他听到自己的前程便不再废话,几乎要遮掩不住眼底的讥讽,不过她很快就遮掩了过去,飞快地整理了情绪,轻声道:“凤九离既然在,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你说的没错。”唐天德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接下来,朝中就要靠老爷去运作了,后宫的娘娘那里,我亲自去求情。现在,我们首先要从赵婆子那里知道,到底是谁对她下的手!我不信,她真的就这么忽然疯了!” 她神色冰冷地冷笑一声:“唐卿和唐肃的翻盘,如果不是昆家亲自动手帮忙,那么,就只能是有人要踩着我们驸马府,挑起氏族和皇室之间的斗争了!” “昆家不敢!所以,难道真的是凤九离?”唐天德咬牙:“他可是凤渊的一条好狗,五年前他敢为了凤渊去咬赵家,五年后的今天,他绝对也敢对我们驸马府下手!” 凤秋冷笑一声:“不管是不是他,他羞辱我的这件事,我一定要让他千倍偿还!既然已经得罪死了他,那么,就一定要把戏做实了,让昆家与他狗咬狗!” 唐天德眼睛一亮:“你想怎么做?” 凤秋抿唇:“九和已经被他打死了,他红口白牙一句‘九和下药害唐肃’,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要杀人灭口,祸水东引呢?” 她冷笑着看向了唐天德,一字一顿地道:“天德难不成忘了,这府中,可还有昆家那些贱人的存在呢!” 唐天德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好!不过是多死几个人罢了!好叫昆家知道,肃王殿下这条皇上的好狗,已经盯上了他们!” 凤秋阴冷一笑,听着院子外面越来越多的士兵走动声,眼底的森寒越发的凝实了起来——等她从赵婆子那里知道到底是谁在算计她,她一定会让那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凤秋和唐天德忙着算计的时候,替唐卿背了黑锅的凤九离还什么都不知道,清锐的目光却落在被众人遗忘的唐卿姐弟两个身上,若有所思。 所有人都似乎将这两个人忘了,唐肃低着头抱着唐卿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怀里的唐卿一双黛色的眉毛攥着,眉心拧出来一个小疙瘩。 凤九离眯眼看着她,总觉得她似乎在努力睁眼似的,然而这似乎并不可能,烧成那样要是还能撑着的,只有野兽了。 他走到了唐肃的身边,漫不经心地问:“还烧么?” “啊……”唐肃愣了愣,赶紧摸了摸唐卿的额头,终于松了一口气:“没事了,不烫了。” 凤九离忽然蹲下了身子,修长的食指似戳非戳地搭在了唐卿的脑门上,然后眯了眯眼睛,轻轻地笑了——很好,果然不烧了。 他瞧着唐卿胖乎乎的脸,想着这丫头便是出去说凤秋虐待她了也没人相信,毕竟被虐待的大都看起来弱不禁风,她么…… 她大概算得上是整个帝都的公卿小姐里面长得最胖的一个了吧?丑是丑了点儿,不过瞧着倒是顺眼。 他似笑非笑地想着,如果这丫头此刻醒着,应该会凶狠地瞪着他,说不定还要垂着脑袋装作一副害羞的样子。 他不禁轻笑一声,觉得有趣的紧,心里因为凤秋给凤渊找麻烦的戾气也跟着消散了几分。 他并不理会唐肃瞪大的眼睛,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站了起来,淡淡地道:“带她回去休息吧,这两天不要乱走。” 他走了几步又顿住,然后扭头看了唐肃一眼,清冷的眼神并没有任何情绪,说的话却让唐肃瞬间羞愧得低下了头。 凤九离问他:“已经有很多人想你死了,你觉得,还差你自己一个……么?” 凤九离的话让唐肃整个人都呆住了,怔了怔之后,低头看着被婆子们抱起来的唐卿,握在腿边的手,越来越紧,紧到指尖都能感觉到鲜血的濡湿。 他能够感觉得到,唐家的人其实并不喜欢他,就连他父亲,明面上好像很喜欢他,然而实际上却分明更加喜欢他大哥,而饱受宠爱的三弟就更不用说了。 父亲偏心冷漠,继母和她的孩子们则想要将他和姐姐捧杀,他以为这已经是很可怕的事情了,然而今天这一遭却叫他知道,原来他们不仅仅是想捧杀了他,而是真的想杀了他! 他今年才十三岁,但是却已经是帝都里有名的纨绔子了。 现在他才知道,他以为的那些伪装都是笑话,如果不是肃王对驸马府存着莫名的心思,他今日说不定真的会被肃王厌恶甚至收拾。 而他若是真的死了…… 他想起唐卿打他的那一个耳光,因为姐姐病了,所以打得并不重,甚至打过去都没什么感觉,然而这会儿他却觉得疼了,而且疼到了骨子里。 他是有多蠢,才会在明知道别人想弄死他的情况下,还要自己也去添一把火啊! 如果他真的死了,姐姐才是无依无靠的吧。 他猛然想到凤秋往日里对姐姐极好,却总爱说那些处处戳他心窝子的话,猛然抬起了头——原来从一开始,凤秋想要掌控的就只有姐姐一个! “大小姐就交给二少爷了。”婆子们轻声说道。 唐肃抬头看了一眼,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唐卿的院子里。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静静地站在唐卿的床前,低头看着唐卿胖乎乎的脸,那双本就藏了许多事情的眸子时而平静,时而深不见底,最终随着他紧紧抿唇的动作,变成了一片决绝。 姐姐说的对,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姐姐前面! 第18章 应对之策 第十八章 应对之策 夜幕很快落下,整个驸马府却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此时,距离柳儿说出京兆府府尹冯建和长公主凤秋勾结买卖官职到现在,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 在这半个时辰内,禁卫军包围了驸马府,宫内传来了手谕——驸马府的事情,由肃王全权查问,给便宜行事之权! 被安置在客房里的众人都皱眉不已,即便驸马府安排了饭菜也无心动筷。 众人想着这些年当今与氏族的摩擦和交锋,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对整个驸马府都不满至极。 先皇圣祖皇帝当年凭借氏族的支持,推翻了前朝暴政,一直对氏族待遇优渥,但自古氏族和皇权的冲突无可避免,两方也一直在尝试找到一个平衡点,彼此都算得上小心翼翼。 偏偏因为驸马府的这么点儿小事,两方的平衡点很有可能被打破,无论是勋贵氏族还是新贵皇权,都有些怀疑这凤秋是不是跟凤九离合伙,演了这么一出大戏,为的就是对冯建出手! 但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不出意外,冯建,是一定要从京兆府府尹的位置上下来了,而驸马府买官卖官,也讨不了好。 凤秋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她下定决心断腕之后,便不再将心思放在这些不可挽回的事情上,她更在意的是,到底是谁在算计她! 而现在,她从下人们的口中似乎知道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柳儿那里,竟然是唐卿自己做的! “卿儿还没醒么?” 凤秋俯身给唐浅语换了一条毛巾敷在额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站在她身后的秋明身子矮了矮,低声道:“听说后来是醒了,只是一趟趟地跑净房,像是吃坏了东西一般。” 凤秋的动作一顿,皱眉道:“可找大夫了?” 秋明道:“大小姐后来直接待在净房里不出来,李大夫在门口待了没多久,就被肃王的人带下去了。所以大小姐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并没有人知道。” “凤九离带走了李大夫?”凤秋目光冰冷。 秋明恭顺地低着头,道:“说是要先给柳儿诊脉。” 凤秋眼神一厉,冷笑道:“他可真是会怜香惜玉!” 她摸了摸唐浅语汗涔涔的太阳穴,给她掖了掖被子,低声道:“去安排人来照看二小姐,万不能让她再受凉,更不要碰到了伤口。” 秋明点了点,应了是,立刻安排了凤秋身边的丫鬟和嬷嬷来伺候。 安排好了一切,凤秋站了起来,神色淡漠地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又道:“唐肃回前院了吗?” “二少爷本来硬要看着大小姐的,但是大小姐不同意,就把人赶走了。二少爷如今已经在前院歇下了。”秋明道。 凤秋笑了笑:“看来我们这位大小姐这回是真的变聪明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教她玩儿这些把戏了。她身边的那婆子顾氏可回来了?” “晚上刚刚回来的,不过被守卫扣下了。”秋明说着,轻声道:“她还带来了一个十六的小丫头,说是那边亲戚留下的遗孤,说是要给大小姐做婢女的。” 凤秋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淡淡地嗯了一声,边走边道:“卿儿这孩子今日受了大惊下,她不过来,我却不能不去看看她。” 秋明恭敬地应和道:“公主慈爱,想必大小姐是会懂的。” 凤秋嘲讽地掀了掀嘴角,想到自己刚刚从下人那里听到的话,眼角都往下垂了几分。 柳儿说听到了唐卿的声音,之后便昏倒了。但是她了解唐卿,以唐卿的能力,根本不可能知道她今日的安排,更不可能有本事轻而易举地毁了那样坚固的锁。 所以,必然是有人在帮她! 那么,到底是今日对唐卿有诸多关注的凤九离,还是那隐藏在暗中的昆家人?又或者,是氏族那边,甚至是皇家想要挑起事端的? 她心中几番思索,脸上早没有了早前那番怒意和惶恐,只阴狠地冷笑了一声,想到今日和张太妃的交易,神色淡淡地迈步出了屋子。 禁卫军守卫森严,来往人员查得详细至极,但是一路上却没有人阻拦凤秋,仿若恨不得她亲自去关押柳儿赵婆子的地方闹似的。 凤秋只当做没看到这些人对她的放任,冷笑着去了唐卿的院子。 此时,唐卿正好整以暇地从净房里出来,看似沉稳的脸上,一双暗沉的眸子里闪烁了暴躁的光芒。 从她醒来道现在,她已经跑了十六趟净房了。 此时她两腿虚软,走路都有些哆嗦,不过李大夫要给她看病的时候,她虽然没拒绝,却直接待在净房里没出来。 期间,她也只吩咐人去弄一些淡盐水来喝。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吃了百转丹,但是在她开始不停跑净房以后,唐肃情急之下便说了出来,她当时便知道,自己欠凤九离的人情,大了去了! 百转丹甚至堪称万能丹,里面所用的都是各种滋养解毒的稀世珍品。 她先是安睡养神,之后便腹泻不止却未伤元气,显然已经不止是正常排毒调养那么简单了,而是她真正中了毒,而百转丹一直在帮她解毒!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毒,可见这东西的厉害了。 若非是凤九离的这一颗百转丹,等她察觉的时候,恐怕身子已经被掏空更多了。 唐卿眯眼想着那个漂亮干净,却手黑心狠的男人,抿了抿唇,正要往床上躺下,却听到了大丫鬟秋明的声音。 “大小姐可安歇了吗?公主来看您了。” “我身体不适,实在是没有力气起来迎接母亲,还请母亲不要责怪。”唐卿神色不动地掀开被子躺下,轻声说道,声音虚弱无力。 秋明皱了皱眉,走进了屋子,眼见唐卿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的确不像是假装,便大惊失色地道:“小姐!你怎么病成这样了!公主您快来看!” 凤秋很快走了进来,看到唐卿的样子也是微微一惊,沉声道:“这是怎么了?不是说烧已经退了,怎么看着倒是更虚弱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有些着急地问道:“难道,难道是今日肃王给你吃的那颗药丸子有问题?” 她仍旧还是从前那副对唐卿关怀备至的样子,就像是今天一整天被各种戳穿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似的。 唐卿啊了一声,然后很快垂下了头,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一挑。 凤秋脸色微变地抓住了唐卿的手,欲言又止,好半晌才道:“卿儿你……” 唐卿抬头,茫然问道:“怎么了?” 凤秋紧了紧手,先是吩咐秋明不管如何也要找大夫来,甚至厉声告诉秋明,就算是得罪了凤九离,也一定要把李大夫给找来。 之后,她才低声道:“今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卿儿被拖延着没去及笄礼,小肃差点儿配了柳儿,我知道,卿儿心中一定是怨恨我的。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些事情,的确是我做的。” 唐卿惊讶地抬头看着凤秋,脸上做出伤心震惊的模样,心底却似笑非笑地暗道一声——果然来了! 第19章 抹黑,真实目的 第十九章 抹黑,真实目的 “母亲为何要这么做?” “我本不想告诉你这件事,你和小肃还小,但是现在看你懵懂不知,反而不得不说出来了。” “母亲的意思是,您和父亲有什么苦衷吗?” “若非有苦衷,我怎么舍得让你和小肃受委屈?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若非那凤九离不安好心地靠近你和小肃,我实在不想告诉你让你担惊受怕。” “肃王?”唐卿微微一怔,有些拿不准凤秋的真实目的了。 凤秋叹息一声,道:“你娘昆氏,曾经得罪过凤九离的母亲李妃,当年李妃因为早产而身体不好,好不容易养出了些样子,却因为你娘落水受伤,之后没多久就去了。所以……” 唐卿猛然睁大了眼睛,反手握住了凤秋的手腕,墨色的眼瞳微微一缩:“我娘……我娘害过他娘?” 这些事情她从未听说过! 唐卿盯住了凤秋,想从她的神色中看出端倪,然而凤秋的脉搏跳动正常,神色平静沉稳,这句话,至少有八成以上的可能是真的! 凤秋像是看透了什么似的,摇着头道:“这些都是宫中往事,自然不会有人告诉你。但是你要知道,凤九离此人一向心狠手辣,他好端端的一个王爷,高高在上,与你又从没有什么交集,凭什么今日对你和小肃多番照顾?” 凤秋反手握住了唐卿的手,沉声道:“卿儿,凤九离并非什么良人,你千万不要被他的样貌所欺骗,想想五年前赵家小姐的下场,你就该明白,这种人,绝对不会对你有什么好心!” 唐卿还在消化凤秋刚刚所说的话中有几分真,意识到凤秋以为自己看上了凤九离也没在意,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反而让凤秋更觉得唐卿是真的被凤九离那副谪仙一般的皮相给眯了眼。 凤秋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忽然转换了话题:“你可知道昨日我为何要让语儿与你喝酒?” 唐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凤秋低声道:“你的确不知道,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你娘她……她并非是我们正常的公卿家里的姑娘,她出身江湖,身手极好。 当年在皇宫中都能来去自如,那些氏族公卿之家,更是来去无踪,只不过后来她拿了一样不该拿的东西,以至于招惹了杀身之祸。” 唐卿两颊的肌肉猛然鼓起,半晌都没有放松下来。 凤秋话里话外,分明是在说,昆氏其实是一个武功高强的江湖盗匪,而那个“不该拿”的东西,想必就是凤秋厉飞云等人一直在找的。 只不过凤秋的这些话,半真半假,唐卿抿了抿唇点头,只管先将这些信息都记下来,等日后再一一查证。 凤秋观察着她的表情,沉吟着继续说道:“能够把一朝皇妃都牵扯进来的东西,我想你应该也猜得到,这样东西一定很重要。 如今你娘死了,你和小肃就是所有人想要下手的对象。所以,你们两个绝对不能吸引众人的注意力,最好是彻底退出帝都这个圈子才最安全。” 唐卿怔怔地看着凤秋,若非是她重生而来,这一刻,她一定觉得凤秋是真的为了她好。 “索性知道你娘的人并不多,她隐退嫁给你父亲的事,更是鲜少有人知道。所以,只要你和小肃不露面,就不会有人从你们的长相上想到她,再过几年,等这些事情慢慢过去,你们才会真正安全。” 唐卿脸上露出错怪了凤秋和唐天德好意的羞愧,踌躇地问道:“被偷了东西的家族,很强大吗?” 凤秋看她这样,顿时露出了满意之色:“强大到即便是皇室都惹不起。” 唐卿犹豫不定地看着凤秋:“所以柳儿还有赵嬷嬷,都是……” 凤秋伸手摸了摸唐卿的头顶,温柔地道:“是啊,一切都是因为想要雪藏你和小肃才这么安排的,谁知到中间出了差错。 我们本来的安排,是让李大夫给你诊脉,告知大家你身体不适,日后要在你深闺中休养的,而小肃那边,则是让他早日成亲,先不去国子监以避开风头。” 她说到了这里,抹了抹眼角难过的泪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谁曾想到,本来计划好的事情,竟是被人利用到了这种地步,还差点儿逼得小肃自残,我,我真是……” 唐卿怔怔地看着凤秋满脸伤心和痛苦的表情,被她眼角的泪水膈应得半天都没有吭声。 如果她不是亲自承受过当日的羞辱,凤秋这般说辞,她一定会真的相信! 凤秋不知道唐卿心中所想,眼见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又傻又单纯的样子,心下顿时一松,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被她彻底圆了过去了。 她故作无奈地擦了擦眼角,拍了拍唐卿的手背。 “在性命和名声中间选择,我和你父亲只能选择让你和小肃好好活着,所以,卿儿,不要怪我们。你放心,无论这一次是谁在算计我们家,我和你父亲都不会放过他的!” “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唐卿莫名觉得,凤秋似乎很想把这个“谁”直接换成“凤九离”三个字的。 凤秋宽慰地道:“放心,后面的事情有我和你父亲在。至于你和小肃的婚事,不要急,就算是耽误几年,母亲也一定帮你找到一个好归宿,你一定会喜欢的。” 唐卿低垂着头似乎害羞一般地嗯了一声,那双又黑又大的墨色眼瞳中却闪过了一丝恶意的笑——这个满意,说的该不会就是厉家那所谓的交换婚约了吧? 凤秋看着唐卿软糯的样子,今日憋屈了一天的心情总算是好了几分。 她交代道:“今日告诉你,是想你知道,李妃背后的李家,也就是肃王的外家,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份仇恨,肃王又是个小心眼记仇的主儿! 你不要以为肃王救了小肃是在帮你,我已经查清楚了,今日从进驸马府开始,他的人就在荷花池边转悠,就像是专门为了等着什么似的。” 凤秋原意是为了让唐卿明白,一切都是凤九离的算计,然而听到了唐卿的耳中,却反而是另外的一个意思。 凤九离这般做法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今天凌晨的时候根本没走,还光明正大地听了她和小肃的墙角! 凤秋眼见唐卿神色不对,眼中顿时闪过了一抹喜色,正要说什么,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吵闹之声,紧接着,便是兵戈交接的声响! “有刺客!有刺客!” “前院着火了!” 唐卿猛然站了起来——唐肃,还在前院! 第20章 前院着火了 第二十章 前院着火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有刺客闯进来? 唐卿眸色一深,立刻掀开被子下了床,而凤秋也是脸色大变地站了起来。 前院的人今天多了去了,无论是那些高官公卿,还是凤九离本人,伤了哪一个都是天大的事情。 如今又是大火又是刺客的,乱起来会伤到谁,是谁也无法预测的。 凤秋快步走到门口,厉喝道:“来人!怎么回事?” 外面很快就有人进来,是凤秋身边保护她的暗卫。 四个暗卫的面容紧绷,神色冷凝:“外面有不少高手混进来了,请主子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凤秋当然也想这么做,但是事情出在自己的府中。 今日这驸马府中的人,伤了哪一个都是她的错,更何况凤九离分明说过他昨日才在这附近被红莲教的人重创,若是再出事,还不被皇帝和太后算到自己头上? 凤秋想到这这里,脸色难看得厉害,厉声喝道:“不要废话!立刻护着本宫去前院!” 四个暗卫哪里肯,然而凤秋直接下了命令之后就冲了出去,其中三人只能无奈跟上,而剩下的一人则是被凤秋留下来照看唐卿。 唐卿皱眉往院子外面看去,只见原本守卫森严的禁卫军已经不见了踪迹,显然已经被调到前院去应急了,由此可见那些人的丧心病狂。 唐卿心中默算了一下那些杀手是凤秋派来灭口的可能性,想到身边没人的唐肃,便有些坐不住了。 火在前院,风吹往东南,那么众人撤离的安全点应该是在西北方向的院子。 唐卿看了一眼院子里柳儿和赵婆子的屋子,很快就下了决定——立刻离开这里! 她不过才刚刚摸出了一把匕首带上,便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一个满脸血的下人摔进了屋子,后面跟着的黑衣人满身杀气,冲着屋子里的她和暗卫就杀了过来。 唐卿清楚地感觉到,那个人是真的想杀了自己!没有半分假装! 刀锋几乎是贴着自己的脸擦过去的,若不是暗卫机谨地一刀隔开,这一下就能够砍断她半个脖子了! 唐卿看的清楚,这暗卫与这黑衣人根本就是不相上下,若是再来一个人,她和这个暗卫一定会死在这里! 这些人有几成可能是冲着柳儿嘴里的“证据”来的,所以这黑衣人之后,很快就有有另外的人来,到了那时,她就真的要倒霉了。 唐卿神色平静地将整个驸马府的路线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做好了准备——她得离开这个屋子,安全到达西北院! 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两人的锋芒,她尽可能不发出声响地闪进了小路,目光可及的地方,她清楚地看到又有黑衣人闯了进来,直扑她的小书房! 这些人果然是来找东西的,杀人,不过是为了在找的过程中不受干扰! 唐卿不清楚这些黑衣人的底细,但是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那找东西的和与暗卫杀在一起的,并不像是一伙的。 不过这个问题暂时与她无关。 敢在凤九离的手底下这么明目张胆的杀进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那个人疯了要跟凤九离死磕,甚至要杀了凤九离;要么,就是凤九离监守自盗! 她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前院的大火越烧越严重,明亮的火光照得整个驸马府都如同白昼,好在今日的风还不算太大,否则这会儿恐怕已经将半个驸马府都烧光了。 唐卿借着火光,小心地往小树林或者假山林里走,远远近近总会传来人濒死的惨叫,都让整个驸马府看起来就像是人间地狱一样。 唐卿被脚下的尸体绊得一个踉跄,胳膊撞得生疼,她却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只是眯着眼睛抓住身边的石头,将自己整个人都窝在了假山里。 “快!是红莲教的人!” “叛逆找死!” “杀!” …… “不对!不对劲!假的!不是红莲教的人!” “不可能!这个人身上有红莲教的印记,是真的!” “不对!这是也有,但是是假的!” “怎么回事?” “不好了!肃王不见了!” …… 最后一声下来,原本的争吵声猛然一静,紧接着,那些原本就杀得凶狠的禁卫军,更加凶狠地杀到了那些黑衣人的面前,甚至连大火越发蔓延都没有人注意到。 唐卿的呼吸有些不畅,一股股热浪迎面扑来,让她的脸颊通红,她想着那些人刚刚的喊声,沉稳不乱地分析着那些黑衣人的来路。 她的眼睛格外的亮,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哪怕是再一次踩到了尸体摔倒,也没有让她的神色变上分毫。 她所在的是一大片假山林,借着上辈子的记忆,她小心地往前走。 经过某个院子的时候,她很清楚地看到,那里的侍卫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即便是一群至少十个黑衣人正在全力围攻他们,那些人也仍旧队形不乱,看那些侍卫的服装,应该是禁卫军。 她没靠过去,只隐约听到那边有女人尖锐惊恐的哭声,她认出来那是柳儿的声音,当下便明白了那里是关押人证的地方。 她小心地躲在假山里扫过那些黑衣人,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之色。 那些人,跟去她院子里的人的气势又不一样了。 不过她没有继续停留,而是继续往风向相反的方向去,速度不快,但是胜在步伐稳定,节奏丝毫不乱。 嗤嗤! 两声衣带飘动带出的风声从头顶上方飘过,唐卿浑身一僵,猛然顿住了所有动作,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然而那两个人却好像没有看到她,只在假山上一个停留了片刻,便很快就已经消失了踪影。 唐卿半晌才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手掌,直到找到了一处山洞躲起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 那两个人,分明就是看到她了!她绝对不会看错! 唐卿皱眉加快了自己的步伐,想着今日见到的这几拨黑衣人,不解地揉了揉眉心——这人竟然明显能分出来是三拨,甚至是四拨! 前世绝对没有这样混乱的一天,所以,是因为自己的运作,导致了这一切? 唐卿的瞳孔紧缩,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触发到了哪一点,才会引出这样让人心惊的乱局。 但是她又很确定,这样的情况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帝都禁卫军不是吃素的,帝都驸马府出了这样的大事,守卫皇城的其他禁卫军很快就会收到消息,这些黑衣人一定清楚这一点,所以,无论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他们进攻驸马府都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所以,现在过去了多久? 唐卿紧了紧身子,皱了皱眉,正要细细思索,却感觉到背后一阵冷风袭来,冰冷的杀意瞬间摄住了她。 呼! 冰冷的刀刃破风而至,刷拉一下在她的脖子上割开了一道口子! 第21章 割开了一道口子! 第二十一章 割开了一道口子! 冰冷的疼痛,一瞬间攥住了唐卿的心脏。 死亡在这一刻离她如此之近,唐卿的瞳孔猛然一缩,一扭身拼力往身侧摔开的同时,忽然闻到了一股几不可见的清甜香味。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凤九离!” 嗤。 凌厉迅疾的刀像是猛然刹住一般顿在了唐卿的脖子边儿上,唐卿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听到了空气爆破的声响。 温热的血顺着脖子流了下来,烫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半晌才缓缓地送出了那口快要憋死了自己的气。 “唐小胖。” 低沉好听的声音此刻很是沙哑,有几分含糊,不过里面更多的却是警惕。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似笑非笑的,像是不经意似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本王的?” 