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缘:错嫁新娘腹黑夫》 第1章 十里红妆 十里红妆,喜庆的红色,众人的祝福,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婚礼,本是女子最为奢望和期盼的梦,这样的梦,若成为现实,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赵晗如当然也会有这样的梦,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婚礼办得如此隆重,如此风光? 女子,一生等的便是一个知心人,执着自己的手,走过接下去的岁月,同看云卷云舒。 今日是自己的好日子,想到接下去执着自己手的那个人,郑家大少爷郑皓轩,坐在花轿里的她,不禁又是羞怯地笑了。 听闻这位郑家少爷做事极为沉稳,有勇有谋,年纪轻轻便执掌起了郑家祖上的基业,并因此开创了自己的一番事业,旗下的资产足以买下江南一带全部的房屋和土地,而他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是南陵城里数一数二的俊朗公子。 这样出彩的人物,竟会是自己未来的夫君,自己未来的依靠,仅是这般去想,她的心便会止不住地颤动。 或许,这是上天看她前半生活得太委屈、太悲伤,心生不忍才会那么眷顾起薄命的她,给她了一段好姻缘,这段姻缘,她发誓定会好好珍惜,这份可贵的幸福。 花轿停下、落定,赵晗如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攥紧了自己手里的帕子,等待着掀帘而入的新郎,郑皓轩。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的功夫,郑皓轩都没有来,赵晗如心里的担忧开始慢慢加剧,她不禁在想,他为什么还不来?他可是因为什么事情而耽误了自己迎接新娘的步伐?他究竟在做什么? 赵晗如作为新娘,当然不能直接走出花轿,开口去问,便只有默默地坐在里面等待。 郑皓轩确实是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他此刻虽然穿着新郎官的衣服,但是他的脸色却是异常地难看,而他的神情也不似一般新郎官成亲的那样欢喜,相反竟是满满的不快乐。 因为,他要娶的新娘,是那个足以和他匹配登对的温婉千金,有着南陵城第一美人和第一才女头衔的赵家大小姐赵郁如,而不是一个默默无闻,只待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甚至可说是在赵家毫无任何地位的赵家六小姐赵晗如。 郑皓轩看着坐在最前方位子上的郑沈氏,自己的母亲,道:“娘,为何要如此安排?” 郑沈氏喝了一口放在旁边桌子上的茶,道:“不为什么,皓轩,你只需知道,娘这么做,是为了你的将来。娘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余生平安。况且,今日你要娶的这位六小姐,娘也派人打听过,并非传言上所说的那般无能,到底是一个贤淑的千金小姐。你娶她,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郑皓轩拧起了眉,道:“我答应过郁如,会给她一场极为风光的婚礼,而我也曾说过,今生只会娶郁如一人,其他的女子,就算再如何贤淑,我都不会动心。因此,我不会娶她的。” 郑沈氏听了此话,站起了身,怒道:“放肆,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有半分推辞?郑皓轩,你今日不娶也要娶,难道你要让坐在花轿里的六小姐难堪吗?需知她也是赵家的千金,若是你今日不娶她,那么明日便会传出你是因为赵郁如的关系而让六小姐颜面扫地,那么到时候不说赵郁如未来在赵家的日子不会好过,就连她以后的生活恐怕也会受到影响。更何况,你只考虑了你自己,可有想到六小姐的感受?你不娶她,你让她以后如何过?” 郑皓轩虽然并不在意赵晗如的感受,但是对于赵郁如,他到底是将她放在了心里,为了不让赵郁如为自己受到拖累,她那般的美好,怎能遇到这样的瑕疵和伤害? 郑皓轩这么想着,终于点了点头,道:“好,我娶。不过我只将她娶进门,以后她会过着何种的生活,便让她自己面对吧。” 郑沈氏听他肯答应,心上的石头终是落了地,脸上也是慢慢有了笑容,道:“既然如此,皓轩,你便快些出府接新娘吧,别让六小姐在外面多等。今天是大喜之日,你应该开心一点,不是吗?” 郑皓轩却不愿再去多听郑沈氏的话,转身走出了大厅,原本垂在身旁两侧握紧的手渐渐松开,脸上流露出的恨意和痛意也都渐渐藏进心里,成为不愿去触碰的伤。 第2章 新婚之喜 赵晗如不安地等在花轿里,终是在掀起帘子的那一刻,慢慢放下了心,只听得外面喜婆说了一声“新郎来接新娘了”,也在那时,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她将自己的放在那只手里,随后借着他的力度走出了花轿。 耳边的声声祝福,还有喜庆的鞭炮声,让赵晗如的心里顿时美滋滋的,不禁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娘亲,您在天上都看到了吗?女儿终于嫁出去了,风风光光的,若是您也愿意祝福女儿,那么请您一定要保佑我的夫君、婆婆健康平安,保佑我的婚姻能一生幸福。” 赵晗如在心里真挚地祈祷着,郑皓轩的心里却是极度地反感眼前的这位六小姐,若不是因为她,不是因为郑沈氏的安排,今日自己该要娶的人便是郁如,自己曾发誓要一生呵护的妻子。 只是,这一切都被她们无情地打碎了,若是可以,真希望这位赵家小姐在郑家的日子里过得不安生,到时他也能想出各种理由疏远她,因为她本就不是自己命定的妻子,从来都不是。 赵晗如却不知道郑皓轩此刻的想法,她的心里还是充满着喜悦和憧憬,因为握着她的那只手是那么有温度,手心里有层薄薄的茧,感觉是那么有安全感。 她真的好幸运,就算此刻已经被他牵着步入了大厅,仍是觉得这都好似是一场梦。 只听得喜婆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而自己也和郑皓轩拜了属于夫妻的三礼,现在她终于是郑皓轩的妻子了。 这不是一场梦,真的不是,赵晗如的心里满满的欣喜和感动,现在的她坐在床榻上默默等待着自己的夫君,郑皓轩的到来,等待着接下来让人心动、羞涩的洞房花烛。 屋里十分安静,除了喜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这样的环境里,容易让人联想起之前的往事。 赵晗如自然也是如此,她想的是自己的前半生,自己二十年里发生的点点滴滴,诸多的悲伤之情忽然涌向了她的心头,她不禁摇了摇头,今日是大喜之日,还是想些开心的事情吧。 三日前,赵晗如待在自己的小院里看书,赵家总管赵福忽然出现,请她去大厅议事。 赵晗如当下就觉得十分奇怪,一是因为自己在赵家的地位本不高,一般赵家需要议事的时候,她通常都没有说话的权利,二是因为自己根本不愿去管这些赵家所谓的烦心事,还是待在自己的小院里,过着自己宁静舒适的生活比较符合自己的心意。 然而赵福却并没有给赵晗如拒绝的机会,开口道:“老爷说了,一定要小姐过去。” 赵晗如听他那么说,也只好跟着他来到了大厅,当她看到赵郁如哭红了双眼坐在那里的时候,她心里的疑虑更多了,给赵老爷和赵袁氏行礼后,道:“不知爹爹和夫人找晗如所为何事?” 赵老爷看了一眼赵袁氏,赵袁氏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道:“晗如,你今年多大了?” 赵晗如听她这么问,顿时觉得更为奇怪了,但她也如实回道:“回夫人,晗如今年二十了。” 赵袁氏欣慰地点了点头,看着她虽然没有受到赵家多大的重视,却是长得极为水灵,模样也是极为出挑,这么一看,倒是和赵郁如没什么差别,不觉放下了心,起身上前牵起了她的手,瞧着她因为自己的触碰而有着拘谨的模样,笑道:“晗如,瞧你紧张的。我今日让你来到大厅,是为了给你指一段好姻缘的。郑家,名门望族,大少爷郑皓轩才华横溢,俊朗深情,我想让你嫁给他。不知道晗如意下如何?” 赵晗如听了不禁一怔,好一会儿回过神来,道:“夫人指的姻缘太好了,晗如只怕受之不起。况且,若说起郑家这般望族,让郁如姐姐嫁过去,岂不是更好吗?” 她说出这句话,便感觉到赵袁氏牵自己的手明显有些颤抖,她还在想为何赵袁氏会有如此反应,便看到赵袁氏对着自己笑了笑,道:“你的郁如姐姐当然也会有好姻缘,但是眼下的这段姻缘却是给你自己的。晗如,你想不想嫁给郑皓轩?” 赵晗如看了一眼坐在那里默默拿着手帕的赵郁如,她也在看着自己,脸上的泪水还没有来得及擦去,她也顾不得这些,只是不停地对她摇着头。 她的心里不禁在想,难道赵郁如喜欢郑皓轩,但是赵老爷和赵袁氏不同意,因此才会来找自己商量的吗?为何他们不同意让赵郁如出嫁,而非让自己出嫁呢? 这个问题,就连坐在床榻上的赵晗如想了好久,都是没有任何答案,本来自己当然也是不同意的,可是奈何自己的意见到底左右不了赵家两位当家人的想法,而她最后也只有上了郑家的花轿。 现在想想,也不禁有些唏嘘,赵晗如不禁叹息了一声,就在此时,屋门被人推开了,今日的新郎,郑皓轩终于来了。 第3章 新婚之夜 郑皓轩推开屋门的一刹那,便看到满屋的红色,他将屋门关上,缓步来到了桌前,盯着桌上放着的两杯合欢酒,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气氛顿时说不出的诡异和尴尬,赵晗如没有听到郑皓轩开口,她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静静地坐着。 一段时间的沉默,郑皓轩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床榻上的新娘,赵家六小姐赵晗如,只是一眼便透露着无尽的厌恶,于是索性便不再将目光看向床榻的方向,道:“赵家六小姐,拆散别人的一段好姻缘,心里是不是很开心?” 赵晗如设想过很多次郑皓轩开口会说的话,都没有料到他会说这一句话,道:“什么?” 郑皓轩将桌上的合欢酒尽数倒在了地上,道:“我说,你拆散了我和郁如的好姻缘。赵晗如,你是不是觉得很满意,很欣喜?你到底是嫁入了一个好人家,而且给你的这场婚礼也是极度风光,让你出尽了风头。你是不是很开心?” 赵晗如听着他的这番话,只觉得自己的心顿时痛了起来,原来事实竟是这样的吗? 迟迟没有听到赵晗如的回答,郑皓轩也没有任何顾及地开口继续说道:“赵晗如,你别以为自己能和郁如相提并论,你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如此有心机的入了我郑家的门,这样的女子,我郑皓轩定不会要的。若是你还有点良心,就好好认真地忏悔一番,并且对待自己的婆婆,也就是我的娘亲好些。否则,我很肯定,你未来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郑皓轩说完了这句话,便冷冷地抛下了赵晗如,推开屋门走了出去,走得是如此决绝。 赵晗如怎么都没有想到,好好的新婚之夜,竟是如此结局,亏自己还想得十分美好,原来这样的姻缘,如此盛大的十里红妆,不是给自己的,都是给赵郁如的。 她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确实比不上赵郁如,有着南陵城第一美女和第一才女头衔的赵郁如,试问哪个女子可以比得上? 若是郑皓轩和赵郁如在一起的话,定然是一对极为恩爱的夫妻,至少会十分幸福。 然而,因为自己的介入,让这段开了花的姻缘,却结不出幸福的果实,这真的是一种罪过。 赵晗如只觉得十分绝望,上天到底还是没有眷顾她,有着这样的新婚之夜,未来的日子,确实如郑皓轩所言的那样,不会好过的。 她哀伤地闭上了双眼,过了一会儿,将自己头上的红盖头掀去,虽然这一步是新郎必须要做的事情,然而这一步对于赵晗如来说,是永远没有可能了。 赵晗如站起了身,映入眼帘的便是桌上放置的两个空酒杯,还有地上的一摊水迹,不禁凄凉地说道:“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愿的,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赵晗如将屋门重新关上,随后两行清泪不禁滑落了下来,终是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多年的委屈,无人诉说的苦痛,还有郑皓轩的指责,赵郁如哭红的双眼,一幕幕过往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想得越多,她的睡意也渐渐消散,无言地面对着一屋的安静,翻涌的痛楚。 第4章 初次相识 第二天,郑家的府里便传出了新进府的少夫人并不得少爷的欢喜,连新婚之夜也未曾停留片刻,一整夜竟是睡在了书房里,消息一出,下人纷纷开始议论起来。 赵晗如当然知道这样的事情,定是瞒不过去的,对于这一切她也习以为常,因此倒是有些不甚在意,昨日一夜没有合过眼,今日倒是显得有些疲倦,她暗自打起了精神,因为按照礼节,今日她是要去见公婆的。 郑家老爷十几年前便因病逝去,家里现如今坐镇的是郑家主母,郑沈氏,听说她的这位婆婆,脾气很好,人也是极好相处的,她的心里到底是有几分企盼的,若是郑皓轩真的不待见自己,那么自己在郑家的日子里,也唯有依靠这位郑家主母,若是对她非常孝顺,那么自己的日子多少还是有些盼头的。 赵晗如的娘亲在她幼年之时便死了,这是赵晗如直到今日都无法抹去的伤痛,对于娘亲的离世,赵晗如自然是十分难过的,然而她的这份心酸和苦楚却只有她自己可以懂得,因为正如赵晗如在赵家的地位那般,她的娘亲在赵家的地位也并不高。 赵晗如本不是一个喜爱富贵的人,她情愿生活在一个极为安静的环境里,也不愿去触碰府里的那些尔虞我诈,对于名利,她向来看得极淡极轻,这一点也是郑沈氏极为满意的地方。 当初知道郑皓轩喜欢的人是赵郁如,那个南陵城里极富盛名的千金小姐,郑沈氏便本能地拧起了眉,因为只有她心里明白,这样的千金小姐只是一个花架子,她无法胜任其他的角色,只有放在花瓶里供人观赏,而真正懂得过日子的,却是一个能稳得住局面,可以抵挡得住万般汹涌,心中也是无欲无求,勤俭持家,只求能安稳度日的温婉女子。 赵晗如便是如此,当郑沈氏得知了她的身世,便对这样一个女孩有了一分难言的同情,那么小就失去了娘亲,在赵家不受到任何重视,却还能如此执着地固守自己的一方净土,对于名利也并不十分看重,或许该是一句不在心吧,这样的女子,才是郑家真正想要的。 郑沈氏其实要的并不多,她要的是家庭和睦,大家平静祥和地过日子,这当然也是天下父母心里都会有的想法。 因此,当赵晗如来到自己的面前,给自己献上了茶,郑沈氏当然是十分满意的,因为她的眼光十分不错,赵晗如果真是一个温婉的美人,而且她的美绝对不亚于风光无限的赵郁如。 郑沈氏将茶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上前将她扶了起来,露出一个婆婆该有的慈善笑容,道:“既是入了我郑家的门,便是郑家未来的女主人。晗如,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赵晗如听她那么开口,不自觉地便让她联想起了自己的娘亲,如此温暖的感觉,是她平生无法感触到的,而且这种温暖不比赵袁氏的敷衍,是一种真实的温暖,发自内心的温暖。 她不禁开口说道:“当然可以。娘,晗如也很开心能够成为郑家的媳妇,您的儿媳。” 郑沈氏当然很是欣慰听到她这么说,但是有一个人听了却很不高兴,那个人就是郑皓轩。 郑皓轩从长廊处走了过来,正巧听到了她的这句话,不禁冷声说道:“果然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可是,你这般得来的幸福,却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可曾感到羞愧!” 赵晗如听到他的话,顿时心里的悲伤越来越浓,然而她看到如此慈善的郑沈氏站在自己的面前,她的悲伤到底也只是一瞬,看着站在她身边的男子,也就是郑皓轩,道:“我并不知道你和郁如姐姐有情,若真是如此,我也定不会嫁给你的。毕竟我就算再如何无知,都明白一点,强求来的幸福,到底是不会幸福的。然而,我既然进了郑家的门,便是郑家人,也便是你的妻了。无论如何,这一点都不会改变了。我不奢求你会好好地待我,我自己也明白,你心里对我的恨只怕会更多。但是,请你顾及娘的颜面,请不要让她老人家伤心。” 郑沈氏听到她此番开口,欣慰地点了点头,自己果然找到了一个得体的儿媳,这样的儿媳她十分满意,若在自己的身边,好好调教一番,相信定能发挥出自己的一片光彩,到时候可就是一颗璀璨的明珠,相信郑皓轩也会对她有所改观的,只是现如今怕是不能了。 当然是不能的,郑皓轩此刻还沉浸在不能和赵郁如在一起的痛苦之中,自然不会发现赵晗如的与众不同之处,听到她说出的话,冷意更是比刚才更多了,道:“果然是一张利嘴。不过你也说了,强求来的幸福,并不会幸福。因此,你也应该明白,我会做些什么。最多不出一个月,你必须离开郑家。你若不离开,我也会想办法让你离开的。因为我郑皓轩的妻子,只可能是赵郁如,而不是你赵晗如。” 郑皓轩说完了这段话,便转身离去了,郑沈氏拧紧了眉,不禁怒道:“逆子,真是逆子。” 赵晗如却明白郑皓轩是一个说得出、也做得到的人,因此想到只能待在郑家一个月,倒是有些不去在意了,她在意的仅是自己所得到的温暖,也仅是一个月,太短暂了。 赵晗如自知自己并没有什么福分,对于能够感受到郑沈氏的关怀,已然是有些出乎意外,因此不管如何,她都要珍惜这样的福分。就算真的离开了,也不觉得什么遗憾了。 第5章 府外枪声 自从那日见到了郑皓轩以后,接下去的时间里,赵晗如都没有看到他,听下人说,他每日都在书房过夜,就算每日定时给郑沈氏问安,也是避开她不在的时间去的。 她不禁无奈地笑了笑,郑皓轩当真是一个做事决绝的人,也难怪他能将生意做得如此红火,这样的手段只怕一般的人都无法招架得住吧。 “不在意,到底是不在意的。反正我也不曾奢求过什么,因为我本来就没有奢求的必要。” 赵晗如在心里想着,又继续将原本的注意力放在手里拿着的花样上,眼看郑沈氏的四十五岁生辰就快来到,自己也该送上一份寿礼献给郑沈氏,因此她比往常都要认真、用心,选定了一个花样后,便起身走入屋内,准备开始刺绣,忽然听到一声巨响,紧随其后是一群下人、丫鬟的尖叫声。 赵晗如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了出去,见到一群下人和丫鬟十分慌张的模样,道:“发生何事了?” 赵晗如在郑家的贴身侍女,翠儿走到她的身边,神情显得极为惊慌,道:“翠儿也不知道,少夫人刚才真是吓死翠儿了。翠儿在外面干活,不曾想就听到了这声巨响。好像……好像是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吧。” 赵晗如听了此话,不禁拧起了眉,恰在此时,从外面跑过来了一个人,这个人是郑家的下人阿强,阿强看到了她,赶紧跑到了她的面前,神情比之翠儿更加惊慌,还有难以言说的恐惧,道:“少夫人,北洋军阀的人又打过来了,刚才那声巨响,是那些军阀的人开枪。太可怕了,他们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枪,这个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 赵晗如首先想到的是郑沈氏,当即没有任何迟疑地步入了她的屋子,看到她安好的模样,却是放下了心,可是下一瞬便发现郑皓轩竟也待在郑沈氏的屋子里,而且还在和郑沈氏聊天。 郑皓轩本来在和郑沈氏商谈着生意上的事情,却看到赵晗如意外闯了进来,而且还没有出于礼节上前叩门而入,原本还有些笑意的脸庞瞬间就变成了一张冰冷的脸孔,声音也是极度冰冷,隐含着诸多的怒意,道:“赵晗如,这便是你在赵家学到的礼节吗?进门之前,为何不敲门就擅自进来?没看到我在和娘说话吗?还不出去!” 赵晗如被他这么一说,却并不说话,看到郑沈氏并没有因为听到枪声而受到惊吓,便准备转身走出去,却在那时听到了郑沈氏唤了自己。 郑沈氏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坐在自己的身边,目光也显得极为慈善,道:“娘知道晗如是出于一份关心,刚才外面传来了枪声,想必你是来看娘的,对吗?正好娘和皓轩在谈论生意上的事情,你也过来听些,以后还要和皓轩一同打理郑家祖上的基业呢。” 郑皓轩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郑沈氏严厉地瞧了一眼,便不再开口,而站在门口的赵晗如看出了他的愤恨,纵然郑沈氏想要将自己融入郑家,希望她真的可以成为郑家的女主人,她的心里其实也不愿去接触这些生意上的事情,毕竟她想到了郑皓轩的话,一个月的时间里,还是不要接触得太多,否则自己心里的伤口恐怕又要多了一道。 因此,赵晗如只是摇了摇头,道:“晗如刚才听到枪声,想着来看娘是否安好。此刻看您很好,就不打扰你们母子聊天了。况且,生意上的事情,也不是晗如一个妇人家可以左右的。晗如还有一些事情未做完,便不再在此多逗留了。毕竟,有人看了,心里也会难受。” 赵晗如对着郑沈氏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开了屋子,很快便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 郑沈氏瞧着她离开了,不禁叹息了一声,看着郑皓轩的眼神也多了一份埋怨,道:“这么无欲无求的好媳妇,你为何就是不喜欢呢?非要去喜欢一个只可以当个花瓶的赵郁如,娘真是不知道你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郑皓轩听到郑沈氏竟这么说赵郁如,心情瞬间便降到了低谷,道:“娘,郁如不是花瓶,她是这个世间最为美好的女子,你不能那么说她。” 郑沈氏却并不觉得赵郁如是一个好女子,相反她摇了摇头,道:“娘是见过世面的人,眼光向来也是看得极准的。若不是娘早前的劝诫,你如今的生意哪会做得如此好?皓轩,娘看赵郁如的角度可不比你,你是被和赵郁如的感情所蒙蔽,所以有些事情你是看不到的。但是,娘却是已经看到了,赵郁如根本就不属于你,也不属于任何一个男子。她的心性太高、太傲,若是真进了郑家的门,早晚有一天郑家便会被她拖累的。” 郑皓轩听她如此说,不禁要开口说话,却被郑沈氏打断了,她看着他,接着说道:“皓轩,你不用急着反驳娘的话,过个几年,你便知道了。晗如真的是一个好女子,你能娶到这样的妻子,该是你的福分,你该知福。” 郑沈氏知道一时半会儿自己的话郑皓轩是听不进的,也不愿再多说下去,道:“反正,娘是不会同意你有半分要休了晗如的意思。郑家的儿媳妇,娘只认晗如。赵郁如若是想要入了我郑家的门,便等娘死了再说。” 第6章 浓情蜜意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看来将赵郁如娶进家门的想法,要过段时间才能实施了,郑皓轩不禁觉得有些愁苦和烦闷,匆匆离开了郑家,便往茶楼的方向赶去。 赵郁如等在茶楼里的厢房里,握着手里的帕子,心里的愁绪却越来越多,等到厢房的房门推开的一刹那,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郑皓轩,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委屈,上前便抱住了他,哭着唤他的名字。 而郑皓轩也牢牢地抱住了她,听着她的哭泣声,也是格外痛心,好半会儿两人才渐渐松开了彼此的怀抱,然而他们眼里的情意却是越来越浓。 赵郁如的眼泪依旧还在留着,尚未用帕子立刻擦去,道:“皓轩,你可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你可知道我的心里有多痛?” 郑皓轩当然能懂她内心的感受,他何尝不是如此感受呢?两人又是一阵充满情意的拥抱。 直到两人的情绪稍许稳定了下来,郑皓轩和赵郁如这才坐在桌前,首先开口的是郑皓轩。 郑皓轩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赵郁如,眼里却是诸多的柔情,道:“郁如,都是我不好。这一切都是娘的安排,她让赵晗如进了郑家的门。但是,她并不是我郑皓轩的妻子,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个。” 赵郁如却黯淡了目光,神情显得格外凄凉和悲伤,道:“那又如何?郑夫人并不喜欢我,否则也不会让我的晗如妹妹嫁给你了。今后,你可要好好疼爱晗如妹妹。她过去在赵家过得苦,现在总算过起了幸福的生活,你可要好好待她。” 郑皓轩听她如此悲伤的言语,上前牵住了她的手,道:“不是我喜欢的人,就算她多苦,还是她美如天仙,我都看不上,或是心里存有怜惜。郁如,你再等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将你娶进门的。不出一个月,赵晗如必会离开郑家,到时你将会是我郑皓轩的妻。记得我们曾许下的诺言吗?今生要相濡以沫、相伴一生的,我不会忘。郁如,你也不要忘。” 赵郁如感受着自己手里传来的阵阵暖意,看着他的目光,也显得极为柔情,道:“好,我等你。皓轩,不管等你多长时间,我都会一直等你,等你来娶我。” 郑皓轩握紧了她的手,道:“郁如,不会让你等多久的。相信我,我定然不会负你。” 两人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房里浓浓的情意竟是如何都化不开,而这份情意势必会持续很久。 这里郑皓轩和赵郁如在厢房里如此甜蜜,另一边的赵晗如却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绣着一幅百鸟朝凤图,许是绣得有些久了,她不禁放下了手里的针线,伸了一个懒腰,站起了身,走出屋子看着花园里的景致,笑道:“真美啊。” 翠儿瞧着她走出了屋子,脸上透露着些许的疲惫,道:“少夫人,您也绣了有一些功夫了,还是晚些时候再绣吧。毕竟夫人的生辰是在五日后,时间还长得很,少夫人不必那么急的。” 赵晗如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道:“翠儿,你也说了,娘的生辰是在五日后,虽然时间是长,但是我的这件绣图重在一个心意上,况且我刚入了郑家,按理我都应该用心才对。” 翠儿却是十分担心她这么劳累会伤到自己的身体,不禁说道:“翠儿明白少夫人的心是好的,可是您那么劳累,可是要伤了自己的身子。到时候夫人可是要心疼的,因此您可要好好爱惜,况且少夫人也不想翠儿被夫人责骂吧?” 赵晗如瞧着她纯真的模样,用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道:“真是一个孩子,我当然是不忍心你被责骂的。好,我听你的,待会儿我再绣。” 翠儿听了,笑着点了点头,道:“就是这个理,再怎么做,都不能累了自己呀。翠儿在灶上炖了一些鸡汤,翠儿去给您端来。” 赵晗如笑着应了一声,瞧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却是有些惆怅,当周围的环境变得极为安静的时候,她埋藏在心里的悲伤便会不知觉地流露出来,此刻便是如此,她不由轻轻舒了一口气,在心里念叨着:“别去想了,那都已经过去了。” 可是就连她自己都很明白,她心里的悲伤是无人理会的痛,只有自己可以承担的痛,没人去驻足感触她的悲伤,她便只有一个人默默地待在角落里舔着早已流淌出鲜血的伤口。 愈合了再揭开,揭开了又愈合,可是里面的毒素却没有去除,永远都存在着,从未真的离开过她的心里,而她也已经默默地忍受了许多年。 久得已经感觉不到痛,因为都已经麻木了,所以便再也不会痛了,只有会一直增长下去,却不会有真的好起来的那一天。 第7章 惊鸿一面 转眼间,五日后的寿宴便如期在郑家举行,郑皓轩生意上的伙伴,以及名门望族的少爷、当家主母,还有数不清的宾客,都到场出席郑沈氏今日的寿宴。 这群宾客里,有一群人相当惹人关注,便是郑家的亲家,赵家的当家主母赵袁氏,还有名动南陵城的美人,赵家大小姐赵郁如。 赵郁如今日穿着一身浅蓝色立领斜襟、以幽兰花样为底色的云锦袄裙,披肩的墨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显得极为温婉和端庄,这显然是寿宴里的一道极为亮眼的风景线,已经有不少的公子哥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而且还有几位公子更是上前介绍起了自己的家世,显得是那么出彩和耀眼。 赵郁如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最为温婉的笑容,但是内心却是极度排斥和这些公子哥接触的,因为她的心都系在了郑皓轩的身上,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只听得有人喊了一句“郑夫人来了”,那些关注于赵郁如的目光才渐渐转移了过去,也在那时,赵郁如见到了郑沈氏和挽着她的臂膀走过来的赵晗如。 因为是郑家刚娶进门的儿媳,而且尚还在新婚之时,今日的赵晗如选择了一身玫红色立领斜襟、衣袖和衣领处都绣着金色凤纹、以牡丹花样为底色的织锦袄裙,头发挽成了一个妇人的发髻,耳边的红色坠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好似一颗闪耀的红宝石,而她的雪白肤色也被这身玫红色袄裙衬得更加白皙,她举手投足的气质也是那么温婉端庄,而且甚至都比赵郁如还要端庄三分,毕竟是一个嫁作人妇的妻子,端庄一定是会有的。 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顿时一亮,有些人更是不禁说道:“我还真不知道赵家除了大小姐,还有那么美丽的千金小姐。” 另一个人也是十分吃惊,道:“这便是那个在赵家默默无闻的六小姐吗?这样一位绝代美人,竟会不受赵家的重视,都不知道赵家人是如何想的。”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更是有人开口道:“我倒觉得六小姐的美丽甚至都高过了大小姐。因为她美得太纯粹了,太透彻了,好像世间万物都比不得她的一颦一笑。” 赵袁氏听了此话,脸上虽然还是有着笑容,但内心却是有着诸多的情绪,而另一边的赵郁如更是握紧了手里的帕子,看着赵晗如的眼神,也多了一份恶毒和恨意。 就算穿得再好看,但到底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她如何能和自己相提并论呢? 赵郁如一眼便看到了郑皓轩的身影,刚想要开口唤他的名字,却看到他痴痴地看着赵晗如,她的心里不禁被什么刺痛了,变得好苦好涩,瞬间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郑皓轩当然是有些震撼的,新婚之夜他没有见过赵晗如,后来的几天,他也不曾真的步入她的屋子,就连那次在郑沈氏的屋里斥责她,也没有多看她几眼,但是今日他却是真的被震撼到了,并不是因为她有多美,而是就在刚才,他听到郑沈氏说出今日的寿宴竟是赵晗如安排的,并非郑沈氏的出谋划策。 郑皓轩这几天都在闹着情绪,都在想着如何能将赵郁如娶进家门,因此就连郑沈氏的寿宴也没有多加过问,他原本以为今日如此隆重的场面定是郑沈氏的主意,却不曾想竟是赵晗如安排的,瞧着她脸上露出的笑容,忽然他意识到自己从来都不曾真的认识这个自己不愿娶进家门的妻子,一直都是在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她,却不曾真的去了解她在赵家的一切,想到之前郑沈氏所说的,以及一群宾客的议论纷纷,他不禁在想,她从前在赵家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等到寿宴结束了以后,他一定要让自己的小厮阿铭好好查查。 赵晗如却不知道郑皓轩的想法,也不知赵郁如眼里的恨意,她在意的是今日的寿宴办得是否妥当,毕竟是第一次负责这样隆重的寿宴,她就算如何安心,到底还是有些没有底气,多亏了郑沈氏在旁边耐心开导她,她才会慢慢学会,慢慢放开自己心里的顾虑,全心全意地去做,继而举办了大家欢喜、郑沈氏也欢喜的寿宴,这份欣喜是她从来都不曾体会到的,因此她此刻的心情确实也是极为开心的。 第8章 寿宴意外 郑沈氏走到主桌的位子上坐下,许家的老爷便站起来,敬酒道:“今日是郑夫人的生辰,老许在此敬夫人一杯,恭祝夫人永葆年轻,健康长寿。” 郑沈氏听着笑了笑,站起了身,道:“许老爷真是太客气了,这一杯酒,如何说都该是我敬你才对,谢你能这么支持我们郑家的生意,支持我儿皓轩的生意。这一杯酒,我敬你。” 她说着这些话,便端起了桌上的酒杯,一饮而下,道:“今日是我的生辰,我很开心。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开心吗?因为我真是三生有幸,竟能遇到这么好的儿媳妇。你们知道今日如此隆重的寿宴是何人安排的吗?可不是我,也不是我儿皓轩,而是我的好媳妇晗如。你们说,我该不该开心些?” 坐在另一桌的周老爷顿时笑了,道:“难怪郑夫人如此喜笑颜开,原来是得到了一位好媳妇呀。这么隆重的寿宴,竟是出自少夫人之手,刚才我这么一看,便是一个出众的人物。现在仔细那么一瞧,倒是有些郑夫人当年的模样。相信不久的将来,郑家的生意在皓轩和少夫人的打理下会越发红火,而生活也是会过得有滋有味。郑夫人,你可真有福分啊。” 另一位秦夫人也跟着乐呵,道:“少夫人端庄贤淑,优雅大方,郑家能娶进这样的好媳妇,还真是福气。若我也有这么一个好媳妇,我也好少操一些心了。” 坐在她身边的王夫人点了点头,道:“是啊,郑家有少夫人这么好的儿媳妇,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们还是赶紧举杯,一同庆贺郑夫人的好福气,庆贺温婉的少夫人。” 大家听了此话,都共同举起了酒杯,而郑沈氏也显得极为欣喜,道:“既然如此,那便一起举杯吧。大家今晚都吃好、喝好,大家尽情享乐。” 寿宴十分欢愉地进行着,忽然一个不和谐的喊声传了过来,最先发现的是赵袁氏,因为这个喊声是来自赵郁如,只见赵郁如捂着自己的肚子,而眉头更是拧成了一团,显得极为痛苦。 赵袁氏看到她这般模样,立刻也显得十分心焦,道:“郁如,你怎么了?” 赵郁如只是无助地望着她,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着转,道:“娘,我的肚子好疼。” 赵袁氏听了此话,道:“会不会是吃坏了肚子?大夫呢,大夫在什么地方,没看到大小姐难受吗?还不赶紧找大夫医治!” 她说得十分严厉,也十分响亮,郑沈氏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不禁厌恶地拧起了眉,坐在她身边的赵晗如却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而郑皓轩却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双眼睛盯着赵晗如,目光显得极为可怕,道:“是你下的毒,让郁如这么难受的,对吗?” 赵晗如并没有在听他的话语,而是仔细地回想着寿宴之上的每一项布置,最后拧起了眉,轻轻地说了一句:“不会的,绝不可能。” 郑沈氏看着她的深思,也听出了她的回答,点了点头,道:“娘也相信这绝不会。” 赵晗如听到她那么说,转过头看着她,眼里似是多了另一种情绪,道:“娘,您……” 郑沈氏只是看着她,对她又一次点了点头,道:“娘相信寿宴并没有问题,娘相信晗如并不会让寿宴出现任何意外。然而,这意外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恐怕眼前的这位赵大小姐或许心里更加明白吧。” 她说着这些话,心里却已是对于赵郁如除了反感以外,便是一种极端的不屑,但她的脸上并不表露任何多余的情绪,站起了身,道:“走吧,晗如,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郑沈氏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神情已是显得有些焦急的郑皓轩,道:“你也一起,来看看吧,看看这位赵大小姐是如何的温婉和贤淑的。” 第9章 栽赃陷害 赵郁如疼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等到郑皓轩朝自己这边走过来,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滑落至了脸颊,显得是那么楚楚可怜,配着她精致的脸庞,更是让男子生出了诸多想要保护的念头。 有些公子哥看到这样美丽的赵郁如竟流了泪,早已都是慌了神,有些甚至是十分愤怒,朝着赵晗如便是一阵大骂,大致的意思是说,她没有好好地布置寿宴,从而造成了这样的事情,所有的罪责都要怪在她的头上,有的说出来的话更是让她有些无语,竟说她因为妒忌赵郁如的美貌,总是比不得自己美若天仙的姐姐,因此才会怀恨在心,故而才那么针对赵郁如。 赵晗如颇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人言可畏,不管是在从前的赵家,还是今日的这场寿宴,这四个字,她可是深深地体会到了其中的含义,纵然无人会去相信,她也要为自己辩白。 人的这张嘴,除了能吃饭,便是会说,这一个“说”字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能伤人于无形,而这份无形的伤害,自己岂不是一直受了很久? 赵晗如倒是并不去理会这些人的说法,况且就连自己明面上的夫君郑皓轩潜意识里也在向着赵郁如,否则也不会在刚才那么问自己。 因此,为了能够争回自己的清白,为了能让郑沈氏对自己的信任变得极有价值和有意义,也为了人言可畏四字,她必须全力以赴,将如今对自己不利的局势全盘逆转。 赵晗如打定了这个念头,便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郑沈氏,眼里的自信却是如何都掩盖不住,郑沈氏当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对她的鼓励和支持。 赵晗如明白郑沈氏是相信自己的,心里的那份自信也多了一层,赵郁如瞧着两人的举动,尤其是郑沈氏的反应,心里不禁便是一沉,暗自想道:“仅是几天功夫,为何郑夫人便对赵晗如显然很关爱的样子,却对于自己那么冷冰冰。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赵郁如虽然在那么想,但嘴里却已经开始在说刚才设想的一个局,脸上的神情也显得十分哀伤,道:“晗如妹妹,姐姐知道你心里苦,你定是在怨姐姐那日不该那么说。但是,姐姐说的都是心里话,都是为了妹妹好。妹妹,为何要如此怨姐姐,继而还要姐姐的命呢?” 郑皓轩听了此话,似是有些相信了,转过头看着赵晗如,道:“真的是如此吗?” 而其他人的反应也立刻变了,陈家少爷陈三鸿指着赵晗如,便是一阵乱骂,道:“难怪赵家不喜欢这样的六小姐,原来美人的皮囊底下竟是藏着如此丑陋的灵魂。纵然你再如何美,都是美不过大小姐。因为,单从这件事情上来说,她就比你好上千百倍。” 周围的几个人也跟着附和,顿时所有人都向着柔弱的赵郁如,只除了一个人,郑沈氏。 郑沈氏的脸上此刻忽然多出了一分笑容,她转过头看着赵晗如,道:“晗如,娘活到了今日,看了如今的这一出,总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张美人嘴的价值就在于,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就算她说得不对,别人也会觉得她是对的。因为,她是美人,是温婉贤淑的千金小姐。这样的一位小姐,当真是难得。” 郑沈氏最后说的两句话分明多了一分语气,赵郁如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丝端倪,郑沈氏并不相信,但她却并没有任何慌乱,她不禁在心里冷笑,真的会不去相信吗? 一切可都在朝她的这边发展,当然那是极好的一切,不好的可没有那么容易就可以推翻的。 她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等到大夫来了以后,赵晗如的末日也就要真的到来了。 第10章 原来是毒 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周大夫带着药箱来到了郑家,当他看到坐在地上的赵郁如,那位在南陵城轰动一时的千金小姐,便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赶快过去开始探她的脉搏。 只是一探,周大夫便已明白了赵郁如为何那么难受,道:“赵大小姐,这是中毒了。” 赵郁如听到这个回答显然很满意,而赵晗如却是本能地拧起了眉,她并没有立即反驳赵袁氏紧随其后的责骂声,而是转身来到了赵郁如适才所在的酒桌上,道:“大小姐坐的是哪个位置?谁可以指给我看一下?” 郑沈氏听了她的这一句开场白,不禁欣慰地点了点头,虽然站在一边不说话,但眼里的意思却很明白,她很喜欢这个儿媳妇,不单是喜欢,而且是十分满意。 而刚才指责赵晗如的陈三鸿听了此话,不禁冷哼了一声,道:“在自己姐姐的碗里下毒,难道会认不出她的碗在何处?” 赵晗如却是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眼里的不屑让他顿时心里一震,而且还有一分可怕的气势在她的眼里呈现,陈三鸿顿时说不出话来反驳了。 倒是赵晗如却开了口,这一次她说的和刚才所说的皆是一样,道:“我再说一次,大小姐坐的是哪个位置?谁可以指给我看一下?” 迟迟没有听到这些人的回答,赵晗如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周大夫,道:“为了洗刷我的冤屈,还我的清白,还要麻烦周大夫来看看,哪个碗里是下过毒的。您是大夫,应该最为了解。” 周大夫刚才也就是那么一说,他也没有想到那么多人都会一个劲地指责赵晗如,瞧着她极为镇定沉稳的模样,在心里倒是相信起了她的清白,毕竟只有没有做过坏事的人,心里才会那么坦荡,行事才会那么沉稳。 但他是一个大夫,他也明白有些事情并不能用自己的本能直觉去做出任何看法和反应,他点了点头,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了一根银针,将银针放入每一个碗里,当他来到了正西处的位子,将银针放入碗里的时候,银针在此刻瞬间变成了黑色。 周大夫拿着银针,仔细地看了许久,才转过头看着赵晗如,道:“少夫人,这个碗里是被人下毒的。” 赵晗如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碗上,片刻道:“周大夫,那么以您的医理来看,碗里的毒素是下了多久?能否判断得出?” 周大夫知道她能问出这个问题,看了一眼手里的银针,便更加肯定了她的无辜,道:“以我这么多年行医的经验来看,此毒下了绝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赵晗如听了此话,却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可真短啊,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赵晗如转过头看着郑沈氏,道:“娘,半盏茶的功夫,我竟让郁如姐姐中了毒。半盏茶的功夫,我坐在娘的身边陪着您用膳。我还真的不知晓,原来我还会分身术,还可以那么伤人的。娘,您想得到吗?” 郑沈氏却是笑了笑,道:“想不到,娘当然是想不到的。若是毒下得再久一些,恐怕这出戏也没那么精彩了。毕竟,有些人也是惜命的,不会将自己的命彻底赔进去。” 而一直站在一边始终保持沉默的郑皓轩也在此刻看了一眼依旧摆着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依旧流着泪的赵郁如,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时,赵郁如才明白了,原本设想好的戏已变了质,这出戏,她竟是最大的输家。 第11章 无所遁形 赵郁如从出生起就没尝到过失败二字是什么滋味,在赵家的生活是如此,名动南陵城的时候是如此,选夫婿的时候也更是如此,她向来要的便是最好的,而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将这份幸运落在郑皓轩的身上。 才华横溢,长得一表人才,而且自己旗下的事业也是蒸蒸日上,这样的人物理应是自己夫君,正如郑皓轩所想的那样,能够配得上她的男子也应是人中龙凤,因此她才不愿放弃。 可是,如今的局势对赵郁如相当不利,她按着自己的胸口,道:“郑夫人,我不知道你为何要那么针对我。或许,你是听了晗如妹妹的话语,才那么看待我。只是,你当真了解我吗?当真了解你身边的晗如妹妹,你的儿媳妇吗?你可知晓她当初是……” 郑沈氏听了却是说不出的反感,此刻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极为冰冷,道:“若不是真的了解自己的儿媳妇,我会设法让她进门?你这么无端说自己的妹妹,是否也是在承认,你这么做便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想要迫不及待地嫁入郑家?” 赵郁如顿时拧起了眉,道:“郑夫人,请你注意自己的说辞。我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以前是不敢有,现在是真的不会有了。因为在郑家,已经有了一位赵家的小姐作为你的儿媳。” 郑沈氏点了点头,道:“好,这可是你说的。赵大小姐说过的话,向来都应是算数的。我相信赵家人也应是说到便会做到的人。那么,就从今日起,晗如与你们赵家再无任何联系,而你们这些赵家人也不得再踏入郑家门一步。尤其是你,赵郁如,今日的一切,我算是十分明白了,而且是铭记于心,还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赵郁如显然有些不可置信,而郑皓轩也显然想不到郑沈氏的态度是那么决绝,道:“娘,赵家毕竟是您的亲家,您这么做,可是失了两家的颜面和情谊。” 郑沈氏却是有些不在意的意思,道:“赵家人,娘只需识得娘的好儿媳晗如便足够了。其他人嘛……” 郑沈氏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道:“娘可不敢这么高攀。毕竟赵大小姐算是南陵城的第一美女,最为出彩的名门千金,娘有几个胆子,敢去招惹这样一位千金小姐?” 赵袁氏听她那么说自己的女儿,顿时怒道:“郑夫人,我敬你是今日的寿星,我才不想那么说你。可是你未免也太欺人太甚了吧,我的女儿并没有什么过错,却无端遭受这样的委屈,现在还不知被谁下了毒。这一点,不管怎么说,都是郑家失职在先,我们难道不该说说自己的看法吗?还是,这便是郑家的处事原则?” 赵袁氏转过头看着站在郑沈氏一边的赵晗如,道:“晗如,我知道你在赵家活得不快乐,我作为赵家主母向你赔礼道歉。你不认自己的爹爹,不认我这个你名义上的娘,我都不去责怪你。毕竟,你心里存着对我们的怨恨。只是,郁如好歹是你的姐姐,你难道就不念及姐妹之情,就连出手相救,都不肯吗?” 郑沈氏听了此话,拧起了眉,看了一眼身边的赵晗如,赵晗如只是摇了摇头,她也只能不做声了,然而心里对于赵家人的怨恨却是多了一层,不单是对于赵郁如,还有对于赵晗如之前不幸的遭遇。 第12章 这是真相:上 赵晗如看着赵袁氏,只是笑了笑,道:“夫人既然这么说,那么晗如也不好反驳什么。毕竟你说得没有错,我确实很怨恨你,还有每一个赵家人。但并非因为大小姐的一句话,而是更久以前。夫人的记性应该很不错,晗如也就不多说了。” 赵袁氏心里莫名地生起了一丝恐惧,毕竟这件事情不单是自己,就连赵家每一个人,都记得格外清楚,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这个默默无闻的赵晗如当年所做过的事情,仿佛这还是在昨日发生的那般清晰,她怎会忘记? 赵袁氏抬起头看到赵晗如的目光里透露出一丝阴冷,更是显得说不出的恐慌,但她还是极力保持着最初的镇定,道:“晗如,这话说出来,娘可不爱听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 赵晗如却没有听她继续说下去,看了一眼周大夫,道:“周大夫,此毒在大小姐的体内停留并没有多长时间,我想你应会有解毒的办法。因为,就连我也觉得,下的分量也不会很多。周大夫,我说的可对?” 周大夫用手帕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珠,道:“是,请少夫人放心,大小姐虽然中了毒,但并不十分严重。况且,这应不是什么严重的毒素,只需要好好休息即可,根本不需要服用什么解药的。赵夫人、大小姐,你们可以放心。” 赵袁氏显然并不满意他的回答,脸色显得十分难看,道:“周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需要服用解药?大小姐现在痛得那么难受,难道你作为大夫不应该去救治,反而要袖手旁观吗?” 赵晗如听了此话,却是忽然笑了,道:“这很简单啊,解铃还须系铃人。夫人不就是想要找到那个下毒害你美丽大小姐的人吗?只需要找到那个藏毒的药瓶,不就真相大白了吗?我倒是不怕搜,毕竟我并没有做过,心里坦荡得很。若是证明了我是清白的,那么就要麻烦诸位也在此搜一下身,男客就在此搜好了,女客则会在侍女的带领下进入后院的厢房。这么短的时间里,我相信下毒的人定不会这么快就将赃物销毁掉,东西一定还在她的身上。只需要好好地搜寻一番,定会发现到真正的凶手是谁。大小姐,也包括你在内,你觉得如何呢?” 赵郁如听到她那么说,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神情显得有些害怕,道:“你要搜我?我怎么可能会自己害了自己?” 赵晗如却并不十分意外她会那么说,道:“怎么不会呢?这世间上的事情,本来就不能用几句话能说得清楚的。更何况,为了洗刷自己的清白,我也只能这么做了。否则,平白给自己遭受了这般的冤屈,就算我真的能咽了这口气,难道你们这些人肯放过我吗?” 赵郁如显然没想到她会那么说,不过她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道:“如果那个真凶早就把赃物销毁了,你又该从何处开始查起?” 赵晗如听到她竟说了这句话,便觉得十分好笑,道:“大小姐,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加容易了。碰过毒粉的人,纵然她如何掩藏,指甲里肯定还残留着那些毒粉。周大夫,请你给我好好验验,看看我的十根手指里,可有什么毒粉。你可要仔细查,千万别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第13章 这是真相:下 周大夫当下也不多做迟疑,取了一碗清水,将一些药剂放进了碗里,道:“我在碗里放了一些能验出毒粉的药剂,若少夫人真的碰过了所谓的毒粉,那么这碗清水立刻会呈现蓝色,反之则不会发生任何变化。少夫人,请。” 赵晗如点了点头,将两只手放入了碗里,然而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清水始终是清水,一点变色的反应都没有,她只是浅浅地笑了笑,显然她很满意这个结果,道:“现在,是不是可以洗刷我的冤屈,还我的清白了?” 顿时,一些人开始惊呼,另一些人则开始给赵晗如道歉,场面显得十分热闹,这俨然和之前的状况完全不同了。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的看法都因此改观,就连赵袁氏也不禁傻了眼,低声问着赵郁如,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她下的毒?” 赵郁如只是愤恨地盯着一脸笑意的赵晗如,赵晗如转过头倒是没有去避开她的目光,她只是在笑,道:“现在,该轮到大小姐了。难道,你不该也这么做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时看向了她,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郑皓轩也显然改变了刚才对她的看法,道:“大小姐,既然少夫人是无辜的,那么你也应该站起来,为自己洗刷这份冤屈。我们当然也相信你是无辜的。毕竟,你是不会自己害自己的。对吗?” 赵袁氏显然也很同意他的话,低下头看着赵郁如,道:“郁如,你也去试试。娘也相信你定不会这么做的。” 赵郁如的痛楚似是已经好了许多,她轻轻用手帕擦拭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勉强站起了身,看了一眼赵晗如,却是迟迟不肯走上前,去碰另一碗清水。 赵晗如也在看着她,道:“大小姐,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你不想洗刷自己的冤屈?还是,你应该痛痛快快地承认,这个毒本就是你下的。你为了陷害我,陷害这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竟抢了你心爱的夫君人选,这个你根本看不上一眼的妹妹,才不惜自己给自己下毒。” 赵郁如顿时有些愤恨,道:“怎么可能?我一个南陵城的第一美人和第一才女,怎么会自己给自己下毒呢?” 赵晗如轻轻应了一声,道:“大小姐说得不错,那么你为何迟迟不肯上前呢?只要将手放进去,一切可就都清楚了。还是,你在害怕,害怕自己的一双手会出卖你所谓的陷害吗?” 赵郁如听了此话,顿时拧起了眉,道:“没有做过的事情,自然就是没有做过。既然是这样,又何谈害怕一说?” 她说完了此话,便缓步来到了桌前,一边思索着接下去的对策,一边将两双手放进了清水,片刻后,清水呈现出了蓝色,然而又是一瞬的功夫,蓝色竟又渐渐消失了。 赵郁如很是满意看到的一切,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看到郑皓轩越来越难看的神情,脸上就要露出的笑容一下子凝结住了。 郑皓轩几步上前,将她的右手用力一挥,原本藏在她衣袖里的一个药瓶,顿时随着这份力度滚落了出来,落在了地上,他看到了地上的药瓶,似是不愿再去接受这个结果,转过身不去看她,道:“大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郁如没有想到拆穿自己整个计划的人竟是郑皓轩,她心里最为喜欢的人,不禁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郑皓轩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看着众人,道:“大家都无需再猜疑许多,既然误会都已经解除了,那么请大家都坐下来继续用膳吧。毕竟今日是娘的寿辰,切莫不要为了所谓的误会而影响了大家用膳的好情绪。” 第14章 少帅登场:上 郑皓轩说的这番话,算是在给赵郁如台阶下了,而那些经历过诸多风雨的生意人也十分识趣地各自回到刚才的酒桌上继续用膳,然而这并不代表这些人不会在心里想着此事,赵袁氏和赵郁如当然也不会轻易忘记,坐在酒桌上许久,却是根本没有动筷的意思。 同桌的邢夫人看到这般情景,脸上浮现出了嘲讽的笑容,道:“赵夫人、赵大小姐,你们为何迟迟不动筷?难道是担心菜里有毒?放心,我们都吃过的,肯定不会如同大小姐那般,在你的碗里‘特别’下毒的。” 邢夫人在“特别”两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这让赵郁如的脸色更加难看,赵袁氏显然也明显咽不下这口气,然而赵郁如却是对她摇了摇头,赵袁氏这才忍着没有去说。 这边寿宴继续热闹地进行着,只听得外面传来了一声:“顾少帅来了。” 众人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赶忙起身对着从远处缓步走来的南陵城如今主宰,也是负责南陵城太平的最大军官,最为年轻的少帅顾哲渊行礼。 赵晗如随着郑沈氏和郑皓轩一同站起身,便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子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俊朗的长相,轮廓分明的脸庞,一双深邃的眼眸似是藏着诸多的情绪,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而这份深邃犹如深海一般,让人情不自禁地陷入了他所独有的魅力之中,许是在战场征战许久的缘故,他的年纪虽然看上去并不是很大,但却给人一种十分成熟的感觉。 然而,赵晗如却是有些反感这个军官,只因为这个穿着军装的男子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便在看着自己,而且这份炙热的目光竟让人生出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好似在之前的岁月里,就曾见过他一般。 赵晗如从来就不想让自己变得很特别,因为有些人已经注意到了顾哲渊对于自己的特殊,因此都不禁显得有些意外,有些人已经开始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赵晗如很不喜欢这样的状况,因此她转过身看着郑沈氏,道:“娘,晗如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休息吧。” 赵郁如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不禁拧起了眉,陷入了一片沉思,而赵袁氏似是忽然看到了一分希望,她没有放过这个意外的机会,笑道:“晗如,你可真是好运气。娘倒还真不知,你竟会认识顾少帅。莫非,是因着什么特殊的契机,才会彼此认识上的吗?” 赵晗如听了此话,转过身看着赵袁氏,道:“赵夫人,你这是何意?我和顾少帅根本就没有见过面,何谈认识一说?” 赵晗如说着这些,目光注视着顾哲渊,道:“顾少帅,你可是认错了人?我并不认识你。” 顾哲渊听了此话,却还是依旧在看着她,许久之后走进了大厅,来到了她的面前,将握在手里的一份礼物递给了她,道:“打开看,少夫人就知道,我是谁了。” 赵晗如似是没有想到他竟会给自己礼物,顿时拧起了眉,而站在她身边的郑沈氏显然也没有想到顾哲渊竟会这么做,郑皓轩瞧着忽然而至的顾哲渊,从他的眼神和他的行事,就可看出此人的不简单和无所顾忌,顿时在心里多了一分想法。 第15章 少帅登场:下 赵晗如并没有过多思考的时间,只因为顾哲渊又一次开口道:“少夫人可以放心,这只是一份小礼物。打开来看,少夫人便会明白了。” 赵晗如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打开了手里的这份礼物,当看到礼物的那一瞬间,她似是有些愣住了,好半会儿才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顾哲渊,道:“你……” 只因为,这份礼物仅是一粒很小很小的米粒,这显然是一份特殊的礼物,也在那时,她忽然在脑海里忆起了曾经的点滴过往,道:“是你。” 顾哲渊知道她已经明白了,道:“俗话说,礼轻情意重。若不是因为有了这粒小小的米粒,或许今日的顾哲渊怕是已经不存在了吧。所以,不管如何说,都要谢谢少夫人。这份礼物还请少夫人能够收下。” 赵晗如看着礼盒里的这粒米粒,很久之后,却是慢慢露出了笑容,道:“好,我收下。” 顾哲渊听到她肯收下,点了点头,脸上刚刚流露出的丝丝柔情,此刻渐渐褪去,看着郑沈氏,道:“郑夫人,今日是您的寿辰,我作为镇守在南陵城的军阀长官,于情于理都应赶来给您道贺。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上好的滋补药材,想来对于您的身体也是大有益处的。作为对于今日寿星的一份厚礼,还请您能够收下。” 郑沈氏显然有些没有想到他会送那么多名贵药材给自己,道:“顾少帅客气了,你能够光临我的寿宴,已是给了我一份特大的厚礼。那些名贵药材,可是要花大价钱才可买到的,这份礼物也实在太贵重了,恐怕我还真是有些消受不起。” 顾哲渊却是不甚在意价格的多少,道:“郑夫人无需这么客气,这份礼物还请您收下。就为了您适才站出来帮着少夫人,这份对于少夫人的关心,您就该得这份礼物。” 郑沈氏听了此话,看了一眼赵晗如,赵晗如却是叹息了一声,道:“娘,您收下吧,不要辜负了顾少帅一番好意。只是,我当年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你日后送给我的礼物。况且,这只不过是一个小举动而已,对于别人来说显得是那么地微不足道,你又何必记了那么久呢?” 顾哲渊知道她会那么说,道:“但是对于当年的我来说,这个举动却是让我活了命。只因为可以继续活着,我才会变成今日的我。因此,我才不会忘,一直都不忘。” 赵晗如听着他那么说,轻轻地应了一声,却也没有再继续接下去说着什么,只是看着手里的这份礼物,却是慢慢落了泪。 或许,也只有她能够明白,在那个表面金碧辉煌,实则却是败絮其中的赵家里生活,是一件多么艰辛、多么感伤的事情,她和娘亲本就不是赵家最为关注的焦点,所有的风光都被赵郁如所抢去了,她想到自己和赵郁如都是赵家小姐,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心里当然也会觉得很委屈,也就在那个时候,她认识了他。 当时看到快要饿得昏倒的他,虽然自己的生活也很拮据,但她仍然出于一份本能的好心,给了他一碗饭吃,让他活了命,却让自己和娘亲在那天夜里挨了饿。 虽然是这般情景,但她却并不后悔,因为她想明白了,在这个赵家,并不是只有自己和娘亲活得如此艰辛,还有许多即便看不到前方任何希望的曙光,却还是顽强地活下去的人,只因为他们并不想让那些在天上的亲人为他们担心、伤心。 顾哲渊便是如此,虽然自己的爹爹因病逝去,但他却没有放弃活下去的决心,因此他才会在几日后,遇到了人生的最大转折点,北洋军阀大帅顾祈山,也继而在不断的磨砺下,成为了他手里的得力干将,直至接掌了顾祈山所带领的部队,形成了自己的一支顾家军。 与其说是他感激她的恩情,还不如说,正是因为他的出现,才让她的心里多了一分信念,勇敢活下去的信念,为了自己的亲人,也为了那些关爱她的人。 因此,她要一直勇敢地活下去,因为这也是她的亲人、关爱她的人最想看到的。 第16章 干戈玉帛 这场寿宴有了顾哲渊的意外出现,自然是比之前更多了一分别样的氛围。 顾哲渊这般身份的人物,自然是坐在主桌的位置,他的方向正对着赵晗如,而他的目光始终也停留在她的身上,言语之间竟是浓浓的关心。 赵晗如听着这些话,心里却是一阵感动,时不时叹息着点了点头,时不时又哽咽地说不出话,总之这顿饭,她吃得十分难忘。 赵袁氏看着主桌上两人的互动,轻声对赵郁如说道:“郁如,看样子,顾少帅和她的关系肯定不一般,需不需要娘推波助澜,从中坐收渔翁之利?” 赵郁如摇了摇头,道:“娘,刚才的事情,你都忘记了吗?现在的赵晗如可不是从前的那个默默无闻的她,她现在背后有郑夫人撑腰。我们若是掌握不到有利的证据,恐怕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娘,你可不能再冲动了。” 赵袁氏白了她一眼,道:“还说娘冲动,难道你就不是吗?没有和娘商量好,就编排了这么一出戏,现在所有人对你的看法都发生了变化,这让娘怎么办?辛辛苦苦培养了一个名动南陵城的美人,难道就因为这么一件事情,毁掉了娘花在你身上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吗?” 赵郁如听了此话,不禁气红了脸,道:“娘,你这话可就说得太难听了。当初都是你没有坚持,才让我错失了良缘,现在还好意思这么说我?” 赵袁氏显然也是在气头上,不过为了不和郑家闹得那么僵,不让自己的赵家错失一些生意上的财路和机会,她还是选择暂且压下了这点气,举起了手里的酒杯站起了身,道:“郑夫人,刚才的事情,真是多有得罪,我在此给夫人郑重道歉。毕竟咱们是亲家,以后还有的是来往的机会,为了晗如着想和考虑,我们还是以酒化解愤怒和怨恨吧。夫人,请。” 郑沈氏听了此话,看了一眼赵晗如,赵晗如并没有说话,她思虑了许久,站起了身,道:“既然赵夫人想要化解矛盾,我也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只是赵大小姐的脾性实在有些欠缺,还望夫人多加管束,不要再发生诸如今日这般的事情了。否则,我刚才的话,可是说到也会做到的。” 赵袁氏心里虽然有着怨言,却也将这些情绪放入肚中,笑道:“我刚才也和郁如说过了,多有冒犯,还请夫人不要介意。晗如,你也不要介意你姐姐今日所做的事情,她也并非有意这么做的。你能原谅她吗?” 赵袁氏看了一眼坐在她身边的赵郁如,赵郁如只好站起了身,做岀一副真心忏悔和道歉的模样,道:“晗如妹妹,对不起,姐姐在此给你赔罪了。” 赵晗如知道这两人的心思极为缜密,她们这么低下头给自己和郑沈氏认错,恐怕心里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只是这个小算盘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她就不得而知了。 她只要略微想了一会儿,便明白了一切,站起了身,也做岀一副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姿态,道:“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那么妹妹自然不好再言语什么。不过,有些事情,不能用言语说清楚的事情,希望姐姐也不必再说了。过往云烟,一切早已注定,谁也改变不了,你也不能。” 赵郁如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看了一眼郑皓轩,似是黯淡地点了点头,道:“好,姐姐就不说了,还是祝你和妹夫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吧。” 明眼人一听便知她的话并非出自真心,想到刚才赵晗如所说的,便有些明白了郑皓轩和赵郁如之间的纠葛,然而他们并不说破,纯粹只是看好戏的样子。 第17章 假中有真 顾哲渊看着这一切,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道:“少夫人,刚才我是不是错过了一出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 赵晗如坐在位子上,无言地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道:“你没看到这出戏,其实也很好。毕竟,你在赵家不是也看过很多出吗?何必在乎这样一出戏?” 顾哲渊听了仅是拧起了眉,道:“她们难道还是不放过你吗?你并没有做过什么,她们为什么还要如此对你?” 赵晗如却是又摇了摇头,道:“别说了,还是吃菜吧。我知道你在外征战,肯定顾不到自己的身体。这些虽然都是一些普通的吃食,但到底比军队的伙食要好许多。你还是多吃一点,免得顾大帅担心。” 顾哲渊听着应了一声,道:“少夫人,你也多吃一些。毕竟,这也算是你难得的温暖,是吗?” 赵晗如渐渐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道:“是啊,难得的温暖,确实如此。快吃吧。” 郑皓轩瞧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交谈,脸色不知为何竟有些难看起来,道:“顾少帅,倒是十分关心晗如。可是,你不觉得这样的关心,似乎过了分吧?” 顾哲渊这才注意到了暗含怒意的郑皓轩,原本还有些温度的目光也开始逐渐变冷,道:“郑少爷这是生气了吗?我只是多年未见少夫人,和她闲聊几句,难道就过分了吗?” 郑皓轩听着他的话,冷声道:“这样若是不过分,什么才算是过分?顾少帅,虽然你已是南陵城的主宰,可是有些事情你是左右不了的。” 顾哲渊听他那么说,显然神情也有些变了,道:“有些事情的确左右不了。因此,我也奉劝郑少爷一句,不要再惹上那些不必要的麻烦,不要再遇上其他的莺莺燕燕。否则,我腰间的这支枪,可是饶不了你的。” 他说着这些,神情也变得越来越冷,道:“少夫人能拥有这般的温暖实属不易,而且她也是一个值得你去呵护的好女子,你应该好好珍惜。” 郑皓轩知道顾哲渊定然对赵晗如有意,虽然赵晗如并非是自己选定的妻子,不过看在她对待郑沈氏这般好的情况下,便也就开口道:“自然是会去珍惜的,她是我的妻子。我定然会好好呵护她的,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赵晗如似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但是他的神情显得那么认真,似乎并非是一句戏言,不禁多了一分别样的情绪。 而那边的赵郁如似是听到了郑皓轩的这句话,心里的痛楚越来越多,对于赵晗如的恨意也越来越多,难道自己喜欢的人,终究会被什么都比不上的赵晗如抢走吗? 顾哲渊适才的那番话,目的当然是希望郑皓轩能说出这些话,为的自然是赵晗如,能够看到她过得幸福,他的心里也是十分快乐的。 虽然他今生注定和她有缘无份,但他还是希望她能得到自己应有的幸福和快乐。 而郑皓轩适才说出的这些话也并非是戏言,他能感觉到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郑沈氏对于赵晗如和赵郁如截然不同的看法,想到赵郁如竟会使用这般手段来对付自己的妹妹,这显然让他没有想到,不过这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让他第一次了解他的妻子,赵晗如的聪慧和沉稳。 然而,他说出自己会好好呵护赵晗如,究竟藏着几分真,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第18章 离宴送别 夜越来越深,宴会渐渐落下了帷幕,寿宴的客人也渐渐离席,各自离开了郑家。 赵郁如虽然有很多话要对郑皓轩说,碍于郑皓轩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她也只能将自己的心思咽进了肚中,十分不情愿地和赵袁氏离开了郑家,坐上了赵家的马车往前驶去。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是顾哲渊,而送他的人自然不会是别人,而是久别重逢的赵晗如,然而碍于现在她的身份,他也无法再对她说出隐藏在自己心里多年的情愫,因此也只好永远地放在了心里,来到了门口,不禁缓缓开了口,道:“少夫人,不必再送我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忙了一天也都累了。” 赵晗如点了点头,神情之中添了些许关切,那是寻常朋友之间才会有的情绪,道:“你也是,早点回去休息吧。金陵城的未来会是如何,都要靠少帅你一力维系,因此你的责任可是十分重大呢。” 顾哲渊似是不经意地应了一声,过了许久,道:“晗如,我能再这么称呼你的名字吗?” 赵晗如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道:“自然是可以的。顾大哥,恐怕这么称呼你的人,并不多吧。或许,仅是我一人了。” 顾哲渊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当然也只有你会这么唤我,而且今后恐怕也只有你可以这么唤我吧。晗如,你一定要幸福。” 赵晗如应了一声,道:“顾大哥,你也是。好人注定会得到一个好的结局,希望你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真正的幸福。时间不早了,那我就不送你了。我回去了。” 顾哲渊听了她的话,却是不再多言,骑上了那匹停在门口的马,随后渐渐离开了。 耳边还回想着她刚才所说的话,顾哲渊不禁觉得心里一阵苦涩,心里不禁想着:还能再遇到自己真正的幸福吗?恐怕,不再会了吧。 从来便是你,晗如。只是,这一切都不再是可能了,而我要做的,便是不再干扰你的生活。 其实这样也很好,至少这份礼物已经送给她,虽然情愫还未来得及表达,但这也足够了。 赵晗如回到自己房间之时,时间已是很晚,洗漱一番之后,便该躺回床榻好好休眠,可她却并没有半分睡意。 瞧着翠儿离去之前关上的房门,她似是迟疑了一会儿,起身离开了适才坐着的位子,提起脚步,又轻轻推开了,徐徐的微风自外吹来,吹在她的身上,吹进她的心里。 此时的她,应该会有什么感受呢?是经历重逢之景就该有的喜悦,还是再度勾起前尘往事的丝丝哀伤? 喜悦倒是真的很少,但哀伤却是有些多的,赵晗如倚靠在房门前,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月色出神,一时之间竟都忘却了自己脸上还流淌着的泪,可是,郑皓轩却看到了。 他来到这里,自然少不了郑沈氏的意思,她要他来的目的,也不为别的,而是道歉。 或许应该是要这么做的吧,郑皓轩对此也没有表示出任何拒绝,想着刚才寿宴上的这段风波,他就想要走过来,亲口安慰她,毕竟她还是自己的妻。 即使自己说过的期限只有一个月,但看在今日举办的寿宴这般好,她今日受过的委屈那么多,身为她的夫婿,他都是要好好给她些许关怀的,只是,到了这里,看到了这样的她,他慢慢停止了脚步。 只因为他看到的是一个褪去所有外壳的柔弱女子倚靠在门前落寞垂泪,他知道她的心里很难过,但他却并不知她的难过究竟会有多少,也分不清她的难过究竟是因为那么多人无端误解了自己,还是因为他和赵郁如的感情所致。 说到底,他还是不了解她,他确实不了解她,他隐身于栏杆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距离不算太远的两个人,却满腹心事,这或许成了两人必有的相处模式,永远猜不透对方的心,也永远抓不住彼此的情。 第19章 想了解她 或许是有了一分难得的歉疚,郑皓轩对于赵晗如的态度有了明显的改观,至少不会再那么排斥和她面对的机会,用膳的时候也会像一个寻常夫婿般地给她夹菜,赵晗如对此却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倍感荣幸的欢愉,只是淡淡地应下,其余的想法皆是半点都不存在。 怎么会有存在呢?一个月的时间,她是郑家妻,一个月之后,郑家妻就要换个人来当,对于如此记忆深刻的安排,她怎敢拥有别的多余想法? 因此,对于郑皓轩时不时给予的关怀,赵晗如本能地选择回避,她依旧还是做着自己的事情,每日定时到郑沈氏的房里请安,随后一门心思地摆弄着花园里刚刚栽培好的几株月季,如今的春日正好,温度也适宜,相信有了日光的照拂、自己的细心浇灌,花儿们也会开得更好。 至于别的,她都无心再管、再顾,只当自己是一个郑家的看客,过了期限便该识趣地离开,免得误了郑皓轩的事,在不知不觉的情形之下,平白阻了他和赵郁如的路。 寿宴上的这一出,尽管最后有了稳妥的结尾,可她却明白,只要自己一日不离开,一切就都不可能会有结束的终章,赵郁如始终都忌惮着自己,因为自己是郑皓轩的妻子,是郑沈氏亲口承认的儿媳妇。 一个月的时间虽然不算太长,却也不算太短,很多事情都会发生,感情上的微妙更是经不起反复推敲,如果她是赵郁如,或许也会这么做吧,毕竟她的心里没有底。 男人的甜言蜜语是一时的,会不会永恒取决于他的心,如果他真的在乎自己,在乎自己许下的承诺,他就会义无反顾地兑现,即使明知后果会有多么严重,他都会毫不迟疑地去做,如果他并不在乎,在他的眼里、心里,情爱就是随口说出的玩笑,眨眼间就会忘却,对于兑现必然会绝口不提。 赵郁如感到内心慌乱的便是这一点,于是,她明知会是什么风险,都要去陷害自己,为的不过想让时间加快一些,最好是在一瞬之间便宣布胜负,那么,她也就不至于夜长梦多,为了这些整日夜不能寐了。 赵晗如想到这些,便觉得赵郁如很是可怜,却也在这一刻,她很想知晓,究竟是谁最终安排下了他不情、她不愿的婚事,是郑沈氏,还是她没见过几次面的爹爹和赵袁氏? 光是要理清这些思路,便是一阵头疼,赵晗如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棒打鸳鸯的前因后果,又不是自己应该在意的事情,想了又能如何呢?” 她重新将目光定格在了这几株月季上,也就在这一时,郑皓轩的小厮阿铭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一脸笑意地喊了她一声,道:“少夫人,原来您在这里啊,亏得阿铭一阵好找。” 赵晗如瞧见是他,有了些许好转的心情瞬间又埋上了一层阴霾,知晓是郑皓轩带话给他,她不禁缓缓开了口,道:“这次让你传达的,是什么话?” 这段时间以来,阿铭确实做过很多次传话的事宜,多半是郑皓轩有话要对赵晗如说,念及她并不愿真的面对自己,他才想到了让阿铭传话的方式和她说,如今也是如此,只是这一次传的话有些特殊。 只听得阿铭一五一十地叙述出口,道:“少爷想要阿铭问少夫人一句,他想要知晓少夫人在赵家的一切过往,少夫人能否缓缓告知具体详情?只因为,少爷想要了解少夫人,想要……” 对于阿铭的过往叙述,赵晗如从来都是听完全部,这才做出具体回答,只是对于这次特殊的对话,她也做出了特殊的决定,她没有等到他彻底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道:“你就这么告诉他吧,他想要了解我,若是仅限一分愧疚和好奇,那就还是不要这么做了。我不想给自己多添一次心伤,只想在这一个月里过我自己的日子。之后会是如何,他不用管,而我也不需要他管。” 第20章 过分疏离 阿铭一脸无奈地将赵晗如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郑皓轩,郑皓轩听了之后,却并没有立即回话,阿铭一时之间猜不出他的具体心思,只能默默地站在他的面前,好一会儿才开了口,道:“少爷,少夫人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阿铭还要继续去问吗?” 郑皓轩听了他的话,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拿起之前还未来得及算完的账册,不停地反复翻阅着,道:“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你也就按着她的意思去办。不过,另找一种方法旁敲侧击,也是可行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铭的年纪虽然很轻,但脑子却很灵活,只需要稍稍点拨,他就会很快明白接下去应该怎么做,如今的他也是如此,飞快地点了点头,便离开了郑皓轩的书房,想来便是去“旁敲侧击”有关赵晗如的事情。 郑皓轩对于阿铭的做事效率还是十分满意的,知晓在他的努力之下,会带给自己一个完整的结果,对于赵晗如,也会有一个详细的认识。 然而,这却不是现在,郑皓轩明白自己和赵晗如之间存在着很大的隔阂,赵晗如确实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好好地孝顺郑沈氏,其他事情皆都没有超出她的设想范围,她的思绪很是清晰,她的期限只有一个月,既然是一个月,那就不要再生出什么多余的枝节,到了时间,她就会毫不留情地离开。 她真的不在意自己今后的路会是如何吗?如果真的离开了郑家,她会度过一个什么样的生活,她可曾会有半点想过? 郑皓轩想到了这些,便是无心再顾手上的账册,他站起身,离开书房,缓步沿着长廊而行,或许是有了些许思绪,不知不觉间竟让他来到了花园,宁静的氛围最是适合想明白一些心事,他也正好可以想想今后的一切应该如何安排。 恰在此时,他听到了一阵细微声响,他循着这个声音缓缓看去,惊觉是有人在花园里摆了一张方桌,刚才的声音便是桌上的宣纸被微风轻轻吹拂而发出的沙沙声,他缓步走了过去,发现宣纸上画着一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仔细一瞧竟是这座花园里的景致。 这是一个极有功底的画作,里面出现的每一样景致,无论是静态的楼阁,还是动态的流水,亦或者是池塘里来回游动的鱼儿,皆是赋予了一种宁静祥和的美,饶是他这个每天都会看过这些风景的人,这时也会不禁觉得焕然一新。 郑皓轩虽然知晓这是谁画的,却仍是有些意外于这个对象竟会是她,以至于他看到拿着茶盏重新走过来的赵晗如,仍是开口问了一句,道:“这是你画的?” 赵晗如看到忽然出现的他,虽然有些吃惊,却在下一瞬恢复如初,淡淡地应了一声,将手里的茶盏放于桌上,道:“不过是略显无聊,才会以此消磨度日,郑少爷若是觉得此举有碍,那么我就不再画了。” 郑皓轩听到这般疏离的回答,情绪瞬间有了某种变化,语气也没有适才那般和善,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就画好了这幅,就回到你自己的房间吧,静静地待在那里,想来也就不会让我觉得此举有碍了。”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为的便是要她反驳自己,不曾想她却信以为真,极为听话地点了点头,道:“好,我定然会听郑少爷的意思,不敢有半分违抗,一个月之内,待在房间里安分守己,时辰一到,我便主动退位让贤。” 郑皓轩果然是有些气了,他听了此话,不禁冷哼了一声,道:“知道就好,但愿你会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到了时辰,便会乖乖地离开,从此不再纠缠郑家。” 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她的回答,终是失望地快速离开,她若真是那么想的,那么他就成全她的心思,再也不去过分苛求自己做出一些多余的假象,至于知晓她的过去,更是被他看成是一种愚蠢可笑的行径,再也不会去主动提及半分,而他和她的纠葛也正式到此为止。 第21章 毫不在意 从第二天开始,郑皓轩就以各种形式的理由拒绝和赵晗如的任何接触,不会和她在一起用膳,请安的时候也都是在她离去之时,一切又好似回到了原点。 郑沈氏看到他忽然转变的态度,原本还设想着要如何将两人的感情更进一步,如今却是努力全都成空,有的皆是想不透彻的疑惑和愤怒。 郑皓轩对此的解释是这段时间事务繁忙,故而想要全身心投入其中,其余琐碎之事皆不在他的设想范围里,这或许是一个躲避赵晗如的借口,不过他这些时候确实有些忙。 刚接了两个新的大生意,郑皓轩当然不会轻易马虎,认真谨慎也是最为稳妥的做法,郑沈氏走入商行便能感觉到大家的紧张和忙碌,对于郑皓轩的些许怒意也在一点点降低。 虽然赵晗如是自己认定的儿媳妇,但这皆是一种辅助性的儿女情长,郑家商行才是自己能够维系的支柱,才是自己存活于世的最大保障,她知道这两者孰轻孰重,因此看到郑皓轩确实没有欺骗自己,她也就不再过多责备他什么,只叮嘱了他几句,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切莫要为了那么多生意伤身伤心,便缓步离开了。 郑皓轩不会告诉她,这是自己故意而为,早在自己正式接管郑家商行之时,郑沈氏便将所有的权利交予给了他,如今的郑家商行皆是他在一手掌控,最初一段时间自然少不了郑沈氏在旁指导一二,后来经历了很多事情,也慢慢掌握了生意里的门道,自己再也不用问及郑沈氏的意见,郑沈氏才真的开始颐养天年,为了她自己的日子好好打算。 也因此,她开始设想起了自己的婚事,并且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便将少夫人的人选落在了赵晗如的身上,也就是那个默默无闻的赵家六小姐。 如果不是看过她的画,如果不是亲眼见证她的聪慧,他还不会知道,这个六小姐的身上竟还会有那么多让人意料不到的闪光点。 思绪不禁又开始回想起了赵晗如在花园里画的那幅景致,那般栩栩如生的风景,让人焕然一新的画作,竟是出自她的手笔,他便是有了一种疑惑,疑惑在赵家无人问津的情形之下,她是如何凭借自己的毅力学得这些,光是这点努力,他就觉得有些佩服起她了。 可是,她的性格却太闷了一些,至少是太过于一板一眼,入了郑家门,虽然不能算是出自她的本意,但他好歹也是她的夫婿,难道身为一个妻子该有的奉承和讨好,她都不懂得吗? 真的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她就循规蹈矩地照做不误,安分守己地做好自己一个月的郑家妻,到了时辰,就会乖乖地腾出郑家妻的位子,听从自己的安排,离开郑家吗?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心里有些不服气,毕竟自己的家世和品貌皆是一流,南陵城的闺中小姐很少不会对自己有过心动之意,他相信自己的魅力定然能够打动这个从未真的踏出过赵家大门的六小姐。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赵晗如对自己从来都不在意,犹如虚幻缥缈的空气那般,半分都不存在于她的生活里。 或许这才是郑皓轩真正疏离赵晗如的原因,毕竟没有一个夫君会喜欢这样一个什么都不去在意,谁都不会去轻易讨好的妻子,而他曾停歇过一些时日的想法,迎娶赵郁如的念头又一次卷土重来,这一次的他没有再顾及郑沈氏和赵晗如的感受,执意开始了下一步的安排。 也就在此时,仿佛上天都好似顺着他的意思而行,一直身体康健的郑沈氏忽然吐血昏迷,而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这个侍奉婆婆极好的儿媳,赵晗如。 第22章 再生枝节 那是三日后的夜里,三人用晚膳之时,上来的最后一道是赵晗如特意待在厨房里精心烹煮的羊蹄羹,里面放置了很多滋补功效的食材,皆是有益于郑沈氏身心的佳品。 赵晗如的想法原本是很好的,她想要给郑沈氏好好调理身体,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她始终瞧着郑沈氏的气色不太好,有时还会忍不住生出些许困意,问了在郑沈氏的身边服侍最久的莫婶,她才知晓郑沈氏这段时间的睡意始终都不怎么好。 关于这其中的原因,莫婶并没有详细说明,但聪慧的赵晗如只需要略微思索,便能隐约猜出郑沈氏睡意不佳的缘故,她该是在思念已故的郑老爷吧。 郑皓轩给自己定下的一月期限,恰逢一年节气里的清明,如此特殊的节气,最是会有心神不宁,若是有了逝去的亲人,那么这其中的感受就不仅是心神不宁这般简单,而是带有一种浓浓的哀伤和思念。 赵晗如知道郑沈氏不会轻易忘记这份苦痛,或许是有着感同身受的缘故,她始终都觉得郑沈氏是一个十分坚强的女子,在失去了自己能够依靠的力量之时,她没有如寻常女子那般颓废沮丧,甚至是寻死寻活地唉声叹气下去。 很多人佩服郑沈氏也就是因为她的坚韧,曾深深折服了他们,她独自一人抚养还很懵懂的郑皓轩,并且依靠自己的力量将郑家商行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都比郑老爷在世之时还要辉煌许多。 这样的拼搏、这样的顽强,若是放在一个女子身上,实属一件极为难得的事情,也难怪即使她早已退出商行多年,还是会有那么多的老商户时不时会感念着这位独当一面的女中强人。 或许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郑皓轩才容不得有人轻易伤害郑沈氏,如果没有当初郑沈氏的细心栽培和付出,就不会有郑家商行的今天,也就不会再有他的今日。 赵晗如自然能懂他的意思,本来她就是要依靠郑沈氏度过这一个月的漫漫长日,尤其在郑沈氏还那么喜欢自己,那么充满诸多关怀地照顾自己,她就想要好好地爱戴这个婆婆,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娘亲那般。 今夜的这碗羊蹄羹正是源自这个理由,说起这碗羊蹄羹,她可是耗费了今日一整天的功夫,从选择食材,到细心烹煮,这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是由她一个人负责,她是十分用心地想要让郑沈氏的身体有所好转。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这碗羊蹄羹竟然会有差错,而且这种差错十分严重,就在郑沈氏喝了几口汤没有多久时间,她便没有任何征兆地吐出鲜血,瞬间陷入了昏迷之中。 一切都来得太快,不单是郑皓轩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就连赵晗如都不曾想过,喝了羊蹄羹的郑沈氏会出现如此反应,她的心里开始不停来回思索着,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郑皓轩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举动,这都不是赵晗如如今思索的事情,她思索的是烹煮羊蹄羹的全部来龙去脉,包括她用过的哪些食材,她所做的每一步,她遇见的每一个人,她都仔细地回想一遍。 在思索的过程里,赵晗如对于周遭的事宜皆都不会多加关注,以至于郑皓轩扶着昏迷的郑沈氏离开,她都没有抬起头望上一眼,只因为,她深知自己的这份冤屈绝不仅是诬陷这般简单,之后还会有更多的后招在等待着她。 此时的赵晗如已经隐约猜出了暗中做这一切的人究竟是谁,果然如她自己所想的那样,赵郁如当真容不下自己,只是这一次未免太过分了。 赵晗如想到适才郑沈氏忽然吐血的模样,她的双手不禁紧握成拳,神情之中流露出诸多的恨意,有对自己疏忽竟让旁人轻易得逞,也有对赵郁如不管不顾狠下杀招的愤怒,道:“为何要如此伤害她?如果有什么天大的仇怨,就冲着我来,是要折磨我,还是要我死,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可是,你为何要伤害她?为什么?” 第23章 试毒除冤 怒气未平的郑皓轩听着赵晗如的这些话,只当她是主动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本来情绪就已经很不好的他,脸上的神情更是可怕得无人敢上前忤逆半句。 尽管他仍是缓步朝着她的方向而行,但每一个知晓他脾气的仆人、丫鬟,心里大抵都会明白到接下去将会发生什么,他们皆是用一种同情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始终站在餐桌前的赵晗如,只因为,等待她的下场定然会十分悲惨。 说起来也是赵晗如异想天开,竟然想到用毒害郑沈氏的方法来得到自己在郑家的全部地位,可惜她千算万算皆都没有算到,郑皓轩绝对不是一个善罢甘休的人。 如果她动的是别人,他还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但若是她动的是郑沈氏,那么她就是一种自寻死路,谁都救不了。 赵晗如对于充满怒意的郑皓轩并未露出过多情绪,在自己的恨意悄然退却之后,她只是做了一个动作,她拿起桌上的汤勺,一勺勺地搅动着那碗毒害郑沈氏的羊蹄羹。 在郑皓轩的眼里,她就是一种毁灭证据,他伸出手用力拍开了她握着汤勺的手,语气夹杂着暴风骤雨之前的冷冽,道:“看起来,我还是低估了你,千方百计地进入郑家,用各种手段哄骗娘信任你,随后你就用这碗毒羹‘回敬‘她。最毒妇人心,我今日总算是全都看到了。” 赵晗如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尽管自己的手被他适才的力度弄得很痛,手背也开始逐渐泛红,但她却并没有停下自己的举动,她仍用着自己泛红的这只手握着汤勺,随后另一只手则拿起原本放在自己面前盛汤的碗,舀了几勺汤,当着他的面没有任何犹豫地喝了下去。 等了好一会儿,郑皓轩都没有瞧出赵晗如的异常变化,赵晗如也没有察觉自己的身体有何异样,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瞧他的脸上虽然还有诸多怒意,但是疑惑的因素却也在不断加剧。 她还是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依次进行严谨的试验,舀了几勺汤在郑皓轩和郑沈氏的汤碗里,如同她刚才那般喝了下去,等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反应,她这才缓缓地开了口,道:“看见了吗?羊蹄羹是没有毒的。” 郑皓轩听着她的这句话,并没有立即打消自己心里对她的猜疑,道:“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也许你在大家都离开的时候动了什么手脚,毕竟你适才并未离开过这里半步,这样的举动足以说明很多问题。因此,你的嫌疑不可能轻易消除,如果这一切真是你做的,那么……” 赵晗如并未等到他之后所说的这句话,便自顾自地替他接了下去,道:“那么,今日便是我在郑家的最后一日,只因为毒害婆婆的事情,足以成为你休我的最大理由,对吗?” 郑皓轩没有反驳她话里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冷笑了一声,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不错,我会休了你,然而对你的惩罚还不单如此,如果娘因为你的缘故而受到什么危险,甚至是丢失了她的这条性命,你应该知道,一命换一命是最为稳妥的处置方式。” 赵晗如听了他的话,不禁拧起了眉,神情之中也有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后怕之意,道:“大夫来看过了吗?莫非,她真的……” 郑皓轩瞬间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怒意也越来越多,道:“赵晗如,你就这么想让娘死吗?你到底还有没有自己的一点良心!娘这般爱护你,你就是这般看待她的吗!” 赵晗如听着他的这些话,似是不经意间地呢喃了几句,道:“这么说,娘的情形并没有那么糟糕,她是不是能够有所好转?也许,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留的地步,一切还是有机会的。” 她提起脚步就要离开大厅,郑皓轩立刻拦住了她,道:“你去哪里?是要毁灭证据,还是要偷偷离开?别忘了,娘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你还没有摆脱嫌疑。因此,你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或是留在这里,至于其他的地方,你别想过去,若是要离开,你就是承认自己的罪行,承认毒害了待你这般好的娘。” 赵晗如看着阻拦她去路的郑皓轩,眼神之中没有闪躲之意,有的全是无愧于心的坦荡,道:“没有做过的事,我不会认,在没有洗清我冤屈之前,我不会轻易离开,在娘处境危难之时,我更不会逃跑。郑皓轩,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我的,但我要告诉你,我不是。” 她停顿了一会儿,神情之中不禁满是悲痛,道:“一次又一次地陷害于我,如果我再不为自己设法挽回什么,那么,我真的对不起自己好不容易捡来的这条命。因此,我算是恳求你吧,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够洗清自己的冤屈,可以吗?等处理好了这件事情,不用你说,我就会离开,从此以后,绝对不会干涉你和她的生活,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再让娘受伤了。” 郑皓轩猜不出她这么说到底是何用意,但是心里的疑虑却是很多的,他不禁开始仔细想着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赵晗如的所有反应。 第24章 丫鬟作证 当郑皓轩准备要给她机会去查清真相之时,始终不发一言的翠儿忽然跪在了地上,开始不断地哀求起来,道:“少爷饶命,少爷恕罪,都是翠儿的错,是翠儿没有坚持自己的意愿,竟糊里糊涂地充当少夫人的棋子,对夫人做了一件如此恶毒的事情。” 郑皓轩看到翠儿跪在地上本来有些疑惑,但听到她如此说,快要出口的话语立即咽了回去,看了一眼站在原地默默思索的赵晗如,眼神不禁冷到了极限,道:“翠儿,告诉我,少夫人究竟让你做了什么?” 翠儿不敢去看此时的赵晗如是何表情,她只是按着之前曾交待过的话语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道:“是,大概是今天晚膳之前的时候,少夫人将翠儿唤到了房里,把一张药方交到了翠儿的手里,说是她看着这段时间的夫人始终不能好好安眠,气色也是十分不佳,她便从药铺里特意抓了一些滋补夫人身体的药材,要翠儿立即去煎煮,翠儿不敢大意,立即按着少夫人的意思去办。” 她说到了这里,停顿了片刻,似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声音也变得掷地有声、格外响亮,道:“可是,就在翠儿煎煮药方的时候,少夫人许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让翠儿去房里拿一件什么东西。翠儿没有听清少夫人说的是什么,便有些糊里糊涂地走出去,却是走到半路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因此,翠儿就走回去了。只是,翠儿没有想到的是,少夫人竟然掀起了炉灶上烹煮羊蹄羹的汤盖子,随后在里面放了一些东西,翠儿看不太清楚,但翠儿现在这么想着,那定然是毒害夫人的坏东西。” 赵晗如只是在沉默,神情之中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她看着翠儿,却是不禁叹息了一声,之后便是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尽管一句话都未说,但她的这种态度已然在说明一件事情,她并未真的做过。 可是,翠儿是赵晗如的贴身丫鬟,自从她待在郑家的那一天开始,翠儿便负责照顾她的日常起居,她的一切举动皆都会落入翠儿的眼里,因此翠儿说过的话,很有可能就是一种毋庸置疑的事实。 如果这其中还会有什么偏差,那么只能说明郑家出现了内鬼,有人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故意陷害赵晗如,只是,这种可能真的会有吗? 郑皓轩不禁想起了之前在寿宴上发生的一段插曲,有关赵郁如陷害赵晗如的场景忽然变得历历在目,使得他对于翠儿的话语并没有料想之中的深信不疑,然而这不能说明,他就会轻易相信赵晗如的无辜。 于是,他看着始终不发一言的赵晗如,道:“你的丫鬟如此说你,你是不是可以解释一下,为何会发生这一切?赵晗如,我的机会可是不多的,忍耐也是会慢慢耗尽的。” 话里的意思说得有些明显,赵晗如倒是本能地吃了一惊,但也不过是一瞬的时间,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回答得颇为肯定和坚决,道:“我知道。因此,我会努力证明自己并没有做过,即使有了所谓的人证,也是有可能被人收买的。或许,这还不能算对,应该是有你的亲人被她攥在手心,让你不得不听命于她。翠儿,你认为呢?” 翠儿顿时有些慌了,她无论如何都不曾料到事情的走向竟会是这样,刚才还十分愤怒的郑皓轩,为何此刻竟会给赵晗如一个翻盘的机会? 更何况,赵晗如的确说得没错,她的处境确实不太好,不单是很不好,更是一种受制于人、随时就会丢失性命的境遇,原因自然还是出在自己。 待在郑家相安无事,原本是一个极其稳妥的安排,偏偏自己不甘心轻易认命,想要为自己、为亲人谋一个好前程,不知不觉间竟落入了赵郁如的陷阱里,再要逃离,已没有那个可能。 因此,她只有被迫认命,并且听命于他人的安排,做一些无法弥补的事情来诬陷赵晗如,为的自然是她的前程,还有赵郁如板上钉钉的少夫人之位。 第25章 假意求饶 第26章 活命之据 阿铭从郑皓轩的书房里拿来笔墨纸砚,依次摆放在桌上,趁着阿铭研墨之时,赵晗如拿起笔蘸了些许墨,在纸上写下了确保翠儿和她的亲人离开郑家皆是性命无恙的字眼。 她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不会有任何问题,刚要开口和郑皓轩说些什么,他便将自己系在腰间的印章取下,在她写满字的纸上盖了不可撼动的章。 或许,真有那么一瞬间,赵晗如会有一种不该有的奢望,奢望凭着自己的些许努力,会让他慢慢忘却心里的那位美丽大小姐,可惜当她真的亲身经历过了一次又一次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后,她才明白自己的奢望也仅仅是奢望。 郑皓轩从来都不信任自己,他对于赵郁如的感情并没有任何冲淡的迹象,即使那一次陷害自己的场景完全映入他的脑海里,可他仍然没有半点动摇过,这样一个身心都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人,她难道还要在这里多加奢望吗?不会的,一点都不会的。 赵晗如将这张保命符交给了翠儿,看着她兴高采烈地离开大厅,她的使命也算是告一段落,听着郑皓轩嘱咐阿铭几句,随后便快步离开的身影,她忽然发觉自己的存在竟然是那般多余。 她还是站在原地,可是心里却渐渐生出了几分疲累,就在她想要回到自己房间等待接下去的安排之时,她却忽然听到了渐渐而来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竟发现是郑皓轩朝这里又重新走了回来,她一时不知他想要做什么,于是只能待在原地不动。 郑皓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不过看她刚才似乎要离开的意思,道:“你要去哪里?莫要忘记了,你的嫌疑还没有彻底解除。尽管阿铭跟着翠儿离去的方向寻找答案,但这却并不能代表,你就是无辜的。因此,你哪里都不可以去。” 赵晗如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是什么,她只是忽然觉得有些累了,想要立刻回去休息,或许躺在床上的她,还可以顺便理理自己所有的思绪,为的便是能够明白在自己的身边到底还会不会再有赵郁如布下的棋子,她不能再让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而受累,道:“我只是感觉身体不舒服,想要回去休息一下,我哪里都不会去,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你可以派人监视我,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郑皓轩看着她此刻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想着适才她喝下的羊蹄羹,不觉明白了什么,道:“别以为你以身犯险,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没用的,你根本就不可能会……” 他的这句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她便已经承受不住地晕倒在了地上,他赶忙扶起了昏迷着的她,这才发觉她的手心里皆是一道道细微的伤痕,像是指甲狠狠嵌入手心里,这样的深度显然是验证了她适才忍受的痛楚究竟会有多少,难道她刚才一直在默默地忍受着这些痛楚吗? 如此危急之时,郑皓轩也顾不得自己的心里是否还对她存有埋怨,抱起了昏迷的她,快步朝着郑沈氏的房间而行,好在给郑沈氏诊治的周大夫还未真的离去,他倒也不用再花多余的精力派人去请。 只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当周大夫看过她的病情之后,却是本能地拧起了眉,神情里也带着他难以理解的凝重之意,道:“少夫人这病的情形,乍一看确实和夫人的症状有些相同,然而,并不是如此。我估摸着,在此之前,少夫人就已经中了某种毒,如今再加上此毒,医治的风险必然不小,如果不能彻底排清少夫人体内的毒,不单是她今后的生活会有影响,就连她此时的性命也会断然保不住。” 第27章 双重之毒 郑皓轩听着周大夫的所言,不禁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索,对于织起这个缜密之局的女子,本能地产生了一种畏惧和忌惮,答案已在他的心里渐渐显露无疑。 不过为了不冤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他还是要等阿铭的追踪结果,才能做出下一步的安排,如今的自己应该好好照顾郑沈氏,还有深受双重之毒的赵晗如。 郑沈氏的中毒程度尽管不算多么严重,但毕竟已不是当初那般健朗的身体,调理的过程相对繁琐许多,好在周大夫开的药方恰好是一种对症下药的良方,每日服下三剂,气色已明显好了很多。 然而,赵晗如的医治过程却并不如郑沈氏那般理想,尽管周大夫开了很多药方,但她的恢复程度却十分缓慢,不单是脸色格外苍白,疲倦的几率也变得越来越多。 当郑皓轩端着药碗步入她的房间,便看到她倚靠在床榻上沉沉地睡了过去,手里还拿着一本翻阅了几页的书,因为有着微风的阵阵吹拂,那几页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然而她却好似没有察觉那般,眼睛依旧紧闭着,看起来确实过于疲倦了。 这样的情形,不禁让他想起在花园时的场景,她所画的那幅景致,还有她过于疏离的话语,或许是不忍心打扰她的睡意,他将药碗轻轻地放在了桌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静下心去看她之前所画的那幅景致。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继续去看的思绪,转过头便看到她从睡梦里完全苏醒过来,或许是微风吹拂得她的身体更加有恙,她的脸色比刚才睡着之时还要苍白许多,使得她的模样更显柔弱。 郑皓轩看到她如此不适,将她掀开些许的窗户关紧,言语之中也带了他不常有的埋怨,道:“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并不是很好,那就不要开窗吹风,莫非你真想将自己的身体彻底弄垮吗?” 赵晗如的咳嗽声渐渐停歇,看着桌上的药碗,便是有些明白他为何会在这里,原来是来送药的,她没有去问他到底在这里究竟停留了多久,她只是指了指桌上或许已不再热的汤药,道:“我没办法走到桌前,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我想要喝药。” 