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上九天》 逃亡 “快找快找,再找不到人,等上面怪罪下来,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潮湿闷热的街道上,一群身着褐色短衫的男人们提着灯笼飞快穿进阴暗小巷,他们的目光不停在四周逡巡而过,额头上滚下因太过慌张跟急速奔跑而激出的汗水。 楚微从两面石墙挤压出的一道狭窄巷口侧身挤出来,脚下踉跄着往下栽,好在她迅速地伸手撑在了黏腻的泥地上,没让自己摔个狗啃泥,连喘息都来不及就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沃洲城城中有一条宽阔的勒溪湖,刚好将沃洲城分成南北两面,湖边建着水榭楼台,琉璃花灯绚烂夺目,在湖上泛舟,便能将沃洲城城中最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 楚微从巷中穿出来后边便是勒溪湖,湖面水波荡漾,经两岸花灯照射,泛出旖旎光亮,楚微跑到湖边蹲下来,一脚踏出青石板铺就的湖边小路,迈进勒溪湖水里,冰凉的湖水淹到她的小腿处。 楚微盯着湖水终于舒出一口滚烫热气,她伸手拉开衣襟,露出纤长脖颈,裸露出来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浑身仿佛都在散发着热气。 她将双足都踏入水里,然后慢慢地将身体也放入水中,让湖水将自己整个淹没,只露出一颗头用来喘息,轻手轻脚地挥动双手,踢着双脚往湖中游去。 在那些人还没追上来之前,她要将自己完全隐蔽起来,她不能被抓住。 因为被抓住,就意味着她的未来将作为一只“鼎炉”活下去。 她不愿意! 湖面水光被她拨动的层层叠叠,好在湖面上还有游湖的船,船只荡过湖水帮她将细微的动静掩好。 “去哪了!找到了吗!”湖边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有人在骂:“没有,不知道藏哪了,怎么办?拍卖会那边马上就要进行到‘药人’这一件了。” “怎么办怎么办,赶紧找!跑了也就算了,她还把灵蛊给偷了,挖地三尺都要给老子把她找出来!” “老大,你说这湖里会有吗?”有人搭话。 夜晚太静了,楚微不敢闹出大动静,又只能慢慢地往湖心游,这会儿离得并不远,所以湖边这一番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刹那间,她只感觉锋芒在背,她不敢再动,慢慢的,慢慢的往湖底沉下去,将自己全部藏入水底。 “你们两个去湖上找,剩下的继续在城里找!” 楚微内心燥热难耐,手脚却凉得彻骨,她憋着气在水下游,要去湖中心,那边游船的人最多,她可以藏在船底。这些游船的人定然非富即贵,拍卖行的人定然不敢轻易招惹。 她游一会儿就露出头来喘口气,然后又继续藏身水下,在水下太久,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快被耗尽,而且小腹处源源不断的冒着热气,热得她头脑都发热,手脚都僵硬着不听使唤。 她想哭,若不是在水中,她眼眶里此时应该已经有了湿意,但在水中,她就不能哭,她只有游远一点,再远一点,才能逃出生天。 勒溪湖湖中心,三五只船只在湖面上不疾不徐地漂着。这些船只全部由勒溪湖船行统一租售,早就被施了灵力,在规定的时间内,按照既定的路线游湖一圈就结束,所以船上没有划桨的船家,给租船的客人留足了空间。 此时湖上最漂亮的那只船上,垂挂在窗边薄如蝉翼的白色帘幕半遮,经由早秋的风吹得似烟似雾,船中一男一女对坐,男子眉眼俊朗,鼻梁高挺,长得甚是好看,就是紧绷着一张脸,看上去十分严肃。 而他对面的女子小家碧玉,眼含秋波,不停地朝他看。 “张姑娘,你的眼睛是不是不舒服?”楼时渊注意她的眼睛好久了,对方像是睁不开眼,永远眉目半遮不看他,像是在躲避他这边的灯光,而后就开始眨动,他怀疑是青光眼。 张媚媚唇边那些温婉笑意蓦然凝滞。 “我们上岸吧,我带你去看看大夫。”楼时渊抬手就要施法,让船只靠岸。 “别!”张媚媚赶紧叫住他,脸上又是红又是青,刚刚胸口处生出的春心,这会儿直接被一击必杀,只剩下满腹憋屈,可她看了看楼时渊这张脸,那点憋屈还能忍,她抬手抚了抚头发,笑,“我眼睛没事。” “可你——” “真的没事!”张媚媚打断楼时渊的疑惑,她双手撑在桌案上,托腮朝他睁大眼睛,眨了眨,“你看,是不是没有事。” 她生了双清澈的杏子眼,她自认这双眼的杀伤力能蛊惑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剩下那百分之一是不喜欢女人。 楼时渊看着她不停眨动的眼,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他突然理解了,因为她见过他姐跟他姐夫相处的模样,他姐就是每天在他姐夫面前这样装疯卖傻的。 “对了,我听薛姨说,时渊哥哥你近日得了一把绝世好剑,你今日带了么?我平时也喜欢收藏剑,能不能给我看看啊?”张媚媚努力找着话题。 楼时渊那双漆黑的眼眸亮了亮,他语气里终于有了那么点生机,“你喜欢剑?” “喜欢啊。我最喜欢的铸剑师就是昭山越池明,时渊哥哥那把剑也是出自他手吧。”张媚媚狡黠地眨眨眼睛,神色间尽是少女娇俏。 楼时渊微微颔首,“是。”他伸手凭空一抓,一把银色长剑的便被他握到手中,他将剑朝张媚媚递过去,“很少见到喜欢这些东西的女子。此剑名唤‘逢机’。” 张媚媚状似惊喜地将剑接到手中,剑身很重,但张媚媚已是筑基三级,这点重量对她来说尚能接受。 长剑收在剑鞘内,安静地躺在她掌心之中,张媚媚的目光从简单干净的剑鞘上流到打磨得异常精致舒适的剑柄上,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内心有些无语,就这么把破剑,也不知道楼时渊怎么会喜欢。 但她面上却还是温婉地笑着,她看向楼时渊:“时渊哥哥,你这么喜欢剑,那若有一天必须在剑跟我之间选择一个,你选什么?” 楼时渊当时便蹙起眉梢,他有些没听明白:“什么?” 张媚媚眨眼:“就是,未来是剑重要还是我重要?” 楼时渊心底升起一阵不适感,他扫了张媚媚一眼,朝她伸手:“给我。” 他扫她的那一眼写满了□□的不可理喻,张媚媚眼皮跳了跳,往后仰了下,将剑抱到了自己怀里:“你还没回答我。” 楼时渊深吸了口气,努力压抑住内心那一阵的厌烦。他就不应该听他娘亲的话,来见这所谓的乖巧懂事的名门才女。 他不吭声,张媚媚就将剑抱得死紧,还抱在怀里,根本就不给他抢的机会。楼时渊平复了一番心情,开口:“没有可比的价值。此剑出自越池明大师之手,举世难得。” 张媚媚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 “给我。”楼时渊抬手朝她要。 张媚媚抽着嘴角:“我还不如一把剑?” 楼时渊认真地点了点头:“现在来说,是的。” 呵,张媚媚冷笑一声,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船只因为她剧烈的动作摇晃了下,“那你干嘛不抱着你的剑过一辈子啊?剑多好啊。” 张媚媚说完随手就将长剑抛出了窗,咚一声直接坠入糊中,“快去找你的剑吧!” 楼时渊目光一凛,他朝湖面深深看了一眼,湖面只剩下水波褶皱,他沉着一张脸看向张媚媚:“我不想再看到你,希望我上来之后,你已经消失了。” 他语气低沉而凛冽,话落便纵身跳入湖中。 张媚媚被他的话气得跺脚,站在船上就想大骂,刚开了口又想到楼时渊不是她往日所接触到的市井小民,她不能骂。她吞了口口水,翻了天大的白眼,直接踏水而去。 楚微在水底游着,好不容易物色到了一艘好船,才刚刚打算靠近,湖面上猛然坠下一个长物,堪堪擦过她的鼻尖往下而去,她内心骇然,以为是拍卖行的人追来了,可缓了口气,又发现坠下去的好像是一把剑,还未等她细看,上面又跳下一个人来。 楚微猝不及防地抬眼,对上楼时渊那双狭长而深邃的眼。 ※※※※※※※※※※※※※※※※※※※※ 卑微小李在线求评求收藏,男主虽然出场晚,但挡不住我们甜呀,看到后面一定有惊喜哒! 生机 咕噜噜…… 楚微吓得一口水吸进鼻子里,直接往咽喉呛往肺腑钻,铺天盖地的难受让她下意识往水面上扑腾,刚刚冒出水面深吸了口气,她便看到不远处有黑衣人站在一艘船上提着一颗日光珠在湖面上看。 楚微猛地又沉下水底,结果刚刚那个男人已经游到了她眼前。她转身就想游走,嗓子里被水呛过的那种痛,没有氧气的窒息感汹涌般朝她袭来,让她逐渐脱了力气,她不敢往上,往上是死路一条,就只能憋着憋着,憋到头脑晕眩,眼前发黑。 楼时渊已经捡到了他的‘逢机’,原本他想直接上船去,毕竟湖里有没有人这件事跟他没多大关系,就这么个柔弱姑娘,也碍不着他什么事,但看到正在往远处游走的女人慢慢往湖底沉去的时候,他皱了皱眉,仿佛能窥见对方纤瘦婀娜的身体被泡到发胀发烂最后难堪地漂浮在湖面上。 楚微正要升出水面去吸一口气,猝不及防就被拎到了船板上,身体坠地,她惊了一跳,一边咳一边问:“做……做什么?” 楼时渊觉得她事真多,不耐烦地看她,一眼瞥见对方那紧贴在身体上如同无物的白纱,楼时渊猛然红了一张脸,顿时慌张地骂:“不知廉耻!” 楚微很懵,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未等她发问,一件裹挟着热气的外裳兜头就给她罩了下来,那热气裹挟着湿漉漉的水扑到她脸上,激得她瞬间红了脸,浑身战栗不止。 楚微心里发痒,骨头酥软,她原本是坐在地上的,这会儿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她本就被‘炼药期’刺激得十分情动,哪里经得起这么一件男人衣裳,楚微咬牙伸手想将衣服拽下来。 “你做什么,你一个女子怎可在男人面前这般——你把衣服穿好!”楼时渊话说到一半就见楚微居然将衣服拽了下来,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他瞬间爆炸,怒声吼她。 楚微这会儿哪里听得到他说什么,她现在全身都发热,衣服被拽下来依旧不管用,还是热,还是滚烫,她觉得自己要死了,这是比在水下窒息还要难受的感觉,她想跟人求救,抬眼之际却见身前男人只着黑色贴身长衫,湿漉漉的水将衣衫贴的更紧,利用花灯月色的流光勾勒出他修长强劲的身形。 楚微费劲地咽了口口水,艰难地想将自己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可她做不到,沸腾的热气,来势汹汹。 楼时渊对上楚微灼热滚烫的视线。 “你——唔!” 楼时渊刚刚冒出个音节,对方便猛地扑上来,将他的唇堵了个严严实实,柔软缠绵的触感让他猛然瞪圆了一双眼睛,全身上下瞬间僵硬如铁,背脊绷直,连呼吸都全然忘却。 清心寡欲了近二十年的西仙源少主,生平头一遭被一个女人如此对待,他下意识地想推她,可抬手就碰到她滚烫的身体,楼时渊脑子里瞬间炸出了烟花。 她身上湿漉漉的衣物被滚烫的体温蒸腾得湿热黏腻,楼时渊被她推着往后,跌坐到后面的竹椅上,船内燃着的驱蚊所用的香又甜又黏,熏得人头脑发晕,脚下轻飘飘的,如同置身云端之上。 她在他身前,拙劣的亲吻有种诡异的勾人,楼时渊不知是动不了,还是不想动,平生头一回输的这般彻底,连反抗都没有力气,只觉得心肝脾肺全被人掏走。 下一秒,那双柔弱无骨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衣领,往自己的皮肤上贴去,楼时渊呼吸凝滞,沸腾的热气冲上大脑,身体紧张的反应让他下意识抬腿,猛然一脚就将身上的人踹了出去。 啪! 咚! 船身被撞出一个窟窿,刚刚的人掉入水中。 楼时渊剧烈呼吸着,慌张无错地坐在椅子上,隔了几秒才被外面一阵“有人掉水了!”给惊醒,他纵身再次跳入湖水之中。 楚微是被疼醒的,她觉得自己的肚子仿佛被人用巨锤轮过一遍,呼吸重了都能让她死去活来一遭。 “姑娘,您醒了啊。”楚微还未睁眼,就先听到温柔女声。 楚微下意识地瑟缩,一不小心牵扯到肚皮,又将她疼了个龇牙咧嘴。 “姑娘,你没事吧?” 楚微这才睁了眼,看清了眼前正在说话的女子,对方梳着双环髻,穿了身黄裙,脸上的笑又甜又娇,没有半点恶意。 她抿了抿唇,问:“你是?” “我叫小橙,是少主派我过来照顾您的。”小橙笑着回了话,转而又问她,“姑娘,你饿不饿?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叫厨房准备。” 楚微舔了舔嘴唇,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睡在柔软锦被中,眼前是精致奢靡的房间,跟她以往所住的地下石牢完全不一样。 面对这来历不明的殷勤楚微有些慌张,“你们,少主是谁?” 她这短暂、单一的一生里,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她可以确定自己不认识什么少主。 小橙讶然地睁大眼睛:“啊,姑娘你不认识我们少主么?我们少主就是西仙源少主啊,西仙源你知道么?” 小橙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看向楚微的眼神一时间多了点复杂。 楚微沉默片刻,在心中默念西仙源这个名字。 她先觉得这个词有点熟悉,半晌后猛然想到她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地儿。 早先她在来沃洲城的路上,听杨鸷跟别人聊天的时候提起过这个名字,当时她被关在铁笼子里,被一层黑布遮着,见不到一丝光亮,跟杨鸷聊天的是个男声,当时对方提到西仙源的楼宗主不会参与这次竞拍,因为楼宗主曾经对一个鼎炉体质的女子有过一段情,这次的拍卖品中有她这样与鼎炉体质相似的药人,楼宗主不过来砸场子都是好的,怎么会来参加。 楚微眼睛亮了起来。 “我们少主将你从勒溪湖里救了上来呢。”小橙在旁边道。 湖里! 楚微坐到床上,双手抓紧锦被,昨天晚上湖里那个穿着锦衣的公子,那双黑色的眼睛,还有……楚微脑子里闪过了香艳的一幕,她深吸了口气,内心狂跳不止。 “姑娘,你有想吃的吗?我给你准备一点粥可以吗?”小橙越看她越觉得她呆呆的,长相么是挺好看,但怎么看怎么像根漂亮的木头。 楚微啊了声,而后恍然般点头:“行,好,谢谢你。” “公子有吩咐,这是我应该做的。”小橙说完便俯身往后退去,走出门外。 楚微看着她离开的步子,唇角轻轻上扬。 这是否就是杨鸷说过的,天无绝人之路? 她从魔窟逃出来,以为前方的路势必艰险无比,可眼下她才知,只要逃出来,只要活下去,世间处处都有生机。 就在她思索之间,外面突然响起嘭的一声。“你们干什么啊!”小橙的惊呼声响彻小院。 楚微唇边好不容易扬起的笑,在顷刻之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屏住呼吸,慌张地在房间内扫视,旁边的窗户能窥见一片明亮的光,她翻身站起,才刚刚动了一下,就牵扯到肚皮,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她不敢停下,她忍着痛跑到窗边双手扒在窗框上,一条腿还没来得及翻往上跨,还没翻出去又是嘭一声,木门被直接踹开。 “昨天被时渊哥哥抱回来的女人就是你?”又娇又尖的嗓音刺的人耳膜生疼。 楚微一条腿跨在窗台上,动作十分不雅。她看着这个破门而入的姑娘,有点懵,呆愣愣地问:“什么?” 张媚媚恶狠狠地盯着楚微,她怎么都没想到昨天才用一副对美色不为所动的口吻说剑最重要的楼时渊,在她离开之后,居然抱着一个女人回了西仙源,而且只用了一夜的时间就传到整个沃洲城人尽皆知。 她的好姐妹暗戳戳来问她,被楼时渊抱回去的那个人是不是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最后好姐妹看出了她对此并不知情,看向她的目光里多同情啊。 晚上跟她出去游湖,结果抱回去的居然是另一个女人。张媚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般丢脸过。 可恨,可恨至极! “昨天晚上你跟踪我们了是吗?看着我走了之后,你就出来勾引时渊哥哥!”张媚媚手里拿了根长鞭,她怒吼着挥手就是一鞭子抽到楚微身上。 她用了十成的力气,楚微直接被她从窗边抽到地上,右手胳膊上的衣裳布料被抽破,浸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啊!”小橙是被两个小丫鬟按在门口的,她看到楚微躺到了地上,顿时大呼出声:“张小姐,你做什么?!这位姑娘是我们少主的客人!” “客人?”张媚媚狠狠地朝她看去,“床上的客人是吗!” 小橙被张媚媚尖锐的嗓音跟扭曲的表情骇到,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就没人敢这么对我!”张媚媚又叫嚷一声,扬鞭抽到楚微的背上。 楚微咬紧牙将剧烈的痛楚全部吞回肚子里,双手紧紧地捏紧成拳,在张媚媚下一鞭到来之前,她埋着头用力吐出一句:“我……没有!” “你说什么?”张媚媚扬鞭挥下,这一鞭直接抽到楚微后颈处,没有衣裳的遮挡,那块皮肉鲜血淋漓地绽开。 “啊!”小橙在外面尖叫出声。 张媚媚眼睛眯了眯,她突然觉得刚刚没抽准地方,“你是拿那张脸勾引人的吧。转过来。” 伤人 楚微身体轻颤:“我,真的,没有。” 张媚媚冷笑一声走向她,“没有?没有时渊哥哥会抱你回家?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一个女人。”张媚媚走到楚微旁边,提着裙角蹲下来,伸手掐住楚微的下巴,迫使楚微别过脸来。 楚微全身都在抖,状若桃花的秋水眸中尽是凄楚可怜。 张媚媚扫过楚微这张脸,心里的嫉恨一阵盖过一阵:“我看你若是没了这张脸,还要怎么勾引人。”张媚媚将鞭子收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冰冷的刀尖对上了楚微的脸。 楚微睁大眼睛,用力想挣开她的手,但张媚媚紧掐着她的下巴,不惜在手上注入灵力,楚微根本就挣不开。 “我看你这双眼睛是最该挖了的。”盯着楚微微翘的桃花眼,张媚媚心下戾然,抬高了手,刀尖对准楚微右眼。 楚微倒吸一口凉气,眉间一蹙,紧握成拳的手运出一道紫光。 “去死吧!”张媚媚狠下双眸,刀尖往下猛地刺去,楚微目光微颤,她的手微抬,还没完全抬起,一道蓝光猛然将张媚媚整个掀飞,“啊!”张媚媚尖叫一声,直接砸垮了屋内的红木桌,跟着一堆散架的木头滚倒在地。 楚微眸光微动,抬起的手往下捂住了自己左肩上的伤口,刚刚突然狠戾的眼眸在顷刻之间化成点点泪光,本就生了一张我见犹怜的长相,此刻因为表情的加持,看起来更加让人心生不忍。 “你没事吧?”楼时渊走进屋内,朝楚微快步奔去。 楚微身上原本就只穿了件白色亵衣,经由张媚媚那一番鞭打,衣裳早已被染成鲜红,被抽破的地方还能窥见里面的皮开肉绽。 但楚微就是微抬起了一张脸,朝楼时渊露出个苍白的笑容,开口说:“我没事。” 昨夜天色极暗,楼时渊没有看清楚微的脸,此时外面日光渐盛,照得室内一片明亮,他看清了楚微的长相,柳叶眉,桃花眼,不施粉黛却也自成风流,便是在如此情形之下,也带着一种楚楚动人的病弱娇花之美,尤其是被那双眼睛望着的时候,只觉得星河万千也不过如此。 “少主,张姑娘真的太过分了!她一进来就让人抓了我,然后就开始打姑娘。”小橙跑进来委屈地跟楼时渊抱怨。 楼时渊顿时错开视线,收敛心神,皱着眉头吩咐小橙:“扶她起来。”转而看向正被侍女扶起来的张媚媚,眼神发寒,“张姑娘,跑到我家里来伤人,是否过分了些?” 张媚媚眼睛都红了,主要是被气红的。她活到这个年纪,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爱着,这是头一回被人打,“我过分吗!楼时渊你昨天是跟我出去的,结果你晚上把她抱回来是什么意思!专门打我的脸对吗!讽刺我张媚媚还不如一个凡人,一个歌女!” 楼时渊面色如冰:“她不是什么歌女。”在张媚媚又要开口之前,再次补充一句, “但你的确比不过她。” “你——” “我看在你娘的面子上,不会追究此事。”楼时渊压低眉眼,“但是我警告你,以后你不得再靠近西仙源半步。” 他说完之后挥手便是一道传送法阵,直接将龇牙咧嘴濒临爆发边缘的张媚媚驱出西仙源。 ※※※※※※※※※※※※※※※※※※※※ 改个章节名 药人 看着对方被自己搞到消失了之后,楼时渊才烦躁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这样没事吗?”楚微被小橙扶了起来,但她没去床边坐着,她忧心地皱紧眉头,一脸愁容地看向楼时渊。 楼时渊闻声回过头来不解地看向她:“什么?” 楚微抿唇,咬了咬下唇才踌躇着开口:“那位姑娘,看起来,很喜欢少主您。” “我跟她不熟。”楼时渊当即解释。 “姑娘,少主才不会喜欢她呢,张媚媚就是个母夜叉!”小橙在旁边翻了个老大的白眼。 “小橙。”楼时渊警告性地看了她一眼,“你先出去。” 小橙缩了缩脖子,压着声音应了个是,又对楚微道:“姑娘,我先扶你过去坐着吧。” “我自己过去吧,谢谢你。”楚微那把嗓子,柔如湖中水,却又半点不显娇嗲,反而带着点绵绸有力的韵味。 再加上前有张媚媚做对比,小橙只觉得楚微简直跟个天仙似的,说什么也要将楚微扶着坐下再走,临走之前还不忘小声提醒楼时渊楚微身上的伤要尽早医治,不然会留下伤口。 毕竟楚微并没有开仙骨,那就是个凡人,凡人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待她走后,房间内就安静下来,空气中似乎被尴尬所凝固。 楚微没有去看楼时渊,她坐在床边,埋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楼时渊在房间内走了一圈,衡量着自己是站在楚微面前好,还是坐到不远处的凳子上,离她远一点好。 最后看她一眼,便想到昨夜那一幕,他只觉得呼吸微紧,便自发地坐在了不远处的凳子上,坐稳当之后,他才开口:“堇色拍卖行的人来找我了。” 楚微背脊猛然僵住,她霍然抬眼看向楼时渊,极淡的琉璃色瞳孔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恐惧跟害怕那样昭然。 楼时渊握紧了拳头,问:“你是……鬼医杨鸷养出来的……” 后面的话他有些吐不出来。 楚微吞咽了口口水,嘴角想扯出个坦然的笑,但怎么都笑不出来,反倒生生扭出了张哭脸,脸上尽是自嘲:“药人,是的。一个,具有鼎炉体质的药人,起拍价十万金呢,少主您要将我送回去吗?” 她问得温温柔柔,没半点嘲讽跟逼迫,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楼时渊慌张,楼时渊拳头松开又握紧,迟疑半晌才艰难地开口:“鬼医耗费十余年,只养出了五位药人,喂给你们的那些药材,无一不名贵。” “少主。”楚微叫他,盈盈眼眸望向他,“我是一出生就被扔到雪地里的孤儿,杨鸷将我捡回家之后就开始给我用药,让我成为了一个……具有鼎炉体质的药人,若有选择,我情愿被冻死在那个雪天里。” 具有鼎炉体质的药人,跟天生的鼎炉体质不一样的是,她自身并不能帮使用者增长修为,她的作用是稀释药物,无论是多么凶猛上乘的药,只要被她吃下去,都能被她吸收,如同靠她的身体再将药炼制,强化了一遍,经由她的身体再转到使用者的身上,非但不会出现所谓的消化不良所以爆体而亡的事情,还会将原本的药性提高两倍。 而且作为鼎炉,她有每月一发作的炼药期,在炼药期内与她双修,从她身上获得的灵力更多。 “杨鸷说,我是他炼的最好的药,一颗千金难觅的好药,因为没有人像我这样,从出生那天起就开始被当做鼎炉养。所以我这颗好药就如同货品般被送到拍卖行进行竞价拍卖,十万金,少主,普通人家一辈子都花不了这么多钱,我都不知道我这么贵。” 跑了 楼时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西仙源少主无法对此有切身体会,但他打从心底心疼她。 若当药人是她自己的选择,事后反悔自然是她不对。 可她是从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失去了自己人生的选择权,如何能怪她。 楼时渊沉默许久,他问:“你叫什么?” 楚微脸上露出恬静的笑:“楚微,杨鸷说他当年是在楚家庄捡到我,那我就应该姓楚。” “楚姑娘。”楼时渊叫了她一声,向来严肃正经的一张脸上,此时露出一抹红,他轻咳一声才继续开口,“若我 ,我若买……我若同堇色拍卖行的人要了你,你可愿意?” 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中途还差点说错了话,楼时渊面上有些恼。 楚微呆愣片刻,她看着楼时渊眉眼微颤,半晌未出声。 楼时渊半天没等到回应,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耳垂都红了起来,他唯恐她误会了自己,赶紧辩解道:“我没有想让你当药人的意思,就是,拍卖行那边必须要走一个流程——” “我不愿意。”楚微出声打断他的话,“少主,楚微不愿。楚微逃出来就是想给自己谋得一次生机,我知道昨夜若非少主,我可能已经被他们抓走了。我欠少主一份情,但今日若非少主,我应该也不会挨这一顿鞭子,那就算我们抵平了,如何?” 楼时渊看着她 ,问:“你想做什么?” “想让少主不要插手此事,给楚微三天养伤的时间,三天之后,楚微立刻就走。”楚微抬手捋了捋散在额前的发,“少主是好人,我不想少主您难做,我们……若我还能活下去,我很想跟少主做朋友。” 她的言语动作之间虽然带着女子特有的柔,但却一点不显弱势,反倒似蒲苇般坚韧,让人生不起半点轻视她的意味。 楼时渊看了她半晌:“楚姑娘因我受伤,这三天,我一定会护楚姑娘平安。” 楚微深吸了口气,她挣扎着起身,朝楼时渊行了个大礼:“多谢少主。” 楼时渊从厢房之中出来,吩咐小橙去准备药,自己则朝西仙源结界处走去。 西仙源结界处为一片湖水,湖水清澈见底,湖面飘荡着几株睡莲,楼时渊踏水而去,打开结界便见到了候在门口的堇色拍卖行的人。 堇色拍卖行的人见到楼时渊来了立刻朝他拱手行礼:“少主。” “你们要找的人已经跑了,去别处找吧。”楼时渊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对面穿着拍卖行统一白色长袍的男子顿时睁大了眼睛:“跑,跑了?少主……那个药人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她怎么可能——” “你是说我在骗你?”楼时渊眼底生出寒光,狠戾着眉眼朝对方望去。 男子瞬间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药人向来诡计多端,小人怕少主被骗。” “不过是个药人,她能有什么诡计。”楼时渊不耐烦地甩袖,“说了她已经跑了 ,你去别处找吧,别再来西仙源。” 藏书 楚微并不奢望楼时渊能护住她,她只是想在这三天内,想到办法,找到一条,真正的生路。 药人的身体素质非常好,第二天,楚微身上的伤口就开始结痂,她谢绝了小橙让她留在房中好好养伤的好意,去找了楼时渊。 楼时渊每日清晨都会在西仙源的桃园里修行,感受万物复苏,草木芬芳,楚微在他院子外等了一会儿才见他一身锦袍大步走来。 楚微立刻朝他俯身行礼:“少主。” 楼时渊看到她,脚下有片刻僵持,表情变得极为别扭,楼少主从小到大就没碰过女人,楚微是第一个,简直让他依旧不能以平常心去对待她。 “楚姑娘。”他调整好状态才回她,神色极淡,“有事?” 楼时渊说完这句就后悔了,他想自扇耳光,怎么能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语气显得他多不近人情啊。他小心地去看楚微,见她眉心紧蹙,神色间颇为为难,便更加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他想说点什么去挽回,可奈何楼少主实在嘴笨,完全想不到要说什么才能弥补。 “少主,我……来其实是拜托少主一件事。”楚微艰难地开口,“不知我能否借用西仙源的藏书阁?” 楼时渊一愣:“藏书阁?” “是。”楚微点头,“我想去找找看关于药人的书,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自己摆脱……炼药期。”后面三个字说得楚微红了脸。 楼时渊听到后面三个字亦是慌张地垂下眼眸,不敢再看楚微。 他已经知道了所谓的炼药期,是在哪里知道的呢。 是昨天拍卖行的人找上门跟他要人,对方撮着牙花问他‘炼药期的药人很爽吧?为了卖出高价,楚微还是个没开过苞的,那感觉应该是爽翻天了。’ 对方用词轻浮而难听,透露出来的那些内容实在是不堪入耳! 然后他就知道了那天晚上在船上,楚微就是所谓的炼药期发作才会那样对他。 “我知道藏书阁这种地方我一个外人进去不太好,但我进去之后不会乱翻的,若少主不信我,那少主能不能帮我找一下有关这方面的书籍?”楚微问得小心翼翼。 楼时渊还在神游天外,楚微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开口又叫他两声“少主?”,楼时渊这才回了神,无比慌乱地“啊”了声,看向楚微的目光里尽是紧张:“什,什么?” 楚微看了楼时渊半晌,迟疑了半晌才重新开口:“我说若是外人不能进藏书阁,那——” “可以进。”楼时渊话才听了一半就点了头,“我带你进去。” 楚微看他这般,突然就笑了起来,眉眼中难得露出符合年纪的少女狡黠,“那,楚微先谢过少主。” 楼时渊又是紧张到抬手挠头,他看着楚微这个笑,只觉得满心仿佛都被棉絮填塞,轻盈盈,满当当,是柔软又是沉甸。 他觉得,此刻应该说点什么,然后他说:“你不要再叫我少主了,你就叫我名字吧。” 卦爻 楚微先是怔愣片刻,随即笑着点头应好,“那楚微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楼时渊被那笑晃得心胸之间颤了三颤,他错开视线,快速道:“我带你去。”话落楼时渊便扭头大步朝外冲。 “好。”楚微快步跟上他,看着楼时渊慌乱的背影,楚微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最终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 她并非想利用楼时渊,只是如今已至水穷处,她想绝处逢生,只能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可利用之人。 西仙源藏书阁内藏书上千卷,里面涵盖题材从天文到地理,从《九天玄经》到《论九天之上种植的可行性》……但楚微在几层楼的藏书阁内逛了一圈,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她识字不多,将一本《阴阳圭旨》捧在手上,只识阴阳,后面两字完全不认识。 粗略一翻,看到双修二字,她便捧着书去找跟在她身后的楼时渊去了。 “时渊,你能帮我看看这本书上写了什么吗?” 楼时渊正将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虽然是落在书架上面的书上的,可心思却早跑偏了,耳边时刻关注着楚微的动静,突然听到楚微的一句亲昵称呼,楼时渊心里跌宕一下,仿佛在棉花上打了个滚。 他强压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紧接着才故作深沉地接过楚微手里的书:“我看看。” 他先扫了遍书名,咦,没看过。 再将书翻开,书上第一页便写着作者的自白,‘何谓双修?阴阳交合,取坎填离,性与命互相带动,由轻到重,由浅入深,循序渐进,摄心修性,方能筑基化神。’ 楼时渊当时手就抖了下,眼皮抖了三抖,一股热气冒上了脖颈。 “写的什么?”楚微凑上来跟他一起看,楼时渊个子很高,她只到他肩膀处,为了看书,她便只能踮着脚,手臂挨近楼时渊的胸膛,整个人好似是依偎在楼时渊怀中。 楼时渊都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他呼吸一滞,前有“淫/秽”书籍,后有佳人在怀,楼时渊只感觉自己手上的书有些拿不稳当了。 “嗯?”