唐卿站着没动,闭了闭眼睛缓缓放松了自己的呼吸,好半晌才低低地道:“你现在不应该问我怎么知道是你,而应该想清楚,怎么逃出去吧。” 她的话音刚落,黑暗中就有一股凌厉至极的杀意迸发了出来,即便是唐卿,也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阴寒。 山洞很黑,两个人彼此都看不清彼此的样子,甚至只能凭借着声音来判断彼此的位置。 没有武功的唐卿无疑没有任何优势,但也恰恰是因为她的无害,才让她此刻还活着—— 凤九离在防备她,他应该是可能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得不避在这假山里,而她刚刚叫破他的名字,则让这个男人彻底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跟踪了他。 凤九离受了伤,而这样的男人若是受了伤,就一定会像是谨慎的野兽一样,无论是谁在这种时候靠近他,都会被满身防备的凶兽咬断脖子! 唐卿的动作很慢,她抬手慢慢地捂住了自己脖子上的伤,很痛,但是也很提神。 “我是碰巧从这里经过的,刚刚叫了你的名字只是为了让你停手,这有可能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抱歉。”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在看不见人的情况下,这样乖顺甘甜的声音,无疑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让人下意识地就会觉得这声音的主人,一定是一个柔软而可爱的人。 只不过,若是她那完全不走心的抱歉说得能更加诚意一点的话,凤九离可能觉得自己会更开心一点。 凤九离眯眼看向唐卿的方向,只能隐约看清一丁点儿的轮廓。 虽然很想继续逼问这小胖子,让她说出来到底是怎么认出自己的,不过时间却已经不够用了。 他已经听到,刚刚赶着自己往这边来的那群人,已经跟北侧那边的红莲教的人会合,往这边搜寻过来了。 这丫头说的没错,她叫了自己的名字,的确是个大麻烦。 凤九离抿了抿唇,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墨色唐刀,想到若不是今日鬼迷心窍地把皇兄今早给的百转丹给了这丫头,自己实在是不该被弄到这么惨的。 “往前走,左拐,就能够通向西北方的院子。” 唐卿低声开口,说完之后,也不管他是不是愿意,伸出了手在黑暗中摸索了过来,然后抓到了一抹衣摆。 她并不理会这人是不是会厌恶地甩开自己,反手揩去了脖子上的血之后,便牵着他往前走。 不管凤九离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帮自己,她总归是欠了这人的人情,就算是这男人真的如同凤秋所说的那般与自己有世仇也没关系,只当做两清便是。 两人的步子都刻意放轻,唐卿又格外熟悉路况,所以速度倒是极快。 只不过转过了一个拐角之后,见到的显然不是西北方的院子,反而是一个荒废了很久,被丢弃在假山一脚的废井。 凤九离戒备的神色还没提起来,就被唐卿猛然一扯,然后点起了脚尖往他胸口一推,一把把他推进了井里去了! 凤九离的脸色难看至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唐卿这么个小胖丫头给暗算了一把,只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这井里,竟散发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尸骨!磷石! 这种用来抛尸掩盖真相的废井,他在后宫里实在是见得太多了! 他猛然抬起了头,却听到上面传来唐卿惊恐的尖叫声,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杀,杀人了!救命!” 这个蠢丫头! 凤九离一瞬间就明白了唐卿的意图,她竟然是想替他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吗? 凤九离心神一分,撑着井壁的手掌不自觉就用了力,却不想掌下猛然一空,然后瞬间摔进了一个黑洞洞的坑洞里…… 唐卿自然不会真的就那么蠢,更不会圣母地为了别人就轻视自己的小命。 从假山出来,的确是会到西北角的,不同的结果不过是因为一个岔路罢了,往右就是枯井,往左就是西北院。 唐卿不知道凤秋为何那么想让自己防备凤九离,但是她却明白,如果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那么,就做能够让凤秋不高兴的事情也就是了。 那些黑衣人中显然是真的有红莲教的人的。 那些人既然敢冒这么大的险来杀凤九离,那么,就算是跑到了西北院,凤九离的命也不一定有保障,所以,只有那口井能够让凤九离暂时安全。 等到半个时辰之后禁卫军到来,红莲教的人不得不退,他再出来,自然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至于她自己,一来这里已经离西北院近了,守卫一定很多,她跑到一半就开始呼喊,除了吸引杀手的注意力,更多的确实得到侍卫的救助。 二来,她总要留下凤九离还在前院的错误信息,顺带再顺一把凤秋的心意。 一切都如同她所想,她很快就冲到了院子门口,守卫在路上的侍卫给她断了后。 “卿儿!你,你这是怎么了!”一声惊呼传来,紧接着便是一个带着脂粉味儿的怀抱。 唐卿浑身哆嗦地抬起了头,神色惊恐地看着抱着自己的凤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胳膊,不断的用力捏紧。 “母亲!是肃王!他,他要杀我!” “姐!姐你没事吧?” 唐卿的话刚刚说完,唐肃就惊呼这扑了过来,眼见她脖子上的伤,当下便脸色发白,疾声叫道:“李大夫!李大夫你快过来看看我姐!” 这个时候,他显然没空去想,为什么自家姐姐对凤秋态度,竟然好像又变得跟以前差不多了。 “肃王杀你做什么?”凤秋猛然一惊,眼见唐卿脖子上的伤口很深,显然差点儿致命,当下脸色都变了…… 第22章 局中有局 第二十二章 局中有局 看着唐卿衣衫带血的样子,凤秋已经急得顾不上别的,连声吩咐让人把唐卿抱起来往屋子里送。 “殿下现在在哪里?” 暗一清冷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怀疑,他冰冷的眸子盯住了唐卿,显然唐卿要是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是绝对不会放唐卿去治疗的。 唐卿害怕地道:“我,我不知道!我去前院找小肃的时候看到了肃王,他,他……他好可怕!我慌乱之下就跑到假山林里了,呜呜呜……” 所以,到底是误伤,还是真的想杀人? 众人都看向了凤秋,却见凤秋忙忙碌碌的像是真的对唐卿很关心,顿时更加怀疑今天凤秋和凤九离鸡毛鸭血的样子像是在唱双簧! 唐卿并不理会这些,说出了该给的答案,便面色苍白地昏死了过去。 自然,是假昏。 唐肃冲过去拽了李大夫过来,确定了唐卿没事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松了一口气。 他想到姐姐刚刚懦懦哭泣的样子,又想到姐姐连对肃王都敢目露凶残光芒的样子,最终又扫过了凤秋着急的面容。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与唐卿相似的眉眼里暗沉沉的。 凤秋到底是在做什么? 想毁了姐姐,却不想姐姐死? 还有肃王,姐姐的伤,真的是他给的? 此时此刻,只有墨一没想那么多,他冷着脸看了一眼没用至极,被自家主子吓破了胆的懦弱女子,扭身急冲冲地就去找他家主子去了。 他还不知道,他家主子,此刻正因为他眼中那位懦弱至极的姑娘,苦逼至极地被关在一条暗无天日的暗道里,且一关,就关了两天两夜! 墨一只知道,他找到假山那儿的时候,几乎崩溃,因为——那里竟然就在那么短短的时间内,被三十多个红莲教的余孽布满了! 而且,个个都是顶尖的,为了完成任务不要命的高手! 除非凤九离此刻已经不在驸马府,否则,重伤是逃不了了! 然而想不到,墨一这一找,就整整找了三天! 凤九离丢了,堂堂肃王,竟然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 所有人都好好的,怎么就肃王丢了? 且帝都是大齐首府,却在有三十多个红莲教高手闯进了驸马府公开行刺肃王,帝都的禁卫军是干什么吃的?皇城守卫又是干什么吃的? 几乎是接到消息的当场,皇帝就怒而下令全城戒严。 肃王替皇帝做事,不过才刚刚查到一点京兆府的事情,当晚就遭遇了夜袭,还牵扯到了红莲教,这不是对皇帝的挑衅是什么? 皇帝第二日一早朝都没有上,当堂甩了一道口谕让所有人放开了人马找人,并言明,一日找不到人,这朝会就一日不开! 朝会上,大臣们原本还劝诫皇帝不可为了肃王一人任意妄为,然而等那些滞留在驸马府的人带回了消息之后,他们才知道那一晚驸马府闹腾的场面有多大! 红莲教余孽集结三十多个高手攻击驸马府,偌大的驸马府烧了一半,死伤无数,连禁卫军都折了一百! 这样大规模的红莲教活动,帝都却没有人收到丁点儿消息,不是在打整个大齐朝堂的脸是什么? 更何况,肃王还失踪了三天三夜了! 作为最后一个见过肃王,甚至差点儿被肃王杀了的人,唐卿受到了不止一次地查问,各种问题反反复复,每一个细节都要问得清清楚楚。 唐卿从始至终都死咬着在前院见到了他一次,然后被他一剑砍伤,之后她急忙忙冲进了假山,其他的一概不知,问得凶了,她就昏倒。 对比起忧心忡忡的帝都勋贵们,大概也就只有唐卿一个人是真正的清闲。 借着凤九离的光,她还被太医诊脉开药,可惜连太医也没看出来她中了什么毒,只让开了些养身子的药。 那些药,都被唐卿喂了花。 才三月份的初春,被她浇了一碗药的花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开得更加艳丽漂亮,甚至开花都比驸马府其他的地方早一些。 对凤九离,唐卿根本不信他会出事,所以她从始至终都不动如山,只管关起门来养身子,凤秋屡屡被太后召进皇宫,也没空来烦她,她乐得自在。 皇宫里,御书房中。 众人正在疯找的凤九离,此刻正神色淡淡地站在御书房里。 那张清贵俊朗的脸上仍旧是标志性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闲来无聊落下凡间来游玩的神祗,漠视一切,强大而不可匹敌。 当然,这所谓的清贵俊雅,恐怕要忽略掉他满身的血腥味儿才行。 地上一字排开三十多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虽然没有打开,但是浓郁的死气却已经从紧闭的盒子里溢了出来,无声息地在宣告着,这个男人到底造了多大的杀孽! 龙案之后,皇帝凤渊无奈地看着随意靠在朱红色龙柱上,眯着眼似乎快要睡着的人,故作严厉地哼了一声。 “小肃!你真是太胡闹了!” 凤九离的眉头猛然一皱,抬头看向了凤渊,虽然一个字不说,但是那紧紧抿着的唇,却在无声息地诉说着什么…… 第23章 我只负责杀人 第二十三章 我只负责杀人 凤九离如同死水一般的眼神,让凤渊的神色一下子软了下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妥协一般地叫道:“小九。” 凤九离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神色也平和了下来。 凤渊眼中闪过一抹黯然,站起来走到了凤九离的身边,伸手握抓住了凤九离的手腕,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扣住了凤九离的命门。 “小九,你实在不该让母后担心,你知不知道,你丢的这几天,母后快要把我念死了?” 凤渊皱眉凝神,半晌之后确定他的脉搏平稳有力,这才松开了凤九离的手腕。 凤九离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整个人都显得生动了起来:“怕什么,你可是皇帝,姨母又不会揍你。” 凤渊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我已经为你罢朝三日,再折腾下去,可就真的如了红莲教的愿了!” 凤九离眼底带着温情,脸上却是懒洋洋的调侃笑意。 “臣弟明明听说皇兄这几日都待在皇嫂的寝宫中,每日都要看着太医给皇嫂请脉,恨不得帮皇嫂抱着肚子才是。” “好你个小九,还敢嘲笑我!既然如此,待会儿去母后宫中的时候,别拽上我就好!” 凤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眼见他难得的抿唇,俊脸露出苦涩,顿时哈哈大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废话了,说说这三天你都查到了什么?”凤渊逗够了弟弟,终于说到了正题。 凤九离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之色:“京兆府判官不过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大头显然就是府尹冯建。冯家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若不是冯建的妻子姚县主爱女心切,而凤秋犯蠢,我还真找不到他们的破绽!” 凤渊冷笑:“姚县主背后站着的可是李家,冯建早年宠妾灭妻害得姚县主丢了孩子,还用妾侍的孩子换了嫡女,一骗就是十几年。如今因为一个柳儿乱了手脚,也不过是在情理之中。不过,这的确是一个让李家和冯家不和的好机会。” “皇兄你自己运作就好,我向来只负责杀人。” 凤九离挑眉一笑,墨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三日前,我派人看守住了柳儿,赵婆子等人,又故意抓冯建的时候走漏了消息,虽然费事,好在的确是钓了不少的大鱼。” 他勾唇一笑:“无论是凤秋派出去的,还是冯建派出去的,人头都在这里,窝点也已经交给龙卫去接手了,我忙了这么久,打算休息了。” 凤渊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也知道让他为了京兆府冯建一事,已经忙了一个多月,让他有些不耐了,笑道:“我知道你潜伏三天,查到的肯定不止这些,说说,还有什么?” 凤九离在听到“三天”这两个字的时候微微一顿,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脑袋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张圆乎乎的白嫩脸庞来。 “怎么了?”凤渊疑惑地看着他。 凤九离咳了一声:“没什么,想到了那些黑衣人而已。当夜遇袭,皇兄可知我遇到了几波人?” 凤九离的目光在地上一扫,扯起了嘴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容:“四拨,我遇到了四拨不同的人!” 凤渊微微一怔,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除了红莲教的确是想浑水摸鱼杀了我,其他的三波人,我很确定,其中一拨人是凤秋派去的,为的就是混淆视听,找到柳儿口中的证据。” 凤渊冷笑:“哼!不知轻重的混帐东西!” “第二拨,应该是冯家派出去救柳儿,另外兼备去找东西的。” 凤九离想到当日他在假山顶上看到的好戏,便戏谑地笑了起来。 “他们玩儿的倒是热闹,最后差点儿狗咬狗地打在了一起,却偏偏不得不装作都是红莲教的样子,当真是有趣的很。” 凤渊无奈地瞪他:“就算是这样!你堂堂王爷之尊,何苦以身犯险?还亲自带着龙卫杀了这么多人!若是让母后知道,非把你禁在宫里听一个月的佛经不可!” 凤九离伸手搔了搔下巴,皱眉:“还要不要听了?” 凤渊故作发怒道:“说!” 凤九离想着当日的情景,沉声道:“这第四拨人倒是奇怪,就像是随意经过了驸马府,又不巧遇到了红莲教的人,所以发疯了似的跟红莲教的人死磕,竟跟生死仇敌一般。” 凤渊神色微变:“红莲教是前朝余孽,与他们不死不休的从来都只有朝廷,你的意思是……”他猛然想到了母后与自己说过的话,眉头狠狠地一跳。 喜欢跟红莲教死磕的,除了当初跟着先皇的北冥家,就没别人了! 凤渊皱了皱眉,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情我会让人去查,你只管小心红莲教就好了。” 凤九离深邃的眸子里滑过了一道流光,想到那日在那口枯井后面的地道里看到的东西,终究没有跟凤渊说,而是准备自己先查清楚了以后再告诉他。 眼见凤渊并不想自己插手,凤九离也不在意。 “皇兄还是担心皇姐吧,赵婆子在我的护卫保护之下还是死了,可见除了被我抓到的那些人,她身边还有比龙卫还厉害的高手。” 凤渊伸手拿起了凤九离整理之后交给他的口供,里面有柳儿的,赵婆子的,秦嬷嬷的,以及驸马府下人的。 赵婆子不死还好,如今赵婆子一死,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凤秋是在遮掩什么。 凤渊想到凤秋身边竟然有能够不突破龙卫守护的杀手,心中便是一阵不舒坦,这岂不是说,凤秋也有能力窥伺皇宫? 这凤秋,嫁了人之后,当真是越发不知道自己是皇族的人,还是氏族的人了! 凤渊想到了这里,眼底露出不满。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近卫,指着地上的几口小箱子,冷声道:“将长公主的那些人送回去吧,就算是只剩下些脑袋,总也要物归原主!” 近卫雷厉风行地带着那些装了脑袋的箱子,恭敬地站在一旁等皇帝的交代。 凤渊冷声道:“告诉她,人是九弟杀的,头是朕装的!她若是有意见,就亲自来找朕!” “是!”暗卫快速离开。 办完了事,凤九离就懒得去管后续了。 他神色懒洋洋地看着自家皇兄,脑海里想的却是那个敢把自己推井里的蠢丫头,嘴角微微挑了挑,露出了一个略带凶狠的笑容。 凤渊将他的样子看在眼中,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好了,快去见母后吧,再不去,她可真的要亲自杀过来了!” “我知道姨母是担心我。”凤九离笑了一声,懒洋洋的神色一收,嘴角弯起的时候,当真干净得像是一个仙人一般。 他冲着凤渊摆了摆手,便径直去向王太后报备请安去了。 第24章 老脸有点儿火辣辣 第二十四章 老脸有点儿火辣辣 凤九离雷厉风行地带着“礼物”往驸马府来的时候,整个驸马府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还一无所知。 此刻,整个驸马府都乱成了一团,就连几位少爷小姐都等在屋子外面,一步也不敢离开。 却原来,今日一早,后宫就有大太监出来,径直到了驸马府中,太后娘娘下了凤旨,要凤秋和唐天德进宫觐见。 原本正忙着收拾府中残骸的两人不敢耽搁,立刻就进宫去了。 这一进,就一直待到了半夜才回来,却不想两人去的时候是走着进去的,出来的时候却是被抬着出来的。 据说凤秋夫妇两人刚出宫门那会儿,完全都是靠着侍卫和婆子驾着,脚基本没挨地,甚至勉强撑到宫门口就倒下了。 家中两位家长出事,除了唐浅语重伤没醒,没赶出来守夜之外,其他人都到了。 几个小辈凑到了外厅,唐卿不动声色地屋子里看了一眼,差点儿绷不住笑出来。 原本以为是被打了板子呢,却想不到竟然是被罚跪了。 平日里,这两人最讲究的就是面子,偏偏这么四十出头的人,如今被太后罚跪,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见了,当真是把老脸都丢尽了。 瞧那两个人几乎忍不住打滚的样子,可见至少也跪了一整天了。 上一世唐卿可没少在宫中罚跪,雨后那冰冷的青石板有多么冷,她到了如今都还记得呢。 昨儿个才下了雨,这两位跪了这么一整天下来,恐怕没有半个月,是别想下床了。 当真是,痛快至极! 唐卿脸上苍白一片,神情呐呐地站在门口,面色虚弱,眼底发亮地看着两人脸上的每一个痛苦表情,眼底带着几不可见的愉悦之色。 唐浅紫从没见过高高子上的父母大人,竟也会有这般狼狈凄惨的样子,呆了好久都没有说话。 她忽然扭头看向了唐卿,怒道:“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胡搅蛮缠,父亲和母亲怎么会受到责罚?若是牵连了整个驸马府,你,你……” 她惊怒交加的样子,不像是担心凤秋和唐天德,倒像是在担心自己被牵连。 唐卿简无语的同时冷笑连连。 凤秋敢算计凤九离,王太后自然不会放过她,所以别说是罚跪了,就算是把凤秋折腾死,又与她唐卿何干? 这唐浅紫,显然是掐自己掐惯了,什么脏的臭的都想往自己身上泼。 这府中的姑娘,老四唐浅梦木讷沉默,老三唐浅云懦弱胆小,在府中一向都是隐形人一般地存在。 这两个,如今来了,也缩在墙角不吭声,显见都不想被唐浅紫咬上。 唐浅紫本身也不屑于咬她们,毕竟咬唐卿这样的嫡女才更显得她有本事。 前世,唐浅紫一直都是唐浅语手中的剑,指哪打哪。 她早早嫁进了三皇子府,身边跟着凤秋派去的厉害嬷嬷,当真是三皇子后院中的一霸,横冲直撞地帮唐浅语提前清理了不少人。 后来唐浅语来到了干净的后院,一副纯洁无暇的样子当真是迷得三皇子痴心不已,至于唐浅紫这个只有映衬作用的恶毒五小姐,就只有一个病死别院的下场了。 如今唐浅语不在,唐浅紫敢在这种时候咬她,若说没有唐浅语的暗示,唐卿根本不信。 这两个,一个不记打,一个为了利益疯狗一样乱咬,当真是欠收拾的很! “在外面吵吵闹闹的做什么?进来!” 屋内,唐天德心烦气躁地怒喝一声,猛然扫落了桌子上的药碗,显然是疼得狠极了。 唐浅紫的眼泪顿时扑出了眼眶,她含泪快步走到了床边,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哽咽道:“女儿看到父亲母亲难受,心里急得慌,忍不住就多嘴了几句,还请父亲小心自己的身体,不要因为女儿的不懂事气坏了身子。” 她这一跪,倒是显得没事儿人似的唐卿三人不懂事了。 唐浅梦和唐浅云立刻跟着跪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唐卿瞧着唐浅紫张嘴还想要挑拨,对唐浅语卧床不起,却还要作怪的行为实在是腻歪的紧,当下便也跟着跪下了。 她白着一张脸,垂首哽咽道:“都是女儿的错!五妹妹说的没错,都是我不懂事到处张扬。就算是被绑起来,关起来,甚至被欺负,也应该忍气吞声的,不该这样连累了府中。” 她说到这里像是哽咽住了,半晌都说不出声来。 唐天德听她说得越发没边,顿时气得拍了桌子。 “啪!” 桌案上的药瓶子跟着跳了跳,险些滚落到地上。 “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唐天德怒道,心中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今日太后训斥他们夫妇两个的话。 不懂规矩,胡作非为,连个孩子都容忍不下! 这简直是在打他翰林大学士的脸啊! 再瞧瞧这一屋子的丫头,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内宅倾轧也要看个时候! 如今他们夫妇才被王太后借着“刻薄继女”的名头罚跪了一趟,若是再责备唐卿,让今日唐卿这话传出去,岂不是更茅厕里甩鞭子——找死了么? 凤秋也被唐浅紫和唐卿气得不轻,想到若不是自己已经把随性而来的太监嬷嬷送回去了,今日唐卿这话一定会被听了去,再传给王太后,自己日后怕是便会更加不好过,顿时火冒三丈。 凤秋想到了这里,顿时也拍了桌子,怒道:“小五你闭嘴!家中自有家中的规矩,卿儿是你的嫡姐,她的行为举止,没有你指责的份儿!” “母亲,我……”唐浅紫闻言一滞,脸上露出委屈之色:“女儿,女儿知错了。” 她口中虽然说这知错,然而却因为受到凤秋和唐天德的责备,对唐卿更加记恨了。 第25章 高手,各方忌惮 第二十五章 高手,各方忌惮 对于唐浅紫的恨意,唐卿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不理会。 该看的笑话已经看了,就懒得再留在这里浪费时间,她晃了晃身子,一副站立不稳的样子。 “父亲母亲既然回来了,卿儿就不打搅父亲母亲休息了,你们陪了太后娘娘一整天,怕是累极了,女儿就先告退了,妹妹那里母亲也不用担心,仍旧发着热,但是听李大夫说,再烧个半个月也就好了,母亲只管安心休息就是。” 唐卿软软糯糯地行礼,用濡慕地表情诉说了对两人在这种时候还能够见到太后的恩宠,然后又稍稍提了一下唐浅语之后,才虚弱无力地拍了拍身边丫鬟的手,示意可以把自己扶走了。 凤秋一双腿痛得狠,又不得不撑起了笑脸来,又把唐浅紫训斥了一顿,然后又好生安抚了唐卿一番,这才将一众碍眼的庶子庶女们都赶走了。 唐天德疼得厉害,根本就不管这些,凤秋咬着牙吩咐完了,便再撑不住跌在了床上。 她咬紧了牙关,面色不好地看向了身边的秋明:“还不快来给本宫活血化瘀!” 唐天德脸色也不好看,想到今日宫里那位太后娘娘竟然让他们夫妻二人跪在慈宁宫前,整整跪了一天,他就觉得自己这张保养极好的老脸火辣辣的疼。 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疼得脸色发白的妻子,他抿唇咬牙道:“日后,在卿儿和肃儿的问题上,一定要谨慎,再不能有什么流言出来。如今因为驸马府的事情伤了太后的心尖子,证据又被我们清理干净了,到时候她肯定要从别的事情上给肃王找回场子,真有了借口,她说不定真会废了你我的膝盖!” 凤秋心中也是恨极,但是她也清楚,虽然驸马府和京兆府勾结买卖官职的事情被压下去了,但是毕竟已经在皇帝面前挂了名号,日后再有动作,怕是更会难上加难了。 若非今日有赵太妃从旁说情,又有御书房内侍来传话说凤九离已经回去了,王太后说不定真的会叫她们夫妇直接跪到明日,生生把膝盖跪废了才是! “如今柳儿赵婆子已死,唐卿院子里与柳儿有关系的下人也死了个干净,死无对证,谁能耐我们何?”凤秋脸上带上了戾气,冷笑道:“总有我们找回来的机会!” 唐天德眼神沉了沉,嗯了一声,低头看着两人青紫狰狞的膝盖,眼底也露出了凶光。 他道:“也不知道那昆家的人……” 凤秋听到昆家两字,脸上阴沉了一下才露出笑意:“当时情况混乱,我让人不着痕迹地把凤九离往卿儿院子里赶,他果然因此伤了卿儿,如今他把卿儿伤了,又吓病了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帝都,昆家人一定知道。” 她冷笑一声:“且如今大家都知道他去过后院,而那里面的人又死光了,只一个卿儿,还被他伤了,便是说他为了害四大家族的人不择手段,也一定有人信的。他既然不嫌名声脏,我们只管再下一把力气,让四大家族更恨他一点。” 唐天德的目光微微一动,笑了笑道:“不过你的人也是厉害,那柳儿是因为姚县主动了手脚,早就换了人,那赵婆子,却是真的被你的人杀了。” 凤秋摇头道:“并不是我的人动的手,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攻开禁卫军的防御,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冯家……” “他们竟有这样的高手不成?”唐天德悚然而惊。 凤秋目光沉了沉,对有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的冯家,产生了深深地忌惮。 然而实际上,让赵婆子无声息死去的并非是什么高手,而是唐卿。 赵婆子被唐卿扎了半截断针入脑,开始的时候自然没什么症状,但是慢慢就会显出不对来。 可惜当时赵婆子已经因为发疯被抓起来,便是疼痛也无人管她,等到后半夜发作,那个时候整个驸马府都乱成了一团,自然更不可能有人会知道,等众人收拾残局的时候便只能看到这么一具没有伤口的尸体了。 