郑皓轩没有理她,仍旧站在紧闭着的窗户前,她一时之间不知自己应不应该重新再说一遍,然而望着桌上的药碗,想着汤药恐怕快要凉了,她还是开了口,这一次她用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称呼,使得她的声音也显得有些细微,道:“夫君,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桌上的药碗,我想要喝药。” 郑皓轩听着她的这句话,转过身看着她,道:“你刚才称呼得有些意思,夫君,你说的是谁?我吗?你还认为,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一月之后就会消失不见的陌生人?” 赵晗如的心思比较敏感,听着他的所言,以为他认定自己是下毒陷害郑沈氏的凶手,她的神情不禁显得有些凄凉和苦涩,道:“如今的你,当然是我的夫君。如果你认为我还是你的妻,即使我真的离开了,我和你也不会就此消失不见。如果你不是这般认为,我也无可奈何,本来你认定的那个人选就不是我,即使我要去挽留什么,也都是一种徒劳。” 郑皓轩应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说,他没有立即回话,将桌上的药碗递给了她,随后看着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喝了下去,将药碗重新交到了他的手里,道:“你不想知道,阿铭查到的结果是什么吗?” 赵晗如在他还未让阿铭去追踪翠儿之时,就已经猜出了那个人选,不过,她并没有开口去说那个人究竟是谁,毕竟她还是能够了解,他对于此人的执念有多深。 为了不给自己多添什么不必要的烦恼,她仅是轻轻地说了一句,道:“我累了,想要休息,关于这些真相,还是以后再慢慢说吧,反正我能清楚的一点是,我并没有做过,这就已经足够了。” 郑皓轩看出她确实有些疲倦,伸出手扶着她躺下,替她盖好了被子,道:“那么我就等你身体好些再告诉你吧,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娘。” 赵晗如无言地点了点头,看着他拿起药碗走出了房间,她的思绪却并没有就此停歇,或许她也感觉出了他的某种改变,尤其是对于自己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柔和,至少不会是争锋相对的局面。 这只能说明他对于赵郁如的心思逐渐转淡,是因为她狠心下毒陷害自己的妹妹,一次不成,便来第二次? 还是因为她的布局包括了他不能忍受的底线,也就是他尽全力爱护的郑沈氏,这才让他彻底寒心,继而对无辜的自己这般好? 不管是什么理由,她都没有这个把握,相信郑皓轩是完全为了自己,说到底,她还是将感情的事情看得太淡、太轻,对于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她难免会有些置身事外的错觉,无法靠近,也不愿意再做接近。 第28章 温情宽慰 休养了半个月,赵晗如的身体已大致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此时的她已不用整日卧病在床,可以在房里进行走动,也可以去花园里继续画她的那幅景致。 不过,她却没有那么做,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自从她开始痊愈的那一天起,郑皓轩便没有再踏入她的房间,她能相信他每日端药而来皆是出自郑沈氏的意思,绝非他的本来意愿和真心,可是当她想到他之前待自己那般温柔的态度,那种无论如何都伪装不出的柔情,她只能承认自己的心真的被他触动了。 然而,这种感觉还没有让她体会多久,便忽然戛然为止,那般快速的转变不禁让她想起了某件往事,想得越多,思绪越是清晰,她不禁苦涩地笑了起来,道:“原来竟是这样,都是我自己胡思乱想罢了。也好、也好,没有陷入这般深,也就不会再有更多的苦痛。” 赵晗如说着这些,不禁叹息了一声,离开自己的房间,照例还是叩响了郑沈氏的房门,在得到她的应允之后迈了进去,刚想要开口请安,便看到坐在郑沈氏身边的郑皓轩。 尽管他的神情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露出什么异样,但她仍顾及到了自己的感受,还有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某些场景,给郑沈氏请过安后,便抬起脚步迈出了房门,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郑皓轩竟开口唤住了她。 赵晗如不知他想要做什么,重新迈入郑沈氏房门的那一刻,她翻涌的思绪依旧不曾停歇过,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郑皓轩对于她的问话,并没有回答,回答她的是郑沈氏,她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伸出手似是想让自己坐在她身边,道:“晗如,让娘好好看看你,可以吗?” 赵晗如对于郑沈氏的要求向来都不会有太大的拒绝,顺从地坐在她身边的凳子上,任凭她握着自己的手,甚是怜惜地说了一句关切的话语,只是她还未真的全部说完,自己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开始落了下来。 郑沈氏看她委屈地流泪,不禁将她拥入自己的怀里,抚摸着她的秀发,声音也显得十分柔和,道:“好孩子,将自己的心酸全都哭出来吧,娘知道你过得不快乐,始终都在抑制着自己的内心想法。没事的,有娘在,什么事情都不必烦忧。好孩子,哭吧。” 这样发自内心的话语,这样充满真挚的亲情,对于赵晗如来说,已是相隔得太久、太久,久得让她都不忍心再去多加期盼,可是郑沈氏对自己的好,却是安慰她破碎之心的一剂良药,暖暖地驱散她心里的所有阴霾,使得她渐渐不再迷茫、绝望,只剩下一点点积聚而起的希望,还有自己值得被爱护的感觉。 赵晗如越是感激郑沈氏对自己的好,越是愧疚因为自己的缘故,让郑沈氏无端遭来这次祸端,她的言语里也充满了浓浓的自责情绪,道:“娘,对不起,都是因为晗如,这才让您……” 郑沈氏知道她的心里充满愧疚和自责,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娘并没有怪你,娘知道你并不会那么做的。因此,自始至终都不曾怀疑过你,若不是听皓轩说起你的身体有些不适,常常会有嗜睡的症状,娘倒是真的很想每日待在你的身边,不让你再有多余的孤独之意。” 她说着这些,瞧着赵晗如已不再哭泣,脸上的笑意更显柔和,道:“既然入了郑家门,郑家便是你今后唯一的家,不单是娘,就连皓轩也都会将你看成是我们郑家的一份子,一家人便是要好好地在一起,不离不弃。” 郑沈氏说完了这些话,转过头去看坐在另一侧的郑皓轩,郑皓轩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道:“你是郑家的少夫人,这一点不会轻易改变。因此,你就安心地待在这里,况且娘也很喜欢你,你应该不会让她不开心的,对吗?” 赵晗如听着他的回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里似是有了些许的不理解,只是这一次的他并没有忽视她眼里的疑惑,而是牵住了她的手,道:“不用担心,你我既然是夫妻,本应该相濡以沫地携手共度。晗如,经历了这些事情,我也算是想明白了,我和赵家大小姐此生再无缘分,也不会再有任何瓜葛,我和她注定会是陌路。如果你并不介意,那么就请你试着接受我,我一定会好好地待你,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晗如,给我这个机会,可以吗?” 第29章 允诺之言 郑皓轩会说这些话,倒是出乎了赵晗如的意料,而她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不单是这么说了,也真的这么做了,看着他牵自己的手,不禁让她想起了成亲那日,也是这双温暖的手,牵着自己迈入了郑家的大门,成为他的郑家妻,也正式走入了他的生活。 真的会有这个可能,他和她真的可以携手共度一生吗?赵晗如没办法立即回答他这个问题,不过她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反正话是他先提出来的,若是到了最后有了反悔的可能,归根结底也取决于他,并非自己。 因此,赵晗如无言地点了点头,算作是一种对他的回应,尽管他的脸上满是笑容,但她一时之间仍是无法真的相信他会轻易变心,将放在赵郁如身上的感情毫无保留地转化到自己这边。 郑沈氏也是不相信的,于是她看了一眼郑皓轩,半信半疑地说了一句,道:“皓轩,你真的愿意承认,晗如是你的妻?你可不能有半点欺骗,毕竟晗如的身体还没有彻底好转,况且娘也不允许你再轻易伤害晗如第二次。如果你真的决定和她携手一生,你就不要再想其他的莺莺燕燕,一心一意地照顾晗如。如果你只是随意说说,那么你可以立即说出来,娘不愿意再让你做勉强之事。” 她说着这些,转过头看着已不再哭泣的赵晗如,伸出手擦拭去了她脸上残留着的泪,道:“你不喜欢晗如,你可以休了她,和赵郁如双宿双飞,娘不会再有任何意见。只是,即使你再去努力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娘今生认定的只有晗如一人,旁人都得不到娘的默许和祝福。在你将晗如休了之后,娘会认晗如为干女儿,她就是娘的好孩子,身份依旧还是郑家人,不过和你再无联系。” 郑皓轩没有想到郑沈氏竟会那么说,赵晗如听了她的话,也有些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言语之中皆是感动,道:“晗如何德何能,受到娘如此爱护呢?娘,您待晗如实在太好,晗如怕是有些承受不起。” 郑沈氏听了此话,仅是对她笑了笑,道:“怎么会承受不起呢?尽管你在郑家待的时日并不算太长,但是为了郑家做的所有事情,娘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样一个好孩子,自然应该受到最好的呵护。”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神情之中露出了些许惋惜,道:“只可惜,娘没能早一点遇到你,不然你也不用在赵家遭受那么多罪,看看你如此单薄的模样,娘便知道,你在赵家的日子定然不好过。然而,那都已经完全过去了,如今你来到了郑家,对于那些悲凉的过去,也应该彻底放下了。娘和皓轩会将你当成自己的亲人,无论以后会是如何,这里都会是你的家。晗如,你可以放心。” 郑沈氏的话语说得诚恳、真挚,赵晗如听着也是极为触动,她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娘都已经这么说了,晗如也就不再多言下去,无论以后会是如何,您都是晗如的娘。请您相信,晗如定然会好好地照顾您,再也不会让您遭受那么多不幸,也请您相信,晗如会永远真心地待您好,说得出也会做得到。” 这就算是一种不会改变的允诺,郑沈氏对此十分开心,点了点头,道:“娘知道晗如的心,知晓你定然会这么做的。好了,娘也就不多挽留晗如。晗如,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皓轩,你陪着晗如也一起过去,如果她有什么难处需要你帮忙,你不能有半点推脱,你要记住你之前所说的话,说过会好好地待她,就不应该是一种空话。明白吗?” 第30章 背道而驰 赵晗如自知自己一时逃避不了和郑皓轩的接触,对于郑沈氏的话语也只能认命地听从,在这一点上,郑皓轩的想法和她是一样的,以至于从郑沈氏的房间出来,沿着长廊方向而行的两人皆是没有半句话语。 如果不是阿铭从远处奔跑而来,这样诡异的安静将会一直伴随着他们,而他刚开始的一句话似是一颗石子,瞬间打碎了他们看似平稳,却渐渐失控的局势。 那是一句陈述事实的话语,一个人在房间里忽然殒命,阿铭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赶忙过来告知他们,对于死去的那个人,其实他们根本不用多想,便是无辜利用又被弃的翠儿。 郑皓轩听到了这件事实,神情倒还算是相对平静,他不过是问了阿铭一些具体的发生过程,道:“翠儿是如何死的?她在死前可有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阿铭对于这些不算是特别了解,他也不想说谎话欺瞒郑皓轩,因此,他只有一五一十地回答郑皓轩适才提出的问题,道:“阿铭刚刚得知了这个消息,就急匆匆地过来告知少爷和少夫人,对于这些详情,阿铭还一无所知。所以,阿铭回答不出。” 郑皓轩看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便知他根本来不及去仔细查看,对于他不欺瞒自己的态度还是十分满意的,他拍了拍阿铭的肩膀,道:“没事,阿铭,你去忙吧,我和晗如过去查看,也是一样的。” 阿铭待在郑皓轩的身边已有很多年,只需要听一次他说话的语气,便能准确知晓他此刻的心情,此刻看他拍着自己的肩膀,脸上还有不怎么明显的笑容,他就能明白有什么特殊的境况开始悄悄改变。 郑皓轩若是真的能够放下对于赵郁如的感情,转而一心一意地呵护他的少夫人赵晗如,那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赵晗如确实是一个好人,就冲她遭受那么多冤屈,却还能顽强坚持下去的决心,阿铭的心里就很佩服她。 于是,阿铭的佩服之意就这么完全表露在了他的脸上,他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道:“好的,阿铭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若是少爷和少夫人有什么事情要让阿铭去做,记得吩咐阿铭一声,阿铭一定会二话不说地照做,绝对不会耽误两位的时间。” 阿铭说完了这些话,也不在这里多做逗留,看着他快速离去的身影,郑皓轩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只因为他对于阿铭的行事风格早已司空见惯,但赵晗如却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看他急匆匆地离开,只当他又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道:“你为何不去帮助他?他好像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郑皓轩知道她心里起了些许疑惑,他极为耐心地加以解释,道:“阿铭并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他向来就是这般个性,若是你认识他的时间比较久,定然也会对此习以为常。” 赵晗如对于他的回答,仅是略显敷衍地应了一声,提起脚步往前而行,道:“关于翠儿的死因,还是你自己去看吧,我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先行回自己的房间歇息。” 郑皓轩看她着急要走,以为她的身体真有了什么异样,上前一步牵住了她的手,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脸色,道:“晗如,你怎么了?哪里不太舒服?需不需要我让阿铭去请周大夫过来?” 赵晗如原本并不愿意和他多加碰触,匆忙离开也是为了能够尽快避开他的视线,奈何他不依不饶地步步紧逼,甚至还牵起自己的手,她的情绪瞬间跌至了低谷,道:“郑皓轩,你到底想要如何?是想让我将这点冤屈完全咽入肚子里,还是想让我趁早离开郑家?麻烦你给一句痛快话,我一定会按着你的话照做。” 郑皓轩听她这么说了,脸色不禁有些难看起来,语气也渐渐变得冰冷,道:“你以为,我这么做是因为什么?是逼迫你赶快离开,还是要让你认罪?在你的心里,我究竟是什么?难道,你真的认为,我是一个善恶不分的人吗?” 赵晗如知晓自己这么说了,他一定会立刻动怒,但她却没有想到他的动怒竟然会夹杂其他的因素,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曾了解的情绪。 一人仍在沉默,一人仍是怒火,这样的境况自然不适宜继续谈话,郑皓轩离开了,赵晗如也离开了,只是两人的方向却是背道而驰,好似验证着他们的心自始至终都不曾靠近过,只会渐渐疏远,直到成为最后的陌路。 第31章 偶有变故 既然没有做到真正的了解,既然没有想过会有长久,变故便会时刻出现,就在郑皓轩处理好了翠儿不幸殒命的事情后,许久不曾和他联系的赵郁如忽然让她的丫鬟洛儿传信给自己,说是有话要亲口告知。 若是没有经历过这些波折,郑皓轩对于赵郁如的心意定然不会有半分改变,然而面对她一次又一次陷害自己的妹妹赵晗如,甚至还为了能让他早点休掉这个挡了她幸福之路的妹妹,不惜动起了毒害郑沈氏的念头。 好在周大夫救治及时,郑沈氏才侥幸脱离了一劫,若是没有躲过,郑沈氏为此不幸殒命,赵郁如的心里是否会有半点愧疚和自责之意? 而他在一时情绪难平之下,若真的写下了那一纸休书,是否真的能够让她称心如意,从此两人真的可以白首不相离? 这样的疑问,若是放在从前,那是绝对不曾有过的,可是如今的他却对此多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深思熟虑,对于赵郁如的态度也大不如前,至少这份始终未曾改变丝毫的情意已经开始逐渐转淡。 赵郁如能感觉到他对自己态度上的细微变化,毕竟是她恋了许多年的男子,对于他的一举一动,她还是能做到十分了解的地步,她知道自己的做法确实有些太过,不过她的初衷却并非如此。 她是谁?南陵城最为耀眼风光的大小姐,拥有这些千金都无法比拟的身份,既是名门里的千金,也是最为正宗的嫡系血脉。 至于她所会的东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相信这些千金都根本比不了她那般熟练、精湛,再加上她还有着出众的相貌,迷倒万千男子绝对不在话下。 南陵城、甚至是南陵城之外的名门贵妇对于这样的嫡系千金,都是十分喜爱,巴不得自己的儿子能够吸引到她的注意,成功俘获她的芳心。 如此一来,既能让两家名门建立更好的联系,他们出去参加宴席的时候也能很有面子,毕竟他们的儿媳如此出众,这便是他们最为得意并且炫耀的资本。 这是赵袁氏从小就告诉她,并且让她铭记于心的真理,她在这样的真理里,眼光自然也会越来越高,因此,她才会选择郑皓轩,就因为他很符合她心里的所有要求。 家世很好,是郑家独一无二的嫡系血脉,名声很好,是所有生意人眼里最讲信用的商行掌舵者,相貌很好,是南陵城里万千少女心动的对象,更重要的,他对自己也很好,不单温柔体贴,也极为贴心地照顾她的所有感受,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将她呵护在自己的手心里,任何事物都不能轻易伤害到她。 他们的感情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算起来也是说明了他们之间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好巧不巧地邂逅在一棵桂花树下,直到今日,她都还能清晰地记得,那时的桂花盛开得格外烂漫,这样的美景不仅绚烂了她的眼,更是让他将自己完全映入了心里。 他爱了自己多少年,对她又存着多深的眷恋,在她的心里都是极为有数的,可是,就是因为这一点肯定的把握,如今却是有点濒临奔溃的痕迹。 这究竟是怎么了?仅是几天功夫,一切就都变了?事情的发展可以不受控制地进行改变,但是他的情怎能轻易转淡? 难道,他就不会认为,是因为他的过错,才让自己这般患得患失,非要用这一种看起来极尽卑劣的手段,来提醒他的允诺还未兑现,她这是要让他明白,他不能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可惜,她明显低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也低估了他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更低估了他对她的一往情深是建立在何处之上。 她在他给予的蜜糖里,或许已经完全忘却了此人的一个特点,若是触及到了他的底线,该会有什么后果,而她也全然忘记了,郑沈氏便是他最不愿被谁轻易伤害的底线。 第32章 渐露裂痕 赵郁如还是很美的,一件淡雅的杏色对襟短袄,配着一件白色的长裙,颜色既不显得庸俗,更能显出她白皙的肤色,领口和袖口处皆是绣着精巧的花边,如此装扮显得她是那么柔弱、娴静,她本就是名门出身的大家闺秀,本就是最为美丽的一道风景,从来都是如此。 此刻她的眼里满是无法遮掩的丝丝浓情,坐在她对面位子上的郑皓轩却并没有注意到她充满眷恋的目光,起身看向另一边的窗外,瞧着街道上来去从不停歇、止步的路人,道:“郁如,你为什么要陷害晗如?她毕竟是你的妹妹,你这么做,倒真是有些让我看不透你了。” 赵郁如没想到他会用这句话作为他们谈话的开场白,她更没有想到,这其中最大的因素竟是赵晗如,想到这个夺了自己如意郎君的妹妹,她的情绪就不禁变得很是糟糕,但她知道他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因此,她尽量用一种相对平静的语调说出口,道:“你为什么觉得这一切是我做的?你为什么就是这么认为我呢?难道,你并不知晓我从来都是一个不会轻易陷害别人的人吗?皓轩,我不会这么做的,你不要被谁的某句话蒙蔽了双眼,我……” 郑皓轩听着她的这些话,不禁笑了起来,她还要说下去的话语不得不中断,她想不通他在笑什么,但她仍用一种他最喜欢的方式,试图改变自己不利的局面。 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眼泪也开始慢慢滑落下来,道:“我知道,晗如妹妹过去的生活确实很苦,她面对如今的锦衣玉食是那么倍感珍贵,对于这一点,我都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下毒陷害郑夫人。我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是十分意外和震惊的。那样一个什么都不在意的人,怎么下手竟会那么狠呢?” 她停顿了片刻,看他的神情有了些许变化,以为她的话有了良好的效果,她的脸上顿时显露出了一丝不轻易察觉的笑容,不过下一瞬又是充满惋惜之意的一声叹息,道:“尽管我和她并非一个娘胎所生,但她毕竟是我的妹妹,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替她求情的。皓轩,你不能责怪晗如妹妹,她只是十分喜欢你,想要更好地融入郑家,虽然手段确实并不算好,但郑夫人不是已经救治过来了吗?因此,你就不要再责备她了。” 郑皓轩没有去看此时的她是什么表情,他只是摇了摇头,道:“我不会责怪她,本来她就没有什么错。直到今日,我才算是真的明白了,她在赵家的生活是多么艰辛。在每日算计的漩涡里,还能如此平静地生存下去,该说是她的忍耐力实在太好,还是你们的手段并不高明?” 赵郁如听了此话,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所说的是什么意思,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错愕,道:“皓轩,你所说的‘你们’,是包括了我吗?” 这一次的他不再继续无视她的目光,缓缓转过了头,只是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冷漠,道:“你说的不错,这自然也包括了你。郁如,你实话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忍耐是有限的,而我也不喜欢随意欺骗的人。因此,你还是一五一十地全盘告知,不然……” 赵郁如看他的眼神变得如此可怕,心里不禁又是一惊,但更让她觉得害怕的是他未说完的话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失控、破裂。 她不再变得那么有把握,她的声音也开始有了些许变化,变得夹杂了不该有的慌乱,变得有了快要支撑不住的预兆,这不该是她一贯的作风,她应该是胜券在握的赢家,一直都会是的。 于是,她不愿再这么拐弯抹角下去,开诚布公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道:“不然,会什么?难道,你已经不 第33章 还爱她吗 赵郁如以为这个问题对于郑皓轩来说很容易,回答起来也不用多费什么功夫,然而她的以为却在他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渐露裂痕,她的态度也随之变了,不禁冷哼了一声,道:“我真是看错了人,竟会喜欢上这样一个言而无信的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皆都可以忘却。好,那我就从此不再找你,无论你想不想再和我一起,我都再也不会答应。” 她说着这句话,便松开了握着他的手,快步走了出去,只是她的这招以退为进,根本就没有收到任何效果,在她就要迈出这间茶楼的厢房时,只听得他极为冷淡地说了一句,道:“如果你适才所说真是你的本意,我倒是可以成全你。因为,我不希望我娶来的妻到了最后竟会成为娘的一道催命符。” 赵郁如不禁停下了脚步,但她却没有这个勇气去看他脸上的神情,她怕自己转过头看到的不是他流露柔情的目光,而是陌生得犹如一个毫无任何交集的过路人。 可是,她就算再如何不愿,也还是会看到的,因为她听到了在她身后缓步而来的脚步声,他到底还是要她承认自己之前做过的一切事情,只是,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不幸遭遇这场风波、差点就会殒命的郑沈氏,还是为了无辜蒙受不白冤屈、差点就会被休的赵晗如,这就不得而知了。 他到底是为了谁?其实这个问题已经并不那么重要了,因为郑皓轩已经不再爱她了,他已经变了心,那颗心给了另一个赵家的小姐,一个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六小姐,一个默默无闻的存在,在她眼里甚至都不值得一提的赵晗如,对于这样一个结果,她如何能够轻易接受? 郑皓轩却不知她心里的这番想法,毕竟也是自己恋了很多年的女子,虽然她做了那么多错事,甚至还一次又一次地陷害自己的妹妹,但对于这些背后的原因,他都是知晓的,那是因为她过于爱他。 从前的他也是很爱她的,曾经会为了让她觉得开心,让她的生活有着不一样的乐趣,特意从岭南买了很多珍贵稀罕物给她,也会为了她喜欢看的一场雪景,不惜等在寒冷的夜里,只为等待最美的那一刻,随后偷偷带她一起观赏。 太多美好的过去,他只需要回想一次,便是觉得那时的自己太过疯狂,谁说不是呢?她爱他很多,他也一样,可惜现实的残酷终究还是阻断了他们设想好的未来,使得那些曾经也只会是曾经,再也不可能开花结果,而那时纯真美好的少男少女也变成了成熟的人,有了自己的心事,也会拿起自己的那些手段,去伤害一些看似柔弱、却很坚强的人。 郑皓轩想到这里,不禁还是叹息了一声,道:“我知道你的心里有恨、有怨,可是,有些事情已经尘埃落地,再要改变已是不能了。郁如,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绝,因此,我们就这样吧,我有我的生活,你也有你的,我相信以你的美貌和拥有的一切,定然会找到一个比我还要好的人。” 赵郁如听着他的这些话,只觉得一阵冰冷的意味涌入心里,她转过头看着明明是近在咫尺,却仿佛已是千里之遥的他,脸上顿时流露出诸多的愤然神色,字字句句都带着指责的嘲讽,道:“郑皓轩,你现在这么说,是觉得我很好糊弄吗?别忘了,是谁说过要我等一个月的时间,是你。如今忽然反悔,原因我自然是可以猜到的,为的不过是一个什么都比不得我的赵晗如。然而,你真的以为她很好?我告诉你,赵家之所以不敢轻易重视她,是因为她有病。她的心里容不下任何一个人,而且她还有可怕的克夫命,如果你这么爱她,那么你就去爱她吧,相不相信,她一定会将你的所有一切都毁灭了,不仅是你的整个家族,还包括你的性命?” 郑皓轩不禁拧起了眉,尤其听着她这般说话的语气,不知为何竟让他有些陌生起来,或许有了这样的感觉,那些敷衍、安慰的关切也硬生生地咽了进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言语,道:“郁如,她是你的妹妹,你怎能这般说她?难道在你和赵家的眼里,她就真的是这样一个人吗?我总觉得,身为赵家的小姐,你们好似太过排挤她了。原因是什么,我不会完全听你一人而言,我会去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再陷害她,并且还将这些祸端牵连到娘。否则,我定然不会再念及旧情,我希望你能好生珍重。” 第34章 再生一计 最后离开茶楼厢房的人是赵郁如,郑皓轩先她一步早已离去,他的心里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人和事,无论是郑沈氏,还是赵晗如,这些人里都不会再有她了,他终于还是说出了放弃。 事情的转变怎会发生得如此快?赵郁如对此完全无法理解,更让她不能理解的是,自己怎么就会败给了赵晗如,她可是最为瞩目的存在,那个赵晗如算是什么,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曾经的郑皓轩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如今呢?还不是投入她的温柔乡里了吗! 赵郁如越想越是生气,看着桌上放置的一套茶具,想也没有多想便用力砸向地面,全然不顾自己多年维持的大家闺秀做派,此刻的她倒像是一个十足的怨妇,始终在怨着别人待自己不好,却似乎忘记了,毁掉这一切的人便是她自己。 于是,在她的心里,就此驻扎起了一道毁灭、嗜血的强烈念头,她一定要让郑皓轩、赵晗如、郑沈氏付出该有的代价,弥补她未曾尽情发泄而出的怒火和不甘。 只是,如今的她确实不应该再立即行动了,这段时间忙着与赵晗如斗来斗去,她的状态确实有些不好,也难怪郑皓轩看不上自己,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很是不满意。 不过,她却并不想真的什么都不做,这一次就换个方法,让别人替自己去做,而且还是没有人察觉的那一种,她的脑子转得很快,站在那里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想到了一个和赵晗如有所关联的人,或许这个人的出现,会让郑皓轩对于赵晗如积聚而起的微弱情感瞬间支离破碎,想到心里的这个计划,她的情绪便有了些许好转。 当她看着茶楼伙计闻声而来查看,她的脸上照例保持着最为温婉的笑容,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喝茶的时候不小心手滑打碎了,你放心,我定然会赔你的。” 她说着这些,便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张银票,递到了茶楼伙计的手里,态度依旧是十分诚恳,语气里也带着十足的愧疚,道:“你看看,这一点可以弥补你的损失吗?如果不够,你可以和我说,我定然会言而有信地遵照你的意思去做。” 茶楼伙计知晓站在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南陵城里大名鼎鼎的名门千金赵郁如,对于她如此谦逊的态度,他早已不知该如何招架了,她给的银票还在手里,可他始终都觉得自己不该拿,当他想要拒绝她的时候,她却仅是摇了摇头,道:“不行,我一定是要赔你的,因为我不能让外面的人说我们赵家的是非。你手里的这张银票,除了赔偿我适才不慎摔碎的茶具,还有一点便是想要你拿着去请一个人,若是替我办成了此事,我定然会好好感谢你的。” 茶楼伙计想着这个大家闺秀态度那般好,交待的事情应该也不会太难办,便爽快地应下了,道:“赵大小姐想要小的去办什么事情,还请您说得仔细一些,小的定然会遵从您的话,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赵郁如对于他的回答,自然是十分满意的,道:“那就代我去一次云贵府吧,就说是赵家老爷和夫人想要请顾少帅过府一叙,时间嘛,就定在三日后的晚上,请他那天务必要赏脸出席,只因为,那里有他最想要见到的人,况且老爷和夫人也很是挂念他,算是好好地叙个旧吧。” 茶楼伙计对于她的这些所言,一时之间倒是有些愣住了,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为难,道:“我仅是一个茶楼里小伙计,未必可以进得了顾少帅待的府邸,赵大小姐,您交待的这件差事,我实在是……” 赵郁如仅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劝慰着他,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想顾少帅定然不会在意传话的人究竟是谁,毕竟他在这里的根基尚浅,结交权贵不失为一个稳妥的立足之法。因此,你不用担心他是否拒绝,你只要明白,他一定会点头应允。” 茶楼伙计听到她这么说,这才放下了一点心,立刻转身去办她所说的这件事情,赵郁如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她脸上的笑意也变得越来越多,道:“好戏就要上场,看起来可真是让人期待呢。郑皓轩,我真的很想知道,若是让你看到了那些不堪的画面,你心里的选择究竟会是什么?那样的神情定然会很精彩吧。” 第35章 袒露心意 郑皓轩离开了茶楼厢房,并未直接回到郑家,他去了一趟药铺,从周大夫那里取了一些药方,有滋补郑沈氏的药方,也有赵晗如的,将这些妥善保存好,这才提起了脚步,往郑家的方向而行。 天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尽管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只是脚上的步伐却因此加快了些许,当他迈入郑家的大门,恰好是一场大雨接踵而至,他不禁有些庆幸起自己竟完全躲过了这场天来横祸。 这时的郑皓轩心情已比之前好了许多,至少没有再生赵晗如的气,他去了一次郑沈氏的房间,将药方交到了她的手里,郑沈氏仅是点了点头,却并非和他立即答话。 郑皓轩自然有些奇怪,以为她的身体有恙,关切地询问她的恢复情况究竟如何,在得到她所言的不错之时,心里不是不觉得疑惑的,既然身体有了大好的迹象,为何郑沈氏还那么闷闷不乐,莫非又有什么烦心事吗? 郑皓轩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不禁想到了一个人,试探性地问着她,道:“娘,你这般不开心,可是因为我待晗如不好?然而,我可没有欺负过她呀,是她一再地疏远我,我这才和她发生了一些不愉快。难道,她来你这边诉苦了?” 郑沈氏听着他的这些话,不禁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晗如才不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人呢,她没有来娘这边,甚至连抱怨的一句话都没有,就一个人静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做着自己的事情,半点都不曾逾越。” 郑皓轩听她这么说,一时之间倒是猜不透她适才不开心的具体缘由,向来不喜欢在心里多出一个解不开的心结,来回发酵、折磨自己,于是,他再度问出了口,道:“娘,你还是告诉我吧,你适才不开心,究竟是为了什么。” 郑沈氏也没有打趣他的任何意思,看他真的想要知晓,不禁点了点头,道:“好,娘问你,你刚才是不是去见了赵郁如?” 郑皓轩不想隐瞒她,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所想缓缓说了出来,道:“我之所以找她,无非是想让她看清事实,我不会娶一个毒害娘的妻子,更不会为了所谓的一些情感,轻易受谁的无端糊弄。只是,这么做的后果,是不是会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不然的话,娘也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 郑沈氏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若是在心里决定了一件事情,定然不会轻易改变,旁人说的左右不了他的持之以恒,唯有他自己才可以做出改变,她相信他对于赵郁如的感情是因为什么开始逐渐转淡,可是她很想知道,这其中最主要的因素是自己,还是赵晗如。 或许是猜到了郑沈氏会问出这个问题,郑皓轩先她一步答了出来,道:“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想娘也已经看出了,晗如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女子,遭受那么多冤屈的情形之下,还能坚定着自己的心,对于这一点,我确实很是佩服。” 郑沈氏听到他对于赵晗如的赞赏,脸上不禁浮现出了笑容,道:“娘早就和你说过,晗如和那位大小姐有太多的不同,若是你静下心仔细发觉,定然会明白,她是一个好女子。因此,娘才不想让她轻易受伤。” 她停顿了一会儿,思绪似是开始百转千回,到了最后竟只剩下一声叹息,道:“晗如在赵家不得重视,甚至连千金小姐该有的一切都不曾拥有过,可她从未真的抱怨过一句,她仅是待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过着自己宁静的生活,也守住自己从未曾改变的心。再多的磨难,再多的陷害,她都咬牙克服过去,试问这样一个无惧风浪的女子,该要去何处寻找而来?” 郑皓轩还未找寻得到有关赵晗如的过去,因此目前唯一能够明白的便是她过得很苦,如果不是真的经历一次陷害的整个过程,他还真的不会知晓,赵晗如的境遇会是如此坎坷。 毕竟,那时气愤的他可并没有考虑过休掉赵晗如以后,对她而言会是何种后果,如果她不为自己争辩和努力什么,他定然会立即如了赵郁如的所愿,写好一纸休书,二话不说地抛给无辜陷害的赵晗如,再然后呢,就没有了吧。 第36章 何谓差别 无论是在何时,女子被休都是一件并不渺小的事情,对于这名女子来说不是小事,对于女子所在的家族也更不是小事。 郑皓轩对于这一点的认知,其实还是十分深刻的,因此尽管他真的说过一月为期的时限,但他却并没有真的照做,原因自然也是因为不想让赵晗如深陷更加不利的境地。 家族容不下她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千金小姐,原因究竟是什么,他还一时之间得不出准确的答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她不得赵家人的喜爱和重视。 尤其是赵袁氏对于赵郁如和她的不同态度,就可以看出在赵家人的眼里,只有赵郁如才是真的存在,其余人皆是她的一种陪衬。 这种看法,其实也不能算错,毕竟赵家对于赵郁如的栽培确实投入了很多的精力,既让她学会了才女应该具备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让她学会了淑女应该掌握的贤良淑德、落落大方,更让她拥有了南陵城里的少女们无法比拟的地位,这些都是赵郁如引以为傲的资本,她的眼光自然高于任何人。 相比较于赵郁如的风光无限,赵晗如的存在确实显得毫无价值,就如同他之前对她的看法一般,一个默默无闻的千金小姐,甚至都得不到自己家族的半点支持,这样的女子,当真是比不得什么都有的赵郁如。 然而,当他看到了那幅栩栩如生的景致,看到了她极力为自己争辩和努力的坚持,他不禁察觉到了这个默默无闻的女子和别的女子最大的不同。 或许她并不如赵郁如那般美丽,或许她并不如赵郁如那般才华出众,可她却有一颗不会轻易改变的心,尽管没有受到赵家的很大重视,但她的绘画功底却很不错,那幅景致便是对于她这一点的最好见证。 至于她的容貌,虽然没有赵郁如那般倾国倾城,但她举手投足的气韵却很好,尤其是在仅剩下她一人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明显,直到如今,他还是能记得,那个寂静的夜里,她倚靠在门前望着夜空暗自垂泪。 那时的她,究竟在忧伤什么?是在忧伤她始终得不到他的一点真心,还是在忧伤自己如此不幸的命运? 无论是何种缘由,他都明白,她内心的极大不快乐,这或多或少都和她的经历有关,如何让她不容易落泪和悲伤,竟一时之间成为了他下意识的考量,这不得不让他惊讶。 更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是,他对于赵郁如的感情已经变得很轻、很淡,这种感觉在他看到她之时更是印象深刻,怎么会是如此? 曾几何时,当他看到赵郁如露出伤心神色,有多么想要上前抱住她,告诉她不要怕,一切都有他在身边陪伴,可是当他再一次看到她如此,他的心态竟颇为奇怪地变了。 或许,真是触及到了他不愿碰触的底线,毕竟赵郁如竟狠下心收买翠儿,让她在郑沈氏和赵晗如的汤碗里分别下毒,郑沈氏的毒素相对少些,可赵晗如的毒素却足以致命,好在救治的时间相对及时,不然的话,郑家很快就会上演一出喜事变成丧事的戏码,最大的得益者会是谁,不用多想也能知晓答案。 那时的他处在极度愤恨之时,当然就会失去分辨事物的能力,有的仅是愤怒,绝对不会很快查出事情的真相,那么,赵郁如便会抓住这个机会,用着她最为擅长的温柔,慢慢安抚他的情绪,让他在还未来得及多想的情形之下,错误地以为这一切皆是赵晗如所为。 赵郁如设想的每一环可谓是毫无遗漏,每一步皆是以一个人的本来心意进行定夺和设计,她知道他并不喜欢赵晗如,便用他的这点心意去设计一场对于赵晗如的陷害,为的便是让他将心里的恨意无限放大,此生对于赵晗如只可能是恨,而不可能是爱。 然而,她的设计看似天衣无缝,却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缺陷,便是低估了赵晗如的能力,也低估了郑皓轩对于整件事情的态度,她过于高看了自己,继而才会犯下这个无法弥补的错误,使得自己的计划就这么功亏一篑。 郑皓轩确实不会去喜欢这样一个攻于心计的女子,他甚至都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个她仅是一个虚幻的假象,因为他听到了她所说的话,脸上是她从未有过的情绪,眼里也浮现出了不该有的冷冽。 这完全不是记忆里的她,她应该是纯净无暇的,善待每一个人,就连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小动物,她都会好好爱护,从不轻易伤害。 第37章 桂花飘香:上 明媚的早晨,柔和的微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如此愉快的开始往往都意味着一段可喜的邂逅即将到来,那时的郑皓轩是一个年少懵懂的孩子,没有接触过郑家商行的生意,仅是跟着教书先生学习知识。 书籍里记载的内容颇为乏味,教书先生的声音也是一成不变地没有任何起伏的波澜,还处在贪玩阶段的郑皓轩当然不愿意待在书桌前听着眼前的老头子滔滔不绝地说东说西,于是寻了一个理由,带着自己的小厮阿铭偷偷溜出了郑家。 外面的世界,比起郑家来说,吸引力显然会有很多,摊位上一个个精巧的小物件,时不时飘散而来的阵阵包子香气,还有买卖双方喋喋不休的还价、吵架声,这些都是在郑家完全体会不到的乐趣。 郑皓轩当然是瞧得很是开心,也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阵淡淡的桂花香,他循着香味快速跑了过去,惊见是一家摊位正在卖刚出炉的桂花糕,他并不是第一个闻着香味而来的主顾,因为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这家摊位前,都在争着挑选自己喜欢的口味,这其中便有一个女孩极其特别。 当所有人都在争着挑选之时,她仅是默默地等在一侧,直到那些人全部离开,她才缓缓来到了摊位前,然而她并未急着挑选自己喜欢的口味,而是盯着桂花糕,看了许久。 郑皓轩自然不会去凑那些人的热闹,在那些人都离开以后,这才来到了摊位前,道:“老板,你这里的桂花糕有什么口味呀?” 卖桂花糕的小哥看到这样一个自身带着贵气的少年,便知肯定是哪家的宝贝公子哥,自己定然是不会得罪这样一个人物,唯有好好巴结和奉承,因此,他没有去顾及站在摊位前的女孩,便对着他笑脸盈盈地开了口,道:“有蜜糖口味、红豆口味、花生口味,都是最为正宗的好味道,保管小少爷吃了一块,还想再吃另一块。” 郑皓轩看他对自己的态度很好,对女孩却是完全无视的感觉,不禁转过头看着女孩,脸上保持一种相对没有威胁之意的笑容,道:“你要吃什么口味?” 女孩似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自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便匆匆提起脚步离开了摊位,他对于她的反应很是好奇,让阿铭买了所有的口味之后,便快速跟上了她的步伐。 女孩很是诧异他会跟着自己,而她也不会想到他竟跟着自己走了那么久的路程,她不禁停下了脚步,看着他的眼神里也带着陌生的警惕和厌恶,道:“你为何要一直跟着我?” 从来就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而且也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他对她的好奇感比之前更加多了,他将阿铭手里拿着的纸袋打开些许,取出一块余温尚热的桂花糕,态度颇为诚恳地将自己的所想说了出来,道:“我只是,想要请你吃一块桂花糕,看你在摊位前站了那么久,一定是很想吃吧。拿着,快趁热吃吧,不然凉了以后,味道也就不好了。” 女孩并没有立即去接,她只是有些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具体意图,或许是经历了太多不幸之事,使得她对于每一个人都带有一种特殊的疏离感,别人待她的好,她并不可能轻易消受。 她似是思索了一会儿,却很快又开始提起脚步离开,他猜不透她为何并不愿接,但心思敏锐的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显露出的诸多敌意,他不禁又追上了她的步伐,道:“我真的没有恶意,只要你将桂花糕收下,我马上就离开,绝对不会再跟着你,也不会再打扰你究竟要去哪里。怎么样?” 女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桂花糕,神情还是半信半疑,似是仍然没有完全听信他的话,道:“我若收下了,你就会离开。此话当真?” 郑皓轩非常爽快地点了点头,道:“当然,我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从来都不会做欺骗别人的事。因此,你可以放心。” 女孩听他这么说了,也极为爽快地接过了他手里的桂花糕,只是看着他并未真的离开,本能地拧起了眉,道:“我已经收下了,为何你还不离开?” 郑皓轩也没有任何隐瞒她的意思,道:“因为,你还没有趁热吃,我适才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桂花糕若是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因此,我想看着你吃下再走。” 第38章 桂花飘香:中 女孩听着郑皓轩说了这些话,为了能够尽快摆脱这样一个麻烦的累赘,她只有咬了一小口,待得嘴里的东西咽进肚里,她这才开口回答了他,道:“你已经看到我吃了,如今可以走了吗?别再跟着我了,不然只会让我讨厌你。” 郑皓轩自认为并未做过什么讨厌的事情,脸上的神情不禁写满了委屈,道:“我真的让你觉得讨厌吗?不过就是想请你吃一块桂花糕,又不是什么特别无礼的要求,为何你竟会如此认为呢?” 一旁的阿铭也开始附和着他的话,言语之中全是维护郑皓轩的意思,道:“我说你这个人也是的,大少爷看你估计是很想要吃桂花糕,这才好心好意跟了你一路,并且真的亲手给你尝了一块。然而你竟然如此不感念他的恩情,还说讨厌我家少爷,你……” 女孩对于他的所言显然并不放在心上,自顾自地提起脚步离开,或许若不是郑皓轩一直跟着她的步伐而行,让她渐渐露出不快之意,她完全能够做到不去理睬两人,如此不将两人放在眼里的女孩,应是两人第一次生平所见。 阿铭本就是一个火爆脾气,看她如此态度,不禁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她露出的冷冽神色,瞬间吓得说不出口。 女孩知道阿铭已经怕了她,又转过头看着郑皓轩,眼里流露出的警告意味尤其明显,道:“大少爷若是想要玩,麻烦请找别的女孩,我还有很多的事情,就不奉陪了,可以吗?” 她的手里仍然握着那块尚未吃完的桂花糕,此时的香气已然基本散去,恰是完全冰冷的状态,她瞧着手里的这块已经吃不得,目光循着远处的方向看去,恰见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步伐快速行至了树底下,从衣袖里取出一块方帕,将这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包裹进了其中,随后另一只手便开始扒起土来。 阿铭不敢招惹这个拥有这般可怕眼神的女孩,郑皓轩却没有他这样的思绪,看她想要将桂花糕埋在这棵大树底下,快步来到了她的身边,也跟着她一起扒起土来。 女孩并没有多言什么,只一心专注于自己手里的这件事情上,其余的东西皆不在她的设想里,郑皓轩也迎合着她的这份安静,不再多言任何一句话,和她一起将桂花糕埋入地下,并且将挖好的坑一点点地用泥土堆积而起,重新恢复原貌。 做完了这些事情,女孩面对着上天,双手合十虔诚地许着愿,这般诚恳的态度,让郑皓轩不禁想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待得她起身、再度提起脚步离开之时,道:“我相信,你的亲人定然会身体好起来的,你的心够诚,上天一定会听你的话,不会轻易让谁离开你的身边。因此,你可以放心。” 女孩提起脚步的步伐不禁一顿,听着他的这些话,这一次的她没有再选择无视,她看着他,略带感激地道了一句谢,道:“希望你说的,真的能够实现。谢谢你。” 郑皓轩终于听到她的这一句谢意,脸上也多了一分笑容,道:“不用谢,我也不过是为了让你不至于继续讨厌。” 女孩轻轻地应了一声,脸上也慢慢多了一种释然,或许是因为做了这些事情之后,让她的心情有了一些好转,她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第一次主动和他说了一句话,道:“想不想知道,大自然里最不普通的东西,是什么?” 郑皓轩原本以为她会再一次离开的,听她这般说了,倒是有些吃惊,不过很快便勾起了一些兴趣,脸上的笑容也比之前更多,道:“你也说了,我是少爷,过着笼中鸟的生活,自然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如果你知道,就请告诉我吧。” 女孩难得添了一些心里的乐趣,听他也想去看,便笑着往前走去,嘴里的话却是对他说的,道:“跟我来吧,权当是为了你适才给我的那块桂花糕吧。” 第39章 桂花飘香:下 郑皓轩跟着女孩来到了距离这片树林并不太遥远的地方,这是一个相对静谧的环境,安静得仅能听到树上的鸟儿欢快地歌唱,仅能感受到阵阵微风吹拂在自己身上的柔意。 他瞧着女孩已经停下了脚步,不禁开口问了她一句,道:“你说的,便是这里吗?为何我竟看不出有什么不普通的地方?” 女孩知道他这样一个大少爷定然不会明白她所说的乐趣是什么,她仅是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道:“耐心等着,过一会儿,你就能看到一出最为与众不同的绝妙风景,保证是你在其他地方绝对看不到的。” 郑皓轩听她这么说了,本来就有些许的兴趣,此刻更是多了一些,他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着,然而他始终都没有见到什么绝妙的风景,就连一只小动物都未曾经过他的视线,这种等待的时间慢慢长了,他的好奇心也在这样的过程里渐渐消耗殆尽。 他极度无奈地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孩,看她十分耐心地默默等待着,好似真的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场景即将出现,不是随意编出一个谎言来欺骗他,他也就只好继续消磨仅剩不多的时间,毕竟他望了一眼天空,便知道自己野在外面的时间实在太长,如果再不及时回去,恐怕郑家很快就会上演一出更加精彩的戏,因此,他只能多等一会儿,过了时辰,他就离开。 阿铭的心里也是这个意思,他看到女孩将自家少爷带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本来就觉得女孩有着诸多可疑的地方,如今更是提起了所有的警惕之意,深怕她会对郑皓轩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他一个小厮丢弃了性命是小,但若让郑皓轩受到了什么严重的伤,却是他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赔不起的代价,他当然要小心谨慎到了极致,一双眼睛不停地盯着女孩,看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女孩似是不知晓他们的想法,仍是十分耐心地等待着,就在两人准备放弃离开的时候,她忽然一脸兴奋地指着天空,道:“来了、来了,你们快看!” 郑皓轩和阿铭循着她所指的方向快速看去,惊觉不知是从何处而来的蝴蝶朝着这里缓缓而来,起初仅是小小的一只停留在他们的身边,后来竟是越来越多,略微数着,竟有二十几只。 他们自然是无法明白这一个奇景是如何出现,但女孩是知道的,她缓缓地摊开手,那些蝴蝶颇为听话地停留在了她的手上,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最为开朗的笑容,道:“你们看这些蝴蝶,多美。这样的景观,难道不奇妙吗?” 郑皓轩看到女孩的手上都是蝴蝶,不禁小心翼翼地抓了一只,原本以为它会离自己远去,却发现它也十分听话地停留在自己的手上,不由诧异地问了一句,道:“这是如何办到的?” 女孩的双手无法去做其他事情,只能用眼神示意他去看吸引蝴蝶的原因,道:“我想,你适才买的桂花糕里定然有蜜糖口味,这种甜度颇多的食品本身就是一种容易吸引旁人注意的事物,无论是谁,都难逃这样的魅惑,蝴蝶也是一样的。你该懂得,它们最喜欢吃的便是花蜜,而蜜糖里的这点甜度,以及制作过程里用到的蜂蜜,恰好正是它们最为喜欢的,因此,只要站在这里许久,蝴蝶就会闻蜜而来,忽然出现那么多,也就并不怎么奇怪了。” 郑皓轩听完了她所说的理由,顿时有些明白过来,竟是自己买的桂花糕,无意之间招来了那么多蝴蝶的垂青,他不禁笑出了声,道:“不曾想,我这么做,还有些歪打正着的意思。真是有趣,也确实是难得的奇观。” 女孩听着他的回答,也是欢快地笑了起来,不过想到身体尚未好转的娘亲还需要自己照顾,她一时翻涌的玩心不禁慢慢消失,道:“好了,看过了奇景,我也要离开了。” 郑皓轩知道她的心里放不下家里病重的亲人,他也同样有着自己的苦恼,想到自己回去之后会受到郑沈氏的严厉说教,他就开始无限地叹息着,道:“嗯,我也是。” 女孩明白他这样一个大少爷迟早是要回到他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地方,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之前对你的态度不太好,希望你不要介意。” 郑皓轩对于她之前的态度,显然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看她的情绪已比之前好了许多,笑道:“我不介意,只要你今后能够开心就好。对了,说了那么多,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女孩听他这么说,并没有真的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缓步离开了他的视线,但他却对于这样一个女孩多了一种难得的偏执和期许,总想要再遇到她一次,那时的他并不太懂什么是牵挂,什么是情,但后面却是渐渐明白了,在自己的心里,有了割舍不下的那一个人。 好在过了许多年之后,在一次不经意的邂逅之下,他还是遇见了她,这一刻,她终于没有再隐瞒他,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赵郁如。 第40章 心有异动 离开了郑沈氏的房间,下着的雨依旧还未停,郑皓轩看了一眼手里还未送出的那份药方,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提起了脚步,往赵晗如的房间而行。 然而,当他迈入她的房间,却并未发现她的身影,他的心里不禁在想,她究竟去了哪里?她不是说过,会听他的话,好好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什么都不会做,如今的离开又算是什么呢? 郑皓轩只觉得自己的气又开始一点点地加剧,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似乎每一次遇到她的事情,无论大小,他都会觉得说不出的怨,好似在怨她,又好似在怨自己,但究竟在怨些什么,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她回来的身影,他只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已是多余,刚要准备离开,却听到了从远处快步而来的两个脚步声,最前面走着的步伐,细微却又带着几分熟悉,后面的步伐紧紧跟着前面,一时一刻都不敢轻易耽搁,这般此起彼伏的脚步,恰如主仆之间前后的落差。 待得两人迈入房间之时,郑皓轩这才发觉两人皆是湿漉漉的模样,仿佛都淋了雨,赵晗如身后的丫鬟倒还没有那么严重,但赵晗如却是犹如掉入水塘之中,不单是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就连她的头发也湿哒哒地垂落在她的身后,这种模样颇为狼狈,她的脸色也显出些许的苍白。 郑皓轩看到她如此,心里的气不禁更多了,言语之中也带着抱怨的意味,道:“好好地待在房间里养病,难道不合你的心意,非要出去惹得一身病再回来?你看你都湿成什么样子,还不快将湿衣服脱了,喝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不然我给你买来的药,又不起任何效果了。” 赵晗如没想到他会来,更不会想到他是特意拿了药方准备给她,看着他拧起了眉,似是真的带了几分关切,不禁开口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离开的,我只是想要继续画下去而已。” 郑皓轩看她如此不爱护自己,显然没有要理她的意思,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丫鬟,瞧她还未离开,心里的气又多了几分,道:“我适才所说的话,你难道还没听到?” 服侍赵晗如的丫鬟瑞儿看他如此动怒,早已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听他又严厉地说了一句,赶紧对他行礼,转身奔出了房间。 赵晗如看他对瑞儿如此态度,心情也开始糟糕起来,道:“如果你是来这里泄恨,你大可以不必再管,况且我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你多言下去。” 她说完了这些话,便快步来到了桌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呵护在怀里的那幅景致平摊在桌上,认真地瞧着画上的所有细节,顿觉好一阵失望,只因为纵然自己如何呵护,终究仍是让这幅景致有了些许瑕疵的污垢,那应是雨滴落在了纸上所留下的痕迹。 郑皓轩看出了她的心思,上前一步看着这幅景致,许久之后开了口,道:“虽然这幅景致有了些许瑕疵,但这也并非不能有补救的办法。如果能在上面多画几笔,相信会在原有的基础上增添新的因素,到时这些瑕疵非但不会成为景致里的缺憾,甚至还有画龙点睛之意。” 赵晗如听了他的话,似是多了一些希望,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道:“真的吗?那么,我该如何做呢?” 她说着这些,就要拿起搁置在一边的笔,却被他用手轻轻按住,她不禁觉得有些疑惑,抬起头时恰好对上了他的目光,他未曾想到自己竟会那么做,而他也未曾想过她的这双眼睛竟是那般清澈,仿佛不曾被什么其他的因素轻易侵蚀了她的那份纯净,一时之间,竟是难得地在她的面前愣了神。 赵晗如最先察觉出两人此刻的状态该是有多么不对劲,而她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便忽然打起了好几个喷嚏,事态的瞬间转变,足以让郑皓轩回过神来,他收回了自己的手,尽量不再看她,道:“你去将湿衣服换掉,始终穿在身上,早晚会让刚刚好转的身体再度有恙。” 赵晗如自然知道自己应该这么做,可她看到他并未想过离开,她不禁有些迟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能出去一下吗?” 郑皓轩并没有看她,拿起她适才想要触碰的笔,便在那幅景致的瑕疵上轻轻勾勒,道:“我不会看你的,你若是觉得不放心,大可以到那处的屏风后去换,隔得那么远,纵然视力再如何好,恐怕也看不见什么。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帮你将这幅景致略做修改,便会识趣离开,绝不多加纠缠。” 第41章 事与愿违 第42章 闷闷不乐 第43章 抄录佛经 直到深入接触了郑家,赵晗如才慢慢明白了一件事实,那便是郑老爷的祭日竟和娘亲的祭日是同一日,如此巧合,又是如此不幸。 对于那一日,赵晗如不会忘记,郑沈氏也不会,每年距离这一天的前几日,她都会变得很忙,要忙着为祭祀郑老爷的事宜日夜操劳,好似这样就能够缓解她这段时间对他的思念。 只有忙了,才会忘了,或许这也算是一种自我安慰,然而在极度忙碌的过程里,确实不会去想其他的事情,这也是事实,毕竟郑沈氏和赵晗如皆是相同地认为这一点,也真的这么做了。 当郑沈氏知晓赵晗如的娘亲也是在那一日逝去,对她的关怀不禁又多了些许,该是觉得她定然会难过吧,其实郑沈氏想得也没有错,自己确实没有快乐的理由。 那一日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那些人的伪善嘴脸,大雨滂沱的恶劣天气,还有自己拼尽全力也要守护娘亲的无力感和最后无法逆转一切的绝望,她忘不了,也更放不下。 刚开始积在心里,仅是一个小小的悲伤,时间越来越久,就演变成了她心里一道无法排挤的创伤,伤口有多大、多深,她的悲伤就有多浓,可惜无人会去理解她的感受,她也在这样自舔伤口的过程里慢慢成长。 到了今日,伤口已不会再痛,不过仍是会隐隐地泛着酸楚,然而这点感觉比起从前已经太过微小,她自然是不甚在意地选择无视,毕竟她已经习惯了在这样的感觉里麻木自己,因此,早已不痛了。 含着伤口的毒素而活,尤其位置还是在心里,一般人是根本看不到、也感触不到的,郑沈氏起到的安慰效应虽然短时间抚慰了她的心,但那也不过是一时,治标而不治本。 这种时候,很多话都不能说得再多,能够静下心来的事情,如今唯有一件,于是,郑沈氏让赵晗如坐到了房里的另一处书桌前,桌上放着很多本佛经,还有尚未抄写完整的几页纸,那都是她昨日未完成的部分。 她知晓郑沈氏的意思,专心地翻看昨日未抄写完全的那本佛经,将那几页纸仔细摊平,笔沾上了些许墨,便开始了继续抄写的过程。 人都说,若是一门心思皆都放于一件事情上,往往那时的状态最是能够静下自己的心,因为多余的杂念皆被此刻的专心所摒弃,如今所想的仅是这一件事情能否完成。 赵晗如此时的情形便是如此,她向来就是一个喜静的人,在抄写佛经的过程里,更是静得毫无声息,只能听得到笔落在纸上的些许声音。 更何况,面对着抄写佛经的使命,她一点都不敢轻易耽搁,毕竟她不单要抄写郑老爷的这一部分,还要抄写娘亲的那一些,她的时间并不太多,还有两日,时日就会来到,因此在这之前,她务必要全部抄写出来。 郑沈氏也加入了和她一起抄写佛经的过程,奈何她的精力到底有限,仅是抄了二十几页,便开始生起了些许困倦之意,她颇为感慨地叹息了一声,道:“老了、老了,仅是抄了这点,就已经撑不下去。唉,真是有些不得不服自己的岁月已经老去的事实。” 赵晗如听她这般感慨,不禁放下了手里的笔,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言语里也是劝慰之意,道:“娘,您别乱说,您还年轻着呢。佛经未抄写完的部分,就交给晗如吧,反正晗如还有娘亲的那一些未抄写完整,估摸着这些份量,应是可以如期完成的,只要抓紧一些时间,就能来得及。” 郑沈氏只是觉得她太过辛劳,眼里也有着担忧她身体的意思,道:“晗如,娘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你也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体才刚刚好,还未彻底痊愈呢。” 赵晗如听着这些,仅是摇了摇头,道:“娘,您放心,晗如定然不会累了自己,毕竟晗如的心里是清楚的,娘疼着晗如,不忍心看着晗如受苦受累。” 郑沈氏虽然听她这么说,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放不下,当她抬起头时,郑皓轩恰好从外面缓步而入,她顿时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道:“皓轩,你帮娘做一件事情,和晗如一起抄写那些还未抄录完整的佛经,也算是一种将功补过吧。” 郑皓轩原本是过来给郑沈氏请安的,然而他未曾料到她竟会这般说,也未曾料到赵晗如竟也在房内,瞧着坐在桌前继续提笔抄写佛经,对自己不甚在意的她,他不禁迟疑了一会儿,终是点了点头,给了一个颇为肯定的答复,道:“好,那就依娘所言吧。” 第44章 话外之音 抱着厚厚的几大本佛经,郑皓轩走在最前方,手里没有任何物件的赵晗如走在他的身后,倒是显得分外轻松,两人并未多言说过什么,这或许是他们惯有的相处模式。 对于这样一种模式,她也是颇为习惯了,目光不再看他,而是瞧着花园里正在盛开的几朵鲜花,瞧着它们盛开得这般出众,不禁伸出手触碰着花儿的花瓣,脸上也浮现出了相对开怀的笑容。 郑皓轩没有听到身后人的脚步声,不禁停下了自己继续向前的步伐,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赵晗如,仅是一看,便是有些愣住了。 赵晗如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便看到了他眼里闪现出的不寻常意味,她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手,开始往前而行,却不曾想,他竟会开口唤住她。 郑皓轩并没有想要多说其他的话,他知道自己说别的,她也不会认真去听,仅是一句看起来算是关切的问询,道:“心情好些了?” 赵晗如对于他流露出的关切,仅是极为平静地接受,并未过多地表现出任何欣喜的迹象,毕竟她的心里还有一个难以解开的结,点了点头,道:“早在和娘抄写佛经之时,心情就有了些许好转,如今看到了园中的美景,心情应是全好了。” 郑皓轩听了这话,却是有些不信,因为她刚才不经意间露出的笑容是那般纯粹,如今却是一点笑容都没有,这难免会让他多心,仔细地想了想,便是知晓了一个理由,不禁将自己心里的答案说了出来,虽然是一句简单的问话,但这话却是带了几分肯定,道:“你很讨厌我?” 赵晗如并没有立即回答,仅是接着往前而行,但如此沉默的态度还是暴露了她的心事,她确实对于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两人的缘分本就开始得不合时宜,纵然如今有了些许缓和,但这其中还是会有一个彼此都避免不了的阻碍,她的心里能懂,她相信,他也能懂。 郑皓轩明白她的沉默是因为什么,有些事情发生了,便是改变不了,有些人一旦恋上了,若要忘却,也是难以轻易改变,他知道每一个女子都会介意夫君的心里有别人,更何况这个夫君一开始还不是选择自己为他的妻。 赵晗如真的不去介意这一点,倒是显得不太可能,如今看她的态度明显有了介意,他的心里不禁有了底,反复斟酌了一番,道:“晗如,我想,我们应该好好坐下来谈一谈,对于我们之间的某些心结,我觉得,很有必要和你解释清楚,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赵晗如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这个问题,已到房门口的她转过身看着他,道:“还有很多佛经需要抄录,那些事情,还是等到以后再说吧。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妻,如果,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那么,一切还都是来得及的。不然,还是趁早散吧,我不想让自己再多添一道心伤,尤其这里还淌着血,满是磨灭不去的斑痕和记忆。” 她说着这些,目光却是有些迷离的,好似借着看他的眼神,在回想一段她不愿触碰的过去,她的情绪是哀伤的,她的周围也充斥着哀伤的影子,久久挥之不去。 郑皓轩并没有彻底了解过她,但他也能从这段时间和她的相处过程和发生的所有事情里,略微读懂她内心的凄苦,劝慰的话语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道:“晗如,不要再去想那些伤心事,我相信,你会拥有美好的幸福,至少,不会再承受这份凄苦。” 赵晗如看了他一眼,尽管仍是有些不信,但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让他迈入房内,看着他将佛经放在书桌前,随后开始研墨和抄录前的各项事宜,道:“你真的要陪我一起抄写佛经吗?” 郑皓轩听着她的问话,手里并未停下研墨的过程,道:“答应别人的事情,无论有多难,只要是我力所能及,我定然能够办到。因此,我既然已经对娘有了允诺之言,我便会尽全力兑现。” 他看着适才自己拿来的那几本佛经,不知为何,心里也有点难受起来,道:“何况那么多佛经抄录的工作,仅凭你一人之力,实属勉强之举。与其让你这般辛苦,还不如多一个人来帮你,也算是我尽一份对逝去之人的追思之意吧。” 第45章 同病相怜 同病相怜,这四个字往往都能让人生出几分感同身受的情谊,如今的郑皓轩和赵晗如也是如此,两人虽然坐在不同的位置上,提笔抄录着不同的佛经,但心境却都是相同的。 在年纪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自己最为重要的亲人,这样的感觉,两人都曾体会过,但不同的地方是,郑皓轩还有郑沈氏陪在身侧轻轻劝慰,而赵晗如却仅是一个人默默承受。 郑皓轩转过头看着始终将自己的心思放在抄录佛经这件事情上的赵晗如,看着她脸上并未表露出任何情绪,安静地承受着那一份苦痛,他就觉得,她是一个极为坚强的女子,相比于那时年幼的自己,她显然太过成熟,而命运对她也太过残忍。 阿铭通过自己的八方人脉,渐渐在赵家寻到了一个地位与之相等的小厮,原本以为能够打听出有关赵晗如的过往经历,只是这个小厮听他竟要打听这件事情,赶忙笑着搪塞过去,任凭他怎么用好言好语去说服小厮,小厮都没有松口说出半个字。 到了最后,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终究还是落了空,在阿铭有些绝望的时候,小厮终是忍不住对他说了一句,他听到了这一句,赶紧跑过来告诉自己。 那个小厮说的是,赵家六小姐的过去在赵家就是一个禁忌之谈,所有人的心里都一致认为她是一个灾星,然而更重要的一点,却是他曾听过府里的老人说起,她曾在她的娘亲五姨娘逝世之时做了极为出格的举动,也就是因为这么做了,赵家的所有人都开始深深地畏惧她,并且让她待在一个偏僻的小院落里自生自灭。 会做出格的举动,而且还是在自己娘亲逝世之时,郑皓轩听到阿铭得来的讯息,只觉得很不对劲,他记得郑沈氏曾说过的一句话,不管一个人如何改变,改变了相貌,改变了心性,但有一点是不会改变的,那就是她对于身边之人的态度,还有对待一切事物的本心。 翠儿临死之前的深深忏悔,是负责照顾翠儿最后时刻的侍女亲口转述的话语,他能够相信她所说的皆不会假,人死之前,其言必善,这是世人都知的常理,他也相信翠儿是真心想要忏悔的。 为了她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在一种无可奈何的情形之下,她不得已出卖了自己的主子,可是她的主子却没有真的怪她,相反还给了她能够保命的凭证,只是上天并没有好好眷顾起不幸的翠儿,而翠儿也在这样的不幸里,最终结束了自己年轻的性命。 赵晗如确实没有怪过翠儿,她只是怪她自己没有保护好郑沈氏,没能及时看穿身边之人设下的毒计,因此,她选择了慢慢疏离他们靠近自己的范围,她怕他们会再度受到自己的拖累,她不愿意再看到不幸的事实落在她的眼前。 如此为别人设想的赵晗如,会在过去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让自己的前途尽毁,也让赵家彻底丧失对自己栽培的信心吗? 想到这一个疑问,郑皓轩不禁想起了和自己想象之中渐有出入的赵郁如,想着曾经的她是那般温婉美丽,对于小动物是那么悉心照顾,如今的她却是不惜用各种方法陷害自己的妹妹,就连用计毒害一个人,或是胁迫谁达成自己心里的目的,她都不曾有过半点犹豫,狠毒的态度着实和过去太不一样了。 那么,赵晗如会不会也是如此呢?郑皓轩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有让阿铭继续出去打探实情,或是等到彼此相识的时间长了,寻个合适的机会旁敲侧击地问她。 也许那时的她就可以告知自己当年的真相,如今却是不行的,因为,她的心里还有着一道特殊的心墙,那是谁都跨越不了的界限。 第46章 阴霾难解 早上还是乌云笼罩的天气,到了下午,便开始缓缓下起雨来,相比于昨日那般声势滂沱,今日的雨便有些缠绵悱恻的味道。 虽然下雨的阵势比昨日小了许多,但这终究不是什么好天气,何况是坐在桌前提笔抄录佛经的两人心情并不太好的情形下,他们除了心里颇多烦躁,便是莫名地觉得心里的苦痛在不断加剧。 所谓,心不静,抄录佛经,意也就不诚,佛祖定然不会将自己的善心和包容给予这般没有诚意的人,因此,郑皓轩和赵晗如只有放下手里的笔,试图驱散心里多余的情绪,以此来慢慢舒缓自己。 赵晗如端起桌上的茶盏,仅是喝了一口,便有些拧起了眉,郑皓轩看她脸上的神情,似是猜出了她的想法,道:“瑞儿,少夫人的茶有些凉了,你进来添些热的。” 候在外面等着旨意的瑞儿听他这么说,赶紧迈入了房内,拿起桌上放置的茶壶,便给赵晗如的杯中添了一杯热茶,看她缓缓喝下了全部,道:“少夫人,还需要吗?” 赵晗如听着她的这句问话,只是摇了摇头,对她露出了些许笑容,道:“不用了,外面如今是什么时辰?” 瑞儿将手里的茶壶重新放置在桌上,听到她问起如今的时辰,不禁照实回答了她,道:“回禀少夫人,如今已是申时三刻,少爷和少夫人抄录了那么长时间的佛经,需不需要用一些糕点之类的食物充充饥,或是调整一下自己始终紧绷的情绪?” 郑皓轩听着这话,不禁点了点头,对于她渐渐掌握察言观色的诀窍显然有些满意,道:“那就去取一些糕点吧,不必太甜,也不要太腻的。若是你不知该如何挑选,你就去问厨房里的姚婶,她是府里的老人,会明白究竟选择何种口味的糕点才最为合适,并且让你端到这里来。” 瑞儿仔细地听完他的话,极为识趣地离开了,适才房里积起的些许波澜又再度悄然停歇,房里又是安静得没有任何声响,即使是抄录佛经,难免还会有翻阅佛经之时的沙沙声,笔若是触及到了砚台上的墨,也会发出细微的声响,可如今,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静,始终都是两人之间最多的隔阂,或许真是到了无话可谈的境地,或许是不知该由谁来开口去说第一句话,总之,这种气氛显得十分压抑和沉闷。 郑皓轩看了一眼尚不言语什么的赵晗如,目光却是忽然落在了她桌上收起的那一幅景致,似是找寻到了一个能够和她交谈下去的话题,他当先开了口,道:“昨日我略做修改的景致,你可有看过?对于我根据瑕疵之处进行的一些弥补,你可有什么中肯的意见?” 赵晗如听他问起这个,目光也不再游离于房里的别处,注意力倒是慢慢落在了景致上,仔细地摊开来看了许久,道:“画得很好,至少已经让我瞧不出哪里是瑕疵,哪里才是真正的原貌,每一笔皆是融进了画的意境里,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郑皓轩听她的这些言语似是赞美,却又似是一种极为普通的说辞,想起她之前面对瑕疵时的无措和紧张,道:“我很想知道,如果是你去弥补这些瑕疵,你会怎么做?会以我的所想,在此基础上再多勾勒几笔,使之成为新的点缀之眼?还是,就此放弃,重新用与之相等的精力去描绘另一幅相同的画作?” 赵晗如没有隐瞒他,对于这一点,她其实早已想过,那就是放弃,她的回答也是如此,道:“我没有你想得那般好,若是真的放弃了,也就放弃了,不会重新再画,也不会再以多余的时间去做这种无趣之事。毁了也好,倒也省去了很多烦恼。” 她的目光落在了画上原有的瑕疵处,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神情瞬间变得极为落寞,道:“即使是真的有了弥补,将瑕疵掩饰得再好,那又能如何呢?在无心人的眼里,自然能够搪塞过去,但在有心人的眼里,错了便是错了,纵然你有千万只能言善辩的嘴,也到底是暗箭难防,谁都阻止不了。” 第47章 无法言明 赵晗如说完了这些话语,将所画的景致重新放于刚才的位置,随后起身给自己添了一杯热茶,但她却并不急着去喝,闻着杯中散发出的阵阵幽香,一时之间竟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郑皓轩原本以为自己提的这个话题,能够拉近和她的些许距离,然而现实的情形却是越来越遥远,想着她之前所说的话语,他才慢慢发现,若是想要让她真的对自己敞开心扉,实属一件极难办到的事情。 该要再去说些什么呢?郑皓轩只觉得分外为难,这种找不出话题继续的困惑,在他的认知里应是不会出现的,毕竟所有和他接触过的生意人都曾称赞过他的能言善辩。 生意场里的运筹帷幄和交际之广,是郑皓轩最引以为傲的资本,如果不是他那么有能力,郑沈氏也不会将郑家的家业交给他打理,而赵郁如更不会将自己视为夫婿的最佳人选。 可是,这些在赵晗如的眼里根本就不重要,她始终做着自己的事情,过着自己平静的生活,对于外界的纷扰,她从来就不在意。 她会专心于画着自己的那幅景致,也会专心于熬制滋补郑沈氏身体的汤羹,却从不专心于他,莫非,在她的眼里,他也并不那么重要吗? 赵晗如不知道他的沉默代表什么,但她也不会主动和他说话,她的心里始终都有一个结,一个他不会是自己的结,因此,她本能地抗拒着他的一切,对于他的关怀,她可以置之不理,对于他试图改变两人之间的尴尬局面,她也能做到渐渐无视。 似乎真是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的模式,一个人独自面对自己的苦痛,一个人独自舔着自己心里的伤,一个人独自承受赵家人的冷眼旁观,一个人默默过着自己平静安稳的生活。 就算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人,她还是如此,幼年的伤已经永久驻扎在自己的全部灵魂里,她知道这样的自己很危险,早晚会被这样的思绪弄得奔溃,尤其是面对外面的雨,就会开始有了些许慌乱的痕迹。 赵晗如明白自己不该多想,于是她为了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安,赶紧喝了一口杯中的茶,只是她的这种状态,却完全落入了郑皓轩的眼里。 当她放下了茶杯,便发现他在看着自己,她只好将目光望向别处,尽量躲避开他这般深邃得要将她的心渐渐勾进的眼眸,让他的注意力不要再放在自己身上。 郑皓轩似是看出了她的拘谨,真的不再继续看她,她一时之间倒是明显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瞬忽然听他开口问着,道:“瑞儿去了那么久,为何还不回来,莫非还掌握不住我话里的含义?说起来,你就不好奇,我让她去拿的是什么糕点吗?” 赵晗如对此并没有太大期待,回答的语气也是淡淡的,瞧不出任何欣喜的心绪,道:“只要是你看中的东西,一般都是最好的,人是如此,我想糕点也不会例外的。” 她说着这些,又开始端起桌上的茶盏,刚要喝上一口,却看他忽然站起了身,走近她的身边,从她的手里拿走了茶盏,她不禁拧起了眉,待要说些什么,却发觉自己的手里竟传来温热的暖意,她低下了头,这才看清茶盏里的冉冉热烟。 郑皓轩没有再重新坐回自己适才的位置,倚靠在房门前,似是在遥望外面不停下着的雨,又似是在回想一段他不愿触及的往事,使得他的目光充满着太多忧伤,人也相对落寞了许多。 对于他的这种目光和他的落寞,其实她是可以理解的,那是只有思念已故之人才会有的心境,她明白自己不该轻易打扰他,因此,她也就和他一样选择了沉默。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却听得他缓缓对她说,道:“好像从来没有谁能听到我说起过去的点滴,就连疼我、爱我的娘,我都不忍心告诉她。我怕她会难过,我不想她如此疲惫的心还要因为我的缘故再添一些忧虑和自责。然而,晗如,今日的我却想要说了,唯独说给你听,希望你能静静听着,哪怕当成是一个略显凄凉的故事,也是可以的。” 第48章 自责之情 郑皓轩没有听到赵晗如的回答,却也明白她并不会开口言明什么,然而,她却懂得听人倾诉应该怎么做,她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听他慢慢讲。 郑皓轩确实开口了,他说的故事便是他的经历,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他脸上的忧伤渐渐转化成了一种喜悦,那应是他最为开心的一段过去,若是没有猜错,他要告诉自己的,应就是他快乐的幼年时光。 赵晗如猜得并没有错,只听他对自己缓缓说着,道:“我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贵子的身份。身为郑家的独子,本来就肩负着继承郑家家业的使命,因着这样的身份,所有人都对我寄予厚望,可是,他们却没有逼我做任何事,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我,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心性难免会变得骄傲自满,而我仍是不管不顾,依旧过着天之骄子的富裕生活。” 赵晗如听他停顿着没有说下去,仅是笑了笑,道:“富家公子本该就是如此的,更何况你还是家里的独子,他们疼爱你,也是理所应当,毕竟你确实很优秀。” 郑皓轩听她这么说,却是摇了摇头,道:“不,我自认为那时的自己并不优秀,不单是如此,而且还很顽皮,常常找了很多借口,逃离老夫子的喋喋不休,和我的小厮阿铭偷偷溜出去玩耍。对于我的擅作主张,少不得要遭到爹的一顿毒打,打得鼻青脸肿之后,还不肯长点记性,等到自己身上的伤彻底痊愈了,依旧还是照犯不误。因此,即使是在爹弥留之际,放心不下的仍是不该将郑家的家业交给我,还有对我的某种失望。” 赵晗如明白他内心的自责之情有多深,柔声劝慰起他,道:“可是,如今的你不单继承了郑家的家业,而且还把它打理得这般出色,我相信他在天上看到这一切,定然也会欣慰不已的。” 郑皓轩听着她说的这些话语,心情慢慢好了许多,转过头看着一脸平静的她,道:“那么,你呢?我很想知道,当你的亲人离你而去的那段日子,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我能够活到今日,有了看似风光不已的成就,都是因为娘的辛苦栽培。那么,你呢?谁可曾真的在乎过你?晗如,我想要知道,真实的你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赵晗如仍是一脸平静,不单是平静得可怕,也沉默着陷入了某种沉思,她缓步来到了房门口,目光并没有看他,仅是在遥望下着的雨,没有开口说些什么,仅是无言地沉默着。 半响之后,她听到了从远处而来的脚步声,她知道那是从厨房快步走来的瑞儿,迈出了房门,便一眼瞧见了这个颇为瘦弱的身影,待她走近之时,只是对她笑了笑,伸出手接过她端着的托盘,道:“瑞儿,交给我就好,你去休息吧。” 瑞儿还在疑惑这两个人为何都站在房门口,而且还对外面的雨那么感兴趣,似乎都在驻足观赏着这场雨景,不过,她也懂得有些事情不该由自己亲口去问。 能不惹的麻烦,还是不要多碰,这样才算是真的保全自己,毕竟她可不想走翠儿的旧路,她还是想要永久留住自己的性命。 她不需要太过聪明,只需要相安无事地做好自己的一切,就不会被谁轻易当成利用的工具,性命才能够得以留下。 因此,她仅是对两人行了一礼,便缓步离开,对于如此听话的瑞儿,郑皓轩还是觉得十分满意的,道:“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胜任很多的事情,有这样一个听话的丫鬟,你做事也可以稳妥很多,再也不需要担心会落入谁设下的陷阱。因为,她根本就不会这么做。” 赵晗如却不是这么想的,独来独往的脾性,让她很难相信别人,尤其自己还是一个容易多想的人,常常会将最坏的打算放在考虑的首要位置上,因此,她并不觉得瑞儿不会那么做。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上面放着的几盘糕点,取了一块放入嘴里慢慢咀嚼,忽然咦了一声,没有犹豫地说了出来,道:“桂花糕?” 郑皓轩也取了一块放于嘴里咀嚼,听着她话里的语气,道:“莫非,你不喜欢吃?这并非是甜得发腻的糕点,我想你应该是喜欢的。” 赵晗如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只是又取了一块,却不急着送入嘴里,脸上忽然露出了柔和的神情,道:“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好久都不曾吃过了。过了那么久的时间,都快忘记了,桂花糕是什么味道,刚才吃了一块,惊觉还是一样的好味道,记忆里的口味应该就是如此吧,甜而不腻,让人回味无穷。” 第49章 记忆味道 赵晗如吃过桂花糕,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呢?应该很久之前了吧,至少若不是今日,她恐怕就会永远忘记了,自己还曾吃到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她慢慢地吃,目光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平静,只是她的整个状态里隐藏的丝丝忧虑,却渐渐暴露了她的心事,对于这一点,郑皓轩已然感觉到了。 他吃着拿在手里的桂花糕,目光却是在看她,这一次,她没有注意到他在看着自己,依旧品尝着自己手里的这块桂花糕,慢慢地品味着其中的味道,竟是持续了很久的时间。 直到赵晗如全部咀嚼完,思绪也渐渐飘离回这间房内,郑皓轩才开了口,他用了一句极为寻常的问话,道:“好吃吗?和记忆里的味道相比,哪种口味更迎合你的喜爱?” 赵晗如只是重新坐回原先的位置,拿起适才搁置在砚台上的笔,道:“都好。耽误了那么久的时辰,我也该继续抄录佛经了,不然等到后日,可就有些来不及了。” 郑皓轩知道后日是什么日子,不单是郑老爷的祭日,也是她娘亲的逝世之日,这一刻的他没有再多去言明什么,坐回自己原先的位置,也拿起搁置在砚台上的笔,继续抄录着还未写全的佛经。 房内又变得很是安静,一切又好似回到了最初之时的状态,不过两人心里的愁绪却是在之前的一些谈话里慢慢冲淡,不再变得过于压抑,心情也有了些许轻松的痕迹。 到了夜里,雨就不再下了,偶尔听到房门外传来的一点滴答声,却是停留在树上的雨滴随着微风的轻轻吹拂而缓缓落在仍是潮湿一片的地上。 雨滴降落在了尚未干涸的水潭里,自然而然地发出了一声脆响,滴答、滴答,虽然这样的声音很是细微,但对于处在寂静无比的环境里,听得却是异常清晰。 房里的郑皓轩便是极为清晰地听到了,他的脸上难得有了愉悦的神色,刚要开口对她说些什么,却在转过头时慢慢咽了进去,只因为此时的赵晗如正在熟睡着。 她手里的笔还未曾真的放下,仍是保持着继续抄录时的状态,好在笔上并没有蘸取过多的墨,不然若是让墨滴落在了她适才抄录好的佛经上,恐怕等到她醒来之时,只能颇为懊恼地作废重写了。 不过为了避免会有这样的情形发生,他还是轻轻站起了身,尽量不发出半点声音,将她手里的笔慢慢拿走,搁置在了一旁的砚台上,随后取来了一件外衣,小心翼翼地盖在她的身上。 瞧着他的这一番举动并没有打扰到她的睡意,他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了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柔和笑容,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却是在看着她熟睡时的模样。 赵晗如并不是样貌最美的女子,但她的周身却有一种称为娴静的气韵,使得她的每一个举动都是那么安静、悠然,熟睡之时的她也是如此,安静地闭着她的双目,许是手里没有了任何事物的缘故,一双手缩进了身上披着的这件外衣里,整个人好似蜷缩在了一起,是那般柔弱和无助。 郑皓轩将这些全都看在眼里,不禁渐渐有了心疼之意,再次轻轻站起了身,将她披着的外衣拢得更紧,让外衣可以更好地抵御她身上的冰凉,还有来自记忆深处的凄凉之感。 这一刻的郑皓轩忽然很想走进她的内心,很想将她拥入怀里,以自己身上的那些温暖驱散她的所有不安,他很想、很想留住她,哪怕仅是一时,他都想要看到她发自内心地对自己慢慢显露出最为真挚的笑容,他还想…… 郑皓轩意识到自己竟有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想法,连他自己都有了一些难以置信的讶异,也就在那时,赵晗如忽然睁开了眼睛,他赶忙就要坐回自己的位置,却听到她止都止不住的哭声。 应该是做了一场十分可怕的噩梦,她的整个情绪都是极度哀伤的,随后她的嘴里喃喃着一个称谓,他听出来了,她唤的是两个字,娘亲。 第50章 今夜无眠 娘亲、娘亲,赵晗如不停地呢喃着这两个字,眼泪也是不停地落下,湿透了自己的整个脸颊,还有几滴泪落在了抄录好的佛经上,使得字迹瞬间变得模糊起来,早已分辨不出究竟写的是什么。 可是,她都没有察觉到,她只是在呢喃着、哭泣着,追思一段她记忆深处最难以忘怀、也最让她恐惧的往事,那一天,她失去了娘亲,那一天,她成为了所有人忌惮的对象,那一天,发生了太多、太多。 赵晗如不愿让自己再多想下去,闭上双眼试图让自己慢慢忘却,慢慢恢复到自己睡梦之前的平静状态,然而,她却好似忘记了,郑皓轩还在房里,而且还以一种心疼的眼神注视着她。 等到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郑皓轩已经站起了身,将自己写好的佛经依次摆放在了桌上,看她用手胡乱地擦拭去脸上的泪水,从衣袖里掏出一块方帕,递到她的手里,道:“用这个擦眼泪吧。今日抄录了一天的佛经,还是早点睡吧,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 郑皓轩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也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别的情绪,他提起脚步走到房门口,转过头看着她依旧坐在那里,想要说些什么,到了最后,还是沉默着关上了房门,缓步离开。 这一夜,郑皓轩没有好好睡,他的脑海里始终回荡着她不停地呢喃娘亲的画面,想到她那时忧伤的神情,他就觉得很是难过,他没办法想象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是如何面对娘亲逝去的事实,没办法想象她独自一人居住在院落里孤独度日是如何苦苦熬到今日。 仅是想到这些在自己的眼里看来无法想象,但在她的世界里却是一种事实的过往,他对于她的心疼之意就会变得越来越多,只是他还不知道那天夜里的过往究竟是什么,若是让他真的知晓了,恐怕他的心里就不仅是疼,还有更多的愧疚。 只是,郑皓轩还不知道,如今的他无法得知那段过去,最大的原因是出在赵家人的守口如瓶,阿铭一次次地旁敲侧击,皆是以失败告终,当他第二天清晨来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一张苦哈哈的脸色就已经能够说明这个问题,那就是,他又失败了。 一连几次的失败,让满是信心的阿铭渐渐露不出开心的笑容,他颇为苦恼地看着尚在洗漱的主子,道:“少爷,阿铭已经尽力了,赵家的口守得太严,而且知晓这件往事的人大多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故里,有些还能打听出具体是在何处,还有一些竟是连地址都打探不出。少爷,你何不直接当面问一下少夫人,毕竟她的心里是最清楚的,或许她就会告诉你,当年的实情究竟是什么呢?” 郑皓轩将适才擦拭自己脸颊的毛巾放于面盆里,看着一脸苦恼的阿铭,道:“你以为我不想那么做吗?但是,阿铭,你难道就看不出,对于她曾经的那段过往,赵家人未免太过提心吊胆,而她也是不愿过多提及吗?” 他这么说着,脑海里不禁又浮现起了她满是泪痕的脸,以及她呢喃娘亲之时的悲痛,他就觉得,当年的这段过往定然很不寻常,加上阿铭一连几次都问不出具体的大概,还有赵家人对于此事的态度,其中的关键可就是大有玄机了。 阿铭听着他说的这些话,也是忽然大悟过来,道:“是啊,若是直接去问,岂不是会让少夫人难过吗?不行的,少爷,我们绝不可以这么做。” 郑皓轩对此仅是应了一声,站在镜前仔细穿戴好了自己的衣服,一切都已稳妥之后,脚上的步伐行至了房门口,话是说给阿铭听的,语气里也带着一种叮咛的意思,道:“记住了,在外面切勿要多提我让你查少夫人过往之事,若是让谁轻易知晓了,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惩罚会是什么。” 阿铭自然清楚后果,他赶紧小心地应着,不过他的心里仍是有些疑惑,道:“那么,少爷,我们还要继续查下去吗?阿铭总感觉,这背后的真相会有些触目惊心,毕竟赵家人的态度实在太不寻常了。” 郑皓轩的心里早有安排,听他这般问了,道:“先暂时搁置下来吧。阿铭,你去帮我查一下,少夫人和顾少帅是何时认识的,以及当时的情形究竟是如何?我想,这件事可能会和她的过往有关吧,若是查起来,也相对容易一些。” 阿铭听着他的吩咐,一字一句地清楚记下,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郑皓轩继续着自己行走的步伐,在前往郑沈氏房间的长廊里,不禁添了一些新的思绪,但这更多的都是一种无法更改的坚定,还有想要弄清事实的决心。 第51章 心生愧疚 郑皓轩迈入郑沈氏房间的时候,恰好赶上了赵晗如前来请安,对于她如此早起前来问安,他还是有些意外的,毕竟瞧着她的脸色并不大好,看样子应是又熬了一个通宵。 郑沈氏和赵晗如原本是坐在一起聊着天,看到他走了进来,适才言语的话题自然而然便中断了,尤其是赵晗如,脸上流露出的神情还有些异样,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好似又哭过了。 郑皓轩看出了房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他能隐约感觉得到是自己的问题,因此,他给郑沈氏请了安,也没有多做停留,只说今日要帮赵晗如抄录佛经的事宜可能要到下午才可进行。 郑沈氏知晓他这是要去商行忙碌,素来是事业心极重的脾性,并没有因为这段时间以来的波澜而轻易改变,在他的认知里,商行才是他们生存的基本,旁的东西都没有这个重要。 她是知道的,她的儿子从来都很明白孰重孰轻的道理,对于他的这一点,她自然是最为满意的。 于是,郑沈氏也没有多说,仅是让他不要过于操劳,若是事情特别忙碌,也不要再过多顾及其他,仅需专心于自己的事情就好。 赵晗如也能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反正经过昨夜一宿未睡的抓紧赶工,抄录佛经的事宜也快要接近尾声,今日只需要再抄录一会儿功夫就可完成,有没有他在身边相助,问题都不是很大,更何况比起自己这个郑家妻,郑家商行才是维系郑家的最大命脉。 若是没有自己,对于郑家的影响可谓不痛不痒,若是没有郑家商行,便是郑家彻底覆灭之日,她有自知之明,也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听着他的话,虽未开口言明什么,却是缓缓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郑皓轩对于她的反应,还是有些满意的,尽管她的情绪还不太好,但他作为她的夫君,还是不免劝慰起了她,道:“晗如,别去过多回想曾经的往事,你要明白,你有我在,我始终都会是你背后的支柱,永远支撑着你,不让你为了别的烦忧而轻易倒下,也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整日都活在痛苦之中。” 赵晗如听着这些,也许是并没有和他有过更多、更深刻的接触,倒是并没有察觉出他有什么特殊的异样,但是郑沈氏却是察觉出了,他说这些话语时流露出的些许柔情,那是他面对赵晗如从未有过的情绪。 郑沈氏不禁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惊觉他看赵晗如的眼神都有些变了,没有了曾经的冷冽和仇怨,真的开始有了某种心疼的痕迹。 该是从何时会有如此转变呢?是昨天抄录佛经之时发生了什么,还是她多日以来在府里的所有点滴,渐渐增长了他的情,入了他的心? 不管是因为什么,看到自己的儿子是真心想要好好呵护赵晗如,郑沈氏只觉得很开心、很欣慰,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心里的那份愧疚也因此渐渐转淡,对于赵晗如,她也不会觉得自责和哀伤。 这件心事隐藏在自己的心里其实已经很久,当她第一次知道赵晗如的时候,她的想法其实和郑皓轩是一样的,一个连自己家族都不愿付出过多精力去栽培的女子,如何能够成为别人府里的正妻? 然而,当她慢慢接触到了赵晗如的往事,慢慢想起了郑老爷病重之日的那段过往,她不禁开始意识到了,那日对于自己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对于赵晗如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噩梦! 怎么可能会好巧不巧地出现两人在当日相继逝去的不幸,这其中的关键皆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若是那时的她不这么做,或许如今便是会有一人好好地活下去,并不可能会是郑老爷,只可能会是赵晗如的娘亲。 只是,一切都已经注定,无法再逆转、更改,郑老爷没有得到有效的救治而逝去,赵晗如的娘亲也因为时间上的耽搁而香消玉殒。 尽管这段往事已过去了多年,但对于那时还年幼的赵晗如来说,却是埋藏于心里永远的一个烙印,就好像如今的自己刚开口询问了几句,她便心生胆怯地落下了失控的眼泪。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烙印已经在她的心里安营扎寨,时间长了,便是想要去除,也根本办不到,因为,她已经觉得恐惧,并且牢牢包裹自己的心,不愿让谁轻易知晓自己的这段往事,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她只能被迫抗拒一切对她好的东西,尤其是情。 这或许便是她不愿靠近郑皓轩的真正原因,即使他是出于真心,她也难以接受他的情意,郑沈氏想到了这些,便是本能地添了几分忧虑,但愿郑皓轩的细心关怀可以渐渐暖化赵晗如的心,而她也可以渐渐走出这段困扰她多年的阴霾,真正能够重拾自己幸福的生活。 第52章 言出必行 赵晗如抄录完所有的佛经,已是到了用午膳之时,收拾好了桌上的一切,瑞儿也迈入房门开口问询她是否可以用膳,她点了点头,跟着瑞儿来到了大厅。 郑沈氏已在那里坐着等她,看到她渐渐走近的身影,不禁亲切地唤了她一声,她自然也是有礼貌地笑着回应,两人坐于桌前,便开始用起了午膳。 适才瑞儿已对自己说过,郑皓轩在商行的事宜还未彻底忙碌完,因此午膳也就不回府里吃了,连带着下午抄录佛经也无法办到,他特意让瑞儿告知自己一声他的抱歉。 赵晗如听到了这些,情绪仍是平静的,对于郑皓轩的事业心,她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如果他没有这样的魄力和胆量,郑家商行的名声也不会那么响。 光看那日郑沈氏寿宴的盛举和应邀出席的名门望族,以及和郑家商行来往的生意人,便可知晓郑家的人脉绝非拥有百年基底那般简单,这背后还有更多别人值得敬佩的地方,其中之一就是守信。 答应别人的事情,只要是自己力所能及,他都会去做,不单仅是嘴上说说,更用实际行动验证了自己绝非虚言,出品的货物做工精美、毫无瑕疵,赶制的时间也不会太晚,若说是五日完工,就绝不会拖到第六日。 有时还会发生提前至四日的特殊事件,不过出品的货物并不会因为时间的缩短而出现以次充好的现象,依旧好得让人找不出错处,收获到的好名声自然也就多了。 谈生意最看重的便是守信用,有着这份特质的郑家商行,很快就成了生意人最乐于合作的首要选择,若是合作的次数多了,那更是将首要选择变成了唯一。 也就是因为这样,南陵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对郑皓轩刮目相看,有女儿的富贵人家若是到了能够许配婚事的年纪,第一个想到的也便是他,这不仅是对于他卓越能力上的一种肯定,也是对于整个郑家的极大赞扬。 赵晗如是知道这一切的,正因为如此,对于他的忙碌才不会有过半点责备,说是不在心,其实还是觉得那是一种必然,对于她的态度,郑沈氏是显得说不出的欣慰。 瞧着她缓慢地品尝碗里的粥,举止之间大有从容不迫的气度,她的心里便是止不住地满意起了自己的眼光当真不错,为郑家、郑皓轩竟选择了这般好的儿媳。 即使自己百年之后入了地府,也是能够毫无愧意地面对郑家的列祖列宗,并且很有底气地说上一句,自己有生之年从未做过有损郑家基业的事情,为了郑家的繁荣也添上了自己的一分心力,培养了如此优秀的儿子,也选择了如此优秀的儿媳。 赵晗如不知郑沈氏的这份心思,看她始终盯着自己,纵是想要不在意,好好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此时的神情也到底有些不自然起来,道:“娘,您为何这般注视晗如?可是晗如脸上有些什么不对劲,还是晗如有了不妥的举动?” 郑沈氏自知自己停留在她脸上的目光太长,引得她的心里开始有了不安,看出了她眼里的拘谨,赶忙笑出了声,道:“娘就是觉得晗如长得很美,不自然地就多看了几眼。没事,晗如,你继续喝粥吧。” 郑沈氏说着这些,拿起筷子又夹起了一些时蔬放入赵晗如的碗里,看着她仍有些单薄的身子,不禁起了一些忧虑,道:“不过,光是喝粥还是不够的。晗如,你还是要多吃一些,可不要太瘦了,要知道这对于你日后的生活可是有些不好,毕竟生养子嗣若是这般瘦,对于你自己来说也是不利。娘是过来人,这一点还希望你能谨记。” 赵晗如忽然听到她这么说,早已是羞红了脸,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道:“娘,说这些话还太早了一点,毕竟所有的事情还没有真的稳定下来呢。况且,他心里有没有晗如,晗如还是不知晓的。” 郑沈氏明白如今的情形,有些话确实不能说得太全,可是依着她的眼光来看,这早晚都是应该发生的事情,因为,她已经觉察出了郑皓轩对于赵晗如的心思,不单是比之前要多了不少,更多的还是他对于赵郁如的心思彻底淡了。 因此,很多事情都能够放到明面上来准备了,而郑沈氏的心里也有这个肯定的把握,过不了多久,赵晗如便会有好消息可以传出,想到自己很快就能够抱上孙子,她的心情就别提多愉悦了! 第53章 暗自垂泪 面对郑沈氏的满心期许,赵晗如却是半是欣喜、半是忧愁,她并没有开口说出距离那个一月期限仅剩下了五天,尽管郑皓轩从未提及,可她的心里却一直都记得,时间已是差不多了。 脑海里还是会回想,瑞儿之前所说过的那些话,就连府里的人也未必知晓赵郁如犯了何种过错,那么府外的人更是不会知晓她为自己争辩的全部过程,或许除了郑沈氏和郑皓轩知晓全情,旁人的心里始终都会觉得,是自己夺了一对有情人的美满婚姻吧。 即使是对自己好,又有什么用?他只是态度好转了,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心里不记着时间的期限,况且,从这件他特意隐瞒的事情上来看,他还是心疼赵郁如的。 是啊,原本这场婚事便不是为自己刻意准备的,他的眼里、心里都是赵郁如,他说过的,他根本就比不得赵郁如,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自己难道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就可以全然忘记吗?不可能的,她不会忘记的,还有五日,一切就都要结束了,不会再有之后的期许,再也不会有了。 赵晗如不忍心将自己的心事说出,看着郑沈氏脸上的笑容,忽然之间就是有些舍不得,她贪恋这份可贵的温暖,也贪恋这样一位心心念念自己的好娘亲,如今让她彻底放弃,这样的决定却是让她痛心不已。 回到自己的房间,赵晗如的目光注意到了桌上的那幅景致,用手缓缓摊开,瞧着景致上的所有一切,自己画在上面的痕迹,还有郑皓轩用笔加以修饰的瑕疵区域,眼泪不知为何就落了下来。 