楚微见他没回话,她有些疑惑,抬手指向取坎填离四字,“这四个字读什么?又是什么意思?” 楼时渊看着她白净纤细的手指在那般不堪入目的字眼面前,一时间竟有种诡异的色/气感。 他猛然抬手将她的手拂下去,滚烫的手跟她冰冷的温度形成强烈反差,楼时渊只觉得他身上的体温上升的更加剧烈了。 楚微惊了一大跳,惊诧地看向他:“怎……怎么了?” 楼时渊啪的一声将书合上,往后退了两步,跟楚微拉开距离:“不要看了,这不是什么好书。” “啊……”楚微有点懵,“写的很差吗?我看上面写了双修两个字,我还想可能会对我有用。毕竟我这个炼药期跟双修好像有点像。”她说着说着就有点不确定,她不懂药人体质,也没学过如何制药炼药,如今就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 她可能逃不开被当药人的命运,可她想着,若她能将药性逆转,将原先的‘在炼药期内帮别人助长修为’转换为:‘能反噬别人的修为’,岂不是便有了自保的能力。 楚微叹了口气,“我还想着能在书中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结果我这个文盲……我一个文盲为什么会想到从书里找答案?”她说着说着都觉得自己好笑。 “不……”楼时渊见她脸上笑得勉强,心情尤其复杂,他视这本书为污秽,但于楚微来说,这本书可能写着关于她的救命之法,楼时渊嘴边嗫嚅着,踌躇道:“我刚刚没看清,你让我再看看,若是有用,我读给你听。” 楚微立刻欣喜起来:“真的吗?谢谢你。” 楼时渊不敢看她,只摇了摇头就低下头看向手里这烫手的书:“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对你有用的,但这一页所讲的内容就是解释什么是双修。” “嗯?”楚微认真地听着。 楼时渊吞了吞口水,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书上说,所谓双修就是阴阳交合,取坎填离,取坎填离之意你可以简单理解为进行双修的原因。” 楚微没太懂:“原因是什么?” 楼时渊沉默一瞬才道:“作者未曾解释,我擅自理解了一下,取坎填离大概意思是指咱们出生之前是先天八卦,乾上坤下;出生之后便是后天八卦,离上坎下,卦爻的变化,使位置互换,嗯……就像男女异室,阴阳便不交。为了阴阳相交,就必须取坎填离,变为纯乾,复先天本体。” ※※※※※※※※※※※※※※※※※※※※ 为强迫症改个章节名 仙骨 楚微听着听着便皱起了眉头。 楼时渊以为她没听懂,不由得开口问:“是不是我说的不明白?”他向来不是什么乐于给别人当师长的人,幼时也有人曾在他身边来问问题,可他解释再三对方还是一脸糊涂蛋的模样,他的耐心就告罄了,此后再也不想给笨蛋教学。 但面对楚微,他唯恐自己讲解的不够细致,让她听不明白。 想来人类多是如此双标,总有一些人,能让你原谅笨蛋,还会心生笨蛋真可爱的诡异妙想。 楚微摇头,她听明白了,只是听得实在是太明白了,“就是采阴补阳对吗?” 楼时渊立刻点头:“对。” 他在内心感慨楚微并非笨蛋,若她是大家闺秀,不知会出落成什么样的端庄淑女。 楚微思索一番,问:“那采阴补阳应该怎么采?这书中有写具体方法吗?” “我看看。”楼时渊正打算翻开书,就听到楼下传来开门声。楼时渊下意识拉住楚微的手腕,将她往一方书架后。 楚微惊讶地看他,不自觉放低声音问:“怎么了?” “我姐跟我姐夫。”楼时渊压低嗓音,眉间紧皱起来。 楚微眨了眨眼睛,余光朝楼下瞥去,楼下光影明灭一瞬,门开了又合,脚步声快速朝里面走来。 楼时渊握紧楚微的手,带她钻向后方的书架,在书架中小心地穿梭。 “究竟出了什么事?怎么九门十三宗三十七洞天的人都跑来沃洲了。”楼下传来楼晚清脆的声音。 “说是卜算到九天之上的人会降生于沃洲,他们都是过来抢人的。”方池出声回她。 “九天之上?!” 九天之上! 楚微心底猛地一抖,她双手不自觉的发麻,手指抽动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却不知是要抓什么,胸口处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膛,她胸膛处一直空荡荡,如死水幽潭般的地方,好似被激起了一丝波澜。 九天之上?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四个字会有反应。 旁边的楼时渊也沉浸在这四字中,完全没注意到楚微的变化。 九天之上是修真者的梦想,也是归宿,但现世从来没有人能真正突破乾元境,分神期。神飞九天之外。 修真界第一人还是洞真墟的御礼真人,传说他已经达到分神期八阶,只差临门一脚就能飞升九天,但他闭关多年也没听说他突破分神八阶,有人说他其实早就死了,只是洞真墟为了保证自家修真界第一门派的地位,所以未将他坐化的消息传出来。 不过这些都是传说,人云亦云,孰真孰假,难以分辨。 能分辨出来的只有,现在整个修真界,没有一个人知道真正的九天是什么样子。这突然冒出来个自九天之上降生的人,这可多让这些修士震惊跟激动。 他们的神魂之系仿佛终于能从旁人口中窥到一方实体。 “那有说降生在哪里吗?而且是什么时间降生?”楼晚激动地问。 方池微顿片刻,才笑起来:“怎么?晚晚还想抢人?” 楼晚被噎了下,窘迫道:“我是抢不过,但我能看看九天之上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吧。” 方池嗯了两声:“不过晚晚,你难道不应该想想为何这九天之上的人,会突然降生于凡尘界吗?” “咦?” “都说分神之后,飞升九天,便能超出物外,造化通灵,与天齐寿,凡尘界这么多年,至今没有一本古籍对九天之上的人重新投入凡尘有过记载,也没有关于任何传说异闻留下,这一次突然传出消息说,九天之上,天外神人,投生沃洲,难道不奇怪?” 外面的人失了声。 藏在书架角落的楼时渊跟楚微也在沉默中。 九天,这两个字实在是太遥不可及。 “还是有不少关于九天的典籍记录,不过除了这本《九天玄经》之外,其余的书都是基于这本的架构编纂出来的故事。 ”方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楼晚有些不解:“倘若这本《九天玄经》也是编纂呢?” 藏书阁内顿时沉寂。 过了许久之后,方池才叹了口气:“也不是没有可能。走吧。” 楚微背靠着书架,深吸了口气,九天…… “不会是编纂。”她突然说。 楼时渊没听清她说什么,“什么?” 楚微嘴唇微动:“一为中天,二为羡天,三为从天,四为更天,五为睟天,六为廓天,七为咸天,八为沈天,九为成天。谓之九天。” “楚姑娘?”楼时渊有些惊诧,不知她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侧目去看她,只见她看着前方,纤长睫羽颤动不止,一双琉璃色的瞳孔已被染成金色。 “楚姑娘!”楼时渊握着她的手腕,想晃晃她的手,但手一握却发现她的手腕僵直,他皱紧眉头,见她周身上下被金光弥漫,楼时渊目光之中尽是诧异。 楚姑娘,这是……开仙骨了。 ※※※※※※※※※※※※※※※※※※※※ 九天说法出自《太玄经》 祥瑞 楼时渊眉间凛然,立刻松开她的手,站到一旁为她护法。 他看着楚微漂亮的眉眼,隐约可见几分坚毅,那是跟他平常所见的楚微完全不一样的神色。 楼时渊就这么看着她,便觉得胸膛之处跌宕的更加明显。比起温柔如水的女性,他可能更爱这样的姑娘,能为鲜花凋零而落泪,也能为自身命运而抗争。 楚微此时可完全不知晓楼时渊在想什么,她只觉得自己脑袋快要炸了,眼前原本是书架,却在顷刻之间化作一闪而过的残影。 那残影实在是闪得太快,她努力想集中精力去辨认那是什么东西,可最后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闪得人头晕眼花的残影,而丹田之处却是越来越疼,被烈火灼出燎泡,紧贴着烧,片刻不得缓的疼。 楚微全身都被淡到透明如火焰的金光包裹,‘火苗’在她身上烧着,仿佛要将她全身从皮肉到骨头都全部重新锻造一遍。 骨头‘咯咯’抽动的清脆声音在悄然无声的藏书阁显得格外刺耳。 楼时渊将眉头皱的死紧,但神色之间却不见担心,他现在极为纠结,不知眼前这样的情形是喜还是忧,开仙骨也是分好坏的,好坏的辨别之法,具体就是看开仙骨时,神焰有多纯,又能烧多久。 楚微这个,与他开仙骨之时的神焰区别无二,看这焰火燃烧的猛烈的程度,想必不疼一两个时辰是停不了的。 这焰火能扛过来未来势必大有可为,可若是扛不过来,这条命都会折在这里。 开仙骨之时,旁人无法插手,只能靠其自身的毅力。随着时间缓缓流淌,楼时渊眼底的纠结逐渐被惊艳所占据。 藏书阁之中惊心动魄,可这之外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西仙源有元婴修士所设置的结界,非等闲之辈,未得允许压根就不能踏入西仙源,眼下西仙源外百鸟环伺,争相齐鸣。 整个沃洲城顷刻之间霞光万丈,东方之上七彩祥云托举着两只金色凤凰盘旋于沃洲城上空。 奔赴千里赶来沃洲城还未来得及歇息的各大修真门派之人,看着这眼前的景象,大张了嘴,惊喜与敬畏争相而出。 “九天神人,投生沃洲!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九天,这世上真的有九天!” 众人纷纷惊呼,“有生之年,得见九天之神!此生之幸,此乃修真界之幸!” 就在众人惊叹中,只见沃洲城东边的一栋雕梁画栋般的房屋突生一道橙光,猛然又是嘭一声巨响,橙光直飞冲天,房屋倒塌,溅起漫天飞尘,雾蒙蒙的一片之后,橙光坚定不移地亮在原地。 “九天神人!”不知城中是谁用灵力大喊了这么一声,所有人便朝东边狂冲过去。 张媚媚双手撑在地上,嘴角溢出了猩红的血,这次进阶她直接从原来的筑基三级变成了筑基五级,突然进阶两级的感觉真是又虐又爽,虐的过程,进阶的痛苦差点弄死她,爽的是结果,她在十六岁的年纪就能成为筑基五级的修士,整个修真界,有谁可同她相比? 还好楼时渊那般对她,刺激了她久久未突破的修为,未来她要找的人,势必要比楼时渊好上千倍万倍,她要嫁,就嫁洞真墟的人。 她伸出舌尖舔到嘴角的血,眼底又生起一阵厌恶,她要去洗漱!待她抬眼,起身站起,眼见前方站了一个男人。 一身白衣,狭长的一双眼,眼尾勾人地翘上去,挺直的鼻梁下一双薄唇浅浅地勾起,美得那叫一个……惊艳。 张媚媚看傻了,呆愣在原地完全动不了。 “筑基五级?”男人开了口,低沉的嗓音似是一坛酒,醇厚悠长,品一口就醉了。 张媚媚痴痴地点头:“是……是啊……” 男人双手负于身后,笑起来,说:“你运气可真好。” “什……什么?”张媚媚没听明白。 “没什么,就是荣华富贵已经摆在你眼前了,只要你抓牢了,这辈子稍稍努力一点,就是人上人。”男人说的轻描淡写,却让张媚媚睁大了眼。 张媚媚听不明白,她刚想问是什么意思,远方就传来响动,她往远处看去,远远只见鳞次栉比的房屋上方有点点人影跳来跳去,“那些是……”她一边说一边望向男人,剩下的‘什么人’都没说完,眼前哪里又有什么男人。 仿佛从始至终,都是她的幻觉。 她身边的小丫鬟终于从外院跑过来,一边大叫着“小姐”一边踩着废墟冲到她身边:“小姐你没事吧?” 张媚媚摇头。 “小姐,刚刚那异象是因为你吗?”丫鬟眼冒星光,她虽不知九天神人投生沃洲的言论,但方才百鸟朝凤,七彩祥云的异象全部落在东边,她小姐的头顶上,这是什么寓意当然不言而喻。 张媚媚皱起眉头,不耐烦道:“什么异象?我刚刚在突破期,我怎么知道什么异象,到底怎么了?” 丫鬟见她不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重新找回了她当丫鬟的自觉:“就是刚刚小姐您头顶上出现了七彩祥云,还有两只凤凰,天降祥瑞到小姐您头顶了。” 张媚媚神色凝滞。 在张媚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众修士已经赶到了张家,有人叫:“九天神女!” 张媚媚猛地抬眼,对上众人视线,只见赶来的修士全都眼冒星光地看着她。她身边的丫鬟被突然跳出来的这些人惊到,惶恐发问:“你们是谁啊?” 站在最前面的那位身着洞真墟蓝色修士服的男人歉意地朝她们拱手:“抱歉,吓到两位了,不知刚刚是哪位在此进阶?” 张媚媚吞了口口水,怯生生地回:“怎么了?” 所有人看向她的视线简直是如狼似虎。 “敢问姑娘可是自九天之上降生的仙人?”问话的还是洞真墟那个男人。 张媚媚听到这么一句话,眉心狠狠一跳,灵台突然一片清明,她突然就懂了刚刚那个人说的那番话的意思。 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从此便是人上人。 底线 楚微疼了个死去活来,终于在三个时辰之后结束了。 她瘫坐在地上,全身都被汗水浸湿,湿淋淋的难受至极。 “没事吧?”楼时渊一直在旁边关注着她,见她终于结束,立刻蹲到她身边问她。 楚微喘息着摇头,她往旁边挪了挪:“你……你离我远一点。” 楼时渊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猛地一顿,然后闷着脑袋往后挪了挪,紧接着看向楚微,眼神里全是受伤。 “我身上全是汗,不太好闻。”楚微出声道,她伸手折起衣袖,之前手臂上的鞭伤现在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我的伤好了。” 楼时渊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她的手臂,她很白,偏瘦,但并不是瘦到只剩骨头的那种瘦,而是恰到好处的瘦,看着纤细,抱着柔软,楼时渊看到那如玉的手腕,流利漂亮的手臂线条,脑子又不自觉地想到那天船上发生的事,那滚烫的记忆烫得他赶紧将视线错开。 出声慌忙解释:“因为你开仙骨了,开仙骨有洗髓伐骨之效,你身上那些浅的疤痕都能被洗掉。” 楚微亮了眼睛:“开仙骨?我开仙骨了?” 楼时渊感受到她的喜悦,自己也不免受到感染,他点头:“是,而且你的仙骨比常人要更坚硬,更强大,楚姑娘未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很强大的修士。” 楚微看着自己的手,眉梢唇角皆染上笑意。 这只是第一步,她想要的远远不止于此。 “楚姑娘,我先带你回去,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带你来藏书阁。”楼时渊出声道。 楚微点点头,但她突然想到刚刚那本书,她抿唇:“刚刚那本书,我能借出去看吗?” 楼时渊只纠结了一秒就点了头:“当然。” 在他看来,那一类的书摆在他们家藏书阁里就是一种侮辱,别说是借,他都可以送给楚微。 楚微朝他笑起来:“谢谢你。”她说着便伸手扶着书架站起身来。 刚刚开完仙骨,身上的骨头都是酸痛的,楼时渊上前一步就扶住她,“我背你回去吧。”他无比自然地说。 楚微诧异地看向他。 楼时渊被她一看就脸红了,他忍不住抬起一只手开始挠头,强行为自己解释:“开仙骨是一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情,我之前开完仙骨之后连路都走不了了……你不要不好意思,就,就是出于朋友之情,顺手而为之。” 楚微笑吟吟地看他:“你出于朋友之情帮我,那我就只能出于朋友之情拒绝你。” 她看到楼少主刚刚在说那番话时眼底的紧张,那是来自少年人的纯情,纯到她都不忍心去伤害对方。 “时渊,虽然眼下修真界明面是不讲究男女有别了,但男女之间太过亲昵,还是会引来旁人诟病。楚微倒是没什么好怕的,毕竟楚微早就没名声了,但你不行。”楚微抬手,轻轻地将楼时渊扶在她手臂上的手拉开,“西仙源少主,不能跟一个药人不清不楚。” 利用他人的善心求生是一回事,但利用他人的真心上位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虽然一直不是什么好人,但总归还是个人,是个人,就还有那么点底线。 楚微撑着书架,慢慢地往前走,走了两步后又回头看向楼时渊:“你看,我还是有走路的力气的。” 楼时渊看着她清浅的笑,胸口处突然涌出些涩意。 这涩意闹得他舌尖都发苦,但又不知这涩因何而起,又有何解决之法。 “怎么停下了?”楚微又回头问他。 楼时渊嘴唇微张,但什么都没说,只摇了摇头便大步走到她身边。 楚微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这人冒出来的低气压,但她将其全部无视掉,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悠悠地往回走。 原本一刻的路程,偏偏被她走出了半个时辰,走回去之后她只觉得身上的汗更多了。 院内的小橙看到她快要瘫倒的姿态,赶紧上前来扶住她:“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小橙,去吩咐人准备热水,楚姑娘要洗漱。”还未等楚微自己开口,楼时渊就先说话了。 小橙愣怔片刻,随即赶紧点头:“啊,好。我把姑娘扶进去就立马去吩咐。” “嗯。”楼时渊应了声。 小橙扶着楚微走了两步,又突然啊了声,猛地想起件事,她回头看向楼时渊:“少主,夫人刚刚派人来找您了,说若是您过来了,就让您赶紧去见她。” 楼时渊面色不佳:“叫我去做什么?” 小橙眼神有些飘忽,不敢说。 “说。”楼时渊出声。 小橙赶紧回话:“奴婢不知道,但奴婢听说,听说是因为张媚媚的事……” 楼时渊心头一紧,下意识朝楚微看去。 楚微面色如常,摇头:“她今天没来,我今天一直跟您在一起呢。少主您赶紧过去吧,不然夫人要等急了。” 楼时渊心中有些失落,他点了点头,本想开口道别,可抬眼看到楚微淡然的脸色,一时间便忍住了想告别的念头,给小橙扔下一句“照顾好楚姑娘”之后,就转身大步离开。 见他走了小橙才松了口气:“少主真是太凶了。” 楚微微微挑眉,没搭话。 在她这里,她倒是没觉得楼时渊凶。 她被小橙扶着走到屋内,坐到屋内的凳子上之后,她才问:“小橙,那个张小姐,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去找夫人告状了?少主会不会受罚啊?” 小橙本来都扭头往外走了,突然听到楚微的问题,她又折回来:“不是,奴婢听说是因为刚刚那阵异象的原因。” “什么异象?”楚微疑惑。 “啊,姑娘您没看到啊?就刚刚,天降祥瑞,百鸟朝凤!就在咱们西仙源东边。”小橙说起这事就掩饰不住自己那一颗八卦之心,“听说那异象是因张媚媚而起的!但具体是什么事,奴婢就不知道了。” 楚微眼睛眯了眯。 天降祥瑞因张媚媚?她昨日跟张媚媚有过短暂接触,对方不过是筑基三级的修士,全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异象能让祥瑞因她降临,怕不是装神弄鬼故意糊弄人的。 “小橙,你能不能帮我去打听一下具体是什么事?”楚微说完这一句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有点担心少主因此受罚。” 撞见 小橙顿时领悟:“好勒。”说完这句之后,小橙又笑,“姑娘,您真关心我们少主。” 楚微但笑不语,貌似羞涩地低下头。 小橙笑得更加明显,飞速说道:“奴婢先去叫人准备热水,然后就去帮姑娘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楚微应声致谢。 小橙开开心心地走了出去。 待她走后,楚微脸上的温婉笑意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她敛下眼眸,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筋骨之内,有热气在窜,她开了仙骨,便能练气筑基,这一脚终于迈进了修真路。 机遇终于落到了她头上,她一定会牢牢抓住。 她之前跟楼时渊说的那一番关于她身世的话,是骗楼时渊的,她并非是出生被抛弃,然后被杨鸷捡到的雪地遗孤。她是在七岁那年为了活命,自愿成为杨鸷的药人的。 自那一年开始,她便一直在卧薪尝胆,在韬光养晦,杨鸷不把她当人,她为了一个“生”字也不将自己当人。 可机遇总会来,十年,她等这个“翻身成人”的机遇等了十年。 从今以后,谁都别想操纵她的人生路。 小橙先为她准备了热水,原本小橙是要服侍她洗漱的,但被楚微自己谢绝了。 楚微本意是觉得这就是平常事,她也不是什么矜贵大小姐,甚至于,她觉得自己其实是比不上小橙的,三天时间一到,她就要离开这儿,实在没必要享受这样的待遇。但小橙不知道给她脑补了一出什么样的形象,感动得一塌糊涂,恨不得从此就留在她身边服侍,便对撮合她跟楼时渊的事更加上心,转头就把张媚媚那件事给打听清楚了。 今日沃洲城发生了这样的异象,全城的人都看到了,流言四起,九天神人之说在众说纷纭之中当然也瞒不住。 “说张媚媚就是九天上面下来的仙人!”小橙脸上全是震惊,“因为当时张媚媚刚好进阶了,从筑基三级进阶到了筑基五级,那进阶的阵仗特别大,把她们家房子都给炸塌了,当时凤凰就在她头顶转。” 楚微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着青裙,头发半挽,面上不施粉黛,在屋内暖黄的烛光之下,显得温婉而动人。 她闻言不说话,小橙内心不安地看她:“姑娘……若张……张姑娘真是九天仙人,那你,你可怎么办?” 前日张媚媚拿着鞭子上门来抽楚微,少主还能袒护她,可若是张媚媚真成了九天仙人,张媚媚再想要楚微的命,少主还能袒护得了吗? 小橙忧愁难耐,感觉嘴巴里都快生燎泡了。 “所以夫人叫少主过去,是因我而责罚少主,以此来讨张媚媚欢心吗?”楚微终于抬眼开口。 小橙摇头:“夫人向来疼爱少主,肯定不会责罚少主。刚刚叫少主过去,可能是因为西仙源内突然来了许多修真界的贵客。” 楚微眉梢微动:“修真界的……贵客?” “是啊,好多人。我听云水楼的阿香说的,洞真墟,北邙,清屿山的人都来了!”小橙提到这些名字就有些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这些都是平时在传说里才能听到的人。” 楚微心脏突地一跳:“洞真墟?” “是啊。”小橙眼冒星光,“姑娘您听过吗?洞真墟就是咱们修真界九门第一门,二十年才招收一次弟子,今年就是洞真墟第九次招纳新弟子大考,算算时间,还有半个月时间,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世家大族的贵人们赶去洞真墟。” “那少主会去吗?”楚微问。 小橙愣了下,眼底有些迷茫:“应该……不会吧。去了洞真墟,指不定这辈子都回不来了,夫人肯定不愿意的。” “这样啊。”楚微微微颔首,表示了解了。 小橙突然想到什么,忐忑地问她:“姑娘,您是怕我们少主会去洞真墟吗?” “不是的。”楚微摇头,“只是想着少主那样强,去参加洞真墟的大考,肯定能过。” 不过只是口头一问,用来敷衍她刚刚说了那么一堆洞真墟的事。 聊天这种事,尤其是有目的的聊天,当然要适当的给出回应,让对方感到愉悦,这样才能有下一回聊天。 小橙认同地狂点头,又说了一大堆吹捧楼时渊的话,楚微耐心地听她说完,等她表达完自己想表达的,再巧妙地收住话头,结束了这场对话,以自己要休息,便将小橙打发了出去。 但她并没有真的休息,而是等到晚间夜深人静,偷摸着出了院子。 晚间的西仙源,圆月高悬,草木花林间还有萤火虫穿来行去,这地方实在是仙境。 但,仙境虽仙,也能让人迷路。 楚微看着眼前几条交叉的青石子路,沉默着站在路口,有点尴尬。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满肚子的阴谋诡计,居然败在了方向感上。 她这一趟原是想去找洞真墟的人,可眼下她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于她而言简直就是她求生路上最大的阻碍。 在完全迷失的情况下,她将周围打量了一圈,最后视线停在左边,她内心认为左边是回去的路,然后她果断选择了右边。在运气这件事上她从来挨不到边,所以想回去,就选她原定的相反方向就对了。 她走向右边的路,走了好长一截之后看到了来时的石头林。 果然,楚微内心微叹,只要反向选择就是对的。 她刚要加快步伐快速往回走,突然听到一声女子尖锐的夹杂着欢喜情/欲的叫声,楚微迈步的双腿猛然僵住。 这一脚下去,她怕自己走路的动静太大,可能会发出脚步声。 但她要是不走,难道还要现场观看? 果然,命运从不眷顾她。她千方百计地算,总能遇到命运所降下的种种意外。 她思前想后,屏住呼吸将脚轻轻地踩了下去。 “不必这般小心,我并不介意你看。” 楚微刚想松一口气,便听到石林后传来的扎耳男声,楚微皱紧眉头,循声看去。 窸窣脚步声渐近,全身上下仅披着件白色外衫的男人从石林后走了出来,笑着将楚微打量起来。 楚微也在打量他,但对方外衫只微系了腰间带子,只站在那里,风拂过,便能借着月光瞥到对方身下未着一缕的腿,那腿强劲有力,带着明显的肌肉线条跟浓密腿毛,楚微只瞥了一眼就立刻将视线别开,颔着首歉声道:“抱歉,我马上就走。” “我都不介意你看了,你为何还要走?”男人声音里带着笑,却并非调侃,他问的十分理所当然,像是真的完全不明白她为何要走。 楚微没看他,只微微欠身行了礼,快步便往回走。 可她还没走出两步,身后便又传来对方欣喜的声音。 “你就是杨鸷丢的那个药人吗?” 楚微脚下猛然顿住。 “长得不错。不过,你还开了仙骨啊,真难得。” 对方还在说话,楚微却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往脑袋顶上冒,她捏紧了收在衣袖中的手,缓缓回头望向对方,柔了语调:“不知公子是何人?” 白衫的公子笑起来,在月色之下,楚微看清了他那张极漂亮的脸,然后听到他自报名姓。 “洞真墟,顾蜀舟。” 今晚 楚微看向他的目光里生了光。 顾蜀舟薄唇边的笑更加晃眼,他将双手朝她摊开,做出了拥抱的姿势:“要来一次吗?” 楚微先是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待到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来一次”是个什么意思。 楚微压住心神,轻轻地回:“不了。顾公子今夜已有佳人在侧,若唐突了佳人就不好了。” 顾蜀舟笑了,他头一回面对这样的女子。 面对他所说的浪/荡话语,居然还能接上。换做旁人,或是面红耳赤,或是娇嗔怒骂,哪一个像她这般。 “可我只想今晚。”顾蜀舟道。 楚微往后退一步,警惕地看向他。 顾蜀舟啧了声,神色间少了点兴味,面对男女之事,他向来讲究你情我愿,对方这般抗拒,他自然也就没了心思。 “过了今夜,可就没有这么好的事了。洞真墟的其他人,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呢。”顾蜀舟慢悠悠地说完,转身又往石林内走去。 楚微将唇抿紧,作为一个连活命都举步维艰的人,她对这事本身也没那么看重,但眼下她是药人,若她跟顾蜀舟做了那档子事,她体内好不容易聚起的一点灵气,还有从前吞下去的那些还在她身体里储藏起来的灵药,就会全部落到顾蜀舟身上。 现下她还没走到穷途末路,并不想这般釜底抽薪。 楚微敛下眼眸,握紧了拳头。 “你还能在西仙源待上多久?”顾蜀舟又从石林后走了出来,这回他提上了裤子,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她,“你这样跑了,杨鸷应该不会放过你,西仙源少主虽然喜欢你,想保你,但这不代表西仙源的宗主夫人也会保你,你勾引她儿子,她不杀了你都是好的。” 楚微见他穿个衣服穿的乱七八糟,层层叠叠地堆满了褶皱,腰间的银色腰带松松垮垮的挂着,这般凌乱却又奇迹地生起了点慵懒的美感。 有脸真好,楚微在内心感慨。 她微微摇头,澄清道:“少主是好人,我与少主并非那样的关系。” 顾蜀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将双手放在腰间,笑得双肩耸动:“一个男人想保护一个女人,还能是为了什么?你这药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他问完之后顿了几秒又自己回答,“我看你这么精,定然是假不懂,故意装纯情骗人呢。” 楚微眨了眨眼睛,看他:“我不明白。” 顾蜀舟笑得更加欢畅。 “顾郞~”他笑声实在太大,吵醒了石林后的女子,女子又娇又媚的勾人嗓音听得人骨头都快酥了。 楚微往后看了一眼,便见仅着桃色外衫的女子婀娜地走出来,随即就像是浑身上下没长骨头似的,双手攀住顾蜀舟的脖子,缠到了顾蜀舟身上。 “做什么呢?顾郞。” 楚微觉得这女子就像是一条妖艳至极的美人蛇,跟顾蜀舟,甚配! “看人演戏呢。”顾蜀舟宽大的手搂住女子的腰,终于将刚刚肆意的笑收敛了几分,朝楚微看来,“我倒是很期待你后面这场戏的内容,在杨鸷的追杀下,你要怎么活呢?你可要好好演,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呀。” “楚微努力不让顾公子失望。”她正视顾蜀舟的眼睛,坦然地回了话。 顾蜀舟大声说了声“好!”他话声落了,怀里的“美人蛇”疑惑地朝楚微看过来,楚微不愿再跟顾蜀舟对视,垂下视线便对上了“美人蛇”的一双眼,对方的眼睛倒是跟蛇无关,而是极妖的一双狐狸眼,又媚又妖。 朝颜 楚微终于摆脱顾蜀舟,绕回了自己所住的院子。 这一整夜折腾了一大圈,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快天亮了,楚微睡不着,便试着将自己体内储存的那些药物化为己用。 这几乎是她每天晚上都会做的事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虽然至今没什么用,但闲着也是闲着,万一呢。 楚微没有系统的一套将灵力化为己用的理论,她只有强大的意念,这些意念足够让她将体内那些窜来窜去的灵力赶到她想要它去的地方,丹田,筋脉……全都试一试,总能撞到一个对的地方。 这一次她也跟往日一样,先将体内上蹿下跳的,不属于自己的灵气先流向自己的丹田,这地方她听说是所有修士修真的基础,所以得先试。 往日这些气体流向丹田只会东奔西窜,就算她想将它们强行留在这里,一旦意念抽离,灵气就散了,但今日楚微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灵气流向丹田的这一路,淌过血液,漫过经脉,到达丹田,仿佛一股暖流穿过,让她宛如置身温泉之中,温暖而放松。 楚微闭紧的眼皮狠狠地跳,她努力压住心口处的汹涌澎湃,将灵气锁入丹田,这一次,灵气没有再上蹿下跳,而是紧贴着丹田,缓缓地融入其中。待到那灵气仿佛全部被丹田吸入,楚微小心翼翼地收回自己的意念,她屏住呼吸等待,几个呼吸之间,灵气没有再像以前那般消散,她感觉到丹田之处温暖而满足。 楚微猛然睁开眼睛,脸上尽是掩不住的笑意。 这就是开了仙骨的原因吗?因为开了仙骨,她的身体才能够吸收这些灵气。 楚微眼睛被水光浸染的极其闪亮。 外面天光乍破,虫鸣鸟叫争相响起,清晨,再次来临。 小橙洗漱完早早地来到院子里,准备等着楚微醒了她好在旁伺候着,可刚刚踏入院中,她就看到了正站在院墙边穿戴整齐的楚微。 “姑娘,您怎么这么早便起来了?”小橙赶紧快步走到她身边,“您身上的伤好了吗?怎么不好好休息。” 楚微含笑摇头:“我没什么事了,我的体质跟常人不同,身上的伤好的很快的。” 她大抵是十分高兴,说起话来带了往日听不到的少女俏皮,说完还朝小橙狡黠地眨了眨眼。 小橙差点被她一个眨眼给晃到,谁看到美女不心动啊。 “小橙,这个花叫什么?它真好看,我以前在我住的地方也看到过它。”楚微指着攀附着院墙根生长着的一朵似喇叭形状的紫色小花,问。 小橙看过去:“是牵牛花。”小橙说完又觉得这名字不太好,赶紧又补充一句,“也叫朝颜。” “朝颜?”楚微扬起眉梢,“在早上开花,见到太阳就将自己合上,朝颜,很适合它。” 小橙点头:“就是只能这样看看,将它摘下来没多久就萎了,不像荷花。” “所以没有人会去摘它。”楚微笑起来,“多好,多聪明。” 小橙见她笑得十分开心 ,忍不住附和说:“是呢,这样就能长久地开着。” “嗯!” 两人这话刚刚说完,便听到了楼时渊的声音。 “在看什么?” 小橙跟楚微都循声看过去,而后欠身行礼:“少主。” “无需多礼。”