可惜没有人会知道赵婆子死亡的真相,而这个所谓能够突破暗卫弄死赵婆子的高手,也让各方势力都忌惮至极,却不知晓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 凤秋和唐天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此时此刻,整个驸马府心神最为宁静舒畅的,也就只有唐卿一个了。 在众人都为接下来的残局做好准备的前三天,唯有她认认真真地躺在屋子里,只管修养身子,其他的一概不问。 尤其是今日,看到了凤秋和唐天德两人破了膝盖的惨状之后,她睡得更加香甜。 这一觉睡得深沉,醒来也是因为外面的吵闹。 唐卿猛然睁开了眼,往窗外看去,却见外面天色暗沉,时辰倒像是那天她刚回来的时候。 她叫了丫鬟来问,才知道竟是肃王这个时候过府来了。 她刚刚穿戴好了衣服,便见唐肃兴冲冲地走了进来,笑嘻嘻地道:“姐姐可知道肃王殿下是来做什么的?姐姐一定猜不到,他竟然是来给那两个送礼的!” 唐卿眉头微微一挑,下意识地知道——又有好戏要看了。 凤九离这种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他所谓的送礼,不用想都知道,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这并不干唐卿的事。 看着弟弟兴奋的神色,唐卿垂眼轻笑一声:“那么想看他们的笑话?” 唐肃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也才继续笑了起来:“想!”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唐卿,伸手抓着唐卿的手指,轻轻地道:“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忽然就变了,但是我相信姐姐是很聪明的人。”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一直都知道,整个驸马府都不喜欢我们,以前我很胡闹,也很没用,可是我想帮姐姐,我还想跟姐姐说,无论在什么时候,唐肃都不会丢下姐姐,更不会欺骗姐姐,所以我不喜欢他们,也不想在姐姐的面前掩饰!” 唐卿看着唐肃仍旧稚嫩的脸,轻笑出声。 孩子气。 唐肃眨了眨眼睛,莫名红了脸…… 第26章 痛快的看戏 第二十六章 痛快的看戏 “你若真明白我们的处境,便做出改变给我看。”唐卿轻声道。 唐肃狠狠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晶亮:“好!”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越发的热闹了起来,唐卿却不急着去看热闹,而是翘了翘嘴角,说到了三日前的事情:“你可知那日你错在哪里?” “是我太冲动了,”唐肃想到当日的场景,狠狠地握紧了拳头:“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我若真的死了,便是凤秋的名声坏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唐卿点了点头,似唐肃这般年纪的孩子,总不免生出一种豁出性命也要让敌人伤筋动骨的念头,他如今能改,算是好的。 “那柳儿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别说有我在不可能让你娶她,便是真的娶了,又能如何?左右,不过是一包药,一个由头就能发落了她……我说的,你可懂?” “我……”唐肃怔了怔,半晌才点了点头,只是看着唐卿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内疚。 “谁也不愿意让自己走到绝境,小肃,你要记住,便是真的走到了绝境,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你别逼死了你自己,便总能找到一条出路来。” 唐肃怔怔地看着眼前胖乎乎的唐卿,眼眶发热地点了点头。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最近发生的事情,惶惑地发现,死了那么多人的大动荡,竟有一大半是自己的姐姐亲手设计的。 从一个无害懦弱的人,变成一个不动声色就牵连这么多人的幕后黑手,这中间需要怎么样的过程? 他从最初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再到后来的惶恐,一直到亲眼看着唐卿仅仅三日便瘦了好几圈,才恍然间顿悟一般地惊醒过来。 如果可以,没有哪一个女子愿意在刚刚豆蔻年华的时候,就把自己渲染成满身血污的样子吧? 如果姐姐有所依靠,她也可以像唐浅语那样撒娇任性,也可以恣意地任性过活。 所以,归根结底,只不过是因为她无依无靠,甚至还要带上自己这个拖油瓶。 所以,她才会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变得那样思虑过甚,才会在快要把自己烧坏的情况下,仍旧去了后院,挡在自己和凤秋的中间,替自己遮风挡雨。 所以,一切都是因为他不够强! “我知道的,姐姐,我真的知道。”唐肃不由自主地蹭了蹭唐卿的掌心,心里有好多话要说,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唐卿轻笑一声:“你懂就好。”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凤秋被姐姐害得丢脸,一定会趁机找姐姐的麻烦的。” “她不会,也不敢。” “姐姐想做什么?” 唐肃有些茫然地看着唐卿。 唐卿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这就是我的事情了,你只需要知道你接下来的事情。等府中稳定下来之后,你就立刻回国子监,除非我亲自去接你,否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不许回来。” “姐姐让我这个时候回国子监?”唐肃猛然站了起来,他攥紧了拳头:“不行!我不放心!” 唐卿盯着他,那双又黑又大的瞳孔盯着人的时候,目光沉静而深邃。 唐肃不由自主地就熄了火,有些颓败地看着她。 “小肃,国子监有人保护你。”唐卿沉声道。 “我知道那里安全,可是……”唐肃着急。 “不,你不知道。”唐卿平静地打断了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在国子监里,凤秋动不了你,国子监里,有让凤秋忌惮的东西。” 唐肃猛然一怔,立刻想到了凤秋对自己姐弟古怪至极的态度。 唐卿也不打断他,等他回过神来才接着道:“你回去,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看看你身边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都有什么样的人。有人隐藏在你身边,让凤秋不敢动你,至少,你要弄清楚这些人是谁,他们围在你周围到底要做什么。” 唐肃沉默地坐在那里,思索半晌,仍旧是毫无头绪:“姐姐知道了什么?” 唐卿摇了摇头:“我同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我们需要知道的答案,只能靠我们亲自去查。” 她看着唐肃,每一句都交代得认真无比:“他们或许是好的,也或许比凤秋的算计还要恶毒。他们有很多人,而我们只有两个人,所以,只能静静地找,如果会被发现,那就干脆放弃。小肃,在我们强大起来之前,我们就如同顽童捧金在闹街玩耍,随时都会死。” 唐卿伸手摸了摸唐肃的头顶,眼见他茫然又无措的样子,轻笑出声:“别怕,我在呢。” “可是,我们明明一无所有,为什么会被盯上?”唐肃忍不住问道。 “或许是我们娘有呢?”唐卿低低一笑,胖乎乎的脸上带着几分狡黠,一点儿也不漂亮,但是唐肃却忍不住看得呆呆的。 他认真点地点了点头,看着唐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不知为何就想到了肃王,明明眼前的人不过是一个软胖的丫头,他却觉得,自家姐姐,竟似乎有不输于肃王的危险! 不过这不重要,不管姐姐是否与肃王一般危险都没有关系,她总不会伤害自己。 唐肃心中高兴,忍不住就问道:“我来的时候,瞧见唐浅语都被惊动了起来,正在客厅后面的内室里偷听呢,姐姐当真不去吗?” 唐卿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想到凤秋最近散播的流言,顿时笑了:“去,自然要去。” 凤秋可是让整个帝都的人都知道了,她唐卿如今被肃王吓得卧病在床,可怜得不行,她若是不去,怕是那位肃王殿下就该直接登门“谢罪”了! 第27章 不能招惹的男人 第二十七章 不能招惹的男人 凤秋和唐天德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如今折腾了这么许久,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个时候,正是人最迷糊最难受的时候,尤其是对煎熬到了此刻,刚刚借着药效睡着的凤秋和唐天德夫妇来说,此刻要起床应付凤九离这么个杀神,其痛苦简直堪比剐刑。 唐卿到客厅背后的内室门口的时候,凤秋和唐天德才刚刚起来,正被人搀着,面色发白地到了客厅。 唐卿没有着急进客厅后面的内室,而是借着屋内的灯光看了一眼这两位,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上扬。 唐天德还好些,到底是男人,又常年习武,虽然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但是起码脸上还能带着几分笑容。 凤秋就不一样了,只见她的手紧紧地攥着秋明的手腕,指尖都掐进了秋明的肉里。 一张原本优雅漂亮的脸蛋儿上,此刻布满了冷汗,眼带血丝,鼻翼急促扇动,上牙更是咬紧了下唇,显然疼得不行。 偏偏两人这般痛苦了,却还是不得不对已经坐在了主位上的凤九离笑脸相迎。 “门口的是谁?进来!” 唐浅语带着怒气的低喝声从屋内传来,唐卿推了身边的唐肃一把,让他到前院找个不招人注意的地方,去与大哥唐飞扬站在一起,而自己则推门进了屋子。 唐肃嘴角上扬,轻快地点了点头便去了。 这边,唐卿一推门就瞧见了唐浅语。 只见此刻的唐浅语,与外面的凤秋看起来竟是格外的相似——一样的狼狈凄惨。 她的脸上还绑着白纱布,从脸侧缠到了头顶可笑至极。 她的脸虽然被包裹着,但是仍旧能够看出来,这张原本漂亮的瓜子脸,如今肿成了圆的,倒与唐卿的小胖脸儿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是你!”唐浅语的牙齿猛然一咬,顿时牵扯到了脸上的伤,疼得啊了一声,狠狠地瞪着唐卿,再不敢说话了。 她的身边,唐浅紫急忙又是查看又是安慰的,被唐浅语推开了手也不介意,反而转头对上了唐卿,低声嘲讽道:“一切都是你招惹出来的,如今害得父亲母亲在外面受苦,你倒好,竟来得这么晚!” 唐浅语哼了一声,眼眶发红,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敢来这里内室光明正大听墙角的,也就只有唐卿和唐浅语了,唐浅紫还是为了照顾唐浅语,否则,她是没资格来这里的。 唐浅紫向来是个聪明人,眼见唐浅语对自己刚刚的话很满意,便立刻继续训斥了起来。 “大姐姐难道不该羞愧吗?你看看你把这一家子的人,都连累成了什么样了?” 唐浅紫也不请唐卿坐下,只管瞪着眼睛斥责:“姐姐害得大家如此,正该去祠堂好好地祈求祖宗们的原谅,再吃斋念佛几个月才好!” 若是换做以前敏感小心的唐卿,今日唐浅紫的这般话说出来,不想给大家添麻烦的她,一定真的会去茹素,并且为了抄佛经,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 然而此刻唐卿听来,只觉得好笑。 一家子不要脸来算计她,自食其果倒返成了她这个受害人的错了。 唐卿眸色一暗,面上露出难堪和伤心的神色,猛然扭身就往外面走。 “我这就去找父亲母亲,求他们让我见太后娘娘,告诉太后娘娘,府中死人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的过错,与父亲母亲无干,就该让我去为那些死去的人,狠狠地责罚自己!” 她的声音极大,便是外面都能听得清楚了。 唐浅紫的脸色顿时刷白,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杀神肃王还在外面,唐卿竟然就敢这么放肆。 唐浅语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推了唐浅紫一把,唐浅紫这才着急忙慌地跑去抓唐卿的手臂,一把将她扯住。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唐浅紫害怕地低喝道:“你想让肃王杀了我吗?” 唐卿刚刚的话要真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家笑话驸马府用个小孩子顶罪?且那些所谓死去的人力,可还有前朝余孽呢! 那肃王素来狠辣,杀人不眨眼,若是让他误会了自己替那些红莲教的人说话,她岂不是要死? 唐卿却不管她,脸上露出悲愤的神情,怒声道:“你是我亲妹妹呢,我怎么就会叫旁人杀了你?要杀也把我杀了好了,柳儿和赵嬷嬷背叛我,秦嬷嬷打我,还有莫名其妙的歹人闯进府中,父亲母亲被罚……我现在才知道,竟都是我一个人的过错!” 她一把挣开了唐浅紫的手臂,把门推得发出一声砰然巨响:“这一桩桩的既然都是我的错,那么这样大的过错,怕是赔上我这条命都赔不起,但我也总不会躲着,既然都说是我的过错,我便认了又如何?” 她一扭身子,转身就往外面去了。 唐浅紫傻眼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本应该羞愧至极,然后乖乖跑去佛堂折腾自己的唐卿,非但没有羞愧欲死不说,反而这么激烈地指责了她,而且还恬不知耻地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来。 “二姐姐,她,她竟敢与我们发脾气!”唐浅紫转头去看唐浅语,却被唐浅语眼底的凶狠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你……你这蠢货!”唐浅语抿了抿唇,摸了摸脸上的伤,想到外面那么多人,终究不愿意出去。 她冷冷地盯着唐浅紫,一字一顿地道:“还不快去追姐姐?小紫,你最好给我记住,便是娘亲与赵太妃有协议,你若是不听话,进三皇子府中的事情,也是可以换人的!” 唐浅紫的脸色更白,拳头猛然攥紧:“我,我知道!” 唐浅语冷声道:“若有罪责你便背下来,若坏了父亲母亲的事,你知道后果的!” 唐浅紫眼眶发红地点了点头,扭头便朝着前厅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她想到这一切的苦难都是唐卿带给她的,眼中顿时浮出了无与伦比的恶毒。 前面客厅里,唐卿第一句传出来的时候,原本正要说话的凤九离就似笑非笑地摸了摸腰间的墨色唐刀,听戏似的抬手,制止了凤秋和唐天德企图找人让后面安静的举动。 唐天德不禁皱眉看了凤秋一眼,眼底压抑不住怒气。 唐浅紫自来都是唐浅语的传声筒,若不是唐浅语有意收拾唐卿,他那聪明狠毒的五女儿,是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冒头的。 太后才用不慈的名头罚了他们,他们这边就纵容着女儿欺凌唐卿,还是当着凤九离的面儿,这不是上赶着给凤九离收拾他们的理由吗? 凤秋心中也是暴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让唐卿安稳下来,唐浅紫这个蠢货却凑上来作死,便有些怒了。 再听到后面,他们虽然不知道唐浅紫说了什么,但是听唐卿的话意思却明白至极——驸马府的人,想把一切罪责都扔到一个小女孩儿身上,分明就是耍无赖,想把算计凤九离的事情也赖了! 两人的心头都是一沉,看向了凤九离,果然见他的神色变得冰冷无比…… 第28章 嫌弃她的肥胖 第二十八章 嫌弃她的肥胖 王太后之所以把两人叫进宫里罚跪,表面上是斥责两人苛待昆氏所生的孩子,实际上却是因为他们害得凤九离失踪,甚至有可能重伤的缘故。 王太后对凤九离的宠溺,那是比皇帝还要过分的,也就是说,这一场看似结束的惩罚,最终还是要凤九离满意才行。 就算是凤秋顶着帝国长公主的名头,也不能避开这一点——在帝都,惹了凤九离,不扒下一层皮,谁也别想好。 从知道凤九离这个时候来府中,他们就知道,凤九离是来找场子的。 偏偏,唐浅语和唐浅紫这两个小的忍不住气,上赶着要给人家拿捏的把柄。 果然,唐卿进来大厅的时候,凤九离神色淡淡地看着两人,随手一挥免了唐卿给自己行礼的动作,只冷笑着看着凤秋和唐天德。 “长公主府中死了人,又被姨母责罚,看起来像是非常恼火啊。” 凤秋的头皮一凉,拳头攥得死紧,勉强笑道:“小孩子不懂事,九弟难道非要跟她们认真不成?” 凤九离清冷一笑:“三日前,在这驸马府中,本王亲手杀的人可不少,没有二十也有三十,那些人一个个来历不凡,本王至今没有查到出处,却想不到,竟然都是因为贵府的这么一个小丫头……” 他微微一顿,似笑非笑:“难道这丫头有什么不凡之处?还是长公主其实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但是不便细说,又可怜他们死的凄惨,所以便准备让贵府的大小姐替他们超度亡魂么?” 凤秋神色一变,怒道:“九弟休要胡说,府中出了柳儿赵婆子那等叛主的奴才,死了便死了,母后也已经责罚过本宫治家不严之罪,这本就是后宅中的事情,九弟一直把这些小事往前朝的那些事情上扯,难道是要我驸马府上下的性命吗?” 夜色清冷,凤秋扬声问完之后,更觉得膝盖疼得厉害。 凤秋想要此刻极想坐下,然而凤九离已经坐上了主位,作为主人的凤秋和唐天德要坐的话,就只能坐在下方的客位上。 以凤秋的傲气和怒气,此刻自然不愿意示弱,所以也就只能站着,她既然站着,唐天德就没有坐下的理由。 这样一来,两人明明腿已经疼得不能用了,却偏偏还不得不死撑着站着,且对上了凤九离处处都是坑的语言陷阱,还不得不打起了精神来应对,没一会儿浑身就被冷汗浸透了。 凤九离不急不缓地笑了笑:“本王要你这驸马府上下的性命做什么?” 他语气里的嘲讽没有丝毫的掩饰,仿若驸马府上下的性命,在他眼中还不如一圈牛羊来得有用似的。 凤秋气得一个倒仰,“你”了两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唐天德沉着脸,一言不发,只冷冷地盯了唐卿一眼,神色晦暗。 唐卿眼见这人竟反倒恨上了自己,心中冷笑他的厚颜无耻,眼见他忌讳着凤九离不敢吭声,恶意地眯了眯眼睛,快走几步来到了两人面前,矮身就要跪下。 唐天德心中一惊,急忙伸手去拦,却被唐卿的重量坠得一个踉跄,若不是身边小厮手快,这一下就能摔个狗吃屎。 他顿时变怒了:“一个女儿家,竟吃得这般肥胖!你的妇容妇德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话说得难听至极,又狠毒异常,便是凤秋都忍不住皱眉。 女孩家都重视自己的容貌,被旁人耻笑几句都有受不住的,更何况这嘲笑来自亲生父亲?换个心肠脆弱的,怕是回去就要大病一场。 唐卿自然不脆弱,但是听到这一声毫不掩饰的谩骂,她眼中有狠辣之色一闪而逝。 父亲怕是留下的种太多,所以早不将自己当做亲生孩子了,否则怎会吝啬于点滴的怜爱和同情呢? 她上辈子就死在了一个胖字上,这辈子尽管做了五十年的鬼,早就不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了,但是仍旧最烦这一个“胖”字——她胖,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用不着旁人指手画脚! “母亲不是唐卿的生母,却也从不嘲讽女儿的样貌。父亲是女儿的亲生父亲,却嫌弃女儿的容貌吗?” 唐卿抬头定定地看着唐天德,那双又黑又亮的眸子,极其认真地盯着唐天德,让他竟生出一种森凉之感。 “你这是在顶撞我?” “不,卿儿只是在询问父亲。” “你简直放肆!这般肥胖,竟还不让人说……你做什么?” 唐天德正要训斥,却见唐卿竟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来,顿时脸色一变。 唐卿乖顺地冲着唐天德笑了笑,那双格外大的眼瞳里竟好像带着几分濡慕似的。 “父亲是卿儿的父亲,作为孩子,自然是要让父母满意的,既然父亲不满卿儿这幅身子,那么,卿儿便亲手削去了这些难看的肥肉,让父亲满意如何?” 她明明笑得那么乖巧,那么听话,就像是一个父亲让东就不会往西的乖孩子,但是唐天德却觉得一股子凉气从后脊爬上了头皮。 他猛然想起当时唐卿说秦嬷嬷骂她时的表情,看起来是一模一样的鬼气森森,整个人就像是受过什么刺激,然后变得不正常了一样。 他心中对唐卿的不满,瞬间又暴涨了一个度。 他记得有人曾经说过,若是心中信仰的东西崩塌,人便会变得不可理喻,甚至有些疯癫,如今看唐卿这废物的样子,岂不就是那样? 简直是晦气! 他心中的怒气还没有来得及充盈,就见唐卿竟真的下手割向了自己的手臂! “混账!住手!” 他大喝一声,猛然上前拍掉了唐卿手中的匕首,气得浑身哆嗦,连腿疼都压过去了——若真让这小贱人自残,岂不是公然表示对王太后不满?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卿儿你胡闹什么?” 凤秋一把抓住了唐卿的手腕,狠狠地扯了唐卿一把,却被踉跄着的唐卿正好撞在了膝盖上,疼得啊地惨叫了一声,几乎当场飙泪。 此刻,唐卿脸上奇怪的表情早就没有了,她仿若又回到了以前那副敏感怯懦的样子,满怀愧疚和小心地扶住了凤秋,一脸的惶然。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唐卿脸上露出了似哭非哭的表情,不知所措地看着被自己气得快要中风的凤秋和唐天德,微微停顿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叫道。 “都是我的错,我,我去佛堂抄佛经!我自己惩罚自己,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胡说!” 凤秋低喝一声,一双眼睛里明明已经愤怒地快要喷火,脸上却不得不扭曲出了一个怪异温和的表情来,每一个字,都说地违心又无奈。 “这一次驸马府的事情,从头到尾都与你无关,不是你的过错!不光父亲和母亲不会怪你,就是整个驸马府也没有人敢说你!无论是谁,再敢用这一次的事情来说你,都重重责罚!” 第29章 找茬,诚心道歉 第二十九章 找茬,诚心道歉 唐卿其实可以向唐浅云和唐浅梦那样,直接称病躲在闺阁中休养,并不需要出来这一趟的。 毕竟她可是受了很重的伤,且还被“吓”病了,如今那杀神肃王还在,她完全可以不烫这趟浑水。 但是,她还是来了。 为什么? 为的,就是凤秋刚刚说的那句话——这一次整个驸马府都遭罪的事情,与她唐卿无关! 唐卿虽然不怕唐浅语等人出幺蛾子,但是却不想看这些人一个个看罪人一般地目光,正好趁着凤九离在,凤秋和唐天德又刚刚被罚,这句话最适合在此刻逼出来。 看着凤秋明明不情愿,却不得不说出来这番话来的样子,唐卿眼睛微微一眯,眼底流露除了由衷的愉悦之色。 只不过她的面上,仍旧还是那副伤心忐忑的模样,便是凤秋有心想要说什么都没机会。 追着唐卿而来的唐浅紫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恨极的同时,也生出了浓浓的忐忑和不安。 她明白,唐卿逃开了这一切的罪责,她却一定逃不过的,凤秋母女不能在唐卿身上出气,就一定会把一切都发泄到自己的身上。 果然,她才刚刚站定,给众人行了礼,凤秋就转头看向了她。 “紫儿,你不敬长姐,又说这些没根据的话,实在是没规矩的很,这个月,我会叫人去教你礼仪的。另外,这个月你什么也别做了,抄些经书,到时候送到清水庵供奉吧。” 唐浅紫脸色发白地点头应了,小心翼翼地退到了门口,死死地压住了心底里的恨意和屈辱。 凤秋这才看向了凤九离,皮笑肉不笑地道:“肃王殿下看够了戏,也该说正事了吧?” 凤九离淡淡地瞥了一眼唐卿,只见这小胖子三日不见,竟瘦了两圈,那张原本就讨喜的胖脸,竟多了几分可爱。 此时此刻,这小胖子正乖巧至极地站在客厅的角落里,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这是等着看戏? 凤九离微微一笑,眼中流光飞转:“不急,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凤秋,淡淡地道:“一回来就听说本王将你家大小姐吓病了,所以就来赔礼罢了。” 凤秋的眼皮微微一跳,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把唐卿被凤九离所伤的事情传出去,一方面是为了把驸马府的处在被害者的位置上,另一方面,则是想让昆家那些江湖人记恨上凤九离。 这本是一件小事,按照凤九离以往的性子实在并不会追究这些名誉上的小事的。 但是现在…… 唐天德的神色微微一沉:“难不成是唐卿在说谎,她的伤根本不是出自肃王之手?” 凤九离温和一笑:“不,她并没有说谎,本王的确差点儿就砍了她的脑袋。” 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明明是不要脸的凶狠话语,却偏偏被他说得好像是护着唐卿去逛了一趟灯会一般地柔情蜜意。 站在一旁只管看戏的唐卿手指微微一捻,明知道这男人危险异常,还是生出了一种亲手将他抽飞的冲动。 凤九离就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恶意一般,忽然转头看向了她:“大小姐已经能下床了,可见是身体大好了。” 他的目光从唐卿的脖子上一扫而过,那里抱着白纱布,隐约透出些血迹,趁着那张明显瘦了很多的脸,就像是一只饱受惊吓的胖兔子,竟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感觉。 然而凤九离清楚地知道,那仅仅只是一个错觉——这小胖子,心狠手辣的程度,绝对不下于他! “我……我已经没事了,劳烦肃王殿下挂心。” 唐卿矮了矮身子,脸色发白地应道,倒像是真的被吓到了一样,飞快地看了凤九离一眼之后,便立刻低下了头,一副不知所措地样子。 凤九离眼底露出笑意,淡淡地道:“没事了就好,不过总是本王‘欠’了你的,所以……” 他的目光微微一转,冲着跟着他来的一个人一抬下巴:“还你个人情好了。” 唐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惊讶地发现,这位王爷来驸马府找茬,竟然还带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嬷嬷。 那嬷嬷面容慈祥,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迈步走到了唐卿的身边,唐卿从她的仪态动作中看了出来——这人,来自宫中,且身份不低。 凤秋的瞳孔猛然一缩,冷声道:“九弟这是什么意思?我驸马府的小姐,自然有我驸马府的人伺候就好,这宫嬷嬷可是九弟的奶嬷嬷,是服侍过你母亲李贵妃,还有太后娘娘的,卿儿小小年纪,可承受不起这么大的福分!” 凤秋可不信凤九离是真的要赔罪什么的,她只谨慎地盯着凤九离,觉得凤九离这是光明正大地往他们驸马府塞人,想要从驸马府拿到可以收拾他们的证据! 凤九离却像是没有听到凤秋的责问一般,神色仍旧是淡淡的,但是眼底却浮出一丝柔和:“嬷嬷以后便在驸马府,跟着唐大小姐好了。” 宫嬷嬷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走到了唐卿的身边,面上温软柔和,礼节上严谨至极,一丝不苟:“卿姑娘。” 