瑞儿迈入房门,看到的便是这幅画面,她赶紧将手里端着的几份糕点放于桌上,来到赵晗如的身边,取出藏于衣袖里的帕子,轻轻擦拭去她脸上流淌着的泪,道:“少夫人,快别哭了,哭坏了自己的身子,可就不好了。” 劝慰的话语,到底还是起了一点效果,至少赵晗如已经渐渐回过神来,不至于再如此哭泣下去,她收起了自己悲伤的心绪,看着一脸关切的瑞儿,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道:“我知道的。瑞儿,我没事了。” 然而,瑞儿看着她此刻的态度,仍是有些不放心,早在郑皓轩的小厮阿铭找到自己,对自己说上那些话语的时候,她就本能地多了一点心,她虽然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丫鬟,但有些事情却是在潜移默化里慢慢读懂、明了,尤其是府里的风吹草动,她也隐约可以猜出了一些。 郑皓轩对赵晗如渐渐上了心,对于她的一切开始加以极大的重视,这对于服侍赵晗如的她来说,不单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她的责任也比之前更多了。 瑞儿的脑子不算是特别灵活,但心却很细,她知道郑皓轩让阿铭传达的意思是什么,无非就是让她好好地一心侍奉赵晗如,其余的事情皆都不要多去顾及。 她的心里是清楚的,她不会重走翠儿的旧路,她当然会安分守己地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看着赵晗如笑得这般勉强,不禁心疼地拧起了眉,道:“少夫人,瑞儿知道您这是思念远去的亲人了。瑞儿的嘴笨,不懂得说什么好听的话,但瑞儿是真心希望少夫人能好好的。如此一来,那些远去的亲人看在眼里也会觉得欣慰,爱你的人也会觉得心安。” 赵晗如转过头看着她眼里流露出的关切,心里的空虚顿时被一份温暖所填满,脸上浮现出的笑容也没有了所谓的敷衍,渐渐闪现出了真诚的感动,道:“瑞儿,谢谢你将这些话语说给我听,你是真心为我好,我能体会到的。放心吧,我会好好的,这样才能天上的娘亲心安,让你不至于那么忧虑我。” 瑞儿看着她露出真心的笑容,便知她的心情已好了许多,和赵晗如一起整理好了所有的佛经,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并未流露出半点哀伤的思绪,她才慢慢松了一口气,拿着这些抄录好的佛经,便缓步走出了房间,将之全部交给了郑沈氏。 郑沈氏收到了这些佛经,自然会对她问询一些有关赵晗如的事情,比如她的心境是否有所好转,或是她可有好好地品尝厨房特意为她制作的糕点,瑞儿依次做出了答复,得到她的应允之后,这才退出了房门,去做自己的事情。 第54章 晚膳时分 郑皓轩处理完了郑家商行的所有事宜,回到府邸已是傍晚时分,此时的大厅方桌上已摆满了各道色香四溢的菜肴,光是闻着这其中的香味,就忍不住要拿起筷子开始品尝。 他也不会例外,因为商行里的事情实在过于繁忙,到了午膳时分,也不过是匆匆吃了几口饭菜,随后又开始了忙碌之中,此刻看到那么多菜肴,他确实有些饿了。 郑沈氏先行一步来到了大厅,看着郑皓轩站在方桌前发呆,心里不禁明白了他在商行里并没有好好用午膳,此时看到菜肴只怕是饿得不行,道:“皓轩,娘知道你饿了,快些坐下来,拿起筷子吃吧,这是晗如特意为你做的,你可要慢慢品尝其中的味道啊。” 郑皓轩颇为意外于她所说的话,眼里也流露出了些许疑惑,道:“娘,你说,这都是晗如亲手做的菜肴,而且还是特意为我做的?” 郑沈氏不急着回答他的这句问话,仅是坐于桌前,夹了一些时蔬放于碗里,随后拿起筷子送入嘴内,慢慢咀嚼着,笑容顿时浮现于她的脸上,道:“没想到晗如的手艺还真是不错,若是和姚婶相比,定然也不会逊色。” 郑皓轩起初还是有些不信,不过当他坐于桌前开始品尝起桌上的这些菜肴,眼里的惊异瞬间变得越来越多,抬起头的那一刻,恰好看到了赵晗如端着汤羹走了过来。 好似真是出于自己的本来反应,他站起了身,快步来到了她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她端着的汤羹,将之放在了方桌的正中央,她是一脸惊奇,他倒是没有露出什么特殊的情绪,只是若仔细去看,定然会发现他的一些不自然。 郑沈氏看在眼里,却是忍不住放下了心,对于他下意识呵护赵晗如的细微举动,她就能看出他的情意究竟比过去添了多少,她只觉得很是开心,连带着说出的话语也泄漏了她喜悦的心情,道:“娘此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能平安和乐地生活在一起,就如同今日的这般情景,娘的心里就已觉得颇为满足了。” 郑皓轩和赵晗如也不是愚笨之人,听着她的这些话,便知是在说两人适才的举动有多么像一对恩爱夫妻,当下两人也没有急着多说什么,只顾着低头吃菜。 郑沈氏看着此刻大厅里的过于安静,也不急着让两人强行接触,既然两人心里都有了一点对于彼此的心意,那就让两人自己去解决这些所谓的真情吧。 反正,她是会将此事好好地放在心上,因为,她是真心地想要这对有情人在一起白头到老,算是弥补自己心里的一点愧疚,也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心安。 用过晚膳后,赵晗如早早地回屋歇下了,倒不是她看不明白郑沈氏对自己的一些暗示,只是她真的有些累了,明日就是娘亲的祭日,她想要尽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至于过分糟糕,毕竟她可是知道明日前去祭祀娘亲不单是她自己,还有她的夫君郑皓轩。 不能让他知晓当年的过往,是赵晗如刚开始就告诫于心的想法,如今面对他的百般爱护,她的决心更是比之前多出了不少,想到赵家人对自己的态度便是如此,更不用说是尚有嫌隙的郑皓轩。 若是让他知晓了自己的过去,定然会吓得和她果断疏远,如此一来,就可以给他自己一个和赵郁如旧情复燃的借口,如果因为这个原因,他将赵晗如娶进了家门,并将自己赶出去,那么之后会是什么后果呢? 赵晗如知晓赵郁如并不喜欢郑沈氏,也明白她的心里有着太多的恨,如果让她进了郑家的门,第一个要动的人便是郑沈氏,赵晗如宁愿自己深受其害,也不希望郑沈氏受到半点风险。 这不单是因为郑沈氏对自己实在太好,更多的还是因为她的性格本就如此,只要别人是真心对自己好,她定然也会真心待别人。 即使遇到了那么多不幸,但原先的心境到底还是没有因此改变,她还是会有善心的一面,对于这一点,郑沈氏和郑皓轩自然也感觉到了。 第55章 深夜密谈 此时的大厅里显得十分安静,郑皓轩没有开口言语什么,或许他也已经猜出了郑沈氏留自己在这里坐着,还有要对自己说的话,因此他无需再说,意思已存在他的心里。 郑沈氏确实不需要多说,看他脸上的神情便知他心里有数,不过叮咛的话还是需要说上几句的,道:“皓轩,明日对于你来说,是一个不愿去提的日子,对于晗如来说也是如此。因此,你一定要记住,莫要让她过于悲伤,娘看着这几天,她的情绪就不怎么好了,刚才她的丫鬟瑞儿还对娘说,她又哭过了。” 郑皓轩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娘,你放心,她毕竟是我的妻子,保护她,是我这个做丈夫的责任,我能明白这一点。” 郑沈氏知道他说出的允诺定然会实现,不禁放下了些许的心,道:“好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今日这般忙碌,明日还有很多的事情,小心自己的身体,可别太累了。” 郑皓轩能懂她心里的担忧,笑着点了点头,道:“放心吧,娘,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我不会累坏了自己的身体,让你再添什么忧虑,以前都是你在保护我,如今该换我来好好保护你了。” 离开了大厅,郑皓轩没有急着回到自己的书房,而是去了一趟赵晗如的房间,还未走近,就瞧见了她倚在房门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加上夜深人静的缘故,赵晗如很快便听到了从远处缓缓而来的脚步声,她没有转过头去看那人是谁,因为她已然知晓,此时还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不是她的丫鬟瑞儿,便是她的夫君郑皓轩。 如今这个时候,想必瑞儿还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无暇来看她,那么出现的人选也不必再猜,定然就是郑皓轩了,况且她能听得出这样的脚步声十分稳健,完全不是瑞儿该有的作风,那么也只可能会是他了。 她没有去看,除了知晓来的人是谁,还有就是不知自己应该说什么,于是,她选择了沉默,她的心事渐渐不再回想下去,她眼里的惆怅也慢慢退却,直到脚步声走近至她的身边,她都没有开口。 郑皓轩知道自己的到来,让她有了拘谨和疏远的心思,他只是想要来看看她,顺便说上几句劝慰的话,当他看到她适才的落寞和哀伤,便知她又忍不住回想起了往事,道:“晗如,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毕竟那是你相依为命的亲人。” 他抬起头仰望着夜空,看着仅是一弯残月垂挂在空中,四周皆是黑漆漆的空洞,心里也不禁被一种情绪所填满,那或许就是所谓的思念吧。 他想到这里,不由轻叹了一声,道:“可是,这世间有很多事情皆是不能轻易让人如愿的,因此,你还是应该看开一些,毕竟你要记得,在你的身边,还是有人默默地关心着你,看到你受苦受累,他们也会跟着难过的。” 赵晗如知道他这么说,既是在劝慰她,也是在劝慰他自己,想想也是如此,他们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失去了最亲的人,最悲痛的记忆伴随着他们长大,表面上看起来他们确实比过去坚强了,可是实际上他们的心里却很敏感,对于那段记忆有多么深刻,他们隐藏于心的创伤就有多么难以去除。 她想到曾经他倚在房门前对自己说的话,她就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她转过头看着他俊朗的侧颜,以及有些落寞的情绪,果然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他想劝慰自己,却让他自己开始难过起来了。 赵晗如看着他的这些心绪,劝慰的话语也不禁说了出来,道:“世事无常,这四个字有时听来是那么讽刺,但是人生就是这样,岂是能真的事事遂心?这道理,其实我也能懂,不过是一时添了哀伤,这才扰了自己的心境,一会儿就会好的,你也不要多想。” 郑皓轩听她这么说,便知她已经没事了,慢慢放下了一些心,没了适才的思绪,倒是想起了她在大厅里说过的身体困乏,转过头便看到了她穿得很是单薄,若是没有想错,应该就是辗转反侧都睡不着,这才倚在房门前透着风。 他也不再多做停留,毕竟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还有几本账册还未看完,道:“既然如此,你就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赵晗如看出了他要离开,瞧着他开始向前的脚步,或许就是下意识的,关切的话语便说了出来,道:“你也是,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可不要忙得太晚,莫要让人再担心了。” 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不过心里仍是有些欣喜的,轻轻地应了一声,算作是对她的回复,提起脚步缓缓离开了。 赵晗如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脸上不禁浮现出了一抹笑容,有着他的关怀和劝慰,不知为何竟是让自己心里的伤痛减轻了些许,她不禁在心里想着,但愿明日能一切安好,自己也不再过于沉浸在悲伤之中。 第56章 等待天明 之后的休眠,其实算不得特别安稳,毕竟是心里还有着那份难以驱散的恐惧,因此,赵晗如的睡梦里到处皆是对于那段过往的回忆,使得她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的睡意又再度消失。 她只有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披着一件外衣,静静地伫立在窗前,遥望着还未亮起的天空,等待着天慢慢亮起的时刻。 记忆里这种等待的经历其实有很多,大概就是从娘亲逝世的那一年开始,她便有了这样的习惯,若是实在睡不着,那就站在窗前,等待黑漆漆的夜慢慢成了白日里的天。 然后,她就会打扮朴素地出门,买好祭祀用的物品,前往那个不知有多么熟悉的地方,去看她最爱的娘亲,不会有谁阻拦她的路,对于这一天,她是自由的,这是赵家人给她的唯一特权,而她自然也会好好把握,绝不容许自己轻易耽搁任何时间。 不过,这一次却是特殊的,她不再是待在赵家府邸里的六小姐,而是郑家名门正娶的少夫人,身份上虽然有了明显的转变,可是她的心思却并没有改变,保持多年的习惯也是照常如旧。 天终究是会慢慢亮起的,赵晗如也并不心急,独自坐在桌前,似是无意之间翻阅了自己抄录好的佛经,仔细地看过了一遍,又提起脚步来到书桌前,翻阅了自己平日里练过的字帖,借着不算特别明亮的烛火,研起墨来,随后拿起搁置在一边的笔,轻轻蘸取了一些墨,在白净无痕的纸上缓缓写着几个字,仔细看去,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七个字。 赵晗如看着这七个字,一时之间竟有了难以抑制的哀痛,她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再去回想过去,只是她的心却无法做到不去思念,想着想着,终究还是难过地落了泪。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至了适才写好的纸上,字迹被渐渐冲淡,变得模糊不堪,而她也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哀痛里,渐渐陷入无法自拔的境地里,很久之后,翻涌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此时的天开始有了微微亮起的征兆,代表着黑夜已经过去,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赵晗如用着帕子轻轻擦拭去了脸上的泪水,站在梳妆镜前,简单地换上了一件浅青色织锦对襟短袄,配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裙,乌黑的头发并非挽成一个特别的发髻,而是柔顺得披在身后。 这样便算是今日出行的装扮,若说是显得过于素净,还不如说是心里的杂念过多,无意去顾及多余的事情,做完了这一切,赵晗如便推开了房门,缓步走了出去,原本还准备等在门外听候差遣的瑞儿看她竟是如此早起,自然是一阵惊讶。 赵晗如知晓她心里有了疑惑,勉强给自己的早起寻了一个还算合理的理由,道:“瑞儿,你去看看早膳好了没有?若是可以,麻烦替我去弄一碗热粥吧,我的肚子有些饿了。” 瑞儿听着她的这些话,也知晓她这么说仅是一个借口,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看着她穿得如此单薄,担忧的神色立即显露出来,道:“少夫人回房等着吧,瑞儿很快就给您端来。如今的太阳还未升起,外面还是很凉的,少夫人的身体虽然已经痊愈,但到底还是虚的,听瑞儿一句话,还是别在这里多吹风了,好吗?” 赵晗如轻轻地应了一声,算是一种对她的应答,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不禁落寞地叹息了一声,走回自己的房间里,却是倚靠在房门前,遥望着天空,静静地发着呆,直到瑞儿端着热粥走了过来,这样的心不在焉依旧没有半分停歇,道:“瑞儿,你可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瑞儿不知自己应该如何回答,但她的心里却很明白,今日对于赵晗如来说是一种苦难,无法真的劝慰她,却仍是希望她不要特别难过,道:“少夫人,还请您切莫要再悲伤了。” 赵晗如还是轻轻地应了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思绪,看着她仍是担忧的神情,道:“我知道,我不该那么难过。毕竟,今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我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别的。更何况,那都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即使再难过也是于事无补,本就无可奈何了。” 第57章 因何动怒 今日确实会有很多事情,刚用了一碗热粥的赵晗如并没有再继续多想其他,很快便开始了忙碌之中,和瑞儿匆匆交待了几句,就离开了府邸。 等到郑沈氏和郑皓轩开始用早膳的时候,她都不曾回来,两人对此还是有些奇怪的,问了她的丫鬟瑞儿,也仅是回答去买东西,至于别的,一句都不曾提过。 郑皓轩听了瑞儿的话,仅是在想,为何她选择独自去买,而不需要他来陪,他能隐约猜出,她是去买祭祀用的物品,然而她选择了隐瞒的方式去做,这就代表她不想让人轻易知晓她的过去,即使是身为丈夫的他,也不可以。 郑皓轩不是不奇怪她的特意疏离,反复思索着,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也随之慢慢变糟,道:“她就没有说起,何时会回来吗?她难道就不知晓,今日是一个特别忙碌的日子吗?一时一刻都不能耽搁,莫非要我和娘坐在这里等她不成?” 郑沈氏听出他的心情并不好,看着明显吓坏了的瑞儿,道:“瑞儿,你先下去吧,若是少夫人回来了,你便过来告诉我和少爷。” 瑞儿听到她这么说,赶紧应了一声,匆匆离开了大厅,还未真的走上几步,便看到了从这里走来的赵晗如,眼里顿时写满了惊喜,道:“少夫人,您回来了!” 赵晗如之前并未在大厅,因此她并不知晓郑皓轩如今正对自己有了怒意,不过她看到瑞儿颇为惊喜的神色,倒是也能隐约猜出了一些,轻轻地应了一声,便缓步来到了大厅里,不需要多加注意,就能感觉到郑皓轩的心情并不太好,而且这种情绪上的变化还是因为自己。 果然,郑皓轩看到了缓步而来的赵晗如,以及手里拿着的一堆祭祀物品,脸色顿时显得说不出的难看,道:“待在府邸里那么久,莫非不知私自出府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况且,你为何要独自一人去买这些,难道你就不能让瑞儿帮你去买吗?你……” 郑沈氏制止了他再继续说下去,离开了适才坐着的位子,拉着赵晗如的手来到了桌前,将她手里的东西放于桌上,道:“晗如,虽然皓轩说话的语气确实有些偏颇,然而他也是为你着想。毕竟你是他的妻子,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理应一起面对的,不是吗?” 赵晗如能懂她的意思,只是她的心里到底还是存了一份顾虑,总是觉得不该让他们知晓那段过往便是对的抉择,因此,她仅是摇了摇头,道:“我知道娘和……” 她停顿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他的名字,道:“皓轩的好意,可是,这毕竟是我的一段过往,若是可以,我真不希望你们能够知晓。” 郑皓轩听着她的这些话,不禁拧起了眉,道:“为何不能呢?莫要忘了,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无论是一段什么样的过往,都不需要这般刻意隐瞒对你最亲的人。” 赵晗如对于他的态度,其实说不上特别厌恶,只是对于他的言语,不知为何竟有了一点小怀疑,或许是因为距离一月之期越来越近的缘故,她本能地觉得,这美好的一切终究会有结束的那一日。 于是,她选择了无言的沉默,眼看大厅的气氛瞬间变冷,郑沈氏自知这样下去,迟早会有更多不利的趋势悄悄蔓延,她不禁开了口,道:“好了,既然晗如都已经回来了,我们也就不再耽搁多余的时间。” 郑皓轩和赵晗如知道她这么说是因为什么,两人点了点头,跟着郑沈氏的步伐,来到了郑家祠堂,此时已经有很多的郑家长辈等在那处。 今日是郑老爷的祭日,按理来说,祭祀的仪式确实应该那么隆重,毕竟郑老爷算是郑家子嗣里特别杰出的人物,若是没有他,郑家的百年基业也不会发展得这般兴旺。 第58章 百年基业 说起郑家的百年基业,那就是一段极为曲折的故事了,郑家建立之初,其实算不得特别辉煌,在南陵城里可谓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因为郑家经营的仅是极为普通的绸缎生意。 所谓的绸缎生意,不过就是从别处进了几大匹布,然后再以对等的价格出售给感兴趣的商家,这样的一买一卖,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困难,其实里面的门道却大有玄妙。 刚开始,郑家的先祖也没有摸透其中的奥秘,进的几大匹布皆不算是特别新奇的款式,名门千金觉得不符她们较为年轻的装扮风格,定然不会想要选购,贵妇们觉得款式太过普通,缺少贵气的装饰,因此,也就不将注意力落在这些之上。 刚兴起没多久的生意便遭遇冷清,这对于想要做一番事业的郑家先祖可谓是一种不小的打击,然而,想要有所成就,就必须要学会如何面对艰难险阻,郑家先祖自然也有这样的认知,因此,他开始了思索如何解决如今的问题。 这个时候,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妻子罗氏,对于绸缎得不到顾客欢迎的问题,罗氏给出了自己的看法,那就是必须要对症下药。 罗氏虽然并非出自名门,但到底也算是一个爱美的女子,当她看到他选择的这几匹布,本能地摇了摇头,只因为,布匹的花色过于单一,若是用此制成衣服,定然是极为朴素的装扮。 这显然不是名门喜欢的装扮风格,就连她都会觉得,不会选择这样的布匹制成衣服,对于她的回答,郑家先祖自然也想到了,可是,他到底是不曾接触过绸缎生意,对于如何选择好看的花式,终究还是一筹莫展。 这时,罗氏便显露出了身为女子的细腻特点,跟着郑家先祖一起去选择绸缎的花式,她将买卖的顾客统一列成四个大类,分别是:幼童、名门千金、名门贵妇和名门主母。 前两类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年纪轻,既然是还处在如花似玉的年龄,打扮得过于素净,难免会显不出她们美丽的特性。 因此,对于推荐给她们的布匹,可以选择较为明艳、却并不庸俗的颜色,橙色便是一个极好的选择,至于布匹上的花色,那就要讲究“精致”二字,即使是不算起眼的微小细节,都容不得有半分缺憾。 名门贵妇的特点重在一个贵字,虽然已是嫁做人妇,但到底也是追求美感的女子,加上她如今的地位已今非昔比,穿着的服饰也要显露出这种雍容华贵的特性。 因此,对于推荐给她们的布匹,可以选择较为富贵、却并不冷清的颜色,玫红色便是一个极好的颜色,至于布匹上的花色,既要讲究“精致”,选用的纹饰也要相对大气一些,可以选择诸如凤凰之类的纹饰作为主基调,配以牡丹之类的富贵花作为点缀。 名门主母是一家之主,是一个家族的核心代表,手里的权力超越于旁人,那么,她考虑事情的角度也会和别人不同,这时的她并非纯真懵懂的少女,也不是一心求胜的贵妇人,她是已经触及到了辉煌之位的女子,除了日益增长的沉稳特性,便是能够游刃有余定夺一切的魄力。 因此,对于推荐给她们的布匹,就不能选择特别明艳、却又不符她们身份的颜色,黛色便是一个极好的颜色,既显得高贵无比,又不会觉得失了应有的身份,至于布匹上的花色,可以和名门贵妇大致相同,但最需要突出的则是一个“富贵”。 女子的服饰较为繁琐,男子的服饰就比之简单一些,只要穿得稳妥、舒服,就算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不过即使是如此,还是要彰显出他们的显赫家世,以及衬托出他们的举止不凡。 因此,对于推荐给他们的布匹,就应该是根据他们的性格特点进行区分,若是稳重之人,就以靛青色、雅青色为基础颜色,若是洒脱之人,就要以竹青色、月白色为主基调,至于布匹上的花色,可以不似女子那般繁琐,简单不失文雅,亦是最好的搭配。 不同的人,对应不同的颜色和纹饰,既能显出她们身上的特点,又能让每个人觉得心里满意,如此一来,生意自然会十分红火。 罗氏的看法很合理,也很客观,更重要的还是寻出了问题的所在,因为她提出的建议,绸缎生意渐渐开始走上了正轨,卖出的布匹越来越多,名不见经传的家族也就此开始真正显露出它的耀眼光芒,使之存在于南陵城多年皆是屹立不倒。 第59章 风波不断 不过,当郑老爷接管下了上辈人交给自己的基业,他还是看出了其中的一些弊端,比如一成不变地进行来回买卖,虽然会有不小的利润,但难免还是会有亏损的情况,这些往往是在进购布匹之时便产生了。 因为是从别处购买,对于布匹质量的好坏,大多都取决于行家眼里反复细看得来,只是这种繁琐的过程,到底是耗了一些功夫,而且布匹的制作也存在着诸多时间上的拖延。 卖家无法及时拿到货物,这对于郑家商行来说,就是一种声誉上的缺憾,如何能够避免这样的事件发生,便成为了郑老爷最需要思索的问题,对此,他的看法是自己现做。 所谓的现做,就是请专业的绣娘根据顾客选择的颜色、布料和花式亲自做出最为满意的服饰,在不超过时间期限的情形之下,便可直接交到顾客的手里,这样一来,也就可以省去等待布匹从别处运来的时间,只要耐心等待服饰做好就可以了。 只是,这其中的麻烦也是不小的,首先要寻到一位手艺熟练的绣娘作为主要监督人,以她为核心,大力培养更多忠于商行的绣娘,寻人并不困难,困难的是要找到忠心、绝不背叛的人。 好在,郑家商行的多年名声已经在南陵城传播得很广,南陵城的百姓们也都知晓郑老爷是一个言出必行、出手也大方的人,因此,对于他的大肆悬赏,很快就有人踊跃报名。 然而,不怀好意的人到底还是有不少,一则郑老爷打着悬赏名义,暗地里却和绣娘暗通款曲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南陵城,一些人家听了这样的消息,纷纷让自己的妻子不要再到郑家商行做事。 更有几个丈夫听了这样的传闻,选择要休了自己的妻子,只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妻子已经败坏了家里的整个名声,如此不洁的女子,便是去浸猪笼,这样的做法也都不会有任何过错。 女子们纷纷叫屈,找上门来讨要一个公道,郑老爷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有这样的转变,这时,郑沈氏勇敢地站了出来,她并没有偏袒任何一个人,她只是看着站在郑家府邸门口的一群人,淡淡地说了一句,道:“既然大家的心里都有不少的疑惑,那就随我来吧,看看我们商行平日里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正好绣房里还有几个绣娘,你们也可以看看她们在做什么。” 郑沈氏说着这些话,便提起了脚步,领着这些心有疑惑的人,没有犹豫地来到了郑家绣房里,这一看并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些绣娘的年纪都不太大,这让一些人本能地以为外面的传闻当真不错,郑老爷的确有了这种耐人寻味的心思。 郑沈氏还是没有开口,仅是看着负责绣娘日常行事的陈绣娘,陈绣娘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对她行了一礼,看着跟在郑沈氏身后的这些人,道:“我知道大家对于我们这些在郑家商行的绣娘们有所误会,既然大家都来到了这里,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客套话了。” 陈绣娘从自己桌上拿来了一本册子,道:“”这是我们每天具体分工的明细,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们何时开始做工,何时用午膳,何时会有休息时间,何时做完了手上的事务离开商行,你们可以看一下。” 这些人将册子摊开来看,确实如陈绣娘所言的那样,每一页都详细记录了绣娘们在郑家商行的一切,不过,仍是有几个人明显不信这纸上写的东西,道:“那又如何?写的东西可以伪造,说不定你们是早料定了会有今日的这一出,提前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以此来掩盖你们龌龊的真面目。” 陈绣娘仅是笑了笑,道:“是吗?那你们倒是可以问问你们的妻子,问问她们在郑家商行,是否连郑老爷一次面都见不到?每天要忙的绣工那么多,若还能有多余的时间去做其他的,那我可就是真的有些疑惑了。” 第60章 招来非议 陈绣娘说着这些话,便听到了另一个绣娘发出的声音,原来是手上的绣工皆都做完了,绣娘这是要准备回家,提前对她报备一下,绣娘面对着始终朝她这里望过来的人,神情难免会有些不自然。 不过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将自己做好的衣裳摊开来给他们看,道:“这可是我耗费了三天的时间才赶制出来的,你们虽然不是这方面的行家,但到底也能看出一些门道的,比如这其中的针法,如果不是足够专心,怎能做得如此精致?” 这些人确实不是这方面的行家,但他们却都认识说话的绣娘是谁,因为,这些人里就有她的夫君,她的夫君听她竟这般说,要面子的他早已是羞得气红了脸,道:“贱妇,在家里侍奉爹娘、照顾孩子才是你应该做的,在外面做这种活,就不怕别人耻笑吗?” 此言一出,这位绣娘的神色也开始变了,道:“耻笑?我既不是偷,也不是抢,我是靠自己的真本事才换来的银两,和你们这些男人并没什么两样,有谁会耻笑我?再说了,我们都是规规矩矩做事,陈阿姐也已经将册子给你们看过了,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你们有什么不相信的!” 她的夫君明显不信她的话,听她这么说,不禁冷笑了起来,道:“什么真本事?还不就是伺候男人的本事吗?真以为我看不出来这其中的猫腻吗?哼,女子抛头露面就是不对,无论你做什么,这理都站不住脚。如果你还想要几分脸面,就乖乖地给我回家去,不然等待你的便是一纸休书!” 绣娘没想到他竟会这么说,委屈的泪水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她转过头看着郑沈氏和陈绣娘,道:“夫人、陈阿姐,你们倒是评评理,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他就要休了我?” 陈绣娘的心里也是诸多愤怒,维护的话语不禁说了出来,道:“是啊,凭什么!天地良心,我们做的可都是正大光明的事情,为何竟要将我们想成如此不堪!” 郑沈氏看着一脸怒意的陈绣娘,又看了看仍然委屈的绣娘,不禁叹息了一声,道:“既然你们都不相信,看起来就只有一个办法了。老爷,对于这个决定,还是要你来做。你看……” 郑老爷清楚她的意思,无奈地点了点头,眼神里也多出了诸多心疼,道:“就依夫人所言,不过倒是要辛苦夫人,我曾说过,不让你再碰针线的,毕竟……” 郑沈氏却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我知道老爷是心疼我的,有你的这份心就很好,至于其他的,还是要依靠老爷去帮衬的。我累不累并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们郑家传下来的家业不能在我们的手里就这么败了。” 她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眼里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道:“各位来到这里,除了是听到外面的传闻,我想更多的还是对我们郑家有所偏见。正如你们所看到的那样,我们郑家招来的绣娘确实很年轻,这一点我不会有任何隐瞒。然而,很多事情往往不能看表面,我知道这多说也无益,还不如以实际行动来证明。” 郑沈氏的目光落在了那位绣娘的夫君上,道:“就从你先开始吧,既然你觉得你的妻子待在这里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么你倒是可以从此刻开始,就待在绣房里,一双眼睛不停地盯着她,看她是如何用自己的本事去制成一件好看的衣裳。我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并且一日三餐和吃住都可以全都包下,直到你离开郑家,我都不会收你任何银子。如何?” 那位绣娘的夫君显然没有想到她竟会那么说,一时之间愣在了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将信将疑地开了口,道:“你、你,说得可都是真的?如果你到时反悔了,怎么办?我可不信你会这么做,谁会去做这么没有回报的事情?” 郑沈氏的脸上依旧还是淡淡的神色,道:“我说的自然是真的,而且我会和绣娘们一起完成绣品的所有事宜,对于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至于有没有回报,我想不用多言就能够明白,若是这样的传闻当真就此烟消云散,对于我们郑家而言自然是好事,这便是郑家得来的回报。我们自认为问心无愧的事情,旁人纵然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她看着其余的人,神情依旧不改分毫,道:“你们也可以跟着来看,郑家从来不缺银子,几十个人包吃包住也都没有问题,只要你们不放心自己的妻子待在这里,就可以选择在这里住下,看看她们是如何赚得属于自己的血汗钱,也看看她们是如何为着自己的家而付出的。” 第61章 事实证明 就这样,那位绣娘的夫君和另外五六个人表示要待在郑家,其余不相干的人也都跟着附和,说是要一起看看郑家的绣娘们究竟是如何制成一件衣裳。 他们想得其实也很简单,白吃白住的天大好事,谁会不去好好享受?况且,郑家人的态度还是如此肯定,不会收他们任何一点银两,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们当然会乐于接受。 第一天,郑沈氏按时来到了绣房里,跟着她而来的是负责绣娘日常行事的陈绣娘,陈绣娘的手里拿着昨日给这些人依次观阅的册子,等到一个个绣娘来到绣房之时,她们皆都会在册子上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继续昨日未完成的事宜。 绣房里很安静,能够听到的声音便是穿针引线,如果短时间内处在安静的氛围里,这些绣娘的夫君倒还不觉得过于烦闷,然而若是这样的时间长了,他们的心情就会变得很糟,尤其在做这些事宜的绣娘们都不曾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夫君上,他们的情绪就更是有些激动了。 昨日要给自己妻子写休书的夫君情绪也并不怎么好,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妻子竟是毫无杂念地绣着颇为精致的花样,这是他在家里从未看过的现象,他当然会很不开心,无视此刻专心致志的妻子,便拉过她的手,道:“给别人的衣服绣得那么好看,怎么就不见你在家里那么仔细?还不给我回家去!” 殊不知,绣娘竟忽然拧起了眉,原来她刚才一心放在绣着的花样上,手里还拿着一枚绣花针,刚要绣下一针,就被他无情地拉了过来,针刺到了手指,鲜血瞬间滴在了刚绣到一半的布匹上。 这样的动静自然惊动了绣房里的所有人,他们不禁将视线落在了这两人上,陈绣娘最先来到了两人的面前,瞧着布匹上已有了点点血痕,看着蛮不讲理的绣娘夫君,不禁有些恼怒起来,道:“好端端的,这是又要闹什么?她一门心思地绣着花样,又没有惹到你,你为何要这般对她?难道,你没看到她的手指开始滴血了吗?而且,这还是极少能进购到的布匹,若是要赔,你也未必赔得起。” 绣娘夫君原本是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的,可是听到她说了最后一句话,脸色顿时就有些变了,道:“不就是一块布匹吗?难道还不是在哪里就能买得到吗?你不要以为你这么说了,就可以轻易蒙骗我。” 陈绣娘不禁冷笑了起来,道:“不相信,你可以去问别人啊。不过,我倒是要好好提醒你,这可是上好的丝绸,若是真要赔,恐怕就是这个数了。” 她摊开自己的双手,脸上的嘲讽依旧未曾消失,道:“五百两银子,这还是少的,若是丝绸进购之时的价格就已超过了这个数,那么,恐怕这价格还要再抬高一些。” 绣娘夫君一听竟是这么高的价格,早就吓傻了,而待在他身边的绣娘听到陈绣娘竟这么说,眼泪顿时落了下来,道:“陈阿姐,都是我惹来了天大的过错,要不,你就让我再多做几件衣裳吧,这样一来,这笔费用也就能减轻一些了。” 陈绣娘一时之间倒是有些为难了,她看了看坐于主位之上做着绣活的郑沈氏,道:“夫人,您看,这该如何是好?这块布匹可是老爷花了很大的精力买来的,本来打算是要给徐老夫人贺寿之时增添喜气用的,然而,现如今却是没法再用了,毕竟新衣裳上若是沾染了鲜血,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吉利了。” 郑沈氏放下了绣花针,起身来到了他们的身边,看着一脸紧张的绣娘夫君,又看了看沾染血迹的布匹,道:“解决的办法倒是有的,不过就是要麻烦一点。所幸的是,沾染的部分并不算太多,若是能够剪裁掉这些部分,并且用其他的花式加以弥补,我想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 绣娘夫君以为她这是单纯安慰他们,道:“怎么可能会办到这一点呢?要知道,这块布匹的花式那么复杂,如果剪裁了这些部分,岂不是不美观了吗?” 郑沈氏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伸手接过陈绣娘递来的剪子,仔细地瞧着这块布匹,许久之后,用剪子剪裁了沾染血迹的区域,随后又是思索了一会儿功夫,从绣房右侧的布匹架子上取出一块素色的布匹,用着剪子剪了几个精致的小花样,大小正好和适才剪裁的区域一致。 所有人皆都没有想到郑沈氏竟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便选择了合适的布匹进行弥补,他们更不曾想到的是,郑沈氏弥补的手法竟是那般熟练,弥补的区域更是看不见半点瑕疵。 对于所有人颇为惊异的眼神,郑沈氏仅是一脸平静的态度,丝毫看不出任何沾沾自喜的情绪,道:“经过了这件事情,我想你们也应该都瞧见了,我们郑家的手艺是什么,而她们这些绣娘平日里都在做什么。如此忙碌地绣好每一件衣裳,根本就没有其他的时间去想东想西,更是不可能去招惹任何一个人。若是分了心,便会是今日所见的这一出,幸好这还能及时弥补损失,如果不能呢?岂是日夜赶工就能好的?” 她停顿了片刻,道:“至于最近的传闻,那就更不可多信了。我相信自己的夫君,正如同我相信郑家的百年名声绝非虚言。捕风捉影的事情,郑家不会认,这是我的态度,也是郑家上下所有人的态度。因此,还望各位好好想想,再做进一步的商榷。” 第62章 兄弟之情 自此这场风波发生了以后,有关郑家的纷扰忽然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郑老爷和郑沈氏多年以来皆是恩爱和睦,纯属是一些不怀好意之人想要败坏郑家的名声,这才导演了一出陷害的戏码,幸好误会最终解除了,不然岂不是会让这些邪恶之人奸计得逞了? 南陵城里会有这样的纷扰,除了郑家在这里的名声极好,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郑家的生意压过了在这里的其他商户,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攀比和排挤,那些商户瞧见自己做的生意并不如郑家,甚至连一点羹都尝不了,难免会怀恨在心。 此次散发这则传闻的主导者便是这些商户里的其中一家,或许连他都不会想到,自己设计得如此巧妙的布局,竟会被郑老爷一眼识破,很快就找到了店铺里,并且还单独和他聊了很长时间的话。 两人的谈话究竟说了一些,郑老爷没有对外说明,聪明的商户也没有说出口,不过,第二日,对郑家风评极好的传闻便慢慢传散了开来,这就算是对于此事的最终结尾,大家继续相安无事地忙着自己的生意,只是郑家再也不会出现之前一人独大的局面,而其余商户的利益也有了一定的提升。 大家都有钱赚,日子也都过得不错,自然也就不会再有埋怨,加上名声极好的郑家还主动帮衬着南陵城里的其他商户,有好的买卖,就大家一起赚,这样良好的局面,使得越来越多的人都知晓了南陵城的绸缎生意,首当其冲的郑家也成为了买卖人最乐于合作的商户之一。 能有如此卓越的成就,郑老爷自然是功不可没,然而这一切能够如此顺利地进展下去,还要多亏了郑沈氏的聪慧和沉稳的作风,故而即使郑老爷逝去了那么多年,还是无人会去招惹这样一个有能耐的夫人,毕竟若不是她当年的举动,也不会那么多人从心里服了郑家。 当郑家长辈看到郑沈氏如期来到了祠堂,并且时间也并未有半分拖延,对于郑家的这位主母,显然是十分满意的,其他人也是相同看法,看着她的眼神也十分和善。 郑沈氏看到了这些长辈,也未表露出任何倨傲的情绪,举止稳妥地对着他们依次行礼,身后的郑皓轩和赵晗如看她这么做了,也依次对这些长辈们行礼,这样的举动自然引来了长辈们更多的好感,纷纷称赞这一脉的子嗣皆是有礼之人。 郑老爷并非家里的独子,排行第三的他,还有两个比他年长的哥哥,兄弟三人为了能让自己的家族日益繁荣,成年之初便选择了分开来住,尽管是在不同的地方生活,但彼此的兄弟情谊却并没有因此冲散,时常会写信互相联络,到了重要时节也会经常聚在一起,喝着美酒,大谈生活上的冷暖炎凉。 郑老爷逝世之后,他的两位哥哥也并没有轻易断了这份兄弟情,真的尽到了身为兄长的职责,让两位嫂嫂时常过去看望他的一对妻儿,若是他们遇到了困难,两位哥哥也会想方设法地帮他们一起解决,也正是因为如此,郑沈氏才会挺过最为难熬的那段岁月,逐渐走出悲痛的阴霾。 郑皓轩也是知晓这两位心地极好的伯伯,小的时候时常受到这两位伯伯的叮咛教诲,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恐怕还是要他好好地善待自己的娘亲,若是没有她当年的坚韧,他也就不会成为如今的他。 想到这里,郑皓轩自然是有了难言的情绪,看着这两位伯伯虽已不再年轻,但脸上依旧有着和蔼的笑容,恰如初见之时,那般真心相待于自己,一时之间感触颇多,道:“大伯、二伯,皓轩和你们一别也已许久未见,两位可还都安好?” 郑大伯是一个爽朗之人,听他话里颇为关切的意思,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都是一把老骨头了,好不好也就这副模样,再要改变,也改变不出什么花样。不过瞧着侄儿如今这般好地经营三弟的商行,大伯说到底还是觉得很欣慰的,三弟若是泉下有知,也必然会夸你是一个有能耐的。可惜啊,他那么年轻,就……” 纵然是多么洒脱的个性,若触及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最大的哀伤,依旧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郑大伯虽然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神情却已让人感知到了他对于亡弟的无限追忆和伤痛,不禁让看到这一幕的人深深动容。 第63章 授课先生 郑二伯虽没有郑大伯那般直接表露出自己哀伤的情绪,但他的沉默却也间接地反应出了他内心对于亡弟的思念,他看到郑大伯即将失控地在此哭泣,轻声劝慰起了他,道:“大哥,别让三弟不安心了,我想他也不希望我们这样。” 郑二伯是一个行事相对严谨的人,漂亮的话从来都不会去说,他最注重于实事求是的态度,这样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却让很多人都渐渐淡忘了他同样也是一个重情的人,对于自己的亡弟,感情丝毫都不亚于郑大伯,对于这一点,郑皓轩是心里知晓的。 郑老爷逝世之后,偌大的家业就只有郑沈氏一人来扛,对于他的教育和督促,显然付诸的精力就不会太多,经历了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巨变,郑皓轩自然也成长了许多,他知道所有人对自己的期望有多少,他不能再偷懒,只顾着自己,他要帮着郑沈氏一起扛起这个家,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学习自己的课业。 之前的贪玩,让郑皓轩的课业落后了许多,想要在最快的时间里学习完全,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这时就出现了一位极好的授课先生,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郑二伯。 郑二伯是三个兄弟里天资最为聪颖的,在学习方面更是出类拔萃,幼年时期还曾中过举人,当过几年的地方小官,后来看惯了官场里龌龊和迂腐的嘴脸,心生厌倦,便辞官归隐,待在一个小城镇里做起买卖字画的生意,日子虽然过得并不富裕,但心里却是一片坦荡,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因此,对于教授郑皓轩具体课业,郑二伯显然是再恰当不过的人选,他确实是一个好先生,更是教会自己许多真理的好先生。 尽管他的行事风格确实十分严谨,尽管他从来都不曾夸赞过自己一字半句,但在郑皓轩的心里,郑二伯却是一个值得自己崇敬的人,他对于郑二伯的谦逊态度甚至都隐隐高过于郑大伯,可见他迟迟不曾忘却当年的教育之恩。 看到两位心疼爹爹的伯伯如此伤心,郑皓轩自然是有些于心不忍,道:“大伯、二伯,皓轩知晓你们心里对于爹爹的追思之情,只是死者已逝,爹爹定然不希望看到两位伯伯如此为他难过。” 他停顿了片刻,转过头看着郑二伯,眼里多了一抹感激之情,道:“何况,二伯,您莫非忘记了曾说过的一句话?人,不能一直都活在悲痛的回忆里,朝前看,才能遇到新的曙光和期许。” 郑二伯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在脑海里慢慢回想着,不禁忆起了之前自己说起此话的那个场景,当时郑皓轩仍是没有从郑老爷逝世的阴霾里走出来,听课的时候也有了分神的迹象。 他作为郑皓轩的授课先生,当然会严厉地批评这种分心的行为,那时的他,便说了这样的一番话,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能记得那么清楚,对上郑皓轩一脸尊敬的神情,心里便是有些明白过来了,当下对于他的看法又多了一分赞许。 郑大伯自然知晓今日的日子格外隆重,容不得自己有半点耽搁,悲伤的情绪这才慢慢减轻了许多,看着待在郑皓轩身边迟迟不语的赵晗如,只觉得眼前的这个晚辈,他从未曾在何处见过,道:“这位是……” 赵晗如本来想要亲口说出自己的身份,但这话却被郑皓轩抢先一步说了出来,道:“看皓轩这个记性,竟忘了给两位伯伯好好介绍,这位是皓轩的妻子,晗如。” 他说着这些话语的时候,便牢牢牵住了她的手,眼里也全是遮掩不住的柔情,道:“晗如,见过这两位伯伯吧。他们是郑家的长辈,按理,你也是要对他们行礼的。” 第64章 长辈认可 赵晗如理解郑皓轩的用意,这是要她完全融入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家族,他这是从心里认可自己是他的妻,不是所谓的敷衍,而是真的。 赵晗如明白自己不应该迟疑,因此她做好了一个身为妻子的本分,对郑大伯和郑二伯行了极为规矩的一礼,道:“晗如见过大伯、二伯。” 有礼的千金,无论是在何时何地,都是受人喜欢的,郑大伯和郑二伯也是如此,他们听闻过关于赵家的一些风评,觉得从这样一个传统的家族里走出的女子,定然也是一个有才德的女子。 细细问了几句,确实如此,赵晗如没有如一些名门千金那般畏畏缩缩,甚至表露出身为千金的倨傲和不屑,毕竟这两位伯伯的事业并没有郑皓轩那般风光耀眼,按理有些千金当然会有了沾沾自喜的情绪,看人的目光也会不同,可是她却没有。 不开口的赵晗如虽然站在郑皓轩的身边,但是察言观色的本领却早已窥探出了一些微小的讯息,她看出了郑皓轩很敬重这两位伯伯,尤其对于郑二伯的眼神更显崇敬,对应自己脑海里有关的一些见解,她自然有了一番自己的安排。 回答得不卑不亢,符合了她身为名门千金的特质,举止端庄毫无瑕疵,又映衬出了她教养极好的优秀品格,更重要的一点是,在她的身上,两位伯伯都看不出半分倨傲的痕迹。 如同郑皓轩那般尊敬他们,赵晗如在这一点上还突出了自己的细腻,极为贴心地询问两位嫂嫂和儿女们的喜好,和他们聊天之后,知晓两位嫂嫂都爱吃瑞云楼的点心,便让瑞儿亲自包了一些过来,让两位伯伯带回去给嫂嫂们慢慢品尝。 郑大伯和郑二伯只当她这是对于长辈的一份尊敬才这么做,然而当他们回去,将纸袋摊开一看,才知竟是嫂嫂们最爱的口味,其中的用心和好意足以可见她的善良和聪慧。 赵晗如不知晓两位嫂嫂的口味,但瑞云楼的掌柜却是知道的,两位嫂嫂早些年曾在郑家府邸待过一段时间,喜欢瑞云楼的糕点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闪现,瑞云楼的掌柜是一个做事细腻的人,对于每位顾客的喜好皆是不会轻易忘却,只需要多加打听,就可知晓她们爱吃什么,这种小细节看起来微不足道,但若不是用心之人,岂会想到如此微小的一点呢? 纸袋里其实有两个包装,一个自然是糕点,另一个则是一些精致的小玩意,模样小巧好看,一瞧就是给两位伯伯的孩子们的,这样贴心的礼物,既不张扬,又全了自己的心意,可谓是实属难得的。 两位伯伯自然会对于这样的侄媳妇心存好感,这也使得日后郑皓轩有难之时,他们自会尽自己的全力相助,这不单是因为看重郑皓轩的缘故,也因为他们同样看重他的妻子赵晗如。 郑老爷的祭祀仪式正式开始,此时的郑家祠堂瞬间变得安静起来,没有再开口去说一个字,只听得许久之后,郑家最德高望重的长老朗声高喝一句,祭祀仪式正式拉开了帷幕。 上香、叩拜,每一个举动都容不得有半点瑕疵,那是对于逝者的尊敬,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很清楚,郑老爷对于郑家的重要性究竟有多少,因此,整个仪式里都充分显露出了对他做出这些卓越贡献的肯定,祭祀的规格也明显体现了这一点,既不奢华,却也独具一格地彰显出了他的唯一,那是谁都比拟不了的位置。 虽然祭祀仪式已结束了一段时间,但郑皓轩却还是看出了郑沈氏的情绪很不好,眼眶也是红红的,显然又在谁都不曾注意的时候流下了眼泪。 赵晗如自然也看到了,她并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伸出手轻轻抱着郑沈氏,这样的举动在旁人眼里是婆媳和睦,可是郑皓轩却看到了赵晗如待在郑沈氏的怀里默默地哭泣。 今日不单是郑老爷的祭日,也是赵晗如娘亲的祭日,她能忍到这个时候才开始哭泣,已是到了极限的位置,郑沈氏也知晓她内心的难过,轻声安慰着她,目光却是看着郑皓轩,待得她不再哭泣,道:“皓轩、晗如,娘这边已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快去做你们的事情了,切莫要怠慢了亲家的时日。一年能见到的时日虽然并不太多,但切记,莫要太悲伤了,小心自己的身体才是要紧。” 赵晗如刚开始还有些愣住了,然而郑皓轩却牵起她的手往外走,语气也是异常柔和,道:“东西都放在马车里。晗如,我们走吧,莫要错过了时日。” 赵晗如这才明白郑沈氏和郑皓轩的用心,当下心里便是暖暖的,再多的话语都只能化成一句真挚的话,道:“谢谢你,皓轩。” 这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称呼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郑皓轩只觉得心里没来由地生起一股暖流,话语也不经意间说出了口,道:“有什么好谢的?晗如,我们是夫妻,你要记住,若有什么苦痛,切莫要放在心里,还有我在你的身边,一直都会在的。” 第65章 相差甚远 赵晗如还是没有多说一个字,仅是轻轻地应了一声,然而这份应答已有了别样的情愫隐在其中,感受着马车已往前而行,心情也明显平静了许多。 马车里显得分外安静,外面却是十分喧闹的,能听得滚轮骨碌碌转动的声音,也能听得一些小贩卖力吆喝的声音,各种声音都有,只是马车里却没有。 郑皓轩不开口说话,赵晗如也不会主动去说,趁着这个时候,她掀起车窗的帘子,望着缓缓从自己眼前掠过的各个身影和店铺,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感慨万千,不知觉间轻轻叹息了一声。 然而,这样细微的声音,对于马车里的安静却是一个打破符咒的记号,郑皓轩看不到她望着窗外究竟是何表情,但他还是能听出这声叹息隐藏着多少愁绪,道:“以前,都是你一个人拜见岳母吗?” 郑皓轩用了“岳母”这两个字,为的也是让赵晗如知道,在他的心里,已认可了她是自己的妻,那么她的娘亲,也自然而然便是自己的岳母。 赵晗如当然也听到了他称呼自己娘亲的称谓,心里不禁多了一层想法,但脸上却并不表露过多的情绪,放下了车窗的帘子,道:“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不是吗?就仅是这一天,我是自由的,能够单独和娘亲说说话,也是好的。” 她说得越是平静,心里的痛楚就有多重,郑皓轩虽然还无法得知她在赵家究竟过着何种不公平的待遇,但他也能从一些事情上看出赵家人对于赵晗如的态度并不好,与其说是不好,还不如说是对她产生了恐惧的心理,好似她真的做了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然而,真相真是如此吗? 郑皓轩没有再想下去,只因为赵晗如让车夫停下了马车,看着她要走下马车,不禁开了口,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东西不曾买全?” 赵晗如仅是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有些不习惯,在这一天坐着马车里的感觉,需知曾经的每一次,我都是一个人走到那里的。” 郑皓轩倒是意外于她是这么说,想了一会儿,便拿起了马车里的祭祀用品,随后和她一起走下了马车,让车夫先行回到郑家府邸,而他则和她一起在大街上行走。 对于郑皓轩做下的决定,赵晗如并没有多言什么,走在街上的她和坐在马车之时一样安静,始终沉默地看着前方,仿佛是看路,又仿佛是在回想某件往事。 郑皓轩没有打断她的思绪,看着她明显流露哀愁的神情,其实还是会有心疼的因素含在其中,小小的年纪,就失了自己的娘亲,尽管这样的命运和他相同,但成长的轨迹却是差得太远。 郑老爷逝世了以后,他有娘亲在身边轻声安慰,有郑大伯时不时过来给他鼓励,更有郑二伯亲自来此教导他的课业,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皆都对这位小主子格外尊敬,说起来那段时间里,他是没有吃过多少苦,所有的苦都是别人在担,留给自己的仅是没有后顾之忧的妥善安排。 可是,和自己有着相同命运的赵晗如呢?面对五姨娘逝世的事实,她是否也能如自己那般好运?郑皓轩并不需要仔细多想,也能清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赵晗如没有自己那么好的家世,也没有自己那么好的命,她的娘亲是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妾室,还是谁都不看好的那一位,这样的出身自然不会为赵晗如带来多少好运,相反灾祸也就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就已注定。 虽然郑皓轩并未真的经历过府里的争斗漩涡,毕竟郑老爷只娶了郑沈氏一个妻子,别的姨娘皆是不曾纳过,不仅如此,他也极力克制和约束自己,从未在外听闻过有什么污秽的事情,但郑皓轩的心里多少还是能知晓一点妇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然而,也仅限于一点罢了,多的方面却是不曾想过,毕竟不曾真的经历过,对于这些自然是涉猎不深,因此,郑皓轩并不会想到五姨娘和赵晗如在赵家的生活有多么艰难,也绝对想不到赵晗如经历过的苦究竟有多少。 五姨娘在赵家府邸不得宠,她的女儿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荣耀的地位,府里都是混了不少年数的人,自然清楚察言观色这一门道,上头如此不重视她们,更甚至还是一种无视的态度,对于两人的排挤也就变得无所顾忌,只要不夺了她们的性命,上头就不会轻易怪罪。 一次、两次、无数次,母女两人在赵家受尽了欺凌,赵晗如原本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孩,这些看人脸色的刁奴看她是一个好欺负的,自然是各种狠毒的招数都会用,五姨娘想要拦阻,可是奈何自己的力气到底微弱,根本无法对这些刁奴如何。 这时,小小的赵晗如开始成长了,她没有学会反抗,却学会了如何看谁的脸色去行事,果然有了明显的成效,瞧着仅是孝敬过几次,就会点头微笑暂且饶过她们的嬷嬷,她就知道,自己要学会的东西还有很多。 一味委曲求全,终究会助长对手的气焰,还不如顺着她们的意思,借机寻得希望的出口,或许会是一个作茧自缚的结局,也或许就会出现些许的未知转机呢? 身份的不同,注定着想法的不同,赵晗如在那时明白的许多真理,确实是那时的郑皓轩未必会明白和掌握的,或许直到如今,他都未必参悟通透。 可是她必须要懂,懂得如何去做,才能护得了自己的娘亲,才能护得了她们的生活不至于过分窘迫,这是一种本能的自保,也是她身为庶女最应该懂得的真理。 第66章 掌柜送礼 走路的速度到底及不上马车行驶的快速,临近中午时分,两人仍然没有走到目的地,只是两人也并不心急,依旧往前走着。 郑皓轩知道赵晗如的早膳仅用了一碗清粥,其他的东西皆未曾用过,加上又和自己祭祀了郑老爷的缘故,此刻还没有停歇地行走着,身体纵然是铁打的,也难免会受不住,更何况她的身体还是那么瘦弱。 于是,在准备祭祀五姨娘之前,郑皓轩便特意嘱咐阿铭买了一些糕点,为的就是让她若是觉得饿了的时候,能够填饱一些自己饥饿的胃。 只是,赵晗如却并没有提过一字半句,沉默的她甚至都不曾转过头看他一眼,这不禁让郑皓轩觉得很不能理解,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得她忽然对自己说了一句,道:“皓轩,在这里等我一下。” 郑皓轩看着她走入一家卖棺材的店铺,本来他想要和她一起进去的,奈何她都这么说了,何况走入这样的店铺确实有些不妥,故而,他等在了外面。 过了一会儿,赵晗如缓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大约六七十岁的老人家,看他身上的装扮,估摸着应是棺材铺的掌柜,他看着她就要离开的身影,不禁开了口,劝慰起了她,道:“六小姐,还请您节哀。” 赵晗如或许是和这位掌柜是多年的老相识,只是点了点头,脸上也是关切的神色,道:“您老人家也要好好保重,希望我明年过来的时候,您的身体仍是这般健朗。” 掌柜听着这话,情不自禁地落下了眼泪,直到她已经离开,仍然不住地重复一句话,道:“六小姐那么好的人,实在是可惜了,为何命运竟是要如此残忍地对待她呀!”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郑皓轩听着掌柜说的这些话,对于赵晗如的那段过往不禁多了一番新的领悟,瞧着她的手里比适才多了一样物件,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变得有些落寞,轻声询问起了她,道:“可是那位棺材铺的掌柜给的?” 赵晗如知道自己平白无故进入一家棺材铺已是让他生起了太多的疑惑,何况还没有任何缘由地让他在外等候,如今他肯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已是有些难能可贵了,若再不回答他几句,恐怕他的心情也会因此变糟。 对于自己这一路上并不和他答话,他也就没有说话的态度,她到底还是将之存入了心里,难受的情绪也随之淡了许多,于是,她没有再将气氛继续冷下去,道:“掌柜是一个好人,昔日娘亲入殓的时候,也没少请他帮忙。故而,每次路过了这里,我都会来看看他老人家,自然地,老人家也会送我一些小东西。” 郑皓轩的眼力也不差,一看便知仅是老人家给予的一份好意,价值算不上多么高,但心意却是十足的,不然也不会让赵晗如这般心存感动了。 谈话冲淡了这一路上的安静,也冲散了两人之间存在的尴尬,知晓郑皓轩忙碌了那么久,也和自己一样没有停歇过,赵晗如不禁想到了去茶楼里歇息一会儿,并且用上一顿午膳的提议。 郑皓轩听出她所说的提议更注重于他,心里倒是有了诸多的暖意,想着她也确实需要好好歇息,顺便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便点了点头,看着不远处的一家茶楼,道:“要不,去那里吧?我记得那处的招牌烧鹅不错,肥而不腻,也适合你的口味。” 他用了询问的口吻,便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如此小心翼翼、却又细致体贴的态度,不禁让赵晗如的心里又是一暖,她明白他这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再想东想西,借着用午膳的时间让自己的心情有所调整,便颇为顺从地点了点头,道:“听你的,就去那里吧。” 第67章 茶铺阿福 虽然两人皆是有了些许饥饿感,但到底也懂得合理饮食方是养生之道,因此,两人点的菜肴也并不是很多,主要还是以清淡时蔬为主。 男人用膳之时总是要喝一点酒的,郑皓轩也不例外,但他的酒量向来不错,加上他让小二拿来的酒也并不太烈,故而,仅是喝上几口,也不会醉。 郑皓轩吃得比较少,但他会时不时地观察赵晗如喜欢吃什么,看她好几次都夹了那道翡翠虾仁,便用着自己的筷子夹了一些放入她的碗里,道:“喜欢吃,就多吃一点。你看你,身体总是那么瘦弱,将来可怎么好?” 郑皓轩说着这些,其实不过是从关心她的身体去考虑,并未有过其他的心思,然而,赵晗如却是明显多了一层想法,吃着碗里的虾仁,却是慢慢浮现出了一些笑容。 郑皓轩看她吃着虾仁竟会露出笑容,只以为她是想到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情,不禁轻声问起了她,道:“想什么呢?这么开心,也和我好好说说?” 赵晗如听他这么说,赶紧收起了自己的笑容,以及自己多出的一点心思,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道菜肴很好吃,所以,我的心情就变得很好。” 郑皓轩对于她的回答,没有多做思索,以为她真是喜欢这道菜肴,将这一点记入了心里,等到回到郑家府邸之时,便去厨房里找姚婶,让她多做这道菜肴,为的便是让赵晗如开心。 至于刚才她露出的那个笑容,也永远映入了他的脑海,笑得那么纯粹,没有丝毫忧虑和烦恼,这样的赵晗如,才是自己真正应该好好守护的。 吃过午膳,两人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而行,经过了短暂的停歇,赵晗如的心情已经有了明显好转,郑皓轩看到她情绪上的变化,也慢慢放下了一些担忧的心。 五姨娘的埋葬之处位于一片幽静树林的最西方,对于选择埋在这样一个地方,赵晗如并没有给郑皓轩过多的答复,或许是深怕触及到她内心最哀伤的区域,他没有强硬地要她回答,对此仅是流露出理解和宽慰的意思。 赵晗如不是不愿告诉他,而是一种不敢,她到底是有着自己的顾虑,想着赵家人将她当成瘟神那般看待,不是没有道理的。 若是让待自己这般好的郑沈氏和郑皓轩知晓,尤其是如今还不知他的心究竟在何处的情形,有些隐晦的事情还是尽量不要让他知晓为好。 树林虽然十分幽静,但到底也是会有路人时常经过,因此,在这里若能出现一家茶铺,也算不得特别稀奇,毕竟在哪里,都可以有银子赚,只要是一个有心人,商机自然就能够轻易寻到。 原本,郑皓轩对此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只是,当他看到赵晗如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停留在了原地,目光仅是瞧着始终处于忙碌状态的伙计,脸上渐渐流露出的欣慰神色,不禁心里起了一些疑惑。 茶铺的生意算不得多么好,但是伙计却做得很是细心,对于坐在桌前的每一位客人都是态度有礼,基本上是做到了有求必应的准则,如此忙碌的生意,虽然来不及停歇一刻,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抱怨的情绪,有的仅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对于这一点,郑皓轩是觉得很满意的,每一个做生意的人都应该明白,主顾才是他们应该尊敬的人,毕竟能够维持商行如此繁荣情景的最大推动者可是这些主顾们手里的银子。 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将银子掏出来,态度好是一个因素,有一张会说的嘴也是关键。 站在这里虽然听不见茶铺里说话的内容,但是只需要瞧着他们相对轻松的情绪,便可知道这位伙计也是一个会说话的。 只是,让郑皓轩觉得奇怪的是,赵晗如竟会对此这般上心,他在心里不禁多了一些想法,莫非这位伙计和之前棺材铺的掌柜一样,也曾帮助过她吗? 这一次,郑皓轩还真是想对了,这位茶铺里的伙计确实是和赵晗如有些联系的,当他看到赵晗如站在远处含笑看着自己,赶紧放下了手里的事宜,匆匆忙忙奔到了她的身边,一看果真是这位心善的六小姐,脸上的笑容也不禁多了起来,道:“晗如姐,真的是你!该不是阿福看错了吧!” 赵晗如看他急急忙忙地奔过来,额上的汗水也顾不得擦拭,不禁从衣袖里拿出了帕子,伸出手帮他轻轻擦拭着,说话的语气也带了几分心疼和埋怨,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知轻重。到底是你的生意重要,还是我这个无所事事的姐姐重要!怎么可以一看到我,就放下一切奔过来呢?也不看看你一脸的汗水!” 阿福只是傻呵呵地笑着,任由她擦拭着自己额上的汗水,话语里也带了几分讨好的意思,道:“这不是看到姐姐太过高兴了嘛!要知道,姐姐每年能来看阿福的机会并不多,充其量也不过是一次罢了。阿福难免会有思念姐姐的心思,还望姐姐不要怪罪。” 赵晗如自然不会真的怪他,看着茶铺的生意已是一年好过一年,每年来到这里,都会看到与之不同的改变,并不会是日渐萧条的景象,而是越来越红火的局面。 她的心里自然是高兴,当年无意之中的一个举动,竟能让这个孩子过得那么好,如今也算是衣食无忧,这多少也能让她欣慰不已,脸上的笑容自然也就没有停过。 阿福虽然开心见到这个姐姐,不过也知道姐姐这一次来到这里却是有些特殊的,因为她的身边还有一个长相俊朗的人,看着他气宇轩昂的特质,仅需一眼便知是出身名门的公子哥,他的脑子转得有些快,想着这个意思,便试探性地问了出来,道:“这位是,姐夫?” 郑皓轩原本看到赵晗如这般爱护阿福,心里难免会觉得有些不舒服,不过看着他的心思那么灵活,而且瞧着赵晗如的目光也没有半分觊觎的意思,纯属姐弟之间的情谊,心里的不愉快倒是慢慢轻了些许,听他这么问起,点了点头,道:“阿福兄弟是一个会做生意的,不知道我和你姐姐能否讨一杯你的茶水解解渴呢?” 阿福也是一个人精,他看得出赵晗如待自己太好,让郑皓轩有了些许不愉快,此刻能这么说,怕也是因为赵晗如在这里的缘故,才会不和自己特别计较,当下也就顺着他的话,笑着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只是还望姐夫不要嫌弃阿福这里的茶水冲泡功底不够,毕竟阿福也是做做小生意的买卖,比起姐夫这样的大人物,那就可是差得远了。” 郑皓轩听着此话,仅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无妨,本来出门在外,也没有那么多好讲究的,不过是渴了喝杯茶,喝什么都是一样的。何况,看着阿福兄弟的茶铺生意那么好,显然也不会是没有道理的,人好说话是一回事,我想,茶好喝也是关键之一吧。” 赵晗如每年能够看到阿福的机会很少,每次看他,都会没有多想地关照他几句,原本这些是没有什么的,可是这一次却不同了,她倒是忘了自己并不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 当她听到阿福开口问起,她这才想到了对于阿福这般关切的态度难免会冷落了站在身边的郑皓轩,甚至还会让他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如今听到两人的这番言谈,深知郑皓轩并没有真的将之放在心上,提起的心思才渐渐放了下来。 茶铺里的生意虽然不错,但门面到底是有些小的,总共不过六张桌子,若是郑皓轩和赵晗如坐在那里,也就是形成了座无虚席的场面,上来的茶水倒是清冽干净,然而配备的糕点就显得有些品种单一了,若是想要长期开好茶铺,这个问题倒是不容忽视的。 郑皓轩看着桌上的糕点和茶水,不经意间竟拧起了眉,阿福看到他如此神情,以为他并不爱喝自己泡制的茶水,脸上的笑容难免会显得有些尴尬,道:“姐夫,可是觉得茶水太淡了?” 赵晗如也看出了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以为的确如阿福所说的那般,心情难免也有些变了,道:“若是心情不好,大可以立即说出来,何必要在这里置气呢?” 郑皓轩知道两人是误解了他的意思,起身离开了位子,来到另一处桌前,看着上面妥善存放着的茶叶和还未做好的糕点,便知茶铺还需要做出哪些新的改进,道:“阿福兄弟,若是想要将生意做好,光靠这些,恐怕还不够。” 阿福没想到他会那么说,一时之间倒是不知如何回答了,赵晗如也有些意外于他会这么说,不过很快便明白了他要做什么,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了一丝笑意,道:“皓轩,那么依你来看,茶铺应该如何改变,才能生意做好呢?” 第68章 生意之道 郑皓轩并没有直接开口说出问题所在,只是看着放在桌上一侧的那些糕点半成品,以及一些还未来得及运用的面粉,双手则开始了自己的一番规划。 阿福这时也看出了他这是要教自己一些生意之道,颇为好奇地来到他的身边,瞧着仅是一会儿功夫,桌上便多出了一些外观精致的糕点雏形,瞬间愣在了那里,道:“这是?” 郑皓轩的双手并未停下,但言语却是对他说的,道:“阿福兄弟,我看过你的糕点,款式过于单一,外观看起来也并不那么精致。这也并不怪你,本来你的想法便是茶铺,糕点仅是你辅助的一项。然而,喝茶定要配点心的道理,你应该也明白。因此,想要生意好,这一块也要动脑筋才行。” 阿福是一个别人点拨一句就会立刻领悟的人,听他这么说了,顿觉自己遗忘了最为关键的一环,道:“那么,我应该如何做呢?说到底,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懂得做什么好看的糕点,况且我的手艺也并不太高。” 郑皓轩知道他这是渐渐上了心,耐心开解起他,道:“手艺不高,问题并不大。糕点可以做得精致,也可以做得用心,比如在里面放一些别的馅料,或是除了糕点,再添一点其他的搭配,可以是包子,也可以是煎饼。你觉得如何?” 阿福听着他所说的话,脸上顿时有了笑容,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我的糕点可以做得不漂亮,但是里面的东西可以很丰富啊。将糕点放于客人们的面前,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但若是吃上一口,还会是这种平淡无奇的感受吗?” 阿福想着这些,便觉得格外兴奋,看着郑皓轩的眼神也多了一分崇敬之意,道:“姐夫,你真的好厉害啊,几句话就能让人茅塞顿开,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想法就是和寻常人不一样。” 他的话音还未真的落下,便听到茶铺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仔细看去原来是坐在茶铺西侧位置的男子听了他的这些话语不禁露出了笑容,许是笑得太过大声,茶铺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宜和说话的内容,转过头瞧着这个如此不顾及他人感受的罪魁祸首。 然而,面对那么多人投来的目光,男子显然不以为意,他只是端着手里的茶杯,目光却是在看着做糕点的郑皓轩,道:“什么时候,咱们的郑老弟也开始做起了糕点买卖,莫不是想要在这一块也占据自己的一席之地?” 男子并没有给别人开口的机会,便自顾自继续说了起来,道:“哎呀,说到底也是郑老弟聪明,像我这种大老粗,也就知道吃吃喝喝,哪还顾得嘴里咀嚼的东西长成什么模样呢?” 郑皓轩不用抬头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早在听到那阵爽朗的笑容,他就知道得一清二楚,加上后来此人还说了那么多,脸上的笑容不禁显得有些无奈,道:“什么时候,谢老大也开始学会了阿谀奉承,莫不是前段时间接下了那么多笔生意,还未从欣喜中真的走出来?” 被郑皓轩称为“谢老大”的男子听他这么说,笑意依旧不减,道:“也许还真是如此,欣喜当然是会有的,不过呢,今日的欣喜倒是有些多了,不知郑老弟做的糕点会是如何?” 郑皓轩只是将做好的糕点交给阿福,让他放在炉灶上蒸煮,自己则来到了“谢老大”坐着的桌前,道:“谢老大,看起来,你倒是有些悠闲,该不是也想要扮一次文人,走走游山玩水的路线了?” “谢老大”不过是摆了摆手,指了指桌上放着的盒子,或许是瞧见了太多人关注自己,他故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道:“郑老弟应是知晓哥哥的脾性,哥哥才不做这种事情,这不是前不久听闻赵府要在今晚办一次小型的聚会,恰好顾少帅也要出席此次宴会。我家那口子觉得这应是一个可以结交权贵的大好时机,这才让我特意带了一点稀奇珍宝,准备孝敬给这位年轻的少帅。” 郑皓轩清楚他的意思,知道这是要让自己保密,道:“放心,谢老大应是知道我是出了名的守信用,若是答应了别人什么事情,我绝对会尽全力办到,对于这一件,我也是这个意思。” “谢老大”也是清楚他并不会如此,故而才说给他一人听,看他出现在了这里,难免会有些疑惑,道:“我可听说,郑家商行的生意也是格外忙碌,尤其今日还是格外特殊,怎么郑老弟却会出现在此,莫不是有着其他的安排?” 郑皓轩并未立即回答他的话,只是转过头看着坐在那里的赵晗如,道:“晗如,你过来,我来给你引荐一个人,这位是大名鼎鼎的谢家商铺老板,你可以和我一样,唤他一声谢老大。” 赵晗如从两人的对话里就可猜出他们平日里是有生意往来的,听他开口介绍起这位行事豪迈的人,脸上也随之有了浅浅的笑容,起身来到了两人的面前,对着“谢老大”含笑点头,道:“谢老大。” 举止有礼的态度,顿时让“谢老大”的笑意更是不停,他看着也是一脸笑意的郑皓轩,道:“这位,想必就是你的那位贤妻吧?如此端庄美丽的千金小姐,也亏得郑老弟是一个好福气的,不然,岂不是要和你擦身而过吗?” 郑皓轩听着此话,脸上的笑意并未停过,轻轻牵住了她的手,道:“晗如,还累吗?若是不累,那么我们便继续上路吧,免得耽误了多余的时间,让娘平白无故担心我们。” 赵晗如的心思极为细腻,仅是听了一次,便知他有着不愿和“谢老大”多做接触的决定,只是她也不会过于扫两人的兴,让“谢老大”的好心情渐变糟糕,毕竟她还是顾及到了郑家的生意。 于是,她的脸上仍是浅浅的笑意,道:“能够在此认识鼎鼎有名的谢老大,实在是我的幸运,只是夫君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故而我们不能在此多做久留。等日后若是有了空闲的时间,我和夫君定然会好好地请谢老大一顿好宴,以表达您多次关照郑家生意的谢意。” “谢老大”听她这么说了,心情当然还是愉悦的,爽快地应了下来,道:“好,你们去吧,若是因为我的缘故,耽误了郑老弟的事情,我就真是添了几分罪过啦。” 郑皓轩听她说得如此好,既不伤了两人之间的和气,又能彰显她的落落大方,看着她的眼神也多了些许柔和的情意,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夫妻二人也就不打扰谢老大在此用茶了,待会儿糕点蒸煮出来,谢老大可要赏脸品尝一下,看看我的这一块生意是否可以做出来。” “谢老大”没有理由不应允,一次意外的相遇就此划上了句点,郑皓轩的左手拿着祭祀用品,右手则始终不忘牢牢牵着赵晗如的手,这让她脸上的神情也带了几分不自然。 两人走了许久,她终是有些忍不住地开了口,只是她没有直接去提这份尴尬的感觉,而是问他另一件事情,道:“你为何这般排斥谢老大,莫不是你和他有什么其他的交情?” 郑皓轩听她问起这件事情,也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喜的情绪,颇为耐心地对她解释,道:“晗如,别看这位谢老大表面上是一个爽朗的人,实际上他的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我虽然想要让郑家商行的生意越做越好,但对于每时每刻都在算计着的人,我还是不愿过多接触,凡事点到为止即可。” 赵晗如看两人聊得如此惬意,还以为两人的关系很好,如今才知这是郑皓轩向来就会如此的招数,对于自己并不算多深的理解,不禁有了些许感触,道:“生意场上的门道实在太多,弯弯绕绕的思绪难免复杂,我虽然知晓你是一个心里有主意的,但是凡事还是要仔细思虑才可去做。” 郑皓轩明白她这是为自己和郑家商行做考量,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道:“说起来,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怎么和这位阿福兄弟结识的?” 为了不让她误会自己话里的意思,他又接着补充了几句,道:“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看他年纪轻轻待在这里,难免有些可惜。若是可以,我当真想要他的相助,说不定会给郑家商行带来一些新的期许。” 赵晗如知晓他是真心看重阿福的,心里也是为着阿福感到高兴,道:“其实,我和阿福算不上结识过多,说穿了也是因为他的哥哥,阿远。当初娘亲入殓之时,阿远曾帮过我的忙,我见他们兄弟俩可怜,便给了他们一点银两。” 她说到这里,脸上不禁有了柔和的笑容,道:“不曾想这对兄弟竟是一直记挂着我当年的那些恩情,主动提出帮我守着娘亲的坟,还在距离不多远的地方开起了茶铺,日子算不上多么富裕,到底也能养活自己,再加上他们的心思活络,茶铺的生意也有了几分起色。” 第69章 知恩图报 两人向树林西处而行,不出一会儿功夫,便看到了一座孤坟,还有一个正在打扫的人,那人看到赵晗如走了过来,赶忙停下了手里的事宜,道:“六小姐,您来了。” 赵晗如听他称呼自己这般生疏,不禁拧起了眉,道:“阿远,我不是之前就曾说过,在你们兄弟俩的面前,我并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况且你们还有恩于我,你若是这般称呼,岂不是让我心里不太好受了?” 阿远虽然是阿福的哥哥,但他和阿福却并不一样,他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个性也偏内敛沉默,关于这一点,郑皓轩也真实地感受到了,他站在那里很是拘谨,一点都不似阿福那般放得开,或许便是因为这个缘故,茶铺的生意才会交给阿福打理。 阿远知道自己的过分守礼让赵晗如渐露不悦之情,可是他也深知自己的脾性也是轻易改变不了的,多年的老习惯早已是根深蒂固,岂是一时一刻就能出现转机的? 赵晗如也是清楚他的脾性,不然每次看到他这般态度,早就是气得不行,何谈再和他说话的道理,奈何他就是一个规规矩矩的老实人,这些年若不是他们兄弟俩在此时时打扫,恐怕如今她看到的情景定然是荒芜一片。 因此,她对阿远还是说了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道:“我知道你的脾性是什么,只是,你也要明白,人太老实,终究会被欺的道理。阿远,你要记得,你并不仅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有着弟弟的哥哥。我的话,你可明白?” 对于这样的话语,赵晗如不知说过多少遍,每次她都是语重心长的态度,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不耐烦的因素,这一次也是如此,这让阿远很是惭愧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失职。 赵晗如并不知道自己说了那么多,他是否能够真的听进去,只是每次看到他,皆会不厌其烦地叮嘱,为的不单是年纪轻轻的阿福,也为了她始终记在心上的那些恩情,她是真心实意想要这对兄弟俩日子过得安稳,绝非嘴里随口说说的谎言。 郑皓轩自然也看出了阿远眼里的惭愧,他只是换了一种新的思路来开解他,道:“虽然我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我可以实事求是地说上一句,这里打理得确实很好,尤其是岳母的墓碑上,一点灰尘都没有,若不是做到时时打扫,怎可能会是这般整洁的局面?” 阿远应是第一次见到郑皓轩,听他这么说自己,一时来不及多做反应,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了他话里的玄机,道:“莫非,你是……” 郑皓轩没有去回答他的话语,只是目光瞧着周围的布置,眼里不禁多了一丝赞扬,道:“阿远,你其实是一个十分不错的人,之所以始终不愿改变,我想,这更多的不是因为你的拘谨,而是因为你在害怕自己,害怕别人,也害怕面对外面的世界。” 他没有给予阿远辩驳的机会,接着说了下去,道:“也许,你是觉得在这里就很好,宁静祥和地过日子,可以保你和阿福一世平安。然而,这只是你一人的主意,并不是阿福的。” 郑皓轩说着这些,目光始终都在看着阿远脸上的神情,发现他渐渐有了些许动容的迹象,道:“你是他的哥哥,你应该看得出,他对于生意之道的娴熟度有多好,若是好好培养,定然会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人才。难道,你这个做哥哥的,真的不为他的将来好好考虑,真的想让他一辈子都埋没在这里吗?” 阿远不禁摇了摇头,道:“我当然也不想让阿福跟着我一起吃苦,可是,我就算想要为他谋一个好前程,别人也未必会真的顾及到我们,毕竟我们都是没有背景的平民百姓,一般的达官贵人怎会轻易看上我们呢?” 郑皓轩听了这话,却是忽然笑了笑,道:“为何不会?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对阿福也是如此,很多事情若不到最终的结尾,就不要轻易说放弃。我说会有贵人相助,那么你们的好时机就不会太过遥远,等着吧,估摸着再过几日,你们兄弟俩定然会有好消息。” 阿远明显有些不相信,虽然看着眼前的俊朗公子打扮极为贵气,但他到底不知此人的身份,只以为郑皓轩是随口敷衍了事,就算是真的离开这里,他也始终没有轻易相信,郑皓轩说的会是事实。 直到阿远的身影再也瞧不见了,赵晗如这才轻轻叹息了一声,言语之中难免会有疑惑和不解,道:“你真的要栽培这对兄弟俩,真的不是随口说说的?” 郑皓轩听出她也有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只是拿起适才从阿远手里接过的扫把,缓缓清扫着地上的枯枝败叶,道:“自然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我是真心为阿福兄弟觉得可惜,这样一个心思活络的性子,实在不该埋没在这样一片寂静的树林里,当一个茶铺的小小伙计,他应该拥有更好的生活和未来。” 他想到老实木讷的阿远,便忍不住摇起了头,道:“只是,这位阿远兄弟是一个不开窍的,就算我让阿铭特意赶到这里诚意邀请,他也未必真的相信我不是存着坏心思帮助他们。你说,这是不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赵晗如听着这些,也是颇为无奈,道:“阿远就是这样一个性子,你又能拿他如何?不过,你说得没有错,阿福是一个想法很多的人,待在茶铺里做小生意,确实是大材小用。因此,还是要麻烦你想一个好对策,就当是帮我还一个天大的恩情吧。” 郑皓轩仅是应了一声,仍旧专心地扫着地,道:“晗如,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帮这对兄弟俩。放心,我心里有数,他们的一切就交给我打理,我相信你定然不会失望的。” 赵晗如知道他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对于他能管这对兄弟俩,其实她的心里还是颇为感动的,看出他是真的专心于自己手里的事情,不再和她多言什么,其中的意思便是让她毫无顾虑地祭祀自己的娘亲。 她也识趣地没有和他继续多言,径直来到了娘亲的坟前,便是规矩地一拜,瞧着墓碑上面写着的几个字,心里难免会很是难过,缓缓靠在墓碑上,触及到的是刺骨的寒意,犹如那天夜里本不太多的希望被现实极速破灭的瞬间,也是这般冷,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赵晗如知道自己在哭,眼泪悄然滴落在脸颊上,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勉强唤了几声娘亲,明知不会有人应答,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唤着,从希望,到绝望,反反复复,终是让自己心里的创伤日积月累地加深下去,成为永不会痊愈的伤疤。 郑皓轩自然也听到了她的声声呼唤,这样无助的她,记忆里也曾有过,那次从噩梦里醒来的她,也就是如此,流着眼泪,目光无神地望着远方,那是一种完全看不见希望曙光的感觉。 只有经历过无数次伤痛,才会拥有如此可怕的梦,也只有真的印象深刻,才会始终放在心里不会忘却,郑皓轩清楚她心里的伤很深,不是单凭几句暖心的话语就可轻易消除,他也清楚她内心的恐惧,她怕自己知晓过去,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 然而,他想走近她,或许在她眼里,她还不相信自己的真心,可是,他却有这个信心和耐心,让她渐渐打开自己的心扉,渐渐全身心地陪伴在自己的身边,不再患得患失,也不再流露出过多的悲痛,取而代之的是真实愉悦的笑容。 祭祀完了自己的娘亲,天色也已经不早,此时的两人也不再耽搁仅剩不多的时间,开始走在回到郑家府邸的街上,等到走至距离门口不多远的位置,天色也已是完全黑了。 瑞儿站在门口急切地等待着,当她看到赵晗如的身影,立刻急匆匆地奔了过来,道:“少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顾少帅派人过来,说是有要事找您,从下午一直等到现在,此刻那人还在大厅里等着呢。” 赵晗如的心情原本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再那么悲伤下去,只是当她听到瑞儿的话语,脸色顿时有些变了,道:“顾少帅派人过来?那人可有说过,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瑞儿听着她的问话,仅是摇了摇头,道:“那人不曾说过半个字,只说这件事情不可让第二个人知晓,因此谁都无法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晗如对于顾哲渊那么谨慎的态度,一时之间也猜不出什么大概,不禁拧起了眉,道:“瑞儿,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郑皓轩看着她快步往前而行,脚上的步伐也随之加快,到了大厅,果然瞧见了身穿军装的男子站在那里等待,察觉那人并未打扰到郑家原本的生活秩序,不禁慢慢放下了一些心,只是脑海里忽然忆起了之前谢老大说过的话语,警惕之情渐渐多了起来。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顾哲渊派人来到郑家府邸,不可能仅是纯粹告知赵晗如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恐怕这背后还藏着更多的隐情,想到此人面对赵晗如之时不经意流露出的柔情,郑皓轩的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本能地有了抵触的意思。 第70章 这是陷阱 顾哲渊派来的人是他的副将沈坤,他知道自己的到来会让人生出不必要的误会,但此刻的情形实在不得已,他多少是知晓一些顾哲渊在赵家的事情,想到今夜的他要赶赴这样一场鸿门宴,他便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妙。 于是,沈坤来到了郑家府邸,为的便是让赵晗如前去一探究竟,只是他并不清楚赵晗如在赵家有过什么样的生活,加上他本就不是一个文绉绉的人,故而看着坐在首位的郑沈氏,说出的话语也没有半分顾忌的意思,道:“郑夫人,你应该清楚军中的事务繁多,我实在不愿在此多做等待,若是少夫人回来了,请她务必到赵家府邸,顾少帅会在那里等着少夫人的到来。” 郑沈氏听着他如此不善的语气,倒是没有生出太多的怨气,道:“沈副将的意思,我已经完全听明白了,若是她回来了,我定然会告诉她的。只是,我还是好心提醒沈副将一句,莫要被谁轻易利用了,还浑然不知。毕竟,你这么做,可是折损了顾少帅积累下来的好名声,还请沈副将不要忘却了。” 沈坤只是一个打仗的军人,对于这种弯弯绕绕向来是看不太透的,此时听她这么说,只以为她这是不屑于自己的军人身份,顿时拧起了眉,言语之中也透露出了某种杀机的蔓延,道:“郑夫人,我敬你是一家之主,在此不和你多做计较,顾少帅的事宜岂是尔等妇人能够随意言论的?若是在军中,你只怕已是一个死人了。” 郑沈氏从来都不是一个胆小的女子,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撑起郑家商行,并且还打理得比郑老爷在世时还要好,这样的她,又岂是几句话就能够轻易害怕的角色? 不过,她也深知,沈坤的毫不领情会给自己、顾少帅和郑家带来什么严重性的后果,若是能够不触及到他燃起的怒意,她还是少说几句为好。 只是,郑皓轩却不能置之不理,他听到沈坤竟用如此语气和郑沈氏说话,脸色顿时变得很是难看,道:“沈副将光临郑家府邸,若是为了撒撒你心里的怨气,那么我还是奉劝你,去别处施展你的威风吧,这里并不欢迎你。” 沈坤看他仅是一个长相俊朗的文弱公子,眼里便多了一种不屑,道:“这位想必就是郑少爷吧,一张嘴倒是挺厉害,只是能言善辩的本领若放在战场上,那可是一点用都没有,除了丢掉性命,便是只有全军覆没的结局。” 郑皓轩听出了他在此发怒火的真正缘由,脸上不禁露出了嘲讽的笑容,道:“一味的动用武力,却不考虑当地百姓的感受,向来就是贵军行事的一贯风格,我以为顾少帅是一个例外,不曾想竟也是一样的。” 赵晗如明显觉察出了沈坤要掏出腰间佩戴的枪,意识到事态就快要发展到不受控制的地步,赶紧开了口,道:“沈副将,既然顾少帅在赵家府邸等我,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些前往那处吧,莫要让顾少帅平添多余的担忧。毕竟,无论是什么事情,都及不上顾少帅的安危重要。沈副将,你说是吗?” 沈坤注意到了站在郑皓轩身边的赵晗如,一时之间倒是有些不确定,故而开口问了一句,道:“你便是少夫人,赵家六小姐赵晗如?” 对于此人直接说出她的名字,郑皓轩的心里自然是又多了几分怒火,然而,赵晗如却牢牢握着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多言什么,脸上依旧是柔和的笑容,道:“正是,还请沈副将在前带路,耽误了你那么长的时间,实在是万分抱歉。” 沈坤对于她的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想着自己刚才的态度确实有些不好,看着表面上仍旧是没有任何情绪的郑沈氏和郑皓轩,道:“我刚才的态度也是因为时间急迫,这才变得那么糟糕,两位不要介意才好。既然少夫人回来了,我也就不在此多留了,告辞。” 他说着这话,便行了极为标准的军礼,当真没有再多加纠缠下去,带着赵晗如离开了郑家府邸,府内的氛围顿时轻松了许多,只是郑沈氏和郑皓轩的情绪依旧不太好,尤其是郑皓轩,他紧紧握着双拳,始终都不曾松开过。 郑沈氏知晓他是在担心赵晗如,也是在为适才沈坤的态度感到不满,道:“皓轩,娘知道你的心里并不好受,但这便是如今的世道。娘之前就曾告诫过你,现在的南陵城已并非昨日太平,自从前任军阀被这个新上任的顾少帅赶走之后,这一系列的布防和措施,都在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想要守护这里的每一个人。” 她的神情显得格外凝重,道:“只是,光靠他一人,显然是不够的,毕竟在他的身边,不稳定的因素实在太多。因此,他才会接受赵家人的邀请,赶赴一场所谓的鸿门宴。” 郑皓轩听她这么说,情绪显然也变得分外沉重,道:“娘所说的意思,其实我也能懂得全部。只是,他一人涉险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拖累无辜的晗如,需知这件事情和她一点联系都没有啊。” 郑沈氏却不这么认为,看着心事重重的他,道:“皓轩,你还是最好派一个人在她身边陪同,娘真担心,晗如会遇到什么不测。” 郑皓轩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当他知晓在赵晗如离开的那一刻,让自己的丫鬟瑞儿在旁陪同,他便知道她的心里也起了不该有的疑心。 或许是因为沈坤极其不善的态度,或许是因为他特意过来传达的事情,总之,她并不觉得,这次的赴宴会是一帆风顺的过程。 赵晗如想的确实如此,就连不知这背后会有什么阴谋的瑞儿也能猜出这次的赴宴并不寻常,一再地轻声叮嘱着她要小心谨慎,她便清楚,她自己这般紧张的心情也渐渐传染给了这个一心为自己的小丫鬟。 她只好伸出手,对着瑞儿露出些许笑容,柔声劝慰着,道:“别怕,既然我们都有了准备,就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在前方等着。瑞儿,你要记住,比起手握实权的顾少帅,我们最应该注意的是赵家人,你也在府邸里待了许久,应是能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瑞儿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担忧的情绪也仅是减轻了一些,道:“瑞儿能够明白少夫人的意思,深宅大院里,哪一个不是勾心斗角、处处算计的?顾少帅的心思虽然看不太透,但他到底也不会什么阴险的毒招,只是那些妇人们就不同了。只怕是你还未来得及设想其他,就已经糊里糊涂地进入她们设下的陷阱里,粉身碎骨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 对于瑞儿的这一番言论,赵晗如多少还是觉得意外的,看来她和之前果真不一样了,按着此刻马车行驶的速度,估摸着再过一会儿便可到达,她免不了在此时多说几句,道:“瑞儿,你能明白,就很好。待会儿我们下车,切记不要过于紧张,一切都见机行事,千万不要让谁轻易得逞,知道吗?” 瑞儿听话地点了点头,下了马车的她果然没有表露出任何紧张的情绪,仅是顺从地跟在她的身后,充当一个努力守护自家夫人的好奴仆。 赵晗如又一次迈入了赵家府邸的大门,此时的夜色虽然不算太深,但到底也应该安排就寝,可惜赵家的大厅依旧灯火通明,不需要多加刻意地关注,也能听见里面的推杯换盏,场面可谓是格外热闹的。 说是不恼,那都是假的,比起瑞儿对于赴宴的排斥,她心里的感受恐怕更多的是一股源源不断的恨意,赵家人明知今日是什么日子,还特意隆重地摆起一场宴会,目的究竟是什么,其实已经是昭然若揭。 没想到她多年的不去计较,倒让他们忘却了她的身份和手段,她不禁冷笑了起来,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不准备和赵家人来往,她也不必顾及他们的面子,有些话语还是应该说开为好,不然,倒显得自己设想不周了。 赵袁氏早在之前就已经得到了赵晗如进府的讯息,然而直到她真的出现在了大厅,她才站起了身,来到赵晗如的身边表示欢迎,在场的人都是个个精明的角色,瞬间便知晓赵家主母并不喜欢这个出身赵家的千金小姐,至于原因究竟是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赵晗如只需要轻轻一看,便是一个心里了然的局面,脸上露着柔和的笑容,道:“夫人,实在是万分抱歉,晗如因为事情上的耽搁不得不来晚了一步,还请您不要介意才好。” 赵袁氏没有回答她的话,倒是坐在主位上的赵郁如接下了她的话,脸上虽然也是笑容,但嘲讽的意思却有很多,道:“晗如妹妹,你这么说,倒也没有什么错,毕竟今日是一个十分特殊的日子,你就算是忙得人仰马翻,别人也不会说你什么。毕竟,你可是攀上了郑家这根高枝,怎么可能轻易就松手呢?” 第71章 百般污蔑 赵袁氏今日请的客人都是上次郑家宴会未曾出席的贵妇人,她们身在自己家里,专心管理着自己的家庭,自然是听不见外面有关赵晗如的传闻,加上她们也都想要巴结赵家、巴结赵家大小姐赵郁如,她们将两人的态度放在心里,对于赵晗如自然是一种极大的不屑。 赵晗如自然是看出了这种不利于自己局面的事情,只是她也没有将这些太过于放在心上,她本来就不会过多在意他人的看法,自己又不是为了他们而活,何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地过日子呢? 她这么想着,脸上的笑意未曾消失,依旧用柔和的语气说着,道:“郁如姐姐,你不是嫁做人妇的女子,你就不会知道,娘家虽然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但婆家才是我后半辈子更应该倚靠的屏障。夫君是我的天,虽然这种说法听上去有些荒谬,但这的确是一种不争的现实。你说,我难道不该好好攀着、助着,让他们从此幸福安乐吗?” 她停顿了片刻,却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说起来,今日我其实是不愿来的,毕竟今日是郑老爷的祭日,刚稳妥地祭祀完一切,还来不及多做停歇,便来到了这里。我瞧着府里的灯火通明,心里便觉得很痛,若不是念及两家的情谊,我真是很想拂了夫人的好意。” 赵郁如听了她的这番话,不禁显得有些吃惊,没有多想就说出了心里的疑惑,道:“今日不是五姨娘的祭日吗?怎么就又多出来一个郑老爷?” 两句话刚问出来,她就知道,自己犯了什么过错,因为,这其中就有一位贵妇人忽然喊了一声,神情是一种从之前的难以理解完全恍然大悟过来,道:“我想今日的宴会为何透露出几分古怪呢,原来竟是有着这层缘故,你们可有发现,向来很喜欢凑热闹的秦夫人并没有在此次的邀请名单里?” 这时,在座的贵妇人立刻意识到了,秦夫人果真不在这里,喜欢热闹是秦夫人出了名的特点,只要是一户人家发出邀请,她几乎都会按时赴宴,若是没有来,不太可能会是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只会是两种假设,要么赵袁氏根本没有邀请她,要么就是她有了先见之明,故意不来。 贵妇人抬起头看着赵晗如此时的神情,发觉她的眼里确实写满了浓浓的疲倦,只是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坐在主位的赵袁氏和赵郁如,不卑不亢的态度毫无任何虚假的成分。 她们经历过太多是非风波,看人都是有几分眼光的,只需要一眼便知赵晗如说得不假,她们甚至都找不到一句回答加以反驳,因为只要她们派人去查,就能知晓今日的郑家笼罩着一层阴霾,原因自然是赵晗如所言的那般。 赵郁如到了此刻,才发觉自己竟忘了这一个关键,本来信心十足的她,不禁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她当然不是对于赵晗如的话语感到不安,而是想到若是让郑皓轩知晓这场宴会是自己特意筹办的,他会如何去想? 在他颇为难过地想念和祭拜自己的爹爹之时,她这个所谓的心上人却在自家府邸里大摆宴席,甚至还想着在此设计一场戏,目的是让他大发怒火,继而做出休妻的决定,她就觉得自己的做法很不可取,若换成是她,她也会生出没来由的怒意,更别提,郑皓轩是一个格外重视亲情的人。 赵郁如不禁想起了那次在茶楼厢房里,他所说的一句话,他不希望自己娶来的妻到了最后竟会成为娘的一道催命符,如此维护自己的娘亲,当然不会是嘴里说说的,她相信他对于郑老爷的态度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不过,她的心里到底仍存着一些侥幸,总是自作聪明地以为自己能够掌控住所有的局势,甚至包括他的心,她相信他对自己的爱意并不会就这么轻易消散,若是让他知晓赵晗如和顾哲渊之间的纠葛,定然会瞬间远离赵晗如,渐渐在心里想起自己的好,一颗心又再度落在她的身上。 然而,赵郁如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时半会儿还改变不了贵妇人们对自己的些许看法,她转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赵袁氏,所谓的母女情深,仅是一个眼神,便知道她想要什么。 赵袁氏只是点了点头,似是不经意间提了一句,道:“咦,顾少帅去了一次茅房,怎么还迟迟未回到大厅,莫不是有着别样的安排,或是在哪里等着谁来?” 她这么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赵晗如这一边,脸上不禁露出了几分笑容,言语里也透露出诸多的真诚之意,道:“晗如,我知道你和顾少帅是多年的旧相识,要不你去看看,顺便帮忙问问他的想法?” 这话一听就是有问题的,一个尚在闺中的千金小姐,和一个手握重权的年轻少帅,怎么看都是没有任何交集的,先不提身份上的悬殊究竟有多少,就冲着男女大防这一块,两人的联系就不会太多。 虽然如今早已不是什么旧时代,但思想上的保守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况且贵妇人们始终觉得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就是铁律,就算是本领再厉害的人,都不可能轻易忘却自己的祖先和传了几代人的传统。 因此,在她们的观念里,依旧停留在原处,觉得只有真的确定下来男女双方的婚配问题,才能适当地进行见面的事宜,不然就是一种逾矩,对于男女双方皆是如此看法。 如今这些贵妇人们听出了赵袁氏话里的含义,对于赵晗如的看法不禁又开始了改变,在她们的眼里,如果一个闺中小姐竟然私下里会见一个男子,而且还不仅是一次这般简单,这样的小姐不单是失了大家闺秀的做派,甚至还有点失去清白的味道。 赵晗如冷眼看着这里的一切,说实在的,她是真心不喜赵袁氏了,为了自己的女儿,不仅帮着布置好了所有的事宜,还请来事务繁忙的顾哲渊,借机污蔑自己的清白。 非要将黑的说成是白的,本来没什么了不起的,关键是建立在别人都要通通巴结她们的时机,她们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自然是变得无所顾忌,只可惜,她们都忘记了,她究竟是谁。 赵晗如只是微微笑了起来,却并不怎么答话,倒是跟在后面的沈坤忍不住拧起了眉,神情也显得有些愤怒,道:“赵夫人,你这话是何意思?顾少帅是一方之主,怎是你一个妇人可以随意言论的对象?” 沈坤说完了这句话,目光便环视着这里的一草一木,看起来颇为随意的一个举动,却是怎么看都觉得让人生出更多的畏惧,道:“少帅去了多久?可有谁在身边陪同?如果少帅在此受到了什么危险,莫说是擅作主张邀请他赴宴的赵夫人,就算是赵家这样一个百年家族,我也是可以照样踏平的。” 话里的意思太过明显,就连赵晗如都已经听出了他的不耐烦,更不用说是做下这一切的赵袁氏,她没想过要惹到军爷,听着他的态度很是不善,赶紧开了口,道:“能邀请到少帅这样一个鼎鼎大名的人物,本身就是我的荣幸,我怎可能会犯了款待不周的错误呢?沈副将,还请你稍安勿躁。” 她看着站在面前的赵晗如,道:“晗如,你也听到了,沈副将是多么担心顾少帅啊。要不,你去看看吧,不然的话,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我想,你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赵家府邸血流成河吧。你说,是这个道理吗?” 赵晗如只觉得一阵好笑,沈坤都已是这个态度了,赵袁氏还这么悠哉地陷害自己,自己若是真的听她的话,真的迈出那一步,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无论自己是否能找到顾哲渊,想必待会儿就能传出顾少帅和郑少夫人在赵家府邸偷偷幽会的传闻,赵郁如看准了最佳的时机,当然会邀请自己的夫君郑皓轩过来看到凑巧的那一幕,到时候就算自己是完全清白的,也是一张嘴无法轻易说清的。 她想到这些,心里忽然生起太多的愤怒,那是对于赵郁如多次挑拨离间惹到自己的不满情绪在悄然作祟,她知道郑皓轩很优秀,也知道赵郁如不会轻易放手,可是用这种不正当的方式得到他的心,这样的做法当真是让她觉得不屑。 赵郁如也不是完全看不出赵晗如的眼神代表着什么,正想要添油加醋地说上几句,便听到从长廊处缓缓走来的脚步声,步伐分外稳健有力,可见此人也是有着冷静、沉稳的性格。 长廊处的灯光并不如大厅里明亮,模模糊糊的人影倒是看不清楚来的人究竟是谁,不过,赵郁如却是有了一种不太好的直觉,等到那人行至大厅之时,她瞬间有些愣住了,因为,出现在这里的人竟然是顾哲渊! 刚才不是明明给他服下了某种药剂,让他极度焦躁地躺在一个房间里,只等着赵晗如被她们糊里糊涂地带入精心设下的陷阱里,然后促成所谓的好事吗? 