楼时渊看向楚微,“楚姑娘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楚微望向他笑起来:“少主不是也一样早?” 楼时渊见她今日笑得这般欢喜,自昨日见了他娘就生起的那点阴郁憋闷之气瞬间就得到了一丁点治愈。 他兀自轻松几分,问:“用过早膳了吗?” 楚微正要答,小橙立刻回声:“早膳已经备好了,少主要跟姑娘一起用吗?” 楼时渊点头。 “奴婢这就叫人去准备。”小橙低垂着头,往后退了几步,再绕过两人出了院子。 小橙一走,院内便就只剩下两人。 楚微引着楼时渊坐到院内的石凳上,自己又去屋内提了热水出来,先给楼时渊倒上了一杯推到他面前:“你今日这般早,是有事要忙吗?” 楼时渊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态度是分小橙在,跟小橙不在的情况的。 也不是小橙,是有旁人在,跟没有旁人在的情况。 楼时渊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心情实在复杂,昨日他娘亲叫他过去,对他保了楚微这事颇有微词,言语中对楚微尽是贬低跟猜忌,可他并不这样认为。 虽然他的确不懂女人,毕竟从小到大就没接触几个,但他不认为楚微在利用他。 反倒是他,他害得她挨了张媚媚的鞭子,得罪了有可能是九天神女的张媚媚,楼时渊面上忍不住歉疚,口中已经开始道歉了。 “楚姑娘,我对不起你。” 楚微惊诧地看他:“什么?” 楼时渊紧皱着眉头将张媚媚进阶赶上天降祥瑞,因此被认定为九天神女之事说了,临了又补充:“若非是我,你不会惹到她。但楚姑娘你放心,我定会护你平安。” “哦。”楚微淡定地应了声,“所以夫人叫你过去做什么?嗯?跟张姑娘道歉?” 楼时渊烦躁地点头:“是,让我今日去跟她道歉,讨好她。” 他几乎是将“老子不愿意”几个字刻在脸上了。“我真是不懂,我为什么要讨好一个拿自己跟剑比的人?” 楚微被他逗乐了:“她把自己跟剑相比啊?” 楼时渊嗯了声:“她问我是剑重要还是她重要,我说是剑。” “然后呢?”楚微问。 楼时渊看她一眼,道:“然后她就把我的剑扔到了湖里。”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楚微终于搞明白了那天晚上楼时渊为何会突然跳湖。 楚微沉吟片刻,出声说:“你既然不喜欢她,那便遵循你心中所想。她不过是个筑基修士,仗着个九天的名头就想翻身比剑强?” 她说翻身比剑强的语气尤其好玩,楼时渊心底的烦闷简直一拂而过,消散了个七七八八。 “可到底是九天之上的神女。”楼时渊道。 楚微眨了眨眼:“这重要吗?” “嗯” “九天又如何?大家现在都在凡尘界,你的修为还比她高,你若是想,现在就去杀了她,什么九天神女,不过一具尸体。”楚微说的十分轻描淡写,言语之间没有半点修士对九天的向往、敬仰与尊敬。 好奇 她那样的洒脱、超尘,把楼时渊听呆了。 愣怔着看她。 楚微对上楼时渊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今日心情太好,一时间忘记了给自己的人设,忍不住就将内心所思索想给说了出来,实在是尴尬。 她微挑了下眉梢,十分不诚恳地说:“我说笑的。” “你现在才是说笑。”楼时渊直截了当地开口。 楚微但笑不语。 楼时渊看她,胸膛之中热血滚烫,怦怦直跳:“怎么会想到去,去杀九天神女……”他呐呐开口。 楚微本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见他脸上有迷茫有疑惑,就是没有愤怒跟不敢置信,证明楼少主本身也不是什么正派人士。 她端起一杯茶轻抿一口,为他答疑解惑:“有这样想法的人肯定不是少数,将九天之上的神女奉为座上之宾的人才是少数。大多数人只想从九天神女身上得到关于九天的秘密,还有一些人,可能想挑战一下,所谓九天之上,到底有多么强大。”她说到这里便笑了一声,“张姑娘树大招风,此后的日子不会好过。所以你不必担心她来找我麻烦,她马上就会自顾不暇了。” 在说到‘有一些人,想挑战九天之上’这句话之时,楼时渊只感觉自己仿佛被她戳到某个点,热血上涌,他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他对九天有向往,也有尊敬,但更多的,是挑战欲。 他久久地沉默,最后说出一句:“你说的对。” 此时,小橙带着厨房里的人进了院子,备上了早膳。 楼时渊今日要出西仙源找张媚媚,这是他答应了他娘的事,不能临时毁约。他本想让小橙带楚微去藏书阁,却被楚微婉拒。 “去了也没用啊,我不识字呢。”楚微是这么回答的。 她不能让小橙帮她看,而且小橙认识的字比之她也多不到哪里去。 楼时渊当时皱了好久的眉头。 待他离开之后,楚微继续将自己身上的灵气锻经脉,注丹田,眼下她不识字,身边又没有一个懂药的药师,她怎么看书都有“病急乱投医”的意思,既然她开了仙骨,还能将身上的药力化为己用,不如就先努力修炼,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之后,谁还碰得到她。 楚微向来是会算账,能权衡利弊的。 她如此修炼了一天,虽然不晓系统的修炼方法,但早些年被她服用下去的那些药物,让她成为了一个灵力罐,从前这些灵力都是储备起来供人吸取收纳的,现下她化为己用,直接让她靠药力冲上了炼气五级。 导致晚间楼时渊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尽是愉悦笑意。 楼时渊也高兴,两人碰了面,楼时渊先笑:“楚姑娘可有什么高兴的事?” 楚微朝他扬眉:“我进阶了。”她说完给他倒上一杯茶,“虽然完全不能跟时渊你比,但好歹有了自保的能力,这样明天我出去的时候,总算不用担心自己立马就会被拍卖行的人抓住了。” 楼时渊听了她的话,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 他心里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失望:“明天。” “嗯。三天时间嘛。”楚微点点头。 楼时渊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说她记忆力真好,将离开的时间记得清清楚楚,还是嘱咐她万事要小心。 反正怎么说都只能目睹她离开,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挽留她。 “你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吗?”楚微又问他。 楼时渊摇头:“没什么高兴的事。” 就她明天要离开这一件事,就能把他遇到的所有好事,都变得意兴阑珊起来。 “嗯?”楚微眨眨眼睛,“今日不是跟张姑娘出去了么?她欺负了你?” “没有。”楼时渊立刻否定,“她怎么能欺负到我。” 楼时渊抬手挠了挠头,在楚微疑惑的神色中,还是忍不住跟她说今天发生的事情,“今日她在勒溪湖边的水楼上喝茶,然后遭遇了袭击。” 楚微闻言一丝惊讶也无,反倒是觉得好笑:“张姑娘还敢去水楼上喝茶呢,勒溪湖边的人很多吧。” “嗯,敲锣打鼓地过去的,半个沃洲城的人都知道她在那上面。”楼时渊语气平淡地复述张媚媚的迷之操作。 啊,真傻,楚微在心底想,这跟把自己的脑袋伸到断头铡前,等着来人杀她有什么区别? “你救了她吗?”楚微问。 楼时渊点头又摇头:“不止是我,好几个宗门都派了人在暗地里保护她。” 什么保护,明明是监视,谁都怕这九天神女被别家抢走。 眼下张媚媚身边的牛鬼神蛇可太多了,但就是没哪一个是真正想保她命的。 “群狼环伺,虎视眈眈,张姑娘这日子不好过了。”楚微道。 楼时渊摇了摇头:“修真界的人经过商议已经把她接到了西仙源,西仙源内很安全。” 接到身边来监视,是挺安全。 几大宗门互相制衡,就没有人想冒这个头,当这个出头羊,毕竟谁都知道,首先挑起事儿头朝张媚媚下手的宗门,就是与正道背道而驰。 不过……楚微双手托腮:“时渊,我有些好奇,为什么当时张姑娘在进阶,就认定她是九天神女?为什么不看看当时周边所出生的新生儿呢?” 她目光里是真诚的疑惑。 楼时渊想了想,道:“那日我跟你在藏书阁内,没有看到当时的景象,不过所有人都说那双凤凰就在她头顶。” 楼时渊说完之后,眉头又狠狠一皱,瞳孔蓦然放大,“不对!”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嗯?怎么了?”楚微问他。 楼时渊心中狂跳,他定定地看向楚微:“当时,楚姑娘你正在开仙骨。” 楚微微怔。 “当时的确不止有张媚媚有异象,楚姑娘你也有。”楼时渊说话总是很直白,带着一种笃定的架势。 楚微目光闪了闪,纤长睫羽将目光掩下,唇边有些无可奈何:“时渊,你觉得,九天神女会是我这样一个药人吗?” 楼时渊心底所有刚冒头的那点心思,瞬间被楚微扼杀在摇篮里,犹如泄了气般怂下肩膀。 诚然,九天神女,绝对不会是一个药人。 灵蛊 “明日我护着你出去。”沉默良久之后,楼时渊说。 楚微摇头:“不行的。”楚微看向他,“你若护着我,到时候若被人看到,又要该如何对杨鸷交代?” “无需理会他。”楼时渊想都没想就道。 楚微沉默着又摇了摇头。 她拒绝的意思十分坚定,她知道楼时渊护不住她的,虽然她不知道楼时渊现在的修为是多少,但论其地位,西仙源少主比不上鬼医杨鸷。 既然护不住,她就没必要再搭上他。 “我出了西仙源之后,去洞真墟。”楚微看出了楼时渊脸上越来越明显的失落,她出声劝慰,“我听小橙说,洞真墟今年会招收新弟子,我有办法进入洞真墟。” “洞真墟?”楼时渊抬眼看她。 楚微应了一声嗯:“杨鸷不会跟洞真墟对着干,他也不敢动洞真墟的人。” 楼时渊胸口憋闷着,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要去洞真墟寻求庇护,因为知道西仙源护不住她,因为他护不住她,所以她干干脆脆地走,不带给他一点麻烦。 从各个方面来说,她是在为他考虑,可他内心油然升起的那种无能为力的憋屈感,让他十分不舒服。 “时渊?”楚微有些诧异地看他,“你怎么了?” 楼时渊嘴巴张了张,嘴里的话在舌尖打转了好几圈,最终化成硬邦邦的一句:“我想到刚刚听他们讨论,说是将张媚媚带去洞真墟,毕竟洞真墟很安全。” 是的,很安全。 楚微一时间不免觉得有些无可奈何:“这样啊,那这算不算冤家路窄?” 楼时渊顿时握紧拳头,眼皮跳了跳:“她若伤你——” 话说到一半就卡了壳。 他在西仙源,离洞真墟有十万八千里远,张媚媚要伤她,他又能做什么? “不会的。就算我们真的都去了洞真墟,我只是一个小弟子,她可是九天神女,我连她的面可能都见不到。”楚微接上他的话,提起茶壶给他满上一杯,推过去,“你不必担心我。” 楼时渊端着那茶杯,憋屈地举杯一饮而尽。 这场谈话差点把楼时渊谈抑郁了,楚微送他出去的时候,少年垂头丧气,宛如霜打的茄子,蔫头巴脑。 小橙见楼时渊走了,这才进到屋里来。 “少主真在意姑娘,早上来了,晚上又赶来了。”小橙笑盈盈地说。 楚微笑起来:“他就是个小孩。” 小橙瞪大眼睛:“什么呀,奴婢看着少主可比姑娘您大不少呢。” “好了,你休息去吧,我也要休息了。”楚微出声道。 小橙见她的确是没有再说话的心思,便微微颔首,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深夜,楚微再次从院子里出来了。 她只有一次机会了,若今夜再无法找到洞真墟的人,她便只有等明日出了西仙源,在西仙源外蹲守了。 好在她方向感虽差,记性却不差,昨夜走错了那么多条路,总归是帮她节省了许多时间,她在剩下的几条路里选了一条,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找到了云水楼。 小橙说,洞真墟是第一宗门,所以被安排宿在了这里。 楚微借着月色走上木廊,还未走近却被一道透明的结界给撞了头,但万幸结界上没有留下反击的阵法,不至于让她受伤。 楚微看着眼前沉静的景色,心情十分复杂 。她没料到在西仙源中,还会单独设立结界。 有了结界,不知这里面的人能否感觉到灵蛊的存在。 只能一试。 楚微抬手将衣裳领口拉开了些,露出里面白净的皮肤跟锁骨,紧接着,她抬起另一只手取下发间银簪,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垂在她身后,她握紧银簪,将尖锐的一端对上凸起的锁骨处。 她用着力气,尖锐的银簪一点一点地刺开皮肤,浸出鲜血。但这还不够,她正要用力刺进去,划下去,还没来得及用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把剑,银色长剑,剑身染满鲜血,楚微猛然踉跄一下,银簪坠地。 “在哪……你在哪里?” 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 楚微抱住自己的头,胸膛剧烈起伏。 “你在哪里?……来找我,快来找我……” 辨不清男女的声音,似妖似魅的在她脑子里呼唤,楚微潜意识地回头,她仿佛知道这道声音的出处,她能找到这道声音。 她脚下的步子不受控制的迈出去,青裙曳地,走下木廊,裙角扫过路边湿露,在清冷月色下,快速地走,轻飘飘的黑色影子映在草木间,显得鬼魅非常。 “来见我……你在哪里呀?” 越走,那声音越清晰。 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待到楚微终于停下脚步,不再疯狂地走,她已经站在千秋楼三个大字的牌匾之下,她手指微动,拧着眉抬手将自己的衣领拉好,再看向四周。 四周白雾缭绕,仿佛站在云雾之中。 她只能往前看,看到紧闭的雕花木门。 四周起了风,很凉,汹涌地朝人衣领里钻,她下意识地察觉到不妙,扭头就要走,结果跟一个身着西仙源侍卫服的男人差点迎头撞上,楚微目光一凛,抬手就要掐上对方的脖子,但她手伸出去,对方连反抗都没反抗,还痴痴地朝她手里撞。 楚微心道不妙,侧身让路,对方扑向她身后的木门,将门撞开。 楚微看到里面挂着的幕帘被吹得东飘西散,外面的月光还是透过浓雾照进了屋内,借着月光,一眼过去她未曾看到什么人。 她略微沉吟片刻,转身又打算走,一条毛滚滚的东西从屋内冲出来猛地缠住楚微的腰,将她整个拖了进来。 啪的一声!木门紧闭,楚微撞到了屋内的墙壁上,然后摔下来,疼得她硬生生吐出口血来。 “又是你呀。” 还未等楚微反应过来,一道她昨夜刚刚听过的女声在屋内响起。 清妙扭着腰从里间走出来,她身上穿着薄薄的白纱,风一吹,纤长白皙的腿在月色下若隐若现,脚下未着鞋履,漂亮的双足踩在木地板上,有种温润的美。 “昨夜便打扰了我的好事,怎么今夜又来了呢。” 楚微跪在地上,眯着眼睛看向前方,她看着清妙明明距离她很远,正一步一步悠悠闲闲地走着,可下一秒清妙就走到了她面前。 清妙站在楚微前方,蹲下来,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哎呀,果真长得很美呢,难怪顾郞昨日见了你都不要我了。” 楚微心微颤:“姐姐……我不认识他……” “啊,你这个小美人居然这般薄情。”清妙这般说着,却是弯起了唇角,明显对她的回答很开心。 “那今夜你来这里是为何呢?难道你认识她吗?”清妙回头,挥了挥手,将正对面的一条纱幔掀开,楚微看到了躺在一滩鲜血里的张媚媚。 张媚媚胸膛还有起伏,应当是还没断气。 楚微心底发寒,纵使她对自己的运气十分有数,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撞上这么一档子事。 “我不认识,我只是,迷了路……”楚微讨好地看向清妙,“姐姐,我什么都没看到。” 清妙抬手在楚微眉心上点了点:“好一个小没良心的,见死不救。” “我真的不认识她。”楚微想到刚刚拖自己进来的那条毛茸茸的东西,再看清妙,便猜到清妙必定不是什么凡人,她并不想为张媚媚搭上自己的命。 清妙轻轻地笑了:“好,若真不认识,我便放了你吧。”她说完,抬手又是一拂。 屋内响起张媚媚剧烈的叫疼声。 “九天神女,快看一看,你认识她吗?若你认识她,说不定我会放过你呢。”清妙一边说,一边抓紧楚微的衣领,直接强行拖着她将她扔到了张媚媚面前。 楚微看到张媚媚又是惊又是惧的一张脸,这张脸在看到她之后,重新沾了点愤怒的色彩。 “是你!是你,是你这个贱人让人杀我对不对!”张媚媚连声音都哑了,张口还在骂她。 楚微深吸了口气。 “哎呀,你骗我。”清妙咯咯地笑出声,“我呀,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话音落地,一双利爪朝楚微的脑袋抓过去。 楚微猛然翻身躲开,她站起身来,警惕地看向清妙。 清妙愣了下,而后眼底生起了嘲弄:“原来你真是戏子,这般会演戏。” “你要杀人便杀人,我不过只是迷路,干扰不到你。”楚微出声开口,“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自古以来,哪个目睹了凶案过程的证人会保证闭嘴?”清妙冷笑一声,“你迷路,算你倒霉。” 她说完,抬起利爪朝她抓过去,一张妖媚的脸忽变成尖嘴的狐狸脸。 楚微没躲,她抬手就是一掌朝清妙拍过去,她不懂什么招式,她就是简单粗/暴的杀招。 清妙只当她是个会点灵力的废物,哪里会将她放在眼里,看到她的动作,连躲都不躲,直接接下楚微这一掌,两道力量相冲撞,清妙只感觉到双臂发麻,强劲有力的灵力从她的手臂直接震到肺腑,震得她猛往后退了数步,吐出一口血来。 清妙瞬间狠了双眸,怒视楚微。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杀她,我不拦你。但你想杀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楚微语气平静,外表镇定非常。 清妙冷嗤:“你伤了我,还想我放过你?蠢货!” 清妙说完快速朝楚微抓来。 楚微立刻侧身躲开,临了不忘给出一掌。 但清妙的速度极快,她那一掌没挨到清妙,而是砸到后面的墙壁上,将墙壁砸出了个窟窿,楚微呼吸加重,在清妙下一爪子抓过来之前,突然转身以正面相迎。 锁骨处生生被清妙抓去块肉,鲜血流淌而下。 清妙动作微顿,心底生出了点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便见楚微在自己的锁骨处抹了一把,抹了满手的鲜血,还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幽蓝珠子。 清妙皱紧眉头:“你搞什么?” 楚微冷笑了声,她这人从来会算账,这东西本是她用来上洞真墟的东西,但她此刻就要死了,轻重权衡之下,她现在就得把这东西给用了,保命才是最紧要的事。 她直接将那颗珠子吃到嘴里,吞进去,沉入丹田,手上运气结印。 “搞什么啊?我要你死啊。”楚微一笑,在清妙冲向她的瞬间,一掌推出去。 幽蓝的光猛然炸开,清妙眼见着那一掌过来的方向,她已经侧身躲开了,她正要一爪抓到楚微了,整个身体瞬间被那一掌的余威震出去,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碎,整个千秋楼轰然倒下,巨大的柱子砸到清妙腿上,清妙厉声尖叫,四周云雾刹那消散。 回去 楚微跪地吐出一口血,她看向被压在废墟里的清妙,还想给出一掌。 清妙惊恐地看着她,疯狂朝她摇头求饶。 楚微并不想饶她,今日将她害得这样惨,若不要了她的命,下一回谁死谁活就难说了,可她运不出灵力了,那一掌将她体内所有的灵力全部掏空,刚刚吃下去的那颗灵蛊,还在丹田之中,没有消散完毕。 远处亮起了灯。 清妙受了重伤,她方才所施的结界自然而然就没用了。 楚微咬牙,看了清妙一眼,最终爬起身来,踉跄着跑了。 而清妙狠毒地看了楚微一眼后,化成头狐狸,艰难地从重物下爬出来,跳进旁边的草木花林中,没了身影。 楚微疯狂朝自己所住的院子跑,但千秋楼这边她没有来过,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去。 又又又迷路了! 西仙源内的修士们很快就会到千秋楼,马上就会有人来追查凶手。 不知道张媚媚死了没有,张媚媚不死,她又要如何解释。 楚微不打算往回跑了,她要马上离开西仙源!可她丹田之处,灼热地烧着,那颗珠子在里面上蹿下跳,她跑了两步又吐出一口血来。 “谁在那儿!”正要赶去千秋楼的蓝衣修士突然听到响动,高声问。 楚微猛然蹲进花丛,瞪大了眼。 那蓝衣修士将四周看了一圈,紧皱着眉头朝楚微的方向走去。 楚微听到对方渐进的脚步声,她屏住呼吸,握紧拳头,想着没了灵力的自己现在出手,能有多大的机会杀了对方。 “魏书。” 就在对方快要走到楚微蹲着的那一丛花前时,顾蜀舟的声音响了起来。 楚微透过花叶看过去,看到顾蜀舟那一身白衣。 今夜,他衣服穿得十分齐整。 “不是千秋楼出事了么,你还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有什么佳人在此等候?”顾蜀舟浪/荡的调笑声让魏书往后退了好几步。 魏书狠狠地甩下衣袖:“胡说什么,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说完这话之后,魏书转身就跑。 顾蜀舟长叹一声:“人之本性,有什么好害羞的呢。” 他说完之后,将视线缓缓转向花丛之中,笑着问,“是吗?” 楚微确定他看到自己了,但她不敢动,她不能出去。 “唉,这里到底无人懂我。我还是应该去城里,找柳姑娘,唯有柳姑娘懂我啊。”顾蜀舟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前面的魏书大抵是听不下去了,吼他:“那你现在就滚出西仙源找你的柳姑娘去,我跟你一起去,我倒是要看看你是怎么死在结界里的。” “哎呀,魏师兄这般生气做什么。”顾蜀舟终于加快了步子,跟上了魏书,他要将手搭在魏书肩膀上,结果被魏书一把推开。 他又搭上去,魏书直接送他一个滚。两人吵吵闹闹地走远。 楚微浑身剧烈颤抖。 西仙源的结界……会死人的,就连顾蜀舟都出不去。 还好,还好。 楚微深吸了一口气,兀自庆幸。 她蹲着身体在花木里面走,快速分辨着她所在院子的方位,绕了好半天终于绕到了云水楼,这会儿这边的人全去了千秋楼,一个人也没有,楚微先在水边将身上的血全部处理干净,再原路返回,走了没一会儿她就见到了之前顾蜀舟跟那狐狸厮混的石林。 楚微拖着双腿快步奔向院中。 去向 躺到床上后,楚微才开始觉得疼,全身上下乃至五脏六腑,火烧火燎地疼。 尤其是丹田之处,吞下去的灵蛊似一团烈焰在烧。她按照之前吸收灵力的办法,想将灵蛊化为己用,但无形之中却有一股力道在跟她抗衡。 她与之对抗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那股力量依旧没有消散,丹田处更加灼热滚烫,烧得她全身皆是汗水,还好她是药人体质,爆体而亡的风险较小,否则眼下她怕是已经升天了。 杨鸷曾经说,灵蛊里养着一个分神期修士的仙骨,分神期所有的修为都在仙骨之中。她若真能平安地将整个灵蛊的灵力化为己用,那便是她福大命大! 若她不能,她便在死前将灵蛊从她的丹田之中掏出来送给楼时渊,也算是不欠他什么了。 她在此处艰难地熬。颂雅楼中,修士聚集,已经吵翻了天。 因为九天神女张媚媚丹田破裂,仙骨被挖,此生与修炼再也无缘。 “明明是九天神女,怎么这样弱?”这是大部分修士心中所想。 众人眉头紧皱,面色实在难看。“不是说西仙源的结界坚不可摧吗?怎么神女就这样被挖了仙骨!” 这话头直接对准了西仙源宗主楼冲。 楼冲坐在高位之上,沉着脸,冷笑了一声回:“谁知道挖走神女仙骨的人是西仙源外面的,还是西仙源里面的。” “楼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怀疑我们吗?” 在场的人都不是什么傻子,自然听得懂他所言。 “难道不是吗?今晚根本就没有人从结界出入过!那这挖走仙骨的人到底是里面的还是外面的,诸位难道没点数?” 西仙源虽跟什么修真界这些有头有脸的门派宗门不能比,但西仙源楼冲是个土霸王,他无心什么广阔世界,王朝霸业,他就只想守着自家留下的“一亩三分地”过他的逍遥日子,不攀比,也不显摆,自然也无须讨好结交谁。 “原本我就不赞成把张媚媚接到西仙源,但是接张媚媚来西仙源的想法可是你们诸位自己商议通过的,谁知道诸位提议发言的时候,有没有人抱着其他心思。”楼冲横眉直言。 在场的几大门派宗门的人差点被气到升天。 “楼宗主,你这话也太挑拨离间了吧!”有人吼。 楼冲站起身来,“我就随口一说,怎么理解是你们自己的事。眼下太晚了,诸位若还想在这里吵,那就继续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他说完直接举步走人。 站在旁边的楼时渊立刻跟上他。 “楼宗主!诶,楼宗主!” 后面叫的有多大声,楼冲就跑的有多快。 他一走,厅内就陷入了僵局之中。 “这……眼下该如何?要不,咱们也先回去睡觉?”这话是北邙里的人说的。 众人面面相觑,没一个愿意搭话的人。谁都知道现在谁接话茬谁就是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 隔了半晌洞真墟的人才出声道:“虽然张姑娘的仙骨没了,但她怎么说都是九天神女。既然眼下楼宗主对张姑娘待在西仙源这件事颇有微词,为了张姑娘的安全着想,我代表洞真墟提议将张姑娘接往洞真墟内居住养伤,不知各位可有意见?” 几大宗门的人对视一眼,脸上虽有纠结之色,但最后到底没说什么。 早前张媚媚有仙骨,可以修炼,当然人人都想争她抢她,指望着她能带领宗门之内的人升级进阶,直升九天。 可现下张媚媚没法修炼了啊,一个对九天一问三不知,半点前途都没有的废物,就算是来自九天,那不还是废物么。 洞真墟的修士在心内短促地叹了口气,很快便道:“各位没有意见的话,那便这样定下了。” “行。说起来你们洞真墟的结界是最坚固的,神女在你们那里我们也放心。就这样决定了吧。” “等我回了清屿山,就将神女受伤之事禀告师尊,我们清屿一定会想办法给神女治伤。” “我们北邙也是。” “我们幕阜也是!” “……” 刚刚还装死的人,这会儿争先恐后地冒头,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亮,唯恐自己声音小了点,就低其他宗门一等了。 “哈哈。那若是诸位治不好神女该当如何啊?”顾蜀舟突然的一声猛地让整个大厅重新归于宁静。 承诺 在气人这件事上,顾蜀舟从来没有输过。 “眼下重伤神女的凶手还没抓住,还需大家齐心协力找出凶手。”魏书警告性地看了顾蜀舟一眼。 他这个师弟在挑事上真是第一名,非得闹得大家下不了台似的。 众人又开始应和。 顾蜀舟不再搭话了,他站在一边靠在柱子上,狭长的一双眼漫不经心地眯着,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 楼时渊一晚上都没休息好,倒不是因为张媚媚的事,而是因为楚微要离开了。 明明他与楚微也才认识不过三日,但人与人之间感情的深厚,从来不靠认识的时间来衡量。 她对他做了旁人未曾对他做过的事情。 他也亲眼目睹了她开仙骨。这样的缘分,今生不会再有第二次。 楼时渊是一路跑到厢房院子里的,他不想让楚微走。 楼少主跑得气喘吁吁,恰巧赶上楚微刚刚用完早膳。 楚微见他这样急匆匆心底甚是惊惶,她一夜未眠,一是为消化灵蛊,二是担心张媚媚突然醒了,好不容易熬到天大亮,她不知在脸上扑了多少胭脂才将苍白的脸色掩下去,此刻被楼时渊吓得脸色唰的一下又白了个彻底。 “时渊,怎么了?”好在她嘴上还没显露出半点慌乱,依旧唇角含笑,似水温柔。 楼时渊看她,未启齿脸上就已经全红,“楚姑娘……你,你今天能不走吗?” “今天,不能走吗?”楚微心中咯噔一下。 别是因为张媚媚那件事,今天西仙源整个封锁了吧。 楼时渊赶紧摇头,“不是这个意思。今天可以走。” 楚微大松了口气,这就说明张媚媚现下还没醒,西仙源也还没被封锁,她可以放心一点了。 悬在头顶的巨石终于被挪开,她这才注意到楼时渊此刻的状态,她愣了下,终于弄清楚了对方这句‘今天能不走’的真正意思,她勉强笑了笑:“我要去洞真墟呢。晚了就赶不上时间了。” 楼时渊捏了捏拳头:“如果能一直待在西仙源——” “不会有那个如果的。”楚微打断楼时渊的话,她抬眼看向楼时渊,“时渊,我要去洞真墟。不只是为了保命。” 楼时渊看着她坚毅的眉眼,突然就失了声。 “我想要的,不只是保命。”楚微抿唇,朝楼时渊欠身一拜。 楼时渊看着她,半晌之后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开口:“那,那我送你出去。” “好。多谢少主。”楚微改了称呼。 楼时渊嘴唇嗫嚅,最后选择沉默。 刚刚满心峰回路转的欣喜,在此刻已经全部熄灭。最后仅剩下的,只有点可笑。 不是笑楚微,是笑自己。 楼时渊让小橙给楚微收拾好了包袱,里面装了不少银两跟衣物,在前往去结界的路上,一直是楼时渊拿在手上,等到走到西仙源结界处。 “日后若有事,楚姑娘还是可以来西仙源。”楼时渊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玉,连同包袱一起递给楚微,“拿着这个,就会有人带你进来。” 楚微看了他一眼,最后将东西收下:“多谢少主。” “生气了吗?”楼时渊眉头紧皱,很是苦恼。 到底是有话就说的直男楼时渊,半点都没含蓄。 他这么直接,倒是让两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了些,楚微摇头:“没生气,是想避嫌来着。我这一去指不定就回不来了,怕少主会一直念着我。” 她说完还朝楼时渊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知话中有几分真假。 楼时渊想说不会一直念着,但他说不来谎话,但又不想再给她添上几分心理负担,最终生硬地转了话题:“有事便来西仙源找我,西仙源虽比不上洞真墟,但能保你一条命。” “好啊,我一定不会客气的。”楚微点了点头,将包袱背好,“如果我能活下去,日后,无论西仙源出了什么事,我都会因为少主你而拼尽全力护住整个西仙源。” “嗯。”楼时渊敷衍地应了,并非是他看不起楚微,主要是楚微真的太弱了,而且西仙源便如西仙源这个名字一般,如世外仙境,就算修真界大战,恐怕都波及不到西仙源身上。 后来楼时渊再看到那个一袭红衣,手提长剑的女子浴血而来之时,想到今日他这一番心思,只觉得当年的自己当真是井底之蛙,可笑至极。 拜别 “我将结界打开。”楼时渊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结印,打开西仙源结界。 西仙源结界连接着勒溪湖上游的湖水,结界打开便能看到勒溪湖上游层层叠叠绿意盎然的荷叶。 楚微看到外面的世界又是轻松又是紧张,轻松的是,她至少不用在西仙源躺着等死,毕竟张媚媚一醒,她铁定凉凉。 紧张的是,杨鸷现在不知藏在哪里,会在什么时候冲出来捅她一刀。 “楚姑娘,要不我送你去洞真墟吧。”楼时渊开口。 楚微心中一怔,朝楼时渊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昨日她想去洞真墟,因为她有灵蛊在手,今日不一样了,今日灵蛊在她的肚子里,她不可能再去洞真墟了,她已经没了保命的法宝。 楼时渊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楚微拽了拽身上的包裹,朝楼时渊挥了挥手:“少主,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她说着话,脸上带着好看的笑。楼时渊心头有点发梗,在楚微一步踏出结界,踩在灵力所铸的一条荷叶路时,楼时渊忍不住开口:“楚姑娘!” “嗯?怎么了?”楚微看他。 “若,若我——” “楚姑娘,这么巧啊。”楼时渊一句话未说完,后面突然响起顾蜀舟极为夸张的声音,将楼时渊的话硬生生地打断。 楚微惊惶地循声看过去,看到顾蜀舟那张脸,眉头深深紧皱。 楼时渊也看到了顾蜀舟,他诧异地看了看顾蜀舟,又看了看楚微,最终将视线落在顾蜀舟身上:“熠钦真人,认识楚姑娘吗?” “认识啊。”顾蜀舟今日穿了跟楚微一模一样的绿,两个人站在一处,活像两根葱,此刻大的这一根葱笑得极其招摇,“不但认识,还很熟。” 他说着笑吟吟地将视线落在楚微身上。 楚微嘴角抽搐,好不要脸一人。 