她是贵妃和太后身边的老人,更是凤九离的奶嬷嬷,便是长公主都要给面子的,叫唐卿一声卿姑娘,算是格外给面子了。 唐卿吃不准凤九离的这番作为是为什么,但是如今形势比人强,她又的确需要一个人来震慑驸马府中那些无聊的下人,所以便低头谢过了凤九离,这算是把人留下了。 “宫嬷嬷。” 唐卿格外和善地冲宫嬷嬷点了点头,脸上全部都是天真无邪的笑容。 凤九离在一旁看的有趣,凤秋却彻底受不了了。 凤九离一个外人,却给了他们驸马府的大小姐安排下人,这不是打脸是什么?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想任何人把注意力放到唐卿姐弟身上! 凤秋与唐天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郁火。 “九弟,你……”凤秋张嘴便想要将人再还回去。 凤九离淡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说起了这一次来的目的:“皇兄本来是要派人来给驸马府送礼的,但本王觉得这份礼,还是应该本王亲自来,才更显得有诚意。” 凤秋心中一沉:“皇帝?” 凤九离修长的手指弯起,重重地敲了敲桌面:“把礼物给长公主和驸马送上来。” 站在厅外的侍卫闻言,便鱼贯而入,将整整三十个盒子齐整地码放在了地上。 一股难闻的古怪味道扑面而来,驸马府的众人看着地上装裱精美的盒子,却不知道为何,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不安感。 凤秋毕竟长于宫中,不晓得那味道究竟是什么,唐天德却清楚地很——那古怪的味道,是血液与药粉混合之后散发出的味道,而有这种味道的药粉,却是军部专门用来盛装敌军头颅的! 唐天德猛然后退了一步,脸色刷白。 凤秋虽然不明白其中奥妙,但是看着唐天德的神色,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当下也忍不住微微变了脸。 凤九离微微一笑,明明是谪仙一般干净优雅的人,却丝毫没有君子之风,根本不顾忌这满府的女子,抬手一挥。 只听“砰”的一声,他挥出去的内劲,轻易地掀开了一个盒子的盖子,一颗已经有些干瘪的脑袋,毫无征兆地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第30章 本王要一份回礼 第三十章 本王要一份回礼 砰砰砰…… 第一个盒子打开之后,就像是故意为之,在烛火摇曳之下,地上其余二十九个盒子也被悉数掀开,一颗颗面孔朝上的脑袋,面色或扭曲,或狰狞地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啊!人,人头!” 第一声惊叫声来自唐浅紫,她惊恐至极地叫了一嗓子之后,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甚至是一些小厮们,才像是被触动了某种开关一样,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便是凤秋自己,也吓得“啊”了一声,本就疼痛的两条腿一软,彻底失去了支撑,连带着把扶着她的秋明都摔在了地上。 唐天德还好一点,毕竟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是真正看到了这么许多的脑袋,也还是忍不住两腿发麻。 “快,快拿走!九弟你疯了,竟将这种东西拿到我驸马府!” 凤秋一边颤抖着声音没什么力道地斥责,一边手软脚软地想要爬起来。 凤九离是在战场上见惯了尸体的人,凤秋他们却不是,就算平日里凤秋和唐天德也没少杀人,却也从未如此直接地面对这等码得齐整的脑袋,所以整个府里的人都被吓得蒙了比。 整个驸马府唯一没事的,也就只有唐卿了。 她做了五十年的鬼,如今便是见厉鬼都不怕,更何况不过是些已经失去了威胁的残骸? 她只做出一副吓呆了,然后踉跄着就退出了大厅,一脚已经踩到了去内室的走廊了。 不过此刻众人方寸大乱,倒是没有注意到她,除了凤九离。 此刻,凤九离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卿一眼,只一眼,他就转过了头,刚刚那轻飘飘的一眼,根本像是没有出现过一样。 唐卿的脚步却微微一顿,不动神色地又站回了大厅里。 凤九离瞥见了她的动作,满意地翘了翘嘴角。 他看着好不容易站稳的凤秋,笑得很是贴心:“长公主的耳朵怕是不太好用了,本王刚刚说得清楚,这些东西是皇兄让本王送来的,并非本王要拿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唐天德和凤秋,漫声道:“皇兄还有话要本王带给你们。” 凤秋的眸色一沉,想到宫里那位面上温和和善,手段却狠辣果决的皇帝,心头忍不住便是一个哆嗦。 “皇帝,让你说什么?”她涩声问道。 凤九离道:“皇兄说,这人,是本王杀的,装盒子的却是皇兄,长公主若是不服气,尽管去找皇兄即可。” 凤秋和唐天德听到了这一句话,顿时心中更沉。 那些脑袋,虽然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但是猜也知道,一定是当初他们派出去假装红莲教的那些手下。 如今皇帝让凤九离带来这句话,无非是想告诉他们——朕已经知道了这都是你们做的,纵然现在朕没证据收拾你们,但是你们也不要太嚣张了。 两人只要一想到驸马府隐藏在暗中谋划多年,却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就将整个驸马府暴露在了皇帝眼中,就忍不住窝火得想要吐血。 “皇上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竟然是怀疑我们驸马府吗?” 凤秋脸上露出难过之色,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摇摇欲坠。 “诬陷!这一定是旁人的诬陷!” 唐天德高声喝道,脸上全部都是被诬陷的痛苦和难受。 凤九离冷笑着看着两人演戏,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从两人不断打颤的膝盖上扫过,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 本来到了太后宫中,眼见太后因为担心他而身体不适,他是想要留在宫中侍疾的,不过听说了太后竟罚了两人跪了一天之后,他又改了主意。 既然已经跪肿了膝盖,若是没有后续的折腾,总觉得有几分不圆满似的。 “九弟,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跟皇上嚼了舌根子?害得皇上以为这些人与我们驸马府有关?” 凤秋面露悲戚之色,扬声怒道,那模样竟像是这件事情真的与她无关一样。 凤九离轻笑一声,清贵异常:“本王向来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你若真想知道,自己去问皇兄。” 凤秋气得一个哆嗦,差点儿没真憋昏过去。 凤九离动作随意地抚摸着腰间的墨色唐刀,脑袋微微一侧,浅笑道:“皇兄不是说了么?长公主若有什么不满地,只管去找皇兄就是,本王,只是一个送礼的罢了。” 凤秋的拳头一攥,像是被气到了,她颤声说了一个“你”字,脸色更加苍白,连站都站不稳了。 “公主!”唐天德急忙挥开扶着自己的小厮,走到了凤秋的身边扶住了她,同时大叫着让人去叫李大夫。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凤秋已经呕了一口血,瞬间闭过了气去,软到了在了唐天德的怀里。 “肃王殿下!你到底要驸马府怎样?求你不要再为难长公主了!她到底是你姐姐!” 唐天德脸上露出怒意和屈辱,仿若被肃王欺凌得没法子活下去似的。 凤九离对他的抹黑毫不在意,仍旧笑得风轻云淡。 “唐大小姐,本王想要借用一下宫嬷嬷。” 凤九离忽然转头看向了唐卿。 唐卿微微一怔有些无措地道:“宫嬷嬷本就是王爷的人,王爷想用便用就是。” 叶九离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本王既然把人给了你,日后宫嬷嬷就是你的人,再没有本王的人这一说。” 他墨色的眼睛里笑意盈盈,唐卿抬头看了他一眼,仿若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你继续装”这么一个意思。 唐卿腼腆的笑了笑,好像自己刚刚说的话,当真并没有逼迫他当众表明宫嬷嬷日后立场一般。 宫嬷嬷一眼就瞧出了两人之间的古怪,也在唐卿看向她的一瞬间明白——这位唐大小姐,看起来软糯可爱,天真无知,却竟是个芝麻馅儿的。 凤九离瞧着唐卿腼腆的样子就想笑,摇了摇头,看向了宫嬷嬷:“嬷嬷,还不快去帮一下长公主。” 这个帮,自然没安好心。 凤秋有心继续装昏,但是宫嬷嬷掐在她人中的力道,让她疼得再也装不下去,不得不倒抽了一口凉气,故作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长公主殿下只是一时间闭过了气,并无大碍。” 宫嬷嬷趁着凤秋倒抽凉气的时候,一眼看清了她口中的情况,刚刚那一口血,果然并非什么真正的怒极攻心,而是凤秋咬破了舌尖罢了。 “长公主醒了就好。” 凤九离心情极好,冲着凤秋露出了一抹好看至极的微笑。 “醒了,就把回礼的事情准备一下吧。皇兄难得送礼物给你,你若是知道好歹,明白礼节,便该准备好礼物,本王才好回去交差啊。” 凤秋的脸色微微一变,知道自己装不过去了,她心中更是一沉,涩声问道:“不知道九弟觉得什么回礼才好?” 看凤九离的意思,若是这份“回礼”不满意,他是一定不会走了。 但是再这么折腾下去,她和唐天德的膝盖就真的要被折腾废了。 凤秋咬了咬牙,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即便是皇帝认定了又如何呢? 没有证据,便是皇帝,便是嚣张如肃王,不也只能来这里耍耍嘴皮子出气么? 凤九离就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一样,一双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不如就把弄死赵婆子的高手给本王吧,本王对这个人,当真是感兴趣的很。” 凤秋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弄死赵婆子的,根本不是她的人,她要怎么交? 第31章 驸马府,大出血 第三十一章 驸马府,大出血 凤秋眼见凤九离不要到人,就根本就不会走,心中顿时恨极。 赵婆子根本不是驸马府的人弄死的,当时行动的也有冯家的人,凤九离为什么不去找冯家,偏偏只来她驸马府要人? 这分明就是在针对她凤秋! 疼痛和愤怒让凤秋忍不住盯了凤九离良久,直到唐天德皱眉推她,她才回过神来。 “九弟说笑了,杀了赵婆子的不是我驸马府的人,我又如何找得出来这么一个人呢?” 凤秋冷冷地笑了一声,话虽轻柔,语气却极为强硬。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外面,发现天色竟然已经大亮了。 她想起李大夫说过的话,她的身子曾经受损,本就虚寒,昨日跪了一天又受了严重的寒气,一定要好好休息,否则这两条腿可能会落下影响终身的毛病。 她已经没耐心跟凤九离继续耗下去了,情绪也有些控制不住地暴躁了起来。 她自以为话说到了这里,凤九离就该走了,然而这人就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似的,只管低头喝茶,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她心中恨极,柳眉倒竖:“九弟拖着我没关系,驸马却是要去上朝的,难道九弟还要囚禁我们不成?” 凤九离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唐大人只管去便是,难道本王拦着谁了不成?”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唐天德的两条腿,似乎被凤秋的语气弄得不愉,一双凌厉的剑眉微微皱起:“唐大人只管上朝就是。” 若不怕皇兄折腾,只管无视他走便是,他还会好心拦着不成。 唐天德的脸色微微一变,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抹决断之色。 他的目光忽然看向了唐卿的方向,视线落在了站在唐卿身后的那个丫鬟身上,开口道:“秋玉,出来。” “天德!”凤秋一惊,声音里的不甘几乎快要溢出来。 这秋玉是驸马府死士中的顶尖之一,若是真的交出去,岂不是损失巨大,又在间接承认了驸马府的罪名? “公主,肃王殿下想要杀了赵婆子的人,我们没有,但是与赵婆子亲近的下人我们府中却还有这么一个!都是为了差事,公主不要因小失大!” 唐天德的意思却很明显——无论是凤九离真心替皇帝办事,还是借机收拾驸马府,形势不如人的情况下,驸马府除了妥协,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凤秋心中自然知道此次驸马府要出血,但是她没想到唐天德竟然会挑到秋玉,因此她虽然听懂了唐天德的潜台词,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怒色。 唐天德皱了皱眉,有些愤怒她的不分场合,便挪动两条痛麻的腿走到了她的身边,低声道:“肃王要高手,便给他高手就是。” 凤秋攥紧了眉头,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唐卿,只见那丫头面上露出惊讶之色,但是却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这才勉强压住了计划被打断的恼怒。 “夫君说的是,是我想岔了。”她冷淡地点了点头,目光也落在了秋玉身上。 此时,秋玉正面色苍白地从唐卿身边走过,惶惶然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无论是动作还是脸色,都与正常人遇到肃王的反应差不多,惶恐,惊惧。 唐卿却偏偏从她看似慌乱,实则沉稳的脚步中看出了一丝古怪来——这人会武,道行还不浅。 这丫鬟往日里藏得极深,若非刚刚她有意露出破绽,便是她,也瞧不出这么多不同之处来。 这秋玉,是三日前凤秋随手调去服侍她的,是个出身简单的家生子,据说原来是在厨房里打下手的,善于食疗之事。 管事婆子把人送来的时候,说是凤秋专门送给唐卿帮她调养身子的。 这丫头向来话少,勤于做事却性格木讷,每次去大厨房拿来的饭菜,拿来的食物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也的确是用来调养身子的。 看她的样子,若非听从唐天德和凤秋的话有意暴露实力给凤九离看,唐卿自觉,此人若是留在她身边,哪怕她心中对秋玉有所防范,也不一定防得住。 无论是唐天德还是凤秋,都有心速战速决,把人扔给凤九离,然后让这糟心的肃王赶紧滚蛋,但是唐卿却不这么想。 她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之色,装作跟唐浅紫一般不知情的人,好像并不明白凤秋为何要把秋玉舍出去一样。 “父亲!您这是要做什么?肃王殿下要的是杀人凶手,您怎么能把女儿身边的丫鬟交出去顶罪?” 唐卿脸上露出愤怒和惶然之色,甚至走出去准备拉起秋玉,一如既往的单纯天真,弄不清状况。 凤秋一下子就黑了脸,唐天德也是脸色发青,两个人显然对唐卿的不会看眼色气得差点儿吐血。 凤九离不动声色地瞧着她黑亮的大眼睛,想到自己阴差阳错地帮这小东西起出了一颗钉子,眼底顿时浮出笑意,薄唇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若是这丫头肯光明正大地正经说一声谢谢,他的心情应该会很不错。 圆脸,孩子气,虽然胖些,但胜在一双眼睛很漂亮,便是做出惊慌愤怒的样子也不见得有多丑,反而因为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显得格外有趣。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小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但是每一次见,都不由自主地眼带愉悦。 他笑的时候,唐卿似乎若有所感地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冲着他意味不明地翻了一下眼皮,让他差点儿笑出声来。 可惜那丫头很快就因为唐天德的怒瞪而继续装柔弱去了,没有再抬头与他对视。 他勾唇一笑,觉得自己这一趟来的又满意了几分。 而另一边,唐天德实际上并不知道凤秋把秋玉给了唐卿,要不然也不会选择秋玉。 秋玉此人,善于伪装,最厉害的就是刺杀术,其衷心也是最坚固的。 这样的人一般都不会轻易动用,一旦动用,就一定是用在最关键,最重要的地方,所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已经被凤秋给用到了唐卿身边去了。 不过是个毛孩子,也值得她一朝长公主下这么大的力气? 看着唐卿惊疑猜疑的眼神,唐天德忽然对凤秋不满至极! 第32章 碾压,幸灾乐祸 第三十二章 碾压,幸灾乐祸 驸马府筹划十几年,本来是安全至极的藏在暗处的,就因为凤秋要算计唐肃和唐卿而暴露了出来,可这竟然还是没有让她忌惮,反而更加没轻没重了。 这简直就是在自找麻烦! 那个昆家根本不会主动联系的小东西,竟然这么大张旗鼓的把最好的死士都放过去,还一点儿也没跟他商量。 如今走成这个局面,岂不是招惹凤九离更往唐卿和唐肃身上查吗? 两个死了娘的孩子,亏她也能记恨到现在! 唐天德冷着脸瞪了唐卿一眼,冷声道:“亏你也是唐家的大小姐,多大的事情,就让你慌成这样? 秋玉当初与赵婆子柳儿极为亲近,只是你不知道罢了。如今肃王殿下要找凶手,阖府上下,就只剩下了她这么一个认识那两人的。” 他冷淡地解释了两句,冷冰冰地瞪了唐卿一眼:“你不需要管那么多,只要知道,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插嘴!” 唐卿似乎想要争辩,但是看了秋玉一眼,却见她似乎已经认命,便有些茫然不甘地退了下来,只恰到好处地看了凤秋一眼。 凤秋脸皮一抽,仓促地用安抚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皱眉将唐天德的不满记在了心中,强自忍下了心中的暴躁和怒意。 她冷眼看着秋玉,沉声道:“你跟着肃王去吧!无论肃王问什么,你都老老实实地交代,别让人以为我们驸马府专养些不懂事的奴才!” 秋玉苍白着脸磕了头,然后乖乖地走到了凤九离的面前。 凤九离上下打量了秋玉一番,露出了一抹清浅的笑容,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长公主和驸马的配合,本王会说与皇兄听的。” 他淡笑着站了起来,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多少褶皱的墨色锦袍,轻笑一声,迈开修长的双腿便出了大厅。 无论是凤秋还是唐天德,他们心中都愤怒异常。 凤九离此人武功极高,若非看出了秋玉功夫极好,又极善于刺杀,而他们驸马府又的确大出血,他根本不会走。 然而凤九离的满意,根本就等同于再一次告诉他们,他们损失的这个秋玉有多么的优秀! 秋玉这样的高手,是需要驸马府培养十年,千中挑一的,消耗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 然而,他们却不敢不把人交出去! 凤秋眼中燃起怒火,她尖锐的指甲狠狠地攥进了掌心,才没有让自己失态地骂出来。 然而驸马府已经损失如此惨状,凤九离却竟然还似乎不满意,明明已经走到了门口,却忽然顿住了脚步,然后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他们。 凤秋见他竟然似乎还意犹未尽的样子,顿时青黑了脸! “肃王还想做什么?”凤秋脸色发黑,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气疯了。 她声音尖锐地怒吼出声:“你还想要什么?要不要我把整个驸马府的人全部都送到你肃王府的地牢里去?” 她气得似乎随时都会吐血,然而凤九离却一点儿也没有受影响,俊脸上的笑容仍旧是浅浅的,很是舒心的样子。 他凤目微眯,目光从唐浅紫的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唐卿的身上,轻笑着道:“本王只是忽然想到,是不是需给长公主家的每一位小姐都留一个嬷嬷?” “我驸马府的两位主子都活得好好的用不着九弟你帮我们操心!”凤秋怒吼。 “用不着就最好,”他笑得温柔,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分毫。 “下次若是再让本王听到你家的哪位小姐又被本王吓到,或者与本王牵扯到,呵呵,本王就不是送个人这么简单了。” 若非他眼底的杀意太明显,若非他的手段向来狠辣至极,光看他温柔认真的眼神,被他看着的人,一定会有被这人深情对待的错觉。 凤秋浑身一僵,清楚地感觉到了凤九离的威胁——若是她再敢算计他,他绝对不介意动她的孩子! 他或许不屑于去为难内宅的妇人小姐,但若是惹急了他,让他当真有了这个念头,那么,便是她这个长公主,也护不住唐浅语! 这个认知让凤秋腻歪透了,也愤怒透顶,然而却只能浑身发冷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其他的什么也做不来。 “至于已经被本王吓坏的唐大小姐……” 凤九离看着唐卿,忽然笑了一声。 唐卿立刻应景地脸色发白,做出被吓到的样子,低垂着脑袋,一点儿也没有抬头的意思,只惶恐害怕地看了看凤秋,眼底的依赖一如从前。 这大概是凤秋唯一觉得自己还算胜利的地方,无论过程如何,最终唐卿还是更加依赖她了,这就够了! 她自然不知道唐卿低垂着的眼帘里,遮盖着的并非真正的害怕,而是若有所思的笑意。 她快步走到了唐卿的身边,一伸手将唐卿抱在了怀里,护犊子似的瞪着凤九离。 也幸好她没看到唐卿眼底的笑意,否则,说不定会当场气得吐血也不一定。 此时,她只冷静地演好自己慈母的角色,对凤九离冷冷地道:“肃王殿下心有不满,只管冲我来就好了!对小孩子就不用这样了吧!” 一旁的唐浅紫已经彻底被吓呆了,凤九离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开始浑身发抖了。 她至今都还记得当初在后花园的小院子里,凤九离是怎么样把九和血淋淋地扔出来的,更记得这个可怕的男人是怎么捻蚂蚁一样碾压整个驸马府的。 她手脚发凉地想要昏倒,却不敢,只死死地瞪大了眼睛,吓得恨不得找个地缝缩进去,只想着千万不要让凤九离注意到自己一样。 此时此刻,肃王针对唐卿的场景,是她能够撑着不昏死过去的唯一动力了。 唐卿不小心扫到了唐浅紫的眼神,视线都顿了顿,差点儿被她强撑着的幸灾乐祸逗笑了。 她无语地转过了头,似乎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凤九离一眼,那眼神…… “我,我怎么了?”她颤声问道,软绵绵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刚出生的小羊羔似的。 凤九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好像真的对唐卿带着恶意:“呵,唐大小姐当初扯本王的那一下,本王,可是记得清楚呢!” 第33章 上赶着打脸 第三十三章 上赶着打脸 听到了凤九离的话,唐卿的眼睛倏地瞪大,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场景,抓着凤秋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整个身子也全部靠了上去。 只是片刻功夫,凤秋就已经被她折腾得浑身都是冷汗了。 凤九离未细说当日场景,唐卿却脸色发白,简直吓得生无可恋。 众人立刻下意识地把那所谓的“一扯”,跟唐卿脖子上的伤联系了起来,私下里认为一定是唐卿慌乱中扯了凤九离一下,害得他受了伤,所以凤九离才对她下了手。 那么,如今派了这么一个嬷嬷来,难道纯粹是为了折磨人来的? 就连凤秋和唐天德,都没有逃出这个思维圈子,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几分算计。 所有人都这么想,唯有唐卿心中微微一动,转头看了宫嬷嬷一眼,然后惊慌地低下了头,好像被什么恶意吓到了。 然而实际上,她刚刚那一眼,只从宫嬷嬷的眼底看到了亲近和感激。 凤九离这个人…… 唐卿垂眸掩下眼底的兴味和笑意,嘴角几不可见地扬了扬。 这个人很坏,但是却总是意外得坏得讨人喜欢啊——分明就是专门派人来还人情的,偏偏绕了这么大的弯子,还故意让她思考了半天他的意图。 这人,当真是幼稚的很。 幸好凤九离并不知道唐卿心底对他的评价,眼见凤秋已经气得脸色发青,满意地笑了笑,这一次是真的转身走了。 一行人哗啦啦地来,又哗啦啦地去,只留下了一地干瘪的脑袋。 唐天德阴沉着脸甩袖去了书房,显然是赶着去上林苑请假去了。 凤秋等下人来报说肃王已经离开了驸马府,才冷着脸扫翻了桌子上的茶杯。 “把这些脏东西都拿走!日后若让本宫在这驸马府中闻到一丝这味道,看到半分这些东西的痕迹,你们就都给本宫滚出驸马府!” 凤秋声音冰冷地大喝一声,疼痛加上羞恼,已经让她彻底没了耐性。 她冷冷地看了唐浅紫和唐卿一眼,板着脸道:“别再闹事,否则,家法伺候!好了,都回去吧!” 唐浅紫低头应了,不敢触凤秋的霉头,转头就真的去小佛堂抄经书去了。 唐卿看了一场好戏,如今心情正好,对什么都不在乎,只仍旧装她的病弱。 她苍白一张圆润的脸,听到凤秋说可以走了,顿时“饱受惊吓”地直接“昏死”了过去,就好像开始都一直是在强撑着一般。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众人很快就忽略了这位看似胆小懦弱的大小姐,是个随身携带刀具,且还敢当着驸马的面儿削人的主儿! 很快就有人手脚麻利地把唐卿送回她的屋子,而客厅后面的内室里,唐浅语气成了什么样子,就不是唐卿想要费劲儿去想的了。 不光那三十个脑袋最终会给唐天德和凤秋带来怎么样的麻烦。 对唐卿来说,这些脑袋不光解决了她身边的隐患,附送了一个叫做宫嬷嬷的护身符,还给她争取到了不少的安静时候,让她真正沉静下心来去调养自己的身体。 当日因白转丹而发现的毒素,后来唐卿几经探查也没有查到什么不对,只得先放开这个,只不过对吃食上也更加小心了起来。 好在有宫嬷嬷在,到底是从深宫中出来的,很快就从蛛丝马迹中看出了唐卿在忌惮什么,便不着痕迹地说了她懂些药理的事儿,每日里空闲下来,又会与唐卿说一些药膳调养的方子。 唐卿在马道婆的道观里游荡了五十年,害人的法子学了无数,养生修身的方子自然也学了不少,对宫嬷嬷所说的东西都相当感兴趣。 宫嬷嬷所说的,都是宫廷中的秘法,能够说给她听,显然也算是一种悄无声息地投诚了。 唐卿空了便与她交流一番,虽没有透露自己心中知晓的东西,但是说出来的见解,也让宫嬷嬷对她的态度越发的谨慎起来。 这位当真是个人精,不过三天的功夫,就已经找到了在自己跟前的位置,且定位极好,既不会让人觉得她管得太多招人厌烦,又恰到好处地让唐卿的生活更加精致健康了起来。 唐卿非常喜欢这种与聪明人相处的感觉,且她自觉在肃王那里早就各自透底,因此在宫嬷嬷面前也就没有太多遮掩,两人相处得反而更加舒服了几分。 如今已经过了半月有余,唐卿的身体明显好了好几分。 宫嬷嬷是教导过皇子帝姬的大嬷嬷,对衣食住行上的礼节和讲究都知之甚详,唐卿有心学,她便耐心教,两个人倒颇有些不亦乐乎的感觉。 