赵郁如实在是想不太通,计划进展得好好的,怎么如今却忽然变了一番模样,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第72章 迎刃而解 其实不能怪赵郁如想得不周全,只能说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道理太过深入顾哲渊的心,在赵家府邸的几年时间里,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栽赃陷害的风波,若不能从中及时躲过,那么如今的他就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赵郁如只想到了他是府邸下人的唯一独子,自从那位下人逝世之后,他在赵家府邸里便开始过起了备受欺凌的生活,能够得到一方之主顾祈山的青睐,纯属是因为碰到了某种天大的好运,可是她却不知真正被顾祈山看重的,恰恰是他的隐忍和实力,还有杀人于无形的魄力。 当顾哲渊接到赵家邀请自己赴宴的帖子,他便知道这是谁的主意,他只是含笑点头,言语之间皆都表示出了愿意和赵家结交的讯号,实际上却是多了一个心眼,只因为他已猜出了宴会上会演一出什么戏。 将计就计,向来都是最为稳妥的做法,顾哲渊想得也是如此,他的时间虽然很紧,但偶尔看一场戏倒是一种调剂心情极为不错的方法,何况这出戏的主角还是自己,不来个跌宕起伏的转折,怎么对得起乐意观赏这场戏的看客呢? 今日的顾哲渊或许是真的想要赴一场好宴,始终穿在身上不曾脱下的军装也破天荒地换了下来,换上一件做工考究的月白色长褂,他的长相本就俊朗非凡,配上这般的温润之色,气质更是显得说不出的风雅,犹如不属于凡尘的绝世谪仙,惹得在座的贵妇人们也都会在心里不禁生出细微的涟漪。 只是,顾哲渊却似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只是含笑看着赵袁氏,用着他略带低沉的声音缓缓说着,道:“有劳夫人挂念,赵家府邸的景致真是绝美,尤其是后花园,那简直是美如画的风景。我虽然是一个军人,却也忍不住驻足观赏了起来,耽搁了那么长时间,实在是抱歉了。” 几句话就轻描淡写地说明了事情的一切,可见他的耳力很好,早已听到了大厅里的风波,他这么说出所有的事实,便是说明了一点,他知晓自己的整个计谋。 赵郁如的脸上虽然露着端庄的笑容,但心里却是恨毒了他的侥幸脱困,好不容易谋划的一切不能就这么失败得如此彻底,于是,她轻轻地开了口,语气还是柔柔的,道:“顾少帅,你说的这番话固然很无懈可击,然而,我怎么觉得那是为了维护谁而说出口的辩白?这般维护一个嫁做人妇的夫人,难道就不会让人觉得可疑吗?” 顾哲渊听了她的话,起初还显露出一丝疑惑,后来看到站在一侧始终不发一言的赵晗如,眼里的疑惑不禁更多了,道:“郑少夫人,你怎会出现在了这里?我可是记得,今日是郑老爷和五姨娘的祭日,你忙碌了那么久,还要赶过来赴宴,还真是诚意十足。” 沈坤刚要开口说几句,却让顾哲渊毫不客气地全面打断,神情也变得极为严肃,隐隐有着不可一世的冷冽气势,道:“沈坤,我可是记得自己说过,今日要你去宁县办差的,一来一去也要两日的时间,莫非是你的效率实在太好,仅是半天功夫就办好了?” 沈坤被他那么一说,顿时不知应该如何开口,但瞧着他此刻的神情,也能知晓他已经显露出了心慌和不安的情绪,本来想着巴结一下赵家人,配合她们演一出戏,若是真的让顾哲渊名誉受损,继而形成百姓怨声载道的局势,如此一来,顾哲渊就会不可避免地受到顾祈山的一顿痛骂。 接下去会有的惩罚,轻则减少俸禄和管制的人马,多则回到最初的原点,再也无法攀至权力的巅峰,那么他的机会也就可以来到,加上他有了赵家这样一个百年家族的支持,少帅的位置必然会属于他。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不如预期中的那般顺利,原本服下药剂的顾哲渊,此刻却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尽管一字未提自己被人设计陷害的过程,但沈坤却很明白,他定然会修书一封,将这里的所有情形原封不动地转述给远在千里之遥的顾祈山。 沈坤当然不愿让自己受到严厉的惩罚,因此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忽然直接无视他眼里的冷意,道:“这不是少帅之前所下的命令,况且我的记性并不差,极为清晰地记得少帅是说了,要我在郑家府邸特意等待少夫人归来,随后请她来到这里赴宴的命令。去宁县,根本就未曾传达过。” 他说得那么言辞凿凿,倒是让顾哲渊都有些意外了,他眼里的冷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分外柔和的笑容,道:“很好,你说得当真很好。到了今日,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是一个牙尖嘴利的。知道顾家军的规矩,那我也就不在此多提了,莫要怪我心狠,实在是你不该觊觎并不属于你的位置。” 沈坤还来不及多做反应,便察觉到自己胸口一阵发痛,随后就是失去所有的知觉,变成鲜血直流、痛苦倒地的惨状,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突然得让人根本意识不到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便是所有贵妇人开始流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尤其是看到原本极其干净的地上瞬间多出了一具不停流着血的死尸,她们的恐惧更是多到了极限,只是下一瞬她们都不敢多动了。 因为顾哲渊并未放下手里握着的这把枪,仍然紧紧握在手里,目光有意无意地看着在座的所有人,脸上虽然仍露着柔和的笑容,但怎么看都觉得分外诡异,好似他的下一个目标就会是自己。 赵晗如应是第一次看到这般冷血的顾哲渊,在她的以往印象里,他都是温柔的、稳重的,何时出现过这般残忍地害死谁的场景,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的副将,即使是犯了过错,也不该这么堂而皇之地当众枪决。 她想着这些,不禁叹息了一声,也许这就是成为军人之后的最大改变,变得不再是他自己,变得让人可以淡忘他曾经的过去,确实是如此的,他早就不是任人欺凌的下人之子,而是统领一切的冷冽少帅,他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拥有谁都无法轻易逆转的魄力。 如此安静的氛围持续了很久,直到顾哲渊将手里的枪放回系于腰间的枪套里,危险才得以正式解除,所有人皆都松了一口气,心里不住地庆幸着,他的狠毒并没有波及到自己。 就在贵妇人们想要准备离开的时候,顾哲渊在此刻忽然开了口,他的语调还是那么低沉缓慢,道:“今日在这里发生过的所有一切,我希望各位夫人都不要往外提及,无论是你最为亲近的什么人,夫君还是孩子,都不要提及一字半句。若是让我不经意间听到了什么不该有的风言风语,那么我可就会有些不客气了。” 这是一种警告,也是她们保命的依靠,她们自然将之听进了心里,再也不看坐在主位的赵袁氏和赵郁如,匆匆提起脚步便很快离开了。 地上的死尸已经被顾哲渊派人抬了出去,只是残留着的血迹却没有那么快清除,或许是停留的时间过长,有些位置的鲜血已经干涸,周围时不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场面比起之前更为恐怖。 顾哲渊没有离开,他甚至都没有挪动过任何一步,看着坐在主位上早已吓得面色苍白的两个人,目光显得十分冰冷,道:“你们真心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任人摆布的我?如果不是看在过去爹爹始终都忠于赵老爷的缘故,我真的很想试试看,血流成河到底是一种什么滋味。” 赵郁如害怕地低垂下头,她躲在赵袁氏的身后,大家闺秀的做派早已不复存在,她设想了很多,都没有想过顾哲渊真的会开枪杀人,想着他双眼不眨一下地枪杀自己的副将,这样果断狠绝的态度,若是真的用在了自己的身上,最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 她想到这些,就更加害怕了,不知如何是好的慌乱瞬间涌入了她的整个心里,她不禁流下了眼泪,道:“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顾哲渊却根本不愿去听她的所谓忏悔,态度依旧是极其冰冷的,语气里也透露出危险的意味,道:“这是最后一次,不要惹怒我,不然等待你的结局就会是这样。” 赵郁如没有听到他继续说下去,却听到手枪上膛,随后发出的一声巨响,她缓缓抬起头去看,便又是一阵惊吓,竟是距离长廊位置的柱子上镌刻进了一颗子弹,子弹是从哪里而来,她自然无需多想,只是让她觉得可怕的是,子弹竟是完全镌刻进去,牢牢地固定在了上面,看这情形,恐怕是根本拔不出来的。 顾哲渊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再也没有去看那两个人,而是看着始终沉默站在一边的赵晗如,道:“少夫人,戏已经落幕了,我们走吧。” 赵晗如看着他眼里流露出的丝丝温柔,和刚才的冷冽完全不同,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跟着他的步伐毫无留恋地离开了,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她也确实应该离开了,不然待在府邸里关心着她的两个人就要担心了。 第73章 执意等她 郑家府邸距离赵家府邸其实并不算太远,赵晗如坐在马车里没过多久功夫就到了,在瑞儿的搀扶下缓缓走下了马车,一眼便瞧见了已经下马站在原地的顾哲渊,他的眼里还是那么柔和,看到她注视自己,脸上不禁露出了些许笑容。 赵晗如只是瞧着,却并没有多言什么,或许说上再多也是徒劳,况且他和她如今的交集本就不算太多,心里想着这些,脚上的步伐便没有犹豫地往前而行。 不曾想,顾哲渊径直走到了她的身边,看到她略显躲闪的眼神,便隐隐知晓了几分,神情不禁显露出了诸多的歉意,道:“对不起,晗如,你是不是很害怕我?” 赵晗如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内疚和自责,只是极为平静地摇了摇头,道:“不,你做得并没有错。你是统领一方的少帅,身边的危险重重,自不是我能够想象得出的。沈坤背叛了你,你开枪杀死了他,原本就应是情理之中的选择,你做得很对,确实已经成为了独当一面的人物,我想不仅是顾大帅,就连顾阿伯,也都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顾哲渊听她说了那么多,却并没有真的放下心,相反眉头拧在了一起,道:“原本,我不愿让你看到我这种过于冷血的另一面,我想让你看到的,是当初那个甘愿待在你的身边,陪你一起玩泥巴、雕木头的小哥哥。是我不好,暴露了自己的这一面,你若是因此恐惧我,我也没有别的话语可以辩驳。只是,我真的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即使这种伤害并不全是因为你,我都不容许。” 赵晗如静静地听着他的这番话,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纯真的年少时代,她还有着娘亲的爱护,可他却永久失去了自己的爹爹,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他渐渐走出痛失亲人的阴霾里。 她知道他很擅长于雕刻的工艺,于是小心翼翼地拿来了许多木头,有些是在后花园寻到的小木枝,有些则是在厨房里寻来的废柴,等到他第二天发现房门前摆放着的那么多木头,他不是不觉得诧异的,看着站在面前的她笑得如此灿烂,他只觉得没来由的一阵苦恼。 她的回答很干脆,希望他能够教自己雕刻的工艺,她会是一个好学生,一定会听得认真、学得认真,她确实没有食言,当他教自己的时候,她真的很认真地记下了所有的要领。 并非只是随意说说的,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当真便是用刀不停地刻,虽然最终的作品往往看起来并不怎么样,但她却很开心,她说,那是自己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谢谢他这样一个好师傅教授自己那么多。 其实,当时的他更想要说,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不会那么快地忘却自己心里的伤痛,不会那么快地重新振作自己,继而有幸开启自己的另一段人生,一切都是因为她,而他的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也是她,唯一的她。 瞧着赵晗如想起往事之时的惆怅,顾哲渊知晓自己又犯了某种过错,轻轻咳嗽了几声,及时打断了她的思绪,道:“少夫人,时间不早了,你也应该回去了。今日忙碌了那么久,早点回去歇息吧,小心身体。” 赵晗如听着他的话,自然没有再继续思索下去,笑着点了点头,道:“好,顾少帅也早点回去吧,今日清除了一个祸害,恐怕你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平了。” 顾哲渊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也笑着点了点头,道:“嗯,我会好好处理的。少夫人,快些进府吧,莫要让郑夫人和郑少爷担心。” 于是,赵晗如提起了脚步走到了府邸门口前,轻轻推开了大门,随后走了进去,在关上大门的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里闪现过的一抹落寞神色,她来不及多想,便隔绝了和他再度碰触的视线。 门最终还是关上了,周围的一切显得那么安静,顾哲渊低垂下了头,暗自提起了些许精神,径直上了马,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道:“回府。” 赵晗如回到郑家府邸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此时的人们应该都已躺在了自己房里的床榻上,分外甜蜜地进入自己的梦乡,然而她却发现大厅里依旧是灯火通明的情景,她的心里不禁有了一些疑惑,莫非还有谁这么晚还没睡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她的脚步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缓缓走了过去,当她发现坐在那里的人是郑皓轩,她不是不觉得惊讶的。 或许是察觉到了有人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原本闭眼假寐的郑皓轩忽然睁开了眼睛,当他瞧见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赵晗如,不禁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睡眼,神情之中涌现出了诸多的疲惫,道:“回来了?你去赵家赴宴,想必应是没有吃饱吧,娘特意让姚婶做了一碗面条,放在厨房里温着,若是饿了,就去吃吧。” 他说完了这些话,便起身提起脚步离开了,赵晗如又是一阵意外,待在大厅里坐着等她,为的就仅是这几句话吗?这显然很不像是他的风格。 可是,郑皓轩的身影真的瞧不见了,他果真离开了大厅,只留下了她和瑞儿两人,她没有再去回想他的反常,忙碌了那么久,确实到了如今还不曾用过晚膳,连一块糕点都不曾吃过,此刻的胃早已饿得咕噜叫了,她快步来到了厨房里,果然瞧见了一碗放在炉灶上温着的面条。 赵晗如也顾不得其他,和同样饥肠辘辘的瑞儿一起吃完了碗里的面条,面条其实并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仅是放了一点青葱和姜丝,别的皆都不曾放进。 奈何两人实在太过饥饿,因此对于这样的简单也不曾真的留意,她们便不会知晓,做这一切的人并非是郑皓轩嘴里所说的姚婶,而是他自己。 吃过面条,简单洗漱过后,赵晗如进入了自己的房里,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今日完成了那么多事情,从清晨开始一直忙碌到了至今,此时犯困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的确很是疲惫,当她醒来之时,才发现房外的阳光格外明媚,问了瑞儿才知已是巳时,她惊觉自己竟睡了那么久,下一瞬便离开了床榻,开始了一番洗漱和装扮。 待一切事宜都妥当之后,赵晗如准备要去郑沈氏的房里请安,还未走出自己的房间,却看到瑞儿一脸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的托盘里有一碗粥和几碟可口小菜。 瑞儿将托盘放在了桌上,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笑容,道:“夫人说了,少夫人昨日太过劳累,今日的请安可以免了。睡了那么长时间,是不是肚子有些饿了?来,这是少爷精心嘱咐瑞儿为少夫人准备的粥和小菜,少夫人若是不介意,就请快些用吧。” 赵晗如听到她之后所说的一句话,看了桌上放着的托盘和里面的一切,不禁有些意外,道:“你说,这是他让你准备的?” 瑞儿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不过这都还算是小惊喜,真正的大惊喜还在后头,想起昨晚放在厨房里温着的面条竟是出自郑皓轩之手,她就别提有多么惊讶了。 要知道郑皓轩虽然会做菜,但是下厨的机会并不太多,一个原因是因为他是府里的大少爷,这种事情一律都不会让他来做,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厨房里本就有一个主动全部包办所有事情的姚婶,有她在这里,别人自然不需要再做什么。 然而,昨日的郑皓轩却破天荒地让姚婶早早歇下,自己却大致算好了赵晗如会在何时回来,在厨房里切着葱花和姜丝,在炉灶上煮着一锅开水,下起一碗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面条,随后将之放在炉灶上温着,一个人回到大厅静静地等她回来。 瑞儿只要想到这一切都是郑皓轩做的,她的心里就会觉得很感动,毕竟她深深地明白,郑皓轩是对赵晗如是真的上了心,一心想要呵护自己的妻,这般美好的少夫人,和这般柔情的少爷,当真应是这世间最般配的一对。 赵晗如并不知晓她的所想,看她眼里含着泪光,不禁开口询问起来,道:“瑞儿,你怎么了?可是府上有谁欺负你了?你和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放心,有我给你撑腰呢。” 瑞儿明白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赶紧开口解释,道:“瑞儿才不是被谁欺负,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少夫人,您是不知道,昨夜的面条究竟是谁烧的,并不是姚婶,而是……” 赵晗如没有让她说完,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道:“我知道不是姚婶做的,对于姚婶平日里的手艺,我多少也是知晓一些的。昨夜的这碗面条,我只是尝了第一口,便已经知道,这不是出自姚婶之手,而是另一个人。” 她的脸上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红晕,眼里也多了某种期盼,道:“真没有想到,他竟然还会有如此细腻的一面。或许,这就是他的表示,他想要和我长相厮守、白头到老的表示。因此,对于那个所谓的期限,也应该算是真的结束了吧。” 第74章 稍有缓和 知晓了这件极度微妙的“安排”之后,赵晗如的心里开始真心期盼着自己和郑皓轩会有一个好的未来,对于一月之期也就选择了慢慢忘却。 郑沈氏对于她内心想法的改变自然是十分欣喜,当赵晗如来到自己的房里请安之时,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半分停歇过,拉着赵晗如的手,便是一阵止不住的欣慰,话里的意思也是满满的祝福,道:“晗如,娘听瑞儿说起,你当真放下了心里的芥蒂,真的开始愿意接纳皓轩待你的好了?” 赵晗如知道郑沈氏等这一天也有很久,她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道:“既然他肯做出某种改变和努力,我也不该始终停留在原地,迟迟不肯忘记曾经的过去。正如同娘所说过的,那都是一段不会回头的过去,展望未来美好的生活才是我真正应该做的事情。” 郑沈氏听到她的回答,总算是真的放下了悬着的心,道:“晗如,你能看开,就很好。娘能够看得出,皓轩是真的对你上了心,想必你也知道了,昨夜的那碗面条是谁特意煮给你吃的。需知这般贴心的小心思,可不是娘一字半句就能够轻易说动的,而是一份浓情入了心,再难忘却才会得来的领悟。皓轩待你好,你也接受他,这便是娘最为开心的。” 赵晗如知晓她一直都在挂念着两人的感情是否和睦,她含笑看着郑沈氏,道:“放心吧,娘,晗如明白自己应该如何做,您就安安心心地过好自己的日子,看着我们这两个小辈好好地相守一生,然后让您过得越来越快乐、越来越幸福吧。” 和郑沈氏聊天之后,赵晗如渐渐明白了郑皓轩这段时间以来的忙碌,郑家商行刚刚接到了三笔收益颇丰的生意,交期之上的短暂,注定了必须没日没夜地加紧赶工,对待生意极度认真的他,当然不放心将这种大生意交给别人处理。 因此,他会待在商行里,亲自监督做工的每一处细节,直到最终将毫无瑕疵的成品全部交给了买主,他才会放心地回到郑家府邸好好安歇。 郑皓轩是一个忙起来就会不顾自己身体的人,曾经就有发生过,忙了一天一夜都不曾进食的现象,即使是真的用膳,也都仅是匆匆几口下了肚,就又回到了自己忙碌的工作状态,他的肠胃不好,也就是在这种时候慢慢形成,到了如今,也是这样。 郑沈氏虽然很是满意他对于生意的负责态度,但是同样也对他的身体产生担忧之情,她的这种反应也映入了赵晗如的心里,她也同样担心着他在郑家商行里照顾不好自己,于是,她开始了一番自己的忙碌。 切菜、烹调,在厨房里的每一个举动都是那么用心,她能想到的所有美好,她都想要尽全力地给予他,因此,所有的细节皆都马虎不得,加上她的手艺本就不错,出来的菜品自然会是十分精致可口,就连待在一边想要帮上一些忙的姚婶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手艺确实比自己好得不仅是一个境界上的差异,简直可说得上是一种完美了。 将几碟新鲜出炉的菜肴小心翼翼地放入食盒里,再三反复查看一切皆都无恙之后,赵晗如才略显安心地出了门,目的地当然不会是别处,正是郑家商行。 阿铭是第一个发现赵晗如的人,他看到赵晗如朝着这边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便已是很快地猜出了她来这里的心思,直到她真的来到了自己的面前,他才笑着开了口,道:“少夫人,您还真是来巧了,少爷恰好还没有用过膳,此刻正在里面看着账簿呢。” 赵晗如一听他知悉了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脸上的神色也没有显露出任何的不自然,相反让跟在自己身边的瑞儿将另两个食盒交给阿铭,流露着的笑容也是显得格外真诚,道:“你这小厮可别羡慕他有那么好的待遇,你也是有份的。趁着饭菜还是热的,快拿去填饱自己的肚子吧,我做了好几人份的量,你一人应是吃不完的,让其他人也放下手里的事宜,跟着一起用吧。” 阿铭刚刚接过瑞儿递过来的两个食盒,一阵饭菜的香味便瞬间弥漫开来,他顿时感觉到了自己的饥肠辘辘,脸上的笑容也显得十分愉悦,道:“少夫人,您真好,想得真是细致周到,这下子就不用担心午膳要吃什么了。那么,阿铭就带着几位弟兄过去好好品尝了,少夫人也快些去看看少爷吧,说不定他也饿得咕噜叫呢。” 瑞儿看着阿铭这般开心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少夫人,您这一招真是高明,看阿铭一脸乐呵呵的样子,看起来他定然会在少爷面前替您说上很多好话,这算不算是一种变相的收买人心呀?” 赵晗如才不是这么想的,对于阿铭的态度只能算是一种无奈,听她这么说了,不禁假意瞪了她一眼,道:“瑞儿,瞎说什么呢?我才没有这个意思呢。” 只是,她的脸上不经意间多了一分暖暖的笑意,就连她自己,都似乎没有察觉出自己的这般异样,让瑞儿过去问了阿铭是否喜欢今日烹煮的菜式,自己则缓步来到了隐在商行后方的院落,或许算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缘故,她看着这些景致的每一眼都是那么仔细。 院落算不得特别小,由一个个独立的包间组成,最大的包间动静最响,站在这里依稀能够听得里面的几台织布机不停赶工的声音,其余几个包间则相对安静许多,尤其最左侧的一个包间格调最是典雅,像极了某人的风格,处处显露出极好的品格。 赵晗如提着食盒缓步走了过去,路过的几个小厮或许是从阿铭的嘴里听到了自家少夫人特意备了菜肴过来看少爷,因此当他们注意到这里忽然出现了一位举手投足皆都十分端庄的女子,皆都讨好地行了一礼,并且格外亲切地唤上一句少夫人。 原本以为这样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定然不会理睬他们这些微小的人物,或许还会是不屑一顾的态度,出乎意料的是,赵晗如并未表露出任何的不耐,相反竟是依次给予他们最为温和的笑容,以此来表示出对于他们的真挚诚意,这让他们的心不禁随着这份笑容渐渐温暖起来,在商行里的干劲也就更足了。 待在包间里忙着翻看账簿的郑皓轩自然不会知晓外面的这些变化,听到有人叩响包间的房门,也没有过多去想站在房门之外的人是谁,甚至连头都不曾抬过些许,便颇为随意地说了一句,道:“进来吧。” 赵晗如听到是他的声音,这才缓步走了进去,看他坐在书桌前翻看着账簿,确实很是忙碌的模样,也就没有开口说些什么打扰他的思绪,尽量放轻了将食盒放于桌上的声音,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只静静地看着房里的布置,渐渐出了神。 迟迟没有听见有人说话,郑皓轩忍不住抬起头看了来人一眼,发现坐在那里的人竟是赵晗如,眼里不禁显露出了某种疑惑,不过更让他觉得意想不到的是放于桌上的食盒。 郑皓轩搁下了手里握着的笔,这一举动成功让赵晗如回过神来,她朝这边看了过来,恰好看到了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有些不解,却也有些难得的欣喜,总之其中的含义太过复杂,惹得她赶紧看向别处,道:“知晓你不会好好地照顾自己,所以我才做了几道小菜送过来,若是手里的账簿看完了,就歇息一会儿,吃一点吧。” 他第一次瞧见她这般不自然的神色,脸上也不禁露出了几分笑意,将账簿放于一边,起身来到了桌前,却不急着打开食盒,道:“是娘的意思,还是你的?我想要听实话,可不要故意欺骗我。” 她看他站起了身,也离开了适才坐着的位子,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肴依次摆放在桌上,嘴里却是在回答他的话,道:“自然是娘的意思,我可没有那样的好心,才不会特意给你烹煮什么菜肴呢,你可不要瞎想。” 然而,话是这么说的,她的脸上却不禁露出了一丝红晕,这样的言不由衷,明眼人一看便知,郑皓轩自然也极为敏锐地看到了,他没有戳破她的这种“谎言”,坐于桌前仔细瞧着这些都是自己爱吃的菜式,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深了,道:“哦,原来如此,那很好。” 赵晗如一时之间倒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等到她看到他脸上露出颇为了然的笑意,才知他已经知晓这些菜式究竟是谁的授意,脸上的红晕不禁更多了,道:“很好,就多吃一点吧,别饿坏了自己的身体。” 郑皓轩确实有些饿了,不过他也想到了有一个人也没有吃,为了做这些菜式,并且还特意送过来,算算从郑家府邸到这里的时间,便能准确地明白她也没有用过膳,看她坐在自己身侧的位置,不禁多了某种心思,道:“这么多菜,我也吃不完。要不,你和我一同分担分担?” 第75章 一起用膳 赵晗如确实没有用过膳,从开始选择做什么菜肴,到如今坐在他的身边,她都不曾有过半分停歇,不要说是一口茶,就算是一块糕点,都不曾来得及真的入了肚子,此刻听到他这么说,当然会有几分意外。 郑皓轩看她没有答话,也不表露出任何着急的情绪,将一块时蔬毫无迟疑地送入她的嘴里,瞧着她乖乖地吞了进去,道:“这已经算是我的一次嘉奖,如果你再不准备一同用膳,那我倒可以用其他的方法,比如……就像是这样。” 他说完了这句话,忽然放下了筷子,身体向前倾,整个脸庞便凑到了她的面前,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完全超乎了赵晗如的意料,她想要向后闪躲,却发现他的双手已牢牢箍紧了她的双肩,她退无可退,只好将目光转移至了别处。 赵晗如以为郑皓轩想要做些什么,瞬间变得很是紧张,而他的确如自己所想的那般,薄唇渐渐已至她的耳垂,呼吸轻柔缭绕在她的脖颈处,如此贴近的接触,使得她的脸上很快有了一丝红晕。 他瞧着她的反应,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下一刻放开了她,道:“和你开一个玩笑,没想到你还真的上了钩。怎么,真的想要和我做着什么吗?晗如,说出来,或许我还真的会点头应允呢。” 赵晗如面对他如此调侃,早已是羞红了脸,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他伸手拽了回来,重新坐回刚才的位子,道:“为什么?” 郑皓轩听着她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脸上依旧是那份戏谑的笑容,道:“不为什么。下次记得再带一双筷子,这次就算了吧,我们仅是一双筷子用着,倒也不浪费。你说呢?” 赵晗如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只好选择顺从他的话,于是,接下去的情景便是,郑皓轩吃了一口,再喂她一口,反反复复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才总算是将这顿饭菜全部吃完。 郑皓轩吃得心满意足,连带着心情也变好了许多,尤其听到阿铭过来不住地称赞她的手艺极佳,便知她还带了其他的食盒给阿铭和商行里的小厮们吃,如此贴心的举动,不仅显露出了她的善意,也直接表明了郑家的态度,一视同仁,并且真心待他们犹如一家。 在郑皓轩管理郑家商行的时候,除了看重成品做工上的精致,还会格外关注商行众人的态度,多年之前的郑老爷就给自己上了一课,若是不能做到上下齐心,很有可能会给自己和商行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 郑沈氏竭力保证并且信任自己的夫君,而郑老爷则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寻到散播谣言的人,一番长谈过后,那人选择了放弃,郑老爷也选择了宽恕,一切皆都相安无事,一切也都以好的方向进行发展,最后的结局自然是谁都欢喜、谁都满意。 郑沈氏在自己年纪稍长之时,便将这段往事极为详细地告诉了自己,他早已不是当初懵懂无知的孩子,而是想要真正独当一面的男子,因此,他将此事牢牢映在了心里,在接管郑家商行的那一刻,便开始了对于人心凝聚力的一些准备和措施。 效果其实很是不错,郑沈氏打下的深厚基底是一个因素,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这些人从心里认可他这个主子,无论是大事、小事,他都处理得格外认真,赏罚极其分明,并且还从不偏袒任何人,不会因为此人来商行的时间过久,就会选择无视他犯下的过错。 该是应该好好奖赏的,那就是大大方方地表扬、称赞,该是应该严厉惩罚的,那就是绝不迟疑地责罚、论罪,如此遵守原则的主子,自然会受到所有人的尊敬和喜爱,他在商行的名声自然是极好的。 如今,这样的好名声里还增加了一个人,她是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对待商行众人的态度极好,该有的礼节丝毫都不曾减轻多少,她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温婉的笑容,丝毫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轻易高看或低看何人,在她的眼里,他们皆是一个个平等的人,没有所谓的身份高低区别。 赵晗如的态度,自然会让商行众人又是一番震撼,她给予的效果比起他的做法更好,因为,她没有表露出任何虚假的成分,本就是忽然想起才会来到这里,本就不存在故意演戏的痕迹,她做的是真实的自己,也是她发自内心的善意。 只是,赵晗如并不知道自己出现在郑家商行,究竟让这里掀起了多大的风波,收拾好了桌上的一切,便提起了食盒准备离开,脚步行至门口,不禁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回过头,轻声多提了一句,道:“知道你这么辛苦都是为了郑家的未来,但是,你也要切记,好好地照顾自己的身体。” 郑皓轩就在自己距离没多远的位置,此刻看着她眼里的担忧,也不禁轻轻应了一声,用一种极度柔和的语气开了口,道:“这几天,我不在府里,你也要小心自己的身体。看你的脸色,红润之色还是那么少。” 赵晗如未曾想过他会说出担心自己的话语,含笑点了点头,道:“好,我听你的话,好好地照顾自己,等你回来的时候,就会看到一个健康的我。你也要记得我说过的话,等我看到你的时候,你也是好好的。听见了吗?” 最后的话语,简直就是直接流露出了她积在心里的情意,他不禁轻轻叹息了一声,将她缓缓拥入怀里,尽量不让自己的举动吓坏心思细腻的她,语气也渐渐带出了积聚在心里太多的柔情,道:“听见了,我完完全全地听见了。晗如,我可以向你郑重保证,你会永远地生活在我给予的幸福里,过去的苦痛和烦恼,都和我们再无联系,往后就是无尽的快乐。晗如,你愿意相信我吗?” 单薄的身躯融入温暖的怀抱里,多年的孤独和无人理解的伤痛就这么轻易消散,随后难以忘却这份呵护在心里的真挚感觉,只有渐渐沉迷其中,只有渐渐贪恋他给予的美好。 赵晗如承认自己是一个很容易感动的人,也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或许真是习惯了一个人的感觉,习惯了一个人独自去舔心里的疤痕,因此才会那么格外地奢望一份温暖和喜爱,而眼前的这个人会是自己最好的选择吗? 对于这个问题,她不想过早地知晓答案,若是可以,那就用自己的一生去追寻这个最终的结果吧,无论是幸福,还是苦痛,她都愿意坦然接受。 她在他的怀抱里安静了很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说出了允诺的话,就不会轻易食言。皓轩,我相信你是真的,也相信我们的未来一定会很好。” 郑皓轩等不到她的回复,心里自然是十分失落的,如今听到她这么说,显然松了一口气,脸上也自然而然地有了笑容,道:“相信就好。晗如,你放心,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并不会半分欺骗你的意思。” 赵晗如轻轻地应了一声,再是贪恋他的温度,也不能耽误他工作上的时间,她松开了他的怀抱,脸上不禁有了一丝红晕,道:“好了,快去工作吧。晚上我就不再过来了,不过呢,往后几天的午膳和晚膳,我都会让人按时送过来的。切记,一定要全部吃完,还有就是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她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便提起自己的脚步离开了,郑皓轩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脸上的笑意却慢慢转化成了某种幸福的神色,直到再也瞧不见她的身影,他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继续翻看着适才还未看完的账簿。 赵晗如走出院落,便看到了站立在原地的瑞儿,瞧她一脸笑嘻嘻的模样,脸上的神情顿时显得有些无奈,道:“小丫头,又在笑什么?” 瑞儿听着这话,仍是在不停地笑着,道:“瑞儿当然要笑啦,刚才瑞儿可是看到了少爷和少夫人十分恩爱的画面呢,想着你们两位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真的放下了心里的芥蒂,选择在一起厮守到老,瑞儿能不感到高兴嘛!” 赵晗如知道她这是发自内心的实话,脸上也流露出了一种甜蜜的笑容,眼神里也充满着对于未来的憧憬,道:“是啊,确实应该感到高兴的,但愿我和他真能白头到老、恩爱一生。” 她内心的憧憬,也是郑皓轩此刻心里最希望实现的事情,为着这份期许和未来,他比之刚才更为努力了,翻看着好几本账簿,都不觉得会有任何枯燥和厌烦的情绪,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正当他准备翻看另一本账簿时,忽然听到了叩门声,他以为是她想起了什么,重新折返回来告知自己,几乎是出于某种本能的反应,他立刻放下了账簿,离开书桌,来到门前,当他看到站着的那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道:“你怎会来?” 第76章 不速之客 门外的人看到郑皓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上的神情也显得极其苦涩,道:“怎么?如今看到我,就这么不受你的欢迎吗?皓轩,难道你还不肯原谅我吗?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那人拼命忍着快要流淌下来的心酸泪,可是那么多的眼泪岂是想要不落就能不落的,她终究还是失声痛哭了起来,道:“皓轩,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来人并不是别人,正是赵郁如,她穿着极为朴素的衣裳,梳着最为简单的发髻,整个人比之上次茶楼相见已是憔悴了许多,眼眶红红的,想必已不是这一天哭得如此伤心,而是天天都是如此。 郑皓轩看着她这般伤心忏悔的模样,一时之间也泛起了几分心疼,毕竟是自己曾经恋过的女子,即使这段过往已经时过境迁,他还是不会过多地怨怪任何人,如果不是她的这一出戏,他也不会发现赵晗如的特殊之处,也就不会发现,自己竟会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她。 赵郁如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抬起头看着他失神地望向远方,以为他仍是深深地恋着自己,眼里顿时有了某种难以磨灭的光彩,但也不过存在了一瞬间,便渐渐隐在了某个角落里。 她迟疑了一会儿,终是轻轻牵住了他的手,将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让他更为贴切地感受自己滚烫的眼泪,她依旧在哭着,眼里也流淌着对他的诸多情意,道:“皓轩,我不在意自己在郑家的地位是大是小,我已经想过了,晗如妹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这是不能更改的事实,那么,我就成为你的妾吧。我不怕受委屈,也不怕别人怎么看,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皓轩,我……” 郑皓轩的指尖触碰到了滚烫的泪水,似是完全回过神来,没有真的将她的话全都听进去,便立即挣脱了她的手,道:“不行,郁如,你怎么可以这般作践自己?你这样的好女子,身世好,容貌好,应会有更多优秀的男子喜欢你,你还是将我忘记了吧。况且,你也知道,娘并不喜欢你,而我也……” 原本感觉到阵阵温暖的手就这么瞬间失去了温度,赵郁如瞧着这一切,流下的眼泪不禁更多了,道:“皓轩,你不是说过,会娶我为妻,会和我厮守一生吗?你一向都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如今怎会变成如此模样,当真是因为一个什么都比不得我的赵晗如吗?” 听她这般描述赵晗如,郑皓轩不禁拧起了眉,心情也变得有些糟糕起来,道:“郁如,她是你的妹妹,你怎能如此说她?她并没有犯过什么错,自始至终都没有伤害过你,连一句指责的话语都没有。” 赵郁如听到他这般维护赵晗如,心里对她的恨意顿时更多了,声音也不复刚才那般凄婉、柔和,渐渐闪现出的是鄙夷和不屑,道:“皓轩,你太不了解女子的心思了,她不曾说过我一字半句,并不是因为她不恨我,而是希望你能记得她的不计前嫌,让你能够明白,她有多么好。” 她说到这里,不禁冷哼了一声,道:“如果她真是令人值得称颂的名门千金,为何爹爹和娘亲竟会如此疏远她,而赵家上下所有人都这般恐惧她?说到底,都是她自己的问题。皓轩,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五姨娘死的那一天,发生在赵晗如身上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吗?如今,我可以痛痛快快地告诉你,就是这个表面柔弱无比的名门千金,亲手结束了自己娘亲的性命。” 郑皓轩听到她的最后一句,不禁拧起了眉,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道:“郁如,有些话语,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有关晗如的事情,我会尽自己的所能查明一切,在还未真的得知真相之前,我不会相信别人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赵郁如却并不将他的态度放在心上,取而代之的是极为温婉的笑容,好似一切都掌握在她的手里,道:“我就知道,你不放心她。刚才,我就这么一说,你便轻易上了钩。皓轩,你敢在此信誓旦旦地说上一句,你真的相信她吗!” 郑皓轩的心情已是十分不好,因此他并未回答她的话语,可她却是不甘心他做出的反应,想要火上浇油,在此基础上再多添一笔,道:“怎么,你不敢?是不是也以为,她有什么问题?没关系,她隐瞒你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她和顾哲渊的过往,有关他们两人的奸情,她就不曾说过吧?” 郑皓轩不想再和她多言下去,道:“郁如,请你顾及自己的名声,不要因为一些恨意的缘故,就失去了你名门千金的大家风度。识趣一点,赶快离去。否则,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赵郁如也不想在这里和他多加纠缠了,不过她相信自己今日的这番话语,会在他的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随着时间的增长越来越多,到了某一日终会爆发,而她也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过遥远的。 目的已经达到,她自然就会离开,在她离去的那一刻,转过头看着他站立在门前的身影,道:“皓轩,但愿你会明白,我辛苦地做下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你是那么聪明的人,不要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轻易断送了你的整个前程和一生。如果你还想要我做些什么,就让你的小厮阿铭知会一声,我立刻会义不容辞地出现在你的面前,为你解心里之忧。” 郑皓轩自然是听不得她的这些话,厉声大喝了一声,道:“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赵郁如,我今日算是全都明白了,原来你竟是一个这般蛇蝎心肠的人,真是枉费了我多年待你的情意,但愿你今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然,我就……” 这般绝情的话语,从郑皓轩的嘴里说出,赵郁如只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她看着他脸上无法抑制的怒意,却是冷冷地笑了起来,道:“好啊,这么一个让女子玩弄在手心里的人,我确实也看不上,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郑皓轩,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她说完了之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只是脸上的怒意忽然立即消失,些许满足的笑意浮于表面,想着刚才他们你来我往的话语,她就不禁轻叹了一声,道:“皓轩,你真的会和我不复相见吗?难啊,你早晚有一天会向我低头的,我等着。” 距离赵郁如离开已是过了很久,郑皓轩仍旧伫立在门前,不愿去想她的话语,却也忍不住会在心里泛起疑惑,阿铭看到他如此模样,也是一阵疑惑,道:“少爷,怎么了?” 郑皓轩看他过来了,也不再拐弯抹角地说东说西,直接切入了他想要弄明白的正题,道:“让你去调查少夫人和顾少帅的事情,你的进展如今怎样了?可有查出一些什么?” 阿铭奇怪于他竟然会问起这个,一时之间倒是猜不出他的真正所想,只有将自己查到的结果原原本本地说出来,道:“少爷,我是从那位小厮的嘴里听到的,可能并不算是完整的过程。顾少帅早先是赵家下人之独子,他的爹爹过世之后,无依无靠的他自然成了赵家人排挤的对象,没有饭吃的情况经常发生,就在他快要饿晕的时候,少夫人给了他一碗白米饭,他的性命这才得以保住。” 郑皓轩对于他查到的这一段过往,不禁想起了郑沈氏举办寿宴之时,顾哲渊当着众人的面给赵晗如的一个锦盒,里面放着的恰好是一粒米粒,说是不忘曾经的恩情,倒是也能说得过去。 只是,当他想到顾哲渊对于赵晗如那般炙热的眼神,隐在其中的情愫犹如烈火不断燃烧,并不因为她嫁做人妇的缘故而有所减轻,他的心里就很不舒服,道:“既然是一个下人之子,而且还是府里最不受人待见的小角色,怎么就会被顾大帅一眼看中,继而成为他的养子,甚至还掌管了他的顾家军呢?” 阿铭听到他这么问了,却是没有立即说下去,或许是想要隐瞒一些什么,又或许是担心他会添起怒火,总之好一会儿都不曾开口。 郑皓轩没有听到他接着说下去,脸色顿时有些阴沉起来,道:“莫非,这其中当真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吗?阿铭,你快说。” 阿铭看着他的态度,隐隐约约明白是出在今日过来的不速之客,那个不知何故会来的赵郁如,定然是她对自己的主子说了什么话,他才会提出这几句,别看他是颇为随意地问出口,可是跟着他很久的自己却十分了解他此时内心的怒火会有多少。 阿铭自诩是一个聪明的人,可是面对如今情况,也是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出来,看着郑皓轩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他吓得赶紧不再继续说下去了,趁着他还未真的要做什么,赶忙匆忙跑了出去。 他要去郑家府邸报信,不仅是要赵晗如想出一个万全的对策,更是想要躲避随后到来的波涛骇浪,只是,他却不知道,就连她都保不了自己,只因为,他得来的讯息,全是不争的事实。 第77章 信与不信 阿铭奔跑的速度很快,毕竟这件事情极为严重,他若待在郑家商行,也是一种无济于事,根本帮不上什么有效的忙,因此,他只有跑,不停地跑,回到郑家府邸的时候,时间还不算太晚,他也没有半分耽搁,就径直奔向了赵晗如的房间。 这时的赵晗如并不知晓阿铭的心急火燎,也不知晓赵郁如曾在自己离开之后找到了郑皓轩,对他说了一些似是事实、又似是虚构的话语,继而让他的心里渐渐埋下了怀疑的种子,甚至很快就会波及到自己的周围。 她并不知晓这一切,她在静静地看着和郑皓轩共同所绘的景致,脑海里回想着和他在一起的所有点滴,美好与哀愁,争吵与相拥,越去多想一次,就越是在心里放不下他,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难道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情已深,就难忘却吗? 赵晗如还在回想着什么,便听到外面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她猜不出这般慌张的人会是谁,当她看到是郑皓轩身边的小厮阿铭,她的心情顿时有些不好了,快步走上前,瞧着他汗流浃背的模样,瞬间拧起了眉,道:“怎么了?可是他出了什么事情?” 阿铭奔跑到这里,已是最快的极限,气喘吁吁的状态根本无法表述任何话语,赵晗如看到他如此模样,心里更是多了一层阴霾,连忙倒了一杯茶,让他慢慢饮下,尽量用一种相对平和的语气问着他,道:“阿铭,别急,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铭饮下了一杯茶,状态稍稍有了好转的迹象,他看着一脸紧张的赵晗如,还有她倒给自己的茶,不知为何竟是忍不住哭了起来,道:“少夫人,阿铭对不起您,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阿铭也不活了!” 对于阿铭无缘无故说出的这些话语,赵晗如只觉得一阵好笑,看他哭得这般伤心,也没有半分挖苦他的心思,想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出口,道:“阿铭,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在我离开的时候,你家少爷对你说了什么话,或是见了什么人?” 她知道他仍是介意自己会出言怪责,不禁又补上一句,声音也是十分轻柔,带着某种劝慰的意思,道:“放心,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不怪你。不仅不怪你,还会在少爷面前替你求情。别怕,你慢慢说。” 阿铭听到她这么说,心里的愧疚不禁更多了,但他也知道自己耽搁的时间已经太多,因此他也不再犹豫下去,直接说出了所有的实情,道:“少爷已经知道了您和顾少帅年少时期的事情,知道顾少帅曾许诺过娶你为妻的誓言,而少夫人您当时也点头同意了,并且说过会永远等他,不管自己嫁做人妇,或是独自一人,你都会将他放在心里最为重要的角落里好好珍藏。” 赵晗如听完了他所说的一切,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慌乱的神色,只是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了他的所言并没有错,道:“我是有说过,就在他离开之前的那一天,他曾对我说起,而我也答应了他,会等他,也会将他放在心上。不过,如今呀,一切都结束了。”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快步而来的郑皓轩,她太熟悉他的脚步声,只需要听一次就映入心里,如今听到外面稳健的脚步声,不用去想也知晓是他的。 郑皓轩确实来了,他进入她房里的第一眼,便看到她一脸笑意地看向自己,眼神里有某种疏离的痕迹,也有无愧于心的自信,看到他走了进来,道:“还没到晚膳准备妥当的时候,皓轩怎么就回来了?是来兴师问罪,还是选择相信我,相信你的妻子并不曾有过半点不洁之举?” 她的眼神太过清澈,使得他明显愣了一下,他调整好了自己的思绪,道:“晗如,我自然愿意相信你,只是,你能告诉我当年的实情吗?我想知道,就这一次,之后我就不再问了。” 赵晗如却没有开口,不仅是沉默无言,而且还走到放着那幅景致的桌前,伫立了许久,终是摇了摇头,语气显得异常坚定,道:“不,我不会说的。这是我的过往,不是你的,你无权过问我的任何事情。因为,你并不相信我,只要一点风吹草动,你就会动摇自己的心思。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也知道我的过往在你的心里始终是一个难以磨灭的疙瘩,只是,我有不愿去说的苦衷,你到底明不明白!” 她说着这些话语,就好像是将自己的心爱之物放在地上狠狠踩碎,原本一切都按着美好的路线进展下去,奈何这一条看似平坦的路却到处都是曲折的泥泞,稍有不慎就会一脚踩空,瞬间坠入谷底,一点都不可靠,一点也不。 心里的恐惧和伤痛在不断累积,她不禁闭上了双眼,想要忍下这份不安的情绪,但言语之中的悲凉却是怎么藏也藏不住,道:“皓轩,我真的不想去说,你不要逼我,好不好?对我,对你,都好。” 郑皓轩从来都不曾听到她用这般语气和自己说,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道:“好,我不问。不过,晗如,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努力追寻这个答案,不是想要揭你心里的那道伤疤,而是想替你在这道伤疤前筑起一道围墙,牢牢地将之加固其中。我想要真的走近你,也不仅是随口说说的,希望你能理解。” 他停顿了片刻,看着她仍然站在桌前,始终不发一言,道:“还有,晗如,若是可以,最好还是不要再和顾少帅见面了,即使你没有这个心思,但难以保证他会没有。所以,为了以防这个万一,也为了更好地保护你,我希望你能牢牢记住这一点,并且能够真的做到。” 郑皓轩说完了这些,便走了出去,阿铭瞧了瞧他离去的身影,又瞧了瞧站在桌前的赵晗如,最后只能颇为无奈地快步跟上郑皓轩的速度,随着他一起离开了郑家府邸。 过了许久时间,瑞儿端着糕点走了进来,将之放于桌上,一脸笑呵呵地看着赵晗如,道:“少夫人,这是姚婶特意为您做的点心,您尝一尝吧,味道可好吃了。” 然而,赵晗如却没有露出同样愉悦的笑容,相反竟是一点好的心情都没有,道:“瑞儿,我累了,我想要一个人好好安静一会儿,晚膳的事宜就交给你和姚婶,全都做好了,也不用交给我过目,直接送到商行里吧。” 瑞儿听着她的话,一时之间有些愣住了,瞧着她此时的脸色确实有些不好,不禁流露出了些许担忧之情,赶忙上前搀扶起了她,道:“少夫人,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瑞儿帮您唤一个大夫过来看看?” 赵晗如只是摇了摇头,看着她脸上显露出的担忧,道:“我没有事,可能是我昨日太过疲累,还没有睡够的缘故吧,不用去唤大夫,我睡上一觉就会好的。” 瑞儿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刚刚还是喜笑颜开的赵晗如,此刻却是变了一番模样,看起来毫无喜悦之情,连带着脸色也苍白了许多,她不太了解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去想,也想不出具体的答案。 这也很合乎常理,瑞儿确实不会想到,就在她和姚婶待在厨房里制作糕点的这一段时间里,郑皓轩和阿铭竟会先后来到赵晗如的房间,并且还说了那么多让她觉得伤感的话语,此刻她没有任何心情去敷衍谁的态度,恰恰是因为她已心灰意冷,确实太过疲惫了。 瑞儿知道她的坚持,也知道她从醒来之时到此刻没有好好停歇过,看着她疲倦的神色,也就没有多说什么,搀扶着她躺在床榻上,给她轻轻盖上了被子,关上房门,便提起脚步离开了。 赵晗如躺在床榻上,不禁轻轻呼了一口气,道:“终于彻底安静了。谁都不会打扰我,我也不会打扰到别人,如此相安无事的生活,不是很好吗?为何要改变,为何要知晓?即使真的明白当年的往事,又能如何呢?不过是再多一个心疼自己、怜悯自己的眼神,其他的,又能再多些什么?” 明知此时的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说了这些,也没有人会去听,但她仍是轻轻地说了出来,道:“我从来都不需要谁的心疼,我也从来都不奢求会有人理解我心里的痛。我只是想要身边的人都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这样就很好,为何这样的要求,也是那么不容易做到呢?” 赵晗如叹息了一声,慢慢蜷缩起自己的身子,将被子牢牢贴合着自己,道:“娘亲,晗如想你了,真的想你了。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她的脸颊埋进被子里,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缓缓流淌而下,落在了整条被子上,那是难以倾诉的泪,还是自己无法宣泄的情? 或许,该是她已经陷入某种迷茫之境的哀愁里,牢牢地困住了她自己,也牢牢困住了别人走进来的真心。 第78章 消除顾虑 接下去的两天,赵晗如依旧让瑞儿按时将午膳和晚膳送至郑家商行,郑皓轩也如往常那般全都吃完,随后瑞儿回到她的身边,便是止不住地露出笑意,并且说着他在吃这些饭菜的时候是有多么专心致志。 赵晗如听着这些,却是没有答话,真的是全身心地品尝菜肴,还是在外人面前伪装自己的真实想法,她不在现场,她并不知道,她只清楚,如果这段过往始终不说,早晚有一天会成为再度引燃他心里怒火的导火线。 她只有选择叹息,走一步算一步吧,她也没有这个精力去想这些,距离一月之期越来越近,不知郑皓轩是否放在心上,如果他依旧没有忘却,那么赵郁如的意外来访恰好是一个绝佳的时机,而她的话语也正好迎合了他的心思,他不再相信自己。 赵晗如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郑皓轩时有时无的关切,显然已经太过习惯,因此面对他的疑惑,她也表现得十分淡然,全然没有将之后的结果放在眼里,她还是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是心情却越来越低落和苦涩。 郑沈氏却没有发现两人异样的转变,看着赵晗如准备好午膳和晚膳,让瑞儿送到郑家商行,再看着瑞儿一脸笑嘻嘻地回到郑家府邸,一来一往的反应全都说明了两人的情意在不断累积,她自然是十分开心,身体也随之好了许多。 一切都在平稳的状态里慢慢进展下去,再过一天,便是郑皓轩归来的时候,也是再过一天,便是一月之期的时刻,所有的快乐和悲哀,皆都在这一天尽情展现,所有的开始和结束,也会在这一天进行最终的定夺。 赵晗如在等,等他的一个答案,是去、是留,她的信心并没有那么多,因此她这段时间皆都显得有些忧虑,以至于切菜的时候不慎切到了手指,刺骨的疼痛瞬间弥漫了她的所有神经,她不禁拧起了眉,轻轻发出了一声痛呼。 瑞儿听到了她的痛呼,赶忙放下了手里的事宜,转头去看便是触目惊心的鲜血流淌在了切了几片的时蔬上,她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来到赵晗如的身边,极度慌张地从衣袖里掏出一方帕子,将她正在流血的手指牢牢包住,声音也是说不出的颤抖,道:“少夫人,您怎么会如此不小心?痛不痛?瑞儿、瑞儿……” 她急得瞬间哭了出来,倒是待在厨房里的姚婶十分镇定,看着眼前如此情景,赶忙取出放在柜子里的药膏,给赵晗如仔细洗去伤口上的污浊,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包扎好她的伤口。 做好这一切的姚婶也是有了些许疲倦,道:“所幸伤口并不太深,不然我今日的处理方式也难以保证少夫人的伤口不会感染、流血。只是,少夫人,你听姚婶一句劝,不要轻易听信别人所说的话,我在府邸里也待了很久时间,对于少爷的为人,我好歹也是知晓的。如果他说了会陪你一直走下去,那就是放于心里珍藏一世的诺言。少夫人,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相信他会做到啊。” 赵晗如听到她说了那么多,不是不觉得意外的,这几天她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她从未表露出任何异样的字眼,就连待在郑沈氏的身边,她都不曾对自己说过这些话,可姚婶却说了出来,莫非她是知晓了一些什么吗? 她抬起头看着姚婶,眼里自然是无法理解的疑惑,姚婶只是脸上带着笑容,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瑞儿,道:“瑞儿,你替我走一趟药铺,少夫人的伤口虽然包扎及时,但好歹流了不少的血,若不能好好补补,这刚有些红润的脸色又该变得苍白了,到时候夫人问起,我们又要挨罚。” 瑞儿知道这件事情十分紧急,赶紧应了下来,快步走了出去,很快便不见了她的踪影,姚婶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遇到大事只知道哭,慌里慌张的样子,这孩子实在是需要日后多加磨炼才好。” 赵晗如看得出姚婶有话对自己说,这才想着支开瑞儿,让她去药铺抓补血的草药,看着瑞儿果真离开了,也没有多言其他,道:“姚婶,您想要对我说什么?” 她用了“您”这个字眼,足以表示出了她对于姚婶的尊敬之意,姚婶确实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不仅是因为她待在郑家府邸里的时间是所有下人们最久的,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她和郑家的紧密联系。 姚婶原是郑家雇来的奶娘,负责的差事便是给郑皓轩充足的奶水,不间断地喂了三个月,也算是给郑家做了卓越的贡献,只是姚婶的家里并不富裕,若是回去了,也不见得会给家里带来什么新的生机。 于是,姚婶提出了要在郑家做事的想法,为的便是在这样的大家族里干活,酬劳也会比别处多的打算,郑沈氏看她这三个月的表现算是中规中矩,在府邸里未曾掀起过什么不利的风波,也就点头应允了。 不过,介于郑沈氏的身边并不缺什么丫鬟的事实,郑沈氏给姚婶的差事便不是伺候人,看她做菜的手艺倒是不错,就让她留在了厨房里,做一个烹煮菜肴的厨娘,不曾想竟做了那么多年,在这样的岁月里也渐渐收获到了郑家上下所有人的称赞。 也许就是有了这层特殊的缘故,姚婶最得郑沈氏和郑皓轩的赏识,犹如家人一般厚待她,这使得她和两人的联系也最深,此刻她会对自己推心置腹,想来也是有着一番自己的安排和见解。 姚婶听得她的这句开场白,便知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只是入了某个迷茫的漩涡里,一时没有走出而已,她要做的自然不是别的,正是想要指引她渐渐走出这个漩涡。 因此,她也没有多言其他,立即进入了正题,道:“少夫人,姚婶冒昧地问你一句,你可是因为一月之期将近的缘故,担心少爷仍然记得这句诺言,并且会为了那人真的兑现,这才变得忧心不已?” 赵晗如也不想隐瞒她,坦然地点了点头,道:“姚婶,您是知道的,我停留在他心里的时间并不长,只要有了一点风吹草动,就有可能全然否定。毕竟,他的心里还有一个比我存在时间更久的人,只要她说了不放手,他若要真的放弃,恐怕也不易。” 姚婶听她说得诚恳,便从厨房里拿了两个小板凳出来,两人依次而坐,道:“少夫人的心思,姚婶的心里是明白的。你说,少爷的心里会放不下,这话说起来也没错,男人若是喜欢一个女人久了,即使真的说要忘记,难免还是会忍不住想起,更何况这还是一个颇为精明的女子,那么他的心也就很难放下。” 赵晗如沉默着没有开口,只是一心听着姚婶继续说下去,她停顿了片刻,道:“只是,少爷有一个特点,不知道少夫人可是看出来了?那就是,少爷对于夫人的态度是极好的。” 姚婶说着这话,不禁将目光转向了赵晗如,只见她无言地点了点头,便放下了一些心,道:“少爷是一个孝顺的人,因此,他对于妻子的要求,除了是他心里的人,更要有善待夫人的这一特点,显然那位就不够格。” 想到那位名门千金赵郁如,姚婶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眼里也满是不屑之意,道:“为了陷害少夫人,又是将翠儿的家人劫持,继而让翠儿为她所用,又是在汤羹里下毒,待得时机到了,就是计划成功的那一刻。这样的女子,心计之多,尚还不算,这心肠也委实太毒了一些,若让她进了郑家门,到最后苦的究竟是谁,少爷如此聪明一想也就知道了。” 赵晗如对于这些,仅是轻轻地应了一声,道:“姚婶的意思,我能明白。皓轩即使多么爱她,却也比不上他对于娘的敬意之重。若不是生他养他的娘辛苦把他拉扯大,他也不会如今的他,更不会遇见那个她了。因此,有了这个前提,他也不会娶她进门,毕竟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决定,伤害了给予他那么多的娘。” 姚婶听她这么说了,便知她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道:“父母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少爷懂事之时就学会的道理,他始终挂在嘴边、映在心里。你说,他还敢喜欢这种心思的女子吗?实在是不会的。” 赵晗如也不禁笑了起来,抑郁的心情渐渐消散开来,道:“是啊,他不是一个为了爱就变得极其盲目的人,行事那么有分寸、那么有主见的,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轻易放弃什么?更何况,这还是自己最为珍贵的人,如果我是他,我也不容许谁轻易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站在门外听了许久的郑沈氏听到她这么说,不禁欣慰地点了点头,缓步走了进来,道:“就是这个理,因此,晗如,你真的不要太过在意,相信娘,相信皓轩,你会一直是郑家的少夫人,而且是唯一的那一个。” 第79章 期限将至 唯一的那一个,代表着独一无二的特质,代表着无人能够撼动的地位,更代表着郑沈氏始终不变的态度,她只认可赵晗如是自己的儿媳,只认可她一人,即使其他人受到了郑皓轩的青睐,也只能是其他人,而不是唯一。 赵晗如发自内心地感激郑沈氏的信任,回到房里的她并不觉得怎么疲倦,喝过了瑞儿精心煎煮的汤药,仍是很有精神,便在花园里寻了一个位置,摆上一张方桌,让瑞儿从她的房间里拿来文房四宝,依次摆放在了桌上,笔蘸上些许浓墨,简单勾勒几笔,就是一个大致的轮廓。 她的绘画功底其实是很好的,这还要多亏了自己的娘亲五姨娘,五姨娘的出身原本也是不错的,她是一家府邸里的千金小姐,容貌极好,才情也是少有的出众,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她应是能够得到一份良好的姻缘。 奈何世事无常,生意上的惨淡,注定了家道中落的命运,她很快就沦为了最不受欢迎的破落户女儿,后来也因为赵老爷曾帮助过他们家实在太多,瞧着赵老爷对自家女儿有几分意思,也不管女儿是什么想法,就让她嫁了过去,全然不顾她接下去的命运会是如何。 富有才情的千金小姐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户人家的妾室,身份上的落差还不算什么,最可气的却是赵老爷的态度,太冷,也太无情,对于女子向来就是新鲜感过了,就不再继续宠爱,五姨娘也是如此,赵老爷看久了以后,也渐渐不再放在心上,于是,她失宠了。 失宠,对于正妻来说,影响并不算太大,因为她有母族的支持,也有掌管和打理一切的能力,男人不会放弃这样的贤内助,但若是妾室,却是可以随意放弃的,因为妾室本就是他们的玩物,玩得尽兴了,也就失去了玩的价值,再换一个新鲜的,也不会让他们失去什么。 五姨娘待在赵家府邸里,原本就是靠着赵老爷的宠爱支撑着过日子,没有了他的维护,也没有母族的支持,她在府邸里的生活可谓是异常寒苦。 正妻对于这样一个孤苦的女子算不上多么在意和怜惜,在她看来,若是一个女子得不到母族的支持,就是一种莫大的失败,加上前段时候里赵老爷的处处维护,她就恨透了这个外表柔弱的五姨娘,觉得她就是一个天生的狐媚子,仗着自己的姿色不错,就勾上了赵老爷这块大肥肉。 可惜啊,赵老爷向来就是一个不轻易满足的人,看到一个好的,就把她千方百计地骗到手,玩得厌烦了,也就不再爱了,三姨娘、四姨娘便是如此,如今的五姨娘也不会是这个例外。 当真是这般进展下去,在五姨娘死前的那个月初,容貌艳丽的九姨娘坐着那顶粉色小轿进了赵家门,而那时的五姨娘却身染重病,躺在床榻上无药可医,这是多么讽刺的对比,然而这却是一种事实。 谁都无法了解那时的赵晗如究竟是如何熬过这些女人无端指责、嘲笑的岁月,他们仅是知道,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五姨娘终究还是没有再支撑下去,她就这般香消玉殒了。 在这样悲痛的回想里,赵晗如不知不觉间缓缓流淌下了眼泪,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想下去,只是用帕子擦拭着自己脸上的眼泪,却仍是感觉到了阵阵痛意,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过来。 幸好瑞儿被她安排前往别处做事,不然这个丫头看到自己如此伤心,又要止不住地开始自责,说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她觉得分外难过。 赵晗如这么想着,安排去别处做事的瑞儿恰好走了过来,看到她如此模样,不禁快步走上前,一脸紧张地问着,道:“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觉得累了?要不要回屋坐一会儿?” 她听到是瑞儿的声音,只有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我才刚想到你,你就好巧不巧地过来了,看来我们真是有些缘分了。瑞儿,我只是有些触景伤情罢了,不要特别在意。” 瑞儿反复念叨着“触景伤情”这四个字,便是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些什么,道:“少夫人,您不要多想,这对您的身体并不好。夫人喜欢您,郑家上下人喜欢您,瑞儿也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少夫人,您可不要觉得自己孤单,其实您的背后可是有一帮子支持您的人,您不要怕自己斗不过她,要知道,您可是最好的。” 赵晗如听她这么说,心情倒是好了许多,道:“好啊,既然瑞儿那么说了,你就不妨说说看,我究竟好在哪里?我可不要什么随意敷衍的称赞,而是真实的。” 瑞儿也没有半分迟疑,当真开始慢慢细数赵晗如的好处,道:“少夫人长得漂亮,虽然并不是令人惊艳的美,却是令人觉得舒服的那种美。少夫人性格很好,很少发脾气,即使是瑞儿错了,也是柔声指出瑞儿错在何处,让瑞儿自此之后都不再犯相同的错。少夫人举止有礼,每一个举动都显露出绝对的大家风范,不仅是瑞儿这般觉得,就连郑家的其他长辈也是止不住地称赞少夫人是一个温婉端庄的名门千金。” 她说到这里,并没有立即说下去,而是看着赵晗如,脸上露出最为愉悦和真心的笑容,道:“最重要的还是少夫人待所有人都实在太好,不管此人是什么身份,小厮也好,丫鬟也罢,您都没有摆过任何千金小姐的架子,这般美好的少夫人,瑞儿不喜欢也都难啊。” 赵晗如看着她脸上真诚的笑容,不禁心里又是一阵感动、一阵惆怅,道:“我哪里有这般好,如果你知道我曾经做过一件耸人听闻的事情,你定然就不会这么说了,相反还会有几分怕我的意思呢。” 瑞儿不是一个愚笨的人,知道她所指的这件事情究竟是什么,她只是安慰着略显哀伤之情的赵晗如,道:“少夫人,您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会迟迟不对少爷说出当年的实情吧?您千万不要这么想,瑞儿发自内心地觉得,即使少夫人真的做了那些事情,也是因为别人亏欠了您,您在逼不得已的情形之下才会那么做,这一切都不能全怪少夫人,要怪只能怪那时的情形太过糟糕。” 赵晗如却并没有真的放下心,相反担忧的心思不禁更重了,她摇了摇头,道:“瑞儿,你并不明白,当年的我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赵家人这般畏惧我,不是没有原因的。我不想让你们知晓,自然是有着我自己的顾虑,希望你们也不要再去调查我的过去,尤其是待在远处偷听的阿铭,听见了吗?” 瑞儿不禁觉得有些诧异,顺着她注视的目光慢慢看去,惊觉躲在树后的阿铭一脸尴尬地走了出来,他对赵晗如极为规矩地行了一礼,却不敢多言任何一句话。 倒是赵晗如看着他,缓缓开了口,道:“阿铭,你不必觉得心里会有不安,我知道这是他的意思,你不过是按照他的想法办事。因此,我不会真的怪你。不过,我很想知道,如今的他到底是什么态度?是不是仍然不愿意相信我?” 阿铭赶忙摇了摇头,一脸紧张地说了起来,道:“不是的,少爷很信任少夫人的,这一点阿铭是十分清楚的。他之所以让阿铭来这里,为的不过是保护少夫人,深怕少夫人会遇到什么不测,继而让自己有了难以改变的遗憾。” 赵晗如听着这话,却是缓缓笑了起来,道:“我在府邸里好好的,怎么可能会遇到什么不测呢?罢了,不相信我,就是不相信我,为何还要编排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作为借口呢?阿铭,你去告诉他,我可不是一个轻易被他糊弄的人,如果他当真讨厌我,那就不妨明说出来,不要拐弯抹角地想这想那。” 阿铭本来就十分紧张了,此刻听到她竟然这么说,急得瞬间失去了方向,道:“少爷当真不是这个意思啊,少夫人,您误解了。他是真心实意想要呵护少夫人的,阿铭并没有瞎说,他真的是希望阿铭保护少夫人,这才让阿铭来到这里的。之前没有和少夫人直接说,是少爷的不对,阿铭在此给您道歉,行不行?您就不要生少爷的气了。” 阿铭站在原地,自然是看不到身后不远处的动静,但是赵晗如和瑞儿却看到了,等到那人真的走远了,瑞儿不禁松了一口气,道:“好啦,这下子她就可以汇报给自己的主人了,说不定还能得到一笔丰厚的奖赏呢。” 阿铭愣在那里,一时无法明白她所说的话,道:“瑞儿,你说的奖赏,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呢?” 瑞儿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听不明白?没关系,只要通风报信的人明白就好。阿铭,你就一五一十地将少夫人的话全都说给少爷听吧,放心,不会有事的。” 阿铭还是有些不放心,赵晗如知晓他的心思,道:“阿铭,你不必担心。你就说,这都是我心里的真实想法,他若是想要怪罪,就怪罪我吧,大可不必找你置气,去吧。” 第80章 一纸休书 当阿铭将赵晗如的话语全都说给郑皓轩听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心七上八下,忐忑得只想找一个偏僻的角落躲避他的突然发难,他的所想果然没错,郑皓轩真的生气了。 郑皓轩的脸色很是难看,刚有的好心情被他的这一番话彻底烟消云散,他当然不会开心,冷哼了一声,道:“既然她是这么想的,我也不必再去设想什么,如她所愿,明日就放她自由。” 阿铭听到他情绪如此不佳地说出这些话,这下子直接就焦急了起来,道:“少爷不要动怒,阿铭觉得少夫人可能不是这个意思,她这么说定然有自己的一番安排,要不你们两个人好好谈一谈吧,说不定就……” 不曾想,郑皓轩却没有听进他的话,笔蘸起浓墨,便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取下自己系于腰间的印章,毫无迟疑地盖了上去,随后将这张纸交给了阿铭,道:“你替我回去一趟,将这个交给她,从今以后,我们再无联系。希望她离去之后,不要再妄想继续纠缠我的意思,而我也不会对她再有情意,就这样吧。” 阿铭双手颤抖地接过他交给自己的纸,虽然他识字不多,但“休书”这两个字却是识得的,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格外慌乱,道:“少爷,您真的要休了少夫人?她是一个难得的大好人,您怎么能……” 他不敢再说下去,因为郑皓轩的眼神很是可怕,道:“怎么不能?这都是她自己说的,何况她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不就是一段曾经的过往吗?至于藏着掖着,始终都不说出来吗?我看,郁如说得确实没错,她和顾哲渊果然有着理不清的纠葛,因此才会不告诉我,为的不过是想要继续伪装自己的千金之姿。” 阿铭知道这件事情实在太过严重,如果不及时告知郑沈氏,恐怕郑皓轩和赵晗如的姻缘真的会就此断了,他拿着一纸休书赶紧回到了郑家府邸,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便来到了郑沈氏的房间。 当郑沈氏看到这一纸休书,也是有些愣住了,前几天还是彼此恩爱的情景,今日怎么就会上演这样一出戏码,她知道这其中定然有自己不知晓的一些事情,便让阿铭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 阿铭不敢隐瞒,将一切都说得极为清楚,包括赵郁如曾找过郑皓轩的这一段过程,他都原原本本地说得详细,说完了这些,他不禁觉得更加苦恼,道:“夫人,少夫人是一个难得的好人,说真的,少爷真心不能将她休了,不然那就是会成了一辈子的遗憾。” 郑沈氏听到他的话语,抬起头便看到了他一脸苦恼的模样,道:“你倒是一个有心的,还知道少爷若是放开了这般好的少夫人,就算用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去换,也都是永远换不回的。只是,我听你那么说,倒是觉得少爷很认真,非要去做这个决定。你说,应该怎么办?” 阿铭并没有多想,下意识就说了出来,道:“不能听少爷的,我们一定不能让少爷休了少夫人,即使是他知道实情之后会发怒火,我们都不能让他如愿。” 郑沈氏对此仅是笑了笑,道:“道理是对的,但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明日,便是一月之期,少爷回来,你可有想过,将会发生什么?如果让他知道少夫人还在这里,他会如何去想、如何去做?我想,他不仅会十分愤怒,而且还会做一些更加可怕的事情。” 阿铭无法辩驳她的话,只能无助地叹息了一声,道:“少爷的脾性,本就是如此。只是,少夫人真心不应该就这么离开,毕竟她并没有犯过什么过错。” 郑沈氏也不禁叹息了一声,接过他手里的这纸休书,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神情显得格外凝重,道:“这样吧,你先回去,如果少爷问起此事,你就实话实说。对于这件事情,我的态度很坚决,那就是不同意,至于其他的,让他明日回来直接问我。” 阿铭赶紧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郑沈氏也没有再耽搁时间,起身来到了赵晗如的房间,看她坐在桌前发呆,不知为何竟有了一丝心疼之意,道:“晗如,想什么这么出神?说出来让娘知道,娘也好帮你想想应该如何面对。” 赵晗如看到她走了过来,脸上顿时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起身快步来到她的身边,搀扶着她一同入座,道:“娘,您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郑沈氏没有立即答话,这无言的沉默让她不禁起了某种疑惑,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她拿着的一张纸上,忽然渐渐意识到了什么,道:“娘,这是……” 只听得郑沈氏缓缓地开了口,验证了她的心里所想,道:“没错,这是他给你的一纸休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要和你一刀两断的绝情话。” 她说着这些,便将休书递给了赵晗如,道:“晗如,你好好看看,他上面所写的每个字,是否真的仅是要你离开,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如果你看出了他的深意,便能明白他已经发现了你暗自传给他的某种端倪,并且真的按着你的所言去做了。” 赵晗如接过了她递给自己的纸,仅是一眼便知是郑皓轩的笔迹,开始的头两个字“休书”显得格外醒目,她的目光顿时有些黯然了,紧随其后的几行字也都是详细写明了休弃她的各种理由,只是最末端的那几行小字显得有些特别。 她禁不住自己的一番揣测,轻轻念了出来,道:“吾之妻,乃世间难求之女子,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奈何,若非特殊缘由,岂能违心走至此遭?悲也,叹也,如今既成事实,遂不得随意更改,若有违之,必严惩不贷。若上天得以垂怜,祈求吾之妻永驻容颜,令吾在有生之年得以和她再续前缘,共谱世间美好佳话。” 她越说越小声,到了最后竟不敢再说下去了,可见她的心里也着这些字起了些许波澜,看过了这些,她不禁抬起头看着郑沈氏,道:“他怎么会知道的?我可是一字都未曾提过什么。” 郑沈氏知道她的心里想着什么,脸上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道:“皓轩不是一个糊涂人,你的这些话语听起来是在针对他,然而仔细想着,却是透露出太多的古怪。要知道,你就算和他怎么吵闹,却也从来没有这么和他说话。更重要的一点,你是当着阿铭的面亲口说出的,这难道不让他起疑心吗?” 赵晗如听着这些,倒是很有几分道理,然而她的疑虑却并没有因此消除,道:“当时我也没有想得太多,想着还有人在阿铭的背后悄悄偷听,想着是谁想要这些讯息,便也就暗自编排出了一场戏。瞧着阿铭如此慌乱的神情,还有那个丫鬟笑着偷偷溜出去的得意模样,我就知道,效果达到了。” 郑沈氏转过头,便瞧见了她有些落寞的眼神,道:“但是,你的心里却没有底。毕竟这件事情的起因是那个人,她曾经在皓轩的心里驻扎了很久时间,如今这个毒瘤虽然除去,余毒却并没有彻底逼出体外,迟早会有一天再度反噬,让你多日的努力荡然无存。于是,你才会选择以退为进的方法,目的就是要试出他的心思,他究竟爱的是谁,对吗?” 她没有让赵晗如开口,便接着说了下去,道:“他爱过赵郁如,对于这一点,其实娘早就知晓了。儿子是我的命,他情绪上的变化,做娘的怎会察觉不出?然而,娘却并没有干涉他,只是在他做抉择之前,严厉地告诫过他一句,将一个花瓶养在家里驻足观赏,不是郑家应有的风门,郑家的儿媳应具有独当一面、无坚不摧的特质,若此人做不到,就休要和娘多提半个字。” 赵晗如看着她的眼里带有谁都无法改变的坚持,不禁想起了她多年以来独自撑起郑家的不易和艰辛,对于她对郑皓轩提出的这点要求,也是可以真心理解的。 只听得郑沈氏接着说起,道:“皓轩确实听进了娘的话,不过他对于赵郁如的爱意依旧不曾减少。娘知道他是第一次爱上一个女子,有的地方转不过弯,也是不能全部怪他的。因此,娘做了一个决定,让赵家的另外一位千金进了郑家门,无论赵家有何意见,娘都不曾理会,只因为娘认可了这个儿媳,也就唯独认可了这一位而已。” 赵晗如自然是说不出的讶异,她就算如何去想,也无法明白当时的这一场错嫁竟是出自郑沈氏之手,而且还是在她不顾赵家人反对的基础之上订了这门亲事,她既觉得感动,又有些惶恐,道:“晗如自认为自己没什么福分,为何娘执意要挑选晗如为您的儿媳呢?” 郑沈氏只是牵起了她的手,道:“你是一个苦命的孩子,没有爹爹关爱,自己的娘亲又去了那么早,小小年纪就待在了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过日子,对于这世间的冷暖,定然懂得比谁都多。或许你会觉得娘的做法只是一种对你的怜悯之意,但是娘真心想要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真心觉得你不该这么委屈地活着。” 第81章 演一出戏 对于郑沈氏的言语,赵晗如的心里却有着一种别样的疑惑,只是她的想法并没有真的说出,送走了忽然而至的郑沈氏,她看着手里的这纸休书,慢慢地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我应该拿你怎么办呢?” 如今的房里只剩下她一人,明知不会有谁回应她的话,她仍是不住地说着,道:“皓轩,我是真心不知道,你对我的爱意究竟多到什么程度,但愿这一次的你不要来得太迟,不然我和你可就真的没有半点机会了。因此,你一定要按时来啊,明白吗?” 一天可以过得很快,也可以过得很慢,赵晗如一夜没有好好安眠,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想的都是和郑皓轩在一起的点滴过往,还有娘亲死前无法抑制的绝望和恐惧,以及郑沈氏始终放在心上的那份浓浓关切。 不知不觉间,来郑家府邸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一个月的快乐,一个月的苦痛,每一时、每一刻都清楚地映在了她的心里,想着这些,她不禁又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前后的落差是那么明显,她不禁又是一声轻微的叹息,迷迷糊糊入了睡梦,却也是睡意尚浅,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睡意,却发现此时已能透过薄薄的窗户纸隐约瞧见外面天将明的情景。 赵晗如勉强打起了些许精神,起身离开了床榻,早早地洗漱完毕,穿上了略显朴素的衣裙,等待着一场戏即将上演的序幕。 瑞儿看到她穿戴整齐地坐在桌前喝茶,不禁显得有些讶异,道:“少夫人,您怎么早起了?可是睡得不够安稳?还是,身体有些不太舒服?” 赵晗如瞧着她眼里的担忧神色,双手不由抚摸着自己的脸庞,神情也显得十分落寞,道:“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憔悴吗?就好像是,弃妇一样?” 瑞儿明白她又多想了,赶紧上前劝慰着她,道:“少夫人,瑞儿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的话,但是,您真的不要过多在意今日的一切。少爷的心不是石头做的,这些时日以来,少夫人对他和所有人的好,相信每个人都能体会得到,瑞儿想少爷也不会例外的。因此,您还是放宽心吧,何况不是还有夫人在吗?她一定不会让少爷这般胡作非为的。” 郑沈氏走入赵晗如的房里,听到瑞儿这般说了,却是不禁冷哼了一声,脸上的神情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情和陌生,道:“我当然不会这么做,但是,如果是少夫人犯了某种不可饶恕的过错呢?我是不是还应该挡着少爷,不让他裁决这种不知悔改的女子?” 瑞儿从来都没有瞧见郑沈氏发火,此刻看到她的神情,赶紧跪在了地上,道:“夫人,少夫人绝不是这样的人,她那么好,定然是有人污蔑她的,还请您明鉴啊。” 不曾想,郑沈氏的怒气并没有因此减少,相反竟是越来越多,道:“放肆,郑家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这种小丫头插嘴。来人,给我拖出去!” 郑沈氏的一声令下,两个小厮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将跪在地上的瑞儿拉走,瑞儿顿时有些慌了,拼命地挣脱着他们的束缚,嘴里还不忘替赵晗如求情,道:“夫人,少夫人真的是冤枉的,您可不能因为一时的风言风语就轻易降罪于她啊!夫人、夫人……” 瑞儿的声音由远至近,赵晗如的心也由最初的慌乱渐渐平静,郑沈氏看着她并不开口辩驳自己的任何一句话,依然心平气和地坐在那里的模样,不禁又是一阵冷哼,道:“赵晗如,你为何不答话?你可知道,有时默认便是一种回答?难道,你真的和外界所说的那样,和顾少帅真的有过什么瓜葛吧?” 赵晗如还是没有开口,郑沈氏自然又是一股怒火想要立即发泄,站在她身边的莫婶赶忙劝慰起了她,道:“夫人,您为了这种女子生气,可不值得,小心气坏了您好不容易调养好的身体。” 莫婶看着始终不发一言的赵晗如,语气也是相对严厉的,道:“少夫人,你也是的,夫人这般说你,定然有她的一些道理。说到底,她也是你的长辈,更何况她也是极为看重你的,你怎么能如此不敬她,甚至连给她行礼都不肯了?” 赵晗如听着这些话语,却是忽然站起了身,道:“我以前就曾说过,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不会去认,如今也是这个意思。郑夫人,我自认为自己并没有错,我和顾少帅都是清清白白的,你们怎么可以如此污蔑,还甚至……” 她将攥于手心的纸用力地抛至郑沈氏的身上,神情也是极为愤怒,道:“就这么给我这一纸休书,你们这对母子都是一路货色,都想要看我难堪,是不是?好,我告诉你,你们不要我,我还不要你们呢!正好你也来了,我也不用大费周章地请你过来,我现在就收拾东西,以便给你的好儿子腾出一块宽敞的地方,让他的宝贝大小姐填补这点空虚!” 郑沈氏早已是气得说不出一句话,就连身边的莫婶如何劝慰都是无用,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看着莫婶,语气之中竟是满满的冷意,道:“皓轩呢?我不是明明让他早点回来吗?他为何还不来?难不成真要让我派人去请吗?” 莫婶赶忙应了一声,急匆匆地出去寻找郑皓轩的身影,看着这个老婆子距离这里越来越远,郑沈氏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以防还会发生隔墙有耳的事情,她只有轻轻地说了一句,道:“马车已在后门等着,时间万分紧迫,娘也没什么可说的,你和皓轩一定要平安地回来,知道吗?” 赵晗如能够理解她的良苦用心,知晓此时已不能再做任何耽搁,拿起放在桌上的一个布包,无言地点了点头,便朝着府邸后门的方向而行,当她看到后门停靠着的一辆马车,并未多想就跳了进去。 马车沿着一条街道快速而行,她的心里也跟着这种速度变得不安起来,或许是知晓了她的心事,赶车的马夫不禁开了口,道:“六小姐切莫紧张,一切计划皆都在稳步进展下去,相信你前脚刚去那里,过不了多久,少爷也就会过来找你的。因此,还请你多多放心。” 赵晗如听出是阿远的声音,不禁有些意外,很快便流露出了一丝欣喜,道:“阿远,你和阿福真的待在他的身边做事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阿远知道她很高兴,只是脸上却不能露出太多笑容,因此仍然是十分木讷的模样,道:“距离时间不算太长,也就是昨日上午的事情,原本我也有些不太相信,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真的。” 赵晗如明白他的不信任是源自哪里,她也不立即说破,道:“那么,他可有说过,给你和阿福的差事是什么?我想,他不仅是让你驾马车这般简单,必然还有他的一番思量。” 阿远对此只是应了一声,道:“少爷确实有自己的打算,不过介于我们兄弟二人到底也是进入商行的时间太短,再加上还有一个茶铺需要打理。因此,他如今给我们的差事并不算特别多,也就是让我们慢慢熟悉熟悉,以后再做进一步的安排。” 赵晗如对于他的回答,也是点了点头,便不再继续多言,依着马车这般速度下去,应是再过一会儿,便会到了那片树林,接下来才是这出戏里最有看头的部分,她可不能轻易马虎了。 靠在马车上的软榻,赵晗如缓缓闭上双眼养精蓄锐,等到马车停下的那一刻,她立即睁开了眼睛,迅速下了马车,她看着眼前的这个茶铺,瞧着不停忙活的阿福,还有坐在位子上悠哉喝着茶的那个身影,她的心里不禁有了某种强烈的感觉,这促使着她的步伐越来越快,渐渐行至了五姨娘的坟前,便是径直一跪,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她对着墓碑,先是叩了三拜,随后站起身,拆开自己先前离开之时拿着的布包,里面的东西顿时落在了地方,然而竟不是什么金银首饰和换洗衣物,而是一根粗粗的绳子。 接下去会发生一些什么?自然会是很多人都可以猜得到的上吊自尽、以示清白,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赵晗如的一生便算是在此彻底终结了,可是事实却不是这样。 就在赵晗如自尽没多久的功夫,得知“真相”的郑皓轩匆忙赶了过来,及时救下了她,他将昏迷的她小心翼翼地抱上了马车,行走的路线正是返回郑家府邸的方向,也就是那一刻,关于他们二人的这场戏才算完整地演完。 只是这份心有余悸仍是让他担惊受怕了许久,以至于多年之后回想整件事情,还是会忍不住握着她的手,眼里的担忧和不舍竟是那般浓郁,而他的这份爱意也因为这场意外而变得再难抑制,无论过了多久,她仍是自己最爱的那一个。 第82章 生意受挫 赵晗如的忽然变故,使得郑家府邸的气氛显得说不出的压抑,从郑皓轩抱着她回到房间,紧随其后便是周大夫拿着医药箱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郑沈氏也十分震惊地一同查看,便知她的情形并不大好。 莫婶将之看在眼里,在众人没有察觉自己异样的情形之下,偷偷来到了茶馆里,刚走入厢房,便瞧见了坐在那里悠哉品茗的赵郁如,极为规矩地行了一礼,道:“大小姐,成了。” 赵郁如听了此话,却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依旧喝着上好的龙井茶,道:“什么成了?莫婶这话倒是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还请你说得具体一些。比如,是她被休了,还是她不堪凌辱自尽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倒是让莫婶本能一惊,不过她到底是经历了诸多世面的人,在这样一个年轻丫头面前,还是相对沉稳许多,道:“大小姐这话可就让我不爱听了,既然我已经出现在了这里,便表明了郑家已然是人仰马翻的境地。如果不是那位六小姐出了什么意外,如今的郑家怎会是这种局面?大小姐,还请你坦然说吧,我的报酬究竟是多少。” 赵郁如只是含笑摇了摇头,将茶杯放在桌上,看着尽管装得多么沉稳、却已是逐渐暴露慌乱本性的莫婶,显然也是在看她的一出好戏,道:“莫婶,你不要那么着急嘛。既然郑家都是这般顾不得任何人的情景,少了你这么一个嬷嬷,自然也不会多问的。” 莫婶对于她如此慢悠悠的反应显然很不满意,加上她此时确实是万分焦虑的心情,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道:“大小姐,你应该清楚,我的身份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嬷嬷,而是待在夫人身边多年的嬷嬷,地位自然和别人并不相同,如果让夫人知晓我不在郑家,定然会起不该有的疑心。若是我不小心被查到了,相信大小姐也会受到连累的。难道,大小姐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赵郁如知道她这是要故意激怒自己,她可没有轻易上当,相反竟是叹息了一声,道:“唉,我说莫婶你呀,年纪那么大了,怎么聪明劲却一点都没有半分增长呢?你可以尽管放心,郑家一定不会查到你这一边,何况你本来就没有做过什么,不就是通风报信吗?别人说你,你难道还不会说别人吗?栽赃陷害,为的是保全自己,对于这样的道理,莫婶岂会不知?” 她看着莫婶依旧放不下心的神情,不禁站起了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劝慰着她,道:“哎呀,莫婶,你就放心好了,你的那些亲眷全都让我妥善安置在某个安全的地方,他们好得很,就等着你快过去呢。既然你想要报酬,好啊,我可以给你。” 她的这句话刚刚说完,她的丫鬟洛儿便从自己衣袖里掏出一袋银子交给莫婶,她的声音也是极为柔和的,毕竟年纪尚小,正是天真烂漫的最佳花季,因此她的出现显然降低了莫婶对待两人的警惕心,道:“莫婶,这是您的报酬,您可要仔细拿好,洛儿看着外面的天色还不算太暗,要不就陪莫婶走一遭吧,让您安安心心地去见自己的亲人,也是想让您在外替我家大小姐多多美言几句。您看,如何?” 莫婶瞧着笑得极为甜美的洛儿,便想起了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女儿,一时之间也没有多想,道:“好,我的脚步比较慢,还请洛儿姑娘不要介意才好。只是,你家大小姐怎么办呢?若是姑娘不在了,谁来伺候她?” 赵郁如注视着她投来的目光,仅是充满善意地浅浅笑着,道:“莫婶放心,待会儿就有人来到这里接我,你还是快些和洛儿一起去见亲人吧,莫要让他们等急了。” 莫婶自然是一阵感动,跟着洛儿很快便离开了茶楼厢房,只怕这一路上都在想着见到自己亲人该是多么开心的情景,然而这样的情景却不会再出现了,因为那时的他们都已在黄泉路上相互作伴了。 赵郁如也不再继续待在这里,将茶钱放在桌上,便快步离去,路上未曾有半点耽搁,很快就回到了赵家府邸,当她的目光又不经意间落在了路过大厅的长廊,心情顿时变得极其恼怒,看着镌刻进柱子里的那颗子弹,她就会忍不住想起那日的耻辱,想她的身世多么高贵,何曾受到过如此威胁,而且竟还是以前根本看不上的顾哲渊! 如此卑贱的下人之子,竟摇身一变成了南陵城的主宰,风光耀眼自是不用多言,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极大不屑,以及他那句冷得冰人的警告。 凭什么要去听他的,凭什么要让他成为赵晗如的保护神,既然是她根本看不上眼的角色,那么就让他们永坠泥潭,再也难以翻身吧。 只是,赵郁如却没有想过,她虽然看不上顾哲渊,但是赵老爷却是极为看重这位初来乍到的顾少帅,本来今日的商会准备邀请他过来,一是想要依靠他的名声推动自己的生意向前发展,二来也是想要增进彼此的联系。 赵老爷想得十分简单,顾哲渊的成就即使多么辉煌,曾经的他到底也曾在府邸里住过,他的爹爹任劳任怨地做了一辈子的苦差事,对自己也算是十分爱重,他的这份情谊,想必顾哲渊心里也是能体会一二的,如果自己多说几句好话,这位少帅自然会乐意帮助自己。 然而,不曾想,顾哲渊竟然直接派人拒绝了他的好意,言语之中竟是陌生和疏离,这让赵老爷顿时有了几分怒意,埋怨他竟是一个如此不留旧情之人,以前落魄之时曾受到自己的照顾,如今飞黄腾达却将此事一笔勾销,当真是一个无情的性子。 赵老爷的这些话语自然没有遗漏地传到了顾哲渊的耳朵里,他只是派人再次拜访,这一次的语气倒是有了些许缓和的余地,不过细细听着,却是让他本能生出了几分古怪。 顾哲渊派出的那个人是他的得力亲信副将程清渊,看到赵老爷明显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的反应,不禁压低了声音,道:“赵老爷,不是我家少帅不愿意和你合作,而是他在贵府里吃了一亏,脸面不仅扫了一地,还让他自己也跟着受到了极大的损失。您说,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他还敢和你谈什么合作吗?” 赵老爷听着这话,顿时吓得不轻,道:“程副将,能否对我说说,顾少帅在赵家究竟出了何等事情?你看我这几天皆都在忙碌之中,还不曾回到府邸,若是夫人有什么待客不周的地方,还请你替我给顾少帅道一声歉。” 程清渊只是摇了摇头,这让赵老爷的心情更是陷入了更加糟糕的境地,道:“赵老爷,如果仅是待客不周的小问题,顾少帅自然不会过多在意。他又不是吃饱饭没事情做,至于为了这等小原因就拒绝了这么一个提升自己名声的好机会吗?” 他知道赵老爷想不明白,便接着说了下去,道:“当时我也未曾在现场,因此对于这其中的具体隐情也是知晓不多,不过呢,我倒是听跟着顾少帅回来的人说,是贵府大小姐故意刁难顾少帅,并且还联合顾少帅身边的沈副将,上演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为的不过是想让顾少帅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他们的圈套。您说,如果顾少帅真的中招了,那么之后的情形会是如何?” 程清渊说完了这些,不禁连连叹息了几声,道:“赵老爷,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的,您的生意这般红火,这自然少不了您的一份功劳。可是,现如今并非是别人阻你的好路,而是您的家里人在拖您的后腿。您说,这算是什么呢?” 他停顿了一会儿,看着赵老爷陷入沉思的神情,声音不禁放缓了些许,道:“顾少帅也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他时常和我提及当年的事情,知道您曾在赵家帮助过他很多,他都将之放在心里,即使是到了如今,也不曾半分忘却。他之所以迟迟不答应,除了这件事情,更重要的还是想要看看赵老爷对此的态度是什么。如果赵老爷真想要促成这桩极好的生意,那就要看您自己了,赵老爷是一个明白人,定然清楚我的意思吧。” 赵老爷知道他这是在提醒自己,要给顾哲渊一个满意的答复,他赶紧点了点头,道:“多谢程副将的提醒,还请你替我转达一句,就说我会极为公正地解决此事,若是顾少帅不够满意,可以直接知会我一声,我定然二话不说地将她们带过去,给顾少帅好好消消气。” 程清渊听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仅是笑了笑,整理好了自己的一番装束,便缓步向前而行,在离开商会的那一刻,他不禁停下了脚步,最后提醒了几句,道:“顾少帅给予的时间并不太多,因此,还请赵老爷尽快解决。我会在少帅面前替您多多美言几句,若是生意真的做成了,还请赵老爷不要忘了我这一位恩人才好。” 赵老爷赶紧附和着他的话语,直到目送他离去的身影,他的脸色才开始变得可怕,他放下了手里的事宜,便让人准备好了一辆马车,心急火燎地朝着赵家府邸的方向急速驶去。 第83章 受到责骂 对于赵郁如的任性,赵老爷也是知晓一些的,他只当她是小女儿家都会有的脾性,便也就没有真的多去管束,这么多年在人前表露出的大家风范,更是让他长了不少脸面,这让他不禁忘却了她的这一种性格,只是今日听到程副将这般说了,他的心里不仅是有了某种愤怒,更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思含在其中。 说到底,赵老爷也是一个思绪极为清晰的人,在家庭和事业上,他从来都是选择重视事业,因此放在赵郁如身上的栽培那么多,不仅是她的自身足够出色,也是想要依靠她的这种特性拉拢家世更加雄厚的家族和生意人。 原本,一切算盘都是好的,如今却是满盘散沙,什么东西都握不住,赵老爷当然会十分生气,以至于回到赵家府邸,脸色也是十分难看,道:“夫人和大小姐呢?” 他问的是一个丫鬟,丫鬟看到他的神情过于可怕,甚至还带着几分狂风暴雨前的味道,不禁吓得照实诉说起来,道:“回老爷的话,大小姐现在夫人房里聊天。” 赵老爷听了这句话,也没有再刁难这个丫鬟,离开大厅,径直走到了赵袁氏的房门前,还未曾真的走入,便听到了两个女子笑得极为愉悦的声音,糟糕的心情瞬间爆发了出来,愤然推开了房门,道:“你们两人还有心思笑得这般开心?知不知道,你们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在房里和赵袁氏说话的赵郁如看到这般生气的赵老爷,而且这份气焰很大程度还是因为自己,她不禁开始了一些心虚的迹象,难道待在郑家府邸的赵晗如真的一命呜呼,因此心情不佳的郑皓轩就和自家爹爹闹得不愉快了吗? 赵老爷当然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看着她满腹委屈地低头站立在那里,愤怒倒是少了一些,只是看着赵袁氏,眼里还是带着诸多的不快,道:“夫人,你能否仔细地对我说说,我不在府邸里的这段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希望你能坦然相告,不然我真的可以考虑将这份管家的本事交给其他人。” 赵袁氏听到他要将自己的权力交给别人,脸色顿时也有些难看了,道:“那么多天不管不问家务事,一心忙着自己的生意,我也从来未曾说过半个字吧,如今好不容易瞧见了自己的妻女,竟是用这种语气过来质问。老爷,你怎能这般……” 刚抑制些许的怒气,就因为这些话语和不知错在何处的愚蠢模样又再度点燃起来,赵老爷依旧在看着她,但神情却已是可怕到了极点,道:“看样子,我真是太过包容你了。想着你待在我的身边多年,应是知晓我究竟在意什么,故而才将这份权力交给你。如今,倒真是我错了,也好,反正老二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情做,不如就辛苦一下,好好管理郑家吧。你呢,就待在自己房间里,好好休养休养吧。” 赵袁氏听他这么不留情面的话语,瞬间就有些慌了,赵郁如显然也被他的话完全吓到了,赶忙上前求饶,道:“爹爹,娘就算没有半点功劳,苦劳也是吃了不少,您这般待她,可是会让她觉得寒心的。” 赵老爷只是冷哼了一声,甩开了她要拉着自己衣袖的手,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模样,道:“既然你娘不肯说,那么就换你来吧。郁如,你老实对我说,府邸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郁如知道他如今这般生气的状态,若是还要隐瞒,恐怕又要激怒他继续蔓延的心中怒火,于是就只能选择说了一部分,道:“爹爹,您不在府邸里的日子里,娘举办了一个不算规模特别大的宴会,也就是请了一些名门贵族里的夫人而已,其他的便也就没有了。” 赵老爷听着这话,却并未就此停歇怒火,继续说了一句,道:“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郁如,你再好好想想?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希望你能照实说,不然下一个没有自由的人就会是你了。” 赵郁如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极其聪慧的心思隐约明白了什么,忽然跪在了地上,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道:“爹爹,郁如知道错了,还请您责罚郁如一人吧,莫要将娘牵扯进来,她这么做也完全是为了郁如。” 赵袁氏也是一个心思敏捷的,看到眼前的这般情景,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也跟着跪在她的身边,眼泪自然也没少滴过,道:“老爷,都是妾身的错,如果你要怪罪,就怪罪妾身一人吧,是打是罚,妾身都不会再言明半句,妾身愿意将手里的权力交给二妹,对于二妹的能力,妾身也是十分满意的,因此还请老爷替妾身捎上一句,劳烦二妹多多辛劳一些时日,妾身养好了身体,定然不会让她再这般辛苦下去。” 到底是自己最爱的妻女,赵老爷看到她们真心认错的模样,态度明显有了缓和的迹象,不过语气还是十分严厉的,道:“嗯,那就这样处置吧。