楼时渊心口处无端堵起来,他又将两人看了一圈,发现楚微没有反驳顾蜀舟的话,两个人还在“眉来眼去”,突然就能理解楚微为何说自己只在西仙源待三天,为何她一心要去洞真墟。 “原来楚姑娘跟熠钦真人是熟识。”楼时渊说这话的时候,舌尖发苦,内心愁绪难忍。 他是西仙源少主,从来矜贵骄傲,可他这个身份放在沃洲城地界是人上人,摆到整个修真界面前,渺小如尘埃。 顾蜀舟就不一样了,洞真墟的熠钦真人顾蜀舟是在整个修真界都排得上名号的天才药师,虽然前面也冠了洞真墟的名,但不会有人忘记他叫顾蜀舟,号熠钦。而他自己,大家只知西仙源,不知楼时渊。 楚微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看向楼时渊:“少主刚刚要说什么?” 楼时渊心中苦涩滋味更加浓烈,方才他想说,若我想你留下,楚姑娘可否会愿意为我留下? 可……还好没说。 "我刚刚想说,楚姑娘一路顺风。"楼时渊道。 楚微神色微怔,方才楼时渊想说的好像并不是这个。 “哎呀,楼少主放心,有在下陪在楚姑娘身边,纵是刀山火海,楚姑娘也会平平安安。”顾蜀舟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折扇,啪一声将折扇打开,端起了出尘绝世之姿,只是怎么都藏不住身后那条无形的骚/气满满的大尾巴。 楼时渊敛着眉眼点头,兀自说了句:“那便好。” “楚姑娘,我们走吧。”顾蜀舟踏出结界,走至前方,又侧身朝楚微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美人先请。” 楚微看着顾蜀舟那样简直头皮发麻,她想不明白顾蜀舟到底想做什么,昨夜救她,今日又这般跟着她出来,看戏么?顾蜀舟可不像这么无聊的人。 她想不明白也只能跟楼时渊微微一拜,算作告别,再转身跟上顾蜀舟的步子。 楼时渊看着楚微走到前方,站到楼时渊身侧,两人并肩而行,两抹绿色融入荷田幻象之中,逐渐走远,缓缓消失。 西仙源楼少主,平生还未明白何谓喜欢,便就仓促失恋。 只是少年在突然之间,燃起了无穷斗志。 他想,下一回,若有下一回,不管那个人身侧站着的是谁,他都有能力朝那个人伸出手,问她一句要不要跟他走。而不是像现下这一刻,他连开口竞争的底气都没有。 “哎呀呀,那个小少主真是喜欢惨了你啊,楚姑娘。”走了没一段顾蜀舟就在楚微耳侧玩味地嚷嚷。 楚微没接他的话茬,她唇边带着温和的笑,客客气气地问顾蜀舟:“公子跟着我,是有什么事需要楚微去做吗?” 顾蜀舟眼睛一弯,笑起来:“楚姑娘还真是直接啊。怎么一点情/趣都没有呢,哎呀呀,也就只有像楼少主那种纯/情小处/男会喜欢楚姑娘你了。” 楚微脚下顿住,侧目看向无时无刻不在孔雀开屏的顾蜀舟:“我觉得他那样挺好的,比你好。” 顾蜀舟挑起眉梢。 楚微继续开口:“顾公子如果有什么事,不如直说,这样也不浪费我们彼此时间。” 顾蜀舟眨了眨眼睛,摆出了一副极为受伤的神色:“我惹楚姑娘生气了吗?” “是的,没错,你惹我生气了。你知道为什么吗?”楚微直截了当地接话。 顾蜀舟不再装了,正色了几分问:“为什么?” “因为你,油腻。”楚微回答。 在多数情况下,楚微都宁愿摆出柔弱之姿,尤其是在男人面前,因为这样她能讨到很多便宜,让自己好过许多。 但顾蜀舟这个男人跟普通男人大不相同,看似招摇花心,看似美艳漂亮,可她却觉得对方就像是一条阴晴不定的美人蛇,一个不开心就能突然从背后钻出来咬死你,在他面前装,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既然装跟不装是一个效果,那自己好过就是最主要的。 她不喜欢他,更讨厌他形容楼时渊所用的词汇。 也讨厌他那种带着贬低、轻蔑的态度。 顾蜀舟沉默着盯了楚微良久,最后捧腹大笑,笑得特别夸张,又特别真实,连眼泪都溢出来了。 笑完了之后,他说:“楚姑娘你可真有意思。” ※※※※※※※※※※※※※※※※※※※※ 后来: 顾蜀舟:微微我错了,呜呜呜 逃不过的真香定律。 追妻火葬场预定。(没有指顾蜀舟是男主的意思) 打听 “我没意思。”楚微道。 顾蜀舟又是轻笑了一声:“既然楚姑娘不欲与我多谈,那我就直说了,昨天晚上,千秋楼之中发生了什么?” 楚微眸光微变,抬眼看向顾蜀舟:“我不太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顾蜀舟挑起眉梢:“楚姑娘,骗人可不讨人喜欢。你若告诉我真相,我可以带你去洞真墟,保证杨鸷动不了你。” 楚微与他拉开一定距离,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含着点笑:“顾公子这般在意昨夜发生了什么,是因为什么呢?难道顾公子知道昨夜在千秋楼中动手的人是谁?” “有一定了解。”顾蜀舟这会儿倒不跟她卖关子了,“我看出来了,楚姑娘也是难得的聪明人,既是聪明人,这桩交易不知楚姑娘可否愿意做。你只需要告诉我,昨夜发生了什么就好。” 说这话的时候顾蜀舟身上那些吊儿郎当的浪/荡气居然消散了那么一些,难得正色。 “你能保证我去洞真墟就一定能平安吗?”楚微问他。 顾蜀舟不解。 话已至此,楚微也不再跟他卖什么关子:“张媚媚还没醒是吗?等到张媚媚醒来之后,我可能会被整个修真界追杀。我真不确定顾公子你能否保我平安。” 顾蜀舟扬眉,隐隐之中还有点惊喜:“千秋楼变成那样是你干的吧。” 楚微不答。 顾蜀舟往前走了两步,笑道:“那只狐狸可没那么大的本事。那我想问问,张媚媚的仙骨是你掏的,还是她掏走的。” 这回倒是轮到楚微震惊了,她嘴唇嗫嚅着,半天才紧皱眉头,惊诧开口:“张媚媚仙骨被掏走了?不是,你知道那个女人是狐狸?!” 顾蜀舟不置可否。 楚微深吸口气:“那你还跟她……”剩下的话她难以启齿。 顾蜀舟乐了,他伸手就想去勾楚微的肩膀,结果被楚微直接躲开,顾蜀舟摇了摇头,对她的“不解风情”十分无奈。 “狐狸又如何?她生的美,又会勾人,都凑到我面前了,我没有不接受的道理啊。”顾蜀舟说完顿了顿,又朝楚微暧/昧一笑,补充一句,“楚姑娘,男人皆是如此。便是你那个纯情小少主也是这样,你若不信,日后找只漂亮狐狸去勾勾试试。” 楚微神色之间皆是冷淡:“以偏概全,自己即世界,顾公子,你这般修炼很容易生出心魔。” 顾蜀舟伸出一根食指摆了摆:“我这样才不会生出心魔,就算有,我的心魔恐怕也是我自己。” 楚微看他一眼,笑一声,不再接他的话。转了话题问他:“所以顾公子能保我平安吗?” “不能。”顾蜀舟也说的直接,“跟整个修真界作对,不值啊不值。” “那便就此分道扬镳吧。”楚微拱手朝他一拜,举步就要走。 顾蜀舟赶紧跟上去,“楚姑娘别这样绝情啊,怎么说我们也是曾携手抗敌的朋友。” “什么时候携手抗敌了?”楚微一边走一边问。 “昨夜,昨夜我帮楚姑娘引开了我师兄,不是吗?”顾蜀舟摇着扇子,走的晃晃悠悠,“明面上,我不能为楚姑娘跟整个修真界作对,但私底下,这事当然可谈。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明面行不通的,背面不一定行不通。” 楚微点头:“那你背地里跟我打听狐妖的事做什么?是想救狐妖,还是想从狐妖手里抢仙骨?好将仙骨占为己有。” “楚姑娘,你真好玩,我与清妙不过露水情缘,说什么救不救的。”顾蜀舟哈哈笑起来。 楚微嘴角抽搐,心道:好渣一男的。 ※※※※※※※※※※※※※※※※※※※※ 好渣一男的 怕硬 “而且她已经出来了,无需我救。” 顾蜀舟的下一句话瞬间让楚微心中惊跳一下,她瞪大眼睛看向顾蜀舟,“出来了?” 昨夜那只狐狸伤成那样,怎么出来的?“她吃了张媚媚的仙骨,增长了修为?” 顾蜀舟将她打量了几番,不答她这话,只问:“昨夜,清妙是不是受伤了?被你所伤,还是被张媚媚所伤?” 楚微将唇抿起来,她脚下踩着荷叶路,跳到岸上,垂下来的长柳扫过她的发,她看向顾蜀舟道:“顾公子诈我呢?” 说来绕去,都只想套昨夜之事,“那狐狸还在西仙源吧。” “真出来了。”顾蜀舟面上很是受伤的模样,“楚姑娘为何总不信我?清妙真的出来了,就在刚刚楚姑娘从西仙源的时候,结界开了,她就出来了。” 楚微警惕地看向她。 顾蜀舟看她这般,心中突然升起了点愉悦的情绪,他笑着看向楚微:“若昨夜真是楚姑娘重伤了她,那楚姑娘今后可要小心了。她们狐狸,一向记仇。” “我只听说过狐狸会勾人,记仇之说,倒是当真未曾听闻。”楚微眉梢往下压,垂在袖下的手,下意识地紧握。 她不知狐狸能否消化九天神女的仙骨,也不知那仙骨有多大的功效。 早知这般,她就应该早早地挖了张媚媚的仙骨,先占为己有。 顾蜀舟突然伸手挑起楚微的下巴,朝她笑得开心:“所以,真的是楚姑娘重伤了她?那神女的仙骨,到底是在那只狐狸的肚子里,还是在……”顾蜀舟视线往下,落在楚微肚子上面,目光变得迷离起来,“楚姑娘的肚子里呢?” 楚微从小就活在刀光剑影之下,十七年的寄人篱下,苟延残喘早就让她练就了一身求生的本能,在顾蜀舟的视线落到她肚子上的这一刻,她感觉到了自顾蜀舟身上传来的杀意。 阴邪而凶猛,她惊惶地往后退了两步,岂料身后便是勒溪湖,她一只脚踩进满是水草的湖水之中,冰凉的水浸湿了她整只脚,她又慌忙将脚收回来,在湖边站定。 “这么怕我?”顾蜀舟又笑起来,恢复成以往漫不经心的模样,“楚姑娘放心,在下出自洞真墟,名门正派,定然做不出开膛破肚一辩真假之事。” 楚微脸色惨白:“我没有挖走张媚媚的仙骨,那玩意儿就算给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吃。” 跟疯子不能玩捉迷藏,毕竟她并不知道对方下一刻会做什么。 顾蜀舟晃了晃手中折扇:“所以是清妙吃了仙骨。” “我不知道。我闯进去的时候,张媚媚已经躺在血泊里了。”楚微出声道。 顾蜀舟瞅她半晌:“原来跟楚姑娘说话,不能用软的。哎呀,早知是这样,我就不浪费这么多时间了,狐狸都跑没了。” 楚微咽了口口水,敛下眼眸问:“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我们同行。”顾蜀舟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我说过会保你平安,当然不是说说而已。杨鸷,动不了你了。” ※※※※※※※※※※※※※※※※※※※※ 定了男主就改了个文案,这个文案深得我心,我开始期待微微变强了。 楚微冲呀!!! 酒楼 楚微本想挣开他的手,并不太相信他所说的“保护”,但下一秒她便瞥见了前方不远处的柳树后站着两个环抱着双手的男人,身上穿着堇色拍卖行的衣服,怀中抱着把黑色长剑。 她深吸了口气,提了提丹田之中的灵力。 只有滚烫而灼热的气体在丹田内复苏,烧得她全身紧绷,脸色煞白。 “那,多谢你。”楚微将方才口中想要冒出的那些冷硬话拐了个弯,弯成情意绵绵,温柔似水的一声谢。 顾蜀舟神色极为享受地拉着她往前走。 那柳树后的两个男人懊恼地皱紧眉头,其中一个稍胖一些的,看着楚微跟顾蜀舟的背影,心下一横,就要冲出去,脚下刚刚踏出一步,就被旁边的瘦高个一把抓住:“干什么,不要命了!” 胖子急道:“再不去抓人,她又要跑了!” “你没看见她旁边站着的是谁?”瘦高个冷笑。 胖子又看了看那葱一样的背影,火道:“管他是谁,这女人有本事每天勾一个,难道我们就要看她逍遥一整天?万一她等会又回了西仙源怎么办。” “她身边站着的那位,是洞真墟的熠钦真人!熠钦真人你知道是谁吗?那可是跟鬼医杨鸷齐名的药师,能跟杨鸷齐名的人,能是什么好玩意儿?顶多就是杀人的时候要比杨鸷多想一个杀人理由,来糊弄那些名门正派。”瘦高个说着便打了个寒颤,他年长胖子不少,平时又好八卦,对修真界这些风云人物背后那些不可说的密辛如数家珍。 胖子满身的冲劲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不知道什么熠钦真人,但对杨鸷他就很了解了,对方有多么的阴狠毒辣他是亲眼看到过的。 若将熠钦跟杨鸷划上等号……胖子两步退到柳树后,末了还觉得这柳树遮不住他庞大的身躯,伸手拽了根柳条挡住了自己的脸,随即才问瘦高个:“那咱们不抓她,到时候上面怪罪了怎么办?” “干我们屁事!这药人是自己跑的,灵蛊是药人偷的,原本会上要查都应该去找鬼医解决问题,但你看会上谁敢去找鬼医的,对上鬼医,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瘦高个呸了声,“咱们不过是小喽啰,上面有高个儿顶着呢,等着吧,总会有人出来收场的。” 胖子点点头:“哦,好,行。” “走走走,喝酒去!”瘦高个转身就朝着跟楚微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胖子赶紧跟上。 = 楚微被顾蜀舟拽到了沃洲城,坐到了城内最好的酒楼里,靠窗,点菜,倒酒。 好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楚微摸不透顾蜀舟在想什么,但眼下顾蜀舟既然要利用她,她就乖乖被他利用,反向保证自己的安全。 “微微,杨鸷是怎么炼的药人?你是几岁开始跟在杨鸷身边的?”顾蜀舟消停了没多久,就托着腮,满脸真诚地望向楚微。 他长了一张极具迷惑性的脸,会让人下意识地相信他的迷惑。 楚微抿了抿唇,将手放在小腹处,惨白着脸说:“这是业界密辛,你想知道,得加钱。” 欺骗 顾蜀舟乐不可支,看向楚微的视线里全是欣然笑意。 他睫羽纤长,一眨一眨地看向楚微时,有种不可忽视的朦胧媚态。楚微想,昨夜她见到的那哪是什么狐狸精,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狐狸精。 她道:“顾公子,咱俩货币可能不通。我这边可使用的货币,都得是能保我命的。” 美色,她消费不起。 顾蜀舟笑起来,将托腮的手放下,反正是媚眼抛给瞎子看,那便不抛了,这会儿适时有小二过来上菜。 菜是顾蜀舟点的,上来的第一道是糖醋里脊,第二道是糖醋排骨,第三道糖醋山药,第四道是糖醋藕,另配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楚微原先以为顾蜀舟是故意的,但菜上齐之后便见顾蜀舟那双眼都直了,他都没了“诈”她的心思,提筷用食,细嚼慢咽,脸上尽是一副饕客吃到美食的享受样。 顾蜀舟是真的喜欢吃糖醋类的东西。还是不会腻的那种。 楚微只吃了两块小排骨,喝了小碗汤就吃不下去了,可能是方才运了气,激起了丹田内的灵蛊,这会儿丹田内部仿佛燃了把火,狂热地在她身体里面烤着。 “楚姑娘,你知道我是谁吗?”顾蜀舟吃饱了肚子,脸上的笑终于真心实意了许多。 楚微看他,微微点了点头,认真地回:“洞真墟的熠钦真人。” “那你知道熠钦真人是做什么的吗?”顾蜀舟吸溜一下,将一块排骨上的肉给整个吸走,徒留光滑的骨头被夹在筷子上,再被无情地丢到他堆放残羹渣滓的盘里。 楚微思虑良久,回:“楚微不知。顾公子,洞真墟不都是剑修么?” 她问的极认真,眼睛里满是诚恳。因为她从小就听过那么一个词,不耻下问。在这一点上,她总是做的极好。 以往她挨杨鸷打的时候,都会忍着痛客客气气地问他一句为什么,问得多了,后来她挨打的次数都变少了。一方面是她尽量避免了自己去做惹杨鸷不高兴的事情,另一方面则是,杨鸷嫌她烦,别的药人只知哭,就她话最多。 顾蜀舟挑起眉梢摇起头:“浅薄。”他赠她一句。 楚微并不否认,反而还点头应下了。 她就是浅薄,被当成药人关了十年,唯一了解外界的渠道是杨鸷跟旁人聊天的时候,她在屋子里偷听了那么几句。其实每每总是听不到前因后果,各种线索都断断续续残缺不全,听到一个洞真墟,都是拼凑了将近半年的杨鸷谈话内容,才得知修真界第一门派是洞真墟,剑修为主,名门正派,杨鸷不敢明面招惹。 “你从刚刚就一直捂着肚子,昨夜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顾蜀舟没直接回应楚微刚刚的问题,而是挑了个楚微此刻最害怕的问题抛了出来。 楚微心肝俱是一颤,面色却是半点不显慌乱,她按了按小腹处,将眉头拧起来,十分为难地看向顾蜀舟:“顾公子,女子每月都会来葵水的。” “哦,你来葵水了。”顾蜀舟看她。 楚微点头:“是的。” 顾蜀舟抬手就唤来小二,楚微不知他要做什么,便听他跟小二吩咐:“给这位姑娘来一碗红糖鸡蛋,她来葵水了。” 楚微一把抓紧了自己的衣服,一时竟不知该以何种表情面对这突然的场合。 顾蜀舟声音并不小,不光小二听到了他的话,周围的食客也听到了,众人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纵使沃洲城毗邻西仙源,城中修道之人众多,勉强能算半个修真界,但这般将“来了葵水”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宣扬,还是让人无法接受。 “还不去?”顾蜀舟看向已经木了的小二。 小二这才反应过来,应声点头,转身正要像以往那般报菜名,但智商在突然之间上线,让他将话给吞了回去,沉默着就跑去后厨了。 楚微看向顾蜀舟:“多谢顾公子。” “无须谢我。”顾蜀舟抬手为自己盛汤,“哦,楚姑娘,洞真墟并不只有剑修,比如在下,在下就是药师。跟鬼医杨鸷算得上是师出同门。”他说完这话之后,含笑朝楚微眨了眨眼睛。 那笑里不知包含着多少戏谑跟捉弄。 楚微捂着小腹的手猛然松开挪到了腿上放着。 “我可没有吓楚姑娘你的意思。”顾蜀舟用汤匙盛了点汤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我只是想告诉楚姑娘,病忌讳医可不太好,楚姑娘要多多注意。” 楚微在心内深吸了口气,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她朝顾蜀舟微微颔首:“楚微明白,多谢顾医师告诫。” 她不知他看出了什么,说这话又是个什么意思,但她想,这个人说自己跟杨鸷是“师出同门”倒是真的,两人对比起来顾蜀舟也并没有安全到哪里去,甚至是比杨鸷更危险。 毕竟她知道杨鸷想做什么,但她摸不清顾蜀舟要做什么。 “楚姑娘,下午一同游湖吧。”顾蜀舟又道。 并非疑问,无需她作答。 楚微硬逼着自己吃下了那碗红糖鸡蛋,吃下去之后她只觉得丹田处烧得更为滚烫,她又忍着痛在勒溪湖上跟顾蜀舟游了一下午的船。 好在晚上顾蜀舟不再逼她吃东西,而是让她去了客栈客房休息。 楚微注意到了随着夜色降临,顾蜀舟越渐心不在焉,但她没精力去细究顾蜀舟是因为身边缺少美人而心不在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才心不在焉的,她得了顾蜀舟一句“楚姑娘难受的话,可以去休息了。”的话之后,立马跑没了影。 她在客房之中屏气凝神,试图将丹田之中的那团火化为己用,但她的神识刚刚涌进丹田,整个便仿佛在烈火之中滚了一遭,神识会自保,立马就从里面退了出来。 噗!楚微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鲜血溅在地上,落成点点红梅,楚微用力捂住丹田之处,再次用意识潜入丹田之中,她清楚,若是今日她消化不了这枚灵蛊,她便要自爆于此了! 给我收!意识落入丹田之中,仿佛摸到了那枚渐融的灵蛊,刚刚触碰上去,楚微整个意识就好像被什么三昧真火炙热地烤过一遍,烤得她面色惨白,头脑发晕,她觉得丹田处仿佛被烤出了裂痕,黑色的裂痕盘旋交错地蔓延开来,只等着一把最凶猛的火烧过去,就会整个炸开。 而她能感觉到靠近肋骨附近的那块小小的仙骨,此刻也在不停地颤抖。 又是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吐出来,滴滴流淌到胸口,将翠绿衣衫染成大片大片的墨色。 不能死!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她怎么能死! 楚微掰着自己的腿,再次入定,神识吞不下灵蛊,那就不用神识,她现在开了仙骨,她是修士,那便用修士的方法去运功。 将丹田之中的“火”释放出来,烧过经络,燃过血液,冲至仙骨处,那“火”在仙骨处烧过,顷刻之间,一盆凉水仿佛兜头浇到了熊熊烈焰上,虽然收效甚微,但到底是给了楚微一次短暂喘息的机会。 但并非所有的火都能被水扑灭,楚微这口气还没喘顺畅,丹田连同仙骨猛然被大火包裹,灼热的疼痛感刺激得她直接晕了过去。 = 今夜月色又是正好。 顾蜀舟站在一吊脚飞檐之上,还是那一身翠绿衣衫,双手负于身后,细长的眼俯瞰过前方高低错落,灯火璀璨的沃洲夜色。 夜风将他的长衫吹得赫赫作响,他唇角含着笑,在身后一声轻轻的琉璃瓦片相碰的动静后转过身来。 站在他后面的是一只瘸腿的狐狸,一身血红的皮毛,油亮光鲜,经清冷月光一照,闪出粼粼光亮。 “清妙,你实在是太冲动了。”顾蜀舟话中全是惋惜遗憾。 那狐狸便是清妙,她朝他凶狠地呲起尖牙,口吐人言:“你骗我!” “我哪里骗你?”顾蜀舟很是疑惑。 清妙肩膀往后缩,头颅往下埋,尖尖的狐狸眼怒视着顾蜀舟,狐狸前爪用力抓在瓦片上:“西仙源里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九天神女!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顾蜀舟双眸睁大,惊讶地看着清妙:“张姑娘竟不是九天神女?清妙,这话你可不能乱说,当时祥瑞就在她头顶。” “我问过了鼠精,那日张媚媚进阶后,你是第一个赶过去的人!当时你跟她说了什么,难道你忘了吗?”狐狸再次发出凶狠的呲牙声,“你明知她不是,你还故意放我进西仙源!好一个洞真墟,好一个名门正派!” 她吃下张媚媚的仙骨,结果什么反应都没有,这一身的伤没有半点要好的样子,才想到去打听张媚媚进阶那日之事,这才得知那一日顾蜀舟明明是最早赶到的那个人! 顾蜀舟听完她的话,沉默良久,等到这夜风都不再那样猛烈,掀起的长衫熨帖地坠下,他才道:“清妙啊,你要进西仙源之前可未曾问过我那张媚媚究竟是不是九天神女?你要进西仙源,我便带你进来,哪里骗了你?你这般凶我,让我很不高兴。” 他那双眼睛半眯起来,竟比这月色还要冷上几分。 ※※※※※※※※※※※※※※※※※※※※ 架空朝代,咱们就别纠结番茄之类的外来物种是什么时候传入国内的了哈。 来,我们专注于顾蜀舟这个黑吃黑的大美人 聪明 野兽最能感知到危险,清妙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熠钦真人顾蜀舟!我记住了!”狐狸再次呲牙,而后从屋顶一跃而下,血红的狐狸瞬间消失于夜色之中。 顾蜀舟负于身后的手逐渐松开,紧绷的下颌线也缓缓松动。 再等等。他想,这只狐狸还有用,不能打死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客栈,客栈的房间是他定下的,他跟楚微的房间紧挨在一起,从楼梯口上来,左手边第三间是楚微的房间,第四间是他的房间,他要回房就要路过楚微的房间。 今夜他心情不好,本不欲再找楚微的麻烦,偏偏就在路过她房间的时候,他嗅到了一阵血腥味。 顾蜀舟脚下微顿,侧目看向楚微紧闭的房门,脸上浮出丝冷笑。 自以为是的蠢货,什么都敢往肚子里塞,死了也活该。想至此,顾蜀舟再次举步走到自己房门口,伸手推开房门。 屋内风和着浓烈的血腥味,给他拂了一脸。 顾蜀舟压低眉眼往里面看去,只见楚微蹲坐在他床前,很好,没穿着一身是血的衣服就上了他的床。顾蜀舟慢慢悠悠地走进去,一边转身将门合上,一边开口:“楚姑娘今夜是要自荐枕席?” 楚微脑子发昏,发丝黏腻在脸上,翠绿的衣衫整片整片地被血水浸成墨色,在听到顾蜀舟的声音之后,她终于在浑浑噩噩中抓住了一根清醒的浮木,借以让她睁开眼睛,朝顾蜀舟看去,褪尽了血色的唇轻张,舌根颤抖着吐出句:“救……救我。” 顾蜀舟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救你?那得加钱。” 今夜他将白日她说的话赠回给了她。 “灵……是灵……灵蛊!”楚微用力喘息,她浑身的力气像是全都被丹田内的东西给吸走,疼痛还蒙蔽了她的头脑,使她舌尖发颤,说完一句话后,她又停顿了半晌,才存够力气说下一句,“我,吃了灵蛊……他们说,里面,里面养着,分神期修士的,仙骨……” 顾蜀舟终于被激起了一丝好奇心,他蹲在楚微面前,伸手让她靠在床边,将抱着的双腿放下,而后抬手贴到楚微的丹田之处。 他的手刚刚放上去就被烫得下意识缩了回来。 顾蜀舟看向满头大汗的楚微:“你以为杨鸷是给了你一个金刚不坏的身体?” 什么玩意儿都敢往肚子里塞。 窗外又吹来一阵凉风,楚微紧咬住下唇,深吸了好几口气,意识清醒了几分,她颤抖着说:“没,没有办法。那只狐狸,她要杀我……” “你打扰了别人的好事,别人自然要杀你。”顾蜀舟说了一句之后,再次将手贴到楚微丹田之处,“若非你是杨鸷炼的最好的一个药人,我不会救你。” 他的手不知有什么魔力,再次贴到她的丹田之处,便让她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体源源不断地融进丹田之中。 好舒服…… 楚微紧绷的神经逐渐舒缓,让她终于喘了一口顺畅的气。 顾蜀舟一手帮她舒缓丹田内的疼痛,一手从腰间掏出个白瓷小瓶递到楚微面前:“吃了这个。” 命都靠别人吊着,她自然也不配有什么疑问,接过白瓷小瓶就吞下了里面的丹药。 顾蜀舟笑了声:“楚姑娘,你怎么不怕我下毒?” 楚微也笑:“你若想我死,不救我便是。何须再在我身上浪费一颗好毒药。” 两人离得极近,彼此心照不宣。 折腾了将近大半个长夜,楚微才终于觉得丹田之内的玩意儿消停了下去,顾蜀舟收了手,起身的时候,脚麻了。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才艰难地把腿挪到凳子边坐下。 “你说你吃下去的是灵蛊?里面是一个分神期修士的仙骨?” 楚微没力气动,她还是坐在地上朝顾蜀舟点头:“是。” “楚姑娘,你被骗了。”顾蜀舟说。 楚微一怔。 顾蜀舟侧身看向楚微:“仙骨,长在修士身体之中,没了身体,不过就是根破骨头。而且你昨日吞下灵蛊之后,靠着这里面的力量打败了狐狸是吗?楚姑娘,仙骨不储藏灵气。” 他一字一句简直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如响亮耳光抽在楚微脸上。 她将灵蛊之事前因后果想了一遍:“所以,这才是我能逃出来的原因。因为杨鸷想利用我偷灵蛊。” 故意将灵蛊的消息透露给她,还故意透露洞真墟的消息给她吧!让她以为偷了灵蛊,再去洞真墟,就会有生的机会。 “不过他应该怎么都没想到你会把灵蛊吃下去。哈哈哈哈。”顾蜀舟想到杨鸷得知楚微将灵蛊吃到自己肚子里后的表情简直忍不住笑出声。今夜总算有了点高兴的事。 这世上多得是聪明人,但聪明总是反被聪明误。 他笑够了才想起去楚微,只见楚微坐在地上,垂着长睫,不知在想什么,脸上难掩失神之色,顾蜀舟看着她,看着看着便突然生出了点小小的于心不忍,他沉默半晌,道:“你不必为此怄气,毕竟你面对的人是杨鸷,被他算计证明你并不算笨。” “我并不怄气。”楚微抬眼看向顾蜀舟,她眼眸微亮,像是嵌着天上星,“我很开心,杨鸷他放我出去,是我自己争取来的,五个人,他选了我,因为他自以为了解我,自以为可以算计我帮他做事,但他其实并不知道我是怎么样一个人。” 楚微又将双腿曲起,伸手抱住,将下巴放在膝盖上,她说,“这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该怎么逃跑,但我没有机会,杨鸷他不给我这个机会。现在他把机会给我了,我抓住了,我不管他是想利用我做什么,但是从我跑出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操控不了我了,他以为我会直接去洞真墟,他好在路上抢走灵蛊,顺便抓走我,偏偏我去了西仙源,他以为我会把灵蛊带到洞真墟去,但我偏偏吃到我自己的肚子里,他以为的,永远只会是他以为的。而我自己的人生,被我紧紧握在手里了呢。” 是她自己跑出来的也好,是杨鸷故意放走她的也罢,总之,这自由是她自己谋来的,她为什么要怄气?要觉得自己笨? 她,楚微,若有一个人上人的机会,她就会是站得最高的那一个! 顾蜀舟被她眸底的光震得久久沉默。 然后他说:“这灵蛊只是暂时压制,我不知道灵蛊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知晓药人的构造,你若想活命,要么求杨鸷,要么求我。求我的话,好说,我要知道他做药人的方法,我还要你体内的灵蛊。” 既然是杨鸷要的东西,那自然就是好物。 “可以,但我现在上洞真墟是找死吧。张媚媚不会放过我。”楚微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她身上全是血,人一动风一吹,便是扑鼻的血腥味,楚微下意识地离顾蜀舟远了一些,“而且灵蛊要怎么给你?不能剖给你,我还想修炼。” 顾蜀舟叹了口气:“你又忘了。”他挑起一双眼尾微翘的长眸,“你是药人,我想要灵蛊,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不是吗?” 楚微沉默一瞬,她点了点头:“若你能保我平安进洞真墟,你做什么都可以。” 杨鸷虽事事算计她,但有一点杨鸷是实话实说,洞真墟能保她。 只要洞真墟愿意保她。 “这有些难。”两人已说得这般开了,顾蜀舟便直截了当,“我可以给你选一处宅院。” “当你的金丝雀?”楚微笑了,她眼睛眯了眯,“顾医师,其实保我平安进洞真墟并不难。毕竟沃洲出祥瑞那一日,我刚好也开了仙骨。你说,比起张媚媚那个什么破筑基,我开仙骨是不是更像九天神女?” 顾蜀舟心脏蓦然一跳,他蹭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身,盯着楚微厉声质问:“你说什么?” “开仙骨。就是那天我在西仙源内开了仙骨。”楚微道。 顾蜀舟盯着她,将她从上到下地打量一遍,几乎是想将人给看穿了,可最终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只道:“一个药人。” “具体怎么操作,就要劳烦顾医师多想想了。”楚微按了按丹田之处,“若顾医师没有办法,我便去求杨鸷。反正我是他养出来的药人,他知道我的价值,我总归是能活命。” 顾蜀舟真被她逗乐了:“楚姑娘,你就这般威胁你的救命恩人呀。” 生平头一回,他居然被这么个药人威胁。 这感觉,有点说不上来。 楚微抿抿唇:“顾医师,这件事应该不会难办。毕竟张媚媚连仙骨都没有了,修真界说不定会愿意试试相信一个药人。现在的难点是,张媚媚的记忆里,昨天晚上我未曾出现。” “就凭你也想把我当刀使啊。”顾蜀舟的语气里带着兴味。 楚微不再回话,只定定地看着顾蜀舟。 半晌之后,顾蜀舟终于抬手:“你先出去,满身的血腥味,臭啊。” 楚微老老实实地欠身朝他一拜,退了出去。 她出去之后,顾蜀舟沉思几秒,移步到窗边。他住的是二层,窗外是一座低矮的小院,两栋房屋夹在一起,便隔出一条潮湿阴暗的小巷,顾蜀舟往下看去,抬手在空中轻拂。 巷子里传来老鼠吱吱声。 “要想活命,就要将功赎罪。”夜色里,顾蜀舟冷声开口。 = 西仙源之中,在众位药师的救治之下,张媚媚终于在第三天醒转。 她醒后只觉得全身都疼,她下意识地想发脾气,想骂身边的婢女是怎么伺候的,但一开口却发现丹田之处空空落落,就像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张媚媚当时就慌了,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大叫着喊人来,最终在外面守着的修士嘴里听到了她仙骨被掏,丹田破裂的事实。 当时张媚媚就又哭又闹起来,在房间内尖叫着骂人,那动静差点传遍了整个西仙源。 等她闹得差不多了,洞真墟的魏书才走了进来,站在门口处,隔着幕帘安慰她:“张姑娘,修真界有许多奇人异事,现下虽已至此,但等到你到了洞真墟,大家再想想办法,说不定日后还是有能修炼的机会。” 里面只传来砸杯子的动静,还有啜泣声。 魏书叹了口气,道:“张姑娘可以再好好想想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对你动手的人到底是谁,这样我们找到掏走姑娘仙骨之人,才能替姑娘报仇。抢回来说不定仙骨还在,还能归还到张姑娘你体内。” 里面啜泣声小了一些,但是过了半晌,里面爆发出更猛烈的哭声,“我想不起来了!我一点都想不起来,那天晚上,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她尖锐的声音异常刺耳,但话语词汇却是在往心上扎。 