这两个只管关起了门过自己的,自己院子里的丫鬟训得服帖,外人却是看不到分毫的。 府中众人早就处于观望状态,如今见半个月过去了,那位宫嬷嬷却似乎并不怎么管事,便觉得兴风作浪的时候到了。 就像是这几日,原本总是按照宫嬷嬷定好的菜单送饭的大厨房,送来的饭菜一日比一日敷衍,到了今天,更是不像样子。 摆饭的丫鬟打开了食盒,竟然只看到了一碗清粥和一叠小菜,那样子,看着比下人们吃得还要寒碜! 这一日早晨,唐卿刚刚从外面散步回来,就见屋子里的丫鬟们神色有些不对。 她低头往桌上一瞧,只见往日已经缩减了好几分的饭菜,今日一下子就从一粥一羹三菜五点心,变成了一碗白粥,以及一盘看上去青翠漂亮,却不顶饿的小菜。 “小姐……” 几个丫鬟都有些担忧地看着唐卿,脸上带着些许愤怒。 “她们这分明是欺负人了!” “是啊小姐!小姐好心不与她们计较,她们倒好,越发的蹬鼻子上脸了!” 唐卿低头看着桌子上的两份饭食,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日子她其实一直都在减缩饭量,半个月坚持下来,虽然饭量还是比正常的十六岁姑娘大很多,但是却已经比原来的饭量缩小了三成了。 只不过这件事乃是瞒着大厨房那边的,其实每日送的饭菜,她根本就吃不完,倒是知情人宫嬷嬷帮着解决了不少。 大厨房那边缩减饭菜,显见是想着试探她的反应,不过她饭量本来就缩小了,所以并没有什么妨碍。 她有心想看看其他人会不会也趁机下手,却不想这大厨房竟这么沉不住气,才三天而已,竟然就这么直接地来打脸了! 第34章 美食的诱惑 第三十四章 美食的诱惑 意识到大厨房要第一个对自己动手脚了,唐卿当先便露出了一抹森然的笑意。 这些日子她身子养得好,脖子上的伤也去了,正是心情极好的时候,有人找茬正好,免得她要烦恼这满府的贱人,她还要选择先从哪一个下手。 她因此非但没有生气,还颇有些兴味地笑了笑,转头去看宫嬷嬷:“是我们院子里谁私下里去调了菜单不成?” 宫嬷嬷仍旧一脸温柔的样子,轻轻地笑了笑:“怕并非是如此。” “嬷嬷听到了什么?”唐卿好奇地问道。 “听说长公主殿下这几日开始茹素拜佛,其他几位小姐也跟着抄佛经斋戒,小姐半个月不出门,也不见客,想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府中的众人,怕是把小姐忘了也不一定。” “看来是真的把我忘了啊,我竟什么也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宫嬷嬷只温柔笑着,并不多话,唐卿也笑,只不过笑容中多了些清冷。 算算时间,半个多月都过去了,怕是凤秋已经腾开了手,有闲心来试探她了。 宫嬷嬷道:“小姐若是想知道,唤个人去厨房问一下便是。” 唐卿乖顺地点了点头,像是对宫嬷嬷的任何决定都极为听从:“嬷嬷说好便好。” 宫嬷嬷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丫鬟碎玉,目光微闪,嘴角边的笑意更加深了几分:“碎玉,快去快回。” “是,小姐,嬷嬷。”碎玉乖乖地点了点头,抿着唇去了,显然是带着不小的火气。 少顷,去了厨房的碎玉回来了,花费的时间少不说,还带回来了两个丫鬟,一个厨房的管事婆子,李氏。 李氏进门先笑,还伸手轻轻抽了抽自己的老脸,一脸的抱歉。 “哎呀,瞧老奴这记性,长公主特意吩咐过的,让老奴顾着大小姐的身子,给大小姐做些滋补的饭食,没想到就一时不查,竟叫手下人除了这么大的纰漏。” 她一边吩咐着让人赶紧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那红漆木做成的食盒非常漂亮,上面雕龙画凤十分华美,一共分为五层。 随着李氏而来的两个小丫鬟手脚麻利地把盒子打开,将里面的菜式一一摆上,只是片刻的功夫,原本只是放着一碗清粥一叠小菜的桌子上,就已经琳琅满目,飘香诱人了。 唐卿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墨色的眼瞳里有冰冷的笑意一闪而逝——这些人,竟好像狠狠地捏住了她的软肋呢! 酒糟醉鸭,粉蒸莲藕合子,翡翠白玉虾仁,水晶虾皮汤包…… 一趟早饭而已,却竟然有整整七道正经的菜,五道做工华美的小点心。 那盛在白玉碗中的粥更是精致,晶莹剔透的米粒,珍珠圆润的桂圆,饱满珍贵的玛瑙果,一碗小小的粥而已,却竟是平日里正餐都极少能够吃到的好东西。 这桌子上的,全部都是唐卿往日里最爱吃的,也都是她看到了就停不下筷子的。 凤秋养唐卿十年,对唐卿的好,最能体现的地方就是在这吃上面。 她从未告诉过唐卿女子是以瘦为美,甚至从未告诉过唐卿在吃的地方要有节制,正相反,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夸赞唐卿的福气可爱,最担心的就是唐卿吃不好饭,吃不多饭。 唐卿才十六岁的年纪,就已经饭量堪比成年男子,凤秋可以说是鞠躬甚伟。 减肥节食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唐卿刚回来,这被美食润养了十年的年轻身体格外挡不住美食的诱惑。 或许,这其中还有上一世的原因。 上一世她节食十几年,从未真正吃饱过。 到了后来快死的那八个月,更是过过一段饿得连被子里棉絮都吃的日子,因此她虽然减肥,管得住自己,但是对美食的执念,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深不见底。 她越是管得住自己的嘴,就越是会遭遇精神上的饥饿感,这不啻与一种难耐至极的折磨。 这半个月来,唐卿基本上只吃那些夹杂在众多菜肴中的素菜,真正长肉的,都直接让宫嬷嬷拿走解决,看都不愿意去看。 却不想今日真是遭了罪了,满桌子的美食,每一个都是色泽鲜艳,每一缕味道都是鲜香诱人,可她偏偏不能吃。 每一道菜都是上好的食材做的,每一个点心都是厨娘精心烹制的,然而每一粒米里,却都浸泡着阴谋。 唐卿的眉头轻轻地皱了皱,目光留恋地在桌子上的珍馐美食上转了一圈,墨色的眼瞳深不见底,让人看不清情绪,但是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丝不可抑制的恶意。 用美食来算计她,她不开心。 “这些都是大小姐最喜欢的菜,大小姐怎么不吃啊?”李氏微微一愣,总觉得唐卿看那些美食的时候神色不太对,看自己的时候,神色就更不对了。 她看不出唐卿这个五十年厉鬼隐藏很深的恶意,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的后颈发冷,下意识地就往门口的位置挪了挪。 不过眼见唐卿不动,她猛然顿住,然后露出疑惑的神情来:“小姐是不喜欢这些菜了?” 唐卿露出犹豫的神色,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氏顿时笑道:“哎呀,敲我这记性,小姐这些日子身子虚的紧,一直吃得清淡,不喜欢往日这些菜也是正常的。小姐不用担心,老奴这就回去,让她们重新做几个菜送过来就是。” 她说着,转身直接就走。 唐卿看了一眼宫嬷嬷,宫嬷嬷微微一抬手,神色淡淡的:“可真是府里的好奴才,多大脸,竟敢做主子的主了?” 李氏被宫嬷嬷看得心中一寒,她不敢得罪宫嬷嬷,急忙谄笑道:“怎么会?宫嬷嬷您可错过老奴了,老奴只是担心大小姐饿着了,所以才有些急了。” 她自然是急的,唐卿若是直接吃了那些菜,自然是最方便的,唐卿若是不满意那些菜,那就更好。 如今连长公主都在茹素,她做儿女的却吃着这样精美的美食,躲在自己院子里享清闲,甚至还刁难厨房做出更加奢侈的菜品出来。 这样的话语,只要有只言片语传出去,都会让唐卿臭名昭著! 第35章 眼神,瘆的慌 第三十五章 眼神,瘆的慌 李氏的算盘打得响亮,她是算准了唐卿往日里性子迟钝木讷,以为她想不到这些,所以打算快刀斩乱麻,直接先把这臭名声糊到唐卿身上再说。 却不想,无论是唐卿还是宫嬷嬷,都看透了她这一次的打算。 原来大厨房打的主意并非是要磋磨唐卿,而是想要坏了她的名声。 唐卿若真懵懂无知地以为凤秋对她好,听话地坐在这里大快朵颐,相信她这顿饭还没有吃完,不敬长辈,奢侈浪费的名声就已经传遍整个驸马府了。 一顿饭,也能让她们整出这么多的花样来,也是不易。 “大小姐,您可要帮老奴说说话啊,老奴伺候了您十多年了,您还不知道老奴是什么人嘛。”李氏委屈地看着唐卿,伸手擦了擦干涩的眼角。 唐卿却没有顺着她的想法走,反而很是迟疑地看着她,问道:“我这半个月不出门,也知道母亲和几位妹妹都在茹素,你掌管着大厨房,却竟然不知道这些吗?” 她露出吃惊的样子,像是想不到李氏竟然这般不管事。 李氏的神色微微一僵,想到明明夫人小姐们茹素的事情是有意瞒着这院子里的人的,唐卿怎么会知道的? 她心中暗恨那个说漏嘴的人,脸上却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出来:“原来大小姐是忌惮这个,老奴还担心是大小姐不满意厨房送来的饭菜呢。” 她温声安慰道:“这些年来,公主殿下哪日不礼佛呢?公主殿下礼佛的时候,也没有让全府的人都跟着茹素的。 尤其是现在大小姐还受了伤,怎么能一样呢?大小姐只管放心用膳就是,长公主不会责怪大小姐的。” 唐卿闻言,却并没有露出放心的神色,反而冷冷地盯着她。 直到看得李氏浑身僵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挂不住,她才冷冷地道:“我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却想不到你竟这般不忠心的人!” 李氏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委屈地道。 “大小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老奴忠心耿耿,办事向来很得公主殿下满意,如今不过是于饭菜上出了些许差错,却也及时纠正了,大小姐何苦就要这样为难我?” 她的意思,倒好像是唐卿并非因为长公主茹素才不吃这些饭,反而是在借机报复她似的。 不过是一个老奴,被主子说了几句便这样哭号大叫,唯恐旁人不知道她委屈似的,还搬出来凤秋,言语间带着威胁一般,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胆。 唐卿心中嘲讽,面上却冰冷一片。 她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怒道:“你若当真对母亲衷心,怎么不劝我与母亲一起受苦,反而只哄着我把母亲抛到一边?难不成这就是你的衷心?” 李氏顿时大呼冤枉:“大小姐真是折煞了老奴,老奴哪敢教导小姐做什么啊,老奴不过是听从公主殿下的吩咐,让大小姐多吃些饭菜,养好了身子,怎么就能扯到那么远了?” 她呜呜呜地哭了出来,跪在地上不断磕头,不多时便将额头磕得一片青紫。 唐卿如今住的院子并不大,不远处又是个人来人往的岔路口,平日院子里有个什么动静,外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这李氏这般哭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把她活刮了呢。 “大小姐,老奴在府中也有二十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小姐母亲在的时候,对老奴也是极为信任的,若非是如此,公主殿下也不会专门让老奴来照看着大小姐房内的饭食。” 李氏声泪俱下,浑身颤抖,几乎声嘶力竭。 “那一桌子的菜只当是老奴配给大小姐的,只求大小姐原谅了老奴的差错,日后,日后老奴一定亲自给大小姐做饭送饭,再不会出这些纰漏了,大小姐只看在老奴年老体弱的份儿上,便饶了老奴吧。” 她说罢,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唐卿几乎被她气笑了,她这个主子三两句话,倒是惹得这奴婢一大车子的话出来。 可见她这十六年过的是有多窝囊,一个两个的下人都敢抢在她前头说话,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冲着她狂吠两声。 “你可真是我们家的好奴才!”唐卿冷笑一声,忽然迈步上前,一双眼瞳又黑又大的眼睛冷冷地盯住了李氏,再不说一个字。 李氏刚想继续说下去,却不想一抬头就对上了唐卿的眼睛。 此时,唐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带着看透了一切的冰冷和凉薄。 她那双眼睛很有些吓人,明明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大姑娘,长到这么大的时候,据对不该有这样大的眼瞳的,然而她的眼睛却如同刚出生的婴孩儿那般,墨色的眼瞳几乎占据了大片眼白。 这样的眼睛,若是长在孩子身上只会让人觉得纯粹清澈,然而长在本不该有此眼瞳的成年人身上,却让人觉得格外瘆的慌。 尤其是,这双眼睛本身就给人一种阴森冰冷的感觉,就像是…… 鬼! 厉鬼! 李氏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她费力地想要挪开自己的视线,然而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做不到。 明明她的眼睛越瞪越大,已经大到眼眶产生了撕裂的痛感,明明她的脑海中产生了害怕至极的感觉,然而她还是忍不住死死地盯住那双眼睛,挪不动分毫。 那感觉,就像是不经意间看到了一座尸山血海,明明害怕至极,明明想要逃开,却怎么样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样。 李氏,彻底怕了。 噗通。 她的身子猛然一个倾斜,一下子就摔到了在了地上。 呼呼。 她急促地喘息着,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鼓。 她下意识地又抬头看向了唐卿,下意识地想知道刚刚那可怕的感觉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是她满怀害怕地看过去的时候,却只看到了一个愤怒平凡的丫头。 眼前的唐卿,仍旧是那个懦弱愚蠢,人人都可以愚弄的大小姐! 所以,她刚刚是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第36章 算计,杀手锏 第三十六章 算计,杀手锏 李氏被唐卿吓得不轻,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可是等她仗着胆子再去看唐卿的时候,却没发现任何不妥。 唐卿还是唐卿,还是那个傻白甜的唐家大小姐,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在算计她什么。 她根本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自己是在败坏她的名声,还愚蠢地在纠结她不该背着凤秋吃肉这点上,甚至愤怒于自己非但不劝她孝顺,还怂恿她胡吃海塞。 这个任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蠢货! 刚刚那种恐惧,肯定是个错觉! 李氏一下子就挺直了背脊,下意识地不肯相信自己是被唐卿吓到了,潜意识地就避开了唐卿其实藏得很深的想法。 她还想冷冷地说些什么,或者再哭诉几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了唐卿那双比旁人大的黑瞳,她就说不出一个字来。 唐卿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在李氏失神的时候,扬声怒喝,表现得像是一个发现李氏不忠心的主子。 “你倒是敢胡说八道,我在意的是你拿来应付我的一碗粥吗?我若是不知道阖府都在茹素也就罢了,我既然知道,又怎么可能自己在这里大鱼大肉?那怎么对得起母亲和父亲的教导?” 她的声音一点儿也不比李氏低,用戾气压制得李氏说不了话之后,她才冷笑着将李氏给她的抹黑悉数都送还给了她。 外面便真是要传,懂得其中道道的人自然知道这其中蕴藏着什么。 凤秋算计她和唐肃的名声如今正是传得水深火热的时候,她倒是要看看凤秋敢不敢真把这些只言片语传出去! 李氏已经彻底呆住了,有些惶急地开口:“大小姐!老奴,老奴说错了话,大小姐千万不要在意这些!我,老奴并没有挑拨大小姐和公主殿下的意思!” 唐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话,这才止住了话头。 她的目光在桌子上的珍馐上勾勾转转地饶了一圈,微微一扬下巴:“把这些东西拿走吧!” “啊,拿,拿走?”李氏惶恐,真拿走了,她就完不成任务了。 李氏心中焦急,再不敢胡搅蛮缠地乱说话了,此时此刻,她再不想什么往唐卿身上泼脏水的事儿了,只求自己能够完成上面交代的最基本的任务也就是了。 想到了这里,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感动的神色:“是老奴疏忽了,大小姐有这份孝心,公主殿下一定非常感动,是老奴说话不清,让大小姐恼怒,大小姐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唐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李氏谄笑道:“可是若是小姐的身子向来不好,如今脖子上的伤刚好,哪里经得起折腾呢? 也是老奴忘了说,公主殿下可是专门交代过的,无论府中如何,大小姐的膳食是一定要保证的。大小姐这般想想,若是吃得好养好了身子,不就能去伺候公主殿下了嘛。” 眼见唐卿仍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她不知怎么地就觉得后背发凉,只得硬着头皮道。 “老奴也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但是这一点却还是看得清楚的。驸马和公主都关心大小姐的身子,礼佛的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若因此熬坏了身子,那么,便是佛祖也会不忍心的。” 唐卿脸上的神色变得缓和,目光又落在了桌子上,就像是被说动了似的:“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李氏眼见唐卿竟还是不为所动,咬了咬牙,只得使出杀手锏来。 “二小姐也是这般吃饭呢,您二位都是受了伤的,自然跟府中其他的人是不一样的,所以,大小姐又何必在意这些小事呢?” “妹妹也是这么吃的?”唐卿的脸上这才露出动摇之色,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显得很动心的样子。 李氏顿时心中一喜,连忙点了点头,笑着道:“可不是呢,二小姐的身子也不好呢,吃的也是极好的!” 只是这个“极好”,却是私底下悄悄的,谁也不知道的,可不像唐卿,已经被她李氏闹得满府皆知了。 可惜这位大小姐肯定是不知道这些的,李氏看唐卿果然心动走到了桌边,心中顿时得意地冷笑了起来。 唐卿侧目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喜色:“你这般说,我也就放心了。” 李氏笑着连连点头:“正是正是,不过是一顿饭的事情罢了,大小姐只管吃……”也就是了。 她脸上的喜色还没有彻底展开,就见唐卿竟然叫人把桌子上的菜又全部装进了食盒里。 她顿时惊呆了:“大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唐卿笑着道:“自然是与妹妹一起用膳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妹妹了,也不知道她的伤好的如何了。” “啊,这……”李氏顿时有些慌了,她正要说什么,却见唐卿已经让人拎起了食盒,顿时下意识地想要去挡。 宫嬷嬷迈步上前,皱眉看着她,皱眉看着她,冷声道:“放肆!你要对小姐做什么?” 李氏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她急得想要拦人,她甚至敢直接抓住唐卿不让她走。 但是,她不敢动宫嬷嬷。 看着这位宫里出来的嬷嬷冰冷的神色,她才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可能太小看了这位宫里出来的女人,最重要的是,宫嬷嬷是肃王给的人! “老奴知罪,还求小姐饶了老奴。” 李氏也是个激灵的,她知道自己犯了规矩,求这位宫嬷嬷肯定没用,她知晓唐卿心软怯懦,所以一下子就冲着唐卿跪下了,既是为了求情,更是为了拦住唐卿。 这边正闹腾得厉害,唐卿这清冷的小院子,今日却又迎来了别的客人,还正是唐卿要去看的妹妹,唐浅语。 只见院子的大门被推开,一行人正从门口进来。 一众丫鬟婆子众星拱月一般地簇拥着唐浅紫和唐浅语,唐浅语的气色看起来不错,猪头脸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白嫩光洁。 不知道凤秋是不是与她谈过,此刻的她看起来,比半月前明显多了几分稳重,脸上的柔和温柔也更加真实,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破绽的、完美的名门闺秀。 第37章 疤痕,丧门星 第三十七章 疤痕,丧门星 唐卿看看一直劝自己吃饭的李氏,再看看刚好来自己院子里的唐浅语和唐浅紫,心中顿时便有了几分了悟。 她笑着迎上几步,似乎有些惊喜的样子:“我还说去找妹妹呢,却不想妹妹倒是先过来了。” 唐浅语和唐浅紫脸上一团和气,像是忘记了半月前三人间的龃龉,唐卿便也只当那些事情从没发生过,同样笑得一团和气。 三人对视一眼,仿若回到了唐卿及笄之前的日子。 “我听说姐姐身子好些了,可以见客,便就这么慌忙来了。” 唐浅语露出温柔的笑容,小小的一个,虽然还没有及笄,却已经初见日后的美艳芳华了。 “二姐姐身子才刚好就来看大姐姐了呢,她与大姐姐姐妹情深,可是一直念着你呢。” 唐浅紫也跟着笑了起来,模样温柔,只不过话里话外,却在映射唐卿狼心狗肺,对妹妹不闻不问了。 她说的隐晦,唐卿便干脆便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只露出高兴的表情,然后与唐浅语说些彼此慰问的话语。 唐浅紫心中顿时一阵气闷,咬了咬牙才忍住了没让自己摆脸色。 唐浅语也是半月来第一次见到唐卿,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只见她这位丑胖丑胖的姐姐,才半个月不见而已,竟然瘦了好几圈。 她记得唐卿小时候的时候其实也是瓜子脸,长得雪白可爱,不过不是她这样美艳妩媚的,而是那种浓眉大眼,活泼讨喜的模样。 只不过后来唐卿越来越能吃,也越来越胖,人也变得越发难看了起来。 然而半个月不见,这人竟跟变了个人似的。 胖,仍旧还是胖,与她这样杨柳腰的根本没法比,但是却不再是以前臃肿的样子了。 那张圆脸如今还是圆乎乎的,只不过两家多余的肥肉去了,虽然还是肉呼呼的,但是却是那种讨喜的婴儿肥,下巴也映出了些尖尖的影。 原本糊在脸上的肥肉少了之后,顿时便显得那双眼睛越发的大了起来,黑灵灵的,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似的。 就连她原本看起来有些凹进去的鼻子,如今也因为两家的肥肉去了而显得有些挺巧,原本搞笑如同鸟喙的小嘴,如今莹润粉红,只有可爱之感,再无搞笑之色。 这人,竟然便漂亮了! 便是唐浅语也不得不承认,唐卿如今这样子,即便是不能说是个美人,甚至在大齐,这样的样貌不过是中等,但是却格外的讨喜。 这种长相,既不会招女人的嫉妒,也不会惹男人厌烦,既无害又可爱,若是第一次见到唐卿的人,只要唐卿不表现的太糟糕,就不会遭人家的嫌弃。 “姐姐竟然瘦了这么多,可是受了什么苦吗?” 唐浅语难过地握住了唐卿的手,满脸的心疼。 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桌子上,顿时便看见了那桌上唯一放着的一碗清粥,以及少得可怜的一叠绿菜。 她登时便冷下了脸来:“这是谁给姐姐准备的饭食?难不成是在苛待姐姐吗?” 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看了宫嬷嬷一眼,然而宫嬷嬷却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站着,看都不看她一眼。 唐浅语觉得自己大概是找到了真相,觉得可能是宫嬷嬷受了肃王的指令来收拾唐卿,否则,也不会短短半个月就把人折磨得瘦成这样。 唐卿伸手摸了摸自己肉呼呼的脸,两指捏了捏自己已经拔尖的下巴,轻笑一声,墨色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愉悦之色。 身体上的轻盈,容貌上的解脱,是她上辈子活了那么久都没有体会过的,如今重活一世,她纵然不再苛责自己的容貌,却也极享受如今这般舒服恰当的感觉。 美不美的,她自己觉得合适就好了。 至于唐浅语,这小丫头片子怕是瞧不得自己好,这是拐着玩儿劝自己跟宫嬷嬷作对,顺带再把自己吃成个球儿的。 “姐姐放心,这里是驸马府的地盘,姐姐是驸马府的大小姐,不是谁都能管着姐姐的!姐姐从小就喜欢吃各种美食,如今竟被苛责得只吃这么点儿东西,真是太过分了!” 唐浅语握住了唐卿的手,心疼的眼泪盈眶。 “爹和娘若是知道了,看到了姐姐现在的样子,一定心疼死了。” 唐卿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茫然地道:“现在的样子?我现在的样子不好吗?身体也养好了,每日里什么心都不用操,只要待在院子里,什么都不用管,挺好的呢。” 唐浅语两颊猛然一股,咬肌顿时硬邦邦的。 唐卿这话,无疑让她想到了为驸马府上下奔波的唐天德和凤秋。 唐卿这话不说她还不觉得,她这话一说,她才觉察出这罪魁祸首的姐弟俩,竟然是这个驸马府中,过的最舒心的两个! “妹妹这是怎么了?”唐卿反手握住唐浅语的手,盯着她的脸看了一眼,立刻便自以为抓到重点一样地笑了起来。 “妹妹是在担心脸上的伤口吗?不用担心呢,不过是一道浅浅的口子,若不是与我一样离地这般近,根本就看不到的。” “你,你说什么?” 唐浅语刷地一下甩开了唐卿的手,猛然捂住了自己的脸。 从养伤开始,她一直都不敢看自己的脸,后来脸不疼了以后,她娘亲自去宫中求了迷药给她用,这才去了脸上的疤痕。 可是她每每照镜子的时候,总是觉得那条疤痕还在一般,然而问旁人,就连唐浅紫都说什么都没有。 可是唐卿分明就看见了! 也就是说,她脸上的伤,分明就还在啊!所有人都在骗她吗? 她一瞬间心思百转千回,捂着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唐浅紫眼见她神色不对,急忙冲过去将唐浅语揽在了手边,小声安慰道:“二姐姐别信她,她骗你呢,当真是什么也没有了。” 眼见唐浅语目光冰冷地看着自己,眼中甚至带着几分怀疑,唐浅紫的神色就是一紧,心头寒凉的同时,也忍不住对唐卿心生愤怒。 她回去与姨娘说过唐浅语的情况,当时姨娘说的清楚,那是唐浅语太害怕自己脸上留疤了,所以自己吓自己,心思也变得比往常敏感,所以总觉得脸上的疤痕还在一样。 可是这话就算是凤秋说都没有用,她自然也知道自己是没有那个资格让唐浅语相信自己的话的。 她只是没想到唐卿这么寸,竟然刚好就戳到了唐浅语的痛脚,害得她也跟着倒霉! 这个丧门星! 第38章 妹妹你不守规矩 第三十八章 妹妹你不守规矩 唐浅紫看着目光暗沉的唐浅语,对唐卿的所作所为愤怒异常。 唐浅语脸上根本没有伤痕,唐卿偏偏说有,分明就是在找茬儿!她们还没有收拾她呢,她倒竟敢反过来撩拨她们了,真是该死! 唐浅紫厉喝道:“大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欺负二姐姐?