郁如,这段时间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你也待在府邸里,哪里都不必去了。不然,很有可能这把火会烧到你这边,听到了吗?” 赵郁如赶紧点了点头,态度也是极为诚恳,道:“郁如听爹爹的话,这段时间就好好地待在府邸里。既然娘身体有恙,作为女儿的郁如自然不该只知享乐,都说抄写佛经最能积福,郁如便在自己房间里每日静心抄写,如此一来,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定然能保佑娘的身体早日康复。” 赵老爷听到她的这番回答,自然是十分满意的,道:“好,你有这份心就很不错,能这么做也算是给自己积累好名声,对于你日后大有帮助。” 跪在地上的两人听他不再怪责下去,不禁松了一口气,然而这样的松懈还不到一会儿,便听到他最后说的那些警告之言,道:“如今的顾少帅已今非昔比,若是可以,你们以后莫要再动他的心思。今日我对你们的惩罚,除了是一种警告,更多的是一种保护,你们两个都是聪明人,我也就不直接说什么了。只是,再有下次,就不是我可以保你们的问题,而是他直接对我们郑家动刀了。” 两人明白这其中的严重性,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她们也对如今的顾哲渊有了全新的认识,知晓他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物,若是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他自然可以用更多的方法对他们进行相应的反击。 赵郁如对于这点认知仅限于他的地位可以压过这里的每一个人,至于会做到何种程度,却是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但是赵袁氏却已听出了他所指的意思,心里不是不紧张的。 如果当初在赵家府邸里,对顾哲渊态度好一些,不仅厚待他的爹爹,还厚待日后年幼无亲的他,那么他定然不会为了赵晗如出头,也不会给赵家使一些小手段,若真是如此,赵老爷的麻烦也就不会来了。 然而麻烦就麻烦在,一切都不是这样,如果不是早年的经历起了某种转机,顾哲渊也不会在之后的危难中意外遇到了令众多人都闻风丧胆的大帅顾祈山,继而被他带走,成为了他最受看重的接班人。 往事已不可追,可是现今的情形更是严峻,经历了那次宴会上的不愉快之后,顾哲渊对赵家显然已经有了某种抵触的心思,借故推脱一些有关赵家的事情,理由虽然皆是看不出任何端倪,然而若不是有了疏离的意思,岂会这般态度客气? 赵老爷清楚,赵袁氏也清楚,因此,她对于他的安排很是心服口服,下午就将管家的权力交给了二姨娘,随后便真的待在自己房间里“养病”了。 赵郁如也是极为听话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抄写佛经,只是她的抄写不过是一种掩人耳目的做法,因此她对此的耐心当然就不会那么多,抄了好几页,便有些不想再继续抄写下去了。 此时也到了该用午膳的时间,赵郁如因着这个缘由,自然可以放下手里的笔,不过她并没有走出去,而是让人准备了几碟小菜送入房里,既然要装得有模有样,那就要好好装一番,一点小细节的纰漏都不能轻易让人发现。 介于赵袁氏“养病”的事实,她让人准备的小菜也是不见任何荤腥,这么做的目的,一来是能够让人看出她对赵袁氏的一番孝心,二来也是能够受到更多人发自内心的赞赏。 这一刻的她还是很开心的,只是接下去却是怎么都笑不出了,因为直到临近黄昏时分,她的丫鬟洛儿都没有回来,按理说,从莫婶的住所到赵家府邸,一来一去也不需要那么多时间,只是,洛儿却迟迟不曾出现。 赵郁如知晓这其中定然有问题,奈何现如今的她不能出去,这顿时让她开始心急了,她只能希望这一切还在按照自己设想的计划缓慢进展下去,殊不知,她还是失算了。 第84章 矛盾加剧 洛儿是在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发现的地点是一个极为偏僻的胡同,那时的她双眼紧闭着躺在那里,身上的衣裳倒是整齐干净,可见她并没有受到那一种凌辱,但是她的发髻却十分凌乱,这让许多人看出了,她定然在这之前发生了一些什么。 围观的人群里有一人大概是认出了这个丫鬟是谁,反复细看之后,发现自己并没有想错,不禁咦了一声,道:“这不是赵家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吗?她怎么会待在此处,而且还弄得如此狼狈呢?大小姐呢?该不会她也出了某种意外吧?” 其余人听到他这么说了,不禁就有一人问了他,道:“你看清楚了没有?这个昏迷的小丫头,背后的主子真的是那个风光耀眼的大小姐吗?你可不要在此瞎说。” 那人听出他明显不相信自己的意思,不禁快步走上前,抓起了洛儿的手,用力地摇醒了她,瞧见她迷迷糊糊的模样,道:“喂,小丫头,既然你醒了,你倒是对他们说说,你究竟是不是赵家大小姐身边的丫鬟?” 洛儿看到抓着自己的人是一个粗壮大汉,早已吓得躲在了一边,眼神也是十分警惕和慌乱的,道:“你是谁?干嘛要知道我的底线?说,是不是有人买通了你,让你来这般加害我?” 即使心里是完全六神无主的境况,洛儿也不曾将这一切真的表露出来,她看着那个人一脸笑呵呵地盯着自己,更是说不出的厌恶,道:“我告诉你,赵家不是你可以随意污蔑和欺凌的地方,信不信我只要说上一声,就会有人来立即对付你!” 洛儿以为自己这么说,定然能够震慑到面前的这个人,可惜这个粗壮大汉却半点都不开窍,仍然将关注点放在之前的那个问题上,道:“我也没做什么事情吧,怎么你这个小丫头说话句句带刺呢?不就是问你是不是,叽叽喳喳说那么多,有必要吗?” 另一个人听他这么说了,显然也十分认同他的话语,附和着点了点头,道:“这位大哥说得挺对,小丫头,你是不是受到坏人的欺负啦?别害怕,我们都是老实人,犯法的事情,我们可真不会做。这样吧,你还能走吗?如果可以,我们倒是可以送你回家,瞧你一副身材瘦弱的模样,也挺让人觉得可怜的。” 洛儿看这一次说话的人倒是比刚才的那位模样好些,态度也很是诚恳,想来应不是什么坏人,对他的态度也就好了许多,道:“这位大哥,不必过多麻烦了,我自己可以走的。” 她不说这句还好,无端说了出来,顿时惹得那位粗壮大汉不开心了,道:“怎么着?赵家人的态度就是见到自己顺眼的,就说上几句好话,见到自己厌烦的,连一句好话都不肯说吗?” 那人听了也有些不开心了,看着粗壮大汉一脸气呼呼的模样,道:“我说这位大哥,你是吃错药了吧?怎么看到谁都十分不乐意的样子,这位姑娘不过是对我说话态度好了一些,难道你还能管了这等闲事不成?” 粗壮大汉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显得很难看,他并未多想就几步走上前,右手猛然攥紧那人衣服的前襟位置,左手则二话不说打了那人几个耳巴子,道:“我就管了,怎么啦?不就是一个小白脸嘛,打你几下,让你长长性子,记住下次千万不要多管闲事!” 那人被他这般打了一顿,火气也跟着上来了,道:“你以为拳头硬,就很了不起吗?只会用力气,却不动脑子的莽夫!快松开我!” 粗壮大汉看他如此模样,又是对他挥了几拳,道:“不松开,又能如何?敢惹我,我今天非要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让你知道,替人出头会得到一种什么样的下场!” 他的话语刚刚说完,便又是几拳挥了过去,那人也不甘示弱,几掌还了回去,场面顿时陷入了失控状态,有人在一边看热闹,也有人在一边想要劝架,更有一些人躲得远远的,深怕这股气焰会降临到他们身上,只是却再也没有一个人去注意待在原地的洛儿。 洛儿对于这样失控的局面显然也有些慌了,不过瞧着他们的目光都放在打架的两个人,并未注意到自己,便快速站起了身,准备趁着大好时间溜之大吉,可惜她的美好愿望却没有真的实现。 就在她离开的那一瞬间,枪声忽然响彻了整个偏僻的胡同里,紧随其后便是一批身穿藏青色军装的士兵整齐有序地排列在胡同的两侧。 过了一会儿,一个同样身穿藏青色军装的人缓步走了过来,只是他的军装却和这些士兵们有所不同,瞧着他们这般敬重他的态度,想来应是一个军官的身份,年纪并不算很大,自身所带的气势却是不容别人有半分忤逆的意思。 洛儿看到这样的军官当然会有些紧张,更何况此人还始终用探寻的目光看着自己,她自然是更加不敢掉以轻心,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心里只想着他的到访并非是针对自己,不巧的是,他来到这里确实是为了她,还有她所遇到的这件事情。 此时的胡同显得十分安静,这其实十分正常和合理,所谓的民斗不过官,同样也斗不过兵,大家畏惧这些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士兵和军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一个士兵来到了这位军官的面前,行了极为标准的军礼后,道:“报告程副将,这里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应该那人已经逃到别处了。” 程清渊听了他陈述的事实,不禁点了点头,用手随意指了指几个士兵,道:“你们带着一批人继续去找,今日务必要将这个恶徒缉拿归案,不然等着我们的只能是少帅的责骂和惩罚。” 被他指着的几个士兵心里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并且也清楚顾哲渊的手段究竟会是什么,不敢多加大意,赶紧带了一些人匆匆离开了胡同。 有人看到一部分的士兵离开了这里,明显松了一口气,可是看到程清渊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禁仍是开始紧张起来。 程清渊知道自己的忽然到访会让他们过分紧张,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种相对平和的笑容,道:“好了,你们也可以好好说说,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吧?总不会是没有任何缘由就打起来的,我想这其中必然有一些误会。” 他的目光环视着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虽然仍是有着笑容,但语气却已开始变了,似乎是一种无心之语,却也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力度,道:“我不是一个多管闲事之人,但如今的南陵城是少帅的地盘,作为他的得力下属,理应帮着一同好好打理,守护治安便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项。我不想听到少帅说我办事失职,因此,你们就直接说出来,到底怎么了吧?” 没人敢不回答官兵的话,尤其他还是握有实权的军官,他们更是不敢有任何隐瞒他的意思,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就将所有的经过说得极为详细,包括态度前后落差极大的洛儿,还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粗壮大汉,以及无端被骂也开始还击的人。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即使不曾真的待在这里,并且亲眼见到这一切,但听到他们的叙述,也是能够知道了整起事件的具体脉络。 程清渊大致清楚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目光注视着躲在一侧的洛儿,探寻的意思比刚才更多了,道:“说吧,你究竟是一个什么身份,为何忽然出现在了这里?需知今日的这一切可都是源自你一人,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相对满意的答复,恐怕就连你也难逃所谓的责罚,无论你是不是赵家人,都无法因此幸免。” 这时的洛儿并不知道赵老爷想要拉拢顾哲渊促成一桩利益可观的事情,她只是隐约觉得眼前的这位军官并不惧怕赵家的实力,想来应是初来乍到此地不久,才会不知赵家也是南陵城里的最大主宰之一。 于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洛儿对于程清渊的害怕之意也随之减少了许多,给他行了一礼,道:“这位长官,我的确是赵家人,不过,你今日看到的仅是一场意外,如果可以,能否让我尽快回去?不然,大小姐定然会着急寻我的。” 程清渊听了此话,只是颇为随意地应了一声,道:“哦,看来这两位刚才在你面前互相争斗显然一点意思都没有,如果你痛痛快快说出自己的身份,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 他没有去特意计较她言语之中的不善,这不禁让她觉得他有了些许畏惧赵家的意思,态度自然也就变得不同了,道:“既然我已经说出了自己的身份,长官是不是就可以让我离开了?” 程清渊极为爽快地点了点头,道:“当然,本来这就不是姑娘的错,姑娘当然可以离开。这样吧,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事情,不如护送姑娘回到赵家府邸吧,也算是为了表达顾少帅对于赵家的极力拥戴。” 洛儿听到他这么说,自然很是满意,笑着点了点头,道:“有劳长官了。顾少帅本来就出自赵家,若不和赵家特别亲厚,还能和谁结下好的合作联系?你可以放心,顾少帅定然能够如愿的。” 程清渊表面上仍是露着和刚才不曾改变的笑容,但内心却是一阵鄙夷的,或许只有跟着顾哲渊时间最久的他才会明白,顾哲渊对于赵家的恨意究竟有多少,如果赵家始终不知道收敛,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他,那么距离赵家的覆灭之日也不会太远了。 第85章 多年宿敌 程清渊护送洛儿回到赵家府邸的这一路上,话语始终都不曾停过,多数问的是赵老爷喜欢什么古董字画、赵袁氏比较欣赏什么款式的丝绸布料,以及赵家大小姐赵郁如的具体喜好。 不是没有人会围绕自己身边问这种有关赵家的问题,只是如今的人选竟是来此时间并不太久的程清渊,这自然让洛儿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自豪,对他的回答也尽量做到了百分之百的详细。 程清渊极为认真地记了下来,在自己心里不禁想好了一个计划,奈何他到底不能直接越权,有些决断还是应该交给他的上级领导顾哲渊去评断,他可没有轻易挑战顾哲渊权威的胆量和把握,要知道这其中的后果确实会很严重。 让他觉得有些意外的是,顾哲渊竟好巧不巧地出现在了赵家府邸的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士兵,和一位模样极其狼狈的老婆子,看到他走了过来,也不过是略微点了点头,神情却是显得尤其凝重,道:“走吧,不然可就来不及了。” 没有因果联系的一句话,自然会让人心里生出太多的疑惑,程清渊听不明白,洛儿却是十分明白的,因为跟在顾哲渊身后的老婆子正是她想要动手,却半途被人救下的莫婶! 这下子,她是真的慌了,不仅是因为自家小姐知晓自己办事不力,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更重要的还是,她忽然明白了,这两人一前一后定然是有自己的某种安排,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依着赵家人遇到危险之时,首先想到保全自己性命的特性,洛儿便开始止不住地不愿向前行走一步。 对于这个小丫鬟忽然转变的反应,程清渊明显察觉到了一些什么,恰好对上顾哲渊投来的目光,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让他明白自己所料不错,当下也就放下了心,陪着他一起步入赵家府邸,去观看一出精彩的戏。 赵老爷原本正准备要出去办事,迎面便看到了自家小厮匆匆忙忙地跑到他的面前,说是顾少帅带着一批人未曾通报一声就入了府邸,言明要给自己讨要一个说法。 他听着小厮说了这些,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可抑制的怒火,果真看到顾哲渊带着一批人走了过来,脸色也不禁显得很是难看,道:“顾少帅未曾通报一声就私自入府,何况还带了那么多人,莫非这便是你身为军官的基本素养吗?” 顾哲渊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他发火,此刻看着他极为不好的脸色,却好像是根本不在意似的,环视了一圈赵家府邸,甚至连一株盆栽都不放过,随后极为平静地说了一个字,道:“搜。” 待在他身后的这一批士兵自然是听从了他的话,纷纷开始小跑着,往府邸后院的方向赶,全然不顾那是府内女眷们生活和休息的地方,不出意外便听到了后院里传来的喊叫声,此起彼伏的声音不由让人觉得心惊不已。 如此不留任何情面的举动,显然已触及到了赵老爷的底线,他愤然指着仍是云淡风轻地站在原地,却不言明阻止的顾哲渊,道:“顾少帅,你的做法实在欺人太甚!这般羞辱赵家,若是不能立即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定然会将此事完整地汇报给顾大帅,无论我用什么样的办法,无论我会受到什么样的阻扰,我都要让他好好治治你!” 顾哲渊对于他的这几句话语,却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想来依旧没有放在心上的意思,他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程清渊,旁若无人地问了一句,道:“多久了?” 程清渊早已明白他要做什么,因此配合着他的问话,直接回答着,道:“应是快要一炷香的时间了,想来那个人也应该沉不住气,要开始慢慢浮出水面来了。” 顾哲渊听着这句,倒是轻轻应了一声,神情显得极为严肃,道:“再等等吧,如果此人当真不肯出现,那么即使我今日会将积聚些许的好名声全都败尽,我也都要将他绳之以法,不然不仅是我,恐怕连义父都会跟着有麻烦的。” 他没有去看赵老爷此时会是什么反应,只是一脸沉思地想着事情,直到喧闹的风波朝这里越来越近,他忽然抬起了头,一眼便瞧见了躲在栏杆后的那个人,又是一眼便发现了他脸上的某种端倪,本能地快速奔了过去。 那个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看他忽然朝着这里奔来,他也开始不断躲避,士兵们的反应显然没有顾哲渊那般敏捷,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进行了数次交锋。 两人动作又快又狠,根本分辨不出谁赢谁负,那个人看着自己再这么和他打下去,不见得自己能够轻易逃出去,或许终究还是自己吃亏,不禁停下了手,开始冷笑了起来,道:“你怎会知道,我会待在这里?难道你就不怕自己的计划会落空?不怕别人说你什么?就为了拿下我这么一个喽喽,值得吗?” 顾哲渊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语气却是带着绝对坚定和不容动摇的意味,道:“换做每一个有脑子的人,定然都会觉得不值得,可是只有我心里知道,不拿下你,对不起辛苦教导我的义父,也对不起我总是愧疚的良心。轩辕思七,你把你脸上的伪装给我全都卸了,不然我立即就将你的头直接拧下来,你信不信!” 不仅是赵老爷和府邸里根本不知真相的女眷们觉得震惊,就连程清渊也明显不敢相信,今日所谓的一举一动并非全是要给赵家设下一个不可能逃脱的圈套,更重要的竟是找到了这个隐藏多年的大土匪。 轩辕思七,外号“幽狼”,他的名字曾在东北一带赫赫有名将近二十余年,不管是谁听到了这个名字,都会吓得不敢随意出门,而若是经过了他的地界,若不交上丰厚的“过路费”,那么他们的性命可就要断送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之境。 七年前,顾哲渊带着顾家军经过东北一带,在一处山谷里和轩辕思七不期而遇,目的不会是别的,自然就是所谓的“过路费”,如果是别人,他并不会索要过多,点到为止也就罢了,但若是手握兵权的军官,他可就要好好地勒索一番了。 顾哲渊听过轩辕思七的名号,知道自己若是带着军人经过东北一带,定然会遇到这样一个人物,果不其然就遇上了,而且正如他自己所想的那样,勒索的东西显然已多到贪得无厌的地步。 别说是一些银两,就算是几个人,他都不会给,他虽然敬佩轩辕思七占山为王的气势,但他却极不喜欢和此人打交道,因此,他没有过多犹豫,就选择了当面拒绝。 到底是年轻气盛,并未真的考虑太多,加上地盘本就不是他,轩辕思七当然会有轻易制服他的方法,只听得他的一声令下,就有成百上千的土匪积聚在山谷周围,不仅是将顾哲渊来时的道路彻底拦阻,就连他的去路也未曾给予,明显就是将他和顾家军全都围困在了山谷里,半点自由都不给。 此时的顾哲渊知晓情形有些不对了,即使自己说上几句好话,或是顺着他的话语同意什么,都是已经全然无用了,他便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用了自己所带的这支军队,便开始和轩辕思七进行激烈的较量。 擒贼先擒王,顾哲渊和轩辕思七都懂得这个道理,因此当军队和土匪开始混打的时候,这两人也开始以对方为目标展开一场生死厮杀。 来往回合不下上百次,都未曾真的斗败过谁分毫,轩辕思七对于这个年轻的少帅自然既是新奇、又是敬佩,顾哲渊同样也对这个看上去粗犷无比的壮汉有了一番新的认识,又是一段时间的较量,直到双方都有些精疲力尽,这才有些不甘愿地收回了手。 只是,顾哲渊却在此时多留了一个心眼,趁着轩辕思七偷袭的那一刻,假意不慎上钩,掉入了他所设下的陷阱里,王既然已经勤到了,那么那些小兵就不值得再有畏惧,土匪离开了,顾哲渊也被他们带走了。 这个天大的消息瞬间传遍了东北一带的每个区域,就连待在兵部里开会的顾祈山也听到了顾哲渊被轩辕思七掳走的消息,他除了觉得愤怒,更有一种谁都改变不了的坚持,他立即取消了接下去的会议,带着自己的兵马二话不说地赶到了那里。 顾哲渊之所以待在轩辕思七的山寨里,除了想要详细知道他人手的具体分布,更是想要一举摧毁他的整个山寨,还东北一带永久的太平。 就在顾祈山带人过来的同时,顾哲渊也和自己的副将程清渊里应外合,共同制订了一个摧毁轩辕思七山寨的计划,计划很快实施,力度之狠,瞬间就将轩辕思七弄得措手不及,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是勉强。 成功击溃了轩辕思七的力量,自然是好事一桩,然而面对顾祈山的惩罚也不会太少,擅自离开自己的岗位,并且没有得到上级批准就带了那么多人的队伍,这样的不服从自然免不了降级的警告。 顾哲渊虽然没有受到具体的惩罚,但他的心里却并不怎么好受,毕竟顾祈山受到的惩罚多半是因为自己,即使他不曾真的说自己什么,但他的心里却总是带着极深的愧疚。 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顾哲渊显然明白了很多,不再如此鲁莽和不计后果,以后也再没有发生过诸如此类的事情,只是对于始终潜逃在外的轩辕思七多了一种非要将他碎尸万段的心思,这么多年也一直不曾放下这种仇恨,如今真的被他抓住了,他岂会再让此人轻易逃脱? 第86章 意外转折 轩辕思七听到顾哲渊这般有气势的话语,却是一点都不曾真的感觉到半分畏惧,他只是隐隐地笑了起来,神情之中皆都带着戏谑和不屑,道:“七年不见,没想到顾少帅还是那般英勇无比,我真是万分佩服。只是,我实在很好奇啊,若是这一次你仍是不能将我绳之以法,你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顾哲渊看他如此蛮横的态度,倒是也不恼,缓缓叹息了一声,道:“故意激怒我,可是没有半点好处的。还是,幽狼的本领仅限于此,早在七年之前的那次剿匪行动里,那个令诸多人闻风丧胆的大土匪就已经死了?“ 他没有给予轩辕思七回答的权利,便自顾自地回答了自己提出的疑惑,而且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道:“嗯,这个设想倒是对的,不然像他这样骄傲的人怎会去做这等卑贱的事情呢?比如,倒夜香?” 这明显触及到了轩辕思七内心深处最大的创伤,他瞬间就不再笑了,眼里也满是嗜血的寒意,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会沦落在此?我的弟兄,我的一切,全都毁在了你的手里。幸好,老天没有亡我,让我多了一口气,能够继续活下去。我为什么要活着?自然是要杀了你、毁了你,将你当年对我所做的一切都如数再做一遍。” 顾哲渊理解他心里的恨意会有多少,可是面对此人情绪激动的控诉,他却无法拥有相应的同情,道:“如果不灭了你的山寨,东北一带就不会得到永久太平。轩辕思七,你是一个生逢乱世的枭雄,说实在的,我当年还真的有些佩服过你。然而,也仅是有点,却不是全部,知道为什么吗?” 轩辕思七并未回答他的话,他也不想听到此人说的任何一句话,但是他却知道顾哲渊一定会说出来,因为他想让自己死得明明白白,让自己渐渐领悟,他这般执着的真正缘由。 顾哲渊确实说了,而且是在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再缓缓说出口的,道:“你虽然聪明,却用错了地方。占山为王二十余年,然而获得的结局是什么?你可曾看到,百姓们对你的那种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你可曾听到,那些因你一时兴起便斩杀死去的孩子家属们痛苦流泪的声音?受世人唾骂,这就是所有人对你的一致看法。” 轩辕思七总算是忍不下这口气了,冷哼了一声,道:“那又如何?这都是他们应该受的,谁让他们待在我的地盘上讨生活,莫非我还要如同供奉佛祖那般善待他们?你也不要在此多费口舌,想要杀我,就动作快些,否则我还是可以逃脱的,你可不要忘记了我是谁?” 出人意料的是,顾哲渊没有开口,开口的是一个老婆子,她看着已经褪去自己脸上伪装的轩辕思七,眼里写满了太多的震惊,道:“思七大哥,真的是你吗?你竟然还活着?” 轩辕思七听到这样的称呼,不禁拧起了眉,然而看到距离自己不远处站着的莫婶,却是陷入了一种沉思,也不过是一瞬,他便显得有些讶异,道:“这怎么会呢?绝对不可能的。” 顾哲渊知晓他感到震惊了,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些许笑意,道:“怎么不可能?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做什么事情,都要做得绝情?告诉你,他们都还好好地活着,并且还活得特别滋润,不信你可以问问她,或许她会告诉你更多详情。” 莫婶听着这话,仅是笑了笑,褪去了自己脸上的伪装,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绝美的容颜,她看着同样感到惊奇的轩辕思七,道:“思七大哥,他说得确实不错,他没有做到真的赶尽杀绝,我活下来了,他们也活下来了。” 轩辕思七明显有些意外于眼前看到的所有一切,而顾哲渊却是将这些起伏变化早已计算于自己的掌控中,知晓这两个久别重逢的人定然会有许多话要说,道:“我知道两位有话要说,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们一个聊天的机会。不过前提是,不能轻易逃跑,有些事情必须给我一个交待,我的意思,你们明白吗?” “莫婶”赶紧点了点头,轩辕思七犹豫了许久,最后也不再继续争执下去,随着两人和大批士兵们的迅速撤离,这场闹剧也随之画上完整的句号,此时的赵家府邸只余下了顾哲渊这一个外人,然而他却未有半分想要离开的意思,他仍是站在那里,好似在等待什么,又似是在沉思。 识趣的女眷们知道顾哲渊是有话要对赵老爷说,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然而就在她们离开的那一刻,他忽然开了口,道:“赵夫人和赵小姐可否留步,在此逗留一会儿,有一件事情希望你们能够清楚地映入自己的心里。” 赵袁氏本就觉得他来者不善,此刻听到他这么说,顿时拧起了眉,道:“顾少帅,我敬你是镇守南陵城的最高长官,这才不和你过多计较。那么多的大男人提前没有打过任何招呼,就随意进入女眷们的居所,这样的放肆和不守规矩,当真是想要抓一个土匪,还是想要趁机败坏谁的名声?顾少帅,我才是应该说上一句,希望你能记住,赵家不是你可以随意践踏和侮辱的家族!” 一番话说得那么义正言辞,顿时让赵老爷的心里大受感动,他不禁点了点头,附和着她的话语,继续说了下去,道:“顾少帅,我家夫人说得不错,你当真是太过放肆,如果我的家人因为你今日的一时之举,名誉上面受到了某种伤害,我定然会饶不了你!” 顾哲渊听着两人的言论,却并没有真的觉得一丝慌乱,他看着始终默默无言地站在赵袁氏身边的赵郁如,道:“大小姐呢?你可有什么话语要对我说?莫非你也认同他们的想法,觉得我的此举确实太过,过得真的败坏了谁的名声?只是,我真的有吗?” 赵郁如听到他这般问自己,神情顿时显得十分恼怒,道:“难道不是吗?别以为自己如今是少帅的身份,就特别了不起,你不就是比别人多了几分好运气,侥幸攀上了顾祈山这根橄榄枝吗?在我的眼里,你就是一个下人之子,别的什么都不是。” 她这一番话说出口,以为顾哲渊定然会选择愤然离去,然而她终究没有如愿,因为她严重低估了他的隐忍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也严重忘却了他的手段会是什么。 顾哲渊并没有发火,他只是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自己的双手,语气显得低沉也极富冷意,道:“看起来大小姐显然已经忘记了,我之前究竟说过什么。我说,不要惹怒我,可是你却好像很不听话,难道你忘记了我的手段?不怕我真的开枪走火,不小心失手杀了你?” 赵郁如的目光触及到了他过于阴冷的眼神,立即有些被吓到了,脑海之中不禁想起了宴会上的各种情形,以及他杀人不眨眼的无情,她就觉得自己不该真的激怒他,不过介于今日在场的人皆是疼她爱她的赵老爷和赵袁氏,她的害怕之意就少了许多。 刚要准备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只因为顾哲渊的右手已触及到了他的腰带处,那里放着一件什么东西,她再清楚不过了,目光不经意间注意到了仍镌刻在柱子上的子弹,她就赶紧说了一句,道:“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动手。” 顾哲渊却没有真的动手,重新将双手负于身后,脸上也多了一丝难以言明的笑容,道:“我倒是很想这么做,不过,也要等到有些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才会去做。大小姐如此聪慧之人,定然是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尚在一旁站立着的洛儿,将话题成功转移至了这一桩上,道:“好了,还是说说你吧,你是怎么回事?弄得如此狼狈,而且还敢动手杀人,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么做的?” 洛儿原本以为今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自己应是可以躲过去的,只是她却忘记了,他来此的目的便是为了这个,抓轩辕思七只是一个意外之举,替赵晗如讨回公道才是他的正题。 只是,洛儿也不是愚笨之人,看他孤军一人地待在这里,便没有再继续恐惧,道:“顾少帅明显就是污蔑,洛儿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什么动手杀人,洛儿当真不敢去做。” 顾哲渊听着此话,不禁点了点头,道:“你这么一个柔弱的小姑娘,确实不会去做这件事情,毕竟这里没有别人,你当然可以反驳我的任何一句话,不过呢,待会儿恐怕你就要说实话了。” 他说完了此话,程清渊便带着“莫婶”走了过来,看着两人,道:“问题解决了吗?轩辕思七,他是想要继续躲藏下去,还是选择坦然面对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 “莫婶”知道他想要自己的回答,她只是笑了笑,道:“有我在,自然是不成任何问题,他在犹豫,不过很快就会想明白一切的。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来解决吧。顾少帅,你先行歇息一会儿,这出戏演到这里,也应该到我正式上场的时候吧。” 第87章 证据确凿 顾少帅听着“莫婶”说了这话,当真待到了一边,不过言语之中还是有着某种警醒的提示,道:“给你舞台不是为了让你在此放肆,凡事不可过度,你也应该要有自己的一番权衡,不然后果也是难以预料的。” “莫婶”爽朗地笑了笑,之后便进入了自己的角色之中,刚开始自然说的是自己的名字,道:“好了,我也耽搁了太久时间,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林三娘,树林的林,因为排行第三,爹娘取名也不想多动脑筋,因此就起了三娘这个名。你们呢,或许会不太了解我,但是我却十分了解你们。说起来呀,我还真是和你们赵家有一段特殊的渊源呢。” 赵袁氏听着林三娘这种说话的语气便是一种本能的厌烦,再加上她徐老半娘的年纪竟还有着如此绝世的容貌,更是显得说不出的嫉妒,故而她的回答也带着诸多的酸意,道:“哪里来的土匪婆子,竟然还敢在此这般猖狂?这里是赵家,不是你们的土匪窝,何况我们的身份差得那么多,怎么可能有机会相识?定然是你受了谁的挑唆,这才想要攀上我们这种名门望族。” 林三娘不是一个呆子,只需要看她一眼,便知她心里的那点意思,她只是丝毫都不放在心上地冷哼一声,语气里也略带鄙夷之意,道:“什么名门望族?我看,也不过是想要攀上顾大帅这种青年才俊的高枝的破落户吧。真以为自己的这点根基能再撑上几百年吗?如果不是当初有人给了你家老爷一笔巨资,我想那时的赵家就已经倒了,哪里还会有如今这般表面风光的局面?” 赵袁氏瞬间就愤怒到了极点,刚想要立即回过去,却忽然发现赵老爷过于阴沉的脸色,不禁生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有些不敢置信地轻声问着,道:“难道,真有此事?” 赵老爷没有回答她的话,一双目光始终盯着这个身穿老妇人服饰的美艳女子,道:“这种隐晦之事,就连我的妻子、我的孩子都未必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的?难不成,你和当年的事情有某种联系?” 这话其实算是一种肯定的事实了,林三娘听他肯承认,不禁还是笑了起来,道:“谈不上多大关系,不过是碰巧听我夫君说起此事,我才知道,原来当年赵家竟还会有如此落魄的时候,都快要揭不开锅了,竟还在外面极力掩饰这种难堪的不安。外人不了解是因为他们不是赵家人,今日听了赵夫人的这句话,我才发现,赵老爷竟然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敢瞒着,还真是一心为她着想啊。” 赵袁氏听她的最后一句,心里便是止不住的不舒服,她看着不想过多解释一切的赵老爷,道:“当年到底怎么回事?那么大的事情,为何你不对我说呢?我是你的妻子,莫非你还防我防到这种地步吗?” 赵老爷知道林三娘让顾哲渊待在这里,就是为了能够抓住自己的把柄,继而让自己日后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办成什么事情,更不用主动去提合作的事宜了,对于这种没有自由的局面,说到底还是十分反感的。 顾哲渊虽然不太知晓当年的事情,但也不想和赵家的关系那么快闹僵,毕竟他也顾及着“人言可畏”这四个字,他的心里很是明白,若想让自己这个少帅在南陵城里待得持久,并且人心巩固、受到赞扬,表面功夫还是要好好做的。 因此,他看着或许有些失控和紧张的局面,还是对言语里时刻带刺的林三娘做了警告,道:“别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现在说的是洛儿杀你的这件事情。关于这背后的真相和阴谋,你可以仔细说说,不然待在郑家府邸里生死未明的郑少夫人可就有些太冤了,无端赔上一条性命,还要承受所谓的骂名,真心不太值得。” 林三娘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道:“可以,既然这是顾少帅的意思,那我就来说说这件事情吧。其实呢,我也不过是今日才加以伪装,来到这里演一出戏,之前的桥段还是要另一个人来说比较合适。没错,就是原来的莫婶,她最清楚了。” 她说了这话,就从程清渊的身边提起了一个人,随后让此人来到了他们的面前,撕去了她脸上的伪装,并且摇醒了陷入昏迷状态的她,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当她看了一眼洛儿,和站在赵袁氏身边的赵郁如,顿时流露出了既是愤怒、又是惧怕的眼神,道:“你们为何要杀我?” 洛儿一方面是护主心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自己开脱,道:“你这疯婆子胡乱说什么?我们哪里有对你做过什么?你不要在这里含血喷人,我们可不吃你这一套。” 真正的莫婶也是一个聪明人,她知道自己今日已是难逃一死,心思上也就多了一种豁出去的念头,当着众人的面,便说出了所有经过,道:“为了你们的整个计划,我不惜出卖了待自己极好的郑家,当我完成了你们交待的事情,你们却觉得我已经多余,知晓了你们太多内幕,便想要将我除去,可怜那时的我还不知你们竟有着狼心狗肺的邪心,一门心思只想着回去,不知不觉间泄露了自己的住处,继而让你们有了杀我和亲人的机会。” 莫婶想到如今的她已是孤家寡人一个,她就不禁失声痛哭起来,道:“我的孙儿才刚刚三岁,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些什么,就被这个贱丫头狠狠掐死,他还那么小啊,你们怎么忍心下得去这个手!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命,你们拿去就好,我是一个快要进棺材的老婆子,还有几年可以活呀?可是,你们却硬是要夺去一个这般年纪小的孩子性命,你们当真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声泪俱下的控诉,瞬间让洛儿开始没来由地心慌起来,更要命的是,莫婶还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了有力的证据,道:“这是大小姐给我的具体书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要我做的每一件事,不仅是这样,郑家还有着好几个大小姐派去的暗桩,她们分布在郑少夫人的周围,为的就是趁她疏于防备之时伺机下手,可以是诬陷她和谁有染,也可以是诬陷她毒害夫人。” 她说着这些,抬起头用力瞪着仍是未曾显露过多情绪的赵郁如,道:“只是后者已经用了一次,再要去用难免会让人多疑,故而下手的方法就定在了前者之上,至于那个奸夫是谁,其实已不用我多说,谁曾和少夫人走得近了,谁便是诬陷的最佳人选。” 她平白无故说了那么多,知晓这里的人不会轻易相信,于是就将手里的书信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赵老爷,随后接着说了下去,道:“还请赵老爷可以好好看看,这究竟是谁的笔迹,是不是贵府的大小姐所写?她为了能够达到自己进入郑家的目的,不禁多次陷害少夫人,甚至还用了这等伎俩去勾引少爷,偏还要在此装出一副大小姐的端庄模样,我真是看着恶心,少爷怎会被你这种女子所迷惑了?” 赵郁如看着她将书信交给了赵老爷,远远地就能发觉自己的字迹竟是那般明显,观摩过她无数字帖的赵老爷不可能不会察觉,她脸上的镇定也做不到完全无懈可击的境地了,步伐本能地开始往后退,想来是想要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就想要找一个地方立即躲起来。 然而,她也知道这是一种奢望,赵老爷是最快的,她的一切举动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刚才听到莫婶这般指责自己的女儿,他的心里还是觉得十分恼怒,始终认为这不过是一个疯婆子的污蔑,如今看到了过于熟悉的字迹,还有她根本无法掩饰下去的慌乱,便很快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当真是出自她的手笔。 他不禁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她,道:“郁如,你怎么敢对人下了这么狠的毒手?你还是不是我的女儿,还是不是赵家最为出色的千金大小姐?如此自降身份去做这些,当真是想要将你的一切都毁了吗?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赵袁氏也看到了这封书信,当即拧起了眉,她倒不是觉得赵郁如狠心,而是怨怪她做事的粗心大意,以及事先不和自己商量的冲动,闹成这般地步已不是一件小事,她如今也不想去顾及之前林三娘所言的当年往事,一心只想着为自家女儿辩解几句,道:“老爷,你生气也好,不生气也罢,你都不要忘了,这里还有外人在呢!再怎么处置郁如,都不能让谁称心如意,尤其他们还都是见不得赵家有多好的人。” 她说着此话,便伸出手轻轻安抚着赵老爷的背,声音却是压低了些许,道:“老爷,你先消消气,当务之急还是需要弄清楚,赵晗如到底有没有死?如果有,那么今日的这一出也是我们倒霉,是要如何,都没问题。如果没有,我们可就要好好设想一番,接下去应该怎么办了。” 第88章 息事宁人 赵袁氏这般说出口的话语,也不是没有经过自己的一番思量,而是结合了自己对于赵老爷的某种了解,故意说给他听的。 赵老爷是一个注重面子的人,很多事情都在意这其中会给自己带来多大利益,而不在意自己的做法会折损多少人,他是一个无情的人,也是一个乐于保自身性命的人,如果真能找一个替罪羔羊,他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个倒霉鬼。 洛儿就是一个倒霉鬼,而莫婶也是如此,她们在事情败露之后就失去了自己的全部价值,变成棋子本是她们命运里的一种无奈,但变成弃子却是她们命运里的最终转折和宿命。 她们当然明白自己知晓的事情实在太多,若是全都说出来,那就是一个“死”字,若是不说出来,同样也不会如此好命地活下去,于是她们在这样的思绪里也不再隐瞒了,将所有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至于结果,自然还是一样的,她们还是难逃一死,不过下手的人却不再是赵郁如,而是顾哲渊,他如今在等待一个讯息,一个只有从郑家府邸才能知道的讯息。 时间过得很长,对于赵家人来说是一种煎熬,对于待在赵晗如身边的郑家人也是一样,自从赵晗如回到郑家府邸之后就不曾醒来,周大夫说是她之前的身体本就没有调理好,加上此刻又多了一份威胁到她生命的风险,她若是要恢复过来,也并非是一件易事。 这让郑沈氏本能地开始担心起她的未来究竟如何,也让郑皓轩心生诸多的愧疚之情,原本是他的妻子,但他这个丈夫却做不到好好照顾她,一再地让她受伤、涉险,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变成了这般虚弱的模样,不仅是要狠狠怪责自己,也是怨怪自己的办事不力。 虽然他们上演的这出戏是为了揪出隐藏在郑家给赵郁如通风报信的人,但是他们却从来都不想伤害赵晗如,然而事实却超乎了他们的意料,赵晗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昏迷之中,何时会苏醒过来,就连周大夫都说不清楚,仅是道一句听天由命。 有时一句话就能说明一切,周大夫会这般说出,定然也是因为他已经无能为力,这句话自然也原原本本地传入了顾哲渊这一边,传话的是待在郑皓轩身边的小厮阿铭,他是郑皓轩最为信任的人,传来的话语自然也不带任何虚假的成分。 顾哲渊听到了这种讯息,不禁会有一种瞬间冲入郑家府邸,找到郑皓轩直接暴打一顿,以示自己心里的极大愤怒,然而他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道:“你家少爷的意思,这两个人是要选择留下,还是选择直接杖杀,或者交给你们进行处置?” 阿铭仅是代表着郑皓轩的立场进行回复,道:“少爷并不想将此事进一步扩大,也不想冲散两家人之间的和气,因此对于大小姐的丫鬟,就交给亲家自行处置。至于莫婶,还是要和我走一趟,在夫人和少爷的面前,一五一十地将整件事情全都说出来,如此才能让他们决定你的去留。” 莫婶听到他这么说,便知他们这是有心要留自己一命,心里除了满满的感激和悔恨,再也装不下多余的什么,道:“好,我确实应该将此事当面告知,至于该不该留下我,还是莫要去提了,我……” 她还未真的说完,便注意到了阿铭笑着搀扶起她往前走,言语之中也是不掺杂任何鄙夷和欺瞒的意思,道:“莫婶,其他的话语不必再说,还是回去要紧,毕竟夫人和少爷的本意并未想要您的性命,他们知道您这么做定然是有苦衷的。别怕,阿铭带您回去。” 莫婶再也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话语了,她只好点了点头,跟着阿铭的步伐离开了赵家府邸,当再也瞧不见两人的身影,顾哲渊也决定开始回去了,在他离去之前的那一刻,转过头看着待在那里各有心事的一群人,一计忽然涌上心头。 他想着这些人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定然不会再想其他,故意冷笑了一声,道:“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了,贵府的六小姐不仅曾救过义父的性命,更是让他收为自己的义女。也就是说,如果她有难了,义父必然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当他知晓是谁对她下的毒手,那人不死也会是一个残废。因此,你们斟酌着处置吧,莫要让义父他感觉不开心。” 顾哲渊没有去想他们听了之后会是如何,他只是快步走出了赵家府邸,步履匆忙地上了马,便火速赶往了郑家府邸,到了那里还不算太晚,然而里面的气氛却显得说不出的沉重,这让他的心情也显得极为糟糕。 管家带着顾哲渊来到了赵晗如的房门口,碰巧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郑皓轩,这应算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是在郑沈氏的寿宴之上,第二次便是这里,尽管所处的地点并不相同,但为的那个她却是相同的,都是为了赵晗如,那个唯一的她。 郑皓轩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疲惫,看起来应是有好几夜不曾安睡过,他确实有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过了,之前是因为要日夜监督商行里的那几笔生意,要反复检查生产而出的绸缎布料是否做工精良、毫无瑕疵,等到这些事情处理好了,赵晗如这一边又出现了致命的波折。 当他听到阿铭说出的话语,很快便掌握住了她想要阿铭传达给自己的意思,自己也的确如她所愿,写下那一纸看似绝情、实则大有文章的休书,为的就是要揪出隐藏在自家府邸里的奸细,从此以后再无忧愁,只有安乐太平。 郑皓轩知晓待在府邸里的赵晗如处境很是危险,为了完美地演绎这出戏,为了让她不受到任何伤害,他让阿铭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以第一时间寻到最佳的机会进行防御,阿铭的脑子转得快,相信她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问题。 只是,这样的稳妥还是有了纰漏,郑皓轩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赵晗如竟然会出现昏迷不醒的状况,也许是那时的她还不曾知道自己始终站在她这一边,还不曾知道他对于赵郁如的那点感情,早在知晓那么多真相之时就淡得毫无踪影。 因为不曾知道,故而会有不确定的心思,行事方面也就会带着些许悲观的成分,再加上这一去恰好能看到自己娘亲的坟,想到她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她就觉得自己的确很可悲,于是她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绳子,随后真的上吊自尽了。 尽管这只是他的一种猜想,然而越是去想这种可能,就越会发现它的真实度竟是那般贴近他认识的她,一个有着一纸休书的女子,本来就不能再拥有什么,何况她的心里始终都有着一层挥散不去的阴霾。 赵晗如嫁入郑家本就不是他的授意,他不喜欢她拆散了自己的美满姻缘,这才说出了一月为期的时限,只要时限过了,她就要离开,从此不再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 她将之牢牢映入自己的心里,无论是看到自己对待她的温柔体贴,还是面对所有人对待自己的肯定赞扬,她都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恐惧,惶恐这仅是一场注定一切幻化成虚无的梦。 于是,她不敢放开自己的心,连一点真情都不敢轻易放入,怕的是自己受伤,也怕自己真的沉迷了,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她始终认为自己的夫君早晚会离她远去,故而即使是演绎一出不太真实的戏,却也做得极其逼真,甚至是真的不再流连于凡尘俗世,真的想要登上极乐世界,陪着待在天上的娘亲转世轮回。 郑皓轩是愧疚的,是自责的,也是紧张的,说起来他抱起赵晗如的机会并不算太多,但每一次的亲密接触都会让他忍不住地惊觉她过于瘦弱的身体,这一次更是让他心生太多的慌乱之情,只因为他发现她竟瘦弱得几乎不再拥有重量,好像是一缕握不住的云,风轻轻一吹,就会立刻消散而去。 他当然会觉得害怕,将她抱入马车里,也依旧未曾松开过她,紧紧将她拥入自己的怀里,好像只要这么做了,就会让她不再孤独,不再设想他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她,他没有开口说话,但内心的焦虑却越来越多,原因不会是别的,她并没有立即醒来。 不会醒,那么就有可能是其他的原因,他不愿去想这些,他只是催促着阿远加快驾马车的速度,他们没有任何耽搁地回到了郑家府邸,这时的郑沈氏也早早地请来了周大夫,她看着自己儿子抱着媳妇回来了,原本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 她以为这出戏已经就此结束,自此以后也就能太平度日,然而看到他过于紧张的神色,也不禁意识到了设想好的这一切早已失去掌控,此刻的她除了过多地怪责自己,还能再做什么呢? 第89章 何时苏醒 只是多么怪责自己,都是一种无济于事,都无法能够让始终昏迷的赵晗如立刻苏醒过来,故而面对这等无法逆转的局面,郑皓轩自然会觉得更为疲倦。 顾哲渊原本是过来看望赵晗如,并且当面质问郑皓轩的此举并不为她考虑过半分,但当他看到此人的眼神写满了太多的愧疚,他便知道,郑皓轩对她已是真的动了心。 尽管这出戏过于冒险,但也都是想着给她一个安稳太平的环境,让她一世幸福安乐,面对这样的初衷和爱意,他根本就没有干涉和质问的权利。 只因为她是郑家少夫人,是郑皓轩十里红妆娶来的妻,而他只是一个少帅,和她不过就是一个义兄和义妹的联系,其他的就再也寻不出什么了。 顾哲渊想到了如今他们身份之间的悬殊,他就止不住地陷入一种相对落寞的情绪里,故而他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了口,道:“义妹,她的身体如何了?周大夫看了之后是如何说的,需不需要我再去找更好的大夫过来医治?” 郑皓轩听到他称呼赵晗如为义妹之时,还是本能地拧起了眉,但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他便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大概,眉头稍稍舒展开来,道:“周大夫是这里信得过的大夫,他的医术很是高超,经过他的救治,很多人都得到了痊愈,只是他也说不上来晗如为何还不肯醒。” 他说到这里,目光又不经意间望了一眼赵晗如的房间,只是一眼就惹得他的心有些痛了,他又想起了她待在自己怀里过于安静的模样,真的很怕她会就这么离开自己,因此刚刚答应郑沈氏要好好歇息一会儿的话语又再度变卦,说到底就算他真的入睡了,也会睡得并不安稳。 郑皓轩不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以往很有信心的他面对如今的局面却是一种手足无措的心情,他想到这些就叹息了一声,道:“我知道顾少帅来此,除了看她,也是为了质问我的,对不对?” 顾哲渊听他这般坦诚,他也没有这个必要继续隐瞒,点了点头,道:“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真的很想赶到这里,对你暴打一顿。可是,我能用什么立场去做这件事情呢?说到底,即使我是她的义兄,这层关系也比不了你是她的夫君。你能这么做,自然也有你的几分道理,如今这件事情也算是有了一个大致的了结,我只想知道,你对晗如究竟是一个什么看法?” 郑皓轩自然清楚他对于赵晗如的心意,如果不是一场错嫁,让自己在这种意外里娶到了这般美好的她,那么当顾哲渊来到南陵城的那一刻,定然也会去赵家提亲,不过是自己捷足先登,才会让他再无机会。 他不是不在意赵晗如对于顾哲渊的态度比自己还要好,在寿宴之上的那一幕至今仍清晰地呈现在他的面前,虽然知晓赵晗如对于顾哲渊并无那种男女之情,然而看到她态度之上的某种细微偏差,他还是本能地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倒不是觉得自己比不上顾哲渊,而是因为他们曾一起度过一段相对凄苦的生活,赵晗如救过顾哲渊一命,看似普通的一饭之恩无论到了何时何地,都是一种特殊和优越,时刻提醒着自己,他的出现比自己早的事实。 幸好赵晗如的心里没有对于顾哲渊的点滴爱恋,不然他写下了这一纸休书,不仅是揪出了隐藏在郑家府邸的不安因素,更是给了她重新去追寻幸福的权利,她当然选择心里曾有别人的他,只会选择一心一意都爱着她的顾哲渊。 幸好她不曾恋过他,她恋的是自己,郑皓轩想到了这一点,心里便涌现出了某种愉悦感,只是脸上却并未显露出分毫,依旧极其冷静地回答他的话,道:“一纸休书只是为了引出幕后元凶,并不是为了真的将晗如休弃。如今,这张纸自然失去了原有的作用,已经被我彻底毁去了。我的意思,顾少帅可否明白通透?” 顾哲渊对于他的说法,却仍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件事情的幕后元凶是他的旧爱赵郁如,让阿铭仅是将莫婶带回,却将洛儿留在赵家府邸让他们自行处置,这如何去想都不能算仅是为了一个不想让两家交情就此断裂的缘由,恐怕不敢对她下手才是真的。 郑皓轩看出了他明显不相信的心思,也没有再继续辩驳其他,本来他就对此人有所抵触,尤其是明知如今的赵晗如是一个什么身份,还堂而皇之地给她送上礼物,即使这是一个平淡无奇的米粒,他都觉得此人居心叵测,因此他也就没有再去说什么的必要。 两人长时间的沉默,顿时让整个气氛都变得分外诡异起来,郑皓轩不想给他任何可趁之机,顾哲渊也不想就这么立即离开,两人僵持着站了很久,直到赵晗如的丫鬟瑞儿端着药粥走了过来,他们都不曾有过半分退让的意思。 瑞儿早在远处就看到这两个高大帅气的男子站立在自家少夫人的房门前,一个自然是郑家府邸的主人郑皓轩,另一个却是让她有些不曾想过会来此地的顾哲渊。 当她走近了一些,便感觉到了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看起来好像是没有发生任何情况,可她就是觉得很紧张,本能地握紧了手里的托盘,到了两人的面前,照例极为规矩地行了一礼,目光却在看着一脸严肃的郑皓轩,道:“这是少爷特意吩咐让厨房精心烹煮的药粥,瑞儿给您端来了,您看要不要让瑞儿现在进去,还是要……” 好似就在她的设想里,郑皓轩真的接过了她手里的托盘,嘴里也在一并说着,道:“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 当他走入赵晗如房间之时,还不忘再说上一句,道:“啊,对了,瑞儿,你顺便也帮我送送顾少帅,毕竟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既然他不愿在此多做逗留,那么我也就不再多加挽留了,等到晗如醒来之时,我再另择时日登门拜访。” 瑞儿的耳力虽然并不算多么好,但到底也没有听到顾哲渊要自行离开的话语,此刻听到郑皓轩竟如此说,也只能配合着他,十分惶恐地点了点头,看着始终不发一言的顾哲渊,道:“顾少帅,您在这里也没有用,不如还是回去吧。” 顾哲渊知道自己的存在让他觉得碍眼了,他的心情不禁显得有些糟糕起来,道:“如果我说,不呢?你是不是想要用什么手段来对付我?” 瑞儿听出了他的情绪不佳,转过头看着郑皓轩的情绪也是不好,不禁显得有些六神无主起来,眼看即将会有一场风浪袭来,顿时极其恼怒地哼了一声,道:“嘴里都说着是心疼少夫人,却根本就不知少夫人的心,你们两个想要出去打一架,或是想要针锋相对下去,瑞儿都不会去管。瑞儿只想知道,如今的情形到底是争一个输赢比较重要,还是少夫人的安危才是极为重要的关键?” 她本就着急赵晗如为何还不肯醒,此刻看到他们还在这里置气,明显又是头疼不已,即使知晓他们担心的皆是赵晗如,但她还是会觉得说不出的怒意,尤其他们两人显然还不肯就此罢休的架势,她就更加火大了。 没有赵晗如的安排,瑞儿自然也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她重新接过了郑皓轩手里的托盘,道:“两位若是觉得还有话说,不妨寻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去谈。少夫人还需要好好休息呢,经不起两位瞎折腾。” 郑皓轩看到她这般生气,也明显意识到了两人这般唇舌之争也是无用,刚要准备去说些什么,便听到房里的瑞儿忽然兴奋地喊了一句,道:“少夫人,您醒了!” 她的这一句话成功让站在房外的两人将此刻的注意力全都汇集在了赵晗如这一处,先行进入的自然是郑皓轩,毕竟他是她的夫君,他有这个资格堂而皇之地进入她的房间。 然而,顾哲渊却不能这么做,即使他也关心她此时的身体究竟如何,但到底是于理不合,于是他只能站在门外,直到赵晗如开口唤了他,他才提起脚步走了进去。 原本躺在床榻上的赵晗如勉强支起了身,身子倚靠在枕头上,面色也显得有些苍白,但瞧见快步走来的他,还是不经意间露出了些许柔和的笑容,道:“谢谢顾少帅肯来这里看我,对于你帮助过我和郑家的这份恩德,我定然会在日后尽量还上,不给你再添更多的麻烦和困扰。” 顾哲渊听着她这般疏离的话语,顿时拧起了眉,看着待在床榻上的郑皓轩,显然以为又是他的缘故,导致了他们更加生分的局面,道:“晗如,我帮你也是应该的,谁让你是我的义妹呢?即使我不想去帮,难道义父就会置之不理吗?如果我不是有意瞒着,恐怕如今的赵家早已不复存在,俨然就是一个谁都看不上的破落户了。” 第90章 心有所属 “义妹”这两个字从顾哲渊的嘴里说出来是那么自然,但赵晗如听到的次数却是不多的,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难免会有一点讶异的情绪,然而她也就是讶异了一会儿,便缓缓笑了起来。 没人知道她为何会这般微笑,就连顾哲渊也有些想不出她的笑容里究竟藏着什么心思,她也没有故意隐瞒的意思,转过头看着坐在床榻上的郑皓轩,道:“皓轩,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单独对顾少帅说,如果可以,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说到这里,目光始终在看着他脸上的情绪,等到他沉思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不禁露出了柔和的笑容,道:“放心,这都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如果你需要知道,以后我都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的,一定会说出来的。因此,希望你一定要相信我。” 郑皓轩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这是要让自己相信她对于顾哲渊本就无情,不过是一种对于过往的怀念之意,纯粹只是一个多年的好友,仅此而已,绝无其他。 她始终都知道自己介意的是什么,既然她可以不去追究自己和赵郁如曾经的点滴过往,他也同样可以不去多添什么无缘无故的苦恼,非要认为她真有什么,她已经允诺了自己定然会说,那么就是一句不会食言的话,只等着时日再长上些许,等着她渐渐敞开自己的心扉,他就会真正拥有全部的她。 于是,郑皓轩离开了她的房间,不过为了避免顾哲渊会做些什么,或是赵晗如会有什么安排,还是让瑞儿等在门外,自己则直接去了一趟大厅,目的自然是要好好惩罚莫婶。 顾哲渊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远,不禁叹息了一声,道:“晗如,你想要对我说些什么?如果你是想说,我不应该去管这件事情,对不起,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毕竟我也是想要你过得快乐,不然我的心里也会迟迟放不下的。” 赵晗如听他这般坦白自己的心思,到底还是有些愧疚的,沉默了一会儿,道:“顾大哥,我知道你的心里是如何想的。本是一场谁都不曾料想到的错嫁,让我在毫无防备之下嫁入了郑家,成为了郑家妻。你知道之后,定然是觉得赵家对不起我,郑家也是别有目的,对吗?” 顾哲渊明白她单独和自己言谈这些,就是为了解开自己的心结,道:“难道不是吗?明眼人一看便知郑皓轩喜欢的人不是你,那次寿宴之上的一切举动都已验证了他对于赵郁如的心意究竟有多深,直到今日,他明知害你的人就是赵郁如,依旧还是对她下不去狠手。这样一个心有别人的男子,你当真要和他过一辈子吗?” 赵晗如并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道:“是,这就是我的选择。顾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可理喻,觉得我怎能如此对待自己?这样的委曲求全,这样的不愿离开,当真对不起在天上日夜看着我的娘亲,对吗?” 顾哲渊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他只是在瞧着她脸上的苍白神色,以及她并不像是被谁挑拨的真实反应,仿佛是一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他不禁泛起了一阵苦涩的笑容,道:“你当真爱上他了,只是短短的一个月,你就爱上了他。究竟是因为什么,他根本就不曾在意过你。这样的他,和寡义无情的赵老爷有何分别?” 赵晗如听着他的这些话语,以及他脸上的苦涩笑容,心里难免会有些不好受,道:“顾大哥,我知道你始终在为我着想,我一直都知道,也很谢谢你多年的好意。可是,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也有你的,你不值得因为我一个人而断送自己的锦绣前程。不要对我太好,千万不要。” 顾哲渊看着她眼里流露出的诸多愧疚,不禁拧起了眉,道:“晗如,你无需愧疚,我说过的,你是我的义妹,按理来说,我都不能对你置之不理,更何况如今的我是南陵城的主宰,理应好好地照顾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赵家人不行,郑家人也绝不可以。” 赵晗如听到他这么说,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怨气,我也清楚你是一个执着的人,既然决定了,就会奋不顾身地去做。若不是这样,顾大帅也不会过于看重你,将他的顾家军毫无保留地交给你打理,更何况你……” 顾哲渊却在此时打断了她的话,似是在说一段彼此都熟悉的过往,他的神情里也带出了诸多落寞,道:“晗如,你明知道当年的我们究竟经历了什么。义父怎会平白无故地看上我?还不是因为你和你的娘亲,你们都是他的……” 赵晗如及时止住了他继续说下去,对于当年的这件事情,她总是不愿过多回想,倒不是这其中有什么龌龊的成分,而是这件事情里掺杂了一段更为曲折的故事,一段只有他们才会清楚的故事。 只要想到顾大帅离开之前的那句话,她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里,就算过了那么多年,她还是没有半点要去介怀的意思,她沉默的态度便是一种最佳的答复,因此,顾哲渊没有再说下去。 房里变得十分安静,一种快要窒息的安静,赵晗如刚从昏迷里苏醒过来,本身就没有特别好的精力,此刻和他说了那么多,也终究有些累了。 于是,她也就没有多言其他,直接说出了自己要表达的意思,道:“顾大哥,我留在郑家,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郑夫人。她是一个好人,待我很好,你也看到过的,她是真心实意地待我如自己的女儿那般呵护。我很沉醉于这种发自内心的关怀,那是我已经久违了的温暖,我想要好好守住,因此,我不愿再离开,这就是我的理由。” 她迟疑了片刻,脸上的神情不见任何悲喜的情绪,道:“至于他,既然他选择放下过去,我就给他这个机会,让他试着了解我。如果,他还是会有异心,还是会爱上别人,那也是我的命数,我改变不了。” 她说到这里,终究还是有了哀伤的思绪,道:“何况,我就算离开了,又能去哪里?一个被夫家无端休弃的女子,到哪里都终究免不了再度被休弃的命运。郑家很好,至少所有人的态度都好,若换在别处的府邸,谁肯要我这般经历复杂的千金小姐。谁都不会轻易要的女子,你说,这样的她还会有半分活路吗?” 顾哲渊差一点就要说出埋藏于心里多年的深情,然而看到她哀伤得闭上了自己的双眼,想着她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他便没有将之合盘说出,他只是换了一种语气,似是在劝慰,也似是在叹息,道:“晗如,你不需要这般去想,你一直都是最好的女子,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你都值得拥有更好的一切。都是这个世道,还有所谓的因果,让你、让他都不能这般随心所欲地活着。” 赵晗如知晓他为什么那么说,过了那么多年,有些事情到底也是能看开一些,对于自己的经历,只要别人不去过多提及,她也总是能以适当的理由尽量绕开这个话题,如果实在无法跨越,也就只能等待时间去愈合自己心里的这道伤疤。 她知道他的好意,便也就轻轻应了一声,道:“顾大哥,我明白的,放心吧,我已经比过去看开了很多,只是希望顾大哥莫要再提,毕竟我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情。” 顾哲渊听她这么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道:“那么,他呢?你会对他说吗?我是有听说,他让自己身边的小厮调查你的过往经历,那个小厮是一个心思灵活的,恐怕你不去说,他早晚有一天也会知道的,到了那时,你会如何?” 赵晗如倒是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她只是犹豫了一会儿,道:“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吧,不过,我也的确希望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样对他也很好,至少不会像我一样,心里竟要装下那么多。他有他的商行需要打理,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若是再添上这等心事,只怕需要承受的东西会更多。” 顾哲渊始终都在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听她说完了这些话,便是明白了她对于郑皓轩的爱意究竟有多少,缓缓点了点头,道:“好,我明白了,放心吧,除了我以外,别人都不会知道此事。和你在这里说了那么多,你也应该有些累了吧,快躺下歇息一会儿,小心自己的身体。” 他快步来到了房门前,似是在斟酌自己最后的话语,最终还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晗如,在我心里,你一直都会是我的好义妹,永远都是。如果有什么麻烦或是难处,不要过多遮掩,直接来找我,我定然会尽全力帮助你。晗如,希望你能拥有美满的生活,也希望他真能发现你的好,真的和你好好地在一起,如此一来,我也算是彻底安心了。” 第91章 一夜温存 待得顾哲渊离开了以后,赵晗如也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早早歇下,只是这一觉却睡得不够安稳,即使是对他如此说了,她还是会有些许的担忧,担忧这件本就不算太好的事情日后会发酵成一个可怕的阴谋。 针对的人可以是自己,可以是顾哲渊,更可以是顾大帅,虽然他早已退居二线,虽然他仍是有着大帅之名,这么多年也始终未曾让谁轻易改变他的这份特殊和荣耀,但这也仅限于他过分谨慎的特性,让谁都抓不住他的任何把柄,如果抓住了,结局又是如何? 前行一步道出实情,或是后退一步缄默不说,都是她应该去做,也不应该去做的决定,如果真是前者,那么有利的就会是自己,而不是他,然而,她并没有选择让自己飞黄腾达的前者,而是选择了让自己平淡一生的后者。 她不会后悔,她也相信这是自己做的最为正确的决定,果真相安无事地活了那么久,从赵家无人问津的小别院,到如今的郑家府邸,他都没有来找过她,这应是一种态度,也是他不想过多纠缠的讯号。 她很清楚,他在意的是什么,因此,就在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并且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便极快地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并且果断选择了放弃,她提出的要求也不是出于自己自身的考虑,而是给予顾哲渊发挥才能的机会。 那日的一见、一别,所谓的恩怨就应该全部结束了,再不会有什么联系和纠缠,什么都没有了,他既然没有这个意思,她也不会恬不知耻地恳求这个无情的男人做些什么。 就这样,赵晗如依旧顽强地活了下去,在那个看不见一丝温情的宅院里继续凭借自己的力量保护娘亲、保护自己,她的世界还是一样,从未曾因为这段意外的插曲而发生任何改变。 如今也是这个想法,能不去麻烦顾哲渊,就不愿多去麻烦,倒不是觉得欠了顾哲渊的恩情,心里会有什么过不去的愧疚,而是不想让那个人在这些捕风捉影里知晓自己境遇之中的艰辛,她要让那个人知道,没有他的生活,她依旧过得精彩,不需要靠谁,仅是依靠自己就行。 半夜里,赵晗如就没有继续再睡,一来是因为自己适才确实睡了一段时间,已不再拥有半分困意,二来也是想要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郑皓轩究竟是如何处置这些事情的。 说到底也是想要了解自己在他的心里究竟是一个什么位置,因此她对于这件围绕自己展开的事情显得格外上心,汇报所有详细的过程并不是瑞儿最为擅长的特点,因此,到了最后,还是落在了当事人的头上。 也不过是过了一会儿的功夫,郑皓轩便来到了她的房间,坐在床榻上陪着她,瑞儿看见两人这般情景,知晓两人有很多话需要说,一时之间也不可能轻易说完,或许还会是一个夜宿在此的局面,因此极为识趣地轻声轻脚退到了外面,并且关上了房门,转身离去了。 赵晗如知道郑皓轩是自己的夫君,是自己关系最为密切的人,但面对着他距离自己太近的局面,还是会有些许拘谨的态度,好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道:“你来这里,是想要和我说些什么?” 郑皓轩看着她眼神之中的不自然,也是清楚她的心里所想,语气尽量变得有些温和,听起来是一个无意冒犯的意思,道:“我来这里,自然是给你答疑解惑的,先前让瑞儿传递给我的话语,应该不会这么快就会忘吧?说吧,你想要知道一些什么?” 这么答非所问的一句话,瞬间惹得赵晗如有了些许轻松的好心情,她看着始终很平静的他,故意有了几分戏弄他的意思,道:“你明明就是知道的,还这么问上一句,到底意欲何为?是不是真的想要偷偷隐瞒一些什么?我可告诉你,虽然我的身体还没有彻底痊愈,但我依然会……” 她的话语还没有立即说完,他便忽然紧紧地将她拥入自己的怀里,道:“依然会如何?休书都被我彻底撕了,此生若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你休想如此轻易地离开郑家、离开我,知道吗?” 他拥得很紧,好像要将她全都拥入自己的整个世界和灵魂里,好像真的这么做了,就能让他从此不再失去她,让她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一直就这样白头到老、永不分开。 赵晗如明显不会想到自己无意之中上演的这一出戏,竟能完完全全地泄露出了他从不曾直接说出口的心事,泄露出了他对她的在乎已是超过了他的原本所想。 几句话当然不能表达他的不舍之意,于是他选择了拥抱,紧紧地抱着她,让她能够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听到他想要表达的一心一意、不离不弃。 赵晗如不是一个反应慢半拍的人,她自然能够懂得他想要表达的意思,迟疑了一会儿,终是伸出自己的双手牢牢地抱住了他,算是一种回应,也算是一种宣泄自己心情的方式。 这一刻,她也不想多言什么,难得倚靠在一个爱她的人身上,这种特殊的感觉当真绝无仅有,他的温暖源源不断地传遍自己身体的每一处脉络,不仅是身体觉得有了温度,就连自己的心也觉得暖暖的。 她不禁慢慢闭上了双眼,全身心地感受着他给予的美好,殊不知这般惬意的感觉却让她在不知不觉间渐渐睡去,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仍待在他的怀里,而他就躺在自己的身侧,紧闭着自己的双眼,也进入了属于他的梦乡里。 赵晗如没有去打扰他的睡意,看着他如此疲倦的模样,便知道他并没有好好休息,之前那么多天待在商行里日夜督促、不眠不休,真心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让她自己去设想一次,她都设想不出,但她却很清楚,他很辛劳,真的很辛劳。 尽量小心翼翼地换了一个睡觉的姿势,却发现他的手臂立刻箍紧了她的腰,两人的身体顿时紧密地贴合在了一起,如此密不可分的距离,自然能更为直观地感觉到他的呼吸。 她的脸上立即多了一抹难以抑制的羞红,就在她不知应该如何去做,是要继续装睡,还是选择直接面对他的时候,只听得他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或许是刚从睡梦里醒来,他的声音显得哑哑的,配上他富有磁性的嗓音,简直犹如天籁,道:“睡不着了?” 赵晗如听到他这么问了,也只能选择放弃装睡的念头,刚要准备转过身和他说话,却被他的双臂再次箍紧了自己的腰,道:“别动,不然有些我本不愿在此时发生的事情,就会不经意地发生了。” 她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人,只是一听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赶紧不敢再轻易动了,如此听话的她,倒是让他没来由地笑了起来,道:“放心吧,在你的身体还没有彻底痊愈之前,我什么事情都不会去做。只是,等你好起来了,那就不好说了,毕竟娘还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呢。晗如,你觉得呢?” 尽管他是笑着说出这些话语,但他的内心却还是有点担忧的,始终在等着她的肯定答复,这其中也是一种面对她的不自信吧,毕竟他并不是很确定她是否能真的放下过去,渐渐敞开自己的心扉,和他心甘情愿地在一起。 毕竟,她嫁入郑家也有自己不得已的缘故掺杂其中,再加上新婚之夜就故意冷落了她,她虽然从不这么说出来,或是斥责,或是埋怨,但他相信经历了很多苦痛的她,遇到这样一个孤独的夜晚,心里定然会十分难受。 郑皓轩如今想想,觉得自己确实做得有些过分,因此当他得知自己对她的心意之后,就想要做些什么,来弥补自己之前曾做下的荒唐行径,就连言语之间也大多遵循了她的意见,为的不过是想要走近她的世界,继而让她相信自己的真心实意。 赵晗如从未曾真的怪过他什么,对于他爱上自己的事实,说到底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的,有些事情压在自己这里已经很久,一些或许还能让他知道全部的经过,而另一些却是永远都只能咽进独子里,就连他都不能说。 对于自己的设法隐瞒,她不确定他心里是否会有猜疑,然而目前来看的情形是,他不会过多在意自己的过去,不会再派阿铭前去调查什么,只等着自己亲口说给他听。 那么她也就安心了一些,等过一些时候,就告诉他吧,这样他也能渐渐了解自己,不至于这么患得患失下去,想到了这一点,她便牵住了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做出了自己的答复,道:“嗯,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到时候可不能轻易反悔。毕竟,你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我相信你也能够做到的。” 郑皓轩听到她的答复,也轻轻应了一声,道:“当然,我说过不会松开你的手,就是不会。晗如,我真的很想走近你、呵护你,但愿我的这份相守能让你一世无忧,我们就这么相互扶持地过一生。如此一来,我也算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第92章 真心爱护 之后的两人偶尔也会说上几句话,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彼此睡意的纷纷侵扰,也不知是谁停下了自己继续说话的声音,随后另外一人也跟着进入了睡梦里,一夜好眠,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郑皓轩是最早醒来的那一个, 他直起身看着赵晗如依旧熟睡的模样,顿时有了一种莫名的向往,情不自禁地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只是一吻便是让他有些难忘,想到日后会和她上演的日夜缠绵,他便知道自己再也不愿舍去她了。 他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说过会等到她身体痊愈之后再谈这些,那他就不会违背自己说过的誓言,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停翻涌的思绪,赶紧起身离开了床榻。 瑞儿听到了房里的声响很轻,一时之间倒是有些犹豫自己应不应该在此刻进去服侍两位主子洗漱,就看到房门开启的那一刻,郑皓轩有些表情复杂地走了出来。 她不知道昨夜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因此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尽量小声地问着他,道:“少爷,瑞儿现在可以进去服侍少夫人吗?如果她还在睡,瑞儿就不进去了。” 郑皓轩看到她站在外面,神情倒是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道:“昨夜和她聊得有些时间晚了,估计她还要睡上一些时间,你先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如果真要进去看她是否苏醒,也尽量脚步轻一点,不要打扰到她的睡意。” 瑞儿自然不敢任何大意地记下了他的所有话,过了一会儿,终是大了几分胆子,小心翼翼地轻声问了一句,道:“少爷,您是不是和少夫人昨夜这个那个啦,因此少夫人才会那么疲倦?” 郑皓轩颇为好笑地听到她的这句问话,道:“小小年纪,怎么关心起了这个?我和少夫人会发生这件事情,不是迟早的事实吗?更何况,我也确实欠她一个新婚之夜,只是这都是要等到她的身体痊愈之后。如今,让她好好养着吧。” 瑞儿听到他这么说,赶紧快速应了一声,道:“好,瑞儿明白了,瑞儿一定会好好照顾少夫人,并且还会和姚婶积极地做出有益少夫人身体康复的菜肴和药粥,让少爷不至于过多等待和少夫人圆房的时间。少爷,您放心,一定会很快,不会让您等急的。” 郑皓轩倒是有些意外于她竟会这么说,不过看到她脸上极其兴奋的情绪,他有些没来由地笑了起来,道:“那就有劳瑞儿照顾了,如果少夫人有什么其他的要求,记得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千万不要让她再添什么新的烦恼了。” 瑞儿自然极为听话地记下了全部,道:“关于这一点,少爷其实并不用过多地放在心上,如果不是瑞儿故意耍一些小手段,少爷也不会这么快地有了可乘之机吧?说到底,瑞儿还是你们之间的最大红娘,是这个道理吗?” 郑皓轩看着她如此得逞的模样,只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若是少夫人醒了,记得过来和我说一声,我在书房里看账簿,这段时间都不会再去商行了。” 瑞儿知道自己虽然可以对他开玩笑,但玩笑也确实不能开得太过,于是她无言地点了点头,听着房里依旧没有半分声响,缓缓关上了房门,转身去厨房和姚婶准备起了一些药粥,估摸着赵晗如快要苏醒过来的时辰,便端起了药粥,快步走到了房门前,一听里面果然有了细微的声音,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赵晗如确实已经醒了,准确来说是刚醒不久,因此她的状态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看到她走了进来,也不曾有过其他的想法,径直离开了床榻,道:“瑞儿,现在外面是什么时辰了?” 瑞儿将手里的药粥端到了桌上,随后服侍起她穿衣的过程,并没有迟疑地回答了她,道:“也没有多久,不过是还没到午膳开席的时间而已。” 赵晗如听着这话,迷糊的状态倒是一下子消散了许多,看着她想要忍却没有忍住的模样,顿时明白了她的想法,道:“我和他还没有真的什么,你不要瞎想。” 这句话怎么听都是一种别扭,她也不禁别扭地忽然脸红起来,瑞儿看到她如此反应,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道:“哎呀,我的好少夫人,您还不要瑞儿多想,可是您这般脸红又是为的什么?难不成是想到了什么,才会如此吗?要瑞儿说呀,罪魁祸首并不在此,不该轻易瞎想的应是少夫人才对吧?” 赵晗如听她如此调侃自己,顿时有一种想要挨打的感觉,瑞儿赶紧连连求饶,但她脸上的笑意却从未真的停歇过,这样的笑容惹得她的心情也是很好,以至于看到过来一起用午膳的郑皓轩,脸上的笑意也比之前还要灿烂很多。 郑皓轩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才会让她笑得如此开心,不过看到她心情不错,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道:“看到我,怎么就一直笑个不停?难道,我的身上有轻易触发你笑点的东西?” 赵晗如仍是在笑着,嘴里回答着他的话,道:“我只是觉得,瑞儿有时说过的话还是很对的,至于她说了什么,我倒是有些不想说了。” 郑皓轩听她这般轻松的口气,便知她这是真的放下了过去的事情,不经意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言语之中也全是柔情之意,道:“不想说也可以,不过我相信那个丫头说的定然不是什么好话,不听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下午想要做些什么?出去走走,还是在花园里作画、看书?” 赵晗如感觉得出他此刻的惬意,不禁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并且开口问了他一句,道:“不用去商行打理一切吗?这般空闲,好像有点难得呀?” 郑皓轩听她这么问了,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些许笑容,但语气却是异常诚恳,道:“这话怎么听,都好像是一种埋怨,埋怨我只知道打理商行,却忘记了照顾你的感受。说真的,从你进府到如今,我都没有好好地陪过你,如今事情都已彻底了结,也应该是我弥补的时候了。因此,晗如,你尽管提,千万不要迟疑,你可以放心,我一定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做,保证会让你觉得满意。” 赵晗如自从知晓了他的真实心意,便已是觉得有些满足,从未奢求过他真会去做些什么,然而听到此刻的他竟会这么说,心里还是涌现起了诸多的感动,道:“我也没有想好要去哪里,不过出去走走也是挺好的,顺便再去瑞云楼买点糕点回来,我有些想念那家的手艺了。” 郑皓轩只是笑着始终握着她的手,道:“好,用过午膳以后,我们就去那里,顺便也给你买点精致的首饰,权当是在一起散散心吧,好不好?” 赵晗如自然是毫无意外地同意了,含笑点了点头,刚要说上一个“好”字,便看到郑沈氏走了过来,看着两人紧握不放的手,显然心情也格外不错。 她看着郑沈氏坐了下来,并不曾真的说过半句让两人放手的话,她到底还是会有几分顾及长辈在此的尴尬无措,急忙想要松开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一直都握着自己很紧,无论怎么去做,都无法轻易松开。 赵晗如一边在看着郑沈氏一切如常地用着午膳,一边在看着郑皓轩十分淡定地握着自己的手,终是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道:“快松开我的手。娘在这里,给她看到了多不好。还不知道要收敛几分?” 郑皓轩倒好像是完全没听到她说的话,只顾着低头吃自己碗里的菜肴,抬起头看到她有些不安的神情,不禁有些奇怪地咦了一声,道:“晗如,你怎么了?难道是觉得菜不合你的口味?还是,垂涎于我的美色,竟有了秀色可餐之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恰好将目光转向了郑沈氏,脸上顿时有了几分无辜的笑容,道:“娘,你觉得我说这话可对?晗如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唉,我是可以厚脸皮地承认自己确实长得不错,但也不至于不错到这种程度吧?” 郑沈氏听他没脸没皮地说了这些话,也是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道:“行了,也不看看晗如都快羞成什么程度的脸色了。这么一直抓着人家的手不放,是要怎么?莫非,你真的想要牵上一辈子吗?说好了的,一旦真的牵上,可不能轻易松开的。” 郑皓轩只是紧紧握着赵晗如的手,满是坚定之意地开了口,道:“自然不会轻易松开,不仅是要牵上一辈子的,就连下一世,我都不放心将晗如轻易交给别人啊。” 赵晗如听着她极其坚定的话语,不禁陷入了满是感动和惆怅的心情里,道:“我哪里有那么好了?还期许我的下一世,我可不信这种前世、下世的,我从来都只在意今生。既然你这么想要牵着我,那你可就要好好牵着我一直走下去啊,不要轻易离开我,我们就这么约定了,好不好?” 郑皓轩没有半分拒绝她的意思,果断说了一个“好”字,看着这一切的郑沈氏不禁欣慰地点了点头,也不禁说了一个“好”字,这是最为真诚的祝福,也是希望他们真能厮守一生的心中之愿。 第93章 心有灵犀 因为用午膳之前喝了一碗瑞儿熬制的药粥,故而坐于桌前陪着两人用膳的赵晗如也不是特别饿,只是略微吃了一些,不至于到了下午生出什么饥饿之感。 按照两人之前约定的承诺,用过午膳之后,郑皓轩果真便带着赵晗如出去逛街了,郑沈氏看着两人这般甜蜜的模样,还有脸上无法抑制住的笑容,她始终压在心里的那阵担忧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然而想到关在柴房里受罪的莫婶,她的心情又变得很糟糕,昨日的郑皓轩处置莫婶之时的情景,她至今仍十分清晰地映在自己的脑海里。 尽管他不曾真的对莫婶用刑,尽管莫婶也没有说出那个秘密,但她的心里还是十分忐忑,以至于到了柴房的门口,有一会儿功夫都找不到什么需要进去的理由,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似乎是为了渐渐平复自己的情绪,郑沈氏依旧还是站着不动,过了许久才推开了柴房的门,缓步走了进去,并关上了门。 莫婶听得出郑沈氏的脚步声,毕竟是服侍了几十年的主子,对于她的一举一动,或是她的想法,自己都能摸得十分清楚,看到她走了进来,却不急着说话,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意外的地方。 既然郑沈氏不肯第一个开口,那么打破沉默的人也只会是莫婶她自己,于是,她看着自己的主子,缓缓开了口,道:“夫人,您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奴婢心里全都知晓。还请您不要说出来,就让这个秘密一直压在心里吧,不然的话,郑家只怕是再也不会有片刻安宁了。” 郑沈氏看着这个从小就在自己身边贴心照顾至今的老婆子,心里除了满满的感激和感动,就是无法描述的愧疚和悔恨,道:“莫婶,你不要这么说,你一直都待我如亲生女儿,这么多年也都全心全意地照顾着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是不会让皓轩对你如何的,你可以放心,如今你所受的罪都是暂时的,等到这股风波过了,我就设法将你接出去。” 莫婶知晓她的这份心,但她也同时知晓自己所犯的罪并不仅是这一件,自己就算能真的躲过这场灾祸,可是能轻易躲过其他的惩罚呢? 她只是叹息了一声,看着郑沈氏的眼神里也带了一种只有长辈才会拥有的慈祥之意,道:“阿娴,你要明白,我做了太多的错事,即使少爷还愿意听你的话,但是原则上的事情,还是不能轻易姑息的。何况,少爷还是一个极有自己想法的人,我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你和少爷心存芥蒂。” 莫婶说完了这些话语,神情中仍然带着那抹慈祥之意,她知道郑沈氏明白自己的意思,不会再轻易去做什么,对于自己终有一日会和她分别,心里还是会有落寞和悲伤,道:“阿娴,但愿没有我之后的照顾,你还能这般好,如此一来,倒也能让我对得起死去的老夫人了。” 只是这么短短的两三句,便瞬间让两人哭得泣不成声,好似真的天人相隔、永不相见,对于府邸或许会出现的画面,在外面逛街的两人自然也能想象得出这其中的分外苦楚和不舍。 郑皓轩并没有开口直接表明过这一切,只是陪着赵晗如看看这个、观观那个,但细心的她还是能够想到这一点,她也没有立即说出口,真的只是细心地挑选着自己觉得满意的首饰。 从首饰铺里出来,郑皓轩的手里已拿了好几个锦盒,瞧着赵晗如的心情还算不错,他的脸上也多了一抹愉悦的笑容,道:“晗如,接下去想要去哪里?瑞云楼,还是别的地方?” 赵晗如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只是浅浅笑了笑,用一种十分平和的语气回答了他,道:“时间还不算太够,还是和之前所说的那般,去瑞云楼吧。我们挑选一些糕点,一份是给娘的,另一份则是给莫婶的,她年纪大了,也不容易,既然知道自己的错处,就将这层阴霾一笔带过吧。皓轩,你说,好吗?” 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到底是有些意外的,不过也只是一会儿,便牵起了她的手,缓缓向前而行,道:“晗如,你怎么猜出这一点的?难道,你真是什么神仙不成?” 赵晗如被他最后一句话顿时逗乐了,脸上的笑容也不禁越来越多,握紧了他牵着自己的手,只是缓缓叹息了一声,道:“我才不是什么神仙,我是你名门正娶的妻。夫妻之间本就应该要做到心意相通,我虽然自诩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但我也能感觉得到你的迟疑和无奈。” 她说到这里,便不经意间抬头看着他,道:“我知道,莫婶对于娘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如若我所想的并不算太错,昨日你处置莫婶之举定然是困难重重,最大的阻碍并不是别人,而是始终记挂着莫婶当年恩情的娘。若不是如此,昨日你也不会这么做,让我不再继续过问了。皓轩,我说得对吗?” 郑皓轩对于她竟能做到如此心思细腻的地步,终究还是生起了太多的情绪,他没有再设法欺瞒她,只有点头承认了她的所想,道:“晗如,你并不在郑家,自然不会清楚,娘对莫婶的偏爱究竟到了何种地步。说起来,莫婶做过的错事并不仅是这一件,以前就曾有过,只是每次都被娘出言劝阻,继而也就只能不了了之。我并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从来都不喜欢。” 他的这些话语从来都不曾对别人提及,就连郑沈氏也未必能够真的察觉出他心里的感受,但是此刻的赵晗如却是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将这些完全听进了心里。 她过了很久,才缓缓开了口,言语之中皆都带着对于过往的无奈之意,道:“其实,我都知道的。我也曾和你一样,有着相同的心情,不过是区别在了莫婶针对的并不是你,而我呢,却是所有人一致的公敌。” 郑皓轩听着她的话,不禁转过头看着她,恰好瞧见她眼里流露出的惆怅之情,她似是没有察觉到他在看自己,依旧继续说了下去,道:“皓轩,你应该也能明白,我不是一个受宠的千金小姐。在赵家,最风光耀眼的小姐只有一位,那人是谁,想必我不必多说,你也能猜得出来。只要她存在于赵家一日,府里的千金们都会过着不算快乐的生活。” 她说着这些话语,不禁又想起了当年过往的各种遭遇,语气难免会变得有些哀伤,道:“然而,她们的境遇终究是比我好的,毕竟她们的娘亲会想方设法地邀宠,可我的娘亲却不会。说她这么做是因为清高吧,其实她也会有屈服于命运的时候,说她这么做是为了保全自己,只是她连自己都救不了,那算是什么保全呢?” 有些事情是不敢轻易回想下去的,赵晗如的过往便是如此,哪怕仅是一个片段,就会让她变得十分难受,她努力不让自己再这般执着于过去,可是翻涌而起的思绪又岂是短时间内就可以压制得住的? 郑皓轩知晓她很难过,赶紧开口劝慰起了她,语气显得十分柔和,道:“好了,晗如,我能明白你的感受。都是我不好,在你面前竟就这么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不仅如此,还用这三言两语把好端端的你惹得快要哭了。都是我的错,听话,快不要去想这些了。” 他看她心情似乎还不曾真的好转,不禁用了调侃的语气,故意这么说着,道:“晗如,难不成你还想带了这种情绪去瑞云楼吗?我可要好好提醒你,那家掌柜可是一个死心眼的,若看到你如此情绪,指不定心里直犯嘀咕,想着自己做的糕点是不是不合你的口味,怎么越吃越想落泪呢?到时候,他可就忙得人仰马翻了。” 赵晗如知道他这么说是为了让自己开心,适才是他好不容易才肯说出口的心里话,而她同样也是如此,对于自己主动说起过去,而且还是在自己身边的人面前说出,若是在以前,那是完全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而如今,却是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她多少还是会觉得有些意外,以至于听到他劝慰自己了那么多,心情还是不能渐渐平复,她不禁轻声唤住了他,看着他转过头看向自己,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郑皓轩明白她有话想要对自己说,只是碍于心里的一点想法,迟迟不知应该如何开口,他也并不着急,始终牵着她的手,缓缓往前而行,道:“若是再不走,瑞云楼的桂花糕恐怕就要断货了,到时候吃不到如此好美味,可不要轻易闹情绪啊。” 赵晗如听到他这么说,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是啊,我都快要忘记了,瑞云楼的桂花糕可是最好吃的,若是不能买到,确实会有些可惜的。” 郑皓轩看她这次是发自内心地有了好情绪,脸上也不禁多了笑容,道:“嗯,那么我们就快去吧,莫要耽误了最佳的时辰,我想你也一定会 第94章 偏袒之极 两人买好瑞云楼的糕点,回到府邸的时候,天色还不算太晚,或许真是有了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两人提起了脚步,一个前行的方向是关押莫婶的柴房,另一个前行的方向则是郑沈氏的房间。 当郑沈氏和莫婶来到两人说好的大厅之时,彼此注视着的眼神都分明写满了太多疑惑,以至于站在那里,都不曾真的开口说过什么。 郑皓轩看到了赵晗如眼里闪现出的笑意,脸上也不禁多了一种深有体会的笑容,转过头看着不知接下去会发生什么的郑沈氏和莫婶,道:“娘、莫婶,今日我和晗如请你们过来,自然是有一些事情需要说明。晗如,你先说吧,若是有什么地方出现遗漏,我再适当地进行补充。” 赵晗如听着他的话,也没有半分推辞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先说吧。莫婶,你对于自己犯过的这些错误,能否痛痛快快地全都叙述一遍?” 对于郑皓轩将问话的权利先行交给赵晗如,自己却是在她说出的话语之后进行补充,莫婶的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一些惧怕的,只因为在她的设想里,郑皓轩从来都不会将一份过多的权利交给一个女子。 他或许也考虑到了女子大多不可信的问题,就连面对他曾经最爱的女子赵郁如,他都不曾这么坦然放权过,可是今日的他却明显是以一种观望和看好戏的状态静静地待在这里,那么事态可就有些严重了。 莫婶并不清楚这两个人究竟知道一些什么,加上这里还有一个郑沈氏给自己撑腰,她的心里到底是有了一份底气,思忖了一会儿,不禁双膝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语气显得十分诚恳,其中还夹带着诸多的忏悔之意,道:“回少夫人的话,我都是错信了他人的花言巧语,这才犯下了这一件错事。少夫人,我真心不应该设计陷害你,也不应该联合外人伺机逼迫少爷休妻。这一切都是我老糊涂,还请少夫人直接降罪下来吧,我一定不会有半句怨言。” 赵晗如听到她语气这般诚恳地说了那么多,脸上却并没有立即表露出任何情绪,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道:“莫婶,就这一件,没有其他的吗?” 莫婶抬起头看着赵晗如根本瞧不见任何端倪的神情,不禁偏过头瞧着同样是如此神情的郑皓轩,她的心情一下子坠落谷底,但她仍是有一种莫名的不甘心,道:“少夫人,我知道自己犯了过错,确实是有些罪不容诛的意思,但是我并不是什么罪都可以认的,有些脏水还请你不要就这么泼在我的身上!” 赵晗如不过是极为平静地应了一声,看着她明显不甘心的眼神,却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莫婶若是这样的态度,那我倒是想要救你都是有些来不及了。皓轩看你不顺眼,我也同样是这个意思,即使是娘在这里,也没有任何用处。” 郑沈氏听她如此不将莫婶放在眼里的语气,刚冷静些许的情绪不禁又再度翻涌开来,看她的眼神里也多了一种没来由的恼怒,道:“晗如,莫婶是你的长辈,你不得对她如此无礼。不要因为如今受到了皓轩的呵护,就可以变得为所欲为,我还好好地待在这里,郑家还不是你的天下,你休想掀起什么不该有的风浪!” 赵晗如原本只是从郑皓轩的嘴里得知郑沈氏对于莫婶的过度爱护,并不曾真的深有体会过他话里的真实情景,如今听到她这般说了,倒是瞬间就明白了过来,郑皓轩对自己反复斟酌而来的话语还是一种较为婉转的说辞,实际上真相其实比他说的还要严重很多。 只是,赵晗如好歹也是在赵家那种尔虞我诈的环境里摸爬滚打很多年的人,对于郑沈氏的严厉谩骂竟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直接无视了她神情之中的诸多愤怒,目光始终注视着还跪在地上的莫婶,道:“莫婶,我看在娘的面子上,可以给予一些时间让你好好回想。不过,这种时间到底也是有限的,还请你不要故意激怒我。” 她故意停顿了片刻,但眼里的冷意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这其中还有一些更为可怕的恨意,道:“你也知道,我不是娘,没有她这般的好脾气。因为你的缘故,我差点就成了弃妇,成了南陵城里最大的笑话。若是换做是别人,你早就留不到现在了,或许在知晓真相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一具没有任何气息的尸体了。我没有那么做,到底还是念在你在郑家德高望重的地步。然而,我给你面子,还请你也应该爱惜一些,不然我真的会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赵晗如在说这些话语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很多忐忑的,一方面是她不想让郑皓轩和郑沈氏看到自己过于冷酷无情的模样,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发泄的情绪。 当她看到郑皓轩对于郑沈氏特别爱护莫婶之时而生起的情绪,她的心里也不禁被这种情绪深深触动,或许也是想到了赵郁如在赵家府邸压过了所有千金太多太多,她的冷意才会那么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来。 然而,赵晗如的心里却是始终都有一番忧虑含在其中的,在还没有回到府邸的这一路上,郑皓轩不禁又开口说出了自己的顾虑,那时的她知晓他的心里所想,知道他很为难,本就想要替他分担一些心事的她自然也就坦然地接下了此事。 虽然明知会遇上这种阻碍,可是如何应对,却是事先未曾交待过的,如今她这么说了出来,不知郑皓轩心里会是何种想法,她有着这样的思绪,不禁将目光转向了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的他。 郑皓轩面对着大厅里上演的这一出,将她们的每一个反应都是极为仔细地看在眼里,瞧着赵晗如看向自己的眼神,只是无言地点了点头,算是对她此举的极大肯定,也是示意她可以不受顾忌地继续去做。 没有半分不喜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埋怨的意思,只是无言地支持着她,对于他如此待自己的态度,赵晗如的心里不禁备受温暖,她也没有再生出过多犹豫,便直接开了口,道:“莫婶,我给你的时间还算是比较充裕的,你可都思虑周全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不然,你可能就没有这个好运气,可以轻易躲过那些特殊的惩罚了。” 赵晗如说话的速度并不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尤其在最后的那一句上,她特意加重了“特殊”二字的语气,为的就是让这里的三个人能够知晓,她的所言绝不是一句空话。 如此敢于说出这一切的少夫人,自然不是自己可以随意对付的,即使有郑沈氏在这里,她也不一定可以保得住自己,大势已去,还是算了吧。 莫婶正这么想着,却听到郑沈氏忽然而出的话语,道:“赵晗如,我算是有些明白了,赵家为何不喜欢你,因为你实在太目无法纪,太不服从长辈的意思。皓轩可以不休你,但若你执意如此,那么我倒不妨越过他,直接对你做些什么手段了。” 此话一出,不仅是莫婶觉得意外,就连郑皓轩也开始燃起了怒火,道:“娘,我好不容易才让晗如留在了自己的身边,说过的不离不弃、永世相随,我绝对不可能轻易食言。如果你是为了这个贱婢而休了这般美好的儿媳,那么我倒是真的很想问一句,到底目无法纪的究竟是谁?” 郑沈氏听到他这么说了,瞬间愣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儿才算是有些明白过来,眼里明显流露出了一丝哀伤和失望,道:“皓轩,这是你第一次这么公然顶撞我,为的只不过是一个女子吗?你怎么能这么做?” 赵晗如也觉得他此举有些过分,不禁走到他的身边,柔声劝慰起他,道:“皓轩,你的所言确实有些偏颇了,娘再怎么说,都是含辛茹苦把你拉扯这么大的人,就算她真的做了什么,你都不该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快对她道歉。” 郑皓轩看她眼里满满的真诚意味,只是心痛地牵起了她的手,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对仍是十分伤心的郑沈氏认了错,道:“娘,对不起,我不应该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但是,也请你能听我们一句话吗?我们不是有心针对莫婶,而是因为她的确犯了很大的过错,既然你不愿听晗如说,那就由我来继续发问吧。” 赵晗如知道他是心疼自己,但她并不想让他左右为难,让他和郑沈氏的关系变得分外紧张、再不如从前,因此,她还是十分果断地选择了拒绝,道:“不,还是我来说吧,不是说好了,什么后果都由我一人承担吗?