魏书听着里面的动静,想,什么都记不起来,那便是对方有意隐瞒行踪身份,普天之下,整个修真界之中能做到无声无息抹去人记忆的能有几人? 就在张媚媚的哭嚎声中,魏书收到了紧急消息,他歉意朝幕帘内的人一拜,道:“张姑娘,等回了洞真墟,我们必定会倾其所有为张姑娘寻觅世间最好的药师来为张姑娘你疗伤。眼下,还请张姑娘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所以也就没被张媚媚扔出的枕头砸到,也没听到张媚媚崩溃的一句“你滚开!” ※※※※※※※※※※※※※※※※※※※※ 修下bug 追杀 颂雅楼中,住在西仙源里的修士们再次齐聚于此。 魏书进来后便见众人面上皆是凝重之色,他蹙起眉梢,走到洞真墟的两名弟子身侧,问:“出什么事了?” “魏师兄。”小弟子先是恭敬地叫了魏书一声,然后才道,“魏师兄,是这样,咱们之前不是派了外门弟子前去沃洲寻找祥瑞出现当天出生的婴儿吗,然后咱们刚刚收到消息说,有妖早一步赶到,将许多婴儿的丹田全都给捏碎了!手段极其残忍,被活生生疼死的婴儿不在少数。” 去找祥瑞当天出生的婴儿的命令是在张媚媚被挖仙骨的第二天才下达的,他们之前认定的九天神女被挖了仙骨,导致他们希望破灭,所以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跟一个筑基出现祥瑞比起来,祥瑞当天出生的婴儿会是九天神人的几率更大,他们将目光放到其他人身上,又给自己筑起了希望。 “这就对了!伤害张姑娘的人不也是捏碎了张姑娘的丹田么,这就证明凶手是一个人!凶手捏碎了张姑娘的丹田,但她依旧没有停手,这证明什么!”一个蓄着络腮胡的中年修士激动地叫嚷起来,“这就证明张姑娘并非是真正的九天神人!真正的九天神人另有其人!” 众人僵着声调哈哈两声,没有一个人想接这句傻/逼/话,这么明显的逻辑自己心里清楚不就好了么,还偏要说出来。 说出来干什么?说出来让所有人都承认,就是因为他们搞出的乌龙事件,才害得张媚媚被挖仙骨,被碎丹田么? “话不能这么说。”魏书看向众人,从来温润的眉眼压出几分冷厉,“谁都不能保证凶手就一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九天神人。” “魏公子说得是。” “说得是啊。” 魏书再次开口:“当下我们最要紧的事,就是应该赶紧抓住凶手,以免再有无辜之人被害。” “对,我们赶紧去抓凶手,万一九天神人就在这些婴孩之中,那可怎么办。” “千万不能再放任她杀下去了!” 魏书嘴唇微动,最终将想说的话全都吞没到肚子里。 = 彼时沃洲城福灵客栈之中,楚微正在吃药。 她坐在房间内靠窗的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各色的瓶瓶罐罐,每一瓶每一罐里都装满了丹药,她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将这些丹药全吃下去。 当这些丹药吃进肚子里之后,丹药所产生的药性全部涌向丹田,然后被丹田里的灵蛊全部吞灭,当真是一滴都没剩下。她若是跟人双修,身上灵力流失的速度都没这个快。 在解决了一大半药瓶之后,楚微压着肚子,脸色发白地问坐在她对面正看着窗外美景的顾蜀舟:“顾医师,我还要继续吃吗?” 顾蜀舟闻声慢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看向楚微:“吃撑了?” 楚微艰难地点头。那灵蛊吸收的是药性,可没帮她分解药物残渣。 顾蜀舟唇边扬起一抹笑,他抬起一只手,掌心聚出幽蓝的光,光芒罩到楚微脸上,眨眼过后,顾蜀舟收回手,说:“继续吃。” 楚微屏气凝神,她伸手想去提茶壶给自己倒杯水,但手刚刚伸出去,突然之间又想到这一口水下去,恐怕要把她肚子里的那些药物残渣给泡得发胀,将五脏庙给塞得满满当当,再填不下其他了,这满桌子的药还需要她肚子来装呢,这口水她到底不配喝。 “一次双修就能搞定的事情,不知你偏要折腾自己做什么。”顾蜀舟打了个哈欠,扭了扭脖子往椅子上一靠,换了个更舒服的懒散坐姿,半眯着眼睛看楚微,“楚姑娘若想清楚了,不想吃这些玩意儿了,只要你说,我们马上关了窗户开始双修。” 楚微面不改色地将黑色瓷瓶瓶塞打开,倒出里面大把的黑色丹药,塞嘴里,艰难地嚼碎了吞下去 ,然后才朝顾蜀舟看去:“这灵蛊在我这种药人的身体里都吸收的如此艰难,我们若是双修……顾医师,你就不怕这灵蛊真到了你的身体,你吸收不了?” 顾蜀舟看她:“其实吸收这灵蛊倒是其次,在下主要是想跟楚姑娘你双修罢了。” “哦。”楚微又打开一瓶药,说,“我不想。”然后她将瓶子里的药塞进嘴里。 这一口咽下去,好撑……食物已经快顶到喉咙口的那种撑。 顾蜀舟啧啧两声,表情甚是遗憾。 叽叽~叽叽…… 在他遗憾的当口,窗外飞来一只灰色灵鸟,扑打着翅膀在外盘旋。 顾蜀舟瞥了那么一眼,随即坐正了身体,将一双素白的手伸出窗外,灰色灵鸟停在他手背上,乘着他的手挪到了屋内。 然后灵鸟朝顾蜀舟叽叽喳喳了一堆鸟语,楚微在对面吃着丹药默默看着,一句都没听懂,但见顾蜀舟面色越来越沉,方才的轻松逗趣消散的无影无踪,在灵鸟叽喳完了之后,顾蜀舟袖袍猛然一甩,灵鸟化作一缕烟,消失得干干净净。 然后楚微听到顾蜀舟冷着声调骂了一句:“蠢货!” 楚微嚼着药,默默将头低下来,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岂料顾蜀舟却突然问她:“你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楚微不得不吞了口中的药抬眼看向顾蜀舟,客气有礼地问:“是跟我有关的事情吗?” 顾蜀舟挑起眉梢:“有一点关系。” 他唇角翘起来,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嘲讽的,看戏的表情。按照楚微对他的了解,顾蜀舟这样明摆着是要找个人开开嘲讽技能用以撒气,楚微想了想这周围也没其他人了,这个人不就得是她么。她不再吃药了,端端正正地将双手叠放到桌面上坐好,准备好了百分百的耐心对他说:“还劳烦顾医师能告知一二。” “那只狐狸在杀人。”顾蜀舟冷笑,“祥瑞那日出生的婴儿已经有一半已遭她的毒手,全是都被她捏碎了丹田,然后活生生痛死。” 楚微嘴角抽搐了下。 顾蜀舟看着她:“你说祥瑞那日,正是你开仙骨之时,你说狐狸会不会找上你,若是找上你,你的死法肯定还要再惨上几倍,毕竟你还重伤了她。” “顾医师……”楚微抿了抿唇,“你不会想看着我死吧。” 顾蜀舟不答话,他就看着楚微,眼尾微翘的凤眼里装满了嘲讽。 楚微吞了吞口水,吞下一嘴的药味。她想起来了,顾蜀舟是不在意九天神女的死活的,不然张媚媚遇袭那一晚顾蜀舟就不会故意放走她。 他很像台下的看客,只在意这场戏是不是好看,是不是足够有趣。如果戏好看,他愿意砸下千金买自己一个高兴,如果戏不好,他便会当场掀了人的台子,将所有的唱戏人全都骂上一遍。 “继续吃。”顾蜀舟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吩咐她。 楚微点点头,继续面不改色地吃药。 顾蜀舟是个说到做到的疯子,他答应了她在杨鸷面前保她,他肯定可以做到,但他并没有答应后来所说的关于保她平安上洞真墟的交易,也没有说在清妙面前保她一条命,所以她只能想办法自救。 自救,吃药。她体内的灵蛊带着灵力,只要她能够将灵蛊化为己用,她就无需怕什么狐狸! ※※※※※※※※※※※※※※※※※※※※ 楚微:吃吃吃,我继续吃 划算 晚间,顾蜀舟又接了一次灵鸟,洞真墟的人叫他过去会合。 顾蜀舟走之前给了楚微一个药鼎模样的法器,但只有锦囊般大小,用绳子系起药鼎耳朵,刚好可以挂在腰间。顾蜀舟说这药鼎可以保她平安,等闲之辈无法近身,但若是杨鸷那样的,只能应付对方一击,一击之后,药鼎碎了,她就要完蛋了。 然后楚微一个人留在客栈之中。 楚微耐心地在客栈中等着,等到子时,她走出客栈。今夜月色躲在乌云背后,她站在街上,朝四周看了一圈,随即高声:“杨医师,我知道你在这里,你既想要我去洞真墟,那得先告诉我去洞真墟做什么吧!” 街巷依旧寂静。 楚微也不急,她就这么站着,大概几息之后,一阵疾风吹起楚微的头发,楚微目光微凛,蓦然回头。 身着黑色布衣的杨鸷站在她身后。 杨鸷虽与顾蜀舟齐名,但两个人给人留下的记忆点完全不一样,顾蜀舟若是狐狸精,杨鸷就是臭老鼠。 他从来不会在打扮上多花一分工夫,头发永远乱糟糟,胡子永远糊了满脸,他将所有时间都留给了他的药,给自己只留下了那么个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间。 “杨医师,藏了很久了吧。”楚微笑盈盈地看着他。 杨鸷凌厉精明的一双眼死盯着楚微:“你吃了灵蛊。” “是。”楚微出声应答,她看向杨鸷,“所以灵蛊是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杨鸷唇边露出嘲讽冷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让我上洞真墟做什么,洞真墟有什么人是杨医师你想见却见不到,非得利用灵蛊才能引她出来的吗?”楚微眉眼温润,一字一句又似水般柔和,她仿佛很是体贴细致地在关心杨鸷,所以才这般问话。 杨鸷却是瞬间沉下脸色,说:“你倒是聪明。” 楚微唇边扬着温柔的笑:“杨医师不妨直接将真相告诉我,比起跟顾医师合作,我更想跟杨医师你合作,毕竟我们都认识了十年了不是么?于情于理我都会帮你。” “你也知道我认识你十年了。”杨鸷压下过分狂野的一双黑眉,颔首,眉心皱起来,眉尾往上提,目光里是赤/裸/裸/的杀气,“这天下就没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 楚微往后退了半步:“既然了解,那杨医师就应该知道我不会跟顾蜀舟合作。” “现在是不会,未来会不会可就难说了。”杨鸷左脸抽动一下。 楚微挑眉:“杨医师管什么未来呢,杨医师在意的不就是眼下我能不能带着灵蛊将你想要的人引出来而已吗。” 乌云飘散,天边弯月的清冷光亮透出来照亮整条长街,照清杨鸷的怀疑戒备跟楚微的胜券在握。 杨鸷看着眼前这个他培养了十年的药人,想,他一直知道楚微聪明,正是因为她聪明,所以他才选中了她,但他没想到楚微会这么快就理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看到楚微跟在顾蜀舟身边,还以为他的计划天衣无缝。 “你怎么猜到的?”杨鸷问。 楚微没打算瞒他这件事,她直接开口:“顾医师告诉我有关灵蛊的一切都是假的,我起初猜测你编造这些是想要灵蛊,但我后来又想了想,你若想要灵蛊,何必想方设法地告诉我逃走之后一定要拿着灵蛊去洞真墟,洞真墟的人会因为灵蛊保我一命呢。” 说到这里楚微笑着看向杨鸷,“就算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更加有勇气逃跑,可我把灵蛊偷出来之后,这么久都不见杨医师你来抢灵蛊,这就很不对劲了。难道杨医师还会因为我在沃洲地界,所以不想贸然动手吗?我认识你十年,我知道杨医师若真想要灵蛊,就算这里是洞真墟,你也是要出来抢的。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想办法告诉我拿着灵蛊去洞真墟呢?那肯定是因为洞真墟里一定有人知道灵蛊是什么东西,对方看到灵蛊之后也一定会做一些什么事情。或者我猜错了,这灵蛊到了洞真墟就会复活,然后去杀了洞真墟什么人?” “不愧是我选中的人。”杨鸷听完顿时哈哈笑了两声,但他也只是声音大,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 楚微低眉:“只是跟杨医师多待了十年,对杨医师有所了解罢了。” “你倒是谦虚。”杨鸷再次冷笑。 楚微:“不敢不敢,实话罢了。” 杨鸷举步往前走,他走上那么一步,楚微便往后退一步,顾蜀舟给她保命的东西遇上杨鸷可不抗打。 “既然你知道了,那好,你帮我把灵蛊带到洞真墟,我告诉你如何利用双修吸走别人的功法,如何?这笔买卖算划算了吧。”楚微了解杨鸷,杨鸷也了解楚微,他知道楚微想要什么,所以现下便将话说得清楚些。 楚微点了点头:“所以我吞了灵蛊也不会死是吗?” “顾蜀舟不是在你身边吗。”杨鸷眼里尽是戏谑,“空手套住了顾蜀舟的大腿,你还担心灵蛊做什么。” 楚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是。 她在心中想,照杨鸷对她的了解,肯定有想过她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把灵蛊给吞了,但杨鸷并不怕她吞,那这灵蛊就不会害死她。 想到此,楚微又朝杨鸷开口:“行,那明天晚上你记得来杀我一次。” 杨鸷蹙眉,一时间眉梢处染上疑惑:“为什么?” “给顾蜀舟演一场戏。你这样一直蛰伏在暗处,一点动静都没有,顾蜀舟很快就会猜到你对灵蛊无意。只有你不惜一切动手抢灵蛊,顾蜀舟才会笃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你费尽心机,不惜浪费一个像我这样聪明绝顶的药人就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灵蛊。”楚微轻声细语地跟他解释。 她是典型的温柔小白花长相,形容举止端庄有礼,挑不出任何毛病,便是说着算计人的话,都透着股不容玷污的圣洁之气。 杨鸷看了她半晌,说:“你最好别再打什么鬼主意,如果你敢利用我算计顾蜀舟,让我们俩斗起来,你好坐收渔翁之利的话,我一定在跟顾蜀舟打起来之前先杀了你!” 楚微摇头:“我为什么想让你们斗起来,你了解我,你应该清楚,我并不想惹事,我只想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来保住自己的命。” 就算我真的想让你们打起来好坐收渔翁之利,我会让你们看出来吗?这句话楚微没说。 杨鸷目光犀利地盯着她:“你最好听话!”话落,他身形一闪就跳上街边的房屋顶,消失在夜色之中。 楚微摸着丹田处,里面的灵蛊依旧在散发热度,热气窜到全身,有点烫,但尚能接受。 她不知这灵蛊是什么东西,但既然知道这灵蛊不会让她死,还是个好东西,她就绝对不会交给任何人。 被人威胁刀尖舔血的日子她过得够多了,什么划算的买卖可都不如将杀人的权利握在自己手里靠谱。 楚微扬眉,举步返回客栈之中。 ※※※※※※※※※※※※※※※※※※※※ emmmm,这章能看明白吧?应该写的很清楚 巡视 顾蜀舟融在修士中间,兴致实在不高。 领头的是魏书,他正在给大家分配区域,要保护所有在祥瑞出现当天出生的婴儿,还要重点关注在那一日开仙骨,筑基的人。 听到后面半句的时候,顾蜀舟终于难得地挑起了眼眉,跟他一同对后半句有反应的人还有楼时渊。 楼时渊抱着剑站在一旁,沉着脸。原本楼冲并不打算让他掺和这件事,什么九不九天的,跟他们西仙源着实没多大关系,毕竟回首西仙源数代历史,最高修为不过元婴五阶,离分神期差了不知道多长一截,没事瞎想什么呢。 但方池说这样不太好,咸鱼是好事,毕竟大家都咸鱼,但咸鱼到超尘出世就成了异类,容易被有心人盯上。所以楼时渊主动站出来就被批准了。 “顾师弟,你去东边的林木下街,跟宋师弟同行。”顾蜀舟突然被魏书点到了。 顾蜀舟神色恹恹地点头,也不管什么宋师弟,转身就要走。 “魏公子,林木下街不好找,不如我跟顾公子同行。”楼时渊开口。 顾蜀舟侧目看向楼时渊。 魏书沉默了一瞬,看了看顾蜀舟,又看了看楼时渊,确定这两人走在一起不会搞出什么事来之后,点头应了:“好。” 反正魏书知道顾蜀舟心不在此,分配给他的林木下街本来就不是多重要的地儿,而这个楼少主也是个打酱油凑数的,两个凑数的放在一起倒也挺好,啥事不做,就聚在一起互相祸害吧,别耽误人做正事了。 顾蜀舟跟楼时渊同行,两人走在幽暗的街道之上。顾蜀舟一身白,楼时渊一身黑,活像是黑白双煞。 “顾公子。”走了好长一截之后,楼时渊才开口叫他。 顾蜀舟心道,还挺能忍,居然憋这么久才开口。他侧目看向楼时渊,“少主,有事?” 楼时渊的手指抠着剑鞘外的浅浅的云纹,问:“楚姑娘,还跟你在一起吗?还是,她已经走了。” 顾蜀舟笑起来:“少主这是情根深种,割舍不下了?那当时为何不将人留住呢,哎呀,年轻人就应该勇敢一点才对啊,你当时若开了口,依你的身份,我看楚姑娘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楼时渊听到这话之后,眉头皱了皱,他从这话里听出了点顾蜀舟对楚微的轻视,这让他十分不舒服。 但此刻他想知道楚微的去向,所以他压住了内心那些情绪,暂时忽略顾蜀舟的态度,再次问他:“顾公子只需要告诉我楚姑娘现下在哪就行了。” 到底是西仙源少主,再如何压制情绪,话里依旧是傲气。 顾蜀舟看他一眼,扬唇:“我们住在一起。”顾蜀舟说,话里全是若有似无的暧/昧。 楼时渊顿时瞪大眼睛看向他。 “在福灵客栈,我们这几天都住在一起。”顾蜀舟笑着,“少主若想见她,等今夜巡视结束之后,你跟我一同回去便就能见到了。” 楼时渊心口憋闷不已,他梗了半天,僵着调子说:“不了。” 跟随 这一路楼时渊都没再说话,他沉默着走到了林木下街,抱着长剑站在路口上,将自己站成了棵直挺挺的树。 不知是不是因为修士们守在城中的原因,今夜清妙没有出现。 到了卯时,顾蜀舟脸色难看的给魏书送去了一只灵鸟,跟他说自己走了,然后回了客栈补眠。 楼时渊也送了一只灵鸟过去,表达了自己有事先走的想法,然后尾随着顾蜀舟到了福灵客栈,他想看看楚微是不是在这里。 直到中午楚微才从房内出来,她穿着桃色长裙,手里握着个白色药瓶,一边走一边从瓶子里倒出几颗药来塞到嘴里,一路吃到楼下,选了张桌子叫了小二点菜。 她将菜点好,第一道糖醋鱼刚刚端上桌,便见顾蜀舟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戾气地走了过来,坐到了楚微对面。 楚微见到他,露出个璀璨笑脸:“顾医师醒了?今日有你最爱吃的糖醋鱼。” 顾蜀舟看她一眼:“无事献殷勤。” 后面半句不用说了。 楚微不接他话茬,只将筷子递给他,顾蜀舟没接她手上这双筷子,而是从筷筒里重新抽了一双。 楚微在心底啧一声,将手收回来,坦然地用了自己手上这双筷子。 “顾医师今夜还要出去吗?”楚微问。 提到这事顾蜀舟心情便好不起来,好在今日的糖醋鱼做的十分可口,这鱼用的还是黔鱼,肉厚无刺,皮滑肉嫩,油炸后经由糖醋汁一浇,吃到口中实在是让人生不起气来。 “去不去与你有何干?难道楚姑娘想跑?那我可得为楚姑娘找个好去处。西仙源那位少主入城了呢。”顾蜀舟看她。 楚微愣了下,没料到楼时渊也出来了。 不过这并非首要之事,“我只是想跟顾医师说,你们要保护祥瑞那日有异象的人,那顾医师是否可以往上报一报,我也是当日有异象的人,也需要保护呢。” 顾蜀舟盯着她,笑了声:“楚姑娘倒是很会利用身边一切资源。” 楚微点头:“人生在世,身不由己啊。” 顾蜀舟不搭理她了。 一顿饭就在沉默之中吃完。 晚上,天色渐黑,顾蜀舟又收到了来自魏书的灵鸟,催着他赶紧过去。 顾蜀舟打飞了灵鸟,然后下楼。 下楼便见楚微坐在凳子上嗑着瓜子,楚微从吃完饭之后就等在楼下,就等着顾蜀舟出门呢,见到顾蜀舟,楚微立刻站起身来朝顾蜀舟笑,“顾医师。” “楚姑娘在这儿做什么?”顾蜀舟明知故问。 楚微倒也不介意多跟他解释一句:“我看今夜就是个坦白身份的好日子,我同顾医师你一同过去吧。” “你确定要主动去坦白?你这样的身份,哪个修士会觉得你是九天神人的转世 。”顾蜀舟眉目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修士们不会分出精力来保护你的,反倒是宁杀一千的狐狸如果知道你在当日开了仙骨,势必会朝你下手,你确定要主动坦白?” 楚微睫羽微颤:“那么多修士,就没有一个人肯信我?顾医师,你好像在阻止我去坦白身份,好像很不想让人知道祥瑞当日,我开了仙骨。” 戏剧 顾蜀舟一心想往外迈出去的脚顿了那么一下,他朝楚微看去,唇边扬起点点笑意:“楚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呢?我有什么理由阻止你?” 他朝楚微走去,逼近她,“楚姑娘除了这个药人的身份,还有灵蛊之外,还有其他值得我关注在意的吗?” 楚微手里的瓜子没拿稳,撒在地上,她猝然一笑:“我就开个玩笑。” 起初是想开个玩笑,开个能拖住顾蜀舟,好等到杨鸷来的玩笑,但开完之后她好像发现这可以不止是玩笑。 顾蜀舟,仿佛的确不想让那些修士知道她在祥瑞当日开仙骨的事情,原来这才是他跟她谈生意当日不愿答应她让修真界相信她是九天神人的原因吗?可是为什么? 楚微想不明白。 但她也无需再多想,因为下一秒一道银色剑光就破空斩来。 那剑光真是朝楚微脑子上来的,她压根就没那么快的反应速度,好在顾蜀舟在剑光落在她头上的最后一秒,伸手将她一把推开,她脚下几个踉跄,摔了个屁股蹲儿,疼的她觉得屁股仿佛开花了。 “命真大。”杨鸷冰冷的声音响起。 顾蜀舟朝门口看去,便见杨鸷手握长剑健步走来。 顾蜀舟眉间先是微蹙,在守店的小二尖叫一声“打起来了!”然后跑没影之后,他眉头松开,笑着看向杨鸷:“杨兄,好久不见。” 客栈里昏黄的光在杨鸷那张锐利沧桑的脸上投上阴影,他看了眼捂着屁股,撑着凳子站起的楚微之后,才将目光落到顾蜀舟身上:“顾蜀舟,你什么意思?” 顾蜀舟面上甚是无辜:“杨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我没太听明白。” 哇,这演技可太绝了。楚微吐着气挪着步子,将自己挪到顾蜀舟身后。 “楚微!你还敢躲!”杨鸷见此立刻怒声。 楚微头一缩,完全躲到顾蜀舟身后,一声都不再吭。 “杨兄,何必这样凶一个小姑娘呢,这可不是男人应该做的事。”顾蜀舟往前一步,他依旧在笑,笑得甚是自然,“我们好几年不见了吧,今夜月色正好,不如我们来喝几杯,叙叙旧。” “谁是你杨兄!叙个屁的旧!”杨鸷嘴边恶劣地扯起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以为你将楚微留在这里就能知道药人是怎么做的了?你做梦!” 他声音刚落,提剑就朝顾蜀舟砍去,顾蜀舟面上微滞,刚想抬手去挡,一把剑先挡到了他前面。 “熠钦先生请带楚姑娘先走!这里有我!”楼时渊用‘逢机’硬生生地将杨鸷的剑给挡了回去。 好在杨鸷并非专攻剑道,所以楼时渊才能这样生扛,不然这么一招,他接下来早被杨鸷这么个金丹期修士的剑气震碎了内脏。 杨鸷眉心紧蹙猛然朝楚微看去。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人? 楚微也是愣了,楼时渊是怎么冒出来的?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楼时渊要出来?! “楚姑娘你快走!” 就在楚微还没想明白的时候,楼时渊又提剑朝杨鸷而去。 顾蜀舟发出淡淡的一声笑:“楚姑娘果然厉害。就这种随时随地都会有人保护的体质,好命啊。”他朝楚微伸手,“我们走吧。” 楚微手心里浸出了汗,视线一直落在楼时渊身上。 楼时渊真的以为杨鸷是来杀楚微的,所以一招一式都下了死手,唯恐放走了杨鸷。 “少主,顾医师,楼少主他绝对不是杨鸷的对手!”楚微看向顾蜀舟。 顾蜀舟见她满心都快扑到楼时渊身上了,便将手收了回来,摇头叹气道:“可是楼少主一心想救你啊,你难道不肯给他这个救美的机会吗?” 他话音刚落,楼时渊已经一剑刺破杨鸷的衣服,将杨鸷逼出了客栈大门,但这一招也彻底逼急了杨鸷,杨鸷挥起剑,斩刺砍!招式之快,仿若疾风般迅猛,招招附着杀意,将楼时渊这个筑基期的修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身上瞬间被刺出好几个血洞! 楚微咬紧下唇,眼睛猩红一片地跑出去喊:“杨鸷!你别杀他!他是西仙源的少主,你杀了他,你不会好过的!” 杨鸷正要刺向楼时渊胸口的剑猛然缩回来,改为一脚踹到楼时渊肚子上,将楼时渊踹到地上,目光凌厉地朝楚微看去:“楚微!几日不见,你勾/引人的功力见长了。一个洞真墟不够,还有一个西仙源。” 楚微此刻的脑子都快炸了,她转身朝顾蜀舟看去:“你带他来的?” 顾蜀舟这会儿才慢悠悠地走出来,看了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楼时渊。 好在楼时渊穿的是身黑衣服,被刺了那么多洞都看不出什么血来,着要换成白衣的顾蜀舟就不一样了。 “这事可与我无关。是楼少主自己要跟的,这路就这么多,我怎么知道他跟的是我。”顾蜀舟用的词很是遗憾惋惜,但话语腔调却是十足十的看好戏。 楚微想,她要能打得过顾蜀舟,她一定立马捅他一刀。 她才刚刚这么想着,扑哧一声长剑捅进肌肉的声音响彻黑夜。楚微猛然侧目看去,只见楼时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到了杨鸷身后,直接将杨鸷捅了个对穿,然后他猛地收剑,伤口处汩汩地往外冒血。 杨鸷一把捂住伤口,手一挥便是一道紫色粉末朝后撒去,楼时渊措不及防给那紫粉糊了满面,顿时抬手捂住眼睛,紧接着便是楼时渊吃痛的嚎叫。 鲜血从眼睛里冒出来,再从楼时渊指缝里蔓延而出。 楚微瞪大眼睛,立马朝楼时渊跑过去:“你别动,别揉眼睛!”她跑得飞快,一把就按住了楼时渊要揉眼睛的手。 “楚微!”杨鸷眼里全是血丝,看向楚微的视线简直是要吃人。 咦…… 顾蜀舟原本是在看戏,可突然之间他面上露出几分讶然。杨鸷是鬼医,众所周知,鬼医以用毒而出名,可刚刚杨鸷为什么要用剑呢? 他这份疑惑还没来得及捋清,便见一只狐狸猛然从屋顶蹿下,尖锐的利爪一把抓住楚微的脖子。 “当真是天赐良机。”清妙低头,在楚微耳边开口,声音里全是魅/惑。 ※※※※※※※※※※※※※※※※※※※※ 楚微:想骂人,真的,想捅死顾蜀舟。 今晚电脑坏了,所以更的晚,惆怅。这么晚我就刚好蹭个玄学榜 下毒 楚微目光微凛。 “楚姑娘!”楼时渊虽然什么都看不到,眼睛还剧痛,但他分明感觉到情况不对劲。 周遭氛围凝滞,只见那恢复了人身的狐狸清妙勾着双狐狸眼打量着楚微,但一双爪子却没恢复人的爪子,依旧是狐狸尖锐的利爪抓在楚微脖子上,刺进皮肤表层,楚微那纤细白净的脖子上便浸出血来。 “你想做什么?”楚微咽了咽口水。 清妙轻笑一声:“想做什么?祥瑞当日,你开了仙骨是吗?” 楚微下意识地朝楼时渊看去。 “别看了,是顾公子特意让鼠精告诉我的。”清妙扬起红唇,话里尽是嘲讽之意,“我道他是想要你,谁知他是想让你死啊。” 楚微瞬间醒悟,原来这才是顾蜀舟不想告诉别人她在当日开了仙骨的原因,她有些想不明白,面上尽是复杂之色:“顾医师,你既想让我死,为何还要在杨鸷面前保我?” “好玩。”顾蜀舟一身白衣,全身干干净净地站在客栈门口,端得是出尘之姿,唇边还噙着抹笑。 “多谢顾公子了。”清妙朝顾蜀舟挑了下下巴,“原是我之前误会了你,现下知晓你费尽心机的都要将她送到我手里,咱们往日仇怨一笔勾销,若顾公子愿意,我们还能共度良宵。” 她话音落下,爪子微微用力,楚微明显感觉到呼吸不过来了,她立刻看向顾蜀舟:“顾医师,救我!” 顾蜀舟瞟她一眼,并不答话。楚微再朝捂着肚子的杨鸷看去,楼时渊那一剑捅的真是狠啊,若杨鸷现下再跟清妙过几招,今日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楚微,当日你重伤我,今日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清妙说着将爪子从她脖颈上放下来,慢慢地往下滑,落到她丹田处,“你若真是那九天神人,咱们新仇旧恨就一起算吧!” 她说着一把抓住楚微的肩膀提起她就跳上房顶。 “楚微!”杨鸷铁青着脸喊了声,随即立刻看向顾蜀舟,“顾蜀舟!那可是我炼的最好的一个药人!” “发生什么了,楚姑娘怎么了!顾医师,顾蜀舟你快去救她,你救救她!”楼时渊忍着眼睛的剧痛出声开口。 顾蜀舟面上那些看好戏的轻松终于被慎重取代,他脚下微动,跃身追了上去。 “清妙姑娘。”他身影如电,几个闪身便已经拦在了清妙前面。 清妙抓着楚微顿住,看着顾蜀舟的背影,眼里全是忌惮。 顾蜀舟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清妙,“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你并不能确定她是九天神人吗?” 清妙笑了声:“我当然能确定,等我捏碎她的丹田,掏出她的仙骨,我马上就能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九天神人了。” “必须这样才能确定她的身份?”顾蜀舟眼睛半眯起来。 清妙不置可否。 顾蜀舟冷嗤一声:“你就这么点本事。”他看向清妙的目光里尽是轻蔑跟冷漠。 野兽瞬间感觉到危险,清妙抓着楚微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楚微挡在清妙身前,夹在两人中间额头上沁出两滴汗水,她朝顾蜀舟摇头:“顾医师,你,你就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九天神人?” 顾蜀舟看她跟看个傻子似的,明显是在说不然呢。 楚微吐出一口浊气:“你,你为什么不想想,就我,我一个药人,我怎么可能是!” “你当时不是这样说的。”顾蜀舟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淡。 楚微胸膛不停地起伏,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下的情况,顾蜀舟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顾医师,我是想让你拿那话去忽悠洞真墟那些修士。” 顾蜀舟沉默片刻,再不去理会楚微,他朝清妙看去:“清妙姑娘,你听到了吗?她并非是九天神人。” “那又如何?”清妙挑起眉梢,指甲狠狠地在楚微脖子上抓了一把,楚微脖子上瞬间出现五道血痕,“她是不是九天神人,我等会就知道了,就算她不是,她伤我,她就该死!” “若她真的是九天神人,你难道也要杀她?”顾蜀舟不知道为何突然又问了这么一句。 乌云彻底散去,月光皎洁如白日,清妙站在房顶上,妖媚的脸上露出笑意:“她若是九天神人,我必将她剥皮抽筋、饮血吃肉。” 顾蜀舟突然之间失了神。 清妙不欲跟他打交道,趁他失神之时又抓住楚微的肩膀,尖锐的爪子直接刺穿楚微的肩胛骨,拖着楚微就要跑。 “顾医师!”楚微惨白着脸大叫一声。 顾蜀舟目光一沉,瞬间抬手出掌,他这一掌直接朝清妙而去,但灵力从丹田处涌出经脉,一股火烧似的剧痛烧过丹田筋脉,这一掌根本就没打出去,他就先捂住丹田,生生吐出口血来。 清妙原本已经拎过楚微挡到自己面前了,结果顾蜀舟居然就这么吐血了。清妙愣了下,顿住步子小心地打量起顾蜀舟来。 楚微已经有些不忍心看了。 顾蜀舟猛然抬眼看向楚微,眼里全是怒火:“你做的?”他是学药的,当然明白自己现在这就是中毒的状态,今日最有机会给他下毒的人就只有楚微,“难怪杨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日来。杨鸷这哪里是养了个药人,他分明是养了个徒弟吧。这用毒的水平简直炉火纯青!” 后面这句话俨然像是从齿缝从挤出来的。 清妙听到他这话,看看他,又再看看不敢说话的楚微,脑子里瞬间清明,她顿时哈哈笑出声来:“原是如此!你们两个都想着法的算计对方,结果却被我渔翁得利!哈哈哈,算计的好,算计的好啊!” 若顾蜀舟不让鼠精给她透露楚微在祥瑞当日开仙骨的消息,让她知道他并不想保楚微的命,她今日都不敢贸然来这里。 若楚微没有想跟杨鸷联手,想借杨鸷之手拿下顾蜀舟,现下楚微都不可能这样简单地被她擒到手里! “那我还跑什么?”清妙笑着反问,她一把将楚微推到瓦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微,抬手聚起一团妖气,“顾公子,你不是想知道她是不是九天神人么,那我就当着你的面让看清楚她到底是不是。” “清妙!”顾蜀舟额头上青筋跳了几下,“你若敢动她,我一定让你死无全尸!” 清妙扭动着身体,朝顾蜀舟抛去几个媚眼:“若她是九天神人,我便能飞升九天,到时候顾公子可没机会让我死无全尸了。