二姐姐是好心来看你的,你若是不愿意见到我们,直说就是,二姐姐的脸明明就好了,你偏偏要骗她吓她做什么?” 唐浅语脸上露出伤感难过的神色:“小紫,姐姐是我们的长姐,你不要用这样的语气与她说话!” “可是二姐姐……”唐浅紫瞪大了眼睛。 “小紫!” “好,好吧。都是我的错。” 唐浅紫最终不得不咬紧牙关把委屈都吞进了肚子里,但是还是没忍住瞪了唐卿一样。 唐卿看着两人的样子有些无奈,面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来:“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妹妹你……其实你的脸恢复的特别好呢,真的!” 她重重地咬了最后两个字,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刚刚是看错了,然而唐浅语听到了她这欲盖弥彰的话,脸色却更黑了。 唐浅语再与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微微侧着身子,有意把曾经受伤的脸转到了唐卿看不清的角度里去了。 唐卿看得有趣,却故意不将目光落在唐浅语的脸蛋上,只管盯着旁的地方看。 唐浅语本就是一个骄傲至极,却又喜欢猜忌的人,见唐卿这般举动,顿时更觉得自己的脸是不是特别严重,因此连废话都跟着少了起来。 “我知道的,姐姐说说你如今的状况吧,可别再说妹妹我了。” 她没耐心与唐卿兜圈子,便直接走进屋中,指了指桌子上的粥和菜。 “姐姐难道就吃这些吗?这可不行啊,姐姐的身子不好,应该吃些好的才是。” 唐卿今日显得特别让着她,笑着道:“正是呢,管事婆子李氏也这般说。” 她笑起来的时候很是单纯,婴儿肥的脸上满满都是被人关怀的笑意和感动,傻白甜的让人忍不住就要狠狠黑她一把。 唐浅语尤其是这样,她发现,唐卿越是表现得愚蠢天真,她就越是觉得心中恼火异常,就好像,半月前她倒了那么大的霉,竟全是被一个傻子连累了,显得自己被傻子还蠢似的。 而且,唐卿那副“我不想提你的伤心事,所以要转移话题”的表情,实在是太碍眼了! 这种感觉简直糟透了。 唐浅语心中厌烦,脸上却仍旧是关心和担忧:“我这就去叫人给姐姐换菜!” 唐卿正要接话,唐浅紫却已经抢先开口,冷笑道:“二姐姐可千万别被骗了才是!” 她年幼,声音又尖又高,似乎恨不得整个院子里,甚至是院子外的人都听见似的。 唐卿看了她一眼,脸色慢慢冷了下来:“你又想说什么来诬陷我?” 唐浅紫一见她这样子就恨得慌,脸上顿时露出狠色:“我还需要说什么去诬陷你?有些事情,你做得,难道还不行旁人说上几句了吗?” 她快步走到了那拎着食盒的丫鬟身边,一伸手夺过了那个大食盒,砰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明明就嫌弃大厨房的饭菜,然后为了些吃的,还派了人去大厨房闹得人尽皆知,还装什么装?” 唐浅紫冷笑着,一样样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呦!瞧瞧这又是鸡又是虾的!大早上的,也不怕腻得慌!” 她讥讽地看着唐卿,看似恭敬,然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儿。 “大姐姐可真是了不起呢,如今整个府中的人都在茹素,连母亲父亲都在吃素,倒是光显出姐姐你的会吃来了,你可真行!” 似乎是憋了半个月憋狠了,唐浅紫简直就像是连珠炮似的,说话都不带喘气的。 唐浅语倒是象征性地护了唐卿几句,然而看着那一桌子的菜,却露出无奈的神色,轻声道。 “姐姐这的确是有些过了,无论如何,如今整个府中都在茹素,太后娘娘也亲口说过,让我们驸马府上下都学习规矩,姐姐怎么就这么忍不住呢?” 她有些担心地道:“这事若是传了出去……” 唐卿看着她忧国忧民的表情,几乎想要讽笑出声。 不过她忍住了,淡淡的道:“我吃些什么东西,也有必要传出去吗?” 唐浅语哽了一下,大概是被唐卿的蠢骇到了,半晌都没吭声。 唐浅紫看不过,怒道:“大姐姐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们府中刚刚被斥责不懂规矩,铺张浪费,大姐姐却吃个早饭就吃的这样奢侈,甚至吃的比父母还好,这不是与太后娘娘对着干吗?” 唐卿低头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太后娘娘竟有空来管我……吃什么?” 这两个是不是真当她傻? 唐浅紫哈地笑出了声来:“你算什么,太后娘娘会有空管你?” 唐卿不温不火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淡淡的,丝毫没有掩饰她对唐浅紫的不喜欢。 唐浅紫最是恼恨她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尤其是以往可以随意践踏的对象,半个月前害得自己倒霉,半个月后还害得自己倒霉,且还变漂亮了。 她只要是想一想,就觉得不舒服的很。 唐卿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母亲早死的野种罢了,连父亲都不喜欢她,她长得又这么丑,谁给她的自信,让她敢不听自己的话,还敢算计自己的? 她嘲讽地冷笑道:“大姐姐如今也是及笄的大人了,怎么做事还是这般没脑子?难道是想成为整个帝都的笑话不成?” 唐卿大眼微眯,似乎有些惊讶的样子。 唐浅紫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己找不到曾经与唐卿相处的节奏感,而无论是现在还是半个月前,唐卿所做的一切,也全部都与她料想的不同。 如今唐卿不吭声,向来伶牙利嘴的她,竟然顿时卡壳了,一时间瞪大了眼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唐卿眼见她说完了,这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唐浅紫不禁怒道:“你摇头做什么?是质疑我说的不对,还是质疑太后娘娘训斥你不对?” 她倒是会盖大帽子,可惜唐卿从始至终对她的话一概不接,她说再多也没有用。 穷极奢侈之事,这样的罪名,她唐卿,是绝对不会接着的! 第39章 掌控,甩耳光 第三十九章 掌控,甩耳光 唐卿似笑非笑地看了唐浅紫一眼,墨色的眼睛盯得唐浅紫下意识地缩了缩之后,她才转头去看唐浅语,轻声道:“妹妹不仁义,我这个做姐姐的却不能不仁义。” 唐浅语皱眉:“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卿又摇了摇头,娃娃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像是大人看到了撒泼打滚却大度不计较似的。 “二妹妹和五妹妹若是不喜欢我,不来看我就是,何必找这样的理由来训斥我?不知道其中内情的还好些,知道的,岂不是要笑掉了大牙。” 唐浅语一双柳眉顿时蹙了起来:“姐姐怕是误会了,我从小就与姐姐交好,我怎么会讨厌姐姐?” 唐卿怔怔地看着她,良久,脸上才露出了失望之色,像是看透了什么似的。 唐浅语心中莫名一沉,声音便有些急了起来:“姐姐你有什么只管说清楚就是,难道就这么任由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误会,损了我们姐妹的情分吗?” 唐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指着桌子上的食盒,还有被唐浅紫摆出来的几盘菜,问道:“妹妹可是觉得我这么吃有问题?” 唐浅语想了想,才慎重地道:“有问题也没问题。” 她的目光在那些漂亮的菜色上一扫而过,轻声道:“让姐姐多吃些好的调养身体,是娘亲自吩咐的,所以不管茹素与否,姐姐吃这些并没有问题。” 唐卿哦了一声,问道:“那有问题所谓何事呢?” 唐浅语便道:“有问题,则是说姐姐太过了。这些菜色,一桌子摆下来,所消耗的银钱却已经足够普通人家过一整年的生活了。然而这却只是姐姐的一顿早饭,难道不是太过了吗?” 她倒是条理清楚,道理分明——没人不让你吃,你甚至可以不顾忌爹娘在茹素,但是你不能不顾忌孝道之后,还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说的,好像她唐卿真的就这么放肆似的。 唐卿勾唇一笑,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但是却又摇了摇头。 唐浅语心中的耐心几乎瞬间告罄,被唐卿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让她不爽极了。 “姐姐难道有什么别的见解吗?” 唐卿失望地看着她:“妹妹不说说自己做了什么?” “我,我做什么了?”唐浅语怔了怔。 “奢侈用餐啊,你我都是一样的用餐,为何妹妹就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带着人来训斥我呢?” 唐卿叹息一声,眼见唐浅语和唐浅紫面露怒色,不由得做出惊讶的表情:“难道这李氏竟然是骗我的,二妹妹平日里并不是这么吃的?” 她手中的动作顿时一顿,猛然放下了手中的一盘菜,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吓得众人都是一个哆嗦。 她猛然一伸手指向了那一碗一叠孤零零地饭菜,似笑非笑地问道:“难道妹妹平日里吃的其实是这样等级的菜色?” 唐浅语被她吓了一跳,唐浅紫更是下意识地往门边退了好几步。 府中有传闻说,大小姐自从上次及笄礼上发生了那些事情之后,性格就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 她们开始都忘了唐卿做过的事情,如今眼见唐卿神色冰冷地看着自己两人,唐浅语和唐浅紫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眼前的唐卿,早不是半月前的唐卿了,她甚至随身带着匕首,甚至敢当着唐天德的面儿削她自己! “我……”唐浅语从未见过唐卿如此神色,一时间顿时被吓住了。 唐浅紫却是终于想到唐卿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怎么的,竟然跟肃王脸上的一样吓人! 两个人都吓住了,下人又没资格开口,唐卿理所当然地掌控了全场的说话节奏。 眼见唐浅语回答不出来,她便只当她是默认了。 “妹妹若是平日里都吃些清粥小菜,那么便是在跟着母亲一起茹素了,呵,那这李氏可当真是该死至极了! 难不成当我是个死的?一个两个的,全部都来骗我,难道我这个府中的大小姐,竟然是个摆设,是个笑话?只能任由你们这些下人耍弄了?” 唐卿的声音并不高,甚至不见多少怒气,但是就是这份平静,却反而让人心中带起几分不安。 唐浅语心中一个咯噔,终于感觉到事情非但没有像她想的那样顺利,还比她想的更糟糕。 李氏没有来得及哄骗唐卿吃下那些饭菜,而她们却竟然被唐卿给夺了先机,被问住了。 唐浅语抿了抿唇,不禁立刻给唐浅紫使了一个眼色。 唐浅紫踏上一步正要说话,唐卿却一拍桌子打断了她,一伸手指住了李氏,冷声问道:“你说!你为何骗我?是谁叫你骗我的?” “大,大小姐,老奴怎么敢欺骗大小姐?大小姐这可是要冤枉死老奴了啊!” 李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眼见事情似乎没有转机,当下就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显见是想胡搅蛮缠了。 “早上大厨房送了饭菜之后,大小姐派人去说饭菜不合口味,一定要叫老奴换个菜单,老奴…… 老奴这已经是破例给大小姐开了小灶了,这也是大小姐份例中最好的了,旁人都是没有的,老奴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真不该被大小姐这样责骂……” 她哭号的力道倒是不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被欺负了似的。 唐卿心中冷笑,眼见唐浅语和唐浅紫都呼出一口气,摆出了看好戏的样子,显然是在等自己露出不知所措的样子来。 她当下微微一笑,踏步,上前,一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氏的脸上! 啪! 这一个耳光下来,当真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唐卿在她们眼中就是一只兔子,哪怕这只兔子曾经咬过人,可那也是逼急了之后才做出的事情,不是吗? 然而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那么糟,这李氏不过是哭了两声,唐卿竟然就动手了?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唐浅语脸上露出错愕之色,眼底却是一片冷凝。 这李氏是她娘的亲信,打了李氏,岂不就是在打她娘的脸?也是在打她唐浅语的脸? 第40章 小女子能屈能伸 第四十章 小女子能屈能伸 这一个耳光打下去,屋里屋外的人脸色都变了变,唐浅语的神色更是刷的冷沉了下去。 “大姐姐真是胡闹!她不过说几句实话,你就这样打她?你的修养和教养呢?母亲可从未教过我们,有不顺心的,便能像个泼妇似的冲上去打人的!” 唐浅紫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脸上却做出义正言辞的样子。 这两个人其实都恨不得唐卿发疯,然后将整个府里的人全部都得罪了才好呢,所以一个安抚下人,一个讽刺唐卿,配合得相当默契。 唐卿冷笑一声,不理会唐浅语,反而淡淡地看了唐浅紫一眼:“她一个下人,倒有天大的面子,竟让你这么一个主子来给她出气?还为了她来教训我?” 她看着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似的唐浅紫,步步紧逼,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这府中的下人,一个个都恨不得骑在我的脖子上呢!柳儿赵婆子算计我,九和算计小肃,满府的人好像就我们两个不是主子一样! 如今你更好,还是我亲妹妹呢,竟然为了一个下人也来踩我!” “你少胡说八道!”唐浅紫几乎蹦起来:“我不过是说几句实话,你就又要攀诬陷害我了!” 她想起自己这半个月来抄经书的辛苦,如今手还疼着呢,眼睛也因为熬夜熬得有些花了,心中对唐卿早就恨极。 如今见她说话的语气,竟跟那日肃王来的时候差不多,顿时气得肝儿疼。 唐卿并不接话,只冷声道:“是不是实话你心里自然清楚!谁攀诬谁,你想必也比我清楚!” “大姐姐这是非要跟我胡搅蛮缠了?” “并非是我胡搅蛮缠,而是你不分青红皂白罢了!” “我怎么了?” “你不怎么,你也就是进了屋,听到个婆子哭几声,也不问问出了什么事,就把一切罪责都推到你亲姐姐的头上!可见这婆子才是与你最亲的,不过也是呢,谁叫与你最亲的就是下人呢?” “你,你放屁!” 唐浅紫最恨的就是旁人拿她庶女的身份说事,如今听到了这里,彻底红了眼睛,她几乎想要冲上去撕烂唐卿的嘴了。 只不过她的脚才刚刚抬起,就见宫嬷嬷神色淡漠地挡了过来,那一张脸,明明看起来和蔼亲切,但是板着脸的时候却很吓人,让她一下子就让想起来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肃王。 “你,你做什么?”唐浅紫色厉内荏地叫了起来。 宫嬷嬷淡淡地道:“奴婢并不做什么,只是提醒五小姐一声,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五小姐为了一个奴婢,去辱骂自己的长姐,传出去,怕是要堕了驸马府的名声。” 唐浅紫忍不住登登登的后退了三大步,才堪堪站稳,她颤抖了一下嘴唇想要挣扎几句,但是,张了半天嘴,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唐浅语心中暗恨唐浅紫的不顶用,不得已只得亲自上了。 她迈步上前,忧伤地道:“左右不过是些吃食的事情,如何就让我们姐妹吵成这样了?姐姐千万不要生五妹妹的气,她还小,不懂事。” 她只管道歉,却只字不提李氏骗唐卿的事情。 可惜唐卿却并不会如她的意,理都不理唐浅语,冷笑一声指着桌子上的菜,一字一顿地问李氏道:“刚刚可是你亲口说的,二妹妹也是吃的这般饭菜?” 唐浅语心中咯噔一声,心中暗恨唐卿竟然不给她面子,竟非要将这丢脸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 然而这李氏既然说了,若是她否认了,看唐卿这样子,怕是会借故把这婆子给收拾了,到时候打得可就是母亲的脸了。 可是她有心不认,毕竟她为了今天的计划,的确是吃了好几天素了,可她几次岔开话题,都总被唐卿给带回来,显然是要不依不饶了。 因此,当李氏忐忑地朝着自己看过来的时候,唐浅语就算是心中恼恨,却也还是冲着她点了点头。 唐卿将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在眼中,大眼睛顿时微微一眯。 瞧着这两人的样子,怕是瞒着凤秋私自行动的吧? 也是,若是凤秋出手,手段绝对不会这样漏洞百出的,只是不晓得这两位娇小姐闹这么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会只是想坏自己的名声吧? 唐浅语此人,自负聪明,总喜欢做些一举数得的事情,所以,目的当不止于此。 唐卿有心看两人到底想要作什么幺蛾子,便也顺着演了下去。 她因此冷笑道:“你不说话,便能否认了你刚刚说的话不成?又说府中茹素,又说二妹妹吃的也是这般,你一个下人,也敢来哄我?真当我是个蠢的,被赵婆子那等人欺负了,便不会还手了?” 李氏此刻已经得了唐浅语的示意,心中已经有了数,也不怎么慌了。 她委屈地跪在了地上,哭道:“哪里就是老奴欺骗大小姐了?二小姐是当真没有陪着夫人一起茹素,您和二小姐都带着伤呢,公主殿下怎么舍得让二位跟着受罪了?大小姐自己猜测一番,就定了老奴的罪,可让老奴以后怎么还有脸在府中做活啊!” 她说完,嘤嘤婴地哭了起来,就跟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唐浅语也适时地叹了一口气,温声说道:“姐姐生这么大的气,就是为了这么点儿小事么?既然是个误会,说开了便也就是了,万不能因此伤了我们姐妹的和气才是。” 她面上带着歉意和委屈,眼见今日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便准备偃旗息鼓了。 “姐姐可不要生气了,小紫人小不懂事,她只是太心疼母亲,便忍不住嘟囔了几句,我教训她就是了。” 她转头无奈又认真地训斥了唐浅紫几句,大意就是让她以后不要听风就是雨的,唐浅紫自然不敢还口,只抿唇应了。 唐浅语又笑道:“都是妹妹不好,害得姐姐到了现在都没吃得上饭。” 她看向了李氏:“你这老东西,也真是老糊涂了,母亲交代你照顾好姐姐,你倒是把她气成了这样,还害得我们姐妹差点儿误会,当真是该死!” 李氏只管一叠声地说自己错了,求几位小姐原谅,又说自己一定立刻就去重新备饭,让三位小姐满意。 唐浅语上前,扯住了唐卿的衣袖,面露祈求之色:“我们正午便一起用饭,姐姐就允了我吧,我们姐妹三人从小关系好,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也没来得及好好说说话呢。” 她这么一说,却算是示弱了。 唐卿将唐浅语的一举一动全部都看在眼中,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当真是能屈能伸,怨不得她上一世爬到那样的高度。 若非见过她真正恶毒的嘴脸,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个拽着姐姐衣角撒娇的小姑娘,心里想的却是日后怎么弄死她这个姐姐才划算的主意呢? 第41章 乱嚼舌根子 第四十一章 乱嚼舌根子 唐浅语说要众位姐妹一起吃饭,李氏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她有些后悔自己小看了唐卿,以至于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竟是被府中这位出了名懦弱的大小姐给压制住了。 不过她也是有眼力见的,眼见唐浅语都偃旗息鼓,自然不会再傻乎乎地凑上去了。 她顿时笑得谄媚:“哎呀,诸位小姐们要一起用午食呢,当真是姐妹情深。” 她手脚麻利地将桌子上的一应菜色等全部都收了起来,亲自提着,一副手脚麻利的模样。 “老奴这就去准备饭菜,这就去!小姐们只管先去园子里逛逛,老奴一定快快地把东西送到二小姐的院子里去!” 李氏离开的时候走得急,唐卿也没继续抓着她不放。 如今自己身边有个宫嬷嬷,看似没有什么变化,实际上只要自己不主动跳坑,无论是唐浅语还是凤秋,都不敢做得太过分。 她如今在驸马府根基浅薄,与其咄咄逼人让人忌惮,不如先故作声势,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如今及笄礼刚过,自己表现得与往常不同正好不会引起凤秋和唐浅语的怀疑,但是这个度,却一定要小心把握。 “姐姐在想什么?”唐浅语疑惑地转头问她:“难道是还在生气,所以不想与我和五妹妹去后花园吗?” 唐卿摇了摇头,笑道:“怎么会,我一向都喜欢与妹妹一起玩儿的。” 她笑得有些尴尬,又有些忐忑的样子,像是有些担心刚刚自己与唐浅语两人的争吵会不会有些影响彼此之间的感情。 抛开被刺激到的时候,她看起来总是跟往常没有任何的不同,怯懦,天真,又纯善可欺。 唐浅语顿时两眼弯弯,漂亮的脸蛋上全部都是光彩:“那就好,我生怕姐姐因此生了语儿的气了。” 唐浅语说着,小女孩儿一般娇憨至极地走到了她的身边,歪着脑袋的样子让她看起来比平日里的端庄优雅更多了三分调皮,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唐浅紫从李氏走了之后就开始沉默,眼见两个人很快和好并手拉手去了花园,她就沉默着跟着,嘴边带着浅笑,做出个别扭不好意思说话的姿态来。 府中的大多数地方都在修缮,所以前院的大花园自然是不能去了,三人便去了偏院的小花园。 如今正是春意浓厚,草木盎然,逛起来不冷不热,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唐浅语笑着挽住了唐卿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刚刚的事情姐姐可千万别生五妹妹和我的气,五妹妹心思最是单纯,因为路上来的时候听旁人说了几句,对姐姐说话的语气才有些不对了。” 唐浅紫配合着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笑容,小声道歉:“大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她心中自然是不愿意道歉的,但是她知道自己斗不过唐浅语,更不敢违逆唐浅语的话。 唐卿立刻摇了摇头:“都是爱嚼舌根子的人不好,与五妹妹没关系的。” 唐浅紫噎了一下,总觉得唐卿那一句“乱嚼舌根子”是在说自己。 她飞快地抬头看了唐卿一眼,又很快低下了头:“大姐姐说的是,妹妹惶恐。” 她顿了顿,轻声道:“我有些乏了,想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大姐姐和二姐姐在这里好好玩儿,容妹妹先告退了。” “好,你去休息吧。”唐卿淡笑着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看着她走了。 此时此刻,唐卿身上的刺好像没有了,与往日的面团子样儿并没有什么差别。 唐浅语看着她看唐浅紫背影的平静神色,微微皱眉,试探道。 “其实姐姐的饭食娘亲是交代过的,说府中别人不管怎么样,姐姐身体不好,是一定要吃得好一些的,姐姐其实不用管那么多的。” 她说完,就不动神色地看着唐卿,将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盯得紧紧的。 若唐卿的绵软是假装的,总会有蛛丝马迹,若不是假装的,那便是因为及笄礼的事情,性子有些变化了。 她决定,趁着现在,好好试一试唐卿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凤秋与她说过,当日及笄礼,柳儿曾说过是唐卿把她打晕的。 凤秋一直觉得唐卿是被人利用了,唐浅语一开始也这么觉得,可是如今这么近看着唐卿,她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要说了解,整个驸马府中谁更了解唐卿,那绝对不是凤秋,而是唐浅语! 唐卿闻言顿时脸色有些不好:“妹妹怎么这般说?这样不合规矩!” 唐浅语的瞳孔微微一缩,装作不解无措的样子,心里却觉得唐卿果然与以前大不一样了。 现在的唐卿,不再像以前那样,自己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了。 唐浅语立刻更进一步地试探着:“我,我说错哪里了吗?我只是担心姐姐的身体,毕竟你被肃王吓病,休养了很久都没有养好身子……” 唐卿脸色一白,就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一样,猛然顿住了脚步:“你不要胡说!与,与肃王有什么关系!” 这一句话的声音有些飚高,但是话还没说完,就又立刻降低了声音。 唐卿的所有举动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她很害怕肃王,同时,她也害怕宫嬷嬷,更不愿意有人再提及她被肃王吓病这件事情。 唐浅语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配合地压低了声音,有些委屈的样子。 “我哪里有胡说了?姐姐到底怎么了?我和娘亲为了姐姐好才让厨娘做些好的给姐姐,难道也是错的吗?” 她明白了唐卿对凤九离和宫嬷嬷的态度,只是忌惮,而并没有其他情绪之后,便开始试探唐卿对自己和凤秋的态度。 她一句话就将今日的一切算计归于关怀,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纰漏,比如唐卿被人嚼舌根子,那也是下人不懂事,与她和凤秋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唐卿若真抓着不放,那就是及笄礼的事情之后,凤秋其实根本没有劝住唐卿,而是被唐卿骗了。 要真是那样,她一定得立刻告诉母亲,一定要小心唐卿! 第42章 渣男贱女很配的 第四十二章 渣男贱女很配的 月前的大厅内唐卿对唐天德类似于恐吓的举动,以及今天唐卿对唐浅紫激烈的态度,都让唐浅语觉得唐卿有些不对劲。 今日算计唐卿不成之后,她心中有些警觉,因此越发地注意唐卿的各种举动起来。 若唐卿把今日的事情定位在骗她违背规矩上,那么,就说明唐卿把她和凤秋放在了要防备的位置上。 可若是没有任何防备,那么,唐浅语只会更加谨慎――只有假装出来的大度,才是完美无缺的大度。 唐浅语不信唐卿有这么大的胸襟,不计较自己的得失也罢了,还可以不计较唐肃那小畜生被算计的事情。 然而她紧紧地盯住了唐卿的脸,却见唐卿脸上除了认真和执拗,并没有怨恨和怀疑之色。 “姐姐到底是怎么想的?”唐浅语诚恳地问道:“可以告诉我吗?” 唐卿同样满脸的认真,她道:“我知道母亲是关心我,可是母亲关心我,我也要对得起母亲,绝不会在母亲茹素的时候,自己却大鱼大肉。” 她顿了顿,加了一句:“自然,也有些别的原因……宫嬷嬷最近都在教我规矩。” 唐浅语没有忽略唐卿眼中一闪而逝的谨慎,心中一松,被唐卿的态度松了快紧绷的神经。 