皓轩,我不想让你卷进去,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她并没有松开他牵着自己的手,看着对她已是有了忌惮之意的郑沈氏,以及跪在那里早已隐隐流露得意之情的莫婶,只是缓缓开了口,道:“那次寿宴之上针对我的无端陷害,还有娘不知为何就会中毒的那碗汤羹,好像我还从来都不曾继续追问过,其中还有一些小细节,一直都是我十分疑惑的。今日,我倒不妨来问问莫婶,看你是否记得这些,好吗?” 第95章 给你机会 第96章 早有恩怨 郑沈氏听到翠儿如此真诚地说着这些话,心里对于莫婶的信任早已开始渐渐动摇,如今拿到了这些信,仅是看了第一封,便是止不住地拧起了眉,她看着同样皱着眉头的莫婶,道:“莫婶,你为何会和赵郁如有了交集?我不是告诉过你,赵家的千金里,我只认晗如是郑家未来的媳妇,其余人皆没有这个资格吗?你为何还要执意那么做呢?” 此时的她全然沉浸在质问莫婶的思绪里,似乎早已忘却了刚才十分愤怒的自己还说出休了赵晗如的话语,等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神情显然有了一丝尴尬,她看着站在一边并没有过多理会的赵晗如,情绪才得到了稍许好转的迹象。 赵晗如自然不会真的觉得郑沈氏会在这种冲动的境况里就这么休了自己,刚才的自己确实也没有说错,如今的郑皓轩站在自己这一阵营里,心意早就相通的两个人本就无法彻底分开,即使郑沈氏真要休自己,那也是要先问过郑皓轩的意思。 郑皓轩当然不会选择同意,他会立即反对她的话,或许他也想到了赵晗如的心里正在沉思一些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算做是一种无声的应答,不会说出放弃的字眼,也不会轻易松开她的手。 赵晗如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种特殊的温暖所包围,转过头便看到他一双含情的眼眸,她深知他对自己的真心,不禁回以一个柔和的笑容,随后看着心情极为不佳的莫婶,道:“莫婶这么做,其实原因并不难猜。不过是有把柄落在了赵郁如的手里,或许是相依为命的亲人,也或许是曾经做过的一件错事,亦或者是她的私心在作祟。” 莫婶听到她这般说,瞧着她脸上流露出的笑容,忽然愤恨地大喊了一声,道:“赵晗如,我恨你!都是因为你,让我什么都没有了!还要说什么,还想要去说什么,都没有用的。他们都回不来了,都再也回不来了!” 她说到最后,终于失控地流下了眼泪,这一次的情绪是真实的,再也不需要过多隐瞒,而她的话语也是让人绝对震惊,道:“其实谁都不会知道,我的侄女阿怡并不是因病逝世,而是因为赵晗如,因为你当年的不愿搭救,这才如此不幸地赔上了一条性命!” 她知道时隔多年,赵晗如定然无法真的记清,于是,她给予了一个大概的时间,道:“两年前的那次元宵佳节,你是不是让一个丫鬟为了一件小事继而丢了自己的脸面,她被迫关进了赵家的黑屋里,从此再也找寻不到她的踪迹?” 赵晗如被莫婶这么一说,倒是记起了当年确实有这么一件事情,极为坦然地点了点头,道:“不错,的确是有的。那个丫鬟竟是你的侄女?看起来,我们当真还是有些缘分的。” 莫婶被她的这几句话瞬间激怒了,也不顾自己膝盖之上的疼痛,愤然站起身,冲到她的面前,双手没有任何章程地来回挥舞,长长的指甲更是多次要朝她的脸面挥去,目的就是要生生毁去她的一张脸。 尽管赵晗如也早有准备,但面对莫婶这般不管不顾的阵仗,到底仍是有些吃不消的,只是她终究还是躲了过去,这不得不多亏了从前在赵家的你争我夺里练就了一身防挨打的本领。 这样的本领算不得有多么光彩,但对于赵晗如来说,她却是倍感珍惜,并且时时珍藏于心,只因为若不学会这一点,她就无法更好地保护自己,曾经她也凭借这一点保护了自己的娘亲,没想到如今自己仍然需要依靠这一点化解眼前危机。 莫婶的架势极为凌厉毒辣,加上她的双腿早在刚才的跪拜里渐渐麻木,不管不顾地冲到赵晗如的面前,恰好就将这个缺点化成了优点,直接将自身的重量落在此人的身上,如此一来也可以方便她接近此人,并且更加阴狠地行事。 然而,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赵晗如的本事,一个是在安静祥和的府邸里做了一辈子的奴仆,一个则是从小就在尔虞我诈的府邸里摸爬滚打二十年的千金,谁赢谁输,仅是一刻就能知晓答案。 郑沈氏和郑皓轩还来不及去阻止眼前的这一切,赵晗如已经想到了自己脱困的办法,她也不管莫婶的身体究竟是否能够承受得住,便直接用脚狠狠地踢了此人的小腹。 只听得莫婶一声大喊,随后不受控制地倒在了一边,双手捂着自己的小腹,没有多余的第二句话要讲,只是不住地喊着疼。 两人看到这般情形,皆是有些愣住了,下一刻郑沈氏来到了莫婶的身边,而郑皓轩自然不会在意莫婶的安危,赶忙来到了赵晗如的面前,看到她安然无恙的模样,不禁伸出手牢牢地抱住了她,言语之中也是满满的自责之意,道:“对不起,晗如,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对你发誓,不会让谁轻易伤害你。” 赵晗如感觉到他的在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似是有些不在意地回以几句贴心的安慰,道:“皓轩,没事的,我既然可以相信你,你也要尽全力相信我啊。我在赵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也应该清楚几分的,我不会让谁轻易伤害自己,就连一根手指头都别想碰到我。” 她看着始终用双手捂着自己小腹的莫婶,眼里不禁闪现出了一种冷意,道:“何况,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小伎俩,我早已在赵家领教过不知多少次,受了那么多的伤,也应该知道怎么躲了吧。我不笨,记忆也没缺失,可是一直都记得呢。” 莫婶没这个功夫去看她此时的眼神究竟是什么,她察觉到靠近自己的人是郑沈氏,赶紧如同看到救星一般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声音也显得极为哀伤,甚至还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绝望,道:“夫人,我命苦啊!如果不是她当年见不得侄女比她出色、比她好,她也不会让侄女去冒这个风险,去传递一句听起来极为不恭敬的话语。” 她说着这些的时候,眼神狠狠瞪着赵晗如,道:“侄女知道她的本事太过阴险,因此被迫无奈之下只能乖乖听话,也就因为这样,她才会被关进了赵家惩罚犯错下人的黑屋里,继而就这么活活饿死。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娃,你怎能这般狠心地待她!” 赵晗如听着她说的这些话语,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任何惊慌的神色,相反竟是摇了摇头,道:“狠心?恐怕莫婶是误会了这个字眼的本来意思吧。没有害过我的人,我自然不会对她做什么,但对那些明知害我的下场会是什么,还义无反顾听信他人之言去做的人,我只能说一声愚蠢了。” 她松开了郑皓轩的怀抱,伸出手搀扶起了未曾注意此刻仍跪在地上的翠儿,随后走到莫婶的面前,蹲下身看着她极为痛苦的神情,却是不甚在意地冷哼了一声,道:“想要报仇,也不找个更为恰当的方式和我对抗,用这种阴损招数,你真能确定斗得过我吗?实话告诉你吧,如果你真的想为你的侄女偿命,也不应该找到我,而是要找这两年让你做事的赵郁如。” 莫婶明显不愿去听她的任何一句话,对于她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极其排斥,道:“哼,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全都相信吗?大小姐虽然行事确实有些诡异,但还不会邪恶到这种地步。可你就不是如此了,如何去伪装一个端庄的千金小姐,也改变不了所谓的事实,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货色,就和你的娘亲一样犯贱,都喜欢勾引别人家的夫君!” 五姨娘是赵晗如心里最深的痛,只要听到有人出言诋毁她一句,不管说出口的这个人是谁,赵晗如都不会轻易放过,此时也是如此,她心里的愤怒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她也不顾还有一个郑沈氏在莫婶旁边,便用力抓起了此人的衣襟,道:“真以为,我的手段仅是如此吗?娘亲没有做错什么,她处处退让,根本没想过要去争什么,可是你们却不肯放过她,害死了这么好的她,如今还敢这么说。当娘亲真的那么好欺负吗?别忘了,她还有我!” 说话的语气越是激昂,她的力度就越是大,翻涌而出的眼泪似是要完全淹没了她早已失控的心,她不禁一脸愤然地将此人推倒在了地上。 郑沈氏看到如此情景,赶忙想要出口劝慰几句,却被她一声厉喝吓得愣在了原地,她看着站在那里的郑沈氏,似是一种最后的警告,又似是一种隐忍的求饶,道:“别再对她存有善心,她早晚会有一天害了您的。做惯了那么多年的恶人,我早就不知道善心是什么了,今日正好也给你们看看,那个在赵家最为真实的我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第97章 如此恨她 摔倒在地上的莫婶原本痛得就快要瞬间昏迷过去,听到赵晗如语调如此不寻常地说着这些话语,赶忙勉强提起了些许精神,道:“这里还有夫人和少爷在呢,你不能这么胡作非为,就算我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那也是要夫人处置我,我才会心服口服!” 她看着自己说了明显没有任何用处,她的慌乱神色不禁多了起来,话语也不能一股脑地全都说出来,连说了几个“你”字,道:“你不能这么对我,不然我就算是做了恶鬼,都是要缠住你一辈子的!你听到了没有?赶紧停下、停下!” 赵晗如并没有听她的话语立即停下,相反靠得她更近了,一只手紧紧地按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却从头上拿下了一根发簪,道:“莫婶,我当然会给你一个在主子手里甘愿死去的机会,不过前提是要我先‘伺候’好你才行。放心吧,我念及你是郑家的老人,下手一定会很轻柔的,保证你一定不会觉得有半分疼痛。” 她将发簪贴在了莫婶的脸上,让此人能够感觉到发簪上透露出的阵阵冷意,她说话的语气也显得很慢,目的则是希望自己的每一个字都能被莫婶牢牢地映入心里、再难忘却,道:“知道吗?这一点还是你的好侄女交给我的。两年前的赵郁如或许知晓了自己不能成为郑家妻,而娘的属意竟是毫无任何优势的我,便让那时还在我身边服侍的丫鬟阿怡偷偷在我的饭菜里做了手脚,为的就是要我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昏迷,随后促成某种好事。” 赵晗如回想起两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情,仍是有些心有余悸,当自己察觉到了阿怡显露出的异常端倪之后,瞬间就做出了最快的反应,不仅是在她们没有察觉的情形之下逃出了院落,更是在之后侥幸躲过了这一场让自己身败名裂的戏码。 结局自然不如赵郁如料想的那般完美,赵晗如并没有因此毁去自己的清白,相反让偷偷报信的阿怡不凑巧地落入了她们设好的陷阱里,当很是气愤的赵袁氏不顾一切地掀起乱成一团的被子之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不穿任何衣服的粗壮汉子,和满是泪痕、早已羞得不能见人的阿怡。 想要害到的人没有害到,不曾料到的人却陷入了她们早已布置好的陷阱里,前后境遇如此之大的落差,的确值得让很多人慢慢回味、慢慢恨她。 只是,赵晗如却并没有过多在意,孤单的一个人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而失去作用的阿怡自然不出意外地被赵袁氏下令关进了处置下人的黑屋里,最后活活被饿死,也算是让她得到了背弃主子的下场。 然而,赵郁如却并不会坦然这么说,为了让自己不得好过,什么样的招数没有用过,该说是她的伪装太好,还是别人对自己的恐惧早已超乎他们心里的料想,故而自己说出的话语,他们才不会轻易相信吗? 此刻的莫婶也是如此,她对于赵晗如害死自己侄女的念头早已根深蒂固,如今听到她将这一切的过错都推给了赵郁如,不禁冷哼了一声,道:“大小姐又不会未卜先知,怎会如此厉害地布下一个长达两年的局,为的仅是让你难堪,随后如愿嫁入郑家?哼,想要推脱自己的罪责,也需要编排一个更加稳妥的理由,这样的理论显然站不住脚。” 赵晗如听到她这么说,也只能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迂腐的观念当真是可怕。既然你不相信,我也没有任何办法。不过,你替赵郁如卖命,在娘的碗里下毒,又是应该如何说呢?不要觉得少爷揪出了一个翠儿就是万事大吉了,你可不要忘记了,你的手脚并没有做得多么干净,少爷握着你做了此事很多的证据。莫婶,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难道你为了替你的侄女报仇,还要将娘也一起害死了?” 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听到一半的郑沈氏忽然本能地吃了一惊,看着待在地上的莫婶,眼里也闪现出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情绪,道:“莫婶,那个毒,真是你下的吗?你为何要害我?我帮你躲过了多少灾祸,你为何还要……” 莫婶这下子是完全明白了赵晗如究竟用何种方法对自己下手,让自己背后的这棵参天大树再也倚靠不到,随后再借着大树的力量彻底击垮自己,这一招借刀杀人的招数,段数实在太高,她不仅是猝不及防,更是无法轻易地将局势完全逆转过来。 她无论说了再多,只要郑皓轩一个证据呈现出来,就可以十分轻易地抵消自己说出的所有论辩,连一点多余的机会都不会给,更何况她深刻意识到了一点,仆人再好,也到底比不了一个儿子对娘亲的付出。 郑皓轩是一个孝子,从小的经历让他深深明白了郑沈氏的不易,等到他真的执掌了郑家商行的生意,而郑沈氏从此退居幕后的那一天起,郑沈氏的存在就变得尤为重要,不仅是他始终向前的动力和方向,也是给他指路的最好明灯。 什么事情都是将郑沈氏的安危放在首要位置,也就因为如此,如果谁要是真的动了郑沈氏的一根汗毛,那当真就是一种吃不了兜着走的命运。 之前的赵晗如就差点拥有了如此不幸的命运,好在这个诬陷最终得到了解释的机会,不然的话,可真就是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了。 赵晗如恨她入骨,郑皓轩同样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似乎真是有了某种心有灵犀的感觉,他走到了郑沈氏的身边,轻声劝慰着始终不愿去相信这一切的娘亲,道:“娘,我知道你很难过,只是你真的不能再纵容这等恶奴在这里为所欲为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出于你的安危考虑。娘,你也应该明白不仅我是这么想的,晗如也同样不愿看到你受伤害。” 郑沈氏早在刚才两人的言谈和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里便已经看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回想自己那么多年对莫婶的纵容,还有郑皓轩每次就要说出口又慢慢咽了进去的神情,她就觉得自己应该要有一种态度了,一种要和莫婶作别的态度。 她知道自己确实做得不对,好在郑皓轩并没有改变过对自己的态度,仍然一如既往地孝顺着她,如果有了改变呢?那么,当自己意识到莫婶的确有做过这些,心里又会是何种悔恨的情绪呢? 幸好,还没有变得很糟糕,郑沈氏不由暗自庆幸着,略微背过了身,似是有了不愿再看到莫婶的意思,过了许久,才缓缓地开了口,道:“晗如,只要不出人命,你如何处置都是可以的,我不会再管此事了。我累了,皓轩,你扶我回房休息吧。” 莫婶瞧着郑沈氏的身影再也瞧不见了,终于失声痛哭了起来,道:“夫人,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有异心。还请您不要不管我啊,我若是留在这里,不死也会是一个残废!” 赵晗如也在看着郑沈氏的身影一点点地走远,不禁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很可惜,她并没有再听你的话,看起来你的这棵参天大树真的不再要你了。所以,莫婶,你还是多留着一点精力,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吧。否则,我的这根发簪可真的会刺进你的肌肤里,让你生不如死喔。” 吓唬人的本事,她向来是练得最精,她并不怀疑这一招对于莫婶会不管用,事实证明还是挺有效的,瞧着莫婶再也不敢惹自己了,才缓缓问出了埋在自己心里很久的问题,道:“告诉我,为何娘执意认我为郑家的儿媳,她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思绪去判定我真的很有资格?” 大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十分诡异,而另一处的房间里,气氛也明显有了一种温暖转为平淡的局势,郑皓轩猜得出郑沈氏让自己离开,定然是有一些话要单独对他说。 可是他坐在桌前等了许久,也不见她的声音,想着待在大厅不知情形是好是坏的赵晗如,就想要立即出去找她,恰在此时,他听到了郑沈氏的声音,她只是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郑皓轩不禁有些讶异地回过了头,郑沈氏知道他听了会有吃惊,但她仍然郑重其事地再次说出了口,道:“皓轩,对不起,都是娘老糊涂了,才会听信了她的话,继而一直错怪了你,还好你听话地不曾介意,不然我的后半生就只剩下了悔恨。幸好,你是一个好孩子,晗如也是。” 他听到她这么说,知晓她的心里也并不好过,上前劝慰起了她,道:“娘,我当然将这等小事放在心里。你是生我养我的娘亲,我就算放弃什么,都不能放弃你。” 他说到这里,不禁又补上了几句,那是放在他心里的一些话,也算是对于自己心意的一次彻底袒露,如今说给郑沈氏听,也是为了要她见证自己当真不会背弃诺言。 因此,他说出口的语气是难以改变的坚定,道:“还有晗如,我也不会轻易地放弃。既然已经真的执了她的手,就是答应了要一生相守的承诺,我不会松开的,再也不会。” 第98章 还有分寸 第99章 故意不请 阿铭跟在郑皓轩的时间最久,自然清楚他要自己达到的效果是什么,既不能让莫婶再有任何反口的机会,也是想让这件事情彻底了结的意思,没有后顾之忧,便是他想要的结果。 阿铭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希望,不仅让莫婶毫无挑错的机会,也让她感恩戴德地离开了郑家,从此再也不曾出现过,而她也再不会翻出多么大的风浪,这出闹剧就此正式谢幕。 对比郑家的一派祥和之景,赵家的气氛就显得说不出的压抑,已经有很多天了,谁都不敢开口去说任何一个字,即使是轻声说出的几个字,也都是隐在别处,大有一种永不见天日的感觉。 赵家为何会是如此局面呢?只因为府邸里三个身份高贵的人,都在承受着别样的煎熬,赵老爷整日都待在自己的书房,不是处理商会里的事务,就是在府邸里来回踱步。 光是去看他脸上过于可怕的神情,这些待在府邸里的丫鬟、小厮就不敢轻易多话了,更何况这种异常的情形不仅只是赵老爷有,赵袁氏和赵郁如也是如此。 自从顾哲渊离开了赵家府邸,赵袁氏就待在自己的房里“养病”,她的伪装当然不是毫无准备的,她当真是让自己在夜里受了风寒,等到第二天醒来的确就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如此一来,既能让顾哲渊觉得满意,也是想要保全赵家积聚多年的地位。 赵郁如也好不到哪里去,对于顾哲渊来说,惩罚赵老爷,或是处置赵袁氏,都不足以平息自己心里的怒气,只有狠狠地让她得到失败的下场和一切全无的落差,他才算是真的泄愤,于是,对于赵郁如的惩罚,自然也是最多。 除了限制她的所有自由,更是每天黄昏时分派人亲自收取她抄录的一百遍佛经,这个数字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会少,如果从清晨开始抄录,确实也只有到黄昏时分,才有可能全部抄录完,而且还是没有停歇的那一种。 赵郁如当然会很是气愤,原本帮她的洛儿早已被赵老爷发卖出去,她身边没有一个可靠的人,就连一个帮她抄录佛经的人都没有,她的心情可想而知会有多么糟糕。 确实不会有人来帮她,赵老爷和赵袁氏如今都是自身难保的境地,赵家也是岌岌可危的情形,如果顾哲渊真的给顾大帅通风报信,只需要短短的一句话,就可以让赵家彻底没有活路的机会,顾大帅是何等护短的人,他岂会容忍赵家人伤害自己的义女? 他们当然不会想到,赵晗如竟还会和顾大帅有这层联系,他们只是知道,当年想要处置赵晗如和顾哲渊的时候,出现了某种不寻常的意外,后来赵晗如相安无事地回到了府邸,而顾哲渊却跟着顾大帅前往了吉林的驻地,这一去就是那么多年。 时间太久,很多记忆也因此渐渐模糊,对于顾大帅究竟有没有收赵晗如为义女,赵郁如显然不会真的相信,只是看着顾哲渊的态度这般强硬,而且还说得如此有板有眼,她既然再不愿去相信,此时也免不了要多加猜忌几分,没有十足的肯定,却也有两三分积聚在心里了。 这就是顾哲渊想要达到的真正目的,只是他觉得这般惩罚赵郁如显然还不太够,因此他回到云贵府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并非是立即处理放在桌上多时的文件,而是拿起笔,快速在纸上写好了一封书信。 知晓他会做什么的程清渊走了进来,看到他的手随意一抬,便将书信交到了自己的手里,不需要多话,他就能理解此人未曾说出口的意思,快步走了出去,前往的地点自然是顾祈山所在的府邸,将书信亲手交到顾大帅的手里,继而得到他的答复,可以,还是不可以。 程清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可是顾哲渊的心却越来越乱,一来是因为想到了赵晗如刚才在房里说出的话语,二来是因为自己早已翻涌无比的思绪,实在太多、太多。 顾哲渊坐在椅子上,似是有些无力、又似是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晗如,我知道你这么做是因为什么,我也知道你为何要这般疏远我。可是,我当真希望你能过得好好的,这不仅是我一直所期盼的,也是义父始终放在心里的愿望,你可明白吗?” 接下来的几天里,顾哲渊都陷入了极度繁忙的事务之中,一方面是想要加强对于南陵城的治安防护,另一方面也是在积极筹备一个声势浩大的宴会,宴请的对象皆是南陵城里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算是为了正式树立起自己在南陵城的地位和形象,以便日后管理南陵城,不再会有任何阻碍。 在他的宴请名单里,郑家和赵家显然是首要宴请的名门望族,不过他却留了一个心眼,赵郁如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这份名单里,只提了赵老爷、赵袁氏和其余两个庶出千金,这让两人不禁又再次多想起来,纷纷猜测是不是赵郁如的一百遍佛经抄录得不够好,惹得顾哲渊一个不满意地剥夺了这一次大放异彩的好机会。 当赵袁氏提起脚步匆匆往赵郁如的房间而行,准备将这件事情说给她听的这一路上,脸色显得十分难看,只因为她也隐约明白了顾哲渊这般针对自己的女儿,长此以往会对赵郁如带来怎样严重性的后果,更何况这次的宴会名单里还没有她,若是这样的讯息被别人知道了,那些闲言碎语定然会毁去自己放在她身上多年的精力和苦心。 于是,趁着距离宴会还有一天的时间,赵袁氏没有多想地就来到了赵郁如的房间,看着她坐在桌前抄录佛经,脸上的憔悴神色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刚要开口的话语不禁悄然咽进了肚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关切的担忧,道:“郁如,你受苦了。快不要抄了,和娘说说话吧。” 赵郁如虽然一直都待在房间里没有任何自由,但到底也是心思极其敏锐的,早在赵袁氏快要过来的时候,她就听出了此人的脚步声很急,这显然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而且很明显是因为她。 她这么想着,眉头不禁拧成了一团,似乎猜到会是什么,二话不说地放下了手里的笔,站起了身,道:“娘,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你老实和我说,是不是顾哲渊又对我做了一些什么?我已经按他说的,像个傻子一样待在房里抄这些东西,如今还要我做什么?当真以为,我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赵袁氏听到她这么说,赶忙关上了她房间的门,走近她几步,神情显得极为凝重,道:“郁如,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你赶快告诉娘,那天你到底让洛儿去做了什么?娘还没有老糊涂到看不清事情的真假,洛儿平白无故这般狼狈地回来,定然是被谁教训了一通。或许,这才是顾哲渊如此针对你的原因。” 赵郁如知道顾哲渊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只要一点风吹草动,他就能寻出自己最不利的那一面,随后狠狠地加以惩罚,力度之大,当真是要将自己全都毁了,他才会彻底甘心。 她想到这些,心里的怒火止不住地开始燃烧起来,道:“娘,即使我不去做什么,他都会无事找事地针对我的,毕竟我伤害了他的老情人,此仇若是不报,他的心里也不会痛快。” 赵袁氏虽然认为她说得有理,但她仍是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对于赵郁如依旧有些收不住的情绪,不禁出言进行了警告,道:“郁如,你要认清楚眼前的事实,顾哲渊早已不是当年我们能捏在手心里轻易操控的人物。如今他的翅膀硬了,而我们都活在他的管控之下,有些不该去想的事情,就尽量不要去多做,不然损失的只会是我们,而不是他。” 赵郁如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是向来心高气傲的个性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要她对昔日一点不如自己的下人之子低头,她显然还无法轻易做到,思索了许久,只好轻轻拉着赵袁氏的衣袖,语气透露出极度的委屈,道:“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这般忍了,他也未必肯放过我啊。万一我不去反抗,恰好助长了他的气焰,那该怎么办呢?” 赵袁氏听到她这般委屈无辜的口吻,心里也不禁软了三分,道:“郁如,不是娘不愿意帮,只是你也看到了,现如今连你爹爹都拿顾哲渊没有办法,你说说看,娘还有别的办法可想吗?” 她想到赵郁如无法参加顾哲渊特意举办的宴会,不禁又是一阵头痛,道:“更何况,他的态度如此强硬,不过是一个走走排场的宴会,他竟然也不肯放下心里的芥蒂,故意不宴请你。这算是什么?要你的名声全部败坏,他才肯安心吗?” 赵郁如显然没有想到顾哲渊竟然会这么做,想到了他和赵晗如的联系,不禁下意识地开口追问,道:“那么赵晗如呢?他是不是特意宴请了她?” 赵袁氏听了之后,极为愤恨地点了点头,道:“这就是当权者的能力,想要去做什么,就真的可以无所顾忌到任何地步。不然,你爹爹怎么会说,赵家养了一匹不折不扣的白眼狼呢?” 第100章 争取机会 赵郁如听着赵袁氏的这番话,也不禁意识到了如今的情形对自己极为不利,按着顾哲渊对于赵晗如的过度包容,若是在这场没有自己出席的宴会上,故意败坏了自己的名声,那么不仅是赵家又平添了一种更深的阴霾,更是让自己坠入万丈深渊、再也出不了头。 难怪赵袁氏会那么匆忙地过来,赵郁如算是彻底明白了,关心她的安危都是假的,深怕自己的苦心付诸东流才是真的,想到这一点,她不禁冷哼了一声,道:“白眼狼吗?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能包容她到何种地步,早晚有一天,我定然会要他生不如死、乖乖向我低头。”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统领军队的将领何其多,顾哲渊也不过是其中之一,何况他的掌控也并不完全由着自己,毕竟上面还有一个顾大帅管着。 如果凭着自己的美貌和智慧,不用真的多去做些什么,说不定其他比顾哲渊更优秀的将领就会乖乖听她的话语,打败这个看起来无法替自己做主的顾哲渊,随后占领这个地域,而她自然就有这个力量,想要害谁就害谁,再也不用去看谁的脸色了。 只是,赵郁如的这点念头可不敢当着赵袁氏的面去说,她略微沉思了一会儿,便转过了身,挑了一张宣纸,在上面提笔写下了几句话,连带着自己抄录好的佛经,一并交给了赵袁氏,道:“娘,这是我抄录好的五十遍佛经和一封书信,你托人将这些带给顾哲渊,就说如果他不肯看,那么他自然会有很大的损失。” 她瞧着赵袁氏明显有些怀疑的眼神,脸上仅是露着不甚在意的笑容,道:“娘,你放心,我并不会那么冲动地再去做些什么,我只是很单纯地想要替自己争取一个出席宴会的资格。我想,顾少帅一定会答应的。” 赵袁氏听到她这么说了,也就略微放下了心,拿着书信和抄录好的佛经便走了出去,赵郁如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却是脸上的冷意越来越多,道:“想要毁了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顾哲渊坐在办公桌前批示着堆积多时的文件,听到有人敲了门,头并未立刻抬起,只是眉头却先行拧成了一团,道:“不请自来,非奸即盗。说吧,赵家有什么话需要和我说?” 站在门口的那个赵家小厮涉世并不算太深,听到他这般说,不知自己应不应该进入,待在原地一时之间倒是没有开口去说一个字,神情也显得异常窘迫。 马不停蹄赶回来的程清渊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看这打扮倒像是一个府邸里的小厮,顿时有些疑惑地咦了一声,道:“我好像并不记得,少帅竟有这等别样的嗜好,竟然喜欢一个小厮这般打量你,而且你还不加以制止?这当真是奇哉怪也。” 小厮听到他如此调侃,脸皮本就不算太厚的他立即羞得脸红起来,也不管自己对他的称呼是否正确,就一股脑地说了出来,道:“长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并不是有意打量少帅的,而是没有得到少帅的同意,我不敢轻易进去。” 他在说这些话语的时候,看到程清渊的脸色瞬间有了明显的变化,赶紧吓得不敢再继续多说一个字,愣愣地待在那里,根本就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这样的窘迫反应实在是惹得连向来懂得应对各类局面的程清渊都难以招架了,瞧着坐在那里的顾哲渊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态度,只好颇为无奈地拍了拍这个小厮的肩膀,刚要说上一句,却是发现这个小厮受到自己的忽然碰触开始连连后退,不禁又是一奇,道:“我就是拍了一下你,你怎么怕成这副模样?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这个小厮也是一个说不得谎话的实诚人,听到他这么说,赶紧吓得对他连声赔罪,道:“我只是一个在府邸里想要混口饭吃的小厮,长官若是想要我的性命,我可是着实觉得委屈啊?不就是替夫人送一下大小姐抄录好的佛经和书信,怎么就要赔上我的性命呢?” 程清渊听了之后,明显又是一阵头疼,放在这个小厮肩膀上的手不知是要继续这么抬着,还是要立即放下,他只能很是苦恼地摇了摇头,道:“我才没有要害你的半点意思,就算我有这个胆量,我也不敢在少帅面前这么堂而皇之地做啊。我拍你的肩膀,只是想要告诉你,你将东西交给我,你就可以回去了。” 这个小厮听到程清渊这般回答,自然还是有些不信,试探性地多问了一句,道:“长官真的不治我的罪吗?真的肯就这么轻易放过我?” 他的这句话刚一说完,程清渊就明显听出了房里传来的低沉笑声,因为顾及着这个小厮过于紧张的情绪,房里的笑声始终都呈现出一种极度压抑的情形,可见那个人看好戏,看到了这里,也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程清渊只觉得自己真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苦闷的心情不禁越来越多,二话不说地拿走了这个小厮手里的东西,瞧着他明显又是惊吓的反应,终于忍不住平添了一种恼怒的口吻,道:“你再不离开,我真的可以考虑考虑,如何杀死你这个蠢货。还不赶紧给我离开!” 这个小厮看到他明显气愤的神情,也并不多做任何停留,便极为快速地奔走了,这样的慌乱和匆忙,当真是给人一种自己要杀他的错觉。 百口莫辩的程清渊确实是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径直走了进去,恰好听到了一阵不再压抑的大笑,他的神情明显也从之前的苦闷转换成了如今的苦笑,语气也自然带出了他受委屈的各种无奈,道:“少帅,我没有任何耽搁地赶回来,难道就是为了受此等待遇的吗?这明显太不合理了。” 顾哲渊知道他也是想发泄自己多日以来的疲惫,故而就顺着他的话语继续编排下去,道:“不然要怎么做?难道,要你胸口碎大石,或者是给你找几个漂亮姑娘,给你解解乏,以示奖励吗?我虽然可以那么做,但是有些人怕是不肯的吧,岚岚姑娘显然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程清渊听到他提起岚岚的名字,刚准备继续调侃的心思瞬间全无,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紧张,道:“少帅,你应该不会那么做的,对吧?我在岚岚妹子的面前曾经发过誓,会坚贞不渝地等着她点头嫁我,在她还没有答应之前,我绝对不会碰任何一个女子的。” 顾哲渊看他如此轻易就上了钩,脸上的笑容不禁越来越多,道:“可是,我怎么就觉得,此话说得有些不对呢?哦,我知道了,你答应她的时候,还曾说过一句话,不会私下去见任何一个女子。遇见赵郁如的丫鬟洛儿,难道不算是私下会面?” 程清渊听了此话,一下子愣在了那里,紧随其后就是另一种更加头疼的思绪,道:“少帅,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当真不曾背叛过她,连一点这样的心思都不曾有。她是一个多好的女子啊,值得我珍惜一生,即使她没有立即点头,我都想要说一句,会一直等她,一直等下去。就算到了最后,她终究还是嫁给了别人,只要看到她能过得幸福,我也是心满意足、再无遗憾了。” 如此真诚的一番话,却渐渐勾起了顾哲渊隐藏于心的思绪,程清渊是如此去想他和岚岚之间的感情,而他何尝不是这样去想自己和赵晗如之间的联系呢? 守护在哪一片地域,对于顾哲渊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因为他是手握重权的少帅,去哪里都会是别人积极巴结的对象,他也同样可以管理得很好,无论是在何处,都不会让其他人轻易占了自己的地界,可是,他却选择了南陵城。 想要惩罚赵家人,是他选择这里的一个原因,但想要保护赵晗如,却是他选择这里的最大理由,说到底,还是不曾断过对她的那份感情,无论是曾经患难与共的那段时光,还是她最终提出要自己跟着顾祈山的要求,他都没有半点忘记过的迹象,相反记得越来越深。 顾哲渊的心里其实是有愧的,当年的他若是再晚一天离开,只要再晚一天,他就可以替赵晗如分担一点苦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娘亲离自己而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了孤苦伶仃的一个人,那时的她是几岁呢?只有七岁。 七岁的她,就要承受比常人更多的苦痛,失去所有的一切,隔绝和外界接触的所有机会,带着这道不会痊愈的伤疤,一直就这么静静地活下去。 以前缠着自己学习雕木头的她,脸上的笑容是多么灿烂,就是这样的一个笑容,让他从失去爹爹的伤痛里渐渐走出来,那么,她呢?她是如何度过那些悲伤的岁月呢? 他没办法想象这个问题,也没办法描绘出她无依无靠的模样,只是他却很明白,这样的一段过去对于她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小。 如今见到她的每一次,她也会有笑容,然而那都是不纯粹的笑,她越是这么温婉如水,越是能够让他明白,她心里的各种介意。 他不禁轻叹了一声,有些东西确实是已经回不去了,但愿身为夫君的郑皓轩能够渐渐抚慰她受伤的心,让她不再如此悲伤。 第101章 各有原因 随着彼此开过的这个玩笑渐渐冲散了适才的疲惫和忙碌,那个小厮的荒唐行径也不再变得异常深刻,放在两人眼前的自然就变成了赵郁如让小厮送来的佛经、一封书信和顾祈山交给程清渊的一份请柬,一切正式又回到了刚开始的原点。 先看哪一份呢?顾哲渊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他并没有动那个小厮转交过来的东西,甚至是连一眼都不曾给予,只因为他已猜出了赵郁如想要表达的意思。 不过是不能参加自己举办的宴会,就已是急不可耐地开始连番认错,为的仅是不想抹杀自己的名声,为的仅是想要在人前一直耀眼下去,这样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子,当真是世间绝有的难得。 顾哲渊自然不会去动,他动的是顾祈山交给程清渊的那份请柬,只是看了一遍,便是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事态怎会变得如此奇妙?他有没有什么话,要你转述给我?” 程清渊明白他的心里早已有了一个答案,对于自己的回答,也只是一种验证而已,他只是点了点头,道:“就是少帅心里的这个意思,他可以给少夫人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但也仅仅是一个身份罢了。其他的,他不会多给,毕竟刚开始彼此相见的时候,就已经说得很是明白,彼此都互不干涉,这么多年过去了,不是也都相安无事地活着吗?何况,即使自己给了她,她也不一定会接受。” 顾哲渊听到他的这番回答,略微沉思了一会儿,将这份请柬重新递给了程清渊,道:“交给她吧,如果她不愿意,你就直接带回来吧。权当是我在这里胡乱多想,她有她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一番打算,她想要的,或许真是我想错了。” 纵然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看起来和平时毫无分别,但是程清渊却还是听出了他隐在其中的落寞,他很识趣地没有接话,接过了那份请柬,就往郑家府邸而行。 军官来到府邸,自然会让人觉得意外和拘谨,然而,赵晗如却并不觉得意外,她也没有半分拘谨的意思,当她认出了此人是顾哲渊身边的得力副将程清渊,便已是猜出了他要说的是什么。 看到那份被喜庆之色牢牢包裹其中的请柬,她只是略微笑了笑,将请柬交给了程清渊,道:“顾少帅的好意,我已经心领了。只是,他也应该知道,我这般执着是因为什么,因此啊,只能说上一句抱歉了。另外,关于这一次的宴会,我并未打算要去出席,替我对他说一声对不起吧。” 程清渊或许是猜到了她会这么告诉自己,他只好接过了请柬,道:“那么,郑少爷呢?少夫人不会去,郑少爷总应该捧一次场吧?顾少帅管辖着南陵城的各项事宜,很多生意上的往来,想必也会接触得到,郑少爷若是想要将郑家商行做得更好,和少帅合作不失为一种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赵晗如听他那么说,轻轻地应了一声,算是对他的一种回应,只是这种回应怎么去看都是有些勉强、随意,她还是保持着之前的笑容,道:“程副将的意思,我自然会原封不动地说给少爷听,不过,他到底答不答应,就不是我应该去决定的事情了。若是他也不曾动心,那么我也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办法了。” 程清渊是一个聪明人,他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自然也就领会了她对此不甚在意的意思,并没有打算继续再说下去,仅是记住了她说的话,便提起脚步缓缓离开了。 赵晗如回想着程清渊之前说过的话,只是略显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感觉身心疲惫的她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休眠了一会儿,便听到了站在门口忽然停下的脚步声。 她没有立即睁开眼睛,只是依旧这么假寐着,直到她的身上被他披上了一件外衣,她才轻声笑了起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松,道:“好端端的,干嘛给我披件衣裳?我又不冷。” 她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已是睁了开来,抬起头果然瞧见了郑皓轩一双深情的眼眸,他也在轻声笑着,只是他的笑容里比她多了一点别样的在乎,双手揽着她的肩,道:“可是,我却知道,你的心并不温暖。刚才程副将过来找你,想必你的心情也不会太好吧。” 他并没有用疑问的口吻去说,而是十分平和地陈述着自己的理解,看着她略微点了点头,道:“晗如,如果你不要我去参加顾少帅举办的宴会,我听你的,自然不会去。” 赵晗如听他那么说,到底还是会有一些吃惊的,听着他的语气并非仅是随意说出,何况他的意思已经很是明显,只要自己不答应,他也就真的不会去,她对于他如此听自己的话,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一句,道:“不问我,为什么如此排斥的缘由吗?” 郑皓轩坐于她身边的椅子上,看着她眼里的疑惑,仅是笑了笑,道:“不问你,是因为完全相信你做得很对,百分之百地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这个理由,是不是很讨喜?” 赵晗如听到他明显不正经的回答,顿时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道:“什么呀?我和你说正经的,瞧瞧你说的,都快曲解我的意思了。皓轩,我是认真的,我去不去并没有任何关系,本来我就是要待在府邸里协助你的,隐在你的后头也并不要紧。可是你却不一样了,你是一家之主,代表的是整个郑家的态度,如果你不去的话,不仅是让别人说了不该有的闲话,更有可能让郑家商行蒙受不必要的损失,若是真的那么做,当真是有些不值得。” 郑皓轩知道她是认真说的,回答也是没有半点含糊,道:“晗如,我和你说老实话吧,我并不想和这些军官多加接触。也许你并不太了解,郑家商行在南陵城的特殊性,如果我真的和顾少帅示好,哪怕仅是一点,都很有可能被别人大做文章。我所指的文章并不仅是什么不给他面子,而是向来不依附于别人生存的郑家,竟会一反常态地讨好顾少帅,理由是什么,有心人定然可以说出很多。” 他说着这些话语的时候,她极为安静地在一边听着,看她仍是有些不解的模样,耐心地解释着,道:“晗如,或许你也知道郑家的过去。太过耀眼,并非是一件好事情,我不想自己的一时之举,会给郑家带来什么祸端。娘不允许,郑家的先祖也不会答应。” 郑皓轩说到这里,不禁叹息了一声,道:“对于顾少帅,我说不上多么了解,却也同样有一种不算太深的认知,他很危险,也很善于控制自己、控制别人。也许这是他身为在位者的一种本能态度,可这却并不是什么让人觉得舒服的相处模式。我向来都不会勉强自己,因此,说不愿合作,就是不愿。” 赵晗如听到他说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劲,她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笑了起来,道:“哦,我明白了,难怪你才会排斥他,敢情是因为你吃醋了。” 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终究也有些无奈地跟着笑了起来,道:“你要是这么去想,也是没有任何问题。我确实很在意他对你那么好,无论是一粒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米粒,还是一个‘义妹’的称呼,在外人看来,都是和别人太过不同了。” 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想着之前顾哲渊的所作所为,便知晓了他心里的顾忌也考虑到了自己,他想要保护她,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对他说出一切。 可是,他却显然不想在此刻知晓这些,他牵着她的手,示意她可以不用急着对自己说出所有的事实,道:“我了解你的心,也了解你的心里并没有他。只要是这样,就好了,其他的,在我的眼里,已经并不那么重要了。我唯一觉得重要的,就是你愿不愿和我一直走下去。” 她听着他的话,许久都不曾回答什么,迟疑了一会儿,终是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道:“好,我不说了。不去就不去吧,反正我也不喜欢这样喧闹的场合,也不喜欢你醉醺醺地回来,弄得像一个呆呼呼的醉猫。” 郑皓轩不由咦了一声,看到她明显有了笑意的脸庞,只觉得说不出的委屈,道:“我可是很有分寸的,每一次参加谁举办的宴会,从来都不曾真的醉过,外号‘千杯不醉’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因此,晗如,你说的是我吗?哎呀,我怎么觉得并不像呢?” 赵晗如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即止住了口,赶紧站起了身,急急地往外走着,道:“我休眠了一段时辰,又和你说了一些话,早就有些忘记了,放在炉灶上还炖着一锅鲜汤呢。估摸着这些耽搁的时间,恐怕不是糊了,也是要焦了。” 她想着这些,脚上的步伐自然也就变得很快,郑皓轩跟在她的后面,看着她十分焦急的模样,脸上的神情慢慢变得有些凝重,知道她无法听见自己说的话,但他还是忍不住这般呢喃出来,道:“晗如,我只想你能好好地活着,哪怕是被我这么保护一辈子,也是一个一世无忧的结局。或许,这也是他这么做的意思吧,都希望你能好好的,一直都这么好好的。” 第102章 如期举行 郑家终究还是没有派出一个人去参加顾哲渊举办的宴会,对于自己缺席的理由,他们给得很是充分,郑家商行忽然接到了一笔大的订单,故而向来事业心极重的郑家少爷郑皓轩自然也就没有这个多余的精力去参加一次宴会,他如今的整个状态,只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笔订单上。 而他的夫人赵晗如也无法抽出这个时间,并非是因为她有很多事情要做,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并不允许,或许是前一夜没有好好休息妥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头说不出来的疼痛,如今的她卧病在床,自然不可能以这样的姿态去出席。 郑沈氏也不会去参加的,经历了上一次的寿宴,她疼爱儿媳的风声传得分外遥远,大家都知道她很幸运,得到了一个十分乖巧孝顺、得体端庄的好儿媳,儿媳忽然染了病,她当然不可能在外忙着和谁谈天说地,自然待在赵晗如的身边,好好照顾她病弱的身体。 所有的理由都很合理,不仅是十分合理,而且还十分符合他们的一贯风格,别人若是听到了这些,定然会很快相信了他们的托辞,然而那仅是不熟悉他们的别人,并不是深知其中缘由的顾哲渊。 顾哲渊明白他们想要疏离自己,这肯定是因为赵晗如,她不愿意和自己过多接触,继而让郑家的另外两个当家人也纷纷站在了她的这一边,和她一起上演了这出蒙骗别人、也蒙骗他的戏。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空空如也的三个座位,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语气依旧还是平和的,道:“既然少夫人病了,我这个做义兄的当然不能置之不理。清渊,你去准备一些有益少夫人身体痊愈的药材,并且亲自送到郑家府邸吧,待得她的身体康复以后,我再单独登门拜访。” 程清渊应下了他的这些话,并未开口答话,只是点了点头,便立即提起脚步离开了,此时的宴会还在进行之中,除了郑家没有出席,另一个没有出席的人也成为了他们疑惑的对象,那就是赵家大小姐赵郁如。 于是,赵袁氏的周围自然积聚起了一部分贵妇人,她们除了继续讨好她,还有一点就是为了询问赵郁如未曾出席的缘由,在她们的眼里,郑家人来不来并没有什么关键。 郑皓轩始终都信守着一夫一妻的原则,原本这南陵城最为耀眼的人物自然是一个香饽饽,长得帅气,能力又强,更重要的还是他的深情只会给一个人,再也不可能给予另外一人,这样的好夫婿实属难得,这里的每一个贵妇人当然也不会放过将自己的女儿嫁入郑家的打算。 可是,如今的情形已经完全变了,既然郑皓轩已经娶了赵晗如,一对夫妻生活得幸福恩爱,一家人也是相处得格外融洽,那么这些有了女儿的贵妇人们自然也就没了这个机会,只是有了儿子的贵妇人们却嗅出了其他的天机。 所谓的天机,关于这一点自始至终都不曾改变,赵家大小姐赵郁如,就是她们的天机,从小就是格外优秀,长得是一张美人脸庞,言谈举止也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性子温婉端庄,关键还是一个名门嫡女的身份。 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出彩,就连昔日的郑皓轩都难逃对她的心动,更别提南陵城的其他公子哥了,如果能够娶到如此美丽优雅的贤妻,当真不仅是出去应酬脸上添光,更是这一家人最为值得自豪的事情。 原本赵袁氏还有些埋怨自家女儿的办法一点都不奏效,一封简单的书信当真不能换来一个出席宴会的机会之时,一群贵妇人的忽然问候让她的脸上不禁多了一份笑容。 她不禁想起了他们和顾哲渊之间的这段恩怨,未曾被赵家人以外的其他人知晓,这样的情形带来的直接效果,就是赵郁如依旧是南陵城里最为耀眼的千金小姐,而这些不利于她的局面,自然也就不会出现。 这样的认知不禁让赵袁氏觉得欣喜,她的笑容也从一开始就未曾消减过,本来她就善于掌控这种你来我往的场面,如今没有了别的心思,当然也不会再有任何顾忌,只是,当她看到顾哲渊打量过来的眼神之时,还是会有些许的胆怯含在其中。 宴会终究还是在一片祥和里就此结束,望着眼前已看不见一个宾客的云贵府,顾哲渊仅是不甚在意地端起放在面前的酒杯,慢慢地饮了下去,缓缓露出一丝深邃的笑容,却在之后想起了什么,眼里不禁闪现出了几分落寞。 他很清楚自己是因为了什么而落寞,也很清楚这样的自己当真不是她当初看到的那个小哥哥了,果断狠绝才是他如今应有的模样,他变得很是彻底,而她何尝不也是这样? 顾哲渊想到了这一点,又想要好好地喝一杯酒,以此缓解自己的烦躁思绪,可惜事实却总是无法让他真的如愿,酒壶晃荡了老半天,都倒不出一滴酒,他的心情顿时没来由地糟糕起来,将酒壶随意地抛掷到了地上,站起身离开自己的座位,又到别的桌前去拿酒壶,然而都是空的多、满的少。 他也没有这个兴趣去顾及其他,这里本来就是自己的地盘,自己想要如何去做,别人都不敢来轻易阻止他,他是地位超群、可以主宰一切的少帅,他拥有自己说一、别人不能说二的魄力,他的手里还有枪,那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宝贝,只要枪上了膛,然后对准那个人,略带随意地一动,那个人就可以立即没命。 他的枪法一直是整个司令部里公认的最好、最精准的一个,没有之一,从开始学习枪法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显露出了极好的天分,不需要顾祈山多教几次,他就能做到百步穿杨的地步。 百发百中在他眼里仅仅是刚入门的基础,想要让顾祈山觉得自己的栽培并不算付之东流,并且始终将自己当成绝对亲信的地位,顾哲渊自然有着自己的一番考量。 在他的不断摸索下,他渐渐掌握住了谁都无法拥有的一点特质,一发子弹可以同时击穿两个或是三个人的胸膛,这样的枪法不仅要精准这般简单,更重要的是在力度上的把控十分严格,不能太少,也不能太多,恰好才是最佳。 若要练成这样的效果,没有每日每夜地勤加苦练,自然是办不成的,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吃了多少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坚持了多久,他只知道当自己将这份成果毫无保留地展现给顾祈山和其他司令、长官的面前之时,所有人惊讶的眼光和喋喋不休的称赞,便是对于自己辛劳的最大奖赏。 对于自己的枪法精湛,顾祈山自然很是满意,他的士兵们也是说不出的敬佩,而那些对抗他的敌军则是对此闻风丧胆,能够不和他正面交锋,就尽量从侧面打击他,只是他们心里也很清楚,这个可能当真是微乎其微。 顾哲渊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这是每一个遇见他的人心里最深的感受,然而,实际上的他却并不是让人觉得特别高不可攀,他同样有着自己在乎的东西,也有着自己如何努力,终究仍是无法触及的事物。 他可以不带一丝情面地杀光很多人,却也可以淡淡地隐去自己心里最大的忧伤和凄凉,借酒消愁愁更愁,这句话当真不是没有道理的,怎么喝了那么多,心里还是那么烦躁,还是想要好好地发泄一番呢? 或许真是觉得拿着酒杯慢慢饮下去的喝酒方式实在太不尽兴,也或许仅是纯粹想要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顾哲渊索性抱起了好不容易寻来的一坛美酒,直接挥手拍开了上面的泥封,便十分豪迈地仰口大饮起来。 等到程清渊瞧见顾哲渊的时候,惊觉他已是有了三分醉意,刚要上前说些什么,却听得他忽然对自己说了一句,道:“少废话,敢不敢和我在这里比试几场?” 程清渊听出了他言语之中想要好好发泄的意思,便也就没有任何顾及地点了点头,道:“好,还是老规矩,不过这次的奖赏应该要有些改变。如果我赢了,你就给我乖乖地捎上一封给岚岚的书信,说我是一个难得的好人,你可以十分安心地将她交给我照顾。如果我输了,就任凭你处置,无论是要做些什么,我都不能有二话。” 顾哲渊对此倒是没有任何在意,他将酒坛放在了一边,看着站在眼前的程清渊,俨然已是做好了比试之前的一切准备,道:“放马过来,别给我看到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不然,即使你今日真的赢了我,我也不会答应捎上一封让你彻底如愿的书信。” 程清渊自然能懂他话里的意思,双拳牢牢握紧,比试之前的准备也已经就绪,看着他此刻的状态,仅是缓缓露出了相对隐忍的笑容,道:“少帅,得罪了。” 第103章 来场比试 一场有关输赢的比试,本来就应该格外认真地重视,更何况程清渊的赢面还十分可观,能够获得顾哲渊的点头认可,对于他成功娶到岚岚显得尤其关键,他自然会全力以赴,务必赢过同样重视这场比试输赢的顾哲渊。 顾哲渊并没有因为他是自己的副将就心慈手软,相反他的掌风十分凌厉,每一招都是不要命的招数,好像真的是想要好好发泄一番,除了不给程清渊留下一丝一毫的破绽,他也暗自提升了掌风的威力,借机试出程清渊的真正实力究竟有多少。 程清渊当然不会让他失望,两人见招拆招地比试了数十个回合,终于因为体力不支的缘故,而渐渐停下了手,没有过多顾及地坐在了地上,似是在休息,也似是在回想刚才比试的具体场景。 比试结束了,顾哲渊也就没有别的事情了,他又开始抱起酒坛不断地喝,程清渊看到他如此模样,终于还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少帅,你这又是何必呢?她根本就不会看到的。” 顾哲渊听着此话,不禁看了他一眼,将另一坛美酒抛给了他,道:“你赢了,我明日就会按照你的意思,写一封书信给岚岚。不过是四个字,我还是给得起的,希望你真能信守自己的诺言,好好地待她一生。” 程清渊虽然听到他这么说,但他却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道:“哲渊,你是知道你这个妹妹的脾气,岚岚想要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如果我不做出一番功绩,她并不可能会真心嫁给我,即使你同意了,她也不肯的。因此,说这些还未免太早。” 顾哲渊也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半响之后,极为平静地应了一声,道:“我的机会,给得并不太多,这是你自己想要放弃的,怨不得我。只是,我很想要多说一句,如果岚岚真的想要嫁给一个傻乎乎的笨蛋,而不是世人敬仰的大英雄,你就忍心让她一直等下去吗?” 岚岚虽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丫头,但她的脾性却很是倔强,或许是因为她有一个谁都畏惧的爹爹顾祈山,也或许是因为她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她从来都和别的大家闺秀有着天壤之别。 大家闺秀所会的一切,诸如刺绣和琴棋书画,她全都不会,连想要去碰的意思都没有,她会的东西,大家闺秀不仅是不能碰,更是连学会的可能性也没有。 岚岚会烧一手谁都想要多尝一口的好菜,会开枪准确射杀一只正在奔跑逃窜的野兔,会骑上一匹骏马到世界各地自由奔驰,她也会露出最为纯粹动人的笑容,她的美宛如玫瑰,不知绚烂了多少人的眼,也不知照亮了多少人的心。 程清渊会喜欢她,并且发誓要非娶到她不可,这绝对不是一个意外,而是一种必然,谁看见了她,都难免会有一丝心动,而他遇见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姑娘,自然也免不了陷入进她的魅惑里,再也难以逃脱。 岚岚究竟喜不喜欢他,对于这个问题,岚岚从来都不会直接说出来,作为她哥哥的顾哲渊也没有说出这个答案,这可急坏了程清渊,别看他平时看事看物都是一副极为精明的模样,但遇到这种有关情感的问题,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对岚岚束手无策,这显然成为了他遇到岚岚的常态化,岚岚开他的玩笑,让他在院落里奔跑五十圈,他为了博得她的一个笑容,当真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照做了,这样的情景实在太多,若真要依次回味,那当真是三天三夜都回味不完。 然而,顾哲渊却能看得出岚岚很喜欢程清渊,程清渊在院落里不断奔跑,她的目光也始终追随着他不断而行,看着他奔跑时的模样,她的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灿烂笑容,等到他停下了脚步,她会快步走上前,照例调侃他几句,却在此刻拿出藏于袖子里的手帕,替他轻轻擦拭去额上的汗珠,眼里的柔情和爱慕是那么多、那么浓。 程清渊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他,只是她并没有这么说出来,她知道如今的他们还不能,他有自己的抱负,她也有自己的执着,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与其说是他在等她点头,还不如说是她在等他放下心里的芥蒂,可以牵起她的手,对她说一句极为简单的,我要娶你。 岚岚能懂,顾哲渊也懂,程清渊距离真正的独当一面还差了一点,他们在努力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可以彻底展露自己的耀眼光华,但他们却不会故意放水,而他也感觉不出他们是在帮自己成长,他只是尽着自己的本能去做好每一件事情,在每一个机会到来之前,能够紧紧地抓住,随后发挥自己的全部本领,很好地完成这一切。 所以,对自己要求本就很高的程清渊才会选择拒绝顾哲渊给予的这条捷径,他只是忽然笑了起来,道:“她若是真的喜欢一个大傻瓜,其实也很不错啊,我本来就是一个傻瓜,对于她,我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连她到底喜不喜欢我,我都弄不清楚。或许,她那么说出自己的择偶标准,也是为了告诫我,想要娶到她,当真不能太容易。” 顾哲渊听他这么说,心里暗自骂他真是一个傻瓜,嘴里却不会那么说,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一种对他有些情绪低落的劝慰,又似是一种语重心长的鼓励,道:“好了,你也不要太过灰心。我是她的哥哥,我比谁都了解她的脾气,她既然说过要看到你得胜归来,就是代表了她的心里是有你的。要知道她能给谁一个机会,这种几率当真是很少的,而她能够那么说,就说明她真的很愿意等你。所以,你要加油了!” 程清渊并没有开口接下他的话,但他的这一番话,却是真真切切地映入自己的心里,他不禁又多了一份充沛的信念,抬起头望了一眼天色已经很晚,不再坐在原地和他继续这么聊天下去,站起了身,道:“耽搁了那么多的时间,也喝了那么多酒,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顾哲渊的确也有了一些疲倦,听到他这么说,轻轻地应了一声,也站起了身,看着十几张桌上的凌乱场面,不禁又是一阵头痛,道:“确实耽搁了很久,明日再说吧。你也早点回去歇息,不要再这么多想别的,岚岚是你的,这一点不会轻易改变,因为我真心是觉得你很适合她,而她也会真心很爱你,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了。” 他说好了这些话,便提起脚步离开了,程清渊只是有些无奈地看了看这里的一片狼藉,想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不禁苦笑了起来,一边在收拾这里的一切,一边轻声呢喃着,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吗?你想要我和岚岚在一起,无非是想要弥补自己遗憾的心,你不能做到和自己爱的人携手一生,便希望我能和岚岚白头到老。时间久了,岚岚确实会懂得我的心,然而时间再久,那个女子也不会明白你隐藏在心里的深深爱意,因为你们已经不再适合,注定此生都是无缘。” 程清渊在说这些的时候,又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将名贵药材送到郑家府邸之时的场景,想到卧病在床的赵晗如明知所有的一切,却还故意露出极为疏离的笑容,他就觉得,这样的女子当真不值得顾哲渊多加想念。 他虽然清楚两人多年以前的纠葛和生死与共,但他到底没有真实经历过这样一段过往,并不会拥有和顾哲渊一样深刻的感受,察觉出赵晗如隐在心里的苦楚,他只是觉得,她很普通,也不配。 因为程清渊的心里有一个美得惊艳、和大家闺秀完全不同的岚岚,他对于女子的欣赏标准也遵照着岚岚的这套模板,觉得女子就应该活得像她一样自由、快乐,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难不倒她。 然而他也很清楚,大家闺秀的生活并不可能会是这样,身在一个大家族里,所做的每一个举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应该代表着自己出身名门的风范和态度,她们不能随心所欲而活,只能小心翼翼地应对一切,如果还想要活得出彩,没有一点小手段当真是不可能。 赵晗如就是这样一个女子,代替自己的嫡姐出嫁,不管是出于谁的授意,若没有她自己的一份努力,显然无法轻易办成,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她看顾哲渊的眼神实在太轻,轻得犹如是一个陌生人,她不会看不出他始终都为了自己,可她却直接选择了拒绝,也不管这么做是否伤透了他的心,在她的眼里,待了一个多月的郑家才是她此生最大的依靠。 这样的想法并不能算错,但对于顾哲渊来说,未免显得有些残忍,何况她还有一个顾祈山义女的身份,在他的整个印象里,他从未见过这个女子亲自拜访过顾祈山,如果顾哲渊不提,他当真不会知道,赵晗如还有着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 当真是她不在乎,还是她本就不屑,就不是他可以考虑的问题,他只是觉得,既然赵晗如不愿接受顾祈山和顾哲渊的安排,其实也很好。 她这样一个永远待在宅院里而活的女子,也只可能永远沉迷于这样尔虞我诈的生活里,沉迷一生,便是她此生的宿命。 而顾哲渊却可以继续展翅高飞,他一定可以遇见更好的女子,比赵晗如好上很多倍,也值得他用自己的这一世去好好守护。 第104章 初看账务 第105章 以次充好 赵晗如不会平白无故地好心,也不会在明知别人利用她的时候,还故意顺着此人的意思去做,于嬷嬷虽然很是聪明,但她也同样会有胆怯的心思,和自己最为脆弱的那一个软肋。 然而,赵晗如却没有她的这点顾虑,她没有什么可以被谁利用的软肋,更何况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始终支持自己的郑皓轩,她想要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变得异常容易。 如今的郑皓轩也是支持她的,他听着她说了那么多,脸上的冷意早已渐渐隐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依旧是对她柔情的那一面,道:“少夫人所说的这些话语,于嬷嬷都听清楚了吗?她的所作所为,也代表着我的态度,如果你真能填补这个缺失,我倒是真的可以既往不咎,或许还有可能给你多添一些酬劳。” 于嬷嬷知道这样的解决方法最为稳妥,也许所谓的生机就隐在其中,只是面对着这份花上几个月都不能立即填补的缺失,她终究还是显得有些无可奈何,道:“这是我惹的祸,我自然应该承担这一切,可是那么多的缺失,说实在的,凭我的能力,当真是有些弥补不了。何况,我也不知晓弥补这份空缺,究竟需要多少的期限。” 这话倒是显出了几分真诚,凭着于嬷嬷如今的生活条件来说,要让她弥补这份空缺,当真是有些不太可能,然而郑皓轩却一点都不着急,相反言语之间竟还显得有些轻松,道:“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要你直接用自己的银两去填补,而是用另一种办法去解决。” 他看着桌上的这些次品布匹,道:“这些次品布匹,通常情形之下进价并不会太高,因为这样一个缘故,故而才会让你去陈大那里,并且看到了这些布匹。对吗?” 于嬷嬷不敢再有隐瞒他的意思,赶紧点了点头,道:“少爷,都是我一时贪了便宜,这才让陈大有机可乘。他的那些布匹其实有很多,远不止桌上的这些,都是我好说歹说,这才勉强减去了一点数量。” 赵晗如看到桌上堆着的十几块布匹,不禁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减去了一点数量,竟然还有那么多,若是不曾减去,那是要多出多少呀?于嬷嬷,不是我说你,你管这一件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样的场面不曾真的见到过?怎能轻易着了他的道呢?” 于嬷嬷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极度悔恨的情绪,道:“是啊,少夫人说得很对,都是我一时贪念,这才遭来了这场祸端,求少爷和少夫人给出一条具体的明路,让我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走。” 她说着这些话语,又磕了几次头,这时的赵晗如终是有些忍不住地搀扶她起身,看着她已经渗出斑斑血迹的额头,拿出藏于衣袖里的帕子,替她轻轻擦拭着,道:“于嬷嬷,你的头要是再磕下去,恐怕就是头破血流的场景了。若是没有性命,何谈继续活下去,何谈什么填补不填补的呢?” 她把握的力度不大不小,却让于嬷嬷生出太多受宠若惊的情绪,她仅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将帕子递到了于嬷嬷的手里,道:“先去找大夫治治你流血的额头吧,其他的事情,等你处理好了伤口再说。” 于嬷嬷听了此话,当然不会多做停留,赶忙走出了自己的房间,以为赵晗如这么说定然是有了些许宽恕的可能,殊不知郑皓轩的小厮阿铭竟好巧不巧地站在长廊处,看到她走了过来,仅是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拉着她就往前走,道:“嬷嬷,我们走快一点,不然少爷特意请来的大夫就要等急了,何况你的伤口确实有些狰狞,还是赶紧治好比较要紧。” 这下子是真的不可能再有轻易逃脱的可能,于嬷嬷只能跟着阿铭一步步地去见大夫,而待在房门口的赵晗如看到于嬷嬷被阿铭带走之时的模样,脸上顿时流露出了诸多笑容,道:“聪明反被聪明误,看来这一次的于嬷嬷再也不可能拥有什么逃脱的机会了。” 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仅是轻轻地应了一声,道:“当然不会有,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和娘都不可能允许有谁轻易破坏和改变府邸里的一切准则。于嬷嬷犯了规,就应该受到相应的惩罚,如何逃脱都是无用。” 赵晗如也觉得他说得有理,一个家族订立下来的准则和规矩本来就有着这个家族自己的一番考量,若是轻易改变或是破坏,确实很是不妥,她不禁点了点头,瞧着他依旧将视线放在这些次品布匹上,不免多了一种新的疑惑,道:“皓轩,对于这些布匹,你觉得如何处理比较合适?” 郑皓轩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着一脸疑惑的她,忽然问了她几句,道:“晗如,如果是你,你应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别告诉我,你想不出?我知道,你的心里早已有了一个解决办法。” 赵晗如确实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但她的心里却有一些犹豫,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办法是否有效,道:“既然是出现了布匹太多的情况,那就将这些布匹以另一种方式推销出去,如此一来,布匹太多的问题不就没有了吗?” 郑皓轩同样也想到了这个解决办法,只是他想到如何推销的具体办法,却一时之间犯起了难,道:“嗯,关于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只是,我们应该如何推销出去呢?若是我们以低价卖给别人,以这等如此差劲的货色,郑家的招牌也要因此被砸了。” 赵晗如显然也觉得这是一个问题,她思忖了一会儿,试着说出了一个可能,道:“我们可不可以找到那个陈大,问问看他有没有别的渠道?既然他能够拿到这些次品布匹,那就说明他在此道上有些人脉,何不利用他一下,或许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呢?” 她只是试着说说而已,不曾想郑皓轩竟是忽然笑了起来,她不禁觉得有些意外,还未曾开口问他究竟为何,便听到他缓缓说出口的话,道:“我们的少夫人果然是颇为厉害,没想到这样的办法都能想到,当真是让我不能小觑了。” 赵晗如分不清他这么说自己到底是好还是坏,看着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份明显的不自然,道:“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若是这个办法不行,那就……” 郑皓轩却是摇了摇头,上前牵住了她的手,眼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浓情蜜意,道:“晗如,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其实想要说,有你陪在我的身边当真很好。你说的这个办法最是有效,也能最快将这些布匹推销出去,如果我们的运气足够好,说不定通过陈大这个人,就可以顺藤摸瓜,查到一个以次充好的团伙呢。” 赵晗如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听到他这么说了,仍是没有那么快地回过神来,好一会儿才理清了全部的思路,道:“原来,你不是想要惩罚一个于嬷嬷,而是想要一锅端啊?” 郑皓轩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听到她的这句问话,不禁点了点头,道:“当然,对于这等恶劣的行径,我必须要全都揪出来,并且加以惩治。否则,这样的不良之风定然会给各家商行带来某种不可控制的影响,轻者只是折损几块布,多者可能就会落得一个倾家荡产的结局。” 赵晗如听他说到这里,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起来,她的情绪也难免变得有些不好,她虽然不太清楚生意场里的事情,但她也能明白棋差一招就是满盘皆输的道理。 如果为了几块成色不好的布匹,就损失了一笔可观的订单,甚至是一整个商行所有的利益,那么这样的过失,不可谓不大、不重。 她不禁想起了那本存在差异的账本,仅是多购进了十几块次品布匹,就呈现出了这等明显的纰漏,若是这样的数量多了呢?情况会不会变得更加糟糕? 赵晗如想到这里,不禁握紧了他的手,察觉他停下了前行的脚步,转过头看着自己,眼里闪现出了几分疑惑,仅是伸出另一只手抚平了他忽然拧起的眉头,神情也显出绝无仅有的坚定,道:“我懂了,这样的事情可大可小。如果以小的方面去看,不过是折损几个银子,权当是给自己买了一个教训,如果以大的方面去看,那就有可能是失去一笔订单,甚至是更多的利益。如果真要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必须要将这些不利的因素连根拔去,如此一来,大家才能相安无事。因此,你才会想要这么做,我说得对不对?” 郑皓轩听着她说的这些话语,刚开始还是有些诧异的,目光注视着她许久,似是完全没有想到她竟会这么认为,在她以为自己的想法是不是错了之时,不禁轻轻地应了一声,眼里也流露出了更多的情意,道:“当然很对。因此,我们必须要加快脚步,将这些不利的因素尽力铲除,为了给别人提一个醒,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族,不受到谁的侵害,就这么一辈子和自己心爱的人相守一生。” 赵晗如看着他眼里的情意,只是笑着握起了他的手,言语之间似是一种允诺,又似是她心里始终不变的信念,道:“是啊,确实应该加快自己的脚步,不能再让谁轻易得逞了。皓轩,我也希望凭着自己的力量,和你一起守护我们的家族,不受谁的侵扰,大家幸福安乐地生活在一起,这样的日子该是有多好。” 第106章 明察暗访 西南巷子口一间不算特别的小院落里,陈大正在有条不紊地整理着从各种渠道进购过来的各式布匹,布匹花色鲜艳、品种繁多,更重要的是此次的订单还十分可观。 这一次的买主出手十分慷慨,比起之前的那些买主显然大方太多,设定的条条框框不仅是少得几乎没有,而且还说如果自己进购的布匹让他觉得满意,他一定会多加至少三成的利润,甚至以后做的每一笔生意,自己都会是他的首选买家。 面对这样一笔稳赚不赔、而且还有可能始终做下去的丰厚买卖,贪财的陈大自然是不出意外地动了心,他的心里不禁在想着,若是真能赚得这样的一笔,那就可以不愁好几个月的吃喝,到时候自己想要做什么,就能够去做什么,那样的生活岂不快乐、美哉? 于是,陈大对于此次的布匹显得格外上心,将很多他看起来不觉得满意的布匹都直接放在了别处,而那些成色极其耀眼、花色极其绚丽的布匹则早早地依次摆放在了长桌上,待得自己再三确认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之后,这才安心地坐在了院落里的一张小凳子上,只等着慷慨买主准时到来,随后就能大手一捞,赚得一笔极为可观的酬劳。 陈大越想越觉得开心,期盼买主早点到来的心思也就越发浓郁,然而到了约定的时限,买主的身影却并未真的出现在院落外,他不禁显得有些焦虑,整个人也不再坐在凳子上,而是起身来回踱步。 他越是这样走着,心里的焦虑越是多了起来,想着这笔收益如此丰厚的生意,明显也开始犯起了嘀咕,道:“莫非,这个买主不过是拿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骗骗我,亦或者他已经有了别的买家,因此才不会按时来到这里?” 陈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刚想要将放在长桌上的布匹放进里屋,便听到了院落外传来的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放眼去看却不是那日见到的买家,竟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他不识得此人,当即起了警惕之心,待得他走了进来,便是一阵毫无顾忌的咒骂,道:“你是何人?竟然敢这般猖狂地闯入我的院落里,当真是有些目无王法了!” 小伙子看到他如此反应,却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一袋银两,放在手里轻轻地掂量着,道:“我还真不知道,陈老板何时连这送上门的买卖都要恶意拒绝了?唉,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只有你这么一个买家,刚才还有一个老板出了一个极好的价钱,货色也是极为不错,不如我还是去那一家吧。” 陈大听到他这么说,脸色顿时变得很是难看,瞧着他当真要离开的模样,赶忙上前拉住了他,道:“这位小哥,实在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先不要走嘛,留下来看看这些货色,这可是我从别处特意进购过来的,保管小哥一百个满意。” 小伙子却并不买他的账,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这袋银两塞入了衣袖里,道:“我还不知道老板的心思,你可不是想要留下我,而是想要留下我手里的这袋银两吧?想要让我看货色倒也不难,只是老板的态度当真是要好好改改,不然再好的买卖,到了你这里也是要轻易飞走的。” 陈大知道小伙子的心里有着很大的火气,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确实很是恶劣,为了留住这样一笔生意,赶紧点了点头,道:“当然,对于小哥说的所有话语,我可是都记在了心里,从来都不会随意忘记的。只是,还请小哥能否给我介绍介绍,你究竟是哪路的大罗神仙,来此给我这么好的机缘啊?” 小伙子也没有和他多绕什么废话,回过身重新来到了长桌前,瞧着堆在上面的几十块布匹,似是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道:“就是这些布匹,我看成色也不怎么好嘛?” 此话一出,又让陈大刚要放下些许的心又再度提了起来,他看出了小伙子并不怎么看好的眼神,心里顿时变得很是不安,赶忙来到了他的身边,笑着介绍起了这些布匹,道:“小哥,这话可不是那么讲的。你看看这些布匹啊,成色是多么鲜艳,花色也是少有的繁多。想来小哥也是做过很多生意的人,应该可以看得出来这些布匹的针法很是细腻,简直可说得上是一种完美了。你再好好看看嘛?” 小伙子听他说了那么多,当真就去看了这些布匹的花色,所谓的行家遇见行家,此刻便能看出正章,陈大自诩是一个在这条道上混了不少年岁的人,对于一个人是否在行,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而他也就是这么仔细地看了一眼,才发觉这个小伙子不仅是懂行,而且还是一个相当厉害的行家。 每一块布匹,小伙子都颇为认真地依次看过,小到每一针、每一线,大到每一个轮廓、每一个样色,他都不曾遗漏过各种细节,这样的看法自然消耗了很长的时间,而他却显得有些不管不顾,只是一门心思放在了检查的这一项上,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的确不错,比那家的布匹好得实在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了。” 陈大听到他如此称赞自己的布匹,脸上顿时露出了颇为愉悦的笑容,道:“小哥说得在理,我虽然是一个贪财的粗人,但是对于货色的好坏,我还是不敢有任何含糊的地方。若是小哥觉得满意,不如就……” 小伙子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瞧着他脸上的笑容,他也不禁笑了起来,道:“陈老板不要心急嘛,你放心,这袋银两迟早都会是你的。不过呢,我还是想要问问你几个问题,不知陈老板是否肯直言相告?” 陈大看得出来他的谨慎,他为了消除此人的顾虑,当然十分配合地应下,道:“自然是可以的,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我必然会对小哥说明,只是我先前所提的那个问题,小哥还没有说出答案呢?这似乎有些太过……” 他没有说出全部,但小伙子却是知晓他的意思,他只是取下了系在自己腰间的玉佩,那上面赫然的一个“郑”字瞬间就让陈大吃了一惊,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道:“敢问小哥和百年望族郑家是何关系?” 小伙子听他问起,也没有多加隐瞒,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道:“我是郑家少爷身边的小厮,我叫阿铭,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反正少爷可是想要和你长期合作,我们熟悉熟悉也是一件好事。” 陈大对于他这么介绍自己,却是本能地拧起了眉,警惕地看着他,道:“做生意始终都是光明磊落的郑家少爷竟然也会做起这样的买卖,这当真是一件稀奇之事。” 阿铭瞧着他的这种反应,也并不十分意外,脸上仍是露着那抹笑容,道:“陈老板这话就有些不对了,什么叫做竟然也会做起这样的买卖?难道陈老板的买卖纯属偷鸡摸狗,实际上是见不得天日的生意吗?” 他说着这话,又瞧了瞧样式极好的布匹,眼里顿时有了某种疑惑,道:“那一天,少爷偶然看到了于嬷嬷管理着的一些布匹,觉得成色相当不错,就开口问了于嬷嬷是从何处买来的,于嬷嬷答了是出自陈老板之手的,少爷这才让我带着足够多的银两来到这里再买几块布匹。莫非,我是理解错了少爷的意思?唉,算了,我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免得再被陈老板多加试探,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办好,灰头土脸地还要回去挨少爷的骂。” 他越说越觉得惋惜,到了最后止不住地叹息着,匆匆提起了脚步便准备离开,陈大看着他的离开,却是并没有急着留下他,虽然他说的这些话语听起来并没有对于自己不利的地方,但其中的风险却要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多。 如果郑皓轩真心是觉得这些布匹不错,才想着要让自己的小厮来到这里购买,那么自己买给他们也是一个极好的选择,毕竟他们的出手确实很大方,只是郑家商行的名声并不是浪得虚名,那样一个正气十足的商户,当真会去大肆购买这等以次充好的布匹吗? 陈大免不了会有犹豫之心,阿铭也给他这个考虑的机会,迈开的步子不算太小,却也并不算太大,何况对于这样的人,他显然已经驾轻就熟,只需要稍稍使出一些小手段,那个人定然就会乖乖地上钩。 然而还没有等到他真的去做什么,陈大便急着追了出来,看到他仅是走出了自己的院落几步之外,当即就有些欣喜地看着他,道:“小哥,你先不要急着走,我们再好好谈谈价格吧?既然郑家少爷如此喜欢这些布匹,那么我也就不再有任何顾忌地接下这笔生意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如何?” 阿铭等的就是这个回答,瞧着他拉着自己走回了院落里,道:“好啊,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吧。我家少爷一向是一个大方的人,我想陈老板的下半辈子应该是不用再考虑什么吃喝的问题,因为少爷已经给你提前选好了一条最好的路,就等着陈老板欣然点头,随后安心上路呢。” 第107章 意外之吻 话不能随便去说,决定也不能过早去下,如果被一时的利益而蒙蔽了判断正确事物的心思,那么此人的下场必然不会特别可观,而如果是被贪财的念头而不断指引了前行的步伐,那么此人的下场不仅是极为凄凉,甚至还有可能因此丢失了自己的性命。 立即点头和他们合作的陈大就属于这其中的后者,他只考虑到了自己能够赚得一笔丰厚酬劳,却不曾考虑过如果郑皓轩想要临阵反口,也是极为容易的。 无论他是否真的答应,郑皓轩都会有办法让他点头,阿铭用的是最为简单的办法,不需要依靠什么其他的条件,就只是一袋塞得满满当当的银两,便如此轻易地哄骗了陈大上钩。 至于别的一些复杂办法,比如找到陈大在青楼里的相好,逼迫陈大只能就范,或是寻到和陈大以前合作过的商户,让他们反口指责陈大,陈大迫于此时的情形恶劣,只能没有任何选择地落入他们精心设下的陷阱里,也都是极为不错的办法。 可惜啊,这些极为不错地办法到了最后都没有用到,故而阿铭出现在郑皓轩的面前,脸上的神情也不见得多么好看,倒像是一种欲求不满的模样,道:“少爷,哄骗一个陈大上钩,对我而言实在是一种家常便饭。唉,果然贪财的人最是好对付,这句话当真不错。” 郑皓轩只是颇为仔细地看着他适才递给自己的一封保证书,许久之后,才缓缓开了口,道:“他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比如,关于酬劳方面?或是别的什么,他可曾告知过你?” 阿铭知道他会问自己这些问题,早在面对陈大之时,他就已经全都依次问过陈大一遍,如今面对自己的主子,自然也是一五一十地全盘叙述,道:“陈大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都会按着少爷的意思去办,绝不会有半点退却的心思含在其中。” 买卖人最讲究实事求是和信守诺言,既然这都是陈大说过的话,郑皓轩自然也能相信这几句话的真实性,他掌握好了所有的细节,不禁点了点头,道:“好,阿铭,你先去休息吧,若是有什么别的事情需要你去做的,我再和你说。” 阿铭听着他的这句话,忽然也感觉到自己确实有些疲倦了,他也没有再继续多言什么,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倒头大睡。 赵晗如坐在郑皓轩身边的位子上,目光也在注视着阿铭交给他的这封保证书,瞧着他的眉头有些凝重地拧在一起,不禁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道:“可是还觉得有什么不妥?” 郑皓轩并没有隐瞒他的所思所想,轻轻牵住了她揉着自己眉头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小心呵护着,道:“确实有些不妥,虽然我已经布置好了一切,但我的心里还是会觉得有些奇怪,就是说不出的一种感觉。晗如,你说,我是不是有点胡思乱想了?” 赵晗如只是笑着将自己的头渐渐倚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道:“如果你不那么去想,那么我倒是真的想要说上一句,实在不妥呢,因为太顺利了。” 郑皓轩听到她说了这句,明白她已然知晓了自己的心思,烦闷的心情似是有所好转,拧起的眉头也就此舒展开来,道:“何出此言呢?难道,我布置的一切还不太完美?” 赵晗如早已看到了他渐渐浮现出笑容的脸庞,但她装作不知地点了点头,不住地叹息了几声,道:“当然不完美了,因为这样一个陷阱,明眼人都能看得格外清晰,何况是经历过太多世面的谢老大呢?如果我是谢老大,断然不会去和陈大接头,也不会再和陈大还有什么联系了。” 郑皓轩的心里确实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极大的事实,听到她直接说了出来,免不了也跟着叹息了一声,道:“那么,我应该如何是好呢?” 赵晗如听到他说好了这些话语之后,便开始了不断地叹息,以为他的情绪有了变化,不禁抬起头看着他,当她发现他的脸庞依旧浮现着笑容,不由有些好笑地哼了一声,道:“如何是好?你不是已经想到了吗?明知故问,油腔滑调。” 郑皓轩听到她那么评价自己,心情瞬间变得更好了,道:“原来在晗如的心里,我竟是这样一个形象。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冤枉,我从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何时有过说了半句,又不说半句的情形?晗如,你可不能轻易冤枉亲夫。” 他说着这些话语,双手便不禁将她牢牢拥入怀中,她不曾料到他会那么做,一时的惊慌失措之后,便是无法抑制的羞怯之意,瞧着他十分得逞的模样,一双清澈的眼眸似是有些埋怨地瞪着他,道:“为何不能轻易冤枉?要知道,你可是我的,我想要如何,你就能如何,你逃都逃不了。” 郑皓轩颇为无辜地看着她,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脸颊,似是一种赔礼道歉,又似是一种给自己的奖励,道:“好吧,那我就听夫人的,此生都是夫人一个人的,不会轻易逃脱,也不会忤逆夫人的任何一句话。夫人可以放心享用,千万不要客气。” 赵晗如忽然被他吻了额头,适才的羞怯之意不禁更多,脸上的红晕也越来越浓,声音不可控制地轻柔起来,道:“这都什么话嘛?让人听到,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你我呢?” 郑皓轩却是不甚在意地又吻了吻她,这一次吻的是她的脸颊,当他的视线触及到了她早已红得分外娇艳的脸颊,想要戏谑的意思也忽然渐渐脱离了原本的轨道,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起来,道:“晗如,我觉得我们应该……” 赵晗如听到他有些异样的声音,似是想到了什么,刚想着立即逃离开他的怀抱,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下一瞬他的薄唇便覆在了她的唇瓣上。 或许是顾及到了她有些慌乱的情绪,他的举止显得那般温柔,循序渐进的吻显得很是小心翼翼,在这样充满柔情蜜意的氛围里,她没办法再去做些什么,只能渐渐沦陷在他的怀里,似是有些被动地承受着他给予的甜蜜。 美妙的时刻似是过了许久,直到两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这才有些不舍地分开了彼此,郑皓轩瞧着她被自己吻得越发鲜艳的双唇,眼里也满是化不开的浓浓爱恋,道:“似乎还不太够呢?晗如,这可怎么办呢?” 赵晗如知道如今的他很是危险,随时随地都会有意想不到的举止出现,趁着自己还不算太过失控的状态,赶紧离开了他的怀抱,似是有些埋怨地念叨了几句,道:“已经被你得逞了,你还想如何?难不成,还想要……”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过于红润的脸颊还是暴露出了她的内心所想,他对于她的反应也是一阵好奇,不禁有些奇怪地咦了一声,道:“晗如,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呀?是不是房里的气温太高,故而才回热成这副模样?告诉为夫,为夫一定帮你解决。” 赵晗如面对他的调侃,始终都是一种无措的反应,有别于过去的冷淡和疏离,如今的她已经敞开心扉面对自己,不再是那般不愿靠近,而是慢慢将自己的一颗心交付出来。 这样的努力和改变是那么难能可贵,郑皓轩自然很是珍惜,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样一颗完整的心,从不曾有半点割舍的心思,他知道自己的这一番突如其来的举动已是不可避免地吓到了她,瞧着她仍是一脸窘迫的模样,只得牵起了她的手,道:“好了,为夫不再多开什么玩笑了。晗如,你当真不要太过介意,毕竟这一天迟早是要的,不是吗?难不成,我们始终都要分房睡吗?” 赵晗如听到他那么说,脸上的红晕渐渐退却,抬起头看着他眼里不容抗拒的柔情,道:“我知道,我们是夫妻,迟早都会有这样的一天。我都知道的,只不过下一回能不能提前给个讯息,让我早点做些准备?刚才的突然来袭,当真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还来不及多加反应,就被你给得逞了,虽然这也不能算是你的错,但这确确实实会吓到我的,以后可不能这么做了,听到了吗?” 郑皓轩听到她说了那么一长串的话,不过是极为简单地哦了一声,这样的反应惹得她又是一阵苦恼,瞧着她的这般模样,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好,我答应了,下回想要亲你之前都会提前告知一下,让你有一个充足的准备。比如就像是这样,夫人,为夫想要亲你了。” 他说完了这一句话,身子向前倾,很快便距离她很近,眼里始终都是挥之不去的爱慕,道:“为夫这样做,夫人可还觉得满意?需不需要为夫再做些什么加以改进?” 第108章 商量对策 赵晗如瞧着郑皓轩的脸庞距离自己如此之近,以为他真的想要再次亲吻自己,赶忙向后退去,不曾想他只是说了这一句话,便重新规矩地坐好,道:“放心,一切都会按着夫人的想法去做,如今呢,还是将这一件事解决好,我们再谈其他的。” 她对于他忽然转变的态度不禁有些疑惑,却在听到了房门外的脚步声之时,渐渐理解了他的意思,尽管没有再将自己揽在怀里,但她的一双手却被他牢牢牵着。 这样的画面自然没有意外地落入了进来之人的眼里,然而他却仅是微微笑着,脸上并未露出任何不妥的神情,道:“郑少爷和少夫人若是想要秀恩爱,大可关上门来,在一个幽静的环境里慢慢来。如今这么大门敞开的情形,莫不是单纯做给其他人看的吗?” 郑皓轩也回敬给进来之人一个笑容,言语之中也隐隐露出了几分不耐的意思,道:“顾少帅此话差矣,这里是我的郑家府邸,我要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合乎常理的一件事情,何况晗如是我十里红妆、名门正娶的夫人,难道我不应该好好疼她吗?” 顾哲渊听得出他很排斥自己接近赵晗如,但他却仍是一脸笑意地回了他一句,道:“郑少爷说得很有道理,若是你不好好疼晗如,不仅是我不答应,就连义父也会带上一队精锐之兵扫平整个郑家,他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人,希望郑少爷能够时刻谨记才好。” 郑皓轩极为爽快地点了点头,看着赵晗如的眼神也满是浓浓的情意,道:“当然,我不会让晗如再受任何委屈,毕竟我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答应会牵着她的手走这一辈子的路,就是一句永远都不曾改变的诺言。我一定不会食言的,晗如,你相信吗?” 你来我往的几个回合,早已让赵晗如有些头痛,她感受着这里两道同样炙热的目光,却是忍不住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我只有两句话要说,顾大帅并不会真的在意我是否安好,而我也不会完全相信所谓的诺言,若是可以,我情愿看到实际的行动。爱不爱我,恨不恨我,一切都可以找到最佳的答案。” 她的这两句话成功地让两个人闭上了嘴巴,随后他们便开始谈论起了具体布置的各项事宜,关于这些细节,赵晗如原本倒是并不怎么关心,只是当她听到他们想要在谢老大的府邸周围安插人手的时候,本能地拧起了眉,道:“如此小心谨慎的谢老大,会看不出你们的这种安排吗?我觉得,他不会坐以待毙的。” 顾哲渊看得出她有自己的一番考量,故而适时地问出了声,道:“那么,以你的看法,应该如何去做呢?难道,谢老大的弱点并不是他的家人吗?” 赵晗如听着此话,却是摇了摇头,道:“男人的软肋从来都不会是他的家人,就我所知的一点是,谢老大的家人其实并不多。老夫人早在五年前就因病逝世了,而他的夫人只为他诞下了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儿,之后便再无所出,一个小妾前不久倒是有了子嗣,不过是男是女还未可知。其余的两个小妾皆都没有传出任何讯息,看起来情形都不太好。他一直都想要有个儿子,却是迟迟都不能如愿,时间长了,对她们的真心自然也就淡了、没了。” 她如数家珍地说起谢老大的家底,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仿佛说的是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但两人却都清楚,若是想要仔细地打听一个家族的所有内幕,没有可靠的人脉,没有善于观察一切的缜密心思,实在不可能轻易办到。 听着这些话语的两个人意见统一地选择了沉默,等着赵晗如继续说了下去,半响之后,只听得她缓缓开了口,道:“花心的男人从来都不会顾及自己的家庭是否和睦,他的心里只是看重了一点,那就是他的事业是否辉煌,自己的人生是否风光璀璨。关于这一点,皓轩应该也能体会一二的,毕竟你不是曾说起过,你并不喜欢和他合作。” 郑皓轩对于她所说的这一点确实很是了解,不禁点了点头,说话的口吻显得有些平淡,道:“谢老大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看起来是一个极其坦荡的人物,但私底下却会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刚刚接手郑家商行的时候,就曾险些吃过他的一次亏,幸好我及时发现,不然如今商行里的生意就不会那么多,或许无人问津都说不定呢。” 对于这样一段过去,他始终都当成是一个经验教训来看待,也就是因为时时刻刻都谨记着商行建立到现在的来之不易,他才容不得别人轻易冒犯了自己管理的这一片领域,才会对于每一个细枝末节都格外上心,纵然再苦再累都不曾开口抱怨过一句。 如此坚定自己的信念,并且始终都不曾轻易改变的人,顾哲渊的心里说到底也对他有过几分敬佩之意,看着他的眼神也不再带有十足的敌意。 毕竟赵晗如的下半生还要依靠这个男人度过下去,若是自己出手帮助过他,也就等同于间接地帮助了赵晗如,郑皓轩自然也能懂得他帮助自己的真正目的。 尽管不曾开口直接说出这一件事情,但是想到两人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赵晗如,并且此人的眼神里也不再带有对她的儿女私情,纯粹仅是义兄对于义妹的关切之意,他也能做到不再多去计较其他。 赵晗如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两个人的情绪变化上,而是始终都在思索着一个让谢老大上钩的办法,恰在此时,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也许就是那么不经意的一个瞬间,让她渐渐忆起了某段往事,她不禁开了口,道:“我有一个办法,不过前提是希望你们能够撤回安插在谢老大府邸附近的一切部署,府邸外围越是防范松散,越是能够寻出新的机会。” 她的话语让两个人同时都吃了一惊,她也来不及和他们多去解释什么,便站起了身,走至房门口,等候旨意的瑞儿看到她走了出来,赶忙迎上前,听着她在自己耳边交待的几句话,便急匆匆地朝别处而行。 赵晗如的脸上始终都露着相对淡然的笑容,她看着有些不知发生什么的两个人,仅是保持神秘地摇了摇头,道:“放心好了,鱼很快就可以上钩了。我想,谢老大就算如何小心翼翼,却也经不住别人捅他那一刀的极致痛感吧?说不定,他还会就此感谢我们呢。” 郑皓轩知道她既然能够这么去做,定然是将所有的考量都包含在内,对于她的举动,他并没有有过反对的意见,然而顾哲渊却是拧起了眉,看着她的眼神里明显有了诸多的不解。 赵晗如也没有立即说破自己的想法,看着夜色已然很深,道:“大家忙活了一天,也应该都累了吧。顾大哥,你先回去休息吧,毕竟你还要管理南陵城的一切,你的身体可是半分都马虎不得的。” 顾哲渊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便是有些明白过来她的心向着谁,他也就没有再去多说什么,轻轻地应了一声,道:“好,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派人和我说,我一定会好好帮你,也算是尽了一个义兄的责任吧。” 赵晗如听了此话,只是点了点头,瞧着他的缓缓离开,却是有些惆怅地叹息了一声,尽管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但观察细腻的郑皓轩却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她有心事。 他并没有开口询问她心里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仅是来到了她的身边,一脸关切地看着她,道:“晗如,你也早点睡吧,我在书房,若是有什么事情,记得知会我一句,我一定随叫随到。” 刚才还是三人会谈的局面,如今只剩下了赵晗如一个人,如此落差的巨大转变,她的心里还是会有些失落,她倚靠在房门前,遥望着今夜毫无任何月光的夜色,忍不住又是轻轻叹息了一声,道:“睡吧,明日也应该是一个极好的天气,对吗?” 没有人回应她的这句话,但她的心里却想起了很多往事,一些是来自于自己的,一些是来自于顾祈山的,在这样的反复回想里,她的脑海里不禁回忆起了那封承认自己为“义女”的书信,却是无法抑制地冷哼了一声,道:“我才不要你可怜,没有你,我照样还是过得很好。你以为你是什么,我是什么,我和你早已两不相欠,早就没有任何联系了,不是吗?” 她越说越觉得伤痛,越说越觉得愤怒,到了最后,终是难以平复自己的情绪,可是这样的一段往事又能再继续改变他们一点什么呢? 她还是那个待在宅院里你争我夺的她,那个人依旧还是谈笑风生地演绎自己人生里的所有精彩,他们终究不是相同的,注定不可能会有什么交集点,因为,根本没有这个可能了。 第109章 取你小命 深夜时分通常都应该是所有人安然入睡的时候,陈大也不会例外,谈成了一笔如此吃穿不愁的生意,他当然睡得比谁都要熟、都要香,此刻的他美滋滋地躺在自己房里的那张大床上,双手搂着自己好不容易哄过来的青楼美姬,那种感觉真叫一个快活。 就在他继续做梦的时候,忽然他听到房门外传来的细微声响,似是一种习惯了多年的本能,他立即睁开了眼睛,瞧着怀里的美姬仍在香甜地睡着,眼里不禁露出了一种贪婪的情绪,然而他的情绪还来不及多加停歇多久,便又再次听到了那声细微的声响。 这一次的声响很是清晰,好似就存在于这间房里,陈大当然不敢大意,将美姬放在一边,小心地给她盖好了被子,便穿起自己的衣裳,离开了床榻,仔细找寻声响究竟来源于何处。 陈大并没有消耗过多时间,便找到了症结所在,原来竟是西南处的窗户没有关紧,被微风轻轻吹开了一道细缝,声音便是从此处源源不断地传入房里的。 只是他得到了这样的讯息,拧起的眉头并没有立即舒展开来,相反竟是越拧越紧,做惯了那么多隐于暗处的事情,对于一些灾祸的敏锐度自然会比其他人更多。 或许他也已经嗅出了这其中的不对劲,故而迈到那扇商户的短短这一路上,他显得很是谨慎,等到他真的看清了外面是什么场景时,却是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以免自己会吓得喊出声来。 只因为,他透过这小小的细缝还是看到了房门外的一切场景,一个身穿黑衣的人正坐在自己时常坐着的那张小凳子上,手里始终不停地做着一件事情,虽然这样的坚持很是枯燥,但那个人却并不觉得有半分厌烦,仿佛他此时在做的是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 陈大不需要多加猜测,也能看得出来那个人忽然出现在这里是一个什么意思,不曾想仅是答应了郑皓轩一笔大生意,便招来了一场不幸的杀身之祸,他想到这一点,便觉得分外苦闷。 如果自己不那么贪财,如果自己迟迟没有答应,是不是自己的性命就可以保住,至少不会死在这样一个极为凄凉的夜晚,而是光明正大地寿终正寝呢? 此时的陈大再要想些什么都是一种无济于事,他索性就不再去想,只一门心思地寻出一个脱身的办法,一时之间倒是忘记了自己能够被这种声音而惊醒,躺在床上的美姬自然也会是如此处境。 很是不幸的是,恰在此刻他适才温存的美姬确实醒了过来,看到他正站在窗前不知道想着什么心事,不禁揉了揉自己的一双惺忪睡眼,言语之间满是浓浓的委屈之意,道:“陈老板,你大半夜不睡觉是要做什么呀?还在窗口看着外面,外面有什么好看的?难道还比我好看吗?过来嘛,你倒是快过来嘛。” 如果是在平时听到这样的话语,陈大定然会骨头发酥地滚到美姬身边寻求一份极致的快活,可如今的这种情形却由不得他这么做,自己的性命都快要没有了,还有这个闲工夫去和女人温存吗? 赶快逃命吧,这是陈大第一时间就萌发的念头,然而这个念头若是要彻底实现却并不那么容易,毕竟这里的条件因素实在有限,根本就没有第二条逃生的路。 怎么去逃,都逃不了多远,陈大虽然不精通什么武林绝学,但看着那个黑衣人始终磨刀的模样和态度,就能猜得出来他的本领肯定很高,抹别人脖子的速度也定然很快。 陈大找不到其他办法保住自己的这条小命,早已是急得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猛然听到美姬开口的这几句话,更是火大到了极限,似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他愤然打了她一个耳光,道:“臭婆娘,你喊什么喊,都快要没命了,还要怎么温存啊?