若她不是,顾公子应该也不会想为这么个女人记恨于我吧?” 求生 楚微呼吸急促,双手紧握成拳,望向清妙的目光里全是忌惮。她不指望顾蜀舟会保她了。 运气丹田,火烧般的灵力涌向经脉,顾蜀舟说她想活命,这几日就不能动灵力,她其实挺惜命,但现在不行了,她得在这只狐狸手里活下去。 “楚微!”顾蜀舟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她的想法,突然在后面怒声叫她。 趁着他这一声,楚微将所有灵力运在掌心之中,抬手就是一掌朝清妙面门上而去。 清妙却是早有防备,瞬间侧身躲过。 “你当我还会轻敌?”清妙冷笑,楚微重伤她那一晚,她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了,她轻敌一次差点丢了命,若再犯这样的错误,她就该死了。 清妙挥起利爪一爪抓上楚微后背,楚微躲闪不及,后背被抓出五道血淋淋的伤,但楚微没有丝毫慌张,转身又是一掌打向清妙。 可惜这一招又被清妙躲开。 人与妖的力量到底悬殊,月色之下,清妙就像是逗弄楚微似的,一爪过去也不下杀手,只将她抓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楚微半跪在屋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鲜血与汗液混杂,眼睛通红一片,身上痛,肚子里的丹田仙骨经脉也痛,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凭什么她就那么惨?楚微暗自想,凭什么她算来算去总是没有一个好下场?凭什么天命要这般捉弄她?所有她费尽心机算来的,争来的生机,总会遭遇各种各样的拦路虎。 凭什么? 这天这命若半点不眷顾她,为何还要她生? “乖乖束手就擒吧,这样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清妙勾着猩红的唇,她身上还穿着红衫,形如勾魂的鬼魅。 楚微她抬手,指尖碰上左边脸颊,这里被清妙抓出了三道皮开肉绽的抓痕,刚刚触到血肉便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她笑了,道:“都这般了,你还说给我一个痛快?” “你若不愿意承我的情,我会让你知道,你现在所 受的这些什么都不算。”狐狸沉下脸,嘴上露出尖锐獠牙,屁股上抽出九条毛茸茸的尾巴。 “清妙!住手!”顾蜀舟看到清妙露出原型立刻变了脸色。 可清妙根本就不理会他,闪身就朝楚微冲去。一爪将楚微掀飞,直接摔下屋顶,滚到下面的泥地里。 “清妙!”顾蜀舟想运气,可他根本就运不上来,楚微给他下的药,应是杨鸷享誉天下的“灭灵”,他现在身边根本就没有解药。 清妙追下去,一脚踩上楚微胸口,脚底在上面狠狠地碾过:“我活了将近八百年,你是第一个敢这般伤我的人。” 胸口的剧痛使楚微喘不过气来,她嘴里被铁锈般的血腥味塞满,那味道让她格外难受。 突然之间,她想到七岁那年自己也是带着这样一身伤,从狗洞里钻出来,救了自己一命。 这一次,她会死在这里吗? 不。不应该是这样。她楚微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 “我倒是要看看,你这样下贱的药人的仙骨,到底长什么样。”清妙抬起利爪,朝楚微的仙骨抓下。 指甲抓破皮肉,刚刚触到骨头的瞬间,清妙的手腕被一把握住! 清妙愣住,猛地抬眼看向楚微。 楚微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沁出一丝笑,“你想杀我,就凭你也想杀我?” 清妙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生生地从楚微的身体里抽离开来,整个手腕骨仿佛要被捏碎。 “让我生不如死,那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让我,生不如死。” 在屋顶上的顾蜀舟亲眼看着楚微手握成拳,一拳带起红色流光击向清妙腹部,清妙整个人被击飞,将后面的紧闭的铺面撞出个大洞。 楚微连爬起来的功夫都不给清妙,她瞬移而去,从清妙头上拔下根蝴蝶发簪,握紧发簪朝清妙身上刺去,清妙的惨叫声响彻长街。 清妙抓了她二十三下,她便回她二十三下。等结束之后,楚微掐住清妙的脖子,带着血的唇扬起来,极其可怖。 “剥皮抽筋,饮血吃肉是吗?你以为我做不到吗!”楚微将发簪底部刺向清妙头顶。 清妙瞪圆了一双狐狸眼,惊惧地看着骑在她身上的楚微:“不……不要……求求你……” 嘶! 这一簪下去,楚微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清妙的惨叫声在黑夜里显得骇人至极。 “挖我仙骨!”楚微摸到清妙的妖丹处。 “不,不!不——” “不要!”除了清妙的惨叫声之外,顾蜀舟也大叫出声。 可楚微没有收手的打算,那一颗艳红的妖丹被她紧握在手上。 “你想要我的命,那我也要你的命,公平得很。” 被掏走了妖丹的狐狸立刻瞪大眼睛,瞬间就变回原型。 “楚微!你,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顾蜀舟从屋顶上踉跄地跳下来,他几乎是爬到清妙身边的,看着躺在地上已经快断气的狐狸,顾蜀舟喘息着从腰间掏出药瓶要往狐狸嘴里塞丹药。 “你若要救她,我便也杀了你!”楚微一手抓着妖丹,一手握着发簪对向顾蜀舟的后脑勺,两只手上满是鲜血。 顾蜀舟猛地回头,逼视着她:“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这世上唯一一只活了八百年的通天狐!就这么一只!就这么一只你就杀了她!” “我管她是什么狐狸!她想杀我我就要杀她!” 顾蜀舟头皮发麻:“若是天道要杀你呢!” “那我就杀天道!”楚微红着眼嘶吼出声,这一声之后她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源源不断地往外吐,就这样吐她还一边用手背擦血,一边盯着顾蜀舟,“你若敢救她,我立刻就杀了你!” 但这话宛如空言,因为她说完就躺了下去。 全身经脉俱断,五脏皆碎,命快没了,但仙骨还在,可丹田豁开一道大口,什么灵力都关不住了。 她要死了。 顾蜀舟帮她把过脉之后,便下了这个定论。他赤红着一双眼,不再管那狐狸,将那瓶药往楚微嘴里塞,可源源不断的血吐出来,那药刚刚给她塞进去,便立刻混着血给吐了出来。 好几次之后顾蜀舟终于放弃给她塞药,有些无力地问:“你这是图什么。” 楚微躺在地上,双目无光,她耳朵里也在往外冒血,她什么都听不到了,可她嘴唇还在嗫嚅,顾蜀舟附耳去听,听到她絮絮地说: “我要活……我要活着……” ※※※※※※※※※※※※※※※※※※※※ 我的微微……好惨 复生 天边乌云再次聚集,挡住清冷月色。 寂静深夜里,响起几声惊雷,大约,是要下雨了。 叫着要活的人,此时已没了声响,只是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着她还有一口气,但这口气撑不久了。 她快死了,跟那只狐狸一样。 冷风刮着树梢,刮起簌簌声,就在顾蜀舟想站起身离开的时候,自楚微丹田处,有一道红光绽开,那些光芒碎成块状,再消散成光点,将楚微整个包裹。 顾蜀舟将一切收入眼中,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喃喃:“九……九天?” “并非九天,颛顼之灵罢了。”顾蜀舟话音刚刚落地,便有一男声接上。 那声音从街口传来,不疾不徐、泰然自若,顾蜀舟猛地循声而望,便见一人着紫衫,负手而行,每一步踏得并不算夸张,却如移形换影,两三步之间便已走至他眼前。 顾蜀舟这才看见对方的长相,他翛然抖了声线,拱手行礼:“御……御礼师叔!” 洞真墟,整个修真界,唯一一个距九天仅一步之遥的修士。 分神八阶的御礼师叔微子启! 外界都道御礼必定是一个垂垂迟暮的老人,可他们这些最早一批的内门弟子却曾见过这位分神八阶的师叔。论外貌,他俊朗出尘,论年纪,他绝对是整个修真界排名第一的天才!当今世上,绝无一人能再与他相比。 “她是谁?”微子启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楚微身上。 顾蜀舟眉头紧皱,他不知他师叔为何对楚微有了好奇心,但微子启既问了,他便没有不答的道理。 “她叫楚微,是个药人。” 微子启看他:“何谓药人?” “就是跟鼎炉体质相似,只是鼎炉体质乃是天生,药人是后天改造而成,鼎炉自身就可以帮助人增长修为,药人却是将药吃下去,让药在她们身体里炼化,增强药性,再经双修给人增长修为。”顾蜀舟颔着首耐心解释。 只见微子启目光流转:“便是真炼药的鼎炉,只是比法器炉体更好用。” “是。” “难怪。”微子启说了这一句。 顾蜀舟脸上尽是疑惑,但他并不敢在这位师叔面前太过放肆,便将疑惑忍了下去。 躺在地上被红色光点所笼罩的楚微却突然吃痛地叫了起来,顾蜀舟低头看去,便见刚刚笼罩在楚微身上红光此时正像是蚂蚁一般朝楚微身上的伤口里钻,每一处抓痕上都被红色光点锈起,看得人毛骨悚然。 那不知是怎样钻心蚀骨的疼,让从来能忍的楚微蜷缩起身体,痛苦地哼叫。 顾蜀舟额头上生出了一滴汗珠。 “不必担心,颛顼之灵这是在帮她修复筋骨,助她重生。”微子启在旁淡声开口。 顾蜀舟终于忍不住问:“敢问师叔,这颛顼之灵乃是何物?可是她吞下去的灵蛊?” “灵蛊,或许是吧。我们那时是叫颛顼之灵。”微子启看向顾蜀舟,“你学药,自然应该听说过一样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神物。” 顾蜀舟先是微怔片刻,而后恍然大悟:“鱼妇!” “有鱼偏枯,名曰鱼妇。颛顼死即复苏。风道北来,天及大水泉,蛇乃化为鱼,是为鱼妇。颛顼死即复苏。”微子启低头看向楚微,而后蹲在她的身侧,抬手运出灵力,青色光芒流向她的身体,将那些疯狂的红色光点包裹,楚微痛苦的声音小了一些。 ※※※※※※※※※※※※※※※※※※※※ 出自《山海经·大荒西经》:有鱼偏枯,名曰鱼妇。颛顼死即复苏。风道北来,天及大水泉,蛇乃化为鱼,是为鱼妇。颛顼死即复苏。 第二卷开始啦,楚微悲惨的入世生活结束,‘蓉城幻境’卷开始。男主出场! 天意 “不周山一战,死的人不止是共工,只是颛顼运气好,飘到海中靠鱼妇死而复生,他在凡尘界待了九十八年,飞升九天之时他想到当年死而复生的好运,心生感慨,便突发奇想地以灵药做出死而复生的灵蛊,还将自己一层灵力放置其中,吞下灵蛊的人只要有足够坚定的意志便能死而复生,并且拥有颛顼之灵。” 微子启的声音足够冷淡,解释也足够耐心。 上了年纪的长辈总是对后辈十分包容的。 顾蜀舟消化着这一长串的话,心绪极为复杂。 “过几日洞真墟便要招收新弟子了吧。”微子启将手收回来,楚微身上那些红光缓缓散去,她身上那些伤口也全部淡化,痛苦紧皱的眉渐渐舒缓。 顾蜀舟眉心狠跳了两下,出声应“是”。 微子启站起身来:“带她去洞真墟。” 陈述性的话语里尽是不容置喙,容不得顾蜀舟说半句不。 顾蜀舟拖着楚微回到客栈,楼时渊跟杨鸷都在客栈外面,听到动静便朝他看了过去,只是楼时渊这会儿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到。 杨鸷看到被顾蜀舟拖在手上的人,皱紧眉头,楚微身上那些伤是没了,但身上的血迹却还在,脸上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顾蜀舟看向杨鸷:“你养了个好徒弟,把‘灭灵’的解药给我。” 杨鸷愣了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他冷声低笑:“楚微……” 什么怕顾蜀舟看出来都是假的,分明就是利用他。他又被楚微摆了一道。 “楚姑娘怎么样了?她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彼时楼时渊忍不住问。 顾蜀舟看了眼楼时渊冷笑:“都被她折腾瞎了,还心心念念楚姑娘呢。” “她到底怎么样了?”楼时渊急道。 “放心,没死。”顾蜀舟勾起眉梢,阴鸷的目光落到杨鸷身上,“你跟楚微联手骗我?那你想要灵蛊是假,想让楚微带着灵蛊去洞真墟才是真了。” 穿堂风吹得人衣袍赫赫,墨发四散。 杨鸷闷声不语,顾蜀舟便又开口说话,“你想见御礼师叔对吗?真可惜,刚刚御礼师叔已经走了。” 沉默的杨鸷瞬间睁大眼睛,不顾腹部伤口,大步就朝顾蜀舟逼近:“他来了!” “已经走了。”顾蜀舟哈哈笑出声,“我竟没想到你费尽心机居然是想见御礼师叔。” “他从哪边走的!”杨鸷举步就要去追。 顾蜀舟看着他腹部飚出鲜血,每走一步便淌在地面之上。他眼中的戏谑之色越发明显,“追不上了。不过……”顾蜀舟朝躺在地上的楚微看去,“你还是可以利用楚微再见御礼。” 一滴雨水砸在瓦片之上,传出啪嗒轻响,今夜这场雨,终究是下了下来。 = 楚微睡了个好觉,她从来没有睡过这样轻松而安稳的觉。 睡醒之后浑身轻盈,通体舒畅,失去意识之前的那些痛苦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楚微猛地坐起身来,手摸到自己的丹田之处,晕过去之前,她分明感觉到自己的丹田碎了,可现在她的丹田还在,而且里面灵力充沛。 “楚姑娘醒了?” 突然的声音让楚微立刻侧目看去,只见顾蜀舟正对着她的床摆放了一张躺椅,一手茶壶瓜子一手书,赤着脚瘫在椅子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楚微敛眉颔首,作弱柳扶风之态:“楚微感谢顾医师搭救。” 顾蜀舟嗤笑一声:“与我无关。搭救你的人在洞真墟。” 楚微眉间微蹙,疑惑地看向顾蜀舟。 “恭喜楚姑娘,马上就可以平安进入洞真墟了。”顾蜀舟盘腿坐起来,将书随手扔到一旁的小桌子上。 楚微瞅了一眼那书,凭借一双清明的眼睛,她看到了书上画着的春/宫/图。楚微面不改色地将视线移开,皮笑肉不笑地问顾蜀舟:“楚微,不知顾医师的意思。” “我师叔看上了你,要我带你去洞真墟。”顾蜀舟唇边始终噙着抹冷笑,“至于他为什么看上了你,可能是因为你的体质吧。楚姑娘,恭喜啊,马上就要当我师娘了。” 楚微表情崩裂:“师叔?” “是啊。” “顾医师的师叔怎么会在……沃州?” 顾蜀舟难得见到这样的楚微,他觉得十分有意思:“当然是为狐狸来的,顺路就救了你。楚姑娘,马上要做人上人了,你开心吗?你放心,我师叔已活了一百来岁了,特别会疼人。” 楚微攥紧了被子:“顾医师是在逗我玩吗?” “你看我像是在逗你玩吗?”顾蜀舟脸上的表情拉了下来,“你杀了那只狐狸,我有心情逗你玩吗?” 顾蜀舟跟杨鸷齐名,两人的年纪差不了多少,都是她可以叫叔叔的年纪,顾蜀舟的师叔,年龄往一百上走,这得是什么老东西?! 楚微不知顾蜀舟这话到底是真是假,看样子像是真的,但今日顾蜀舟整个人都阴阳怪气的,若是为了那只狐狸来故意吓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顾医师,我杀狐狸实在是不得已,你也知道昨夜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楚微轻声开口。 顾蜀舟从椅子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暴躁地走了两圈:“你打伤她便够了,你杀她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世上就只有那么一只八百岁的通天狐!” 楚微抿唇:“我不太明白这通天狐是什么……” “字面意思你不懂吗?” 楚微被今天跟炮火一样的顾蜀舟给轰了个实在,她沉下声,缓了半晌才道:“狐狸只能杀了九天神人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但顾医师并不打算让九天神人死,那……狐狸能不能活都与顾医师没多大关系了。” 她说到此又顿了顿才道:“不过,天意居然想让九天神人死,实在出人意料。” 顾蜀舟方才那些怒火被这一番话浇了个七七八八,天意不想让九天下来的人活,他与天意背道而驰。 顾蜀舟沉默着,最后将脚塞进鞋中,背过身大步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准备去洞真墟吧!” ※※※※※※※※※※※※※※※※※※※※ 颛顼之灵那段是我编的,看看就好。不周山一战在记载上颛顼没死,鱼妇传说是真的,出处在上一章有解释。颛顼在位78年,98岁去世,这个是有记载。 通天狐出自郭璞《玄中记》:狐五十岁,能变化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或为丈夫与女人交接,能知千里外事,善蛊魅,使人迷惑失智。千岁即与天通,为天狐。 剑修 说是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毕竟楚微没有行李,这里也没有让她留念之物。 按照顾蜀舟的话说,她全身上下干干净净,无半点牵系之物,实在是顶好的修行之人。原本她对楼时渊有几分担心,可临了听顾蜀舟说,杨鸷已经给了楼时渊解药,她便将沃洲的一切全都放下,跟着顾蜀舟往洞真墟去了。 洞真墟位居南方,楚微跟着顾蜀舟一路吃吃喝喝赶过来,耗费了半个月时间,赶到洞真墟的时候,距离洞真墟新弟子选拔大会就只差一天。 她其实并不太理解顾蜀舟的想法,这一路他总嚷嚷着要吃什么美食,可所点菜名前面全都带上了糖醋二字,搞得她现在闻到这味道都犯恶心。 顾蜀舟将她带到洞真墟新弟子选拔大赛的报名地点就挥挥袖子消失得干干净净,替新弟子录入报名信息的洞真墟外门弟子瞅了楚微好几眼,众所周知,熠钦真人四处惹桃花,从来管吃不管擦,这一回惹上的这位不知是有什么本事,居然能说动熠钦真人,将其带到了洞真墟。 “姓名。”执笔的弟子问。 “楚微。” “年龄。” “17。” 执笔的外门弟子笔下顿了那么一顿,他挑起眉梢朝楚微瞥上一眼,脸上挂满了‘原来如此’,熠钦真人不要脸,老牛吃嫩草就算了,还吃这么嫩的草,难怪要将人带到洞真墟来,这是舍不得了。 “主要修行方向有吗?” “有。” “什么?” “剑修。” “在这上面留下一抹灵识。” 外门弟子将一块紫色的灵石推到她面前,楚微敛下眉眼,伸出纤长白净的手,将一抹灵识落到灵石之上,紫色的灵石发出光芒,将她那抹灵识缓缓吸收进去,最后光芒暗淡归于沉寂。 “恭喜。我们师叔祖给了你通行证。”外门弟子说着就拿起旁边的印章。 咯噔一声,属于剑修的红章戳到一张单薄的通行证上面。 楚微拿过那张通行证,有些意外地看向外门弟子:“师兄,什么师叔祖啊?” “就是剑修一派的师叔祖御礼真人,每个报名参与剑修新弟子考核的人,都必须先过师叔祖这一关,如果师叔祖不认可你,你就只能收拾东西回去了。”外门弟子解释道。 楚微听明白了,这个御礼师叔就是剑修这一派的老大啊。 老大如果不同意,她就是来了洞真墟都没用,楚微赶紧将通行证收好,虽然她对洞真墟给的通行证居然是一张纸,不是什么灵识标记感到十分诧异。 这就跟坐着最好的宝石马车,却穿了身乞丐装一样。 当然,这里没有歧视乞丐装的意思。 “楚姑娘,这只灵鸟会带你去你歇息的地方,请。”外门弟子从手心里运出灵力从不远处的蓝天白云之下唤来一只灵鸟。 灵鸟扑打着翅膀飞到楚微前方,朝楚微叽叽喳喳地叫,楚微下意识地觉得对方是在跟她打招呼,她勉强地朝灵鸟笑了笑。 外门弟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开口:“楚姑娘,灵鸟是叫你赶紧跟上,别耽误他时间。” 买卖 洞真墟‘忆灵渊’内种着一树一树的桃花,这些桃花不分季节不-+空间看吗,分气候温度,永远都是这般争相盛放的模样。 桃花簇着一方庭院,庭院有池有游鱼,有木板铺成的一条廊,廊上粉色桃花铺地,走过便是三五间木屋,此时最中间那一间的门敞开着,门外的木地板上坐着个仅着白色亵衣的男人,一手撑地一手拈一支桃花,正抬头看着天。 “御礼啊。”忆灵渊无门,有的只是结界,外人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桃林,除非里面的人主动打开结界,不然没有人能够进入其中,所以洞真墟掌门人步荣华到了这里,想进去,也只能在外面大呼其名。 约莫过了几息,眼前的一片桃花林挪出一条路,步荣华这才举步走了进去。 “御礼。”步荣华看见坐在地板上的人快步走去,“难得你今天清醒,我还以为今日我又要吃个闭门羹了。” 微子启看向步荣华,他开口叫了声:“师兄。” 步荣华走至他身侧,一屁股就坐到了他旁边,“还是你这儿好,什么人都没有,清净。” 微子启将手里的桃花扔出去,让花归尘土:“清净归我,师兄你可不归清净。” 步荣华笑起来,他们师兄弟认识百年有余,彼此都很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步荣华笑过后便正色起来,出声发问:“御礼,马上又要有一批新弟子进来了,今年你还是不收弟子?你虽不收,但——” “我收。” 步荣华原本想说,虽然你不收弟子,但在拜师大礼上,他还是应该露个面,就算是走个过场。结果他一句话没说完,便被微子启打断。 微子启给了他另外一个答案。 今年,御礼真人要收徒了。 “我已经选好了弟子。”微子启道。 步荣华吞咽了口口水,他震惊地看向微子启,“你,你选好了?!” “是。”微子启说完顿了顿,又道,“她已经到了,选了剑修。” 步荣华此刻心中有满腹疑虑不知该从何处问起,比如你最近出门了吗?什么时候选的人?那个人是谁?有何异于常人之处? 但也不等他开口问,微子启便主动开口说了话。 “师兄可还记得一百年前,我自金丹突破元婴之际,曾遇到过一个人?”微子启曲起一条腿,将手搭在膝盖上,唇边含着几分笑,“那时候我受心魔影响,一直突破不了金丹期,我将自己囚禁在昭山山顶的山洞里,在自己身上用了很多法子想让自己突破,结果差点走火入魔,在我意识混乱之际,我见到了一个女人。” 百年前那一日,昏暗的山洞被一颗鹌鹑蛋大的日光珠照得如同白昼,刚及弱冠的微子启青涩的眉眼间被一股煞气缠绕,他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仙骨好似被坚硬的石头狠狠地凿过,那时微子启以为自己会死在昭山那个山洞里,偏偏那个女人出现了。 先是日光珠突然掉落在地,碎成渣滓,失去了所有的功效,再是一阵幽幽桃花香,微子启睁开被汗水浸湿的双眼,便见一身鲜红的裙,可他什么都没看清,双眸便失去了视物的能力。 然后他听到她的声音,“弱冠之年已及金丹九阶,挺好。”那声音不冷不淡,不娇不媚,干脆利落至极。 她说完之后走近了他,在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后,微子启感觉到她应该是蹲到了他面前,随即他又听到她说:“我救你,你帮我一个忙。这笔买卖做不做?” 他当时头脑发昏,已到濒死边缘,听到她能救他,他开口就说“好”,一句迟疑都未曾有。 微子启想到当年便轻笑一声,他想着那个女人干脆利落的声音,启唇开口:“她说一百年后颛顼之灵会重现于世,我要找到那个能继承颛顼之灵全部能力的人,要保她一条命,助她修灵力,登九天。” 这个故事步荣华已经听过不下十遍了,近三十年很少听,早些年,就微子启刚刚突破金丹期,迈入元婴期的时候他几乎是天天都听。 但他从来没有当真过,先不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九天,就说这一百年后的事谁能算得准,那女人开口就跟他师弟做了这么一桩长达百年的买卖,搞得他师弟进入乾元境化神期八阶之后再次生了心魔,心魔难消,微子启的修为就卡在这儿一直突破不了,这都三四十年了。 步荣华突然又听到这个故事,他心中下意识地算了下时间,眼皮狠狠跳了两下,话音里有些虚:“这……颛顼之灵不会真的出现了吧?” “是。”微子启出声开口,“颛顼之灵出现了,连同那个继承了颛顼之灵所有能力的人。” 前面的桃树被一阵微风轻晃过,粉色花瓣砸落在地,击起簌簌之声。 “师兄。”微子启侧目看向外表看起来比他年长不少,下巴上留着胡须的步荣华,他说,“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九天,也是真的。” ※※※※※※※※※※※※※※※※※※※※ 呃……改了个名字 套路 楚微跟随灵鸟走至专供剑修预备弟子休整歇息的院子,院内朱门白墙,翘脚飞檐,穿过入门处,从左边走进去,便见山水萦绕,绕过长廊,才到里面的休憩场所。 楚微一路走,一路感慨洞真墟不愧是修真界第一门派,财大气粗名不虚传,便只是参赛弟子,就能住进这样好的宅院,享这样的福分。 直到灵鸟领着她穿过一条廊,绕过一处花园,终于打开一扇门,楚微见到里面跟她当药人时所睡的大通铺别无二致,甚至她当药人时是五个人睡一间,眼下这一眼扫过去,七八个人都是有的,楚微一时间心绪极其复杂。 这……好明显的虚假宣传。 灵鸟将她带至房间,扭动屁股扑打翅膀转身就扑扑扑地跑了。 灵鸟一走,楚微面向里面坐着的站着的,围聚成团的众人,瞬间扬唇而笑,坦坦荡荡地对着众人打起招呼,“你们好,我叫楚微。” 若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楚微绝对是个中翘楚,今日这般洒脱张扬的样子跟她前些日子在西仙源的乖顺温润比起来天差地别,这会儿西仙源的小橙若在,定会惊掉下巴,连认都不敢去认。 “楚姑娘好。”坐在门口位置,有些婴儿肥的甜妹回以一笑。 楚微扬起唇角。 这里跟西仙源的环境大不相同,在西仙源她的首要任务是求生,所以她不能张扬不能被“熟识”。而眼下她不必再为自己能否活命而担惊受怕,她所求的就变成了话语权,她想要这个东西,那么在这种大家都还不是很熟的场合之中,就得成为那个被大部分人所“熟识”的对象。 “诶,大家是不是都是剑修啊?”楚微走进屋内,站到婴儿肥甜妹旁边,伸手搭在对方肩膀上,这样即便所有人都不理她,这个甜妹一定会回她。 好在这里面除了最靠里的那三个抱团的姑娘以外,剩下的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有人愿意当这个中间人给根杆子重新组织团体,自然就有不想落单的人赶紧抱住最上方的长杆。 “应该是吧,我也是剑修。”是占据中间第三位床铺的黄衣姑娘先接话。 “我也是剑修。” “我也是。” “……”接二连三的有人接话。 楚微粲然一笑:“真好。不知道洞真墟今年考核会有什么内容,我真担心会很难。对了,刚刚门外那个师兄有给一张纸质通行证,大家一定要收好。我之前有问过一些人说洞真墟以往的考核试题十分不按套路出牌,我觉得这次这张通行证一定不一般,说不定……” 楚微挑起眉梢,“这张通行证就是第一道试题。” 她这样一说,屋内的姑娘们皆是深吸口气,手上都下意识地去摸自己放通行证的位置。 最靠里边三人团中最美的那个却突然开口:“通行证能算什么考题,不过一张纸而已,你们没感觉到这上面一点术法都没有吗?”后面这一句是看向屋内其他人的,语气里带着对她们的嘲讽。 大美人觉得,竞争者随便说一句话她们就信了,这些人简直蠢得离谱。 众人中有些人脸上出现了些迟疑之色,楚微却是淡然耸肩:“洞真墟以往的考题中,不含术法的考题不是没有,万一今年就是借用薄薄的一张纸考大家的细心程度呢?” “这怎么考啊?”甜妹再次给楚微搭腔。 楚微心中微松,面上更是惬意:“简单,看谁把通行证弄丢了,弄丢了就被直接淘汰,不然我真想不明白洞真墟为什么要用一张纸当通行证。不过这题也不是我出的,我就随便一说,大家也就随便一听嘛,反正多注意些总也不亏是吧?” 这话却是真理,这话没半点损害到她们自身利益的内容,若考到了,她们就是押题成功,若考不到,她们不过是多注意一些罢了。 而且楚微说得对啊,洞真墟为什么要用一张纸当通行证?明明灵识都已经被验证成功了。 “是啊,反正也不亏。如果真考到了,楚微,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呀。”黄衣的姑娘点头朝她笑。 楚微半点不客气,笑着便道:“行,到时候你可别赖账啊,我可知道洞真墟这边有不少好吃的,大家可要给我做个见证啊。” “噗,那能不能见者有份啊?” 楚微挑眉:“本来不行,但因为各位的颜值,我觉得可以,我单方面接受见者有份。” 房间内的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短短几句话之间,整间房间的姑娘全都认识楚微了。 家世 洞真墟十分注重规则礼仪,尤其是在吃饭这件事上,一日三餐,到点用餐。内门弟子外门弟子还有楚微她们这些参赛弟子用餐的地点也不一样,已经拜入洞真墟内的弟子都是在山上用餐,她们这些参赛弟子则是在山下。 一间简单干净的大屋,里面摆着整齐并列的长桌,长桌尽头是装在小锅里的各色菜品,菜品丰富,品类繁多,当然,价格也十分不菲。 楚微打了两份菜,便耗去了她五十七枚灵晶,一百枚灵晶等于一枚灵石,她现在荷包里拢共就只有二十枚灵石,还是顾蜀舟离开之前她向他借来的,楚微掂量了掂量自己的荷包,想着这比赛若多拖几日,她便是饭都要吃不起了。 洞真墟明明白白地坐实了“空有其表”“坐地抢钱”的名头,五十七枚灵晶,这若是在沃洲,已经可以买一件漂亮衣服了。 楚微真是万万没想到,她费尽心机躲开了各方追杀,最终却要栽在这五斗米上了。 她突然想,不知道顾蜀舟那个师叔未来会不会给她灵石花,每个月有一百灵石吗? 若顾蜀舟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定会冷笑着看她问上一句,楚微,你还有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 “微微,你就吃这么一点啊。”是跟她同一间房的黄衣姑娘靠着她坐下了。 楚微看向黄衣姑娘的木质餐盘,上面是满满当当的鱼肉果蔬,左手边还有一碗用灵力飘着的排骨汤,挺好,营养均衡。 楚微咽了口口水,笑起来说:“我吃不了太多。” 黄衣姑娘哦了声,没去注意楚微脸上的表情,只只顾自地跟楚微说:“洞真墟的饭也太贵了一些,我就点了这么点东西,居然收了我两枚灵石七十二灵晶。”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附到楚微耳边说,“好黑哦。” 两枚灵石七十二灵晶,够我吃五顿了,楚微一边想一边安慰她:“兴许只是针对我们这些参赛弟子吧,等之后真正进入洞真墟,肯定会有改善的,毕竟能进洞真墟的,也不只是那些高门大户里的千金少爷们。” “希望吧。”黄衣姑娘撅起嘴,“早知道这里吃饭这么花钱,我在来的路上就不该买那么多衣裳,到这里也穿不了,还将灵石都快花光了。诶,对了,微微你是哪里人啊?” 楚微吃着自己餐盘里的炒青笋,闻言眉眼微动,红唇轻张:“蓉城。” “那咱们离的挺远,我是夔州人。”黄衣姑娘道。 一南一北,相差甚远。 过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有男有女,但年龄都相差无几,毕竟洞真墟招收弟子只要二十岁以下。 年龄相近的人总能在三言两语之间找到话题,让人群凝聚起来,尤其是坐在一条长桌上的人,桌上的人聊得正开心,跟楚微在同一个房间里的那个大美人此时坐在楚微对面,她突然问:“楚微你是蓉城人?是蓉城楚家吗?” 来洞真墟的这些人不会有人不知道蓉城楚家。 毕竟蓉城楚家可以跟洞真墟齐名。 洞真墟是修真界第一门派,蓉城楚家就是修真界第一家族,修真界流传的最广的那句“双神镇南山”便是指洞真墟的御礼真人跟蓉城楚家的楚和风。 “肯定不是啊,蓉城楚家人怎么会跑到洞真墟来。”同桌的一个瘦高个男人扬扬得意地扬起眉头,此刻他为自己的见多识广而骄傲,“蓉城楚家个个都是天之骄子,傲气得不得了,只有别人哭着喊着想进他们楚家的,怎么可能会有楚家人跑到别的门派来拜师学艺。” 楚微表情平静地道了声是,然后说:“我不是蓉城楚家人。” 同桌的一些人看向楚微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其中包括跟楚微同住一间房的人。 “啊……那蓉城还有什么姓楚的啊。”黄衣姑娘是第一个嘀咕起来的。 反转 “我娘就是蓉城凡尘界中的一个厨娘而已。”楚微含笑回复。 哦,凡人。众人心中明了了。 