既不毫无怨言,又没有对自己和娘亲产生怨恨,但是行动间却比以往要更加谨慎,这态度并没有任何不正常的。 唐浅语露出笑容,感动地道:“姐姐对母亲真孝顺,身子不好还要陪母亲茹素。我若是姐姐,被肃王舅舅吓到,一定什么都忘记了。” 唐卿低下了头:“这并没有什么。还有,我身体不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肃王无关。” 她的语速很快,越是强调,却越显得在意。 唐浅语想起那日凤九离离开之前对娘亲的威胁,也不敢多说,只露出放松的笑容,环住了唐卿的胳膊。 “姐姐学规矩倒是极好的,宫嬷嬷又是苏王府里出来的人,你不听她的的确不好,但是姐姐要记住,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那些礼节什么的,并非是用来应对自家人的。” 唐卿点了点头,露出感动的模样。 她好像是被唐浅语说动了,也对宫嬷嬷产生了不满,但是言语上却没有露出分毫。 唐浅语想要看自己对她和凤秋的态度,她表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态度给她,唐浅语想看她对宫嬷嬷和肃王的看法,她也给了她她最想看到的那种。 与此同时,她也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消息。 比如此刻唐浅语所说的话。 “大厨房做饭一向都是有定例的,尤其是姐姐的饭菜,都是经过精心调配的。 我听娘说过,姐姐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吃饭都是有一定菜单的,宫嬷嬷私自改了姐姐的菜单,真是太过分了!” 她始终将事情笼罩在饭菜的事情上来说,显然是笃定了这一个月来,唐卿一直没有吃饱过饭。 最近宫嬷嬷一直在帮着自己调养身子,同时管制了自己的食量,而那些多余的饭菜则被宫嬷嬷吃了。 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这件事情,除了她自己和宫嬷嬷,就只有被选进房中的两个丫鬟知道。 传声筒在哪里,可想而知。 唐浅语素来知道唐卿是个爱吃的,所以一直不动神色地在吃食上挑拨,想要引起唐卿的不满。 眼见唐卿越发沉默着不说话,她便同仇敌忾地攥紧了拳头,轻声道。 “姐姐放心,我绝对不会看着姐姐受苦的,等过些日子进了宫,见了太后娘娘,太妃娘娘,我一定替姐姐求情,不让旁人随意为难你!” 唐卿眼底滑过一丝墨色,心中暗赞一声唐浅语的机灵。 宫嬷嬷是凤九离亲手送来给唐卿的,唯一能够调动宫嬷嬷的人,除了凤九离,也就只剩下一个唐卿了。 唐卿只要不怕得罪凤九离,一句身体好了,就能把宫嬷嬷弄走。 若唐卿真以为唐浅语是为了自己好,并且傻乎乎地听话这么做了。 宫里的贵人们会觉得她不识好歹,凤九离也一定被她得罪了,而自己在府中少了宫嬷嬷这尊大神站位,一定会倒霉透顶。 这当真是一举数得的好计策。 以唐浅语如今这么大的年纪来说,能想到这里,算得上很可怕了。 唐浅语见唐卿不吭声,不禁疑惑地侧头看她:“姐姐怎么了?不相信我吗?” 唐卿连忙摇头,感动却无奈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怎么能为了自己的事情连累你?若是被肃王殿下知道了,一定会怪罪我们驸马府不知道好歹,要把她的人赶走。” 唐浅语啊了一声,有些气闷地道:“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人,你说什么都没关系,肃王舅舅不会怪你的!” 唐卿只当做听不懂她的话,唐浅语想让唐卿把所有得罪人的事情都背下来,唐卿却只管把什么事情都往驸马府身上套。 两人鸡同鸭讲地说了半天,唐浅语也不敢真的让唐卿就这么去跟宫里的太妃太后说,万一到时候唐卿真的犯蠢,把事情扣到了驸马府的头上,那倒霉的一定是驸马府了。 她心中恼怒唐卿的蠢笨,却还是不得不露出感动的样子来。 “我们是亲姐妹,帮姐姐的忙不算什么的,可惜我人微言轻,就算是说了,宫里的贵人们也不敢得罪肃王舅舅的。 不过没关系的,就算不能把宫嬷嬷请走,但是我一直与姐姐在一起,若是看到姐姐被人欺负,我一定帮姐姐! 以后姐姐若是受了委屈,可千万要告诉我,我才好替你出气呢。我与姐姐是最亲近的人呢,姐姐该相信我的,不是吗? 我们自小就关系好,我有什么好东西都喜欢送给姐姐,就连厉哥哥我也……”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像是不小心把彼此的小秘密说出来的小姑娘一样,看着唐卿偷偷地笑了一下。 唐卿被她故作揶揄的笑容恶寒得浑身一颤,缓缓地低下了头,声音很低:“恩,我一直都知道妹妹对我的关心,我都听妹妹的。” 没有人看到她眼底缓缓浮上的血色,也没有人看到她微微勾起的唇角,露出了凉薄至极的笑意。 唐浅语对她的心,还有她让出来的厉哥哥对她的心,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她忽然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欲望,一种不断叫嚣着的渴望。 她忽然特别期待厉飞云的回归,特别希望重新看到这两个狗男女装模作样的站在一起。 她想看看这两个人当着她的面儿,到底是怎么演戏的,又是怎么处心积虑地骗她的…… 第43章 漂亮标致的白莲花 第四十三章 漂亮标致的白莲花 唐浅语眼见唐卿半晌不抬头,只当她是害羞了,眼底不禁闪过不屑之色,脸上却仍旧满满都是笑意。 “哼!我就知道,姐姐心底里从来都只有厉哥哥,看看,我一提起厉哥哥,姐姐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怕是把我这个亲妹妹都排在后面了。” 唐浅语娇嗔一声,看似抱怨,实则却是在轻笑着调侃。 唐卿不好意思地冲着她眨了眨眼睛,似真似假地道:“我知道你们才是最亲近的。” 唐浅语笑着抱怨了起来,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说着童年的趣事,早上的不愉快没一会儿就彻底烟消云散了似的。 两个人就好像是共有一个小秘密的好姐妹,旁人绝对插不进来。 唐浅语从来都知道怎么样最打动人心,厉飞云是唐浅语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两家早就定下了婚约,只是没有公布罢了。 在外人看来,厉飞云,厉家少主,就像是那天边的白云一般,长得好,年纪轻轻却有盖世军功在身,当今都十分喜欢他这个晚辈。 可是这么优秀的未婚夫,唐浅语却毫无芥蒂地忍痛割爱,甚至还帮着两人牵线搭桥,这样大的人情,怎么还都是还不清的。 唐卿上辈子就是这么被感动到的,总觉得亏欠了这两个极优秀的男女。 如今,飘荡五十年的老鬼唐卿表示,还是渣男配贱女才最好。 她轻轻推了唐浅语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她一下:“别乱说话。” “好好好,我不乱说,”唐浅语轻笑两声,笑容甜美地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厉哥哥快回来了呢。” 唐卿啊了一声,露出由衷的喜悦之色:“真的么?太好了,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他好不好?” 有没有好到经得起我慢慢折腾? 唐卿在心底里默默地加了一句,眼角弯弯,婴儿肥的小脸儿看起来格外可人。 她欢欣愉悦的样子毫不遮掩,唐浅语心中顿时生出了不愉快的感觉,只觉得即便是自己亲手把人让出去的,唐卿也不该这么不知廉耻地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 唐浅紫忍下心中的不舒服,点头道:“是真的,他还给我……我们带了礼物呢,过一会儿我带姐姐去看。” 唐卿欢快地点了点头,半点儿没问为什么厉飞云带的礼物,为什么要唐浅语带着自己去看。 她原本以为就跟上一世一样,过几天唐浅语带着盒子来找自己,而自己也要有一笔不错的进项,却没想到,唐浅语说的礼物,竟然就近在眼前。 唐卿跟着神神秘秘地唐浅语,一路去了她的院子,在进了月亮门之后,唐浅语却没有急着带她去屋内,而是去了院子后面的侧门,然后见了一个人。 唐卿看着面前熟悉至极的人,拢在袖袍下的手微微紧缩了一下,五根手指无意识地扣成了爪状,又很快恢复平静。 那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长相端庄,模样周正俊朗,神色中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冷峻。 这人叫沈千鹤,是厉飞云的副将,也是他的心腹。 上一世唐肃翻墙进厉家想要探望被囚禁的她时,就是被沈千鹤给抓住,然后扭送到了唐浅语和厉飞云面前的。 动手把唐肃活活打死的,就是沈千鹤的手下。 唐卿看到,自己和唐浅语一起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这人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大小姐,二小姐,千鹤有礼了。” 沈千鹤脸上露出一丝淡笑,动作麻利地将手中捧着的两个男子巴掌大盒子示意了一下。 “这是我家少帅从边关为二位小姐选的礼物,少帅不日就要归来,到时候一定会登门拜访。” 那两个盒子都是上等檀香木精心雕刻而成,上面的盒子上刻画着清涟贵气的水莲花,下面的盒子上则是两条胖乎乎的大金鱼。 其实光看盒子,唐卿就知道下面那个才是给自己的。 不过唐浅语的动作却是极快,她露出很高兴的神色,伸手将第一个盒子打开,看了一眼之后立刻放到了唐卿的手上。 “姐姐快瞧,这东西果然与姐姐很配,厉哥哥好生偏心,就知道专门给姐姐挑好的呢!” 唐卿低头看着被唐浅语挂在腰上的漂亮挂件,长长的睫毛遮盖了眼帘,也遮盖了她眼底汹涌而起的一片暗涌。 那是一块半透明的琉璃翡翠,选的是上等的祖母绿芯子,并不大,只不过两指肚宽,三指肚长罢了。 那是一方优雅美丽的莲花。 半透明的料子通透漂亮,花心翠绿透亮,像是要滴出水来,花瓣晶莹剔透,没有任何杂质。 勾连莲花两段的是精心编制的丝绦。 上面是编制极为精致的上等丝线做的绳扣,下面则是精细整齐的络子,中间的绳扣上缀着极为漂亮纯粹的白色玉珠。 这方莲花,无论是雕工还是材料,都是用钱都买不到的极品。 能选这样的东西来做礼物,只要是个识货的人,就绝对不会忽略送礼物的人当时选礼物时候的心情,一定是谨慎而珍重的。 这东西,是给唐浅语的,不属于她唐卿。 唐浅语还在笑着说几句调侃的话,偶尔问沈千鹤一些厉飞云的近况,只有唐卿垂着头看着那漂亮的莲花,神色莫测。 多可笑啊! 厉飞云不止一次地说过吧,唐浅语就是如同莲花一般濯清涟而不妖的女子。 恐怕在他心中,即便是这样精致美丽的极品翡翠,也不一定能够配得上美丽优雅的唐浅语。 也就只有她蠢笨地什么都不知道,还傻兮兮地将唐浅语不要的东西当做宝贝一样供奉着。 果然如同唐浅语所说,这驸马府,甚至是厉家,厉飞云,无论是人还是东西,就算是给她,也得等她玩腻了,看不上了才能丢给她哄她一下。 原来她以为的花光了妹妹积蓄的琉璃佩,竟然也是厉飞云给她,而她又玩腻了的东西。 不过上一世这东西到她手里,是因为唐浅语要为她在及笄礼前逼自己喝酒而道歉。 这一世,却是因为唐浅语觉得有些拿捏不住自己,所以决定将厉飞云利用个彻底,然后狠狠地把自己拿捏住。 不过…… 唐卿看着唐浅语美丽温柔的侧脸,眼底滑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厉飞云其实有一句话是没有骗她的――唐浅语果然是一朵漂亮标志的莲花,出!淤!泥!嘛! 第44章 吃了雄心豹子胆 第四十四章 吃了雄心豹子胆 说实话,唐卿其实更喜欢下面那个有胖金鱼的盒子。 那里面装的可是真金子。 一根纯金打造的步摇,花鸟纷飞,雍容华贵。 当年唐卿不懂,也没有今日这般直接看到,她只是极为欢喜自己得到的那一支金灿灿的东西。 那时候,她受尽帝都所有人的嘲笑,唯有厉飞云千里迢迢送那么大一个东西给自己,她当真感动坏了。 然而今日她已非吴下阿蒙,见识得多了,早就明白这样的步摇,只要愿意花钱,随便街上哪个金铺里都能买上一大堆。 唐卿轻笑一声,摩挲着莲花的花瓣,笑容看似欢愉,实则有些怪怪的。 她是想收拾厉飞云,可是却不想把自己陷进去,因为不值得。 “姐姐笑什么?”正与沈千鹤说话的唐浅语疑惑地转头看她。 “没什么。”唐卿摇了摇头,反手将玉莲放进了盒子里,然后放到了唐浅语的手上,然后拿下了另外一个盒子。 “姐姐不喜欢厉哥哥送给姐姐的这个礼物?”唐浅语惊讶地看着唐卿。 一旁的沈千鹤有些愕然地看了唐卿一样,眼见唐卿看到那金灿灿的步摇之后便露出笑脸,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喜地抿紧了嘴唇。 “妹妹可真笨,那分明是你的礼物。这金灿灿的步摇才是我的呢。”唐卿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摆弄着那支步摇,似乎很喜欢的样子。 她伸手直接将那支步摇拿了出来,眯着眼睛掂了掂,竟是格外的不轻。 如是将这东西融了,差不多也能有一小锭金子,换出来也有近一百两银子,正巧合了她用钱的心意! 唐浅语尴尬地掩唇,似乎没想到唐卿会有这么丢脸的表现,跟个暴发户似的,没有半分贵重小姐的眼力。 唐卿对她和沈千鹤的鄙夷视而不见,只准备将东西拿去让宫嬷嬷帮忙处理一下。 金步摇这东西看着俗气,但是一来能够当钱花,二来比那枚容易被当做定情信物的玉佩更安全。 这块玉莲跟上一世可不一样,如今知情的人都知道这是厉飞云买下的。 她对厉飞云凤秋的节操向来没有什么信心,万一这几个非要把自己弄进厉家去,这块玉莲极有可能就成了一个把柄。 唐浅语睫毛一颤,正想说什么,唐卿却笑着打断了她。 “我常听他说,妹妹最是干净得如同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什么的,他送这漂亮的莲花来,你竟还傻乎乎的要给我。” 唐卿笑得很是古怪,像是看透了她和厉飞云之间的情谊一样,让唐浅语有些愕然,更有些傻眼。 唐浅语分明记得,半年前厉飞云还没出征的时候,唐卿已经开始有些喜欢厉飞云了。 “姐姐怎么这么说,我与厉哥哥是亲兄妹一般的情谊,怎会……” “哎!你们先说,我看到三妹妹四妹妹了,我先去,你快一点哦。”唐卿忽然一侧头往外面看了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朝着两人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就走了。 唐浅语皱眉看着唐卿小跑着出去,然后与唐浅梦和唐浅云一起进了院子,眉头微微皱了皱。 “二小姐。”沈千鹤沉声问道:“需要属下与少帅说些什么吗?” “我的确是有些话要与厉哥哥说。” 唐浅语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沉:“你去告诉厉哥哥,若是无事,就早些回来吧。我姐姐最近似乎有些不对劲,我总觉得,她对肃王舅舅的态度有些古怪。” 沈千鹤神色一凝,继而,表情不多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色。 唐浅语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中也是一样的想法。 一,对肃王有想法,唐卿真是勇气可嘉。 二,对肃王都敢高攀,唐卿当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唐浅语轻笑一声:“女儿家的心思,你们这些男人怎么会知晓呢?” 她轻蹙眉头,神女捧心一般让人惹人怜爱。 “就算后来姐姐被肃王舅舅伤了脖子,但是,他也曾经救了唐肃一把,还帮姐姐出了好几次气呢。女人们,总是会对救过自己的男人产生一些古怪的情绪。” “这样……”沈千鹤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唐浅语又笑了一声:“你最好尽快告诉厉哥哥,如今肃王舅舅甚至派了个人专门看着姐姐呢,若是他回来晚了,这人,可就不一定是他的了。” 沈千鹤的神色顿时一沉,脸上露出了几分凝重之色,点了点头之后,几乎立刻就离开了。 唐浅语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尽管那里已经光洁无暇,可是她还是清楚地记得自己那日受伤时候的疼痛。 她的神色越发变得冰冷了起来。 她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唐卿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她今日看了半晌,也没有看出唐卿除了行为变得有些偏激之外,还有什么不同。 但是,她就是固执的认为,唐卿就是变得不同了。 这个不同或许是真的,或许只是她的错觉,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她既然这么认为了,就一定要用些手段对付对付她亲爱的姐姐。 厉飞云那样的男人,自来都喜欢把一切掌控在手中。 哪怕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唐卿,但是当厉家告诉他,他一定要拿捏住唐卿之后,唐卿,就已经成了他认定的附属品,就算是自己毁了,也不能让别人触碰分毫。 他已经屈尊降贵地委屈着自己,与唐卿玩儿了那么久,怎么会允许她临时退出呢? 至于自己刚刚随口说的那个消息,会不会让厉哥哥对姐姐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呵呵,又不是她做的,唐卿就算要怪,也怪不到她的头上。 左右今日瞧着,姐姐都看着比以前更能下嘴了,想必以厉哥哥的性子,若是见到如今的姐姐,就算是真的让他下嘴吃了,怕他也没什么不愿意的。 这样也不错。 最好,先把唐卿的肚子搞大,然后闹出去了再嫁到厉家去。 到了那时,唐卿是死是活,还不是只凭他们拿捏么? 娘亲还是太仁慈了一点,与其慢悠悠地算计唐卿的名声,还不如一下子就把她的名节破坏了。 到时候,无论是厉家还是唐家,才算是真正拿捏住了唐卿的命脉。 在大齐,一个失了名节的女子,算得了什么? 至于唐肃那个小纨绔子,就更不用在意。 只要拿捏住了唐卿,还怕那小纨绔不听话? 随便使出个计策,也能够玩儿死他了。 “该去跟娘谈谈了,她总是这样心软,又被许多人盯着,不如让我来吧。” 唐浅语轻笑一声,又一次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温柔地笑着,眼底却阴毒一片…… 第45章 嬷嬷,三观不正? 第四十五章 嬷嬷,三观不正? 唐浅语的院子里,这一趟中午饭吃的宾主尽欢。 一屋子小姐妹们安安静静的吃完了饭,就坐在一起喝喝茶,随便聊点平日里的小事,看起来温馨异常。 唐卿吃饱喝足地坐在一旁的椅子里,抱着暖乎乎的茶杯,神色飘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她愣神完了回过神来,就听到唐浅紫在说最近要跟着凤秋茹素的事情。 “母亲都在茹素呢,我们自然也是要一起的,大姐姐可是为了我们做了好榜样,身子还这么弱,就一定坚持不吃好的,我们可都要学着点。” 她说的时候,还专门回过头,看了唐卿一眼。 这一眼,自然是别有深意。 唐卿只当做没听懂的样子,该说的她都说了,众人都茹素,她自然不会去做这个出头鸟。 不过,等各回各院,睡了一觉起来之后,唐卿就知道唐浅紫故意强调那么一遍是为了什么了。 她好像,又被克扣口粮了。 这真是一个让人忧伤的故事。 往日的晚饭至少还有几个清淡的小菜,今日倒好,三菜一汤没错,但是菜里几乎连油星都没有。 李氏一副怕被找事的样子,还亲自来了一趟。 “大小姐万安,老奴早先不懂事,与大小姐发生了争执,公主殿下听了以后已经训斥了老奴了。 大小姐孝心可表天地,老奴再不敢随意主张,就按照府中的标准为大小姐准备了素斋,大小姐可还满意吗?” 李氏诚惶诚恐地问道,一张老脸皱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一朵皱巴巴的野菊花。 她既说了是府中的标准素斋,唐浅紫又很是帮她宣传了一番她要吃素的消息,唐卿自然不会说什么,因为任何抱怨在此刻都是不合时宜的。 “母亲也吃这些吗?”唐卿露出担忧的样子:“那你可时时刻刻伺候着,万一母亲饿了,要记得送些点心。” 李氏急忙点了点头,连声赞叹唐卿孝顺。 唐卿淡淡地挥手让她下去,然后坐在了桌旁开始吃饭。 只一筷子,她就察觉出了这些饭菜的不同。 凤秋一向是个对生活细节要求严格的女人,她很懂得享受生活,所以府中的大厨都是一等一的好本事。 纵然是做素斋,只要是过了府中大厨的手,素斋也能做得比鸡鸭鱼肉好吃。 可如今唐卿吃的这份,味道连普通厨娘做的都不如。 不过唐卿也明白,她就算真的去查,也查不出什么,因为府中其他人必然也是吃的这些菜色。 她的筷子只是稍稍地顿了顿,就继续手臂不抖地伸向了盘子里的豆腐。 菜都做地很淡,晚上吃倒也还好。 唐卿有过八个月时时都会饿死的经历,所以对吃食从来都没有浪费的心思。 她吃得很认真,让站在门口看着的宫嬷嬷怔了很久,直到唐卿放下了筷子,她才回过神来。 宫嬷嬷走上前来,看着唐卿的眼底有着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神色。 “小姐并不喜欢吃这些。”她笃定地说道。 “恩,不喜欢豆腐。”唐卿转头看着她笑了笑,端起了杯子喝茶。 “但是小姐吃得很认真。”宫嬷嬷又说道,见唐卿笑而不语,她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宫嬷嬷小时候是难民逃荒来的,快要饿死的时候,被凤九离的母亲救了,日后也带在身边调教,如此才有了今日的宫嬷嬷。 唐卿刚刚吃饭的模样,几乎让她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可是宫嬷嬷心里明白,以唐卿的处境,根本不会有那样饿到连树桩子都啃,连泥巴都往嘴里塞的时候。 可是唐卿对待食物的态度,分明在昭示着什么。 不过唐卿没有说的意思,她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如此,我们继续前几日的课程吧。”宫嬷嬷温柔地笑了笑。 “好。”唐卿笑着点了点头。 如果唐浅语这个时候在,一定会很惊讶的发现,此时的唐卿,竟比她见过的最高贵典雅的太后都要典雅大方。 那种娴静端庄的气势就像是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即便是一个浅浅的微笑,也能够让人感觉到她内心的强大和矜傲。 就像,一只涅盘重生的凤凰,高高在上,一往无前,毫无畏惧。 这样下来,第二日,第三日,一直到第五日,大厨房送来的菜依旧按照府中素斋的份例来送,没有任何不同。 这一日正午,唐卿看着丫鬟们摆好了饭菜,眯着眼睛拿起了筷子,吃了两口以后忽然顿住,然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宫嬷嬷。” 她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宫嬷嬷,大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像是一只正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懒猫。 宫嬷嬷走到了唐卿的身边,有些诧异:“怎么了?” 唐卿一向不喜欢吃饭的时候做别的事情,仿若那样会让吃饭变得不纯粹似的,所以她才奇怪唐卿为何忽然叫了她。 “一起吃吧。”唐卿说完,转头看向了小丫鬟:“去拿副碗筷来。” 小丫鬟微微一怔,急忙转身去拿了碗筷来。 宫嬷嬷心中不解,换做旁人她或许会推辞一下,但是对唐卿,她知道自己最好直白一些。 她索性客气地谢过了唐卿,然后拿起了筷子,将每一份菜都尝了一遍。 她的筷子只在吃到第一口菜的时候顿了顿,之后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继续吃了下去。 “驸马府的素斋好吃么?” 饭毕,唐卿歪着头问道。 宫嬷嬷笑着道:“是极美味的,我口味向来清淡,这样的菜色,倒是很少吃到了。” 唐卿笑着点了点头:“恩,宫嬷嬷说的极是,这些菜色都特别的很,旁的地方是没有的。” 吃过了午饭,便是安歇休息的时候。 宫嬷嬷仍旧亲自给唐卿铺了床,然后安排了小丫头去小心照看着,便出了院子。 唐卿醒来的时候,她正好回来。 她笑着挥退了小丫鬟,自己走到了镜子前给唐卿梳理头发。 “大小姐恐怕不知,过几日,府中怕是要一起迁到郊外的宅子去修养。”宫嬷嬷耳语道。 唐卿从鼻子里恩了一声,眼底滑过一抹深思。 “听说路途比较遥远,又是山里的,那宅子与山上的清水庵极近,而通向庵庙的只有一条小路,所以马车到了官道尽头之后,就不能走了,怕是到时候大家都要步行前去了。”宫嬷嬷又道。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唐卿这回才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出来。 宫嬷嬷从镜子里看着她,正对上她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瞳,即便是大白天看着,竟也从中读出了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宫嬷嬷却像是没看到似的,反而轻笑出声。 “嬷嬷笑什么?”唐卿好奇地问道。 “小姐笑起来的时候,真像个调皮的孩子。”宫嬷嬷温柔地帮唐卿插好了最后一支钗,然后站到了她的正面去看她。 唐卿愕然地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温柔看着自己的宫嬷嬷,眨了眨大眼睛,觉得自家嬷嬷的三观可能不太正。 刚刚那个充满了恶意的笑容,到底哪里像个孩子了? 第46章 强行遛弯儿 第四十六章 强行遛弯儿 当日那么与大厨房那么激励的一番争吵之后,整个大厨房对唐卿的饭食都格外上心。 尽管都是青菜豆腐,但是却没有缺斤少两,最多就是在用料和制作过程上比正经的素斋差了很多。 然而这种事情,唐卿是不能说什么的。 这就是一个闷亏,不吃也得吃,她总不能去与大厨房争论,为何她的开水白菜过的就真的是开水,而不是高汤吧。 除非唐卿自己有钱,开得起小灶,否则这饭还得继续吃下去。 这就是府中没有人的结果。 正因为心中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即便是不喜欢,唐卿仍旧神色平静地把所有的饭菜都认真吃了。 只要不饿着她,她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要求。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第五日,唐卿才忽然想起类一件事情来。 她记得当年听马道婆提过一件阴私害人的法子,这个法子起先并非是用来害人的,不过是海上传来的小事。 不过后来,这件小事被她巧妙地改了一下,很是帮助一些夫人小姐们收拾了一些人。 海上有渔船,深入远海,长年累月的出船。 那些生活在船上的水手,若是不幸被风浪卷到孤岛上,很快就会失去力气,一个因为缺水,另一个,则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盐吃。 除了这些,常年吃白米饭而少蔬菜的话,他们还会得另外一种难以医治的病,甚至不少人因此而失去了性命。 唐卿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盐竟然不止是调味品那样简单,长时间吃不到盐,竟会让人的身体水肿,手脚全无力气。 而不吃蔬菜,更是会让人得病。 