还不快滚呀!” 美姬被他忽然打了一个耳光,当即有了一瞬间的愣神,待得反应过来之时,不禁双手叉起腰来,一双眼睛直瞪着他,道:“死陈大,你把我哄过来的时候,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啊。如今被你睡过了之后,你就想要甩手走人吗?哼,我美姬可不是这等随意糊弄的女人,你先把今夜的银两全都付出来,我再走!你快点给钱!” 陈大显然也被他的这一番话彻底激怒了,看到房门外的黑衣人听到了里面发出的动静,放下了手里做着的事情,拿起刀便朝这里缓缓走来,他就觉得自己今日真的要完了。 这一刻的他哪里还管得上一个供他暖床之用的女人,保命才是最为要紧的,陈大赶忙推开了房门,也不管黑衣人是怎么想的,便径直走了出去,在距离他半步之遥的地方毫无犹豫地跪了下去,嘴里也满是求饶之意,要怎么卑微,就有怎么卑微,道:“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得罪了那方的大罗神仙,不管是谁派你过来的,只要你肯答应留下我这条性命,你要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他看着黑衣人面部表情地站在原地,听得他说了那么多都不曾松动过自己的半点心思,右手仍然紧紧握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刀,胆子瞬间吓得几乎没有了,他赶忙给此人磕了几个响头,声音也是颤抖得不像是个样子,道:“大爷醒醒好,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切莫要听信别人的话,对我下这致命的一刀啊。我有很多的钱,你若是想要,我可以立即给你,你想要全部,我都是眼睛不眨一下地通通给你的呀。只求大爷留下我的这条性命,别的都是可以好好商量的呀!” 黑衣人对于他所说的这一切却并不怎么在意,他看了看自己握着的这把刀,只是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有些随意地抛在陈大此刻跪着的地上,声音冰冰冷冷,毫无任何感情可言,道:“我只知道拿人钱财,便是要做完这一件事情。我不想让自己的名声就坏在了你这么一个卑贱之人的身上,因此只有杀了你这一条路可走。不过,你既然说了那么多,理应是要给点甜头才可以,这是那个人交给我的信物,你应该看得出这是谁的,若是到了黄泉路,做了无头冤鬼,切莫要找到去你性命的我,而是要我做这一切的这个人吧。” 陈大捡起黑衣人抛在地上的东西,借着不算明亮的夜色,依稀能够辨别得出这是一枚玉扳指,扳指上刻着一个字,他虽然看不太透彻,却能摸得出那是一个“谢”字。 谁会佩戴这样一个玉扳指,而且还极其大费周章地刻上自己的姓氏,深怕别人都不知晓他的身份,不知道想要敬重他的心思? 除了鼎鼎有名的谢老大,再也不可能还有第二个人了,原来杀他的人并不是订了这一笔大生意的郑皓轩,而是始终拿他当棋子使唤的谢老大! 当这个认知在陈大的心里生根发芽,想要连根拔除已是极其不可能的事情了,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里只记得一件事情,若是自己真成了一个孤魂野鬼,第一个需要纠缠的人便是谢老大,既然他不让自己好过,自己也要让他日夜不得安生。 就这样,陈大无声无息地昏迷在了地上,久久都不曾醒来,待得他睁开眼睛之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十分熟悉的地方,仔细看了一眼,顿时发现这里竟不是什么阴曹地府,而是自己居住的院落。 他不禁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仍有些不太真实,下一刻似是鼓起了一种勇气,愤然扇了自己一个巴掌,痛楚瞬间就从自己的脸颊上传了过来,好痛、好痛。 陈大赶忙站起了身,发觉夜色依旧还是那么深,而自己依旧还是好好的,他竟然没有死,他的性命竟然破天荒地保了下来,这当真是一件让他喜悦的事情,更让他觉得欣喜的是,他从青楼里哄过来的美姬还好端端地待在房间里。 美姬看到他从外面走了进来,言语之间自然满是浓浓的委屈之意,道:“陈老板,你大半夜不睡觉是要做什么呀?外面有什么好的?难道还比我好看吗?过来嘛,你倒是快过来嘛。” 此时的陈大既然捡回来了一条命,当然是兴奋地想要寻求一个途径好好发泄,他搂着美姬又是另一番极致的温存,直到美姬一脸满足地躺在他的怀里安睡,他才渐渐意识到了,无论自己赚了再多的银两,自己的性命才是最为重要的,其他的所有都是假的,只有自己的命才是真的。 陈大想着这些,从枕头下拿出了之前黑衣人抛给自己的玉扳指,这一次的他算是真真切切地看明白了,这就是谢老大戴在手里证明自己身份的玉扳指,天底下不会再有第二件,而他向来很宝贝这样物件,平日里从来都不会轻易取下,若是因为什么取下了,定然是一件让他觉得分外重要的事情。 老天既然让他继续活了下来,他就不能再如之前那般吊儿郎当地活着,他必须要去做一件让自己觉得不后悔的事情,他的眼眸不禁越来越冷,道:“谢老大,这可怨不得我,这都是你自找的!想要我的命,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第110章 谢家失窃 最近谢家府邸出了一件极为蹊跷的事情,谢老大日夜佩戴在手上的玉扳指忽然不见了,谢家上下所有人仔细找过了府邸里的每一处位置,就连偏僻的角落里、极其杂乱的柴房里,甚至是臭气熏天的茅厕都没有任何马虎地翻过了,得到的结果都是两个字,没有。 玉扳指忽然在府邸里不翼而飞,这对于谢老大来说自然不是一件小事,他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是心急,当他听到小厮又一次开口说没有寻到之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发起了火,道:“我花那么多钱让你们做事,你们就是这般大意的吗?连一个贼都抓不住,真真是岂有此理,你们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谢老大的正妻谢李氏本来在家里也没什么说话的权利,为人胆小懦弱,好的主意也想不出太多,平日里也是一个被人欺负的主,三个小妾知晓她们进府是因为什么,既然她们都是生不出儿子的女人,谁贵谁贱的概念也就变得很是模糊。 谢李氏有苦不能言,只能将希望寄托给年仅十岁的女儿身上,多年的辛苦栽培,倒是让女儿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在手,举手投足也是温婉端庄,这样的千金小姐绝对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谢老大看到自己的女儿如此出色,对于谢李氏的态度才有所好转,时不时会对她和女儿嘘寒问暖,终于不再是一个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夫君,故而她的一些话语,他自然是能够听进些许。 这一刻,谢李氏没有选择沉默,而是看着匆忙逃跑的小厮,忽然说了几句,道:“老爷,有一句古话说得好,外贼好捉,家贼难防。老爷的玉扳指是何等重要,外人不知这其中的缘故,但府邸里的人却是知根知底的。如今老爷的玉扳指不见了,找寻了府邸里的所有位置都找不到,这无外乎两个原因,要么玉扳指已经被人带到别处了,要么玉扳指还在某人的身上,还来不及销赃呢。” 谢老大听到她这么说,不禁觉得十分在理,看着她的眼神也有了几分柔情的温度,道:“说得好,往日里看你不是一个有主意的,没想到今日却是忽然说中了症结所在,不枉费我平日里待你好的情意。” 谢李氏被他这般称赞,难免神情会变得有些不自然,但她念及着此刻的情形并不容许他们谈其他的事情,还是轻轻咳嗽了一声,瞧着那个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厮,道:“你为什么会显得那么慌张?莫非,你做了一些什么吗?” 谢老大赶忙去看那个小厮,发现他触及到了自己的眼神便开始急忙逃脱,本能地察觉此人很有问题,向来体能极佳的他不需要多跑几步,便可以将这个不对劲的小厮抓回来。 小厮被他用力一摔躺倒在地上,瞧着他极为可怕的眼神,吓得早已是大哭了起来,道:“老爷,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并没有做过偷盗府邸物件的事情呀!” 谢老大看到他明显被吓傻的反应,心里的疑虑更是越来越多,对他的言语也并不怎么信任,道:“那你干嘛要逃?不逃不就好了,我又不是老虎,难道还能吃了你吗?” 小厮也觉得此话没错,适才响亮的哭声渐渐变得很轻,正想要起身,却听得谢李氏忽然咦了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看着此人的眼神也多出了几分难言启齿的惋惜之意,道:“难怪我会觉得你有几分熟悉,你不就是三妹妹的远房表弟吗?” 她的这一句问话不禁让谢老大想起了什么,他看着小厮的眼神也越发变得熟悉起来,道:“原来是她的远房表弟,我想此人怎么有点眼熟。怎么了?难道他还曾犯过什么事情吗?” 他这么一说,倒是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件事情,继而愤然看着这个小厮,仿佛就想要将他碎尸万段一般,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一个有前科的家伙,以前便曾犯过几件偷窃的事情,后来是你的表姐不断求饶,我才勉强宽恕了你,让你将功补过,继续在这里做事。如果你忽然手痒,再去偷窃一些什么,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难怪你会匆忙逃跑,原来是做贼心虚了,趁我的理智还在之时,赶快将玉扳指交出来,不然你的这条性命别想保住了。听到了吗!” 小厮这时才是真的慌了,他待在府邸里确实有些手痒想要偷得一点小东西拿出去卖钱,于是趁着府邸里的所有人都在找寻玉扳指之时,他也顺藤摸瓜地取走了一两件小玩意,如今这些就揣在自己的怀里,若是真被人拿了出来,那不就是有理都说不清了吗? 小厮想到了这些,赶忙摇了摇头,道:“老爷,我已经改过自新,当真没有偷过什么。不要说您的玉扳指,就连府邸里的一切小东西,我都不敢轻易碰触一下呀。还请老爷不要冤枉好人,胡乱听信别人的挑拨离间啊!” 谢李氏听到此话,便是一阵好笑,眼里不禁闪现出了几分唯有当家主母才会有的犀利锋芒,道:“别人?我是谢家的当家主母,岂能是你这等小厮嘴里随意谈论的人物?至于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皆是坦坦荡荡,从来都不曾用过什么卑劣的手段,这也是府邸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的事情。我不怕别人说,你怕吗?你的底子本就不正,之前也偷窃过不知多少回,如今再多加一回也是正常。” 她没有给小厮继续开口辩驳的机会,便对着谢老大缓缓行了一礼,道:“老爷,我倒是有一个提议,既然他始终否认自己做过偷窃的举动,不如就让几个人搜搜他的身,如果他的身上当真没有什么东西,那就代表他当真是无辜的,我可以立即赔礼道歉,无论是要多少银两,或是什么条件,我都是可以二话不说地答应。然而,如果他当真做过什么,那么我们也不能就此姑息,就算他是三妹妹的远房表弟,我们都不能再留下他了。” 谢李氏这话并没有偏袒任何人,甚至连自己都包含在内,她说得极为中肯,谢老大自然也没有再拒绝,不禁点了点头,道:“好,就依你的意思去办,顺便让他的表姐也过来看看,免得她到时候又在府邸里闹得鸡犬不宁。”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一边谢老大刚说完了这些话,府邸里排名第三的小妾乌氏便步履阑珊地走了过来,瞧见自家表弟躺在地上,脸色顿时显得有些难看,道:“呦,这是又闹得哪一出呀?姐姐,你倒是说说看,我家表弟是犯了何等过错,才要让你这般诋毁,故意坏他的名声?” 谢李氏并没有过多的视线落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她只是看着谢老大,不卑不亢地说了一句,道:“老爷,既然妹妹不请自来,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乌氏听到她这么说,愤然将小厮护在自己的身后,目光却始终在看着谢老大,语气也是轻轻柔柔,让人忍不住有了心疼之意,道:“老爷,您也听高僧说起过的,若想要保住我肚子里的这个小子,切忌不可杀身,也不可打骂我身边的所有人。你想要惩罚他,我本是不想插手的,可是还请您念及着我肚子里的孩子,念及着您好不容易盼来的男娃,您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行不行?不然,这孩子要怎么办呀?” 乌氏说着说着就是一阵伤感,她拿出藏于衣袖里的帕子,轻轻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泪水,这样的弱柳扶风当真有一种极佳的杀伤力,可以轻易摧毁一个男人最坚固的那道围墙,此时此刻只能乖乖顺着她,绝对不敢再有其他的举动。 谢老大看到她这般模样,确实也有些犹豫了,毕竟所有的事情再如何严重,都比不得自己能有一个足够厉害的继承人,当他听到大夫说乌氏怀的这一胎是一个小子,他自然是小心翼翼地呵护周到,深怕她磕了绊了,冲撞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子。 正是因为如此,乌氏才会在府邸里耀武扬威,仰仗的无外乎是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故而当她真的以孩子来要挟,谢老大本能地开始了退缩的念头。 然而,谢李氏怎肯放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看着谢老大明显不想继续过问的意思,不禁冷哼了一声,道:“一个江湖郎中所言,尚未得到任何确认,就胡乱咬定这是一个小子,天下间有这样的道理吗?老爷,您要清楚,其他的东西若是不见了,不去寻找都没有关系,可您这一次不见的是您始终戴在手里的玉扳指呀!那可不是什么随便不见就可以不见的,这是您一个人的体面,若是被有心人拿去了,您的名誉还要不要了?谢家的生意还管不管啦?老爷,还请您公事公办,不要因为一个人的劝阻,而断了谢家的所有路啊!” 第111章 女人之争 谢李氏的这一番话语顿时犹如一把利刃直接刺入谢老大的胸口,使得他原本想好的思绪瞬间又变得一片含糊,他看着她的眼神尤为冰冷,甚至还隐藏着极大的震怒,道:“你可知道,说这些话语的后果是什么?还没有人敢这般和我说话,就连你也不曾有过。” 谢李氏清楚他的意思,她也很明白适才的自己说出了那么多话,已是犯了谢老大心里的一个大忌,只是她却丝毫都不曾有过退缩的意思,这一刻的她不再懦弱,而是表现出了一个当家主母应有的气势,道:“我的确不曾有过,但唯独这一件事情,我不会轻易含糊。那是关系着谢家的子嗣,关系着谢家继续存活下去的命脉,我纵然再怎么糊涂,也不敢在这些重要事情上开什么玩笑。因此,还请老爷不要姑息任何人,这也算是为了谢家的未来做长久打算啊!” 谢老大看着她眼里闪现出的点点泪光,还有无法撼动分毫的坚决态度,一时之间倒是有些愣住了,算是几十年来的第一次,她没有唯唯诺诺地隐身于谁的背后,而是终于站了出来,对自己说了那么多关系谢家的肺腑之言,这样的她和过去有着极大的不同,也变得让他有了新的心动和愧疚之情。 他的心动是因为发现了谢李氏不一样的美,他的愧疚之情是因为始终都不曾好好待过她,就算听到了府邸里的三个小妾趁他不在之时对她言语很不恭敬,他都不曾为了她出言指责过一字半句,仅是冷眼旁观着,丝毫都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可是,她却没有半点怨言,任劳任怨地管理着谢家的一切,并且含辛茹苦地带大了自己的女儿,让女儿变得如此出色,这其中的努力和辛劳,绝非他能够想象就可以深有体会的。 如今她能够勇敢地说出那么多,为的是自己,也为的是整个谢家,若是自己再不去做些什么,恐怕最后痛心的人只会是他,因为他错失了这样一个帮助自己的贤内助。 谢老大前后回想了那么多,思绪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恰在此时,他瞧见乌氏捂着自己的肚子,一副趾高气扬的态度,对着谢李氏便是好一阵冷嘲热讽,道:“我敬你是姐姐,不和你多加计较,毕竟你先进门在前,我进门在后,这前后顺序不能改变,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是,繁衍谢家子嗣,难道不是谢家的头等大事吗?冲撞了我肚子里的贵人,当真是姐姐可以得罪得起吗?小心你的女儿也要跟着遭殃,遭和姐姐一样没有男人疼爱的殃!” 谢李氏可以容忍自己被人胡乱评说,却绝对不容许别人这般出言伤害自己的女儿,或许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她气得直接哭了起来,语气也显得极其愤然,道:“是,我是没有妹妹那般得宠,可是我也要说,如果不是先前妹妹的肚子不曾有过半点反应,四妹妹也不会坐着粉色小轿来到谢家,左右都不过是因为你的肚子争气而已,是男是女还不好确认,怎能就仗着这一点就在这里耀武扬威起来?何况我的女儿还那么小,尚还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和你更是不曾有过半点冲突,为何你竟要这般说她?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乌氏原本就是一个不依不饶的个性,何况她还有一个争气的肚子,想想大夫说的是一个男胎,她的心里就说不出的高兴和得意,对着谢李氏自然也不再恭敬,听到她如此说了,却依旧没有半点认错的态度,道:“姐姐,你气什么?要气也是要气自己的命不好,生不出儿子也就算了,这个嫡女也是上不得台面的主,老爷始终都不待见她,这也不是什么一天两天的事情,不然他也就不会那么……” 她正想要往下说的时候,忽然谢老大不顾一切地上前挥了她一巴掌,打得她瞬间愣在了原地,继而便是一阵嚎啕大哭,道:“老爷,您竟然敢打我,您是不想要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吗?好,我这就去找大夫要一碗红花汤来,让你的这个孩子再也看不到亲生的爹!” 谢老大顿时拧起了眉,看着她的眼神也是绝无仅有的冷漠,道:“闹够了吗?闹够了吗!不就是搜一下他的身,看看我的玉扳指是不是被他藏在身上,怎么就变成要以孩子来威胁的地步了呢?夫人说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如果他真没有做过,她就会立即道歉,如果他有做过,就从此滚出谢家,是生是死都和谢家再无关系。这样的一条路,也不是我们逼他走的,而是他自己造成的,怨不得任何人。” 他瞧着乌氏依旧有些拎不清的模样,心里的怒火更是变得越来越多,声音也不可控制地放大了很多倍,道:“听清楚了吗?听清楚了,还不给我赶紧让开,不然我真的可以考虑不想再要这样一个孩子,反正女儿也已经大了,再过几年一样也可以光耀我谢家的门楣,不缺你这样一个刁妇所生的男丁!” 乌氏从来都不曾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也不曾看过他会对自己这般态度,当即吓得躲到了别处,这样的躲闪恰好让谢老大有了靠近这个小厮的机会,还未等到其他人上前搜身,他便已经不管不顾地直接上前扒了此人的衣服。 随着此人的衣服被谢老大尽数撕破,只听得“丁零当啷”的几声脆响,地上赫然出现了很多东西,小的玉坠、珠子,大的摆件、挂件,种类极其繁多,让人看了绝对能够目不暇接。 乌氏看到地上的这堆东西,顿时吓得不轻,她原先还以为谢李氏此举是栽赃陷害,如今却是证据确凿,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他被赶出去的厄运了,这一刻的她瞬间就慌了,赶忙跪在了谢老大的面前,道:“恳求老爷息怒,就当是为了给我肚子里的孩子积点福,不要这般绝情地将表弟赶出去,他不过是偷了一点东西,却并没有这个胆子去偷您的玉扳指啊,一定是别人拿走了它,绝对不会是表弟干的呀!还请老爷能够开恩,饶了他这一次吧!” 谢老大却并没有听她所说的这几句话,只是俯下身,双手动作极其飞快地找寻了许久,发现玉扳指并不在这堆物件里面,火气更是大到了一种极限,看着这个小厮也明显有了想要将他撕碎的念头,道:“说,我的玉扳指呢?你把它放到哪里去了?如果你再不说出具体的所在,信不信我立即打断你的腿!” 小厮看到了他眼里流露出的阵阵杀机,赶忙跪在地上不断求饶,道:“老爷,我的的确确没有偷过您的玉扳指啊,我偷的东西全在这里了,一件都不曾遗漏过,还请老爷能够明察,我真的没有做过啊!” 谢老大对于他死不悔改的态度,却是冷哼了一声,道:“不说是吗?来人,给我狠狠地打,看他还说不说?嘴巴很硬,希望你的命也同样很硬,像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早就应该听夫人的话,将你赶出去了,如此一来,也就没有今日的这点破事。都是我轻易听信了妇人之仁,这才给自己遭来了祸端,是我不好,的确是我活该受罚。” 他看着始终跪在地上的乌氏,眼里也不再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浓情蜜意,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冰冷之意,道:“还有你,仗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想要耀武扬威,让所有人都顺着你的意思去做。但是,你不要忘记了,你是我的一个小妾,就算你为我生了儿子,这个儿子也是一个庶子,和你同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货色。这样的孩子,有或没有,都无关紧要。因此,你也不要将尾巴翘得那么高,毕竟你的身份摆在这里,谁都改变不了。” 谢老大这么说了,便是一种对于乌氏完全失望的意思,而他也没有给予乌氏太多的期望,便让几个小厮领着乌氏毫不留情地离开,态度已然很是明显,在乌氏诞下子嗣之前,她的活动区域都只限于她那个豆腐块大小的院落里,再也不能拥有半点自由。 耳边响起了小厮不断求饶的喊叫声,还有板子用力打在身上的噼啪声,谢李氏只觉得心里无比痛快,那是完全有别于从前的境况,过去的自己低声下气地待在府邸里,感受着三个小妾无端嘲讽自己却不得发泄的痛楚,如今乌氏被谢老大下令限制了自由,相信另外两个小妾听到这样的讯息之后,也不敢多加造次。 今后的自己终于扬眉吐气而活,她的心里当然说不出的欣喜,然而这样的欣喜之后,便又是另一种本能的畏惧,毕竟联合外人偷窃玉扳指的事情,并不是那个小厮,而是她自己呀! 谢李氏想着自己在那个人的挑唆之下,毫无顾忌地去做了这样一件事情,如今想着便是一阵后怕,她很担心谢老大会发现这一点,也担心那个人帮助自己是别有目的,可是这样的担心在扳倒乌氏之后,便又变得不值得一提。 听着谢老大反复要小厮交待实情的话语,她就不禁冷冷一笑,既然有人做了冤死鬼,她也不该再如此想这想那,只要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什么价值连城的玉扳指,以后都是可以手到擒来的事情,她自然也就不再担心,只是专心看好了这一出戏。 第112章 贼喊捉贼 女人心,常被比作是海底针,始终看不通透,也道不出这其中的变化,那么,男人心呢?若是用一种比喻来具体形容,又会是什么呢?是坚硬似铁,还是柔情似棉? 这样的一个答案终是在谢老大做下决定之后才慢慢揭开,纵然再怎么疼爱某个人,当碰到实际性的利益以后,还是被迫要懂得如何割舍和放弃,因此,他的心不能柔情,也没办法柔情,即使已经察觉出了这其中的不太对劲,却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然而,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小厮偷了不少的东西,但有关玉扳指的下落还是没有一个好的进展,若是依旧找寻不到,会不会给自己、给谢家带来什么不可控制的后果? 谢老大没有去想,也不敢去想,他赶紧让其他小厮再去别处偷偷寻找,之所以不放在明处,也是顾及到了玉扳指对于自己的重要性,若是让有心人知晓了,事情必然会恶化得更为严重,无法收场还不算是最为可怕的结果,让他觉得极为忧虑的一点是,此人将自己的玉扳指偷走是为了什么? 他回想起自己谈生意或是出席宴会之时的情景,虽然自己时刻都佩戴着玉扳指,然而这份物件却并不具有什么盖章的实际性作用,仅是充当自己撑场面的一个工具罢了,若说真想用他的物件去做什么邪恶之事,那还不如直接去偷自己的印章比较实际,为何竟会选择这枚小小的玉扳指呢? 谢老大有些想不太明白,正在他沉思这其中还有什么是他遗漏的地方之时,府邸外忽然传来一阵凄惨的喊声,诸多小厮和丫鬟纷纷朝大厅的方向而来,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人,仔细去看竟是一个他早就快要忘却的人,西南巷子口的陈大。 谢李氏是不知道此人的来历,瞧见他竟然未曾得到过他们的允许便走了进来,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看着那些分外害怕此人的小厮和丫鬟,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给我将他……” “拿下”这两个字还未曾真的说出口,谢李氏瞧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就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这一刻的她也已经知道了这些小厮和丫鬟为何会害怕此人,适才的情绪立刻转化成了一种恐惧,道:“有话好商量,不要动不动就用刀,怪吓人的!” 陈大好似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恐惧之意,将手里握着的这把锋利刀在他们的面前来回挥动了好几下,眼里也是完全没有顾及其他因素的狂妄,道:“吓人?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相反竟还很有意思呢?谢老大,没想到今日我会来到这里吧?” 一连三句皆是用了疑问的口吻,但谢老大却知道他的语气很强硬,似是想要真的将自己杀了才算干净,脸色顿时也显得并不那么好看了,道:“难道,我应该要设想一出,你拿刀过来见我的场景吗?陈老弟,你我都是有过合作的人,何必要为了一些琐碎的小事,将这层关系弄得那么僵呢?” 谢老大的鼻子虽然不能算是最好,但他还是能够闻得出陈大身上的酒气很重,想来又是在酒馆里喝了太多,继而来到这里耍起了酒疯,因此,他出言劝慰几句,希望此人能够幡然醒悟,莫要做出什么抱憾终身的傻事。 只是,他不说这些还好,说了这些话语,陈大的酒气明显比适才多了几分,眼里也满是凶残的嗜血之光,道:“琐碎的小事?派高手过来杀我,原来在谢老大的眼里,竟然还算是琐碎的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情?是不是将我杀了,将你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一并抹杀得干干净净,这才算是谢老大认为的大事情!” 谢老大显然未曾料到他会那么说,看到他眼里流露出的阵阵杀机,道:“我什么时候派过高手杀你了?你不要在这里胡乱撒酒疯,我告诉你,我也不是随意好糊弄的,你……” 陈大没有等到谢老大全部说完,便将手里的刀用力挥向了他,谢老大赶忙躲避开了他的这一突然袭击,然而陈大却并没有就此停下,连续又挥舞了好几下,直到瞧见了谢老大右手臂上的几道血痕,才似是有些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这里做了一些什么,本能地朝外奔去,只是受了伤的谢老大岂会轻易放过他? 谢家府邸里顿时乱得毫无章法可言,有小厮呼唤其他小厮上前抓贼,也有丫鬟赶忙带着谢李氏逃离这等凶险的场景,更有一些人索性都躲在了别处看这一出好戏。 陈大也不是一个吃素的,好歹在这条道上混过一些年岁,早已摸出了一条逃生的路,瞧见这些人很是害怕自己流淌着鲜血的刀,故意往前又挥舞了好几下,待得眼前的小厮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他赶忙趁着这个时机逃了出去。 谢老大捂着自己始终都在流血的伤口,瞧见那么多人竟还抓不住一个小小的陈大,看着他逃走了,却还不急着要去追的模样,心里的怒火不禁越来越多,道:“给我追呀,若是不把他给我抓回来,你们也别想再待在这里做事了!” 小厮们听到他这么说,匆忙收起了看好戏的心思,纷纷离开府邸,前去找寻陈大的踪影,然而到了门口,望着街道上空无一人的情景,哪里还设想得到他究竟逃到何处? 小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恰在此时,谢老大的管家冲了出来,道:“我知道此人究竟在何处,你们跟我来!” 对于管家姗姗来迟的反常举动,早已慌得六神无主的小厮们也并没有多做思量,便跟着他匆匆往西南巷子口的方向奔去,直到进入了一处偏僻的院落里,管家才怒吼了一声,道:“贼人躲藏的地方就是这里,老爷已经交待过了,一定要抓活的,因此你们切莫要对他下毒手,务必要将他平平安安地带到老爷的面前。他还说了,谁若是在这一件事情上表现得十分出色,便会奖励给他两箱黄金。大家都听见了吗?” 小厮们本来对此并不那么积极,但听到他说谢老大会奖励两箱黄金,他们的积极性显然涌现得特别高昂,也不管这处偏僻的院落里究竟有没有陈大的踪影,便堂而皇之地闯了进去。 院落里确实藏着陈大,这是他的居所,他本来就应该待在这里,此时的天还未真正亮起,依旧是深夜,依旧还是大多数人熟睡的时候,此时的陈大也和其他人一样躺在床上,搂着美姬安然入睡,这些小厮们便忽然闯了进来,顿时吓得房里的两个人大喊了一声。 美姬的喊叫声显然是最多的,她匆忙拿起被子盖住自己白皙的身体,但这样的速度却及不上这些小厮们贪婪的目光,他们本是想要找寻陈大的踪影,却意外瞧见了难得的风光,如此美艳动人的模样,怎能不将过多的注意力转移至她的身上? 陈大却是本能地拧起了眉,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冲到我的房间里?相不相信,我会立即报告给顾少帅,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小厮们看到了他,忽然像是看到了一笔财宝,纷纷开始驾起他就往外走,这惹得陈大又是一阵莫名其妙,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放开我、放开我!” 其中一个小厮听到他这么说,不禁冷哼了一声,道:“为什么要抓你?自己做的事情,还死不承认?我告诉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用刀伤了老爷,就应该知道所谓的后果究竟是什么!” 陈大听着这几句话,又是一阵晕头转向,道:“什么用刀伤了老爷?我不就在自己的院落里,和我的美姬一起温存吗?怎么就有了用刀伤谁的这一说呢?” 另外一个小厮听到他这么说,也是止不住地笑了起来,道:“看来你真是不敢承认了,是吧?那么我不妨给你提一个醒,谢老大的名号,你应该是听说过吧?今夜的你拿着刀冲入了谢家府邸,反复挥舞了几刀,便将我家老爷划伤了,这之后的事情,我还要继续说下去吗?是个枭雄,就要敢作敢当,不然只可能是一个懦夫,而且还是一个保护不了女人的懦夫。” 小厮说着这些话语,贪婪的目光始终都盯着美姬,像是要将她完全看透一般,弄得她捂着被子的双手更是格外颤抖,道:“真是一个标致的美人,就是不知道享用起来会是如何?” 此时的陈大算是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对于这等栽赃陷害的事情,他是死都不会轻易认下的,道:“谢老大这个小人,几次三番地想要害死我,不就是为了他自己吗?哼,还编排出这样一个理由,以为我就会上钩吗?我告诉你们,我不吃这一套!” 第113章 双方对峙 陈大说完了这些话,自然也就不再废话,开始和小厮们真正地动起手来,场面的凌乱已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而有些小厮趁着陈大自顾不暇的情形赶忙上前调戏长相妖娆的美姬。 美姬瞧见这等粗俗货色围着自己瞎转悠,自然也是很不客气地连番躲闪,在这样的过程里,床上的东西顿时不可避免地掉落在了地上,这其中便包括了陈大放在枕头底下的玉扳指。 眼尖的一个小厮认出了地上的一个小物件正是谢老大找寻了很久都没有所获的玉扳指,当即对众人喊了一声,道:“大家都快来看啊,老爷的玉扳指竟是在这里,果然是被此人偷走了!” 另外一个小厮也认出了地上的玉扳指,拿在手里仔细摸索了一阵,赶忙十分欣喜地点了点头,道:“没错,这正是老爷的玉扳指,原来真的不是府邸里的人偷的,而是被他给偷走了,大家切莫要对他客气,将他带回去,说不定老爷真会赏我们不知多少箱的黄金呢!” 小厮的这一句话刚刚说完,待在房里的其他小厮们顿时增添了几分动力,手里的动作也跟着越发麻利起来,不需要多久的时间,陈大就被他们用粗绳子捆成了一个粽子,如何挣脱都没有用了。 等到第二天清晨来临的时候,谢老大也没有半分犹豫的意思,直接将他送到了顾哲渊的云贵府,让他接受顾哲渊的严厉惩罚,以此来消除自己的心头之恨。 然而让他没有料到的是,当他踏入云贵府的那一刻起,他的惩罚也开始接踵而至,只是对于接下去有关自己的这一切,他还不太知晓罢了,此时的他依旧还是在往前走着,耳边还不时回荡着陈大的谩骂声,他都几乎不管不顾地选择无视,他只是单纯地在心里想着,要将害得自己手臂受伤的陈大碎尸万段。 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云贵府的大厅,府邸里的丫鬟奉行着该有的礼节,对谢老大行了一礼,并且还给谢老大倒了一杯茶,嘴里却在说着一套说辞,道:“顾少帅正在书房里和副将们开会,可能会需要一些时间,他嘱咐奴婢在这里好好伺候谢老大,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务必要及时说出来,切莫要藏在心里。” 丫鬟说得极为恭敬,眼里的含情脉脉却泄露了她仰慕的心思,谢老大瞧着她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在心里积聚着的怒气早已减轻了不少,拉了拉她的小手,颇为轻佻地开了口,道:“哦,是这样啊。不知道顾少帅所说的招待,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招待呢?” 丫鬟感触到了自己手心里传来的阵阵热度,还有谢老大始终注视着自己的炙热目光,仅是娇羞地嘤咛了一声,道:“谢老大真不正经,就爱摸来摸去。顾少帅才不是这个意思呢,您可不要瞎想。” 谢老大到底是一个有分寸的人,多余的举动倒是不再有了,只是偶尔摸一下丫鬟白皙光滑的小手,对她露出一些暧昧分明的眼神,丫鬟则任凭着他的这番举动,既不推却,也不抗拒。 这或许便是顾哲渊的一种态度,对自己的一种重视,他的心里难免生起了一种强大的优越感,若是真的让顾哲渊知晓了陈大伤害自己的事实,那么无论陈大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受惩罚最多的还不就是陈大一人吗? 谢老大想到这一点,顿时笑得更为开心了,看着陈大的眼神也是颇为惋惜,道:“唉,大家都活得好好的,干嘛动不动就发些疯?你看吧,到了这里,还不是你自己造成的。自作孽不可活,希望你待会儿等到顾少帅来了之后,好好地对他坦白自己的罪行,不然可有苦让你受的。” 陈大知道他为何这般放肆,只是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还是很不服气,道:“我还以为顾少帅是一个清廉的将领,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和那些迂腐之人实在没多大差别。” 顾哲渊恰好从长廊走了过来,听到陈大这么说自己,却也没有因此动怒,相反竟是叹息了一声,道:“背后说人坏话,而且还说的是我的坏话,这罪加一等的滋味可不是你轻易好受的。” 陈大看到顾哲渊忽然而至的身影,却是一点都不惧怕,相反挺起了胸膛,俨然是十足的不服输之意,道:“罪加一等就罪加一等,只是我不服。不是我做的事情,却要让我认下,天下间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啦?” 顾哲渊看到他如此态度,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糟糕起来,语气也明显开始有些冷冰冰了,道:“还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难道你真的想要尝尝子弹的滋味吗?好啊,我可以让你试试,保证你享用过一次,定然回味无穷。如何?” 陈大看到他冷冰冰的眼神,心里确实也有些害怕起来,但他却并不打算轻易退缩,道:“就算我真的死了,我也要说上一句,我没有用刀去砍谢老大,那时的我正在自家房里睡觉,怎么可能出去杀谁?偏偏谢老大一口咬定是我所为,还让小厮们将我捆好带到了这里,我怎么可能轻易承认!” 谢老大听到他明显推脱的话语,也明显有些怒了,道:“不是你把我伤了?你给我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清楚,我右手臂上的这几处伤口,究竟有多深、多痛,你知道吗?如今竟然还在顾少帅的面前说不是你做的,这些小厮们亲眼看到是你做的,府邸里的所有人也一致瞧见是你闯入了谢家,用了一把锋利的刀来回挥舞,吓跑了很多人,也害得我深受其害。你敢说不是你吗?” 他说着这些话语,似是又感到了自己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他带来的这几个小厮,道:“你们说,是不是我逼你们作伪证,让你们都栽赃陷害陈大害我?” 这几个小厮也都是明白人,赶紧点了点头,道:“真的就是他,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就是他拿了一把刀冲到府邸里,不仅嘴上说了要砍我家老爷,而且还真的动手砍了他。” 其中一个小厮更是一针见血地说出陈大所犯的另一件事情,道:“顾少帅,这个人不仅将我家老爷的手臂上砍伤了,还将老爷时刻戴在手里的玉扳指给偷了,若是我们没有听从管家的旨意,必然不会知道,他竟然会是那个小偷!” 谢老大来到这里之前也不过是知道陈大是砍伤自己的人,却并不曾知晓他还偷过自己的玉扳指,直到那个小厮将找寻而来的玉扳指交到他的手里,他才真正回过神来,道:“真的是他做的?不可能吧?” 站在那个小厮身边的另一个小厮赶忙接下了他的话,飞快地点了点头,道:“老爷,那可是千真万确的事情,玉扳指就藏在他房里,想来是自己得到了这样一个好宝贝,就乐得美滋滋的,给他暖床的还是一个漂亮女人,模样当真不错。” 其余几个小厮也跟着连声附和起来,陈大听着这些话语,脸色顿时显得很难看,道:“你们瞎胡说什么?玉扳指不是我偷的,而是他雇来的杀手亲自交给我的。” 顾哲渊听着他们这般激烈的针锋相对,明显也有些无奈地苦笑着,道:“所以呢?你们两个来到这里,都是为了同样一个目的,便是要我惩罚你们之间的其中一人,不是谢老大,就是你陈大。然而,事情还真有些难办啊,毕竟你们的口风都不统一,这要让我如何判定,你们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为了糊弄我而故意说的?” 谢老大和陈大看了对方一眼,忽然都有些冷静下来,是啊,他们发了那么大的火,但这件事情到头来却是漏洞百出,两个人都坚信自己说的是对的,可是这种正确却又是另一个人根本未曾做过的事情,难不成他们还遇上鬼了吗? 鬼神之说,向来都是一种道听途说,对于亲身上过战场,杀过很多敌人的顾哲渊必定是不会将此当成事实,到对于谢老大和陈大这种疑神疑鬼的人来说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两人当即都给吓得不轻,道:“该不会,真遇上鬼了吧?” 于是,好端端的双方控诉,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他们思虑这是不是自己平日里亏心事太多,故而才会经历这样一出荒唐戏码,脸色不仅是很不好看,而且是越想越心惊的状况。 顾哲渊看到他们吓成这般模样,也免不了想要露出一丝笑容,但碍于此时的情形并不怎么容许,他还是选择拧起了眉,假装自己还十分生气的态度,道:“算了,我们还是说说别的话题吧。我虽然不曾接触过南陵城的绸缎生意,却也是有些了解谢老大的行事风格。在我的印象里,你似乎并不曾有过和谁结下私怨的事情,怎么今日却弄成这等模样?” 他看着陈大的眼神也是显得分外疑惑,道:“陈大也是如此,你一个做杂货生意的小老板,怎么就和谢老大这等大人物扯上关系了?这其中难不成还有什么别的恩怨?若是有生意上的冲突,正好今日会长也在这里,你们倒是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谈个清楚,莫要再伤了和气。” 第114章 反咬一口 谢老大和陈大听到顾哲渊提及了“会长”这两个字,脸上的神情别提有多丰富了,还来不及用足够的时间去思量一个比较稳妥的借口,让他们分外惶恐的人便出其不意地登场了。 商会会长苏老爷子拄着拐杖沿着长廊的路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年纪已有六七十岁,然而他的气色却很是红润,尤其一双极为精明的眼睛始终都不曾离开过他们半分,仿佛能够将他们轻易看透一般。 直到苏老爷子真的走近他们的面前,他才渐渐换上了一脸笑眯眯的状态,道:“这都是谁啊?我瞧着十分眼生,似乎不曾在哪里见到过啊。快报个名字吧,也好让我知道知道,私自贩卖和进购低价且材质如此糟糕的布匹,究竟是出于何人的授意,又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犯事。” 别看他一脸笑意地说出这些话语,语气也似是在和他们闲聊家常那般轻松,可是知晓他脾性的人却都很明白,他过去的严厉风行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能坐稳商会会长四十年之久的人,岂是他们说能应付就能应付的,要知道就连赵老爷这等擅长左右逢源的人都未必入得了他的眼,更不用提是不相关或是没什么地位的其他人了。 没什么地位,自然指的是只有做做杂货小生意的陈大,而不相关,就说的是谢老大了,不管他如何努力,用礼物百般讨好,亦或者是巧言善辩,苏老爷子都未曾正眼瞧过他,更不用说是好言好语地和他交谈了。 长此以往,对于这样一个快要进棺材的老头子,谢老大也明显没有了刚开始的那般讨好之意,眼里、心里都始终不再待见他,相反还有一种本能的厌恶,只因为他已经隐约看出了,苏老爷子似乎更看重郑家少爷郑皓轩。 苏老爷子有一个较为明显的特点,对于他看不上的一些人,他可以都是一种很冰冷、甚至是无视的态度,但对于他心里觉得敬佩的人,却可以一再地提供捷径通道,方便此人能够更好地行事。 这样的转变和差异实在有着天壤之别,而苏老爷子许诺的条件又毫无界限可言,这使得很多人都想要得到他的认可和他的一句发自内心的敬佩,然而对于这样一个机会,他向来不会吝啬多给,只是他却将这份不易得的机会给了郑皓轩。 这般隐秘的一件事情,苏老爷子自然不会堂而皇之地让谁轻易知晓,而谢老大也是在一次偶然的巧合下意外瞧见了那一幕,尽管他只是瞧见了苏老爷子笑着拍了拍郑皓轩的肩膀,说了极为简单的“很好”两个字,但他却能瞧得出来,苏老爷子是十分满意郑皓轩的。 眼里的笑意不带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纯粹是实打实的开心,而他所说的“很好”,不仅是因为郑皓轩这个人相当很好,更是因为此人的行事风格让他觉得满意了。 谢老大想到自己竟会输给一个年纪轻轻的郑皓轩,心里的怨气就会变得很多,尽管郑皓轩自从管理郑家商行的那一天起,便不曾出现过半点严重性的错误,但栽在自己手上的经历却是有过一次。 一次的经历并不算多,但谢老大却将此牢牢映入心里,并且根深蒂固地认为郑皓轩的本领也不过如此,尽管还是会和此人在生意场上打些交道,但心里的敬佩之意却是一点都不存在,以至于当他知晓苏老爷子很看重郑皓轩的时候,本能地觉得是郑皓轩私底下用了很多的东西和手段去贿赂了苏老爷子,苏老爷子才会对此人另眼相看。 故而,陈大接下去的一番话语不禁让谢老大找到了一个扳倒郑皓轩的机会,他自然是实话实说地坦白了一切,包括谢老大雇了一个身手敏捷的高手来杀他,包括谢老大和自己从各种渠道进购低价且做工极差的布匹进行贩卖,还包括了郑皓轩派自己的小厮购买他的布匹。 谢老大对于陈大指出的前两项,一项表示否认,一项表示同意,但最后那一项却是忽然咦了几声,神情之中也流露出诸多的讶异,道:“我真心没有想到,原来最为注重材质精良的郑家少爷竟然也会动起这等心思,竟然还让小厮过来买那么多的布匹。他要做什么?难道,也想和我们一样,将这些布匹卖给别人吗?” 苏老爷子显然也没有想到郑皓轩竟会那么做,他瞬间就拧起了眉,但心里的疑虑却是越来越多,道:“派个人将他请过来,听听看他的说辞是什么。” 不曾想,他的这句话语刚刚说完,程清渊便缓步朝着这里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两个人,恰好就是苏老爷子想要派人去请的郑家少爷郑皓轩,只是这一次的他却不是一个人来的,身旁还跟着他的少夫人赵晗如。 谢老大看着这两个人的表情依旧平静,不禁冷笑了一声,道:“呦,动作还挺快嘛,苏老爷子前一句话还没有真的落下半刻,郑老弟便忽然来到了这里。难不成负荆请罪还能洗清自己犯过的所有罪孽吗?一直以来,都用最好的伪装迷惑所有人,到头来也不过如此,用做工最差的布匹卖给别人,郑家商行的好名声竟然就是这样得来的吗?” 郑皓轩并没有立即出言辩驳,而是转过头看了看赵晗如,赵晗如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让几个人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他才缓缓开了口,眼里满是意味分明的情绪,道:“谢老大和陈老板可还认得他们?我想他们会代为回答你们心里的那点疑虑,若是他们有什么地方未有说全,我会在之后进行补充。” 这几个人对于苏老爷子还是比较陌生的,但对于谢老大和陈大却是异常熟悉的,他们看到了这两个救星,终于有些忍不住地上前求饶着,道:“老板,我们被骗了,所有的布匹全部给郑少爷充公了。他从一开始便是带着想要一举摧毁的意思,让小厮过来购买布匹,目的只是想要摸清这些渠道途径究竟在何处,随后便派了很多的人依次摧毁。因此,我们进购过来的所有布匹全被毁了,一块都不曾剩下过,就连渠道途径都毁得干干净净,我们这次是彻底完了!” 郑皓轩听完了他们所说的这些话语,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惋惜的情绪,道:“真是不好意思,断了两位老板的财路。只是,赚得这些毫无道德可言的黑心钱,你们当真能够一直安心下去?刚才不过是吓你们的一出戏,你们就开始疑神疑鬼地说这说那,看起来你们之间的信任也不怎么多啊,不然为了一点风吹草动,你们怎么会像两条疯狗那般相互乱咬呢?” 陈大顿时明白过来这所有的一切,指着郑皓轩便是一阵乱骂,道:“原来都是你做的,是你害得我以为谢老大想要杀我,继而让人假扮成我,混入谢家府邸意图行刺。你明知道谢老大是一个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人,若是谁害了他,他定然会加倍偿还,故而我才会在睡梦里被人强行拖了出来,还非常郁闷地被人一顿乱打。” 谢老大也完全明白过来这其中的不对劲究竟在何处了,看着郑皓轩的眼神也满是抑制不住的怨恨,道:“陈老板是被吓到了,而我也不可避免地受了伤。郑老弟,你为了揪出这些渠道途径,竟要织起了那么大一个局,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这样一个心狠腹黑的人,当真是让谁都不敢小觑呢。” 始终沉默看着他们言谈的赵晗如却在此时忽然笑了起来,弄得谢老大一阵莫名其妙地盯着她,她只是对着苏老爷子行了一礼,道:“想来这一位便是鼎鼎有名的苏老前辈吧,晗如是一个久居深闺的妇人,对于生意场里的各式门道,自然比不得夫君那般熟门熟路。只是晗如心里有几句话,想要苏老前辈帮着评评理,看看晗如的想法是否可对?” 苏老爷子早在他们朝这边走来之时便瞧见了她,对于赵晗如的名声,他也有所耳闻,但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到她,瞧着她举止有礼,从刚开始到现在便站在郑皓轩的身边,却并不曾过分显露自己,纯粹仅是伴随着自己的夫君而来,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运用自己的智慧去协助他,这样一个懂事知礼的少夫人,实属难能可贵。 赵晗如看得出来他虽然年迈,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精,只要被他看过一眼,便能瞧出此人的品性究竟如何,或许她就已经被他完全看透,可她却仅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当她瞧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这才不卑不亢地说了起来,道:“晗如懂得的事情并不算多,但有一句话却是记得很熟的,那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尽管这是一句古话,但是这其中的道理却并不老。谢老大和陈老板犯错在前,而我们略施小计,却将此错彻底终结,这样一件有利于太多人的事情,为何两位竟会觉得这是错的?” 第115章 认罪伏法 苏老爷子没有立即回答赵晗如的话,倒是陈大最先接了过来,对于这样一个不在深闺里好好待着的女子,本能地生起了一股厌恶之意,道:“少夫人此话差矣,郑少爷想要揪出什么元凶,大可以直言相告,干嘛拐弯抹角地弄这样一出?何况以少夫人这样的女子,似乎不太应该抛头露面,不然平白惹人多说闲话,造成诸多不必要的麻烦,可就不太好了。” 赵晗如听着这些话语,却并没有发什么脾气,脸上只是淡淡露着笑容,道:“陈老板的意思,我大概是有些明白了。你觉得,我这样一个待在深宅内院的女子,不应该插手男人之间的事情,对吗?然而,你错了,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身份,我才更应该来到这里,亲自说说这其中的不公平之处。” 陈大应是还有很多针对她的话要说,只是当他看到了她手里忽然拿着的一块做工极差的布匹,下意识地喊出了另外一段,道:“还说全销毁了,不是还有漏网之鱼吗?你们都快过来看看啊,看看郑家少夫人将这等货色留在自己的身边,究竟是包藏祸心,还是故意栽赃给谁?” 赵晗如看着他竟露出这种反应,本能地笑出了声,言语之中尽管仍是浅浅淡淡的,到任谁去听都觉得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之意,道:“栽赃给谁?陈老板吗?你觉得,我拿出这样一块破布,是为了对你落井下石?看来陈老板的面子真的还挺大啊。” 她说完了这句话,也顾不得此人还会继续说什么,便果断地摊开了布匹,瞧着布匹之上的各个补丁,语气也是颇为严厉,不容人有半点反驳之机,道:“这便是两位老板赚得的黑心钱,看看这块布匹的成色和做工,哪里是给人穿的,或许就连平民百姓也未必看得上眼。如若不是于嬷嬷因为一点小恩小惠便购得了这些布匹,皓轩也不可能以这条线索为由一举摧毁这等可恶的行径。” 她说着这些,便抬过头看向了谢老大和陈大,眼里满是浓浓的痛恨之意,道:“两位的这等行径,差点就要让诸多商家在不知不觉间折损太多的银两和精力,此时此刻却还在这里百般推卸责任,我真是觉得寒心不已。幸好还只是一些布匹,幸好还发现得及时,幸好还都是一些能够挽救的损失,若是多了、不可控制了,一个家可就要彻底完了,你们怎么忍心这样做?” 陈大明显被她的眼神给吓到了,怔怔地半响都不曾回过话,但谢老大却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听到她这么说,仅是不甚在意地冷哼了一声,道:“我们确实做过,不过你们也不是买了之后才会知晓整件事情吗?说来说去,还不是你们贪图一时的便宜,这才违心地买了下来,直到瞧见质量当真不好到了极点,才开始恼羞成怒,想要将我们一锅端了。都是一个绳子上的蚂蚱,瞎紧张什么?” 陈大显然也开始从刚才的愣神里反应过来,指着她手里的布匹,也满是戏谑的嘲讽之意,道:“是啊,少夫人这般说我们,才是真正让人寒心的,之前说好的要买那么多布,我也非常公正地给出最好的价格,所谓的你情我愿,也便是如此。怎么少夫人竟要忽然反口,想要拆桥给自己立牌坊呢?这理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吧。” 赵晗如听得出他们言语之中的不屑之意,适才的痛恨之情渐渐散去,转眼又是一起云淡风轻的笑容,道:“好啊,想要将白的说成黑的,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领,既然两位想要咬我一口,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小女子的威力。来人,去请于嬷嬷过来,让她好好说说,她究竟是如何购得这些布匹,还有她的孩子是如何被他们挟持,继而丢了半条命的?我想,这一定很是精彩,谢老大和陈老板想来听着也很过瘾吧。” 谢老大和陈大还未来得及多做什么反应,于嬷嬷便匆忙从外面赶了过来,瞧见这两个人,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眼里也顿时噙满了泪水,道:“你们还我儿子命来,他是无辜的,若要下手,就通通都对我来啊,为何竟要害死他?我要杀了你们,为我儿子偿命!” 于嬷嬷的力度很大,瞬间就除去了谢老大右手臂上缠着的纱布,弄得他结痂好转的伤口又再度裂开,不仅是鲜血直流,就连那份痛楚也开始接踵而至了。 谢老大面对这样一个疯老婆子,没有任何犹豫,便直接用脚踹开了她,脸上也呈现出了一种嗜血的情绪,道:“疯女人,你的儿子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情?何况你贪图一时的便宜,便如此轻易地和陈大谈成了生意,这又能怨得了谁?还不是要怪你自己吗!” 他看着这里的所有人,尤其是始终眯着眼睛看他的苏老爷子,想都没想就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指着他,道:“还有你这个死老头子,我早就看你不太顺眼了。我好歹也是一个在生意场上混了二十余年的人,你竟然连多看一眼的机会都不曾给我,却将很多的机会都给了郑皓轩。我不相信你来到这里只是偶然,弄这样一出戏,还不是他给你通风报信吗?他凭什么可以那般特殊?哼,不是偏袒,不是送礼,又是什么呢?” 搀扶着于嬷嬷起身的赵晗如倒是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那样一段纠葛,视线落在了郑皓轩的身上,却看到他似是心有灵犀地朝自己笑了笑,随后他来到了苏老爷子的身边,道:“老爷子,我有给你送过礼吗?您可曾对我有过半点偏袒吗?为何我竟是一点都不曾知晓呢?还请您开开金口,不要让我平白受了冤枉。” 苏老爷子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的心里已经有数,便转过头看着谢老大,道:“想要一个理由,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因为他比你行的稳、坐的正,从来都不会对自己的生意伙伴使用一些卑劣的手段,若真的这么做了,也是为了揪出元凶,实在是情有可原啊。” 他拄着拐杖,缓缓来到了那块布匹掉落的地方,弯下腰捡起了它,用手轻轻抚摸着布匹的做工和纹理,道:“这样的布匹还能卖给别人,我真是不知谢家的生意竟会做到如此地步。然而,这还仅是其中的一笔生意而已,其余的定然已都卖给了别家商户。谢老大,你也是一个正正经经的生意人,应该也能懂得将做工很差的布匹卖给别人,会是一种多么严重的后果。若真是让那么多的商户倾家荡产,你有多少银两可以赎回,而你的家人会跟你赎多大的罪孽?” 他说到这里,看着谢老大的眼神也是满含怒意,道:“你只考虑了自己,却从不考虑过别人,因为这一点而惹起的纠纷和矛盾,早已多得不计其数,然而你却依旧不知道好好反省,反而还变本加厉地购买了那么多做工很差的布匹,对于你这样的一个人,难道我还能另眼相看不成?” 谢老大被他那么一说,仍然不曾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一根筋地将所有的矛头对准了郑皓轩,道:“所以呢?你就可以纵容他那么做,完全毁了我,却成就他自己风光一世?他也买过那么多布匹,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我从不相信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语,从不相信他这么做是为了别人,必然是有私心在暗中作祟!” 郑皓轩听到他这么说,只是来到了赵晗如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眼里满是诸多的柔情,道:“我自然是有私心的,我的私心便是我的家人,便是我最为在意的娘和我的夫人。我很早以前就曾说过,我接管郑家商行并不是想要争得什么利益,而是想要给我的家人一个幸福安乐的生活。为了这样一个目标,我始终都在努力着,看着她们快乐,我就算再苦再累都是值得。” 赵晗如笑着牵起他的手,眼里也满是与之相同的柔情之意,道:“你的心愿也是我的,一入郑家门,便是郑家妻,身为郑家的一份子,自然是要为了郑家着想。想要郑家商行生意做好,想要夫君没有后顾之忧地在外奔波自己的事业,首先我需要做的便是顾好自己的家,只有这样,大家才能一直安宁,才能永远幸福美满地在一起。我想,所有人一开始打理自家生意的初衷也便是如此,不是吗?” 这样的一番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是那么富有感情,甚至可说得上是她的肺腑之言,苏老爷子也是过来人,一看她的眼神便知这两人的情意分外浓厚,而她确实也没有伪装自己的情绪,落落大方地诠释好了一个善待夫君的妻子,让人找寻不出她的错处,也从心里由衷地敬佩起她。 苏老爷子对于这样一个识大体的女子显然也是喜爱有加,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道:“不错、不错,当真就是这个理。哎呀,连一个女子都能想得通的道理,你们两个大老粗为何就是看不通透?关于这件事情,我本不想闹得太大,而皓轩也没有节外生枝地在外宣扬什么,出了云贵府,你们还是风光无限的谢老大和陈老板。只是有一点,我会派人好好盯着你们日后做的每一笔生意,若是再有什么不当的行径,你们的这条生意路当真是会断了彻底,听清楚了吗?” 第116章 以命抵命 苏老爷子的意思很是明显,这一次就当是一次严重性的教训,他可以既往不咎地给予两人新的机会,但之后的他们却不能再有任何自由,所有生意上的往来和记录都要交给他本人过目。 谢老大明白若是苏老爷子顺着这条思路一直追踪下去,定然会查到更多不利于自己的事情,他不想将事情闹大,也是想要让自己有口饭吃,想着家里还有一大家子需要自己养活,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道:“好,我听苏老爷子的,刚才言语之中多有冒犯之处,还请老爷子不要介意。” 苏老爷子知道他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服气的,他也没有拆穿此人的本意,颇为敷衍地应了一声,道:“你也是一时气昏了头,说那么多胡言乱语的话,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去让人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吧,免得到时候又将自己心里的恨意转嫁到别人的身上,害了别人,也害了你自己。” 谢老大也是一个会做足表面功夫的人,小心翼翼地捂着自己的伤口,到了郑皓轩的身边,免不了冷哼了一声,用两个人都能够听得见的音量说了一句,道:“你给我好好等着,我定然不会轻易饶你。” 郑皓轩对于他这一句看似会日后报复的言语却是丝毫不曾在意,直到此人离开了以后,他的神情依旧是极为平静的,待得于嬷嬷勉强可以坐在大厅的位子上时,才看着仍然捆成粽子模样的陈大,道:“这里没有谢老大,也没有保护你的任何一个大罗神仙,你可以好好地说说自己的罪孽,说说你究竟如何威逼利诱地将于嬷嬷引入你的陷阱里,继而让你有了残忍害死她儿子的机会。” 陈大原本看到谢老大安然离开了,自己也可以就此逃脱所谓的责罚,然而他到底还是失算了,如今的他无法动弹,更没有人帮他脱身,他只有靠他自己,道:“我不太懂郑少爷的意思,没有做过的事情,我是不会认的。” 郑皓轩却没怎么去听他的话,相反走到了苏老爷子的身边,神情显得十分恭敬,道:“老爷子,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事情了,若是老爷子肯赏脸,不如就让我做一回东,在聚仙楼摆一桌好宴,以此来答谢老爷子的慷慨相助。如何?” 苏老爷子对于郑皓轩真心是很满意的,不仅是他的为人和他爹爹一般正直,更是因为他依靠自己的能力挽救了那么多商行的损失,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年轻人,放眼如今当真是不多了。 苏老爷子当然是愿意赴这样的一场好宴,只是对于郑皓轩将余下的事宜全权交给赵晗如负责,难免还是会有一丝忧虑,他当然不是认为赵晗如的能耐并不够格,从刚才的一番言语较量和具体表现里,他就觉得这个女子当真是可以帮郑皓轩一起撑起整个郑家,他仅是深怕他们的这一离开会让人找到机会故意陷害她。 然而郑皓轩对此却并不怎么担心,搀扶着苏老爷子离开的时候,目光望向了始终在此不发一言的顾哲渊,神情尽管仍是十分平静,但言语之间却透露出十足的信任之意,道:“少帅,有劳了。” 顾哲渊对于他流露出的这份信任,还是会有一些讶异的,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这份讶异便化为了一种相对温和的笑容,语气也是和他一样不容置疑的肯定,道:“好,这里就交给我吧。” 待得两人离开了,陈大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恐惧,只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既然郑皓轩只是负责将低价且做工极差的布匹进行销毁,并且将购买这些布匹的渠道彻底铲除,那么黑夜里来到自家院落的冷面杀手,以及这种贼喊捉贼的戏码,究竟是何人织起的呢? 陈大回想起所有的一切,不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到了最后终于抬起头看着赵晗如,神情显得极为惶恐,道:“难道,这一切都是你做的?是你派了冷面杀手过来杀我的?你这个女子怎么能这般狠心,还有没有一点良心?若是我真的被你杀了,小心我会变成冤鬼找你索命!” 赵晗如并没有多余的空闲去和此人说话,此刻的她正在检查于嬷嬷的伤势,适才顾哲渊虽然让人去医馆请了周大夫,但这一路上的时间想必也不会那么快。 瞧着于嬷嬷依旧很是疼痛的模样,她本能地上前做些适当的言语劝慰和疏解,必要之时还用手轻轻揉着于嬷嬷感到疼痛的位置,为的便是让于嬷嬷所受到的伤痛可以减轻一些。 谢老大的这一脚确实踢得于嬷嬷格外难受,即使她坐在位子上已经很久,身上的痛楚却还是不断地刺激着她,对于他们在此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不能提起任何精神地仔细去听。 就在她快要忍受不下去的时候,赵晗如的双手却力度极好地轻轻揉起了她觉得伤痛的位置,不仅是这么做了,还出言宽慰着她,大夫很快就会到了,一切的苦难都会有走到尽头的那一刻,人都是要向前看的,过了这道坎,希望也便会接踵而至,即使真的看不见也没有关系,自己会帮她找回那条路,让她可以安心地走下去,再无任何烦忧。 于嬷嬷听到她这么说,眼泪顿时滑落了下来,心里除了感激,便是内疚和自责,只是赵晗如却没有让她说这些话,但于嬷嬷心里的这份感受,她却能与之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的并不是于嬷嬷身上的伤,而是于嬷嬷经历丧子之痛的每一种心情,她都曾依次体会过,不仅是体会那般简单,那些深入骨髓不敢去忘的记忆,她都无时无刻地在梦境里依次承受着这份极致的伤痛,无法忘记,更无法放下。 顾哲渊似乎也察觉到了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她,直到程清渊将周大夫请进了府,他才收起了自己的目光,转而看向了周大夫,道:“病人就在这里,周大夫赶快看一下吧。” 周大夫一眼便瞧见了坐在位子上的于嬷嬷很是不适的模样,赶忙点了点头,行至那一边,对赵晗如极为规矩地行了一礼,赵晗如看到他来到了这里,手里的举动也适时停下,将空间留给了周大夫,自己则让顾哲渊将陈大带到另一处进行审问。 也许是因为看到了赵晗如对于于嬷嬷毫无保留的关怀之情,也许是因为陈大的心里当真开始有了浓浓的愧疚之意,刚要拉着他往别处而行,他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所有的实情对着两人和盘托出,连一些细枝末节的部分都说得格外详细。 赵晗如听着他说了那么多,还有脸上做不得假的悔恨情绪,对于他的态度也就没有适才那般排斥和厌恶,道:“想要赚钱,可以有很多的方法,用不着以别人的性命来要挟。我不相信你从刚出生开始便没有家人,我也不相信你听不见于嬷嬷言语之中的愤恨和无助。大家将心比心就能明白一二,我也不想再说太多,只是希望你今后好好做人,切莫要再伤害谁的性命。” 陈大确实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此时的他也不再追问赵晗如为何要派高手杀自己,他很理解若是她不那么做,事态只会更加严重,而他们仍然会继续逍遥法外,对于冤死的人显然是极大的不公平。 他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故而犹豫了一会儿,略显无措地开了口,道:“她的儿子是我害死的,不如就让少帅开枪毙了我,算是一命抵一命,可以吗?” 回答他这一句话的人并不是赵晗如,而是押着他来到这里的顾哲渊,他只是极为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不会改变的事实,道:“即使你真的死了,又能挽回一些什么?于嬷嬷的儿子已经死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承欢在她的膝下,为她养老送终。你说,你这么做又有何别的意义呢?” 陈大听了此话,只能不住地磕头赔罪,然而即使他磕再多的头,都挽不回一个人的性命,死了便是死了,再也不能睁开眼睛看自己娘亲一面,而他的娘亲势必会活在没有孩子的阴影里,一直孤单地生活到老。 这件事情到此便是划上了最终的句点,由一本几个数字不太正常的账册,继而顺藤摸瓜牵扯出了这样一出世态炎凉的悲情戏,赵晗如是没有想到过的,对于这其中的波折,她无法轻易言明自己心里的情绪,只能选择一声叹息来概括。 顾哲渊看出了她的心情并不太好,故而开口劝慰起了她,道:“晗如,你不是也说过,人都是要朝前看吗?既然这些已经都过去了,你也应该好好调整自己的情绪去迎接另一段生活。不是吗?” 赵晗如知道他说得不错,看着他眼里流露出的关切之意,只是缓缓露出了些许笑容,道:“我知道的。皓轩在聚仙楼宴请了苏老爷子,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那里,我有点不太放心,就先行过去了。对于陈大,顾大哥就随意处置吧,只要让他记住教训就好。” 顾哲渊知晓她的意思,瞧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也不禁叹息了一声,只是眼神里依旧掩藏不住过多的落寞,道:“只要这是你想要的生活,我都会好好地维护下去,看到你能幸福安乐,我也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第117章 酒楼偶遇 出了云贵府,赵晗如便没有耽搁地沿着聚仙楼的方向而行,待得她的前脚刚踏进酒楼,还未曾将后脚迈入进去,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女子声音唤着自己的名字。 赵晗如不禁拧起了眉,瞧着此人来到了自己的面前,看着自己的神情也显得极为不善,只是缓缓笑了起来,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郁如姐姐,真巧啊,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不知夫人的病情是否痊愈了,这段时间我也是太过忙碌,都抽不出多余的空闲去好好看望,我这心里可是挂念得紧,到了如今都还内疚着呢。” 站在她面前的人正是赵郁如,想来是因为被赵老爷解除了多日以来的禁锢,而顾哲渊也不再多提当日的具体实情,这才有些急不可耐地开始抛头露面,想要为自己挽回一些损失。 故而今日她的穿着一身浅橙色立领对襟袄裙,显得她整个人都是极为艳丽,也更加衬托出了她与生具有的美貌,只是她却似乎忘记了她自己的禁锢倒是解除了,但赵袁氏还是处在一个“生病”状态,毕竟昨日她对那些登门拜访的贵妇人说辞是,娘亲身体不适,估摸着再过几日才能康复。 谎话说出了口,自然是要好好地圆,只是赵郁如面对自己得到自由的消息一时忘却了所有,弄成了这般情景,还给赵晗如寻到了某些把柄,实在是让她觉得难堪。 但她也不是愚笨的人,仅是一会儿便想好了具体的应对之法,脸上也流露出了一丝真切之意,道:“多谢妹妹挂念,原本大夫都说了,娘亲这病还需要好好调理才可康复,只是也不知是大夫开的药方实在太好,还是我每天吃斋念佛最终感动了上苍的神灵,今日的娘亲显得格外精神,说是想要吃这家的小笼汤包,我自然会无条件地遵从,只要娘亲觉得开心,我的心里也就会好受多了。” 赵郁如说着这些话语的时候,聚仙楼的其他人自然也都在仔细地听着,直到她全部说完,这时便有很多人开始纷纷赞扬起了她的一片孝心,对于她的看法也满是赞赏之意,她很有礼貌地依次做出感谢,看着赵晗如的眼神也满是挑衅。 赵晗如对于她故意弄的这样一出也没有过多在意,毕竟赵袁氏又不是自己的亲生娘亲,在赵家之时也不曾尽过一次娘亲的责任疼她、爱她,她对于赵袁氏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她的脸上也露出诸多的敬佩之意,道:“郁如姐姐真是当之无愧的孝女,我实在是自愧不如。既然姐姐还有事情要做,妹妹也就不再多加打扰了,改日我们姐妹再相见吧。” 赵晗如对她规矩地行了一礼,便提起脚步走上了酒楼的二层,看都不曾多看她一眼,赵郁如只以为她是见着此时的情形对自己不利,这才赶忙躲到了别处,对于她的看法明显又多了一些鄙夷。 两姐妹意外相遇的桥段,其实并不算特别离奇,但因为这两个姐妹的联系比较特殊,故而酒楼的所有人都不再谈论起自己的事情,转而开始谈论起这两个姐妹之间究竟有何差距。 这样的话题或许真是有了诸多的吸引力,不仅是坐在聚仙楼的客人喋喋不休地谈论着,就连聚仙楼的小二也会在一边跟着附和几句。 大致的意思便是指,究竟是赵郁如这样一个温婉端庄、愿意牺牲所有以求爹娘永远安康的千金小姐比较贴合生活的实际,还是赵晗如这样一个落落大方、懂得依靠自己的力量去为夫家争取一切的府邸夫人更为赢得大家的赞扬。 自从洛儿死了以后,赵郁如一时之间倒还未寻到一个做事比较可靠、自己也放得下的丫鬟,故而待在赵家府邸里闭门思过的这一段日子,也就根本不曾接触过外界的事情,对于赵晗如所做的一切自然也是知之甚少。 此时的她尽管寻了一个位置稳稳坐下,等着小二待会儿送来的食盒,但她的耳朵却无时无刻都在听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听到一部分人说自己这般的名门千金当属不可多得的璀璨珍宝,她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然而仅是过了一会儿,这起风波便渐渐转变了原先的方向。 不知道是坐在这里的哪一个人先行说出了一句与此刻风波毫不相同的话语,继而聚仙楼开始涌起了另一股浪潮,只因为那个人不偏不倚地说了一句,道:“模样再好,又不能当饭吃,只有踏踏实实懂得会过日子,才是正理。” 当即就有人开始反驳他的话,赵郁如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恰见那位公子对自己露出富有情意的笑容,道:“会过日子的女子,都是一些粗鄙不堪、没有一点见识的刁妇,她们没有写过一天的字,也不曾懂得那些文绉绉的话究竟指的是什么意思。只有像大小姐这般的女子,才是最适合过一辈子的,因为她懂得孝顺自己的爹娘,懂得最为基本的做人之道。”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极为不屑,这恰好契合了赵郁如的心里所想,瞧着她对自己流露出的几分谢意,他的言语更加毫无顾忌地道尽赵晗如的诸多不是,道:“我可是都听说了,六小姐在赵家的时候,就不曾给赵夫人请过一天安,连这点礼节都不曾遵守,我真心不知道你们为何还会觉得她很好。” 那位公子看着聚仙楼里一些看好赵晗如的客人渐渐有了意见松动的可能,不禁趁此机会再多添一笔,开口说了一件还不曾立即传开的猛料,道:“你们应该还没有听说,昨日郑少爷查抄那些进购廉价且做工很差的布匹之时,咱们的这位少夫人是如何帮她的夫君?唉,可怜陈老板这一个做小买卖的生意人,往日里不曾真的害过谁,却那般不幸地遭到了冷面杀手的袭击,吓得不轻还是小事,听说一条受伤的胳膊已是提不起任何东西了。” 他越说越觉得悲痛,到了最后竟是忽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使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回过头看清他脸上没有任何一丝虚假的愤怒之情,道:“像我这等大男人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事情,少夫人却是做得犹如女儿家做针线那般容易,连眼睛都不会乱眨一下,若说是毒如蛇蝎,那还都是轻的,谁要是娶了她,真是倒了半辈子霉了。” 赵郁如听得这样的消息也是有些吃惊的,但这份思绪仅是维持了一会儿,便化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只是脸上却还是表露出颇为惋惜的态度,道:“公子这话说得不好,晗如妹妹这么做也是帮了自己的夫君,即使手段再如何恶劣,出发点还是好的。能够帮助自己夫君,是一个妇人该做的事情,若换成是我,都不见得拥有这样的魄力。因此,公子切莫要再如此说了,免得晗如妹妹心里苦恼。” 那位公子听了这话,却是极不同意地摇了摇头,道:“大小姐,我知道你袒护自家妹妹,为的是不想让她为难,可是她已经嫁做人妇,做过的事情,就应该由她自己负责,不需要你这个姐姐替她担着。这样一个抢嫡姐夫婿、又不注重礼节,甚至还会使这等阴险伎俩的妇人,大小姐切莫要再继续姑息她,有本事的话,就自己站出来承担一切后果,不要像一个缩头乌龟那般躲在上面不肯下来。” 想来待在聚仙楼吃早点的人也都是瞧见了赵晗如走上了二楼却未曾下来,此刻的她应还是待在上面,然而究竟是真的在用膳,还是故意躲着这样的场面不敢见人,那就不是他们所能知晓的事情了。 只是,经历了这样一出之后,赵晗如原本积聚起的好名声瞬间就变得荡然无存,那些给她说好话的人也都开始纷纷倒戈,转而支持起了赵郁如,让她下来承认自己罪行的呼声也变得越来越多,顿时就连坐在二楼吃着早点的三个人也没有意外地全都听了进去。 郑皓轩并不知道一楼的风波究竟从何而起,只是听着那些不利于赵晗如的传闻竟是那么多,本能地拧起了眉,手里刚要拿起的汤勺也渐渐放下,神情也是不可抑制的愤怒,道:“真是岂有此理,他们竟然敢这么说你。” 作为这起事件最为重要的人物,赵晗如倒是没有显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极为平静地用筷子夹起了一块芙蓉酥,吃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片刻之后满是笑意地看着他,道:“皓轩的眼光还是那么好,聚仙楼的早点当真不错,看来我以后也应该早点起来,买上一些这家的早点,如此一来,我们家每天的早点也就会变得不一样了,那不是很好?” 苏老爷子瞧着此时的她还能云淡风轻地笑着,对于这个女子的看法又是另一种赞赏,但他还是想听听她的说法,于是,他用手有些随意地指了指楼下的喧闹场景,道:“少夫人莫非不担心楼下所说的传闻越来越多,会给少夫人造成某种不利吗?” 第118章 云淡风轻 赵晗如听着苏老爷子的问话,仅是用筷子夹起了另一块芙蓉酥送入嘴里,待得嘴里的吃食全部咀嚼完了,这才有些不紧不慢地回答着,道:“我为什么要去在意这些?若真是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我也不会活到如今还依旧好好的。” 她停顿了片刻,脸上渐渐流露出了一种经历过诸多磨难却还依旧顽强的笑容,道:“何况,嘴是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我不可能全都制止,与其这样,还不如索性就通通屏蔽掉,自己过自己的,岂不快乐?” 尽管赵晗如的言语之中还是那种毫不在意的态度,但苏老爷子和郑皓轩却都能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定然经历过了很多本不属于她去经历的事情,只有在无数次希望和绝望的来回交替里逐渐成长,她才能焕发出如此坚韧的力度,可以依靠这份力量去狠狠攻克那些毁去自己在意之人或事的幕后黑手,可以依靠这份力量去保护自己想要守护的家族。 说到底,苏老爷子对于赵晗如的做法其实并没有实质性的排斥,相反他认为她就应该这么做,为了自己的夫君,为了自己的家族,她拼尽全力去做这一切,本来这样的态度就值得所有人尊敬,更何况她的这种以恶制恶有效地瓦解了谢老大和陈大之间并没有存在多少的信任度,随后不用再去多做什么,他们就会瞬间撕破脸皮开始互骂起来。 这样的手段很是高明,至少是在根本没有用上多少人手的情形之下,便如此轻松地将两人彻底制服,这般聪慧的计谋,这般聪慧的女子,当今世上当真不多。 不是所有的女子可以做到这一点,也不是所有的女子可以牺牲自己的名声只为了去帮助和支持自家夫君的一切所为,单就是这份不可多得的魄力,苏老爷子就很是欣赏赵晗如,从他的眼神里也可知晓他的这点心里所想。 然而,苏老爷子的这一步大棋,赵晗如却不想立即去用,她只是瞧了瞧桌上的一堆吃食,忽然有些意外地咦了一声,道:“皓轩,我似乎记得你曾说过我们还缺一道翡翠虾饺,为何到了如今,小二还未曾送上来?皓轩,你能帮着下去问一声吗?” 郑皓轩自然也注意到了桌上确实少了这么一道点心,颇为听话地点了点头,道:“是啊,也许是小二事情太多忘记了,故而才没有端上来吧。晗如,你先帮我好好陪着苏老爷子,我这就下去问一声,等着我回来。” 赵晗如听他这么说了,不禁也跟着点了点头,目光注视着他翩然起身,随后快步沿着楼梯走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始终未曾停歇过,低下头吃着另一块糕点,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郑皓轩下楼而去的时候,苏老爷子恰好将一块点心咀嚼完毕,看着她此刻的心情相当不错,明显有了几分戏谑她的意思,道:“哎呀,我说少夫人啊,这楼下可是坐着他的老情人,难道你不觉得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万一他的这位旧情人抹几滴眼泪,或是说一两句好话让你家夫君心软了,你的所有付出可都要就此打水漂了。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刻,你竟然还能吃得下去?小心你的夫君会……” 赵晗如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适时打断了他将要说下去的话,言语之中满是无法撼动的坚定之意,道:“他不会这么做的,苏老前辈知晓他的为人,也知晓他心里的决断是什么,没有人可以轻易改变他,能够改变他的只有他自己。” 她注视着楼梯口的方向,想着他俊朗非凡的容颜,眼里也多了一种难以言明的爱慕之情,语气虽然轻轻柔柔,却任谁听了都是一种难以磨灭的信任,道:“何况我已经知道,他的心在我这里,纵然他走到多远的地方,哪怕是天涯海角,最终也都是要回到我的身边。因为,有我在的地方,有娘在的地方,便是他的家,况且他一直都在为此努力着,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他心里的那些爱吗?我相信他,就如同他相信我,他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一定不会的。” 苏老爷子听到她的这一番言语,想要戏谑她的心情也瞬间变得烟消云散,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女子曾在自己的面前信誓旦旦地说着她刚才所说的话。 犹记得那时的她穿着一身比火焰还要鲜艳万分的红衣裙,举手投足都展露着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而她的脸上也流露出极为自信的笑容,仿佛眼前的自己都完全属于她一个人,道:“他的心在我这里,纵然他走到多远的地方,哪怕是天涯海角,最终也都是要回到我的身边。” 可是后来呢?他到底没有给予这个纯真少女一个完整的家,不仅打碎了她的美好梦想,相反还在家人的不断催促下,不得已离开了属于她的地方,自此以后便是很多年,直到如今都没有再相见。 苏老爷子想到这里,神情便止不住地低落下来,这一幕被赵晗如全都看在眼里,但她却没有开口去问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段沉重的过去,自己有,苏老爷子也有,揭开自己心里的这道伤疤,这种滋味其实并不怎么好受,血淋淋的模样当真是恐怖至极,也极致地灼烧着自己的心。 赵晗如并不太了解苏老爷子这个人究竟经历了一些什么,但能够坐上商会会长这个位置的人,经历定然比之其他人更多,失去的东西也定然比之其他人更多。 也许丢失的是一笔财富,也许丢失的是一件珍宝,或许还有可能丢失的是一个人,一段他想要抓在手心好好维护,却到最后眼睁睁看她离去,甚至到了如今都无法忘却的情。 赵晗如虽然看人并没有苏老爷子那么精,但能够受到郑皓轩尊敬的人定然不是一个寻常角色,刚才她的这一番话说出了自己对于郑皓轩的真心实意,而苏老爷子恰好又是如此反应,这只能说明一点,苏老爷子的心里有一个始终都念念不忘的人,但究竟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与此同时,楼下的声响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轻,原因自然是出在郑皓轩的身上,早在赵晗如出现的那一刻,赵郁如便已是知晓郑皓轩也在这里,刚才闹的这一出,也恰巧是她想要借他人之口故意说给他听的。 听听这些人对于自己和赵晗如的看法,究竟谁是不可多得的好,谁是再难更改的坏,不需要多做对比,就能够清楚地明白透彻,她不禁在心里想着,皓轩,醒醒吧,赵晗如就是一个卑贱的小丑,难以登上大雅之堂,若是真要创建属于自己的舞台,等待她的仅是一个“死”。 只是,从楼梯上走下几个台阶的郑皓轩却并没有半分在意楼下的这些闲言碎语,看了一眼正在和客人聊天的小二,不悦地拧起了眉,道:“小二,你是不是将我点的翡翠虾饺忘记告诉你们的厨师了?怎么到了如今仍没有上桌?” 小二瞧见正主的帮手来了,赶忙应了一声,说了一句让他稍等的话语,便匆匆忙忙地提起脚步就往后厨而行,楼下的声音瞬间停歇了,客人们看到郑皓轩的忽然出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都免不了生出一种畏惧之意。 为何会有畏惧之意?恐怕还是出在他行事风格上的魄力太过果断迅速,而且向来就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对他好,他会铭记于心,对他不好,那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态度。 这使得很多人面对他都十分小心翼翼,深怕会成为他认为“不好”的那个人,但偏偏就有人想要公然冒犯他,那位公子便是其中之一。 那位公子的出身很是高贵,家里的资产也是雄厚,故而对于郑皓轩这样一个人物显然也没有太过于放在眼里,瞧着他仅是站在楼梯上,却并未真的走下来,脸上的鄙夷不禁越来越多,言语之中也是处处带刺,道:“少夫人真是好手段,自己不出来抛头露面,倒让自家夫君下来顶罪,这样的女子,当真是世间罕见。” 郑皓轩原本并不想理会楼下之人怎么去说,正如同赵晗如的所想那般,他们怎么去说是他们的事情,自己只要觉得问心无悔,纵然再多的冷言冷语,也无法击垮他们分毫。 不过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底线,若是在过去,他的底线只是一个含辛茹苦把他抚养长大的娘亲,如今除了她,还多了一个始终帮助他的赵晗如,如果有谁敢轻易欺负她们,那么他们的下场定然不会好过。 郑皓轩的目光只是轻轻地扫了几眼,便已是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认了出来,对于他们的身份也是摸得格外详细,当他注意到了坐在一侧的赵郁如时,神情明显有些不快起来,眼里也不禁闪现出了几分恼怒之情,吓得赵郁如原本想要看好戏的心情也变得极度糟糕起来。 第119章 不敢造次 赵郁如以为郑皓轩会开口和自己打招呼,毕竟他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妹夫,可是他却仅是看了她一眼,便果断收起了注视着她的目光,渐渐落在了那位公子的身上,一眼便认出了此人的身份,道:“褚家三少的名号,我也是听过一些的,今日有幸认识,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郑皓轩说着此话,脸上流露出了几分意味分明的情绪,尚未等到褚三少开口,便继续往下说着,道:“褚三少的话语实在有些好笑,我家夫人既没有偷,也没有抢,何来要我顶罪一说?若要顶罪也是你,乱嚼谁的舌根,就不怕自己得到什么报应吗?亦或者,你想要代表自己的家族和郑家争一个输赢,那么我倒是可以奉陪到底,到底谁能赢得过谁。” 褚三少听到他这么说了,脸色顿时显得很是难看,瞧着并不怎么畏惧自己的意思,不禁冷哼了一声,来不及多想其他,便猛然说出了口,道:“以为我不敢那么做吗?我早就看你、看郑家有些不顺眼了,既然你当真不计较所谓的后果,那么我们大可以不妨一试,我就不相信了,我们褚家会斗不过你们一个小小的郑家!” 郑皓轩面对着他发起挑战的念头,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十分爽快地点了点头,道:“好啊,既然褚三少那么有勇气和我争输赢,我自然是要奉陪到底的。只是,我却不知褚三少是想要将你积攒的私房钱拿出来和我争呢,还是用什么花言巧语哄骗褚老爷将银两交至你的手里,再和我比这场毫无胜算可言的比试呢?毕竟,我可是都听说了,褚老爷并不曾将整个家当交给你,既然不曾这么做,那么你又是以什么样的胆量和资格来代表整个褚家?褚三少这般冲动,莫非是真的被谁的三言两语冲昏了头脑,因此才会犯这等低级错误吗?” 他说着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视线缓缓落在了赵郁如的身上,此时的他才对这个名义上的姐姐含笑行了一礼,道:“刚才我就听晗如说起过,在这里颇为意外地见过了姐姐,不曾想我们在楼上用了那么长时间的早膳,姐姐仍是待在这里没有离开。我就是有些不太了解,究竟是酒楼的小笼汤包上得太慢,还是你想要在这里故意看谁的热闹?但愿,你不是后一种,不然褚三少的这一笔账还是要算到你的头上,若是真的输了,也只有你来替褚家赔罪了。” 赵郁如看到郑皓轩终于肯将他的目光转至自己身上,原本还是有些欣喜的,然而听到他的这一番话,喜悦的心情顺便变得极为沮丧,道:“妹夫这么说,就是有些不对了。你刚才从二楼走下来,不也是为了催促小二快些上点心吗?我自然和你是一样的,我也十分心急,深怕我离开了那么久,娘亲会很不高兴,才好了些许的身体又出现某种耽搁。” 郑皓轩并不是完全听信了她的这一番说辞,但表面上的一套功夫还是做得滴水不漏,道:“既然如此,待得我和晗如用好了早点,便会亲自登门拜访,无论怎么说,赵夫人都算是晗如的娘亲,该有的礼节,我们还是要好好遵循的,不然岂不是又要被谁抓住了把柄吗?” 褚三少却是根本不觉得他会那么说,就会那么去做,道:“敢情是因为不想被谁抓住把柄,才会想要登门拜访,而不是出于自己一片真心实意才会那么去做。这样的亲情,还真是有些廉价,难道郑少爷平日里对待自家娘亲也是如此吗?什么出了名的孝子,不过就是做戏给别人看的,让别人觉得你很好,实际上还不是和那位六小姐一路货色。有什么样的夫人,就会有什么样的夫君,大家不妨好好仔细看看,你们眼里的郑少爷也不过如此而已。” 他说得很是得意,而有些从别处而来想要和郑家商行谈生意的商人似乎也相信了他的说辞,想到商行背后的主人竟是这样一个性子,不禁失望地摇了摇头,谈生意的念头也渐渐消散开来,或许等到他们用完早点之后,便会去寻找别的商行谈拢这笔生意,而对于刚开始选择的郑家商行,他们却是连一丝考虑的机会都不曾有了。 郑皓轩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瞧着一些商人的眼神便能猜出他们此刻的心里所想,只是他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相反竟是叹息了一声,道:“褚三少若是这么说了,那么我也没什么多余的劝谏了,我们生意场上见吧。” 这句话刚刚说完,小二便恰到好处地端来了郑皓轩适才所说的翡翠虾饺,郑皓轩接了过去,并没有多做迟疑,便走了上去,待得快要行至二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瞧着楼下似是熟悉、又似是陌生的人,道:“郑家向来不是一个任人无端欺凌的家族,而我做事向来也不是单靠嘴皮子就可完成,郑家商行的名声究竟如何,更不是仅靠某一个人无端评说就可以轻易抹杀的。因此,还希望各位选择生意伙伴之时要更加小心谨慎,不要被谁稀里糊涂地骗了,还说那个人很好。郑家商行随时欢迎各位,也随时欢迎真正懂得‘诚信’二字的生意人。” 那些起初还有些准备另换生意伙伴的生意人听到郑皓轩说了这样的一番话,不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不禁陷入了一种沉思之中,他们在思考自己究竟是应该相信郑皓轩,还是应该相信那位褚三少。 褚家的名声,这些生意人还是有所耳闻的,名气虽然没有郑家那般响亮,却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正直商户,有关褚老爷在生意场上的为人,他们也都是知晓一二的,为人很豪爽,而且很喜欢帮助他人,和他相处很是轻松,而他更是对你犹如朋友一般亲切。 说起来,这些生意人在选择生意伙伴的时候,第一反应想到的便是郑家商行和褚家商行,然而面对这样两个几乎分不出好坏的商行,他们还是有所犹豫的,毕竟一笔生意不可能交由两家商行去做,而若是想要极为放心地将自己的生意交给他们,首当其冲的便是要详细了解商行的主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性子。 今日的这一出算是一种因祸得福,这些生意人有幸结识到了郑家商行背后的主人郑皓轩,只是对于褚三少的所言所语,他们终究还是抱着一种怀疑的态度。 他们在生意场里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次风波,对人对事也有着一定的看法,尽管褚三少说得很是生动形象,仿佛他就是最好的见证人,但是郑皓轩说得也没有错,做生意向来不仅是靠嘴皮子去说,更要靠自己的眼力、耳力去看、去听,只有全方面地了解,才不会终究功亏一篑,毕竟做生意的人都是想要稳赢的,谁想要到了最后会是赔光所有的结局? 因此,这些生意人也没有再掺和进这样一场风波里,该要用早点的用早点,该要继续刚才的言谈便接着去谈,原本的喧闹声瞬间小了很多,渐渐也不再有话要说,取而代之的便是异于平时的沉默,他们的心里只是想着,待会儿便去认真打听两家商行的具体风评,若是还有机会的话,登门拜访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提议。 褚三少的煽风点火算是没有任何用处了,大家也没有再继续过多在意,毕竟郑皓轩的一番话语算是点醒了他们,褚三少尽管也有一些名声,但身份却并不算多么高贵,排名第三的公子哥,本来就不存在什么高贵不高贵之说。 论家世,排在他前面的必然还有其他哥哥、姐姐,或许可能会是夫人所生的嫡子,但也有可能是某个姨娘所生的庶子,若是想要争自家的家产,再怎么去算,也算不到他的头上,他能分到的仅是一部分,根本不会拥有一个家族的主导权,因此说他的家世极为高贵,说他能代表自己家族站出来说话,显然这种说法并不太合理。 论为人,适才所有人都已是看得出来,褚三少是故意让他们认为郑皓轩的人品有问题,故而始终说着赵晗如的诸多不是,比如她运用自己的手段,派了一个高手假意去杀陈老板,却因此帮助了自己的夫君,使得他在最短的时间里挽回了诸多商行的损失,避免了这种不利的局势继续蔓延下去。 若是说她不好,也许是因为在他们的眼里,一个久居深闺的妇人并不应该这般抛头露面地去做这一切,这毕竟是男人们经历的战场,女子还是应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侍奉公婆,顺便再管管府邸里的一些庶务,才是她们更应该去做的事情,对于有关生意场上的风波,她们这些妇道人家最好是不闻不问。 或许他们的这种认知都是因为他们的身边便是这样的例子,他们的夫人并不曾过问生意上的事情,她们只懂得日夜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守着自己的夫君和孩子,永远都活在这种相对平和的世界里,她们的心里只有这样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 可是,他们却并不知晓,还有这样一类与众不同的女子,不会躲在夫君的背后,并且仰望着他的光辉而活,她们只会待在夫君的身边,不仅是守护着自己原本拥有的一切,还和自己的夫君一起建立自己心里的家园。 这样的女子有着无比坚韧的力量,而她们也永远不会被一时的冷言冷语所轻易屈服,只因为她们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别人的好与坏,和她们都没有任何关系,郑沈氏是如此,赵晗如更是如此。 第120章 想明白了 赵晗如让郑皓轩去楼下拿翡翠虾饺,可以说是一种击破冷言冷语传闻的借口,也可以说是一种不曾设想过其他的举动,但她能够相信,他会知晓自己的意思。 当郑皓轩将翡翠虾饺放在了桌上,随后自己坐于她的身边之时,赵晗如还是会有一点小小的不安心,夹起了虾饺送入嘴里,也一时之间分辨不清吃进去的口味究竟是好是坏。 也许是听到了郑皓轩的言语,让她的心里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受,短短的一两个月时间,他就可以如此彻底地放下对于赵郁如的感情,那么对于自己的情意又是哪种浓厚的境界呢? 以前在赵家府邸的时候,赵晗如不止一次从姐妹们的口中知晓这个名动南陵城的俊朗少爷是怎么的优秀之人,她这样一个默默无闻、毫无存在感的人,从不曾奢望过会和他有过怎样的接触,就连能够和他携手一生的这份盼望,也是丝毫都不曾有,也不敢去有的。 如果说郑皓轩是天上的一轮明月,那么她就是凡尘里一粒渺小的尘埃,如此遥不可及的距离,本来应是不会拥有任何交集的可能,然而在一次错嫁的安排下,她进入了郑家府邸,看到了他,并且还成为了他的妻。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赵晗如自然很是珍惜这样的一段缘分,当郑皓轩亲口说出撕毁了那份休书,并且真心实意地希望她是自己一辈子的妻,再也不会要去改变之时,她心里再多的设想都化成了一个念头,好好守护他,好好守护这个家。 于是,赵晗如才会用这等伎俩去离间谢老大和陈大,这两个人也确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不信任彼此,派一个杀手,送上一份物件,另一个人就深信不疑地相信了此人会杀自己,而同样的一个道理,那个人看到了另一个人拿刀来杀自己,也本能地深信不疑着自己看见的事实,觉得另一个人定然是恨透了自己,才会如此不管不顾地这么做。 他们不曾想过这其中会有什么不对劲,只一门心思地将这份仇恨扩大到了无数倍,两人乱咬对方,却将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太过简单,不需要再去做些什么,他们就会将犯下的罪行昭然若揭给这里的每一个人。 这样的手段其实并不算太过高明,对于身在府邸宅院里生活多年的赵晗如更不是什么难题,她只是心无杂念地想让郑皓轩做得更好、更快,既然这是他想要的,那么身为他的妻,理应做到的便是尽全力地帮助他。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认可她的这种做法,尽管赵晗如没有听全楼下客人们的这一番言论,但她的心里也是有数的,他们并不喜欢一个女子去做这些事情,只因为他们都觉得女子就应该一辈子都待在府邸里,对于外界的一切,若是不碰就应该不碰。 赵晗如听了几句话,忽然脑海里就想起了郑沈氏,想着郑老爷因病逝世之后,她依靠着自己的力量让郑家商行重新步入正轨,将之打理得很好,使得郑皓轩初次接管商行之时也不至于乱手乱脚,而是井然有序地继续着郑沈氏的路线一直走下去,终于到了如今成为所有人谈生意的首要选择。 所有人只看得到表面上的光鲜亮丽,却始终瞧不见耀眼光芒背后的艰辛,赵晗如知道了这些人对于女子的偏见,便也就能知晓当年的郑沈氏是多么不容易,当她这样一个女子出现在生意场上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有诸如今日的冷言嘲讽呢? 应该是会有的吧,或许比这更加羞辱的话语和举止都可能会发生,然而郑沈氏却都能忍受下来,或许是因为不想让郑家的基业败在自己这一辈上,或许是因为想要给年幼的郑皓轩树立一个良好的榜样,她努力地克服着所有的不利局面,就这么努力了那么多年,使得原本看好戏的所有人都一律改变了看法,转而全身心地佩服起这样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女子。 赵晗如知道能有这样一个厉害的婆婆是一件好事,因为她可以从此人的身上学到很多,并不是什么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狠招,而是想要帮助自己夫君扩大实力究竟需要一些什么。 她想她应该是完全懂得了,并且她也能更加真切地体会到了郑沈氏的不易,对于此人只会是满满的崇敬,以后的郑沈氏就可以正式隐退了,不单是身体上的隐退,心里也能完全放下一切,去过自己想要的宁静生活,只因为郑沈氏知道赵晗如会代替自己好好地守护这个家。 赵晗如有着这样一个念头,对于之前曾有的不安心理也能渐渐消散些许,重新看着郑皓轩的眼神也很是平静,仿佛刚才的内心挣扎只是她设想的一场梦,如今全都想明白了,梦自然会醒。 郑皓轩没有开口多说别的,也许是他不曾发现她内心里的这些不安,亦或者他是想要给她一个相对安稳的思虑环境,只有等到她自己全都想明白了,她才能继续之后的生活。 自己若是开口劝说,也不过是一种无济于事,只会给她的心里再添负担,无法真正帮助她,甚至还有可能适得其反,能够帮到她的只有她自己。 如今看到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和刚才一样平静,郑皓轩便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了,轻轻牵起了她的手,道:“晗如,这份早点觉得如何?” 赵晗如明白他在等自己的一个答复,她只是对他笑了笑,道:“很好,不过好像有些吃多了,肚子还有一点撑。皓轩,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郑皓轩没有选择拒绝,他极为诚恳地点了点头,道:“好,反正经历了昨日的事情,我们也确实需要好好歇息一段时间,陪你出去走走,并没有多大的问题。” 他说好了这句话,视线落在了坐于自己对面的苏老爷子身上,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丝笑容,道:“那么,苏老爷子呢?介不介意一起出去走走?我想,苏老爷子的身子骨那般硬朗,应该也不像是整天都待在府邸里生活的人啊。若是可以的话,能否给我这份薄面?” 苏老爷子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赵晗如,又看了看一脸笑意的郑皓轩,最后将视线落在了两人牵着的手上,不禁叹息了一声,道:“要我这个老头子出去走走,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老头子可不想当你们之间的莫大阻碍,你们心里是不介意,可我却是分外介意的。唉,那该怎么办呢?” 他停顿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就陪你们走一趟吧。若是我没有料想错误,你是想要陪着晗如丫头去赵家府邸看望赵夫人吧?” 郑皓轩听到他竟然如此称呼赵晗如,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的地方,道:“看起来,老爷子的耳力还是那么好,莫不是你在这里就听到了我所说的话?” 苏老爷子听了此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道:“我还没有老到耳力开始退步的时候,即使是退步了,我还是会用我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评断一切。皓轩,但愿我没有看错你,也但愿你会凭借自己的一切带领着这里的所有商行去创造更多值得世人称颂的事迹。” 最后的这一句话,是苏老爷子发自内心想要对郑皓轩说的,知道谢老大和陈大的阴谋被郑皓轩不留情面地揭发之后,他就想要说出来了,如此为所有商行的利益着想,这多像是郑老爷当年的作风,如今他的孩子也步了他的后尘,为着所有商行所思所想,这样的态度、这里的魄力,当真是可以胜任商会会长这一个职位。 想当初,商会会长的职位也不是完全落在苏老爷子的头上,那时候的人选除了他,便是还有一个郑老爷,如果那时的郑老爷不曾放弃这样的选择,说不定此时的郑皓轩便是商会会长了。 这一对父子都有一个特点,同样都不是居功自傲的人,即使自己做了一件让别人觉得分外称赞的事情,他们都不会将之作为自己炫耀的资本,他们还是十分踏实地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也就是因为如此,郑家商行才会多年屹立不倒,甚至良好的口碑都不曾被人质疑过几分。 故而听到楼下的生意人竟会怀疑起郑皓轩的为人,苏老爷子就知道他不会将这些人当成是自己的生意伙伴,虽然嘴里依旧还是那么说,但他的内心却充斥着诸多的坚持,任谁想要改变他的这些想法,都改变不了。 于是,苏老爷子才想将这些话说给他听,为的就是让他知道自己的信任也不是随口说说,既然觉得他很好,便是没有条件地支持着他,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也就不会出现在云贵府里作为一个见证了。 郑皓轩清楚他的品性,也清楚他对自己的重视,他的回答也没有任何迟疑,为的也是让他放心,道:“苏老爷子的这些话,我都会记在心里,既然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做下的选择,就不会轻易被谁阻扰和改变。苏老爷子,你就耐心地等着看吧,南陵城会变得越来越好,而且是让所有人都认为的那份好。” 第121章 自找麻烦 苏老爷子到了最后还是没有和他们一起去赵家府邸,不过一起下楼的那一瞬间,还是惊艳了楼下所有人的眼,这不仅是因为苏老爷子竟和郑皓轩走得很近的缘故,更有初次相见赵晗如之时的不可思议。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既然褚三少所说的赵晗如是一个手段毒辣的刁妇,那么她的容颜和一切皆都不会是最美的,相反还有可能会是一个看谁都是三分怒火的脾性,只是当他们真的见到了,却是忍不住打消了这份念头。 从楼梯上搀扶着苏老爷子缓缓走下来的赵晗如确实并不算最美,如果说赵郁如的容貌属于国色天香的那一种,那么赵晗如的容貌就应是空谷幽兰的那一类。 赵郁如的美,一看便是让人惊艳,标准的美人脸蛋,而且十分懂得如何装扮自己,或许是以前跟着赵袁氏出席宴会的次数太多,她甚至都知道,在什么样的场合说什么样的话。 在外人看来,她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女子,有着最美的容貌,也有着最好的品性,但身在赵家府邸里的丫鬟和小厮们却能看到她完美伪装背后的邪恶脸孔,稍有一个不如意的地方,她就会立刻打骂起这个丫鬟,无论丫鬟说些什么求饶的话,她都显得无动于衷,她的心里只是想着如何发泄自己的私愤,全然不顾自己会不会打死一个无辜的性命。 