旁边的黄衣姑娘喝汤的手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将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他们家虽然算不上是什么豪门大家,但她父母好歹都是修士。 “蓉城那边吃的可多,你娘是厨娘,你从小吃到大,嘴都养刁了吧,难怪只吃这么一点。”沉默半晌后,终于有人打破这尴尬的沉寂,“诶,大家都是什么地方的人啊?我叫杭嘉言,来自清远宗。” “清远宗是洞真墟的旁支吧。” “哈哈是,就是小的不能再小的旁支。” “谦虚了。我叫薛南晴,来自九嶷山。” “我叫苏皖,来自幕阜苏家。” “我来自……” 说话的人下巴抬得越高,他所说出来的背景名气就越大,楚微在心中将每一张脸跟名姓地名划上等号,然后一一铭记于心。 用过饭后天色渐沉,来时同楚微走在一起的黄衣姑娘不再跟她同行,一个人匆忙地跑远。 倒是跟她同屋的大美人站到了楚微身侧。 通过刚刚的介绍,楚微也知道了大美人姓薛名南晴,来自九嶷山。薛南晴落到最后当然也不是要跟楚微做朋友的,她就是简单的跟楚微说上一句:“洞真墟应该也招厨子,或许你应该去试试。” 楚微面上不见半点生气:“好。若我落选,一定去试一试。多谢薛姑娘提醒了。”话落,她还朝对方欠身一拜,做到礼数周全。 薛南晴生了双漂亮的杏眼,此刻杏眼微蹙,眸光冷冽,盯了楚微半晌说:“那就祝你考试顺利。” “多谢。”楚微应下了。 薛南晴冷哼一身,侧开脸举步就走。 因为楚微在餐桌上所说的身世背景让她遭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孤立,洞真墟的名气太大,大到一般人家的儿女连想都不敢想,以至于她孤立无援。 不过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两天,两天后洞真墟新弟子选拔大赛正式开始,社会等级又是一次大洗牌。 比赛当天,所有参赛弟子按照所选门派系整齐有序地站在洞真墟入口处,洞真墟入口有九层台阶,跨过九层台阶才算是敲开了洞真墟的门,这九层台阶也代表九天。 今日主持洞真墟新弟子选拔大赛的内门弟子,是当日在西仙源被顾蜀舟支开的那位师兄——魏书。 他一身云纹白长衫,站在九层台阶之上,目光扫向站在下方的参赛弟子,出声道:“有遗失或未带通行证者,请立即前去收拾行李离开洞真墟。” 洞真墟新弟子选拔大赛第一门考试便是检查入场的那张薄纸所做的通行证还在不在。楚微押题成功。 楚微如青竹般站着,头顶烈日烤得人睁不开眼来,她便眯着眼睛含着笑,坦坦荡荡地感受着跟她同住一屋的那些人惊讶打量又惊喜的视线。 世间所有事情都是有规律可循的,只需要多花点功夫,她就能从过往的经验中找到规律,然后避免错误,再利用这一点,成功包装自己。 “现在请大家拿出通行证,将通行证贴上结界,就能进入洞真墟。”魏书说着抬手一挥,只见他面前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里,显露出水波般的蓝色结界。 站在楚微前面的前面的黄衣姑娘在“冷落”楚微两天之后,再次转身越过人群惊喜地看向楚微,“微微,你好灵啊。看来这顿饭我请定你了。” 楚微扬唇而笑:“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放心吧,你随便点,一定让你吃得开心。”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因为周遭的安静所以站在最前面的薛南晴也能听到她们的对话,此刻的薛南晴紧拽着自己的荷包,漂亮的脸蛋变得更加难看。 她的通行证……没了! 试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前面有人进,也有人转身离开。在洞真墟大门前没有人想去争执闹事,找不到通行证的只能呆滞地看着面前的结界,氤氲出满眶眼泪,那泪滚出来,等抬手抹去后,便吞下满腹憋屈,携着一身落寞离开。 薛南晴也是离开的人中的一个。前两日傲睨自若的人,今日神色慌张,埋低了头,脚下快步地走,像是唯恐走得慢了,便就会更狼狈丢脸似的。 只是她刚刚走到楚微身边,便被楚微一把抓住了手腕,“你做什么!”薛南晴横眉厉声。 楚微拉着她一边往后走,一边回头朝她嫣然一笑:“薛姑娘,要不要最后赌一次啊?” 千里迢迢来到洞真墟,没有人会想连门口都没迈进去就被淘汰。毕竟,因为洞真墟对新弟子的年龄限制,导致每个人一生只能有一次进入洞真墟的机会,错过了就不再有了。 薛南晴在楚微的声音里笑里呆滞了,任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拉走。拉出人群,走入拐角处的树丛之后,楚微才将她松开。 楚微回头面向薛南晴,日光斜斜地穿过林荫,在她们的衣衫上投下斑驳光影。楚微站的位置恰好有一束轻薄的光笼罩下来,将她一双桃花眼笼起来,衬得一双眼亮晶晶,水盈盈。 她不卖关子,站定了便开口跟蹙着眉梢的薛南晴开口:“我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也许可以帮你进入洞真墟。” 薛南晴眼睫轻颤,往后退却一步,警惕地看着楚微:“你会帮我?” 她们之间虽算不上仇人,可也绝对不会是朋友。 “我会。”楚微点了下头,今日她唇上用了一点艳红的口脂,唇边一笑,便是唇红齿白,笑靥如花。 薛南晴原本还在为自己弄丢通行证而自责,为这么点小事便进不去洞真墟而憋屈,在这一瞬间她居然还抽空晃了下神,生出了点面前这个姑娘,真是生得极美的心思。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时候,楚微下一句话又出来了,“你不必担心我是不是真心帮你,你来自九嶷山,所以我愿意帮你一次,换你这个九嶷山的小姐欠我一件事。” 薛南晴嘴角抽搐了下,看向楚微的时候,又开始觉得这张脸面容可憎,她冷笑一声,说:“你这算什么帮,你这根本就是买卖,是交易。” “是这么个意思。”楚微又点了头。 她倒是直接了当,薛南晴恶狠狠地瞪她。 楚微轻轻歪了歪头,含笑对上她的视线:“如果薛姑娘不想做这笔买卖,那我就回去啦。不过楚微也是真心为薛姑娘不值,咱们这一辈子,可就只有一次能够进洞真墟的机会。折在这么简单的一道题上便要败兴而归,日后薛姑娘一定会很后悔今日没跟我做这笔买卖。” 薛南晴咬紧贝齿,她真是厌恶透了楚微这幅心机样,但偏偏她不能否认楚微说的十分有道理。 若她折在笔试答题之中,或是实战之中,这算是她技不如人,她心甘情愿地从洞真墟滚蛋,可她折在入门处,折在一张薄薄的纸上,没有半点技术含量的事上,她如何能甘心。 薛南晴沉默半晌后终于抬眼看向楚微:“你有什么办法?” 楚微闻言粲然一笑。 今年前来洞真墟的修士共有七百六十九位,洞真墟结界一次可以容五个人通过,楚微带着薛南晴回来的时候,现场已只剩下一半的人。 楚微站在薛南晴前方,下巴微抬,背脊挺直,俨然是昨日的薛南晴,而今日在她身后的薛南晴苍白着一张脸,贝齿紧咬着下唇,视线左右乱晃,不时地伸手去拽楚微的衣服,问上一句:“这样真的可以吗?” 楚微连头都没回,直接就点了头算作回应。 前面的人走得越来越快,日光开始暗下,山间飘来清凉的风,将因烈日炙烤而生出汗水浸湿过的薄衫吹透,让人情不自禁的抖了抖。 “下一位。” 随着前面一声传令,楚微走上前去,从腰间拿出自己的通行证贴上结界。水波似的结界将通行证融入进去,而后敞开一道门,楚微扬唇,跨步迈入九层高阶之上。 迈入这九层高阶之后,楚微一眼望去,是望不到尽头的台阶,原来迈过九层高阶不过只是迈进了修真界的门槛,门槛之后的世界广阔无边。 楚微在原地停顿了半晌,心中顿生一种她的人生路,便如这望不到尽头的长阶一般,永无尽头,不能回头,她只能一直走,一直走。 而她身后又传来“下一位”的声音。 下一位便是薛南晴,楚微慢慢地走上长阶,耳朵却随时注意着这身后的动作。 此刻的薛南晴心肝脾肺都在颤,她挪着步子慢吞吞地走至结界前,在守着结界的洞真墟弟子眼前摸向自己的荷包。一双手在荷包里不停地摸索,却半天掏不出东西。 “若无通行证,请自行离开。”旁边的洞真墟弟子冷声警告。 “我有,我有!”薛南晴立刻从荷包之中掏出一张薄薄的纸,抓着那张“通行证”的素白的手抖得老高,一张脸褪尽了血色。 真假 薛南晴在两侧看守弟子的目光之下,抖着手将通行证贴上结界,贴上去的那一秒,结界似水波般抖动,薛南晴下意识地以为这张假的通行证被验证了出来,这结界要将她驱除洞真墟了,她紧闭上眼睛,等了半晌却没等到半点反应,反倒等到一句:“赶紧进去。” 她这才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洞真墟的大门已经为她打开。薛南晴喜上眉梢,眼角甚至染上了点点湿意,真的成功了!她拎起裙角雀跃地奔进去,看到走在前面的楚微,她快步追上,“楚微!”她伸手拍在楚微肩膀上,朝楚微笑起来,“我进来了。” 楚微看到她,原本提起来的心瞬间放了下去,她抿唇一笑:“那,从今以后,我们便是朋友了。” 薛南晴因为进了洞真墟,心中没了郁结,现下便又抬起了下巴,恢复成以往那副傲睨自若的模样,听到楚微的话,发出声短促的轻哼声,走了两步台阶,走到楚微前面去了才应了个“嗯”。 楚微看着她傲娇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她又往前走,走了两步后她突然感觉到身侧有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投过来,让她极为不舒服地侧目看去,可身侧的台阶尽头是大团大团的云团,云团密集,根本就看不到两侧有什么。 或许是洞真墟的考核老师们此刻正藏身在云团里看这些入了门的考生吧,楚微如此想着。 她将视线收回来,举步往上走。 而云团之后确实站着个人,顾蜀舟一身白衫,手中拎着个装着蜜枣的荷包,一只手掏出颗蜜枣喂到自己嘴里,勾起唇角发出声淡漠的嗤笑。 走完长阶,楚微数清了长阶共九百九十九块,此时他们这些人这才算真正进了洞真墟。 长阶尽头就有洞真墟的师兄守着,他们要按照人数重新划分歇息的地方。 “你们两个跟随灵鸟去问荆院。”白衣的师兄同楚微跟薛南晴开口说。她们又要被分在一处了,薛南晴跟楚微对视一眼。 灵鸟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楚微忆起第一日给她带路的那只灵鸟的脾气,脚下赶紧迈步跟上,但她还没走到两步,便有一道慵懒至极的调子从身后传来:“且慢。” 楚微只听声音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顾蜀舟。她背脊微僵,随即在心底深吸一口气,展颜转身看去,见到顾蜀舟那张花枝招展的脸,她便也喜笑颜开地唤:“顾医师。”唤着也欠身一拜。 周围的洞真墟弟子也看到了从云团里冒出来的顾蜀舟,皆是朝着人拱手拜道:“小师叔。” 顾蜀舟不是个本分的,洞真墟上上下下都认识他。 顾蜀舟一手勾着绸缎做的鸳鸯绣荷包,一手朝楚微招:“过来。” 四周皆是人,几十双眼睛在朝他们看,楚微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款步朝顾蜀舟走过去,每一步踩得及其稳当,今日她耳垂上挂着个银坠子,在她行走之间竟也没摇摆半分。 走到顾蜀舟跟前了,楚微又朝顾蜀舟俯身行礼:“顾医师好,不知顾医师叫楚微来是有何事?” 她面上十分坦荡,形态举止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顾蜀舟盯着她,笑了。他道:“师叔让我来叫你过去,楚姑娘,你要享福了。” 他揶揄人的调子真是十分欠揍,楚微这样的“好脾气”闻声都忍不住捏紧了藏在袖中的手。他却还要说:“楚姑娘,走吧。你可跟这些人不一样,你不用考试就已经可以平步青云了。” 楚微沉默半晌,她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比刚刚更刺目灼人。 “我能这般也多亏了顾医师,还得感谢顾医师。”楚微忍不住刺他一句,随即很快又开口,“那位师叔,哦,不,那位先生在哪里呢?还请顾医师带个路。” 顾蜀舟听着这话怎么琢磨都不对劲,这话怎么说得他像是老鸨一样似的。不过他也懒得跟楚微计较,他知道楚微的好脾气也不过只是从外表来看,实际内心里不知是怎么傲怎么轴。 “行,走。”顾蜀舟转身在前带路,楚微跟着他走。 两人一路而过,周遭尽是打量视线。 对于人言,楚微是有切身体会的,她不怕。只是她没料到自己来到一个全新的环境,还逃不过往昔命运。 有点悲哀。 所幸顾蜀舟带她走的是另一条道,那些揣测的、隐晦的视线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多久。 这一条道以青石板铺地,与外面的石子路完全不一样,薄薄的绣鞋踩在地板上,脚底都能感觉到地板的平稳跟厚实。 “刚刚那位九嶷山小姐的通行证被你藏在哪儿了?”等到路上没了旁人,顾蜀舟才突然出声问楚微。 楚微秀眉微跳,她柔声说:“顾医师是说薛姑娘吗?她的通行证自然是在她那里,我怎会知道她的通行证在哪儿呢?” “你给了她一张假的通行证。”顾蜀舟朝她睨过去,“真的通行证在哪?” 楚微惊讶地张大嘴,又慌张地抬手捂住:“薛姑娘所用的通行证是假的吗?可为什么薛姑娘还通过了结界呢?” 顾蜀舟笑了:“楚微,我有时候真佩服你这演戏的功夫。你这心机,若只是个凡人,随便嫁个人,都是在家享福的命。”凡尘界的那些当家主母或是妯娌哪一个有她这样的心机打算。 楚微长睫微颤,脸上的神色很是受伤:“顾医师这样误会我真的好吗?先不说我根本就不知道薛姑娘那张通行证是假的,便是那张假的通行证真是我给薛姑娘的,我又怎能保证假的通行证如何能进洞真墟呢?” “你不需要保证。”顾蜀舟慢悠悠地往前走,“你拿了她的通行证,让她不能上九阶之门,她没有办法,想进洞真墟就只能听从你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若真进不去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被赶出洞真墟,而你也是这样想的,若她进不去,你没什么损失,若她进去了,她必定感激你。楚微,好狠的心肠哦。” 楚微摇着头:“顾医师,你太有想象力了。” 顾蜀舟扭头朝她看去,两人目光对上,顾蜀舟见她双眸之中坦坦荡荡,还真看不出半点被戳破心思的慌张模样。 可这是楚微。 半月前,她九死一生的活过来,面对杨鸷已知晓她利用自己来杀他的情况,她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跟杨鸷说上一句:杨医师,我知道你想让我上洞真墟,我依旧可以帮你,这世上,能最快帮你达成心愿的就只有我了。 然后她便顺利摆脱了杨鸷的怒火,上了洞真墟。 顾蜀舟嗤笑一声不再开口。 那张真的通行证在哪里已经不重要了,事已成定局。 洞真墟不会在乎,薛南晴不会知道,楚微想要的已经到了手。 初见 顾蜀舟带楚微走至‘忆灵渊’那一片桃林之外,唤了一声“御礼师叔”。成片的花树分到两边,显露出一条路来。 顾蜀舟本想带着楚微进去,但他刚举步踏入桃林,便被一股外力轻柔地推了出去,顾蜀舟盯着面前这条花树簇拥着的长路沉默半晌侧目朝楚微看去:“你进去。记得好好服侍御礼师叔。” 楚微深吸了一口气,拔高了身量,朝顾蜀舟欠身一拜便踏入花林,她走进去,身后的桃树再次拥过来,将来时的路全部淹没,楚微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她没回头,大步往里走去。 命运未曾善待她,但她却是要好好善待自己的。 她已见过最深的夜,所以前方无论是光明还是阴霾,楚微,无惧。 走过桃花路她见到木板铺就的长廊,还有被万千飞舞的粉瓣包裹其中的几间木屋。人间仙境,世外桃源,这是楚微第一个想法。 她提步,踏长廊,过水池边,有风吹,吹动裙裾飞扬,青丝浮动,再抬眸,见到站在长廊尽头,屋檐之下,一身白衣的人。 这是楚微第一次见到微子启,是微子启第二次见到楚微。 楚微见那斜飞的剑眉,挺立的鼻,如玉的脸,想到当时顾蜀舟跟她形容的那一句一百来岁,会疼人,只觉得顾蜀舟欠揍至极,这样俊朗不凡的长相,哪里需要会疼人,他便是只站那里,一句话不说,都会有无数人上赶着来疼他吧。 微子启看她,他与楚微一样同生了一双桃花眼,只是他的眼睛更细长,眼尾也没那么翘,所以少了楚微那双眼睛的勾人,倒离奇的显得淡薄起来。 楚微上前,走到微子启五步远的地方顿下脚步,朝微子启欠身一拜:“弟子楚微,见过小师祖。” 顾蜀舟唤他师叔,她的辈分比顾蜀舟还要小,叫他师祖是应该的。只是对着这张脸,她实在也有些叫不出口,所以便在前面加了个小字。 微子启听到她的声音,坦率直白地打量起她来,这便是他等了她一百年的人,容貌秀美,姿态大方,看外表实在看不出她内心有着那样一颗坚韧的心。 “不必叫我师祖。”微子启出声开口,“日后我就是你师父。” 纵使楚微内心强大如斯,连地狱路都走过,听到微子启这句话还是怔愣了半晌,她竟不知自己居然有着这样的运气,直接连升了好几个辈分,一时竟与顾蜀舟平起平坐起来。 “在这次的拜师大礼上,我也会宣布这件事。”微子启说。 楚微喉头滚动了两下,她快被送到眼前的惊喜给砸晕了。只是她向来谨慎惯了,当年杨鸷愿意护她,是她出卖了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变成了药人,今日她不清楚微子启要什么,若只要她这个“药人”来炼药,将她收作弟子也太多此一举。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楚微抿唇开口。 微子启言简意赅:“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帮你。” 师傅 楚微一时间没明白对方这句话的意思,这世上对她好的人都死的干干净净,哪里还有剩余? 兴许微子启是看到了楚微脸上的疑惑,又补充一句:“你无需在意。” 话语简洁,神色平淡,没有半点要为她详细解释的意思。楚微微微颔首,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多问这件事了。只是她还有点不清楚的是,“那之后的考核我还要去吗?” “不用。” 楚微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撞上这样的好运,洞真墟这一路真是有点让人难以想象的顺利。 “今后你就住在这里。你现在是炼气五级?”微子启的视线落到楚微脸上,他容貌虽是二十岁左右,可从他身上由内而外露出来的那股淡漠从容的气质却于无形之中给人压迫。 他很强,比顾蜀舟杨鸷他们强很多很多。 楚微乖巧地朝他点了点头。 微子启沉默半晌,说:“有点弱。” 这一句声音又轻又细,让楚微有一瞬间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怕声音太大,伤到她那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的自尊心。 “你随我来。”不等她再深思,微子启一边说着话,一边转身朝前走去。 楚微见他走了,赶紧跟上他。 又转角,走到长廊尽头,微子启带她走到了最角落的房间门口,他伸手将门推开,楚微往里看去,只见这间从外表看来再普通不过的屋子,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屋内的空间像是突然变大了,一排排的书架望过去,竟是不输西仙源的藏书阁。 “我听熠钦说你从前没有师父,想来也没有具体了解过修真之法,这一面书架上的书皆是初学者可看的基础书籍,你每日上午看书,下午我便教你具体的修真之术。”微子启走在前面,抬手指向入门处左边的一面书架。 楚微抿抿唇,十分为难地朝微子启看去,舌尖绕了绕,想明白了怎么称呼他才开口:“师傅,其实我不太识字。” 她说完之后便一直看着他,唯恐错过半点他对于她不识字这件事的反应,谁知微子启没有半点反应,她话声落地,他便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以后我每日辰时过来。” 楚微微怔,微子启以为她是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又耐心地补充了一句:“我教你识字。时间会早吗?” 楚微立刻摇头:“不,不会。”约莫是她的运气实在是差到离谱,以至于她在这短暂的十七年的人生里,头一回遇到微子启这样温柔的人。头一回遇见,实在是惊奇又惊喜,便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楚微突然就紧张了起来。 她不知这位师傅的温柔是真的还是装的,但在此刻,她生出了一种真怕这位师傅知道她的真实面目之后,便不会再对她这样温柔了的担忧。哪怕她明知原本对方对她温柔就是另有目的。 “今后你吃住都在忆灵渊之内,若有需要你便跟小绿说,你要出去,也跟她说,她会带你出去。”微子启说着便朝门外唤了声小绿。 一只翠绿的灵鸟扑打着翅膀立刻从桃林中穿出来,飞到微子启身边,绕着微子启叽叽喳喳地盘旋。 楚微看着这只叫小绿的灵鸟好像跟外面的那些灵鸟差不多,只是她是用绿色的纸折出来的。 微子启抬手看向小绿,小绿刚刚绕到他身侧见到他抬起了手,半空中拐了个弯扑着翅膀站到了微子启手臂上。 微子启将手伸出去,移至楚微眼前,说:“从今以后,你就是她的主人。” 楚微跟用了墨水在栩栩如生的折纸上点出来的两点墨黑的眼睛对上,墨黑眼睛的小绿激动地煽动翅膀,然后从微子启手臂上飞出去,直接朝她脸上扑来。楚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出手一巴掌拍过去,但好在她脑子也快一拍地反应了过来,硬生生地遏制住了自己的潜意识反应,紧闭眼睛让那灵鸟扑到她的脸上。 下一秒,折纸在她脸颊上亲昵地蹭,还发出了比刚刚还要响亮的叽喳声。 楚微睁开眼睛惊讶地看向小绿,小绿在她眼前飞来绕去,见她睁开了眼睛,又用自己的头蹭到她额头上。亲昵的举动让楚微觉得自己好似吃了颗蜜枣。 “她很喜欢你。”微子启在旁边开口。 楚微眨眨眼睛,试着像微子启刚刚那样抬手,小绿看到她的动作瞬间就洞察到了她的意思,扑着小翅膀停到她手臂上,折纸做的灵鸟轻若无物,可她头一回接触到这样黏她,亲她的小家伙,被她这样靠着,心中便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让她一颗心变得柔软而强大。 “师傅,小绿有自己的灵识吗?”楚微忍不住问。 她嘴向来很甜,尤其是要装乖的时候,天上地下怕是无人比得过她。一声师傅被她叫得又甜又糯,语气里还带着股今日并非是她当他弟子的第一天,而是第十年的熟稔感。 微子启看了她一眼,“有。洞真墟的灵鸟都有一定程度的灵识,灵识强弱视造灵鸟之人的能力强弱而定。” “那咱们忆灵渊里灵鸟的灵识一定是最强的。”楚微抬眼朝微子启甜甜地笑起来,“因为我师傅是最强的。” 微子启对上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有一瞬间的静默,而后他才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楚微半点迟疑都没有,直接就开口:“师傅不是顾医师的师叔么?顾医师都那样厉害,师傅肯定更厉害!” 又是许久的沉默。楚微舔了舔唇,挥了挥手将小绿放走了,再小心翼翼地看向的微子启,“师傅,是我说错话了吗?” 微子启摇头:“没有。”他走出房门,这才又跟她说,“我叫微子启,字御礼。你出来将门关上。” 楚微原本都跟了两步了,听到他的话后,被御礼二字砸了个七荤八素,睁大了眼睛看向微子启。 在来洞真墟的路上,楚微对修真界的一些出了名的门派高人全都仔细解了一下,为的就是避免自己到了洞真墟这样的大门派,耍小手段耍到哪个大人物头上,把自己给作死,可她还是棋差一招,忘了打听一下她了解到的那些人都长什么样。 这事责任全在顾蜀舟,他只说是师叔,却没说是哪个师叔,她竟不知他所说的师叔居然就是洞真墟那个传说中已进入分神期的修士。 她也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这样年轻。 微子启半天没听到动静又回头看她,见她愣在原地,痴傻地看着自己,他终于从这个徒儿身上看出了点符合她这个年纪的青涩影子。 看到微子启在看她,楚微很快反应过来,猛地将脸垂下来,慌张地跟微子启说:“对不起师傅,我太惊讶了。”说着她又扭头将房门给关上,又快步跟上他,“徒儿从前就听说过您。原本我还打算着如果过不了洞真墟的考核,就去问问洞真墟的厨房还收不收人呢,谁知道现在居然成了您的徒弟。” 她絮絮叨叨地说,话里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微子启却是全都听到了耳朵里。等她说完,微子启还问她:“你会做饭?” 楚微笑起来:“我不会。但我娘做饭很好吃,我想我再不济也应该遗传到了一点点吧。前几日我吃洞真墟的吃食,觉得洞真墟的吃食十分没有滋味,所以我就想洞真墟的厨房一定缺我这么一个蓉城人。” 微子启被她逗笑了,他唇角微扬,问她:“你是蓉城人,很能吃辣?” “是啊!”楚微听到他染上了笑意的声音,内心终于松了口气,“也是奇怪,洞真墟明明离蓉城不算远,在吃食上不知为何这样寡淡呢。” 微子启负手走在前面,回答她:“因为洞真墟原本在燕京,你们掌门跟你们几位师祖师叔都是北方人。” 燕京……楚微笑起来,“那师傅是燕京人吗?” 微子启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动容,漆黑的长睫都颤了颤,被压在心底的一口气又在五脏六腑搅了一圈,让他难得不耐烦地蹙了蹙眉梢之后,他又深吸了口气才回了楚微一个“嗯”。 他们往前走着,一支桃花从长廊外伸进来,粉嫩的花瓣点在枝头上,热烈的盛开着,还有几朵鲜红的花骨朵攀在枝丫四周,拦住了一半去路,楚微走在旁边,为了跟上微子启突然加快的步子,她小跑起来,见到那伸出来的桃花枝,伸手抬高枝丫,弯身而过,手上将桃花枝松开,桃花枝被弹到后面,惊起一条长廊的花。 “那师傅肯定没吃过地道的蓉城菜,等我学习一下,到时候做给您吃呀。” 楚微跟上微子启的步子,在他身侧甜甜地开口,微子启闻声侧目看向她,便适逢长廊之上粉瓣飞舞,她在花里笑得开怀,一时之间,竟比过了她身后那一树一树的灼灼桃花。 微子启沉默下来,只觉得这孤寂多年的忆灵渊有这样一个小徒弟,很好。管她真心还是假意。 吃瓜 在首轮选人淘汰后,洞真墟根据上山顺序重新分配房间,这一回不再是十人一间的房间了,变成了四人一间,也不知道那一张通行证将多少人驱逐了出去。 薛南晴属于后来者,她原先那两位小姐妹没跟她在一个房间,原本她以为她肯定还会跟楚微一间房,但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楚微。薛南晴神色间甚是疑惑,这点疑惑一直保持到晚间吃饭。 进了洞真墟之后,不光是住有了提升,吃饭也同样有了提升,食堂的饮食品类繁多,色香味俱全,还十分便宜,薛南晴知晓这事之后就忍不住想,这一回指不定楚微要打多少吃食呢。 楚微这人,在薛南晴心里那就是虚伪的代言人,她觉得楚微浑身上下言语行动都透着做作跟假,所以她不待见楚微,但经过今天这事,不可否认的是,楚微聪明,她讨厌虚伪的人,却喜欢聪明人,中和一下,她对楚微便不那么讨厌了。 “诶,薛姑娘,你刚刚是跟楚微一起进来的吗?”薛南晴打好饭菜刚刚坐下,之前同她一屋的黄衣姑娘便凑到了她身边。 这位是薛南晴最讨厌的那种人,对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势利跟自私,但常年的教养让她做不出直接端着饭走人的事情,她只能不冷不淡地应一声嗯,将不想搭理明明白白地写到脸上,希望对方能有点分寸感,赶紧滚蛋。 但黄衣女明显不是有分寸感的人,听到薛南晴应她了,便立刻神神秘秘地问薛南晴:“那你知不知道楚微被人带走了啊?” 薛南晴神色微顿,侧目看向黄衣女,“什么?” 黄衣女见她有兴趣立刻压低了声音继续说:“我听说楚微被药学那边的师祖给带走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而且洞真墟没有给她安排房间!” 薛南晴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黄衣女扭头看向薛南晴,那目光跟看白痴一样,“还能有什么意思啊,人家楚微跟我们不一样,人家已经是实打实的洞真墟弟子了!难怪她知道通行证的事情,我还以为当真是她料事如神。诶,我还打听到他们药学那边那位师祖可是出了名风流。” 薛南晴紧抓着手里的长筷,脸上的神色紧绷起来,神色冷冽地盯着黄衣女,“你听说,你打听,全是经别人口传出来的,你怎么就觉得这些是真的?” 她虽算不上是九嶷山嫡出的大小姐,但也是从小含着金汤匙,享着无数荣光,受尽了宠爱,读诗书,习礼仪,凌驾于普通人家的女儿百倍的九嶷山小姐,生气之时自有不怒而威之相,横眉之间便让黄衣女心上颤了三颤。 黄衣女有些促狭地说:“我就是……随口一说,想着薛姑娘你刚刚的是跟楚微一同上来的。” “想着我与她一同上来,便到我面前说她的坏话,你图什么?是觉得她如旁人所说,可以不用考试就成了洞真墟弟子,你嫉妒她,所以想借我这把刀捅她几刀?还是你没有朋友,这些嫉妒的话找不到朋友说,便找到我说,顺带离间我跟她的关系啊?”薛南晴半点不打算饶过她,抛出去的问题有种单刀直入的狠厉,直直地戳开黄衣女那层虚伪的假象,将她的心机跟刻薄全部揭开。 黄衣女脸上瞬间涨的通红,嘴唇嗫嚅着,说不上半句反驳薛南晴的话来,倒不是她被薛南晴说到无地自容,完全是因为薛南晴身上的气势太强,她不敢说。 她们这边的声音不算笑,立刻就吸引了无数人看过来。原本没听说楚微那事的,这会儿也听到了这个惊天大瓜。 “不用考试就可以成为洞真墟的弟子?谁啊?”有男子高声问。 有人开了头,问的人就逐渐多了起来,“是啊,谁可以不用考试啊?不是说洞真墟是最公平公正的吗?怎么还有不用考试的人。” “这是在说药学那位师祖带上来的那个女人吧。”楚微之事既然能被黄衣女听到耳朵里,自然就能被别人听去,只是起初大家都忌惮于药学师祖的名声不敢多说,唯恐自己成为那只冒了头的鸟,一不小心引得师祖发火,自己就要承担无妄之灾。 现在不一样了,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彻底捅了出去,周围还有一堆不明真相的乌合之众,心中不平之人当然不会错过这样一个煽风点火的好机会。谁都想进洞真墟,有人不用考试,靠一些不正当的手段就挤了进去,这让他们这些出生后晓事时就开始筹备这场考试的人怎么甘心。 “什么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随着问的人越来越多,食堂内响起了七嘴八舌的答疑解惑声,叽叽喳喳的大抵是将传说中的整个故事的雏形给拼凑了出来。 据说药学师祖在新弟子选拔大赛前两天带回来了一个女人,先是安排了对方先住下,然后再偷偷告知了对方如何过第一关考核,等对方进了洞真墟大门之后,师祖那边便将人领走了,什么笔试试炼统统不用了,直接就将人收到了自己房里。 薛南晴在旁边听完只觉得这些叫嚣着不公平的人简直可笑之极,这个故事先不论真假,姑且说是真的,楚微的确是那位师祖带回来的女人,那楚微一进洞真墟就被那位师祖带走完全没毛病啊。 哪家暖床的小妾还要进行单独考核的?在场这些骂骂咧咧的人要么是嫉妒楚微能勾上师祖,要么就是家世不行,家里连个暖床的姨娘都没有。 薛南晴不想参与这件事,快速吃完饭,然后溜走了。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也不觉得能掀起什么风浪,毕竟修士又不要求清心寡欲,这些人想灭人欲,简直可笑。 但她实在是低估了人在面对不公之时,仗着人多势众的战斗力。 这件事还没到第二天就在洞真墟闹了起来,大批的参赛弟子聚在了洞真墟的比武台上,吵着要洞真墟给他们一个交代。 糕点 起初洞真墟没人出来管事,等他们闹到了第二天中午,日头渐烈后才终于有人出来说了两句话。 说的第一句是:“对于近日流传的谣言,洞真墟会在拜师大典之上对诸位进行解释。” 第二句则是:“现在请诸位立刻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如还有疑问者,在洞真墟确认过身份之后,洞真墟会将各位平安送回家。” 