这五日,唐卿刚刚养好的身子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可是一直想不到理由。 直到今日她吃到了饭食,发现那些菜好像比昨日更加清淡了几分,才觉出不对劲儿来。 她叫了宫嬷嬷来尝,宫嬷嬷一下子就尝出了不对——那些菜里,比正常菜里该放的盐,至少少了一半。 唐卿一直没有吃出来,应该是这几日大厨房一直在循序渐进地减少她菜里的盐量。 因为不是骤然降低,潜移默化中,唐卿便一直没有注意到菜竟然变淡了这么多。 如今不过是吃了五日,她就已经觉得手脚有些虚弱无力了,若是再坚持几天,怕是到时候莫名病倒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姐预备怎么办呢?”宫嬷嬷轻声问道。 唐卿笑了笑,神神秘秘地呵呵了一声,只冲着宫嬷嬷勾了勾手指,然后拿了纸笔,在上面画出了一株枝叶肥大的植物。 “嬷嬷若是闲了,便帮我找一下这个吧。”唐卿说道。 宫嬷嬷低头一看,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黑罗藤?” “嬷嬷知道?”唐卿笑眯眯地点头,黑亮的眼睛光芒奕奕,娃娃脸上的恶意却让人头皮发麻。 “我总觉得拜佛的话,就该趁早了去,这府中冤魂这般多,再逗留下去可不好。” 黑罗藤,其实是一种喜欢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藤蔓。 这种植物倒是没有什么稀奇,经常会用来放在药中做辅药,主要功效是安神静心,但是如果用过了量,就会造成沉睡多梦的情况。 唐卿要这个,显然不会是为了什么好事情。 可宫嬷嬷看着她笑眯眯看着自己的样子,就觉得拒绝不了,同样的,她也不能拒绝。 宫嬷嬷是个善看人心的,在被凤九离带到驸马府见到唐卿的第一面,她就知道这个小姑娘跟凤九离是同一类人。 她同时也明白,唐卿对凤九离是有几分信任的。 正是因为有这几分莫名其妙的信任在,唐卿才会相信自己。 所以,即便她如今是唐卿的人,若是她做错了事情,或许行为不当,唐卿会产生恶感的就不止是她一个人。 她明明已经离开了肃王府,却好像好可以从另一种诡异的角度牵连凤九离。 这真是一种古怪至极的逻辑,但是宫嬷嬷却觉得很有趣。 “正好明日有庙会,估计二小姐她们会来叫小姐一起出去玩耍,我便在那时候帮小姐留意吧。小姐若是还有旁的什么需要的,不如都写下来,我也一并买好了。”宫嬷嬷轻笑着说道。 唐卿眯眼看她,两个人相视一笑,很有那么点儿你知我知的意思。 第二日一早,唐卿懒洋洋地刚刚起床,唐浅语果然就带着几个小姐妹一起过来了。 她们进来的时候,唐卿正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缩着手脚,又白白嫩嫩,看起来就像是窝成了一团的糯米丸子。 “大清早的,姐姐怎么这幅姿态?可是没有睡好吗?”唐浅语惊讶地问道。 “恩,最近总是有些困倦,懒洋洋的没有什么力气。”唐卿微微皱眉,动了动手脚,婴儿肥的娃娃脸顿时皱得更紧。 “哎呀,肯定是活动太少,今日正巧是庙会呢,姐姐同我们一起去,松快松快说不定就好了。”唐浅语顿时笑着说道。 唐卿心中摇头,要是她什么都没发现,真的出去疯玩儿一天,等回来的时候,一定累瘫在床上了。 之后,再跟着吃几天没盐的饭吃啊,一番折腾下来,到时候能不能跟着府中的人一起去郊外别院,还真是个未知数。 如今府中正在翻修,到处都是外人,要真是被留在了这里,出个什么事儿太容易了,她估计凤秋和唐浅语都敢直接把她的名节给整没了。 “姐姐不想去吗?”唐浅语露出遗憾的神色:“去吧去吧,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出去了,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呢。” “大姐姐,一起去吧。”唐浅紫也劝道。 唐浅梦和唐浅云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都是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显然极期待今日出玩儿,所以便也跟着劝了几句。 唐卿盛情难却,犹豫了一下便点了头。 五个小姑娘一起出门,府中自然不会放心,所以便叫了人来看着她们。 唐卿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的唐飞杨,自己的庶出大哥,柳儿肚子里孩子的爹! 唐飞杨二十三岁的年纪,正是男子最是鲜衣怒马的好年纪。 他长得眉目俊朗,脸部线条分明,眉眼锋锐漂亮,偏偏又有一双温柔多情的含情目,最是招女人喜欢。 若非他是庶出,以他十三岁就府试第一的才华来说,绝对会是整个帝都都想要的女婿人选。 可惜,他是庶出,母亲还死了。 “大哥。” 几个小姑娘一起弯腰冲着唐飞杨矮身行礼,等唐飞杨笑着点头与她们说完话,她们便欢喜地上了车。 唐卿依旧是懒洋洋的样子,从始至终都慢腾腾的。 唐浅紫噗地笑出来:“瞧大姐姐的样子,就跟正在晒太阳睡觉的猫,却被我们强行拉出去遛弯儿似的。” 其他几人都转头去看唐卿,顿时觉得唐浅紫说得极是,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第47章 突如其来的占有欲 第四十七章 突如其来的占有欲 帝都的庙会是极为热闹的,只不过此时时间尚早,人并不如正午的时候多。 因为马车里坐的都是深闺里的小姐,唐飞杨自然不敢托大让她们自己出去玩耍,所以他一直没让人在热闹的街道上停车,而是一直把几个人直接带到了成品铺子的那一带街道。 因为这边都是价格较贵的东西,所以即便是庙会,来这里的人也不多。 唐卿几人这才被允许下车,下了车以后,几个戴着纱帽的小姑娘都有些兴奋,眼见人少,便索性摘了纱帽拿在手里,一个铺子挨着一个铺子地逛。 唐飞杨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粗壮的婆子们近身伺候,丫鬟们也都随侍左右,再往周围看,还有自家的侍卫在不远处盯着,倒也不怕出什么事端。 唐飞杨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纵容地看着妹妹们到处逛,直到走到了街道中央,他才与五人说了一声,然后上了茶楼,选择了刚好能够看见整个街道的靠窗位置。 他刚坐下没多久,就觉得身边坐了一个人。 他转头看去,顿时愣了愣:“厉兄?你竟然已经回来了!” 只见他身边坐着的这个人,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修长的身子挺拔俊朗,剑眉星目,很是俊逸。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身的气势,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冷肃和萧杀。 这样的人,即便是他年纪还很轻,也绝对不会有人愚蠢的觉得这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而厉飞云本身,的确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作为厉家少帅,此时的他应该还随着大部队在回京的路上,可他却独自出现在这里,可见是悄然回京的了。 厉飞云神色淡淡地恩了一声,目光顺着窗口下落,最终落在了走在四个小姑娘身后,每一个动作都慢腾腾的唐卿身上。 “瘦了。”厉飞云忽然说道。 唐飞杨微微一愣,轻笑道:“是啊,大妹妹最近这一个月变化可真是不小。” 厉飞云恩了一声,一双老鹰一般的锐利双目,仍旧紧紧地盯着唐卿,但是却诡异地并不会让人发现他的存在。 他看得出来,唐卿当真是不一样了。 现在走在街道上的唐卿,不光是身形变得瘦了,人也变得顺眼了,更重要的是,她以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卑没有了,反而透着一股淡漠和凉薄。 半年不见,自己的东西竟好像忽然变了样子。 厉飞云轻轻舔了舔唇,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之色。 他忽然觉得,以唐卿如今的模样,就算是比唐浅语的美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却胜在新鲜,如是偶尔尝尝味道,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的眉角微微一扬,看到唐卿忽然转头与她身边的嬷嬷说了句什么。 她侧着头的时候,白嫩嫩的脖子毫无征兆地钻进了他的眼中,厉飞云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这样娃娃脸,婴儿肥的小女孩儿,他其实并不喜欢,但是偏偏唐卿长得嫩,却带着与这个年龄完全没有的慵懒和随意。 厉飞云越发觉得,这样的唐卿有趣至极,便是如今还是胖乎乎一团,竟也能招惹起他的兴致了。 他正上下打量唐卿的时候,却忽然看到唐卿似乎随意地朝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眼,就好像当真是无聊中随意至极的一瞥,他一下子就与唐卿有了一瞬间的对视。 即便是隔得很远,他还是看清楚那双又黑又大的墨色眼瞳。 他只觉得心中猛然一颤,像是看到了来自地狱的灵童。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那不过是他自己的错觉。 唐卿并没有朝着他看过来,两人也并没有对视。 唐卿的的确确只是随意地将目光从这里扫过而已,她很快就跟着那几个小丫头进了铺子,视线甚至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分毫。 也是,隔了那么远,一个深闺里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怎么可能察觉得到他? “厉大哥在看大妹妹?”一旁的唐飞杨轻笑出声:“若是大妹妹见了你,想必是极为欢喜的。” 自然是极为欢喜的,谁不知道,唐家大小姐唐卿,对厉飞云是特别的呢? 没有哪个少女能够逃脱这样优秀的青年的殷勤,尤其是在这青年对她志在必得,而那女孩儿却因为肥胖而格外自卑的时候。 厉飞云淡淡地恩了一声,神色莫测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想到昨日沈千鹤带回去的消息,又想到最近驸马府的发生的事,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留在唐卿身边的那个宫嬷嬷,他已经看见了,那个肃王专门留给自己女人的嬷嬷,让他觉得很是不悦,像是自己的东西被旁人觊觎了。 哪怕这样东西他其实并不见得有多喜欢,但是他宁愿自己放到腐烂不愿意动,他也不喜欢有旁人觊觎他的东西。 肃王,也不行。 “肃王救过唐卿?”厉飞云醇厚低沉的声音淡淡地问道。 “大妹妹的及笄礼上发生了一些事,若非肃王殿下,可能她要受些委屈。”唐飞杨说得很委婉,但是厉飞云听懂了。 “这样……”厉飞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下面的已经从铺子里出来了的唐卿,剑眉微微一挑:“我先走了。” 唐飞杨淡笑一声:“好,厉大哥慢走,我就不送了。” 厉飞云这时候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俊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并不是喜欢笑的人,但是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裹上了一层柔光,俊挺中多了几分柔和,有种铁血男儿特有的温柔帅气。 “等大军凯旋那日,我请你喝酒。” “那自然是极好。” 因为厉飞云是提前离队回来,所以即便是会来了,他也不可能大咧咧地暴露自己的行踪,唐飞杨识趣地没有多问什么。 厉飞云唇边的笑容更深了两分,看了他一眼之后,转身下楼走了。 他要去找唐卿。 而此时,刚刚从铺子里走出来的唐卿,眯着眼睛抬头看着头顶暖融融的太阳,像是怕被晒到似的,手脚麻利地戴上了的纱帽。 她刚刚看到厉飞云了。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一闪而逝的占有欲和不悦。 那时候自己正在跟宫嬷嬷说话,他的不悦,很有可能就来自于身边的宫嬷嬷。 她忽然觉得可笑至极,对自己弃之如敝履的厉飞云,竟然也会对她唐卿产生占有欲,是她疯了,还是他疯了? 第48章 壁咚,你在躲我吗 第四十八章 壁咚,你在躲我吗 唐卿并不知道唐浅语在暗中推的那一把,如果她知道,她大概就能明白厉飞云那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和不悦来自哪里。 这不过是一个男人对自己领地的霸道圈存罢了。 唐卿在他眼中或许跟他院子里的那些妾侍差不多,早早地就被他订到了名下,纵然他不喜欢,却也绝对不会放开她成为别人的所有物。 如果唐卿知道,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多大脸。 不过此时唐卿还不知道,厉飞云被唐浅语误导了,以为她想要爬墙到肃王府去。 所以,即便是看到了厉飞云,想到了一些不怎么美好的事情,唐卿仍旧能够稳得住。 直到她走进一家书局,与唐浅语几人正隔着几个隔断看书的时候。 她刚刚抽了一本书,就被一只大手拽住了腰带,一把拖进了旁边的隔间里,她才知道,事情似乎与她一开始想的有些不一样。 砰。 一声并不明显的闷响在两人间传来,那是唐卿被厉飞云推到墙上发出的声音。 几乎是在唐卿的后背撞上墙壁的一瞬间,厉飞云的身体就压迫了上来,两个人的胸膛几乎贴在了一起。 唐卿立刻抬手死死地抵住了他的胸口,隔着书本用手推着他的身体。 厉飞云低头看着她,温热的呼吸就在耳侧。 唐卿握着书的手猛然攥紧,一瞬间,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别怕,是我。”厉飞云轻声说道。 唐卿的身子果然不再颤抖,只是脸色仍旧一片惨白。 厉飞云以为唐卿被自己安慰到了,实际上,唐卿只是被恶心到了,没错,恶心。 她至今都仍然能够记起唐浅语说的那些话,整整十年,数不清多少个粗暴的夜晚,数不清多少次侮辱践踏,数不清多少人…… 这一切都是厉飞云想的恶毒法子!这一切践踏都是厉飞云亲手给她的! 如今看到了厉飞云,她就觉得胸口仿若闷着一口血,激得她想要吐出来,又似乎胸口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直到见了面,她才知道自己对厉飞云这个男人恨到了什么程度。 厉飞云的背叛,以及那种只是提及都会觉得绝望崩溃的算计,唐浅语的阴毒反而根本不算什么。 紧紧攥着的手被人握住,唐卿墨色的瞳孔猛然紧缩,她受不了地挣了一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放开我!” 她几乎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才终于让自己从厉飞云和墙壁之间挣脱了出来。 她没有再抬头去看厉飞云,因为她怕自己眼中的恨意会忍不住倾泻而出。 她也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因为她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忍不住摸上厉飞云的脖子,然后凶狠地咬断他的喉咙,撕开他的喉管! 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还太弱。 厉飞云的眉头微微一皱,在唐卿要出去之前,上前一步,又一次将她挡在了墙壁和自己中间。 “卿儿,你在躲我?” 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很是醇厚,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伤感沧桑的错觉,仿若他刚刚被唐卿的举动给伤到了一般。 唐卿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她没有能力伤到厉飞云,或许连上辈子她以为厉飞云真正爱的唐浅语,也没有能力让厉飞云去伤害他自己。 “你……”唐卿偏开了头不去看他,眼底汹涌的血色压抑不住地蔓延开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因为她垂着头看不清她的神色,厉飞云只能看到她婴儿肥的白嫩脸颊,以及她微微颤动的长长睫毛。 这么看起来,竟真有几分动人的样子。 厉飞云饶有兴趣地低笑了一声,抬手似乎要摸唐卿的脸。 唐卿眼底的耐心彻底告罄,正好外面的唐浅梦忽然开口叫她,显然是找不到她了,眼看着就要找到这边。 “你快放我出去!” 唐卿的眉头攥起,如果被人看到两人此刻的举动,倒霉的就是她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厉飞云的无耻。 这男人对她没有分毫心软的理由,只是想要将自己拿捏在手里罢了,所以,他根本就不会在意用什么方式让自己进入厉家。 所以,若是逼急了厉飞云,自己最有可能的下场,就是不清不白地被抬进厉家,甚至说不定这一次连个正妻的位置都没有了。 她闭了闭眼睛,生生压下了眼底的血色。 正在她想要做些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让厉飞云乖乖把自己放开的时候,却听到耳边一阵凌厉的风声响起,然后,挡在她面前的厉飞云一下子就闪到了一边。 哆! 一声闷响就在耳侧。 唐卿侧目看去,只见一柄飞刀正贴着她的耳朵扎进了墙壁里,整个刀身都嵌入其中,只留下一个刀柄。 若是刚刚厉飞云没有躲开,那么,这一刀一定能把他的耳朵切下来! 唐卿眯眼冷笑一声,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掀开了隔间的帘子走了出去,飞快地隐进了书局的书架之中。 “我在这儿呢。”她轻声唤住了正在到处找自己的唐浅梦,扬了扬手中的书册。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大姐姐丢了。”唐浅梦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神色,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册,忍不住捂嘴轻笑:“姐姐走到哪里都不忘记吃的。” 唐卿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拿的正好是一册讲药膳汤药的。 她微微一笑,并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刚刚如果没有那一柄乱入的飞刀,厉飞云会对自己说什么,但是这一次突如其来的事情却让她彻底警觉,厉家,一点儿也不比驸马府更好脱离。 厉飞云比她想象中的更加不好对付,她又身处驸马府,身边到处都是凤秋的人,一旦驸马府和厉家破釜沉舟地要做什么,她一定一点儿法子也没有。 “姐姐你挑好了吗?我们已经结好账了。”唐浅语站在门口说道。 “恩,好了,我这就来。”唐卿应了一声,快步走到了门口的柜台处。 她这时候根本不想一个人待着,好在自己刚刚的情绪收敛住了,否则,被厉飞云看透了心思,却又无力报复的局面,一定糟透了。 正在她低头取出了钱袋子掏钱的时候,视线忽然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旁边。 她的眸色猛然一沉,第一感觉是厉飞云竟然不管不顾地追出来了,但是眉头还没有蹙起来,就当先闻到了一股几不可见的清甜香味儿。 她的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 “唐小胖,才一个月不见,你竟然就从红烧肉缩水成了糯米团子了?” 低沉好听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似笑非笑的语气温柔中带着几分凉薄。 虽然这人的语气中带着调侃,还十分不礼貌地又乱给她起外号,但是,唐卿还是莫名地觉得自己暴躁非常的心情忽然就被治愈了…… 第49章 红烧肉与糯米团子 第50章 本王忘了她是个女人了 第51章 老衲送施主一句话 第52章 给大爷看看怎么了 第53章 陷害,下作的方式 第54章 喝多酒犯浑 第55章 小胖丫头的天赋技能 第56章 我承你的情 第57章 肃王的风姿很好的 第58章 要,为什么不要 第59章 你瘦得好像被虐待了 第60章 把药粉拿去洒一洒 第61章 刻骨之恨 第62章 凤秋的反转之战 第63章 日渐疯狂 第64章 噩梦,怀疑种下 第65章 逆鳞,不得碰触 第66章 娘会为你铺路的 第67章 竟敢欺凌幼妹! 第68章 要死要死,要被摔死了 第69章 卿儿是我护着的人 第70章 掌控,逼她就范 第71章 这般摇尾乞怜 第72章 大姐姐我胸口好疼 第73章 瘦子永远比胖子摔得狠 第74章 适时昏倒的正解 第75章 且看她们作什么妖儿 第76章 豁出去不要脸面了 第77章 她是我看得顺眼的团子 第78章 心思阴沉的女人 第79章 这胖娃娃是谁家的 第80章 鬼气森森的胖小姐 第81章 姐姐好可怕 第82章 看,我原谅你了 第83章 说我丑,我也不怪你 第84章 暴露本性,去死! 第85章 魔怔,发疯 第86章 接二连三的噩耗 第87章 你没把我当女人? 第88章 殿下的迷之体香 第89章 你个作妖的小妖精 第90章 别逼我发疯哦 第91章 谁才是被玩弄的那个 第92章 我们是你亲生的吗 第93章 渣爹是怎样炼成的 第94章 唐小卿,你可别哭 第95章 恶人先告状 第96章 你这是在立牌坊啊 第97章 不听话也得听话 第98章 你竟是变聪明了 第99章 娘娘您随意用 第100章 心疼的滋味 第101章 慈悲背后的阴毒 第102章 坑坑洼洼的匕首 第103章 丧心病狂地逼迫 第104章 反抽老脸啪啪啪 第105章 再割一次,必须的 第106章 放着我来 第107章 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第108章 你家的破事儿 第109章 天上掉下来个陈嬷嬷 第110章 毒舌噎死他们也是极好的 第111章 一场豪赌 第112章 谁允许你受伤的! 第113章 一戳再戳三戳 第114章 肃王爷的小心眼儿 第115章 迂回打脸啪啪啪 第116章 碎了一地的自信心 第117章 我要替卿儿谢谢你 第118章 本王就是仗势欺人了 第119章 不许凤九离联系唐卿 第120章 默默地给你点蜡 第121章 论厉飞云有多大脸 第122章 来自渣男的哄骗 第123章 我们的婚事才是最重要的 第124章 凤秋这是在耍哀家呀 第125章 脑补是病,不治要命 第126章 长公主殿下的母爱 第127章 唐小卿散发的余热 第128章 卿儿一定要乖乖听话哦 第129章 来自后娘的恶意 第130章 肃王殿下的霸道剧本 第131章 他好像敬我是条汉子 第132章 好像鬼压床一样 第133章 唐小卿,莫怕 第134章 肃王殿下的心意 第135章 到处都是大老鼠 第136章 到时候可别求饶 第137章 很得厉飞云欢心的女人 第138章 想做厉飞云的小猫小狗 第139章 拿什么跟肃王殿下比 第140章 能够让人化身傻狍子的大小姐 第141章 心疼,很想抱抱她 第142章 本王的耳尖子烫烫的 第143章 本王就是怕你紧张 第144章 站住,渣爹不许入内 第145章 为了姐姐,什么都可以做 第146章 姐姐是应该被宠爱的 第147章 渣爹总在刷新下限 第148章 肃王殿下的毒舌技能满点了 第149章 驸马府总叫本王大开眼界 第150章 爹爹母亲是坏人吗 第151章 给后娘上眼药 第152章 渣爹初露关怀 第153章 唐小卿拍出来的马屁 第154章 唐大小姐,请吧 第155章 断了袖子的太子殿下 第156章 肃王殿下眼中的情谊满满的 第157章 莫怕,万事有我 第158章 本宫谢谢你娘的让位之情 第159章 凤秋,莫要失了身份 第160章 本宫若想杀人,怎会未遂 第161章 咄咄逼人的渣继母 第162章 这女儿你不要,我要 第163章 卿儿,义母的乖女儿 第164章 母亲,您输给我了 第165章 本宫就是恨你厌恶你 第166章 绝对不仅仅是威胁 第167章 凤秋,你认罪吗 第168章 我们都别怕,因为有彼此 第169章 招人注意的唐小卿 第170章 酸溜溜的师父 第171章 麻烦至极的糖豆子 第172章 不如换个男人吧 第173章 唐浅语,你总是这么不长进 第174章 唐家的人总是好大脸 第175章 食肆的主人不好惹 第176章 姐姐,她们都会感激你的 第177章 娘,爹爹怎么会有我重要呢 第178章 姑娘,你体壮如牛 第179章 你家弟弟最近不大对劲 第180章 弟弟你擦粉了吧? 第181章 不听话,便滚吧 第182章 拉上来个祸事包子 第183章 厉飞云,替她挨刀了 第184章 厉飞云,你这条烂命我不要了 第185章 她拿自己当您婆婆了 第186章 唐卿,老身在这里等你跪舔 第187章 啪啪打脸,老脸火辣辣 第188章 厉老夫人的特殊作用 第189章 谁说我家卿儿是你的? 第190章 这是本王的卿儿 第191章 我的人我自己怜惜 第192章 你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第193章 想闹大是么?好的很 第194章 殿下别闹,她还没撒娇呢 第195章 我很狠心的,你懂么 第196章 羞,羞死了 第197章 不肯放手的人追来了 第198章 打,狠狠地打 第199章 我儿,娘疼你啊 第200章 坑儿子的厉老夫人 第201章 你就是嫉妒我儿后院里的姬妾 第202章 奈何你是个毒妇 第203章 妹妹,姐姐教你规矩呀 第204章 夫人,你儿子快被你坑死了 第205章 我要与你签订生死签 第206章 捅得她血流不止,听到没?! 第207章 毒妇,你竟然谋害亲子 第208章 逼你放弃厉飞云 第209章 无穷尽的梦魇 第210章 傻女人,你真是个傻女人 第211章 喜欢,很喜欢呢 第212章 你的婚事,朕准了 第213章 别伤心,你还有我 第214章 来,扎几针凉快一下 第215章 我终究还是回来晚了 第216章 小心长公主 第217章 卿儿她,同样输不起 第218章 驸马府和厉家的诡计 第219章 所有人都因为她的反抗,而改变了命运 第220章 可是我不敢停下来 第221章 你可是要当太子妃的女人 第222章 昆氏的死亡真相 第223章 激将法激出来的是疯子 第224章 这是用唐肃换来的 第225章 我必须要嫁给唐肃啊 第226章 唐飞杨,是长公主之子 第227章 肃王殿下的定情信物 第228章 想要?自己去要啊 第229章 唐家给的亲情 第230章 你变了,变得心狠手辣 第231章 嬷嬷若真想知道,便会知道 第232章 凤秋的反思 第233章 天德,人总要付出代价的 第234章 父亲,我不知道 第235章 她死得很值,不是吗 第236章 那不是红莲教干的 第237章 红莲教不是真的 第238章 伤害姐姐不可原谅 第239章 这一局,唐小肃赢了 第240章 皇帝的吃相 第241章 决裂,谋划离开 第242章 那两个都是刚烈至极的 第243章 验身还需要喝麻药么 第244章 肃王殿下杀人啦 第245章 杀伐,肃王殿下的维护 第246章 九弟,朕等你回来 第247章 还有人疼我呢 第248章 冯敏的下场 第249章 边疆五年 第250章 终结,细说当年旧事 第251章 终结,王爷你媳妇有了 《丑女狠毒:邪王轻点爱》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