那态度真是强势而干脆,这大概就是第一门派的底气吧。 聚在比武台上的人在面面相觑之后最终讪讪离开,没有谁想为了这种事离开洞真墟。洞真墟的新弟子选拔大赛并非每年都举办,再加上年龄限制,错过这一次,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进洞真墟。 可是就在所有人回到房间之后,大家就发现不对劲了,洞真墟派出了很多人来核实他们的身份,还对他们使用了不知名法器,仿佛是在核实他们身上有没有其他什么东西,众人猜测在他们闹事的时候,洞真墟应是出事了。 但这一回没有人敢再传什么流言。之前传出来的那些花边流言本质上无伤大雅,但一回洞真墟里面的人对这件事秉持着三缄其口的态度。 忆灵渊内。 今日是微子启给楚微上课的第一天,上午微子启教了楚微识字,下午微子启在教楚微如何运用自身的灵气。 他们在桃花树下摆了两方竹榻,楚微双腿盘坐着听着微子启低沉的讲述声,花间温柔的风拂过她的发,外间灼热的烈日照进桃林仿佛都温柔起来,将人轻轻地笼罩。 楚微只觉得眼下全世界都对她善意了起来,让她终于感觉到一丝金贵的惬意感。 这奢侈的体验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这温柔的午后。 “好了,先休息一炷香的时间。”微子启讲完一小节基础修真知识,他伸手将身边的一盘芙蓉糕递到楚微面前,“尝尝这个。” 楚微看了眼那盘糕点,再看微子启,师傅今日换了身紫衫,发上仅用一根玉簪挽着,随意之中自有一种潇洒出尘的仙气,她伸手拿了一块芙蓉糕,同微子启道了声谢,便将芙蓉糕送到了自己嘴里,轻咬一口,糕点细腻,味道偏清淡,很合她的口味。 微子启一直看着她,见她吃了糕点,眉梢微挑一下,轻声问:“味道如何?” 楚微便朝他热烈地笑起来:“好吃!忆灵渊的吃食都特别好吃!” 昨日跟今日她都是在忆灵渊吃的,中午有水煮鱼有山椒莲藕,都是她喜欢的口味,“对了师傅,忆灵渊也有蓉城菜的大厨啊?” 微子启这会儿心情不错,听到她的话之后微微点了点头,应了声嗯,“有,只是很少做蓉城菜。” 楚微从这话里听出了点别的意思,她眼睛亮起来,“是不是师傅特意吩咐了他们做蓉城菜呀?” 微子启看了她一眼,没有去接这句话。 楚微却是明白,大厨们怎么会知道她的蓉城人,自然是微子启特意嘱咐过的,她手里拿着糕点,不知为何,方才还那样清淡的糕点,此时再咬一口,却如同又抹了一层蜜糖。 ※※※※※※※※※※※※※※※※※※※※ 卑微小李在线求评求收藏,再求个作者收呜呜呜 出事 像楚微这样的人,是最最惜福的,所以一盘家乡菜,一块芙蓉糕就能让她柔软心肠,无论未来她与微子启的关系如何,即便她下一秒就会捅微子启一刀,但当下这一秒,她将微子启当作全世界最好的师傅。 微子启没有去关注楚微此时此刻的想法,他放下装糕点的盘子,提起旁边的茶壶给楚微满上一杯茶水,茶壶里泡着蜂蜜玫瑰,紫红的茶水冲倒在白玉茶盏中,蒸腾的白雾裹挟着玫瑰与蜂蜜的甜香冲击着人的嗅觉,便让原本就温柔的桃花林显得更加岁月静好起来。 “御礼。”在微子启将茶盏递到楚微手边的时候,忆灵渊外响起了步荣华的声音。 “御礼,御礼你在吗?” 楚微是不认识步荣华的,自然也没听到过步荣华的声音,她闻声有些疑惑地朝微子启看去。 微子启面色平淡,抬手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穿透桃花林间,楚微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两旁的桃花树朝两侧疏散开来。 楚微眉梢微动,这便是忆灵渊的结界。 没过几息,楚微便见到一个中年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说是中年,其实比杨鸷看起来年纪都要大一些,但楚微想,能随随便便叫微子启表字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小辈。 “御礼啊。”步荣华快步走到了微子启跟楚微这边。他走近了才看到楚微,见到楚微后步荣华脸上有些惊讶,但很快那点惊讶的情绪就平复了下去,还顺带将刚刚的匆忙也按了下去,脸上重新恢复出往日的慈祥笑容,“御礼,这位就是……你新收的那位徒儿了吧?”他朝楚微看了过去。 楚微立刻从竹榻上下来,朝步荣华欠身一拜,她不知对方尊号,便也没有出声叫人。 微子启在旁边点了点头,待楚微行完礼才开口:“师兄,她叫楚微。” 楚微心中微跳,她师傅的师兄啊…… “楚微,这位是洞真墟掌门。”微子启给步荣华介绍完,也没忘了给楚微介绍。 楚微睁大眼睛抬眼看向步荣华,澄净的桃花眼里满是惊诧跟崇拜,她又赶紧欠身朝步荣华拜了下去:“掌门师叔好,我叫楚微,久仰掌门师叔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实在是楚微天大的幸运!” 步荣华本就是个十分温和的人,此刻又见到这么个嘴甜的小姑娘,慈眉善目的一张脸上的表情便更加柔和,他抬手捋了一把自己下巴上半长的胡须,笑起来:“不错,这嘴可比你师傅甜多了。日后你跟你师傅学本事就行了,可千万别学成他这么个闷葫芦的样子。” 楚微赶紧摇头:“师傅不是的,师傅可有趣了!” 她闭眼瞎吹的本事一向高明,这会儿用一句话就把步荣华乐得哈哈大笑,抬手就在自家师弟肩膀上拍了两下:“御礼啊,你收的这个徒弟好啊。” 微子启清淡的面容上此刻也闪过一些无可奈何,他侧目朝楚微看去:“你先回去吧。” “哦。好嘞。”楚微当即应了,欠身朝微子启一拜便往后退了几步,再转身跑了回去。 穿着绿裙的少女跑在粉色桃花林里显眼又融洽,那轻快飘盈的翩翩身姿便如一只绿蝶穿花而过。 步荣华坐到微子启旁边,目光跟随楚微而去,等到楚微跑远了他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淡下来,他侧身同微子启说:“有些太机灵了。” 微子启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去回应步荣华这句话,而是直接问步荣华:“师兄今日找我有何事?” 步荣华知晓他不愿多谈楚微之事,便不再多说,讨人嫌的事他可不干。今日他过来本也是有要事相商,他道:“今日我来,是想同你借只灵鸟。” 微子启看向步荣华,古井无波的一双细长桃花眼中难得出现了点疑惑,他问:“洞真墟出事了?” “是。”步荣华点头,“这次的新弟子选拔大赛,蓉城楚家也来了人。” 微子启正端起一杯茶准备喝,听到这句,他眉梢微挑,“难得。” 蓉城楚家向来看不上他们洞真墟,这次居然还派了人过来参加洞真墟新弟子选拔,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是啊,是难得。可谁能想到,来的这位蓉城楚家的弟子,居然就死在了咱们洞真墟。”步荣华长叹了一声气。 微子启眉间轻蹙:“死了?怎么死的?” 步荣华摇头:“不知道。昨夜这些参赛弟子在比武台那边闹事,一直闹到中午,今日训练的弟子们没了修炼场所,被迫跑到后山修炼才看到扔在山里的尸体。” 他的语气里尽是惆怅,蓉城楚家向来孤高自傲,这一回楚家人死在他们洞真墟,还不知道蓉城楚家会闹出什么事来。 “扔在山里的尸体。”微子启立刻听出了话里的毛病,“是被人所杀?” 步荣华目光凝重地看向他,点了点头,“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却是一剑从背后穿心而去,只能是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刀。快准狠。” 微子启眉间紧蹙。 “现在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但紧要的还是要尽快将蓉城楚家的人叫过来才好,我知道御礼你的灵鸟一般不外借,但整个洞真墟之中就只有御礼你做的灵鸟是飞得最快,也是飞得最远的,你看看,能不能给师兄行个方便?”步荣华的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谦恭。 微子启连话都没说,便抬手招来一只紫色灵鸟,灵鸟扑腾着翅膀飞到步荣华面前,“这只灵鸟是飞得最快的,师兄今日放出去,晚间就能到达蓉城。” 步荣华有些惊讶:“这么快,你又做了改良?” 微子启点头 :“我每日没什么事做。” 步荣华却是失笑摇头:“是你快突破八阶了吧。” 微子启未回答他这句话,将话题生硬地重新拉回蓉城楚家上,“蓉城楚家派人过来之后一定会对这件事抓着不放,师兄最好尽早将凶手抓到。” “嗯,我明白。”步荣华撑着膝盖站起身来,“那行,那我先走了。” “嗯。”微子启点了点头。 步荣华招招灵鸟,笑着对灵鸟说:“小紫,咱们走吧。” 紫色灵鸟安静地扑着翅膀跟到他身侧飞出桃林之外。 待他们走了,微子启喝着茶,侧目往身后看了一眼。那里有一处桃花花枝轻颤,抖下几朵粉色花瓣。 ※※※※※※※※※※※※※※※※※※※※ 卑微小李再次求评论,想要评论,想要收藏,你评一句,我评一句,小李就能多写一章!你收藏,我收藏,小李就能冲冲自然榜了呀!(斗胆一想,管他梦想能不能成真,反正先把梦做了再说) 单机码字好难熬嘤嘤嘤……感谢在2020-10-11 21:01:56~2020-10-16 23:4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懒二懒和小懒 1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避难 微子启将茶杯放下,素白的手指捏在白玉茶盏上衬出一圈滢滢白光。 身后响起轻浅的脚步声,一声娇柔的“师傅”传到耳根。 微子启循声看去,见楚微如清竹般凛凛地站着,眉梢微低,秀丽的脸蛋上写满了纠结跟委屈,看着,有点可怜。 “偷听被抓到了还委屈?”微子启扬眉。 楚微真不想偷听,偷听这样蠢的事她干不出来,只是……楚微咬唇,叹了口气:“对不起师傅……其实我不是故意偷听,我只是,只是听到蓉城楚家四个字就没忍住。” 她这样说却是引起了微子启几分好奇,他看她:“你也是蓉城楚家人?” 楚微立刻摆手,苍白的一张脸上带了点不知对谁的嘲弄,“不是,我怎么会是蓉城楚家人。”字面上的意思像是这嘲弄是给自己的,但语气上却并不像。 “我娘当年在楚家做过几年的厨娘,所以我就对蓉城楚家的事有一点好奇。”楚微低声解释。 微子启抬起一双眼直勾勾地朝楚微看去,他平时看人时总是十分冷淡,很少会有这样正色的时候,带着强硬的攻击性,仿佛会将人身上的那层虚伪表象给直截了当地撕开,窥见里面满目疮痍的真相。 楚微对上这双眼的时候心底不是不慌的,年长了她百岁之多的师傅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还多,她也担心在楼时渊身上百试百灵的那些招,在他面前会似跳梁小丑般可笑。 她都害怕对方下一秒会抛出一句为什么撒谎的问题,但就在她紧张到抠手指的时候,微子启将视线收了回去,淡淡地说:“哦,这样。” 后面就没了下文,她吞咽了口口水,摁下如鼓的心脏,脚下蹭到竹榻旁边,坐下,说:“师傅,既然师叔走了,那咱们就继续学习吧。” 微子启嗯了声:“刚刚教你的你先练习一遍。” “好的师傅。”楚微立即盘腿而坐,将手放在双膝之上,闭上眼睛一边运出灵力,一边小心地猜测微子启到底对她有没有怀疑。 对方是跟杨鸷顾蜀舟楼时渊完全不一样的人,甚至与大多数人都不一样,他的冷静跟沉默让楚微不知他是有自己的考量还是他就是这样淡漠的性子她不清楚,但她并不想去试探一个化神期八阶修士的底线。 = 步荣华将灵鸟拿走之后就立刻给蓉城楚家传了信去,第三日早上,蓉城楚家的人就赶到了洞真墟。 步荣华主动将人迎进了洞真墟的迎客外庭,人死在他们洞真墟,他们有责任给蓉城楚家一个交代。 蓉城楚家来的人是楚家四爷楚高,他从前也曾见到过步荣华几次,对步荣华这个和和气气的掌门印象十分不错,这次在步荣华各种道歉声中,他摇了摇头,“步掌门,敢问思远是怎么死的?” 死去的那一位,是楚家二房的三少爷,名叫楚思远。 步荣华皱紧眉头,脸上尽是凝重之色,他先看了楚高一眼,再抬手屏退站在外庭服侍的人,而后才同楚高开口:“楚兄,令侄死的十分蹊跷。 ” 楚高生了张国字脸,屏气凝神时自带一种不怒自威感,“怎么说?” “令侄是被人一剑从背后穿心而过去世的,这几日我一直在找凶手,可却是毫无头绪……然后令侄的尸身被我放在后山的寒山洞之中,山洞里的寒气本应能保尸身不受损坏,可这才三日,令侄的尸身却出现了大面积的腐烂……”步荣华的神色间十分沉重。 刚出事的那一日他猜测楚思远是被他人所杀,可三日过去,他已经不确定对楚思远下手的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了。 楚高本坐在红木椅之上,听到步荣华的话,瞬间瞪大眼睛,猛地站起身来,“步掌门,你说腐烂,是什么样子的腐烂?可是从脸上开始腐烂,心脏处却完好无损?” 步荣华惊讶地看向楚高,“是,你,你怎知——” 他话音未完,便见楚高脸上血色尽褪,双眸呆滞着一屁股瘫坐到椅子上,“逃不过……逃不过,我就知道逃不过!”起初他还在喃喃自语,后一句却是突然怒吼出来,一只手啪地拍在身旁的桌子上,将桌上的青花瓷盖碗茶杯震得啪嗒响。 步荣华眼珠子转了一圈,他虽是平易近人的掌门,但能坐到这个位置上,还稳坐了这么多年,自然不是什么蠢货,看到楚高这样,再结合楚高的话,他已经猜到事情不一般了。 “楚兄,楚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步荣华问。 楚高双拳紧攥成拳,赤红着一双眼看向步荣华,额头上连青筋都鼓了起来,“步掌门,还请步掌门相助!”楚高抱拳朝步荣华低头颔首。 步荣华心中微震,向来高傲的蓉城楚家人居然有向人求助的一天,不知楚家是难到了何种模样,步荣华赶紧上前一步扶住楚高双臂,“楚兄但说无妨,修真界本就是一家,无需行此大礼。” 楚高瞳孔颤抖地望向步荣华,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盯了步荣华半晌才艰难地说:“我们太/祖,太/祖他快不行了……” 步荣华惊诧不已,楚家太祖,与御礼并称为“双神镇南山”的楚和风快不行了?! “楚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去年不是还好好的吗?”步荣华问。 去年清屿山山主之女大婚,楚和风也出席了,当时看着还是精神矍铄的样子。 楚高摇头:“是,是报应,是诅咒!” 步荣华听到这话,眉头皱的更紧,“怎么说?” “思远已经不是死的第一个楚家人了,这是第七个……我们原本以为将孩子们送出去,就可以躲开诅咒,可是没想到到了洞真墟,还是躲不过!我们楚家,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所以现在遭了报应!”楚高越说越激动,他一把抓住步荣华的胳膊,“步掌门,烦请你让我见御礼真人一面,这世上唯有御礼真人能救我们楚家了。” ※※※※※※※※※※※※※※※※※※※※ 嘻嘻,看到评论啦!!!!激动,开心,评论多多能结出好多好多的章节啦感谢在2020-10-16 23:45:38~2020-10-17 23:4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学定饿的猫 9瓶;霅霅如是 5瓶;女神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同去 洞真墟飘起了小雨,忆灵渊中的桃花上聚起滴滴水珠。楚微还在书屋内看书,她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识字,但她不能单靠每天上午微子启教她,那样速度太慢,书屋内有自学识字的书,她这两日都会学到很晚。 在她看得入迷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小微,你出来一下。” 楚微眉间闪过一抹疑惑,夜黑风高,微子启叫她做什么?她难得又想起了顾蜀舟之前说的那番话,师叔活了这么久,会疼人……总该不会是来疼她的吧? 这个念头刚刚冒了个头瞬间就被她给暴力按了下去,微子启那样的,就不像是心有杂念的。楚微放下书起身走到门边,将门从里面打开,微子启站在门口,屋内的日光珠瞬间将他的脸照的棱角分明。 “师傅。”楚微朝他甜甜的笑起来。 微子启看她一眼:“带你去外面走走。” 楚微怀疑自己听岔了,“去,去哪儿?” “星阑楼。”微子启示意她往外走,“你应该还没去过洞真墟的星阑楼,今日刚好师兄叫我过去有事。你困了吗?”后面他还问了句。 “我不困。那我去找把伞。”楚微从书屋里走出来,着急忙慌地想往自己房间走。 “不用。”微子启突然拦住她,在楚微疑惑的目光里,他朝她伸出手,“你抓着我的衣服。” 书屋的门被楚微和上了,里面的日光珠透过一扇门已不再明亮,外面下着小雨,天上无月,四周雾蒙蒙的一片,楚微看不太真切微子启脸上的神色,只看得清他朝她伸过来的手,手下是宽广的衣袖,她愣怔了几秒才抬起手抓住他的袖子。 微子启似乎没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迟疑,感觉到她抓住了他,他便垂下手,举步往外走。 走过长廊,走出檐下,楚微顿时就惊喜了,因为她发现飘下的雨自动避开他们,纷纷散往四周,雨水给他们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她走在桃林间忍不住心生向往之意,“师傅,我什么时候才能做到这样避雨啊?” 微子启想了想:“金丹期就能做到。” 他没有去回答楚微需要多长的时间,在修行一事上,微子启一直觉得每个人的进度是不一样的,要走的路也不同。 也许他花了百年时间才修到化神期,楚微花十年就可以了。这世上从来不缺天才,也不缺奇迹。 楚微在心中算了算,练气,筑基,金丹,她差的也不是很多。 走出忆灵渊,微子启不疾不徐地带着她一路走走逛逛,走了两刻钟才终于带着楚微来到了星阑楼。 步荣华在星阑楼门口屋檐下地绕来绕去,老远就看到了走在雨幕之中的微子启,他赶紧朝微子启叫:“御礼,你可算是来了。” 微子启又往前走了几步,步荣华这才看到跟在他身后的楚微,步荣华当即愣了下,看了看楚微,又看到楚微抓着微子启衣袖的手,双目之中闪过复杂之色。 “师兄。”微子启走近了。 步荣华这才仓促收回视线,搓了搓手便让微子启赶紧进来,“原本白日就想叫你过来,但白日人多眼杂,实在不太方便。” 微子启看向步荣华:“师兄在信里没说是什么事。” 他其实挺诧异步荣华会这么晚叫他过来,这么多年步荣华都没找过他。他走到屋檐下,楚微也跟了上来,这里淋不到雨了,楚微便松开了他的袖子,松开之后没忘了用手把自己拉扯得褶皱的衣袖抚平一下。 微子启低头看到楚微的动作,没拒绝,任她去弄,等她弄好收回了手,他才将手负于身后。 步荣华只顾着带微子启进楼,没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此事事关重大,信上不方便说。你还记不记得三天前我同你借了灵鸟。” 微子启点头。 “楚家来人了。” 步荣华一句话撂下,将安安静静跟在身后的楚微砸得身形晃荡了下,那一刹那,楚微没能管理住自己的表情,睁大了眼睛朝楼上看去。 步荣华回头本来是想看微子启,却碰巧撞见楚微的反应,步荣华有些惊讶:“怎么了?小楚姑娘也是……楚家人?”他这才反应过来楚微也姓楚,可里面的楚高没跟他提过。 楚微听到步荣华的声音赶紧摇头,“不是。我只是,久仰楚家大名。” 微子启侧目看了楚微一眼,楚微将视线垂下,没去跟微子启对视,步荣华却是没提出异议,蓉城楚家的确有名,楚微这样的反应也没什么不对。 “楚家人怎么说?”微子启问。 楚高被安排在星阑楼的二层,三人走上楼梯,步荣华走在前面,“没追究。”他说完回头欲言又止地看向楚微。 楚微被看得一愣,刚想要不要离开,就听见微子启开口说:“直接说吧,她是我唯一的弟子。” 楚微闻声,垂下去的眉间轻蹙了下。 步荣华却是没再有什么迟疑,开口道:“蓉城楚家出了点事,现下的情况有些不太好。三日前死在咱们洞真墟的楚思远,身体出现了异象,楚家的人过来之后,就跟我说是诅咒。” 步荣华三言两语将楚高跟他说的那些事同微子启说了,听到诅咒二字,微子启抬眼看了看步荣华,似是想从步荣华脸上找出点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意思来。 但他身后的楚微却是攥紧了手,目光发紧。 故事 雨下得逐渐大了,雨珠砸在草木树叶上啪嗒作响。 楚微他们已经到了二楼,步荣华走在前面将门打开,楚微抬眼看了一眼,里间被日光珠照得甚是明澈,入口处摆着张红木圆桌,却不见人,待她跟着走进去之后,才终于见到从窗边快步朝他们走来的楚高。 楚高都没看她,直接就朝微子启迎了上去,“御礼兄!”他伸着手想去抓微子启的手,却被微子启直接避开。 楚高有些讪讪,步荣华立刻开口打圆场:“楚兄,你直接同御礼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御礼他一向不喜这些虚礼。” “行,行。”楚高点点头,他刚要开口又朝站在微子启身边的楚微看去,“这位是?” “我徒弟。”微子启简洁明了。他这一回也没让步荣华帮着介绍,其中的袒护之意便是十分明显了。 楚高能被楚家人派到洞真墟来,自然就不会是什么傻子,他立刻就不再多问,开始说起楚家的诅咒。 “这件事,要从十七年前说起。” 听完他的开场白,微子启眉头撇了撇,然后坐到了凳子上,完了他还朝楚微招了招手,“你坐下。” 楚微点了点头,埋着头就坐到了微子启身边。 “嗐,咱们都坐着说,坐着说。”步荣华赶紧也拉着楚高坐下了。 四个人围在桌子边,继续听楚高讲之后的故事。 “十七年前的一个夏夜,楚家得了两个女儿,一个是我二姐所生的三女儿,楚天爱,另一个则是我六弟的长女,楚娇娇。” “六弟?可是那位未到弱冠之年便已到筑基八阶的奇才?”步荣华有些诧异。 楚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是,他曾是我们楚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人,若没有发生那件事,楚家的家主之位应是他坐才对。” “什么事?”讲故事的人尤其喜欢步荣华这样的人,总是会适时地抛出问题让人知道他在认真专注的听,还不至于让故事显得枯燥无聊。 步荣华沉声长叹了口气,他的思绪被拉到十四年前那个夏日夜晚。 蓉城一到夏日便就闷热而潮湿,多走两步,身上就蒸出一层黏腻的汗,那日楚家六爷楚肃握着一把剑从六院里出来,朝正厅狂奔而去。 赶过去的时候,他衣裳后背处都浸出了一团水色,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下结实的皮肤,砸在地板上,像是要将地板都砸出个坑来。 当时的家主还是楚和风,那时候楚和风头发都还是黑的,楚六走过去跪到了楚和风面前,开口请求楚和风:“阿祖,娇娇是你看着长到现在的,她品性纯良,软弱胆小,俗话都说三岁看老,她今年刚好是三岁,阿祖你能从娇娇身上看出一点欺师灭祖,残害全族的样子吗?” 前两日,楚家出了件怪事,养在牛棚里的牛突然口吐人言,说“楚家娇娇命中带煞,欺师灭祖,泯灭人性”,说完之后那头牛便去世了,此话刚好被两个打理牛棚的下人听到了,立刻就将这话传了出去,最终传到了楚和风耳朵里,楚和风当时就叫人去带走了楚娇娇。 “我们太/祖平日很好说话,唯独在对待楚家的事情上,他就特别谨慎小心,所以当时无论我六弟怎么求,太/祖都没松口。”楚高长叹一声,“我六弟其实跟我太/祖很像,只是他护着的是他那个小家,太/祖当时下令要处死六侄女……” 当时夜色极深了,广阔无垠的苍穹之上,繁星无数,女人的痛哭声尖叫声响彻黑夜,那是楚六的妻子林意棉的声音。向来温婉似水的女子,头发散乱,眼睛通红,带着一身的狼狈凄厉地叫着“娇娇”! 大抵是这叫声太过惨痛,便就叫醒了楚六这辈子的反骨,他手里握着的长剑被拔/了出来,破空斩去,怒吼出声:“谁敢伤我妻女!” “然后我六弟就反了,他要带她们离开楚家,最后……太/祖没有同意,六弟朝太/祖动了手,就被……一剑穿心而过!”楚高抬起颤抖的手捂住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房间里寂静到只剩下窗外传进来的清脆雨声,半晌之后步荣华才开口道:“当时说是楚六爷身染重病,原是……”步荣华没说下去,而是换了个问题,“那楚娇娇呢?” 楚高将手放下,摇头:“死了,弟妹抱着她,被太/祖一剑穿心,当时弟妹抱着娇娇倒在地上,眼睛里全是血泪,她看着太/祖一边哭一边笑着说,今日你杀我全家,这份血债,终有一日要用楚家全族来偿!” 步荣华眉头皱了皱:“敢问六夫人是哪家的女儿? ” “她是苗疆女。”楚高终于说到了重点,他攥紧了拳头用力放在桌面上,“她在临死之前给我们楚家下了血咒!如今,如今诅咒应验了。可这事,这事怎么能这样算,我们楚家本不想对他们动手,只是预言都出来了,太/祖不可能拿楚家全族的命去赌啊。 ” 楚高说着便看向步荣华,“步掌门,若是你,你会拿洞真墟所有人去赌吗?” 步荣华原本内心还觉得楚和风也太不近人情了一些,可听到楚高这个问题之后,他刚刚那些不理解的杂念被一击必杀,若换作是他,他也容不下一个楚娇娇。 “敢问,那是什么牛啊?为什么一头牛说的话,大家就都信了?”楚微在旁边小声的发言。 “是——”楚高正要出声解释,突然静了声,方才楚微一直低着头,他也没看到微子启这个徒弟到底长什么样,这会儿他就着日光珠终于看到了楚微的长相,心中却生出了某种熟悉感。 “怎么了?”步荣华有些疑惑。 楚高迟疑地看着楚微问:“姑娘可是蓉城人?” “人面牛。其言可占凶吉。”微子启在旁边开口,自动将楚高的问题隔绝开,给楚微解释完,他又说,“既是诅咒,找我有何用?凡事有因必有果,你们楚家种了什么因,自然应该承什么果。” 楚微听到这句话朝微子启看了一眼,微子启一本正经,是实实在在的在说这件事。 此时此时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吃了一罐的蜜糖,她想笑,想为微子启鼓掌叫好。楚家凭什么敢来求救,种了什么因,自当要承什么果,你为了全族可以杀三个人,那楚六也可以为了全家杀你全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分什么良善好坏。 楚高当时就懵了,他原本以为有步荣华的同情在前,游说微子启帮忙之事便就显得不会那么复杂麻烦了,可微子启现下居然直接拒绝了,他赶紧看向步荣华,“步掌门,这,这……” 步荣华将脸别到一边,只当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他无法给微子启做主,哪怕他是他师兄,他帮楚高叫来了人,这已经是他所给予的最大帮助了。 楚高真慌了,他看看步荣华,再看看微子启,最终将视线落到微子启身上,恳求地说:“御礼真人,我们楚家上下七百多口人,难道御礼真人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去死吗?” “可以。”微子启答得干脆爽快。答完之后他将目光直直地朝楚高抛去,细长桃花眼里一片冷漠,“你们楚家下次求人之时,应该去找个好一点的说书先生先好好编一编故事再来,胜算会大一点。” 此言一出,楚高跟步荣华都愣了,楚高头皮一阵发麻,全身上下都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是被戳破真相的慌张,步荣华却是一脸茫然,“假的?” “我……御礼真人,你为何说我是编故事……”楚高嘴唇颤抖,脸色惨白一片。 微子启站起身来:“那你当我胡说。小微,走了。” “啊,哦。”楚微赶紧起身跟上。 身后的楚高没有反应,他被微子启的话给砸蒙圈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下到底应该做什么才好。 他的故事是假的,但假故事已经不讨人喜欢了,真故事只会更不招人待见,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下一刻他是不是应该追上去,追上去了他又应该说什么? 楚微跟着微子启走下楼梯 ,走出星阑楼,楚微自觉地抓住微子启的袖子。 在雨中走了两步,微子启才开口问楚微:“你听出是假的了吗?” 楚微点头:“听出来了。” “怎么听出来的?”他问她,就像是在问一个考题。 楚微立刻就慎重起来,她抿唇想了想,说:“楚和风那样谨慎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两个下人的话就给楚六先生一家判死刑呢。” “嗯。”微子启点了点头,“你刚刚问了人面牛,为什么问这个?” 楚微眨了眨眼,心绪快速流转:“因为……我没听说过牛会预言……我读书少。”她放低了声音。 微子启顿下步子,回头朝她看去,“刚刚,楚四有说过楚和风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吗?” 楚微正要朝他笑起来的脸瞬间僵滞。 ※※※※※※※※※※※※※※※※※※※※ 人面牛出处:《搜神记》:□□中,江夏功曹张骋所乘牛忽言曰:“天下方乱,吾甚极焉,乘我何之?”骋及从者数人皆惊怖,因绐1之曰:“令汝还,勿复言。”乃中道还。至家,未释驾。又言曰:“归何早也?”骋益忧惧,秘而不言。 这一局,师傅赢! 接档文,戳专栏预收,求收藏嘤嘤嘤 《不会真的有人觉得替身能转正吧》 旬芷失忆了,但她比从前更爱江景澄了 因为她的记忆停在十八岁 这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替身 - 江景澄想要从头开始,上天就让他从头开始了 他不再将旬芷当替身 他将她当女朋友,约会,恋爱,求婚 上天厚待他,一切都顺利的不像话 直到婚礼当天 旬芷深情款款地问他:“江景澄,你看我穿婚纱的样子,和她有几分像?” 我失忆了? 我装的。 江景澄从来不觉得旬芷会离开他,她在他身边卑微了七年,他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 可那一天,她摘了头纱,朝外跑去,看他双膝跪地苦苦央求都没回个头。 推基友的文 《重生之味蕾女王》 作者:才宝儿 【文案】 前世,檀宣萱“参演”了一个真假千金的故事。 檀宣萱是真千金,还有美食系统金手指,却依然敌不过假千金那朵白莲花,所有人都认为檀宣萱心思恶毒死不足惜。 然后她真的死了,还是她亲弟弟下的手。 系统贷款积分换她重生,檀宣萱决定远离檀家修罗场,全心全意追求高质量美食。 攒积分,还贷款! 让檀家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后来…… 檀家老爷子:“最近外面出了一个本家姓的特级厨师,我尝过,手艺非常好!想办法拉进集团,我们的酒店需要她!” 假千金自告奋勇:“交给我吧,爷爷!” 然后她见到了檀宣萱。 檀宣萱嫣然一笑:“檀家?抱歉不考虑。” 假千金还想争取,跟着她来的秘书认出了檀宣萱,顿时眼冒精光,脱口而出:“您本来就是我们檀家的大小姐,怎么能不考虑呢?” 假千金:“??!!!” …… 檀宣萱以为又要和假千金大战三百回合,刚刚燃起斗志,她平平无奇的材料供应商冒了出来,一根指头就摁死了檀家。 他说:“不要为这些不重要的事费心,什么时候研发新菜?我又饿了。” 檀宣萱后知后觉,她这位材料供应商,貌似和她传说中的未婚夫,一个姓? 提问 要挟 礼物 御剑 小铁 蓉城 迷雾 幻境 幻境2 幻境3 煞星 反杀 破局 真实 蜃龙 挨打 聚集 见面 商议 告状 炼药 天爱 因果 解药 缘由 北邙 再入 过往 木偶 归位 等待 买卖 拜师 不服 寻医 制药 神女 寒冬 除夕 对联 鬼门 梦境 花灯 铃铛 度索 巫瑶 神力 神骨 启程 黑洞 危险 利刃 真假 真相 抢人 协议 开坛 醒转 有神 之一 法子 四方 相救 威胁 合谋 开路 神主 绝望 勘破 包扎 俗人 西边 污蔑 关押 逃离 私心 密谋 定下 压力 围堵 杀意 分明 再议 误会 许诺 弑神 递刀 入阵 认命? 揭秘 求娶 《提剑上九天》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