然而,赵晗如却是和她完全相反,也许是继承了五姨娘的才女品性,她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样样精通,五姨娘生前不受赵老爷宠爱,她就将自己所会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自己的女儿,为的仅是希望女儿能够早日摆脱赵家这个牢笼,真正开启属于自己的新人生。 五姨娘是她的娘亲,也是一位难得的好先生,她知道女儿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如何更好地传授给女儿全部的学识,故而赵晗如学得很好,也学得很精,若是不说什么绝对的话语,她很有可能是南陵城里才艺方面最为优秀的女子。 或许很多人知道赵家府邸的五姨娘,只以为她是一个小门小户的千金小姐,是一个谁都不会重视的小妾,只是他们却不曾知道,五姨娘还曾是他们那个县城里才艺造诣最为卓越的女子,原本应该会有一段世人称羡的美满姻缘,却终到最后剩下了一声叹息,落寞收场还不能算,甚至连送行的人也寥寥无几。 正因为有着这般特殊的经历,赵晗如才能拥有如此坚韧的品性,纵然起初的郑皓轩不待见自己,甚至还说了一月为期就会休她的允诺,她都还是没有彻底摧垮自己的心志。 身为一月之期的媳妇,就应该做好媳妇的一切本能,她侍奉好自己的婆婆郑沈氏,让郑沈氏对自己很是满意,她也曾在自己被人诬陷之时勇敢地站了出来为自己平反,若是换成其他的女子,恐怕就会任由自己的夫君休了自己,从此孤苦伶仃地生活下去,就这么孤单一辈子。 因为她很勇敢,有着抵御一切困难的决心,遇到再大再多的风险,都可以咬紧牙关挺过去,故而她才会不怕这些冷言冷语,仿佛这一切都不放在她的眼里,神情也显得极为平静。 待得两人走下了楼梯,赵晗如才收回了自己搀扶苏老爷子的手,而这时的褚三少见到了自己适才言论的对象,自然无法轻易放过这样一个羞辱她的机会,因此不禁冷哼了一声,道:“这不是鼎鼎有名的郑家少夫人吗?您可真是想要请,都请不来啊,毕竟您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多得都快要忘记自己是一个什么身份了。” 赵晗如听着此话,脸上的神情瞧不出任何悲喜,只是她的语气却带出了一些鄙夷之意,道:“这位就是会逞一时口舌之快的褚三少吗?您若是想要请,必然是可以请的来,毕竟您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少,故而才会在这里多管闲事。或许应该是我提醒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不要忘记‘自不量力’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严重性的后果。” 褚三少听到她这么说,脸色顿时显得很是难看,右手用力拍响了桌子,道:“你这个刁妇,果然是牙尖嘴利。用那么多阴险诡计去毒害别人,甚至还想着派出杀手去杀陈老板,这样一个女子,怎配得上和赵家大小姐相提并论呢?你简直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的这一拍瞬间让酒楼的所有人本能地吓到了,本来还不想过多地掺和进这样的一阵波澜里,这一刻却是许多双眼睛赶忙往他们的方向瞧去,这些人自然也都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赵晗如身上,有些已是开始偷偷地窃窃私语起来,说的当然是关于赵晗如的坏话。 赵晗如只是极为平静地站在那里,眼里的冰冷之意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这让还想要说些什么的褚三少不禁闭起了嘴,而她显然也不想轻易饶过他,既然这是他自找的,就不要怪她不给他几分情面,不过就是一个还算得宠的庶子,真以为他自己很了不起吗? 她在设想这一切的时候,目光不禁转向了郑皓轩,瞧着他对自己点了点头,便知道他也不曾将褚三少放在眼里,既然他说的是自己,那就让此人尝尝她的威力。 赵晗如寻思好了所有之后,不禁缓缓露出了一丝笑容,道:“褚三少说我是刁妇,并且还亲自派出了杀手去杀陈老板,这我都可以认,毕竟这些我确实都做过。只是我记得这件事情做得很是隐蔽,何况这都是在昨晚发生的,我们来不及去告知其他人,我的夫君甚至还不曾公开说出调查的结果。为何褚三少竟会知晓得如此详细,到底是想要为谁抱不平之屈,还是你也掺和进了陈老板的生意里,瞧着自己折损了那么多的利益,这才会恼羞成怒,拿我这个小女子撒气呢?” 郑皓轩听完了她所说的话,也不禁点了点头,道:“晗如说得不错,我确实还不曾将此事告诉给其他人,就连这顿早点还是在处理好了一切之后才偷了一些空闲来享用的。若是晗如不去提,我倒是真的忘记了,褚三少的人脉已经伸向了顾少帅的云贵府,竟连这样的机密都能知晓得一清二楚,实在是不容小觑啊。” 褚三少听到他竟提及了顾哲渊,瞬间就有些吓得不轻,适才进入酒楼之前,曾和谢老大碰了一面,因为他行走之时太过匆忙,谢老大的手臂上也有伤情需要处理,故而他们的言谈也只有短短的几句。 几句话自然是不能将所有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详细叙述,其中的细枝末节还是他自己凭空设想而出的,如今听到这里面竟然还有顾哲渊的介入,并且郑皓轩还故意曲解了所有的意思,不禁本能地解释了一句,道:“我怎么可能会在顾少帅的身边安插眼线,谅我再怎么厉害,也不敢轻易和官家作对吧。” 他说完了这一句话,便有一些人开始拧起了眉,其中就有一人疑惑地开了口,问的是一句大家都想知道的答案,道:“既然褚三少并没有在顾少帅的身边安插眼线,而郑少爷也没有及时向大家说明一切的经过,那么褚三少究竟是从何处得知郑少夫人所做的这些事情?” 另外一个人听了同伴的话,深知这其中的蹊跷大有玄机,看着褚三少的眼神也明显变得有些敌视,道:“难不成,褚三少当真是闲得无事可做,特意在此寻我们这些外乡客的开心吗?我们从远方慕名而来,为的是和一个好商户谈成生意,如今生意还没有开始做,就被褚三少耍得团团转,看起来褚家的门风当真是有些问题的。” 坐在另一桌的客人也开始附和起这位仁兄的话语,脸上的神情明显也有些不豫,道:“这位仁兄说得很对,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若是连这一点都没有做到,那么我们将银两投给他们,换来的会是什么?恐怕到时候连血本都赚不回来啊。” 好几个客人也纷纷开始点头,表示若是自己,就绝对不会选择和这样的商户谈生意,褚三少瞧着他们的态度竟然如此变化,而且这种变化的趋势直接会导致他们家的生意出现较大波澜,想到会是这般情景,他不禁有些慌了,道:“我没有骗你们,只是我不曾亲眼所见,都是别人告知于我,我一时心急才匆忙说了出来。”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说出来又是让人起了误会,刚开始反驳他话语的人不禁又开了口,道:“哦,那就是道听途说了,对吧?亲眼所见还未必是真的,听别人说的难道还能百分百地对吗?褚三少,以你这样的性子,恐怕真难成什么气候。我看呐,各位还是选择郑家商行为好,你们瞧瞧郑少爷做人的气派,再看看褚三少的为人,谁好谁坏,还不是一眼就能分辨得出吗?” 第122章 无地自容 另一个客人也明显赞同他的话语,瞧着郑皓轩举手投足的器宇不凡,又瞧着褚三少明显小家子气的个性,很快就认准了自己想要选择的生意伙伴究竟是谁,道:“这位大哥说得对极了,大家仔细想一想,始终乱说别人是非绝对不是君子所为,而褚三少自始至终都在说着郑少夫人的不是。这算是什么?他说的意思又是什么?难道大家还不能感受到吗?” 褚三少听着他们依旧不曾改观心里的看法,相反还往更为恶劣的趋势发展,他也不想再隐瞒什么,这一时刻还是保全自己家族比较要紧,他似是有些悔悟过来,不禁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哎呀,我怎么能这般糊涂轻信别人的话呢?郑少爷、郑少夫人,希望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此事已经过去了,好吗?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赵晗如明显不领他的情,脸上的神情显得极其愤怒,而且还有一种誓不罢休的意思,道:“褚三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大人不记小人过’?若是这件事情不是夫君准予我去做,那么我真的会成了你嘴里的刁妇了?哪个女子不要名声,我也要的啊,可是为了能够帮到夫君,我就算再苦再累,甚至是豁出这条性命也是要尽全力帮他的呀。然而,褚三少适才那么说,不仅将我的名声毁了,还直接地让夫君损失了那么多的好机会。你说,若换做是你,你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她越说下去,语气越是激动,待得最后一句竟是吼出来的,眼泪也瞬间流淌了下来,她赶忙来到了郑皓轩的身边,道:“夫君,我好委屈,真的好委屈。为了不想让你沾染上那些邪恶的黑暗,我毫不迟疑地帮你去做,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帮夫君实现心里所愿啊!” 赵晗如瞧着他眼里遮掩不住的疲倦之意,不禁伸出手抚摸起他的脸庞,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当然清楚这般抛头露面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严重性的后果。可是,我不曾怕过,因为夫君信任我,而我也相信夫君这么做,定然有夫君的一番安排。那些糟糕透顶的布匹,若是让一些商户和生意人买了回去,还不知道会是什么不可控制的局面呢。” 她说着这些的时候,眼里不禁流露出了太多对他的丝丝情意,还有谁都无法改变的坚定不移,道:“当我帮着夫君去做这一切的时候,我曾经问过夫君,问他是否后悔,难道他不曾设想过会有今日的这一出吗?他说,不后悔啊,因为他觉得自己问心无愧,既然是行的稳坐的正,又何惧别人的猜疑呢?因此,我才会这么无怨无悔地去做,只因为我也是问心无愧的,为了夫君,我心甘情愿。” 郑皓轩听着她所说的这些话,心里也是深受太多的触动,视线落在了她落泪的脸庞上,不禁伸出手轻轻擦拭起了她流淌下的热泪,感觉出了她的难过竟是那么多,脸上的神情除了满是悔恨,更有他无法描述的心疼之意。 他瞧着已是有了后怕之意的褚三少,所说的话却是丝毫不曾顾及此人的感受,甚至还毫不留情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怨,道:“褚三少,你听到我家夫人所说的话了吗?即使她真能放下心里的芥蒂,选择愿意原谅你,我都不会轻易饶过你。褚三少,道歉是需要有些诚意的,我感觉不到你有任何真挚的愧疚,因此恕我不能接受你的这份歉意。” 郑皓轩说完了这些话,便揽着赵晗如的肩走出了酒楼,直到快要迈出大门之时,不禁回过头看了褚三少一眼,神情显得很是可怕,并没有多想就说出了口,道:“麻烦褚三少回去以后和褚老爷定一个具体的时间,随后派人告知于我,毕竟我这个言而有信的人,不可能轻易食言,那个比试还是要斗出一个胜负的。何况,我不想让夫人再受委屈,更不想让谁轻易挑战郑家的底线。郑家,不是你们可以随便欺负的家族,希望褚三少将此话完完全全地带到吧,告辞。” 褚三少刚开始还以为他回过头来代表着此事还有新的转机,不曾想竟说的是这个,当即愣在了那里,等到他回过神来,郑皓轩和赵晗如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 这时的褚三少才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过错,然而这一切还没有就此结束,仅仅是一个开始,若是让褚老爷知道自己出言惹怒了郑皓轩,并且还要斗一个不知道是何结果的比试,他是不是会立即拿出家法惩罚自己? 他有这个认知,褚老爷不会资助自己太多钱,或许连一点银两都不会给,明明是他自己惹的祸,却让他这个与此事毫无关联的爹爹替他赔罪,这算是一个什么道理? 没有打死他,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更何况若是让他知道自己今日的这一出让褚家商行的名声瞬间大打折扣,甚至还损失了很多可观的生意,不知道他的爹爹会不会将他扫地出门呢? 褚三少越想越觉得头痛,此刻的他终于开始有了真正的悔悟之意,然而这已是为时已晚,更重要的是,那个苏老爷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 苏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原地,眯着他一双精明的眼睛不时瞧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待得看到褚三少脸上的复杂神情,不禁叹息了一声,道:“年轻人火气那么大,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情。唉,这也算是给你买了一个不小的教训,好好反省反省吧,不然以后的生意场里,你的名字可是不能再出现了。因为,你惹得我这个老头子很不开心。” 谁都清楚苏老爷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谁都能懂得他说出这些话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褚三少更是本能地吓白了脸,若是真让苏老爷子剥夺了可以在生意场里继续周旋的机会,那么他的这一辈子也算是彻底完了。 然而,苏老爷子却没有半点犹豫的意思,拄着拐杖便径直离开了酒楼,任凭褚三少如何去喊,他都不曾有过回头,就好似是适才离开的郑皓轩和赵晗如,他们都没有再给他多余喘息的空闲。 这其实已没有别的意思要去说了,连一句解释的话语都不必再有,唯有实打实展开比试,真的分出一个胜负才算完结,不然以后还会有更多围绕他的困惑和不安。 对于褚三少究竟要怎么说服褚老爷,这都不是郑皓轩想要思考的事情,他如今的心情很不好,一方面是因为本是赵郁如有意无意地挑起了所有的事端,却还一再装着无辜,说着和自己无关的话,另一方面是因为褚三少的这些话确实激怒了他,若真不能讨回一点公道,他都对不起自己的这份心痛,对不起赵晗如流淌下来的泪水。 自从离开了酒楼,赵晗如的心情也很是不好,尽管脸上的眼泪被郑皓轩轻轻擦拭去了些许,但心里的这份抑郁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平息下来,她忍了很久还是没有忍住,在两人快要经过一条偏僻的小巷之时,忽然拉过了他的手,将他拽到了这条小巷里,在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的时候,便伸出手毫不迟疑地抱住了他。 这难得一见的主动倒是让郑皓轩明显吃惊不已,他来不及去收拾自己的思绪,只一门心思地寻思着她为何这般去做的缘由,刚要开口却听得她轻轻地说了一句,道:“皓轩,我心里很难受,能不能借你的怀抱靠一下,就一会儿功夫,好不好?” 郑皓轩听出了她的语气不太对,许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他知道她很想要哭,没有选择拒绝,相反伸出手牢牢抱住了她,将她置身于自己温暖的怀抱里,给予她最为安心的力量,道:“你是我的夫人,你想要靠多久便是多久。心里觉得难过,不要藏着掖着,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哪怕是给你遮风挡雨,都没有任何关系。晗如,哭出来吧。” 赵晗如的眼泪原本就不算是彻底停歇,此刻听到他这般贴心温柔的话语,泪水瞬间滴答滴答地流了下来,使得他的衣襟没有悬念地彻底湿了,然而他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喜的地方,他只是无言地抱着她,听着她时断时续的哭声,似是想要将自己心里的委屈全都宣泄而出,他的心里也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心疼之情。 好不容易等到她不再哭了,只是郑皓轩瞧着她明显红肿的双眼,无奈地苦笑了起来,一边替她继续擦拭起脸上的泪水,一边有些感慨起自己若是回去,免不了要被郑沈氏批评几句的郁闷之意,道:“这样的一双眼睛,若是被娘看到了,她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呢?明明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连一句狠话都不曾说过,就这么无端受她的罚,真心觉得有些委屈啊。” 赵晗如已经不会再轻易哭了,瞧着他如此轻轻柔柔的举动,心也跟着暖了起来,道:“原本就不是你欺负我,而是我欺负你了啊。如果不是我执意那么去做,相信今日在酒楼的这场风波也就不会发生了。让你和褚家产生了那么多的不快,或许今后还会出现更多不该有的嫌隙,实在不是我所愿意看到的。只是你为何在那时不劝我,还任由我这般胡来?难道真的就不担心吗?” 第123章 好不正经 郑皓轩察觉得出赵晗如的心情已是有了明显的好转,担忧的思绪也渐渐放了下来,道:“怎会担心呢?我知道,褚老爷绝对不会轻易和我作对,即使是自己如今最为宝贝的儿子,他都不会为了此人和我进行比试,我心里有数。” 赵晗如对于生意场上的事情知之甚少,听到他如此说了,心里难免还有一些忧虑,道:“然而,经过了这样一件事情之后,褚三少一定不会对你善罢甘休的,恐怕以后你还是要小心一些,不要轻易着了他的道。” 郑皓轩听到她那么说,不禁好笑地叹息了一声,道:“你夫君可不是这等轻易被谁摧垮的人物,何况对于这样一个小角色,我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对付。好啦,心情好点了吗?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他说着此话的时候,本能地握起了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看着她的眼神里也多了一种难言的思绪,她看到了这样的眼神,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待在他的怀里已是太久,赶紧松开了他的怀抱,却发现他握紧了自己的手,丝毫都不曾松开过。 赵晗如感受着自己手心里传来的阵阵暖意,神情难免会有些不自然,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出了这条偏僻的小巷,重新来到了宽阔的街道,却是怎么去看都不是去赵家府邸的路,不禁转过头问了他一句,道:“不是说好了要去赵家,怎么如今走的却不是这条路呢?” 郑皓轩牵着她的手往前走着,听到她这般问起,转过头看着她眼里的疑惑之意,道:“难不成,你真想做一个极其孝顺的女儿,去赵家府邸看望赵夫人吗?刚才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本来我就没有打算要去那里看她。” 赵晗如听到他的回答,倒是有些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开始有了不解,似是真的很想要开口问他,故而她没有放在心里耽搁多久。 只是她看着他的眼神颇有些小心翼翼,说出的每一个字也是反复斟酌而来,道:“皓轩,你心里还有她吗?请你如实告诉我吧,我不相信,仅是短短的一两个月,你就可以轻易变心,选择去爱另一个人。若是你真的能那么快地移情别恋,或许你也会在厌倦我以后喜欢上别人。因此,能告诉我,究竟是因为什么,你才会如此认定我?” 郑皓轩前行的步伐忽然有了停顿,继而站在了原地,看着她的眼神也显得有些凝重,道:“晗如,你真要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吗?” 赵晗如看到他的眼神竟是这般严肃,心情顿时降至了谷底,言语之中也带出了她无法平息的怒气,道:“难道,我不应该问吗?毕竟,你过去喜欢的这个女子确实太过耀眼,而且她明显不曾放弃过你,即使你如今是我的夫君,她都不想轻易放开你的手。我不是没有这个信心去对抗她,只是没有这个把握让自己相信你完全属于我。” 她说完了这些话,不禁松开了他的手,往前走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并肩快步走过来,心里的怒火又是高涨了许多,待得她走到郑家府邸的大门,前脚刚要迈进去,却忽然被他抱了起来,吓得她本能地大叫了一声。 她抬起头便看到他一脸得逞的模样,不禁又是一阵怒火不断攀升,道:“不是对她余情未了吗,干嘛现在又要抱我?我才不是你随便可以欺负的人呢。快放我下来!” 郑皓轩显然并不想就此将她放下,就这么抱着她往府邸里走,如此亲昵的举动,顿时惊到了正在做事的小厮和丫鬟,也成功地惊到了她自己。 从最初的心里怒火到如今的神情羞愤,不过是短短的一眨眼功夫,她能感觉得到周围人似是诧异、似是含着笑意的目光,不禁轻轻推了推他,声音也是显得格外小声,道:“别闹了,快让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小心笑话你的不正经。” 郑皓轩却是始终不曾松开过她,听着她所说的话语,目光似是有意无意地望着府邸里的这群人,声音却是颇为沉稳,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之意,道:“我是郑家的少爷,一切都是我说的算,谁敢有这个胆量来轻易说我?若是真有这样的人,恐怕他还没有想到,触及到我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惩罚。既然他不知晓这一切,我倒是可以让他长长记性。” 他的这一番话说完,原本还想着看好戏的小厮赶忙继续着自己手里的事情,而那些胆小的丫鬟则是干脆提起自己的衣裙奔到了别处干活,这里很快就只余下了他们两个人,就连周围的环境都变得格外安静。 赵晗如瞧着前一刻距离自己还有些接近的他们,很快就距离自己分外遥远,不禁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伸出手捶了捶他的胸膛,面对他的情绪里多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怒意,还有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女儿之态,道:“好啦,他们都被你吓跑了,你的心里是不是很开心?就知道拿这样的话语让别人畏惧你,哼,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郑皓轩看着怀里难得露出女儿娇嗔的她,只是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丝愉悦的笑容,待得迈进了郑沈氏的房门,才将她放了下来,直到她站稳了之后,渐渐松开了牵着她的手,对着房里的郑沈氏行了一礼,道:“娘,我和晗如过来给你请安。” 赵晗如尽管对他有着些许的埋怨之意,但在此刻也只得将此隐在了心里不去多想,对着郑沈氏极为规矩地行了一礼,道:“娘,晗如给你请安了。” 郑沈氏原本是在房里打理自己放在窗口的一盆文竹,察觉到了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适时地放下了手里的剪子,转过头便看到了郑皓轩抱着赵晗如走进自己房里的这一幕。 她当然和所有看到这一场景的小厮和丫鬟们一样惊讶不已,然而这份惊讶维持了一会儿,便是止不住地笑了起来,瞧着两人的神情丝毫看不出什么端倪,脸上的笑容不禁更多了,道:“娘可是知道你们昨日忙碌了一整天,如今不回房间好好歇息,怎么还想起过来给我请安来了?而且,还是这样一个请安方式,这不是让娘以为你们假借别的名义,实则竟是想要促进彼此的感情吗?” 赵晗如听到郑沈氏如此调侃自己和他,赶紧转过头看着郑皓轩,意思自然是要他好好说,不曾想他开口的回答却是那般含糊不清,似乎还有些坐实了郑沈氏的猜想,道:“娘,你若是真的这么去想,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错,毕竟我们经历了这样的一件事情之后,感情确实比从前好了不少。晗如,你说,是这样吗?” 郑沈氏听了此话,不禁转过头看着赵晗如,眼里也顿时有了更多的笑意,道:“当真是这样啊,看到你们的感情如今竟是这般和睦,那么我也就可以彻底放心了,看来距离抱孙子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我只需要好好等着就行。” 赵晗如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红晕,看着郑皓轩的眼神也满是埋怨之意,道:“娘,你别听他瞎说一通,我们才不是借着办事的名义去做别的,刚才这般出现在娘的房里,也绝对不是娘所想象的那样。毕竟,我也不曾想过他竟然会直接抱我过来嘛。” 她的最后一句说得有些小声,但这对母子却是将之全都听进了自己的耳朵里,两人相视了一眼,不禁都笑了出来,最先开口的依旧是郑皓轩,他看着赵晗如,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浓浓情意,道:“还不是因为你对我发了一些不该有的小脾气,故而我才会那么去做的。说起来不抱你还真不知道,你还真是蛮轻的,敢情以后应该让姚婶多做一些有益于你身体的菜肴,只有将你的身体养好了,我们才能拥有更多更好的生活,并且实现娘刚才所说的那句话啊。” 赵晗如脸上的红晕不禁变得越来越多,到了最后竟是连多余的一个字都不敢再说,深怕会被他抓住了什么,继而成为他戏弄自己的有利条件,只是她虽然不曾开口,但仍是免不了轻轻哼了一声,尽量不再转过头多看他一眼。 郑沈氏看着他们这般富有情意的状态,不禁回想起了之前两人最初相见之时分外陌生,甚至可说得上有些仇视的局面,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看清一个人的内心,也能够看清此人究竟值不值得他深爱下去。 很显然,郑皓轩发现了赵晗如身上无与伦比的特殊光芒,还有比之太多女子有过之而不及的坚韧和顽强,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放下心里对于赵郁如的那些感情,继而开始接受自己安排给他的这段姻缘,并且牵着赵晗如的手,就这么一辈子幸福美满地走下去。 幸好一切都还不算太晚,也幸好郑皓轩还是看到了自己的真正心意,郑沈氏对此十分满意,心里也是由衷地盼望着,他们真能这般恩爱地相守一生,如此一来,她心里也就不再拥有遗憾和愧疚,也就能彻底放下埋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这点伤痛了。 第124章 做个见证 郑沈氏知晓郑皓轩不可能无缘无故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这其中定然有她不曾知晓的理由,故而让两人坐在了位子上,便没有犹豫地开了口,道:“好了,皓轩,你带着晗如来娘这里,绝对不会仅是简单的一句请安,也不会是几句不知轻重的玩笑。说吧,你这是想要娘做个见证吗?” 知子莫若母,这句话用在郑沈氏的身上简直是再恰当不过,郑皓轩清楚她已经明白了自己带着赵晗如来这里的真正意图,故而也没有继续隐瞒下去,道:“我确实有话要说,不仅是要说给晗如听,更是要说给娘听的。因此,我才会没有停歇地来到娘的房里,或许这样也能消除停留在你们心里多日以来的疑惑。” 郑沈氏似是猜出了他将要说些什么,视线不禁转向了赵晗如,道:“娘的心里确实有一些疑惑,不过娘倒是有些猜不透,晗如的疑惑是不是和娘一样。晗如,你说说看,你心里的疑惑究竟是什么?” 赵晗如瞧着她看了自己,一时之间倒是不太懂得她那么说是因为什么,但她没有过分纠结这个问题,便缓缓开了口,道:“我的疑惑无外乎一个情。适才在酒楼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位故人,也许真是因为她的缘故,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其中就有一件便是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尽管过去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我为了日后的幸福,还是想要多问一句,为何要放弃她,选择喜欢我呢?” 她说着这些的时候,情绪难免会有些低落,道:“在赵家府邸的时候,我就听过一个俊朗少爷爱上千金小姐的故事,故事里的少爷很喜欢她,究竟有多喜欢呢?只要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费劲心思地帮她摘取,若是她想要什么奇珍异宝,无论他的生意再如何繁忙,他都会抽出时间去走走、看看。是不是很美的一个故事?连我听了都大为感动呢,更何况是其他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一段好姻缘,若真有那么一天,他们一定会继续相爱,继续待在一起过一辈子。” 赵晗如说到了这里,不禁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可惜啊,这世上总是会有那么多的意外,他们也没有逃脱这样的命运,不能在一起,也不能再谈相守。会不会那个夺她所爱的人呢?我想不是不会,而是非常恨她吧,毕竟若不是这个女子,他们必然还是一对,必然还会有更多更好的明天。”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郑沈氏却顺着她的意思,缓缓说了下去,道:“可是,也就是两个月的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他不爱原来的那个她,他喜欢上了最初夺了两人所爱的那个女子。其实,这本来并不算什么,但是那个女子的心里却很是忐忑,深怕他会有旧情复燃的那一天。故而即使他说着很爱她,她还是会有些患得患失,甚至不敢去碰触他的那些真情,怕自己受伤,也怕自己若是真的陷了进去,换来的结局终究让自己感伤。” 赵晗如听到她竟说出了自己的心意,不禁有些意外,更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感动,道:“娘,原来您都知道。您说,我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去想,毕竟他已经说了很爱我,我就应该完完全全地相信他,不要这么患得患失地想这想那,免得平添不必要的烦恼。” 郑沈氏听她那么说了,却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深深触动,其实这个问题也萦绕在她的心里已经很久,既然赵晗如会在此时问出口,而郑皓轩也做好了准备来回答她的这个问题,那么她也应该做出一种表态,道:“晗如,不是你在多想,实际上娘也对此有所疑惑。既然皓轩肯在这里告知你这个答案,那就说明他的心里一片坦荡,他愿意将自己的整颗心交付给你。无论是过去的事情,还是将来发生的所有,只要你肯问,他就会认真回答。皓轩,是这样吗?” 郑皓轩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看着她的眼神也是分外愉悦,没有半分犹豫地点了点头,道:“娘,我就是在等你说的这些话,我愿意全都说出来,无论是什么,我都会说的,毕竟你们是我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两个女子,无论是哪一个,我都不想轻易失去。” 他说得很是坚定,也很是肯定,仿佛这就是他不会改变的一句誓言,此时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也恰好代表了他的态度,已完全偏向了赵晗如。 赵晗如看着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她倒是有些不想知道他的回答了,因为他刚才的这一句话已经很好地说明了一切,可她却知道他还是会说出那个问题的具体答案。 郑皓轩确实还是说出了口,他的语气显得极为平静,丝毫不曾带有什么多余的情绪,道:“我的确爱过赵郁如,曾经很爱很爱,爱到会为了她忤逆娘的意思,爱到得知自己娶的新娘并不是她,心里竟会涌起太多的愤怒,如果不是娘在旁边劝说,或许如今的晗如也就不会在这里,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下堂妇。” 赵晗如明白他的所言并没有错,想到那一天新婚之夜,他将桌上的两杯合欢酒尽数倒去,并且冷言警告自己日后的举止若不能规规矩矩,那么他很快就会对自己不客气,而她未来的日子也定然不会好过。 往事历历在目,每想一件都是令人感伤,这使得她的眼神里也平添了一种阴霾,但她的语气却还是和他一样平静,道:“是啊,我还记得你那时的冷言警告,也记得你说过此生非她不娶。然而又是为何,你会爱上我呢?我相信,她始终对你念念不忘,也是因为她觉得你终会有回头的那一天,她的心里始终都有这样的把握。只是,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郑沈氏听了此话,也不禁将视线落在了郑皓轩的身上,神情也显得有些凝重,道:“皓轩,娘明白你并不是一个容易移情别恋的人,若你真的很爱一个女子,无论前面的阻碍有什么,你都会想方设法地依次攻破。当时娘说出了郑家的少夫人只是晗如一人,却也说过你若真不满意她,你可以休她,另娶他人。娘会收晗如为义女,并且会许诺晗如和你再无瓜葛。” 郑皓轩并没有忘记这一件事,轻轻地应了一声,道:“我还记得,当时的娘曾说过,如果我休了晗如,另娶别的女子,无论这个女子多么贤惠,都得不到你的半点祝福,因为你只认可晗如这一个儿媳妇,其余女子皆是入不了你的眼。” 郑沈氏听他提及此事,极为坦然地点了点头,道:“不错,娘确实有这么说过。因此,你才会真的打消了这个念头,继而老老实实地照顾好自己的妻子吗?” 郑皓轩没有开口否认这一点,他看了一眼赵晗如,继续接着说了下去,道:“自古以来,得不到亲人祝福的感情终究不得圆满,我想,这算是其中一个放弃的理由吧。但还有一点,却是更为重要的,那就是一颗真心。”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处,语调难免起了一些变化,道:“若是没有娶妻之前,娘就是我的全部。我的命是她给的,我的成就也是她栽培而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若真是有心,若真是一颗真心,又岂会将这把锋利之刃送入她的心窝处呢?可是,那个我曾经深爱的她却就真的这么做了,尽管她是为了陷害另一个女子,但我也绝不容许娘有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说完了这些话语,不禁放下了手,牢牢握住了坐在身边的赵晗如,仅是一番触碰,便能知晓她的手并不那么纤细,而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子定然也有着太多坎坷的经历,脸上的神情不禁多了一抹心疼之意,道:“然而,另外一个女子却不是这样,她很爱自己的婆婆,是发自内心地将婆婆当成自己娘亲看待,不仅是能好好地照顾着婆婆,也能和婆婆一样撑起整个家。” 对于赵晗如在查明低劣布匹渠道的具体表现,郑皓轩的想法其实是有些复杂的,刚开始知道她会有这样匪夷所思的安排,确实会让他觉得处理过程有些棘手。 然而让他没有意料到的是,她的方法竟是那么有效,轻轻松松就离间了谢老大和陈大之间的信任,一下子就全都招了出来。 如此快速地结束了一切,不知比自己所想的精明多少倍,更为关键的一点是,此举还能震慑住很多想要投机取巧赚得银两的商户,使得他们不敢再去赚这等黑心钱,真正还了南陵城一个太平。 只是,做了这么多的赵晗如却并不邀功,即使面对那么多人无端的指责,她都不曾有过半点退缩,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也懂得如今的自己代表着整个郑家,一言一行都要为郑家考虑,因此她极力维护着这一切,这样的态度却和赵郁如有着太大的不同。 第125章 为何放弃 这或许就是已婚女子和未婚女子最大的区别,一个会为了自己的家族利益所思、所想,而另一个却仅是单纯地为了自己。 赵郁如只会在意自己,而不在意他人究竟是好是坏,其实这或多或少也源自于她与生具有的那份优越感,她有着和其他女子都比不上的美貌,也有着和其他女子都比不上的好运气,她确实很是耀眼,但耀眼过头却也显得有些平庸。 正如同郑沈氏曾说过的一句话,赵郁如是一个外观美丽的花瓶,然而这也不过是外观好看一些而已,实际上她的真才实学却是一点都派不上任何用场,空有构架,却没有内在。 接连几次的陷害,不禁让郑皓轩看清了赵郁如的内心并不如她外表看起来的那般温柔似水,背后的阴谋诡计处处都彰显出了她的心肠歹毒,偏偏她对此还毫无任何悔过之心,没有成功陷害好赵晗如,便将所有的矛头对准了郑沈氏。 不尊敬长辈,甚至还想着要如何毒害她,这样的一个心性难免会让他心生不喜,更何况她还将手伸向了郑家府邸,埋在这里的钉子竟是那么多,用的手段也是极其阴险毒辣。 为了能够让赵晗如身边的贴身丫鬟翠儿听从自己办事,赵郁如不惜让人劫持了翠儿的家人,而面对着待在郑沈氏身边多年的莫婶,她也同样故技重施,结果自然是十分有效。 所有的细节都做得滴水不漏,就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若不是因为顾哲渊及时出现,恐怕如今的莫婶也早就成为了一缕幽魂,何谈接下来的说出实情这一步呢? 若说一切的一切都因为恨,那么这份恨也未免代价太大,郑皓轩并不愿意郑沈氏遇到危险,更不想看到郑家因为自己的缘故而遭受谁的影响,即使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子,他都不容许发生这样的意外和不幸。 那么,赵晗如呢? 郑皓轩不止一次想过自己对于她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也曾不止一次地回想着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幕,或许所有的情意都源于一份特殊的心疼。 和她的第一次相遇,原本应该算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实际上却并不怎么好,她是身披红嫁衣的新娘,或许心里还在盼望着自己将会有一段好姻缘,然而那时的他只顾着生怨气,只顾着埋怨她的无端介入,毫不留情地说完了几句狠话,随后将两杯合欢酒倒在了地上,便扬长而去,独留她一人独守空房,静静享受一个人的新婚之夜。 如今想起这样一段开始,和这样一个夜晚,他都很想问她一句,那时的她究竟是如何熬过这漫漫长夜的,也许真是以泪洗面,独自望着外面的夜色直到天明,可惜当时的他却对此全然不顾,待在书房里睡了一晚,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听到了赵晗如的话语,本能地心生抵触之意,继而说出了差点让他悔恨终生的一月为期。 赵晗如在郑家府邸里只是一个月,一个月后便不再是他的妻,那时的他想得很清楚,他一定要娶赵郁如为妻,既然有了这样的打算,自然而然就将赵晗如当成了最大的障碍,可是那次郑沈氏的寿宴上,却生生让他发现到了她的不同。 赵郁如自备毒药藏于衣袖,待得时间允许之后,便服了下去,假装自己真的中了毒,而且中的还是赵晗如精心设计的毒,目的就是为了陷害她,让她难堪。 可是赵晗如却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慌乱的情绪,相反竟是用着自己的聪慧化解了强加于她身上的冤屈,既让所有人知晓了她的落落大方,也让更多人察觉到了她的独当一面。 之后无论是翠儿设计陷害她下毒,还是为了迷惑莫婶演一出戏,她都表现出了绝对的坚韧和有别于一般女子的胆量,遇事从来都不会退缩,若是自己做的,她会大大方方地直接承认,若是被人诬陷,她更会不惜一切地为自己辩解,只为了让人知晓她并没有做过。 若是别的女子,她们会为自己辩解吗?会这么勇敢地为自己争取一切吗?应该真是不会吧,毕竟她们没有她的成长轨迹,没有她痛彻心扉的一段领悟。 曾经拥有过,也曾经失去过,最后孤零零地待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静静舔着心里的那道伤疤,只是一个人,就这么过了那么多年,直到遇见了他,慢慢开启自己的另一段人生旅程。 若是没有遇见,或许她仍然会一直孤单下去,一直得不到任何人的重视,直到死了,也都不会有谁轻易掉一滴眼泪,她似乎真是有些默默无闻了。 郑皓轩在不知道她的具体才华之时,对于这样一个被家族无端抛弃的女子显然也看不上眼,但当他信步走到花园里,看到放在桌上的那幅景致,他便知道,自己若是真的放手,究竟将会失去一些什么。 那幅景致画得很好,不仅是彰显出了她的绘画功底究竟有多么扎实,也从另一种角度体现出了她对于这里的在意程度其实有很多,多得她很想用一幅景致好好保留在自己的身边,让自己日夜都可以拿出来仔细端详一番,回味一番。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郑皓轩对于她的情意逐渐开始多了起来,会时不时地留意起她的一切,也会因为她不爱惜自己身体而动怒,若是放在之前,那绝对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他曾说过,她并不是自己中意的妻。 后来为何又是了呢?说起来,那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和赵郁如的那次茶楼碰面,让他开始慢慢打消了所有的心思,多日不见一个女子,以为自己会很思念她,却发现真的见到了,彼此之间竟是那般尴尬,这和那日的情形完全不同。 也是在这间茶楼厢房里,他在赵郁如的身边,说着要她等自己的话语,却也是在这里,他当着她的面,希望他们仅是这样,日后再无瓜葛,至少已没有当年情分。 赵郁如让翠儿在郑沈氏的汤羹里下毒,算是一个理由,但还有一点却是他慢慢察觉出了他对她的爱是那么盲目,过去根本不会去想的事情,如今想着却是透露出太多古怪的地方。 反复这般想了下去,他对她的爱意自然也就淡了许多,在这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更是让他明白,唯有赵晗如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对于赵郁如而言,只可能是一句错过。 当他放下了对于赵郁如的爱恋,对于赵晗如的情意却仍是很淡,只将她当成是一个普通的妻子,既然是要和自己过一生,那么他首先就要扮演好一个夫君的角色,因此他对她的态度渐渐改观,走进她的世界,其实并不算特别容易,毕竟多年的孤独让她并不太可能将多余的信任交给别人,他知道她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因此表现出了足够多的耐心和诚意。 她确实被打动了,也动摇了,继而渐渐打开了自己的心扉,愿意接纳他入驻,当他慢慢知晓她的过往,慢慢知晓她的一切之时,却发现她的经历是那般坎坷。 幽静的树林,一块墓碑,一座孤坟,她的娘亲便安静地葬在了这里,她每年都会过来祭祀,无论是什么样的天气,她都会去,这一天的她很自由,赵家人不会约束她的外出,而她也格外珍惜这一天,早早地打理好自己的穿着,早早地积攒好所有的银两去买祭祀用品,早早地赶到娘亲的坟墓前,只为了对她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年年都是,从来都不曾停歇过。 这是后来阿福和阿远两兄弟说给自己听的故事,依旧如阿铭所料想的那样,他们绝口不提当年的那段往事,或许真是不想让她难过,也或许真是要自己就这样好好地爱护她一生,他们深怕自己知晓了所有之后就会抛弃她,故而无论自己说些什么,他们都不曾松口。 当年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而五姨娘又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香消玉殒,关于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郑皓轩始终都想要弄个明白,这也使得他对于赵晗如的心疼之意也变得越来越多。 如果说他的爱意里面掺杂了心疼,那么这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共同协力合作造就的信任和相得益彰,谢老大的这一件事情,虽然在他管理郑家商行的过程里也曾发生过,但没有一次是和她在一起之时的那般迅速和惬意。 如此聪慧的一个计谋,就将一切都推入了更好的发展,所有的步骤也不掺杂多余的成分,每一件她想要做的事情,她都曾和他仔细探讨过,直到不会发生任何问题,才会点头接着去做,为了郑家的未来,她耗费了自己的心力,也是因为这样,最后的效果却是出奇得好。 即使会遭来一些人的闲话,她也是无愧于心地没有多想,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意的究竟是什么,也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具体位置,无论是里是外,她都做得很好。 一个贤妻的所有条件,她都依次占据,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女子,难道自己不应该好好把握,永远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吗?他自然是会倍感珍惜,并且对她一心一意。 第126章 库房取宝 有些话不必再说,因为心里已然懂得他的真正心意,有些事情不必再做,因为她已经知道他的心里当真只有自己,不会再有别人,既然是这样,又何必再过于纠结多余的问题呢? 郑家府邸里的所有丫鬟和小厮们皆都学会察言观色的本领,对于自家的少爷和少夫人之间的情感转变自然也是了然于心,本能地在心里默默祝福着两人携手一生,一辈子幸福到老。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这样的好心情,有些人觉得快乐,有些人也并不意外地觉得沮丧,褚家上下所有人便是有了这样的思绪,整日里都是愁眉苦脸,这其中就以褚老爷最为明显。 从聚仙楼回来的褚三少没有隐瞒自己闯下的这起祸端,毕竟他也知道郑皓轩向来就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他说过要和褚家比试,那就是一种肯定的事实,而且是绝对不可能轻易忘却的事实,故而他想明白了一切,只好选择说出这件事情。 褚老爷本来心情确实很是不错,正想和自家夫人在房里好好温存一番,忽然看到他敲门走了进来,并且还说起了这些,当即站起了身,指着他的鼻子,便是好一阵谩骂,脸上流露出的诸多愤怒,也似是想要将他碎尸万段,道:“我对你说过很多次,不要逞一时口舌之快,你偏偏不将之放在心里。好了,现在出了事情,你就知道怂了,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败家的儿子?” 褚夫人的心情和褚老爷一样不好,恨透了褚三少此时过来扰了两人的好兴致,也恨透了褚三少的娘亲三姨娘整日里兴风作浪的狠劲,言语之中也是带着诸多嘲讽,道:“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老爷,我很早就对你说过,他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你偏偏不去多听。看吧,现在不就出事情了吗?” 她看着褚老爷满是怒气的脸庞,不禁想着落井下石的这一出,道:“要我说,既然是他自己惹的祸,就应该由他自己承担。我可是知道三姨娘私底下藏了很多的私房钱,少说也能凑个一万两银子,这样的数目若放在别人身上也是吃穿不愁,我想要不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不然最后损失的可是整个褚家,那样多不划算。” 褚老爷虽然对于褚三少的鲁莽行事很是不满意,可他到底也是有分寸的人,他没有立即同意褚夫人的做法,只是跟着褚三少走了出去,步伐不曾停过,他的劝诫之言也不曾断过,道:“我最后再说一次,郑皓轩不是一个你可以轻易应付的角色,就连我和他在生意场里接触,也都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这个人年轻有为,而且深不可测,不是那么好对付,也不是那么好揣测他的心思。因此,你务必要吸取这一次的教训,不然你今后的路恐怕真的要断送在此人的手里了。” 褚三少知晓他对自己说,心里的怒气必然已是少了许多,赶忙应了一声,语气也是显得格外真诚,显然是已经认错的态度,道:“爹,我真心知道自己错了,还请你能够帮忙指引我一条明路,让我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褚老爷听了此话,不禁冷哼了一声,道:“现在知道求我了,当初为何不自己小心一些,幸好我是清楚他的缺点是什么,不然你自己就等着倒霉吧。和他比试,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你是谁,他是谁,你怎么可能比得过他?” 褚三少心里明显是有些不服气的,想那郑皓轩也不过是比他早一步执掌自家商行,因为早了这一步,故而他才会那么耀武扬威,若是让自己执掌产业,定然会比此人做得更好。 不过,他想是这么想,但他的脸上依旧是满含深深的歉意,道:“是,我是真心知道错了,爹那么厉害,自然想到的办法会很多,定然能让我和褚家化险为夷。因此,还望爹能够给予我一个有效的办法,我定然会感激不尽,从今以后再也不敢招惹郑皓轩,说到自然做到。” 褚老爷看他的态度还算诚恳,心里的怒气确实少了一大半,毕竟是家里为数不多的男丁,他自然是不会过多苛责,勉强应了一声,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问你,郑皓轩生命里最为看重的人是谁?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褚三少并没有任何迟疑,很快说出了他想要的答案,道:“郑皓轩别的都好,唯独在于‘情’之一字太过耗费功夫,无论是对于生他养他的娘亲,还是自己曾经所爱的女子,他都不曾有过敷衍了事的心思,皆是一心好好爱护,即使用尽自己的整个生命也在所不惜。这样的重情,自然使得郑夫人愿意将整个家业交给他,而赵家大小姐赵郁如也愿意将自己的心交给他。” 当他将这些话语全都说完了以后,忽然脑海里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他不禁转过头看着褚老爷,道:“我知道爹的意思,没办法正面出击,就从旁找出击破他的漏洞,让他没办法违抗,只能乖乖地听话,放弃一些什么。” 褚老爷听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脸上才总算流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看着他眼里的兴奋情绪,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道:“虽然闯了不小的祸,倒还没有笨到如此地步,倒还清楚我想要做什么。” 待得两人的步伐都快行至褚家的库房之时,褚老爷才再次开了口,道:“我之所以带你过来,是想让你跟我去一趟库房,我记得前不久刚进了一批从云南运来的珍贵药材,尤其里面还有一株千年灵芝。这不是听说郑夫人和郑少夫人皆都大病了一场,体质都不算特别好,正是需要好好调理的时候,恰好这里就有一株对她们身体有益的药材,若是送了过去,你猜他们会如何去想?” 褚三少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极为愉悦的笑容,和他一起伸出手推开了库房的大门,嘴里没有错过对他的那一句回答,道:“必然是备受关注,该有的怨气也应该全都没有了。何况,女子的心纵然再怎么硬,终究还是比男子要软上些许,郑夫人虽然当年很雷厉风行,但时间毕竟是会磨平她的锋芒棱角,她不过是一个待在府邸里的妇人,其实并没有太多区别。” 褚老爷倒是并不这么认为,故而对他还是说了一句警告的话,道:“即使她不在生意场里日夜周旋,但她依旧还是有着自己说话的分量,无论时间过去了多久,她都不是一个能够小觑的角色。能够培养出这样一个到了何处都分外耀眼的儿子,怎么去想都不会是一个平庸的女子,因此,你还是要小心一些,听见了吗?” 褚三少看着他先行自己一步走了进去,自己也慢慢跟着他的步伐而行,这时的褚老爷自然看不到自己脸上的情绪,因此他只是言语之中带着恭敬,但实际上却是极其不在意的,道:“是,我记下了,不过库房里的东西那么多,就是不知道哪一株才是我们想要的。” 褚老爷站在他的前面,只能听到身后的他说着话,却无法看到他脸上是什么情绪,自然也就以为他确实在找寻那株千年灵芝,本能地笑了一声,道:“不知道放在哪里吗?我的儿,你若是真想要执掌我的这份家业,还差得有些远呢。看,不就是在这里吗?” 他从左边第三排架子上取下了一个做工精巧的盒子,走到褚三少的面前,将之打了开来,道:“看看这个,是不是我适才所说的千年灵芝?” 褚三少跟着褚老爷做生意的时间虽然不算太长,却也耳濡目染了一些门道,目光盯着盒子里的千年灵芝,一看便知不是凡品,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多了起来,道:“确实是好,我想郑夫人拿到以后定然会很高兴的。” 褚老爷将盒子重新盖了上去,将之递到了他的手里,道:“先不要过于得意,我曾经和郑夫人在生意场里打过交道,对于她的为人,我也是知道一二的,如果她不想饶了你,即使你再要求她也无济于事。因此,我们若是真的过去,务必要有一套新的说辞,最好还是能够让她信服的那一种。” 他说着此话,便和褚三少一同走出了库房,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不至于因为这起祸端而损失了褚家所有的名声和利益,两人在书房里不禁谈了很久,直到彼此都商量出了一个相对稳妥的对策,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写好了一封规矩工整的拜帖,便派了一个小厮没有耽搁地送到郑家。 褚三少看着那个小厮的身影越来越远,心里的担忧还是没有彻底放下,不禁转过头看着褚老爷,道:“爹,你说,我们想得如此周到,会不会半途出了某种纰漏?” 褚老爷只是整理好了桌上的一切,神情自始至终都是极为严肃,道:“放心吧,纵然半途之中会有某种变故,不是还有我在吗?我和你一起去,就算她不肯给面子,但好歹也要顾及他们郑家的生意吧,关系闹得那么僵,对于郑家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因此,等着吧,郑家会让我们过去的。” 第127章 宜室宜家 对于褚家父子为了比试的事宜这般愁眉苦脸,郑皓轩倒是显得有些悠闲自在,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看书,远远看着竟是有了几分儒雅公子的气度,加上他的相貌又是数一数二的俊朗,更加衬托出了他与众不同的特质。 赵晗如拿着托盘缓步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脸上渐渐露出了些许愉悦的笑容,将之放在了桌上,瞧着他看得如此认真,不禁开口问了他一声,道:“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若是可以,不妨也说给我听听?” 郑皓轩早在她距离自己很远的位置就已经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此刻察觉到她已站在自己的面前,放下了手里的书,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的石凳上,待得她落座了之后,才将这本书递给了她,道:“晗如,你先看看这个。” 赵晗如没有过多去问他为何如此,只是捧起了他递给自己的书,首先看了一眼书名,眼里的疑惑慢慢得到了解答,道:“皓轩,你这是在比较我们生意和西方生意的不同吗?” 郑皓轩知道她已经看出来了,也就没有继续隐瞒她,缓缓点了点头,道:“在生意场里周旋了那么久,和洋鬼子的交道也打过一两次,但我还是有些摸不透他们的心思。要知道如今的世道已经变了,传统的生意之道对于一些生意人来说已经过时,而一些留过洋的生意人更是将西方的那一套搬来了这里,收到的效果竟是出奇得好。” 赵晗如听了他的这些话语,不禁接着他的思绪说了下去,道:“因此,你才想要好好了解,西方的那一套和我们的究竟有哪一点不同,如果能够寻出了一个有效的、可以制衡他们的方法,或许郑家商行还可以往前进一步。我说的对吧?” 郑皓轩知晓她是一个极其聪慧的女子,但对于她一点就通透的心思,难免还是会有些吃惊的,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叹息了一声,道:“看来我的运气当真是好上了天,怎么会娶到如此聪慧的一位贤妻啊?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太多的好事,故而上天才会这般嘉奖我,让我可以拥有这般美好的你。” 赵晗如听他越说越不对劲,赶紧拿起放在托盘里的一块糕点,不由分说地塞入了他的嘴里,道:“吃你的糕点,别瞎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平白让人觉得笑话。我看书啊,坐在那里千万不要动,别轻易打扰我。” 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顿时显得有些无辜,将她塞给自己的这块糕点一点点地消化完毕,她也看了一会儿这本书,瞧着她翻过了一页,继续看了下去,看得如此津津有味,似是有些入了迷的状况,不禁拿起了一块糕点,想要亲手喂给她,道:“晗如,看了那么久,累不累?不如,我们说些别的事情吧。” 赵晗如或许是清楚他这是没事找些事情做,另一只没有翻书的手接过了他准备喂给自己的那块糕点,缓缓送入自己的嘴里咀嚼,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一页,才算是语气平和地回了一句,道:“嗯,味道不错,待会儿可记得要给我留下几块,不然,你就等着瞧我会有什么手段来对付你。” 郑皓轩看着托盘里的糕点加起来不过五块,适才她塞进自己嘴里一块,自己又给了她一块,如今的糕点也就只剩下了三块,看她那般喜欢,也没有真的夺她所好,道:“看出了什么门道没有?” 赵晗如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只是一门心思地专注于书里写着的所有文字,直到翻过了第三页,似是验证了自己心里的设想,她的脸上才从适才的凝重缓缓回过神来,渐渐露出了几分笑容,道:“也不过如此,即使他们的工艺再怎么先进,对于有些问题,他们还是不知道如何处理的。” 郑皓轩不太明白她的设想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故而假装自己无法理解她的意思,眼里也多了一种不寻常的疑惑,道:“哦,看起来是有了一点心得。说说看,比如呢?” 赵晗如将看过的那一页折了一个小角,随后将书合了上去,将之放在了一边,看着他眼里流露出的疑惑,却是很快就察觉出了他的明知故问,没有出言拆穿他,仅是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下去,道:“就比如,我们做刺绣的时候,最为简单的一针一线,若要论时间和速度,他们必然可以赶超于我们,奈何他们胜的也就是这些,论起做工精细,还是我们传统工艺最为一流。” 她说着此话的时候,眼里闪现出了太多自信的光芒,这有别于以往认识的那个她,总是轻轻柔柔、淡雅端庄,此时的她太过耀眼,他看着她这般出彩的眼神,不禁有些愣住了。 然而,她并没有完全说完,瞧着他有些痴了的眼神,脸上的笑容也不禁更多了,道:“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虽然年代久远,却是到了如今依旧受用。皓轩,我知道自己懂得的东西不多,对于生意场里的门道也不便多说一二,但我始终都觉得,做生意若仅是单纯地为了几个钱,说出去也未免太俗,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在说这些的时候,他不禁想到了之前刚查到谢老大和陈大背后做的这些卑劣手脚,而她要举的例子也就是这个,道:“谢老大和陈大做生意就是为了钱,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进购了那么多外观很美、实际上做工却极其差劲的布匹,将之低价卖给那些商户,从而赚得了很多的银两,但也因此让很多商户损失了他们的利益。” 赵晗如停顿了一会儿,似是为了谢老大和陈大如今的命运感到惋惜,不禁叹息了一声,道:“可是,到了最后又能如何呢?事情败露了,还不是一个讨不到半点好的下场,名声坏了不说,从此之后,再好的生意都轮不到他们的头上。你说说,这又是何必呢?” 这样的话语从一个女子的嘴里说出,既让人觉得无比震撼,又能从她的这份思绪里感知到她的全部所想,不仅是坐在她对面的郑皓轩觉察出了她的可贵,就连站在远处听到她这么说的郑沈氏也不禁欣慰地点了点头。 自己的眼光的确没错,一场她精心安排的错嫁,让郑家错过了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却有幸迎来了一位宜室宜家的好女子,都说只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子才能懂得生活的珍贵,才能懂得应该如何去看待事物,而赵晗如也就是在这样的成长里学会了所有,继而才能磨炼出这般个性,说出这般有哲理、有态度的话语。 赵晗如不曾注意到待在远处驻足聆听的郑沈氏,只是看到郑皓轩的神情有变,这才转过头看到了她,赶忙站起了身,道:“娘,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郑沈氏听她这般开口,仅是有些拧起了眉,走到她的身边,似笑非笑地说了几句,道:“是不是娘妨碍了你们这对小夫妻在此谈天说地?若是如此,那么娘过些时间再过来吧。” 赵晗如瞧见她刚走到自己便想要走,而且走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连忙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开口对她解释着,道:“娘,才不是这样的,我们可没有说些别的话,我们只是在看书,聊聊生意上的一些见解,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郑沈氏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了郑皓轩,对于两人的一本正经明显有些不太相信,道:“皓轩,难道真不是娘所想的那样?娘早就和你说过了,家里是家里,商行是商行,你要分清在何地做何事,如此混淆两者的概念,恐怕娘真心是要罚你了。” 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极为平淡地点头应允,道:“我确实这么做过,也确实和晗如聊了一点生意上的事情,既然娘想要罚我,不知是一个怎样的惩罚呢?还望娘明明白白告诉我,我也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这般坦然地说出了口,倒是让赵晗如本能地开始担忧起来,她不曾想过郑沈氏对于郑皓轩竟会有此等的规矩,为了不让他受罚,赶忙上前替他求情,道:“娘,这件事情错并不在他,我也有一部分的责任,若是娘想要罚他,不如连我也一起罚了吧。” 郑皓轩听她为自己求情,心里顿时有些美滋滋的,但脸上却显露出了颇为苦恼的情绪,道:“大丈夫顶天立地,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受罚,万万不能让谁赔自己受罪。因此,晗如,你退到一边去。” 赵晗如怎么可能会有退缩的心思,听他的这几句话语,心里的坚定之意不禁变得越来越多,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便看到郑沈氏忽然点了点头,道:“好,毕竟你们是一对夫妻,既然夫君有错,妻子理应和他一起受罚。不如这样,今日娘也不想在此大动干戈,你们出去转悠一圈,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如何?” 第128章 待人亲厚 赵晗如听了这话,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郑皓轩牵住了手,快步往外走去,一转眼的功夫,两人就直接离开了郑家府邸,等她回过神来,发现如今的自己已是到了大街上,她自然觉得很是疑惑,道:“皓轩,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也算是什么惩罚吗?” 郑皓轩牵着她的手缓步走在街上,对于郑沈氏所言的“惩罚”显然十分满意,就连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多,道:“当然算是一个惩罚,而且是唯独适合你我的,其他人嘛,那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赵晗如明显还有些猜不透他的意思,尽管她并不排斥和他一同出行的机会,奈何想到这样的机会却是一个惩罚,怎么去想都是一种古怪,故而她也就没有立即接下他的话去说什么。 郑皓轩知晓她还是想不明白,转过头看着她,却是问了一句不知所谓的话,道:“晗如,你可还记得之前在聚仙楼里,褚三少曾答应过我一些什么?” 赵晗如没有多去思索什么,便立即回答了他的话,只是越这么回答,心里的疑惑越是很多,道:“自然是记得的,他曾答应过你,要和你展开一次比试,若是他回到了自家府邸,定然会和褚老爷说明此事。怎么了?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她光顾着和他说话,却似乎是忘记了他要带自己究竟去往何处,当她看到此时的两人正站在郑家商行的大门口,依旧还是一脸茫然的模样,道:“你怎么带我来这里了?” 她正说着此话,阿铭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当他看清了来人是谁,不禁笑得乐开了花,道:“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少爷和少夫人体恤我们的辛劳,特意过来看我们了。恰好我们刚开始用午膳,少爷和少夫人若是不介意,也一起和我们坐下享用吧。” 郑皓轩自然没有拒绝他的这一要求,而赵晗如显然也没有拒绝他,两人点头应允之后,便跟着阿铭走进了商行,在后院的位置,一眼就瞧见了正准备用膳的诸多绣娘和小厮。 他们看到两人走了过来,赶忙起身行了一礼,待得郑皓轩让他们坐下用膳,他们才听话地坐了下来,有人在用饭勺舀着锅里的饭,有人在自己的位置上悠哉地喝着汤,还有一些人则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忽然而至的两人,怎么去看都是好生羡慕的眼神。 幸福的人并不算多,而举案齐眉的夫妻更是少之又少,这些绣娘和小厮虽然整日里都待在商行里干活,但对于外界的讯息却是一丝不漏地记在心里,当他们知道郑家出了一个十分厉害的少夫人,他们就很想要好好见识一番,如今真的见到了,不禁又是另一种感受。 其实他们都曾见过她,就在她那次给郑皓轩送饭的那一天,他们就知道了她的为人,一点都没有名门千金该有的不屑和傲气,待人极为真诚亲切,而且还十分在意他们对于商行的感受,得知他们真心将之当成一个家来好好爱护,她才慢慢露出了笑容,对他们说着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并且感谢他们对商行的竭力付出。 这样一位没有架子的少夫人,自然是受到了所有绣娘和小厮们的一致热爱,这使得一些绣娘看到赵晗如朝这边走来,纷纷空出了一个多余的位置让她坐下。 她也没有半分迟疑,真的坐在了她们的身边,而她的夫君早已被她推到了那些小厮的周围,跟着他们一起用膳,美其名曰增进感情。 郑皓轩清楚她这么做的缘由,对于那些在郑家商行兢兢业业做事的绣娘们,也是一百个放心,不过即使再怎么放心,嘱咐的话语还是一刻不曾放下,左右不过是让她吃好了以后,便来自己这边。 她明白他的心,立即点头应允了,他看到她如此乖巧的模样,这才略有些不情愿地让她过去,自己则转身去了小厮们的那一桌,坐在他们空出的位置上,开始用起自己的那份午膳,很快就是有说有笑,看起来气氛十分活跃。 赵晗如这一桌的气氛也丝毫不逊色于他们,在她还没有落座之前,就有一位绣娘拿起饭勺给她添了一碗饭,待得她真的落了座,将这碗饭放在了她的面前,语气也是十分客气的,道:“少夫人,这些饭啊、菜啊,都是我们现做的,味道可好吃的,您赶快拿起筷子尝尝看,是不是合您的口味?” 赵晗如对于说话极其客气的人,态度自然也是十分客气,道:“金绣娘说得真是太客气了,我和夫君信步而走,来此看看你们,为的并不是别的,而是让你们知道,我们都是一家人。入了我们商行,便是和我们一起将之建设得更好,都是对郑家有恩的人,本该就是要彼此好好照顾的。” 金绣娘本能地吃了一惊,她不曾想到赵晗如竟会如此准确地说出自己的姓氏,她更不曾想到赵晗如竟还会说出这般真挚的话语,顿时愣在了那里,好一会儿都不曾开口。 不仅是金绣娘,就连这里的每一位绣娘都对适才赵晗如所说的这些话语深有感触,对她的尊敬也是越来越多,当下就有一些绣娘开始为她夹菜,或是介绍她眼前的这道菜肴究竟是什么。 赵晗如没有排斥她们的热情,相反欣然地接受了下来,直到自己的碗里当真放不下别的之时,才有些着急地开了口,道:“呀,放不下了、放不下了,你们真要将我塞成一个大肚婆吗?小心我家夫君见着之后,又要无端地说我了。” 坐在她右侧的薛绣娘听到她这么说,不禁上下打量着她这般弱不禁风的模样,顿时笑了起来,道:“哪会呢?少夫人那么瘦弱的样子,真应该好好补补才行,不然怎么给我们少爷生小少爷呀?” 坐在薛绣娘对面的孙姨娘连忙附和起了她的话,爽快地点了点头,道:“是啊,少夫人年纪轻,还不太明白怀子的艰辛,但我们这些有孩子的妇人却是懂得很多,像您这般瘦弱,那可真是不行的。来来来,这是用上好的老母鸡炖的汤,不仅味道鲜美,而且对您的身体也是好得没话说。我给您盛一碗,保管您喝了以后还想再喝。” 孙绣娘是这里出了名的直肠子,既然那么说出口,便是要真的这么做,当即站起了身,拿起汤勺给她盛了一碗,放在她的面前,还不忘适时地多提一句,道:“因为是刚烧好的,故而会有一些烫。少夫人若是要喝,还需要小心一些,免得烫了舌头,快喝喝看,尝尝味道好不好。” 另几个绣娘也立即附和起了苏绣娘的话,纷纷怂恿着赵晗如快些拿起勺子尝尝鸡汤的味道,赵晗如感受着她们发至内心的这份真诚,不知为何竟有一种快要落泪的感觉,她强忍着自己不要轻易落下泪来,拿起了勺子缓缓喝了一口鸡汤。 孙绣娘和那几个绣娘看到她喝了鸡汤,赶忙问她味道究竟如何,这其中就有一位绣娘最为紧张,目光始终盯着她看,似乎她若是说出什么不好喝的字眼,此人立即就会急得哭出来。 赵晗如看出了她们的心思,渐渐平缓了自己的思绪,脸上露出相对平和的笑容,道:“嗯,真的很好喝,可比我家掌厨多年的姚婶煲得更有味道一些,倒不知是哪位绣娘精心煲的,我也好趁机讨教讨教这其中的诀窍啊。” 那位绣娘不禁松了一口气,不需要她开口说出自己的姓氏,就有别的绣娘替她回答了,瞧着赵晗如对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的紧张之情才慢慢消散了些许,道:“其实也没有什么诀窍,我脑子比较笨,做事情往往都不知道变通,烧东西也是如此。这锅鸡汤,我是从早上开始就煲起来的,鸡也是现杀现煮,或许就是因为如此,鸡汤才会显得那么好喝吧。” 这一番话语听着就是极为谦虚,身边已经有不少绣娘介绍起了她,说是这位徐绣娘从来不会说什么漂亮的话,但做人一向是老实本分,踏踏实实做好每一件事,从来没有过多的怨言,手艺更是出奇得好,大家心里都很喜欢和敬佩她。 徐绣娘听到她们如此称赞自己,脸皮薄的她瞬间羞红了脸,惹得这些绣娘们又一阵戏弄她,瞧着她们这般轻松、愉悦的相处模式,赵晗如只觉得很是开心,心里也更加乐意和她们结识。 忽然,整张桌上传来了一阵响声,这些正在起哄的绣娘们不禁停下了嘴里的话,将视线纷纷落在了那处,当她们瞧见又是这个不安分的人在此作祟,脸上的鄙夷之情根本就抑制不住。 赵晗如也看到了这个摔桌子的人,只见她的年龄比之这些绣娘们显然小了许多,估摸着也就十五六岁,模样生得倒是不怎么出众,但她的那双眼睛却是灵动得很,一看便知是一个闲不住的人。 第129章 少女怀春 自古喜欢出风头的人不是为了想要更好地积聚自己的利益,便是为了让心里的那个谁就此受到几分重视,或者是耳目一亮、刮目相看。 哪个少女不怀春,赵晗如自然也曾有过,别看她整日里待在自己小院里过着随和怡然、无人问津的生活,她的心里也时常想象着自己若是真的离开了赵家,她的未来究竟是什么。 她不是没有过想象自己未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模样,可是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主,而且如今她待在赵家,根本是一个谁都不会过问的境况,想要嫁一个如意郎君,简直是比登天还要难。 赵晗如时刻都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因此她总是摆正好自己的心态,在哪里做着最为稳妥的事情,比起赵郁如表面上的落落大方,她的表现实在是让任何人打心眼里觉得佩服、满意,让谁都挑不出任何错处,无论是谁,都找不出她的把柄。 她确实担得起一个少夫人的身份,也确实让更多人对于郑家、对于商行有了全新的认识,他们的心里也无比相信着,有郑皓轩和赵晗如一起打理的商行,未来必然会更加耀眼,终有一日会成为整个世界都不容小觑的中方力量。 然而,在此前提上,还是会有一些小麻烦,比如此刻的这一出,就是一个特殊的意外,原因其实并不难猜,可以是外表俊朗的郑皓轩,也可以是温婉端庄的赵晗如,但前面一种原因显然是占了大多数。 赵晗如并不知晓这个少女的名字,但瞧着她眼里满满的不服气,还有很多类似于嫉妒和恨意的眼神,就全然明白了过来是怎么回事,脸上始终保持着最初的笑容,语气也是轻轻柔柔的,道:“这位小妹妹似乎有些不太开心啊,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痛痛快快说出来,说不定我今日心情好,可以帮你做一回主呢。” 这个少女名曰金瑶,是金绣娘的亲侄女,仗着金绣娘在商行里做得最久,地位也最是崇高,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到处喜欢找别人的麻烦,自己则从来不知道收敛,故而她的名声是这里最坏的那一个。 按理说,如此蛮不讲理的绣娘是绝对不适合待在这里的,若长此以往下去,定然会给商行带来一些负面影响,然而金瑶却并没有被人撵走,原因就出在她的刺绣功底很是一流。 金瑶会最为简单的刺绣手艺,也会最为繁琐的双面绣,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格外细致,让人看得爱不释手,更重要的是她年纪小,体力也最为充沛,手脚更是格外麻利,因此从她手里出来的绣品也自然成了这里最多的那一个。 这样的绣娘当然不可能轻易被撵走,而郑皓轩看到了她的绣品,仔细摩挲着她的每一针、每一线,也自然而然地说了一句,道:“嗯,确实绣得不错,你辛苦了。” 殊不知,如此简单的一句话,竟会让一切都变得不太一样,因为受到了郑皓轩的这句表扬,金瑶的心态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倒不是嚣张跋扈的性子彻底改了,而是她的一颗少女心被他无形地勾走,无论到了何时、何地,她都念念不忘他的这句深情之言。 自此以后,金瑶的胆子变得越来越大,不仅高人一等的观念更加根深蒂固,就连对于金绣娘的严厉劝诫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全然没有要去听从的意思,相反还有些暗自期待着郑皓轩终有一天会来娶她。 金瑶的这一个念头虽然没有真的宣之于口,但这些上了年纪、也经历过情爱之事的绣娘们却都心里清楚,她正在做一个不切实际的美梦,想要麻雀飞上枝头成为凤凰。 当她听到郑皓轩并不喜欢自己十里红妆娶来的赵晗如,她的心里就别提有多么高兴,她时刻不停地祈祷着他早日休了这个阻碍自己情路的女子,果真这样的祈祷有了效果,郑皓轩当真是要休了赵晗如,而且还将一封休书都写好了。 这不就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吗?金瑶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又再度看到了某种希望,只属于她和他的那种希望,于是,她做事变得更加卖力,为的就是早日吸引他再次过来,随后就能促成他们之间的那件好事。 只是,他的事情实在太多,又是要查清什么渠道的布匹残品,又是要忙这忙那,他连自己的事情都自顾不暇,怎么可能再分出多余的时间去看她们这些绣娘们呢? 这不禁又是一个值得推敲的问题,金瑶待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反反复复都在思索这样一个问题,时间过去了很久,也终是没有一个好的结果,只余下好几声叹息,却是一点办法都想不出。 尽管她的心思很深,但她也懂得自己不能做得太过,毕竟从大家族里出来的少爷,总是有着他的那份清高和自傲,若想要成功吸引他的注意,仅靠目前的自己定然不够,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她再度脱颖而出的机会。 让金瑶没有想到的是,好端端的一切竟然会在半途之中出了错,郑皓轩不仅没有休了赵晗如,而且还全身心地对她好,两人站在一起,俨然就是一对令人称羡的恩爱夫妻。 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她的美梦彻底破碎,她当然是恨的,恨郑皓轩的意志不够坚定,既然是要休了一个女子,就不应该再有犹豫的心思存在,她也恨赵晗如,夺了自己的完美夫婿,夺了自己设想好的一切美梦。 这样的心思在金瑶知道赵晗如的身世之后,心里又是好一阵鄙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连自己的地位都保不住,也想要攀上枝头,和她抢心爱的郑皓轩,她简直是在做梦! 故而如今的金瑶才会不管不顾地上演这么一出,看着赵晗如的眼神也满是怨恨,甚至巴不得她立即羞愧地低下头,开口承认她的阴险和歹毒。 从来就没有过那哪个女子这般喜欢抛头露面地出现在人前,而且还用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去对付别人,如此劣迹斑斑的女子,她当然是看不上任何一眼的。 赵晗如瞧她不说话,只一味地瞪着自己,不禁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小妹妹这般看我,却不言明什么,是不会开口说话吗?唉,真是怪可怜的,也难怪看不得别人好,自己的心已是糟糕无比,怎能轻易看到一些好的事情呢?真是可悲、可叹啊。” 金瑶听到她这么说,当即用力地将手里的碗摔到了地上,脸上的神情显得极其愤怒,说话的语气也丝毫不见该有的恭敬之意,道:“少夫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为郑家商行出过力的人,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般不堪的人吗?我得罪你了吗?你要这么说我!” 赵晗如看到只是被自己说了几句就开始发火的小丫头,显然也没有想要多耗费什么功夫的意思,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眼神也显得冷冷冰冰,一点多余的感情都不再有了,道:“如果你适才不曾摔过碗,我也不会注意到你,更不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有因必有果,既然是你先开的锣,我若不好好地配合你演这一出,岂不是太委屈了想要当凤凰的你吗?” 自己的心思忽然被她轻易说开,金瑶的脸上难免会有一些不自然的情绪,道:“少夫人,你别胡说,我才没有想要当什么凤凰,我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绣娘,其他的可不敢过多指望。至于你说的开锣、演戏,那更是没有的事情,你不要觉得我年纪小,就胡乱欺负我。” 金瑶到了此时才总算是想到了自己的姑姑,赶忙来到了金姨娘的身边,神情显得极为委屈,道:“姑姑,我只不过是不小心碰到了碗,就遭来了少夫人好一番责骂,我真是委屈极了,你赶快评评理呀,不能让谁欺负了你侄女,是不是?” 金绣娘看到她的神情不像是假的,而赵晗如明显也有了几分怒气,赶紧起身赔了礼,道:“少夫人,侄女年纪小,设想的东西难免有些不足,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她定然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赵晗如听她这么说,却并没有打消心里的怒气,相反冷笑了一声,道:“金绣娘,你当真觉得她年纪小,因此设想的东西就不全了吗?我看她想得很多呢,想要夺我的夫君,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觊觎我的一切。只是,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一个什么身份,如此年纪就不学好,若是到了将来,还指不定要闹出一些别的什么呢。” 金绣娘不曾想到她竟然会那么说,尽管她心里知道金瑶确实有些心术不正,但这毕竟是自己的侄女,若是别人轻易说了她,她确实也不能咽下这口气,道:“少夫人若是执意要那么说,我也不好公然反驳您的话。然而,瑶儿是这里绣艺最好、手脚也最快的那一个,若是就此撵走了她,恐怕商行也会受到一些损失。因此,还望少夫人能够消消气,不要让大家都觉得尴尬。” 第130章 桃花烂漫 赵晗如听了此话,怒气倒是消了些许,但她并不是因为怕了金绣娘所说的后果,而是看清了一个事实,正好郑皓轩也吃完了午膳,听到这边的动静,快步来到了她的身边,她也就没有藏着掖着自己的想法,道:“皓轩,我想在此求一份恩典,无论我待会儿要做什么,你都不能阻止,好不好?” 郑皓轩并不了解事情的具体经过,但想着这是几个女子之间忽然起的矛盾,他一个大男人既不能插手,也不方便插手,便也就应了一声,道:“你做的决定向来都是极为稳妥的,就按你的意思去办。我还有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恐怕待会儿你要自己回去了,不介意吧?” 赵晗如看着他眼里流露出的一小抹紧张之情,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皓轩,我知道你向来是一个以事业为重的人,你去忙你的吧,我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的。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正好有人撞在了最要命的枪口上,若是我不好好地斩草除根,也太对不起真正委屈的自己了。” 郑皓轩虽然听不太懂她话里的意思,但本能的反应还是无条件支持她的,道:“好,那么我们待会儿一起回去。有什么事情,记得一定要立即对我说,我就在那个包间里,听到了吗?” 这最后的一句问话说得有多么宠溺,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但赵晗如却是真真切切地知晓他在乎自己的满满一颗心,眼里也不禁流露出了一丝柔情,道:“知道了,我的好少爷,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快去忙你的生意吧,可不要因为我而有所耽搁了。” 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也就没有再在这里多做停留,很快便转身离开了这里,适才和他坐一桌吃饭的几个小厮也跟着他一起离开,余下的两三个小厮正在收拾碗筷。 眼看那一桌已是整理得干干净净,可她们绣娘的这一桌却仍是那般凌乱,显然若真在这里逗留太久,确实也会影响到今日的做工进度,因此有不少已经吃好的绣娘赶紧起身往绣房而行,继续开始还未做完的绣品,余下的一些已经进度完成的绣娘则待在这里继续看热闹。 她们见识过金瑶的能耐,也瞧出了赵晗如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角色,她们看着这两个人明显不会轻易罢休的意思,显然都在等一个大家都很清楚的事实。 果不其然,赵晗如先行开了口,不过她说出的话倒是出乎了她们的意料,道:“适才他已是距离你没多远的位置,你只要伸出手,就可以牢牢抓住他。为何竟不这么做呢?难道,到了这时,你还要装一副淑女模样,以此来吸引他的些许注意?不过真是可惜了,他自始至终都在看着我,何曾有用过多余的眼神去看你了?金瑶,你难道还要一直执迷不悟下去吗?” 金瑶听到她忽然开口说出的这番话,当即明白了过来,情绪瞬间就开始失控了,道:“原来你这么做都是为了做给我看的?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等阴险的毒妇!少爷当真是被你狐媚了,这才没有看清你的真面目!他不应该和你在一起的,根本就不应该!” 如今的这里加在一起也没有几个绣娘,故而赵晗如也不想再给她几分面子,既然她的话已经完全说开,自己也没必要再顾及什么,道:“你说,他不应该和我在一起,那么他应该和谁在一起呢?莫非是那个他原本最为喜欢的赵家大小姐吗?但无论是谁,这个人选也不会是你,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 金瑶显然是在气头上,此刻听到她这般说自己,也没有再帮着掖着自己心里对于郑皓轩的那点爱恋,道:“我没有这个资格?为什么会没有呢?我身家比你清白,能力也不知比你强多少倍,你不就是空有一个赵家六小姐的名分吗?除了这个,你什么都不是!” 金绣娘听她如此开口,早已吓得不知所措,道:“瑶儿,你怎能这么说少夫人呢?她好歹是少爷十里红妆、名门正娶的妻子,再如何说都是名正言顺啊。” 金瑶却是本能地冷哼了一声,道:“什么名正言顺,还不是抢了自己姐姐的夫君,也是少爷可怜她,这才会留下她,不然他一定会杀了她的。过去不就写了一封休书,要她直接收拾细软,赶紧离开郑家吗?如果不是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少爷也不会着了她的道,对她百般讨好,一定是这样的,绝不会错。” 这个时候的赵晗如已是不想再留金瑶,一来她始终都在觊觎郑皓轩,想要和他促成好事,二来若是让此人再留在这里,好端端的郑家商行也会变得乌烟瘴气。 绣艺精湛的绣娘从来就不缺,像金瑶这样的绣娘也并不是不可以被撵走,只要肯花心思去寻,定然是可以找寻得到比她更好的绣娘,何况她们还不知道自己会的恰是这个,若是真的知晓了,恐怕金瑶当真是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留下了。 因此,赵晗如也不和她多废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道:“金瑶,我知道你耀武扬威的资本究竟是什么,不过若是以为会双面绣的普天之下只有你一人,恐怕你就是犹如井底之蛙一般愚蠢了。” 金瑶对此仅是不以为然地冷笑了一声,道:“说得很是好听,莫非你竟不知这等绣品的做工极其繁琐,样式也极其复杂吗?我这般小的年纪,却会这些绣娘们都不曾学会的本领,难道就不该值得好好炫耀一番?不过呢,只怕你也是不曾瞧见过双面绣是何等模样,定然是……” 赵晗如却是忽然露出了笑容,瞧着她的眼神也满是不屑之意,当真不将此人放在眼里,道:“谁说我不曾瞧见过的?你是井底之蛙,并不代表别人也是。我刚好也会一些,不如我们好好切磋切磋,如果你赢了,不仅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就连我这个少夫人的位置也都可以是你的。” 金瑶听到她的赌注竟是如此,一下子就来了几分兴致,眼里也闪现出了兴奋的光芒,道:“好啊,切磋就切磋,难道我还怕了你?是现在就开始吗?还是等你热身之后再……” 赵晗如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的神色,却是根本就不放在心上,适时地打断了她的话,道:“我还没有说完,你怎么就开始得意洋洋呢?如果是我赢了,不仅你要离开,就连你的姑姑也要和你一起离开。我说话从来都不说第二遍,因此到时候可不要求这求那,弄得赢是赢得起,输却输不起。” 她说的语气虽然很是平静,但任谁去听都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句,她的态度也显然不是随意吓唬两人,而是真的会赶两人离开,说到就会立即做到。 这让金瑶本能地生起了警惕之心,而金绣娘也没来由地开始紧张了起来,两人相视了一眼,思忖了一会儿,下一秒全都点了点头,表示接下了这次切磋,只是怎么去想都会有一种心虚,因为她们都不曾了解赵晗如的本领究竟如何。 她们在明,赵晗如在暗,这样的一种局面,该要如何应对才能做到绝对胜利,这可是一个不小的难题,不过她们心里也是有着几分自信的,毕竟她们整日里都在做着刺绣的工作,而赵晗如拿起针线的时间毕竟短得几乎没有,如此明显的差异,究竟谁会赢,还真心未可知。 于是,一场切磋很快就开始了,赵晗如坐在左侧的绣架前,而金瑶坐在右侧的绣架前,两人并没有开口多言什么,皆都在等待由薛绣娘和孙绣娘共同选定的题目,最后得出的结果是绣一只活灵活现的猫。 这题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算太难,简单的是绣这样一个小动物,是每一个绣娘开始刺绣之路前的必备课程,难的是这并不是简单的双面绣,为了能让两人的差异显得最大化,薛绣娘的意思是,能否在双面绣的基础上再多增加一些什么别的因素。 薛绣娘的意思并不是故意刁难两人,实际上她也是为了未来的刺绣手艺做着考量,从最初的单面绣,但如今的双面绣,这其中的改变和创新,实则也为了让传统的刺绣手艺焕发出了新的活力和精彩。 而如果让这样一个双面绣再有全新的突破呢?最好不仅是两面的事物都极尽出色,并且在颜色上再有什么新的变化,若真能做到这一点,那就不仅是绝无仅有,甚至是无论到了何时何地,都是要受万千绣娘尊敬的人物,因为这将是所有绣娘都无法尽力办到,却唯有她才可以做到的事情。 这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挑战,金瑶显得很有信心,而赵晗如也说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很快两人就开始拿起了针线,在绣架上纷纷勾勒出了自己想要绣出的猫咪模样。 两人皆都保持着最好的状态,也皆都坚信着自己必然可以做到,只是事情从来都不绝对,于是很快就有人开始犯了难。 第131章 胆子不小 一个最为简单不过的“呀”字忽然打破了整间绣房的一切宁静,原本待在绣房里看两人切磋绣艺的诸多绣娘们听到这样的一个字,纷纷开始互相议论着究竟是何人所为。 起初当然是将这份怀疑放在距离自己身边没多远的绣娘们,然而后来仔细想着却似乎并不是如此,之后又是一番细微探寻,这才隐隐发觉出了金瑶脸上的表情最不自然,由此可见适才那一声也必然是她发出的。 金瑶为何会有这样的神情,又为何会忽然说出这样一个字?究竟是她觉得自己已是成竹在胸,故而才会天不怕、地不怕地在这里瞎哼哼,还是说她已经看出了双面异色绣的最大难处,故而渐渐打起了退堂鼓,连适才积聚而起的那一点信心也开始悄然殆尽? 总之,有着这样表现的金瑶难免会让诸多绣娘们觉得她的胜算实在不怎么大,她们不禁将自己的视线放在了左侧的绣架上,瞧着赵晗如始终不发一言地面对着绣架,勾勒出猫咪的大致轮廓之后,却迟迟都不再继续落下一针一线,不由又为她是否能赢捏了一把汗。 为了巩固自己正妻的地位,适当地做出一些举动,说起来实在是无可厚非,但若是真要夸下几分海口去做自己极度勉强的事情,这样的维护便是一种极为愚蠢的无知模样。 眼看赵晗如迟迟都没有动手的意思,一些本能认为她会赢的绣娘们也纷纷开始摇起了头,她们瞧着右侧的绣架上已是渐渐有了几分起色,而且眼看照着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一副完整的猫咪图案便会很快呈现出来,她们的心里难免会跟着有些沉重起来。 对于赵晗如这一位少夫人的评价,绣娘们总是会说得很好,有着天仙一般的好相貌,也有天仙一般的好脾气,更有天仙一般的好心肠,甚至还具备着一个当家主母应该要有的遇事不惊和处事不乱的态度,这样的女子当真不算多见,而她能拥有这样的身份也绝非浪得虚名,纯属是依靠自己的能耐换来的这些好名声。 相比她的优秀,金瑶明显就显得小家子气多了,遇到一点小事就指桑骂槐老半天,若是错在于自己也从来都不开口去认,非要别人将证据摆在她的面前,她才会有些不情不愿地承认下来,其他的细节更是体现出了她的容人之心当真太小,小得只容得下她自己,却根本容不下多余的其他人。 至于金瑶孝顺不孝顺的问题,只需要看一眼她平时对金绣娘的态度,就能十分明白地知晓一切,连对待自己的亲姑姑都是如此蛮横和爱理不理的态度,那对于其他人,还会好言好语地多加相待吗?答案自然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又和赵晗如形成了巨大的差异,从小失去娘亲呵护的孩子,本就是要比别人更加懂得“珍惜”二字的真正含义,因此,她做好了一个儿媳妇应有的本分,好好地孝顺自己的婆婆,郑沈氏看得出她的孝顺,自然也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好好爱护,再加上郑皓轩又是这般疼爱她,如此幸福安乐的一家三口,实在是无法再容下多余的谁了。 只是,拎不清的金瑶始终看不透这一切,盲目地做着自己的美梦,幻想自己终有一天可以嫁入郑家,和郑皓轩举案齐眉、白头到老,这般可笑的跳梁小丑,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若是真让她赢了,岂不真就是要出什么乱子了吗? 薛绣娘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匆匆提起脚步走出了绣房,身后跟着同样拧起眉头的孙绣娘,她回过头和此人相视了一眼,终是忍不住开了口,道:“我看这件事情终究都是要让少爷知道的。这样吧,你的眼神极好,不如就留在这里继续盯着她们,免得金瑶耍一些不堪入目的小手段,以此来蒙混过关,继而获得那个本不属于她的位置。” 孙绣娘听到她这般安排,拧起的眉头始终都不曾舒展开来,道:“你向来就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你去说给少爷听,少爷也未必会真的放下手里的事情来这里劝少夫人几句的。这件事情还是由我去说比较稳妥,一来我的口才还不算太差,可以详细说明出所有的过程,二来你比我细心,也更加懂得金瑶这个人的阴险,因此,你留在这里才是最为合适的。” 薛绣娘细细斟酌着她的话,并没有多加迟疑,很快点了点头,道:“好,你去说吧。你要记得,务必要让少爷赶紧过来,不然这里真心没办法轻易交待了。本应该是做工的时候,却在绣房里做什么切磋,少爷若是知晓了,还指不定要怎么惩罚你我呢。” 孙绣娘倒是并不怎么惧怕自己究竟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她的心里只是有些惋惜,惋惜自己不在这里一会儿的功夫,便会错过一场精彩的好戏,回想起适才赵晗如淡定开口说出切磋之时的语气,她便知晓此人绝不是随便说说。 如今待在绣房里的赵晗如尽管没有什么举动,但这也绝不是所谓的放弃,她相信此人是在想一个办法能够突破瓶颈,她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她也坚信自己这一次绝不会看错。 孙绣娘这一路上的脚程并不算特别慢,出了绣房的那个院落,距离郑皓轩的那一处便不算太远,她快步朝着那处而行,耳边还能依稀听得几台织布机不停赶工的声音。 可此时的孙绣娘却再也提不起几分精力绕过去看这些用织布机织出的布料究竟有多好,便赶紧跑到了郑皓轩所在的那个包间,刚走进去便是一阵标准型的大喊,道:“少爷出事了!” 郑皓轩正在和几个小厮谈论生意上的事情,眉头虽然没有拧起,但情绪明显有些不太好,恰在此时听到孙绣娘这般不管不顾地大喊起来,神情显然更加难看了,道:“孙绣娘,我没有出事,麻烦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停顿一下?这般雷厉风行的作风,也只有老孙才会喜欢这样的泼辣。老孙,你说,是不是这样?” 老孙是和郑皓轩共事多年的好伙计,听到他用这般语气对自己开口,赶紧吓得离开了自己坐着的位子,瞧着孙绣娘明显没有在意的神情,不禁又是一吓,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袖子,道:“疯婆子,在这里瞎嚷嚷什么呢?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快点回到你应该待着的地方,我们还和少爷谈着生意上的各项细节呢,你莫要在此胡搅蛮缠。” 孙绣娘甩开了他捏着自己袖子的手,对于他的表现自然很不满意,道:“生意重要,还是妻子重要?要是连自己的妻子都保不住,就算做了再好、再多的生意也是无用。少爷,我不是胡搅蛮缠,也不是我脑子坏了要来这里生事,纯粹是因为绣房出事了,我才会来这里禀报。如果少爷听了之后,还是这般无动于衷,那么我只能说,少夫人当真是所托非人,这样的婚姻不要也罢。” 郑皓轩的心思何等敏锐,当即就已是听出了她的意思,知道她指的是赵晗如,不由暗自上了几分心,道:“怎么了?可是少夫人在绣房里和谁有了矛盾,这才让你过来请我这个救兵?只是在我的印象里,少夫人从来都不会做什么没有把握的事情,若是真的付诸于行动,最后失算的也只会是其他人。你这般不信任她,也就代表着不信任我。你说,是这个意思吗?” 孙绣娘听了此话,意识到事态有点严重了,赶紧出言进行否认,道:“自然不是,少爷是这里最为厉害的人,我们这些做绣娘的哪一个不是真心佩服的?只不过,目前的局势对于少夫人极其不利,恐怕这一回若真要输了,外面的天都要完全变了。” 老孙听到她如此危言耸听,顿时有些不愿相信,道:“天要变了?也亏你能想得出来。少夫人和谁发生了口角,那不过是几个女人之间起的矛盾,何谈什么天变不变?难不成,少夫人还会和谁打赌,将自己的身份拱手让出吗?我看少夫人如此聪慧,定然不会这么做的。” 不曾想孙绣娘看了他一眼,神情明显有些吃惊,道:“你怎么知道的?还真是如此,少夫人和金瑶进行切磋之前便已经说了,若是她输了,她就将这个位置拱手让给别人,绝对不会有第二句怨言。你说,这还不严重吗?” 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也是有些没有意料到的,注意力放在她所说的“切磋”二字,道:“她到底和金瑶切磋了一些什么?莫非是绣艺?” 孙绣娘没有隐瞒他,很快点了点头,只是想到薛绣娘当时的提议,如今难免满是愁容,道:“不错,就是绣艺。而且这个绣艺还和以往我们会的有所不同,竟是要挑战所有绣娘都不曾领悟通透的双面异色绣。少爷,你说,少夫人的赢面当真会很多吗?” 第132章 有他在呢 双面异色绣,乍一听这五个字,便是闻所未闻,连听都不曾真的听说过,若当真是要实践这样一件绣品,难度不仅是不小,更是连参考的实物都不曾有。 郑皓轩听到孙绣娘说的这些话语,难免也陷入了莫大的苦恼之中,恰在此时,他想起了赵晗如适才曾提及过的一份恩典,说是她待会儿无论要做什么,他都不能有半分阻止,莫非她所指的便是这样一件事情吗? 但不管是怎么样的一个思绪,他都不能对此置之不理,于是他果断地站起了身,看着待在包间里的小厮们和老孙,道:“刚才的事情,我们也谈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一些细枝末节就让老孙去处理吧。我相信你的能力,因此,你就以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做好之后汇报给我就好。至于那些零碎的小事情,等我明日过来再说吧。” 老孙知道他是在担心赵晗如,想着她这般不忌讳地开口说出那样的一番话,对于她的好评也逐渐开始一点一滴地降低,但面上却不表露出什么过多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道:“好,少爷,你快去吧,这里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郑皓轩对于他的回答还是十分满意的,简单地应了一声,便和孙绣娘一起离开,路上的她时不时说着赵晗如和金瑶切磋的所有过程,听得他心里的苦恼也明显跟着加重起来,直到站在了绣房的门口,他的这份情绪也没有丝毫缓解过。 一些绣娘们看到孙绣娘竟请了郑皓轩过来观战,赶忙吓得快步退出了绣房,这使得待在里面正在进行切磋的赵晗如和金瑶也顿时察觉到了这一特殊情况,略微抬起了头,便看到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绣房的门口,俨然挡住了外面的一切视线。 金瑶不曾想到郑皓轩会来,更不会想到自己这般耀眼的时刻会是由他亲自见证,当下手里的动作更是一刻不停地在绣架上忙活,适才她也已经偷偷瞄过赵晗如的绣品,发现此人的进展还不及自己的一半,心里便是好一阵鄙夷和讽刺,对于自己的最终胜利又多了一分期盼,更何况自己在意的人就在这里,她当然会更加卖力,务必做到最好的境界。 郑皓轩站在那里,却并没有将自己的视线放在金瑶的身上,就连一眼都不吝啬地多给,他只是在看赵晗如始终沉思着,似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怕自己这般做了,会打断她的思绪,故而始终瞧着她,不曾真的说出任何一句话。 时间过了很久,直到金瑶开始用绣线描绘猫咪背上的绒毛之时,赵晗如才渐渐收起了自己的思绪,目光注视着自己手里的这根绣线,却是忽然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她将自己绣了没多少的轮廓彻底拆了去,察觉这么做了之后,绣品还是会有几分瑕疵,不禁起身走到了另一处白洁如新的绣架前坐下,仔细挑了两种颜色差异十分明显的绣线,便静下心来慢慢塑造自己最为中意的猫咪绣品。 这场切磋来得匆忙,成立之时也没有规定一个大致的时间,眼看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两人的切磋还未曾真的结束,一些绣娘们瞬间就犯起了不小的难。 她们都是有家室的人,在这里做工是一回事,回家做饭也是她们必须要做的事情,如今有了这场切磋,她们是走都走不得,留也很是牵强,既然郑皓轩还没有开口训过她们,她们也没有这个天大的胆子敢在此时说要离开。 郑皓轩也注意到了天色的变化,瞧着这些绣娘们明显惧怕自己的模样,却是放柔了几分语气开口,道:“今天耽搁的时间有点多,记得回去的时候,务必和自己的家人说上一句是我的意思,免得被旁人轻易误解,给自己造成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这就是一种没有惩罚、直接大赦的意思了,绣娘们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诸多的笑容,纷纷对他表示了极大的感谢,继而赶忙离开了这里,朝着自家的方向而行。 薛绣娘、孙绣娘和金绣娘却并没有提起脚步直接离开,相反皆都站在原地,她们心里极为清楚郑皓轩放过这些绣娘们,并非是看着此时的天色太晚,这才好心可怜起她们,而是因为这份罪罚根本就不是这些绣娘们犯下的,若真心要惩罚谁,也绝对轮不到她们。 郑皓轩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这三个人的脸色也明显变得很是难看,只是她们不曾想到的是他开口说的竟是这样一番话,道:“绣了那么久,必然会很饿,反正今日这场切磋也是要比到很久,说不定等到明天凌晨也未必会有什么结果。与其这样,还不如今日就收工,毕竟在夜色里绣什么东西,对眼睛可是很伤的。” 金瑶听到他这般提议,倒是一时之间难免有些无措起来,赶忙抬起了头,对他没有顾忌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道:“今日不去绣,明日再来绣,还不都是一个结果吗?这般耗时间的事情,还不如趁着今夜多用功一点,不然明日的事情不就要变得很多了吗?” 郑皓轩听到她忽然说出了这些话语,心情顿时变得很是糟糕,刚想要开口指责起她的异想天开,便听到赵晗如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道:“说得是这个道理,反正这场切磋也不是天天就有的,既然她这么有兴致,我也应该好好奉陪才行。” 她说着此话的时候,手里的动作却并没有立即停下,她没有去看他此时的脸上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神情,只是极为平静地再次开口着,道:“皓轩,若是你不说,我还真心觉察不出几分饿呢。不如,你就让金绣娘和孙阿姐去给我弄一点吃的过来吧,我想金瑶妹妹也应该饿了,只是她不曾说出这一点,故而你才会没有发觉吧。” 郑皓轩看着她绣得极为认真的模样,知晓她认定的事情并不可能轻易放下,便也就只能应了下来,转过头看着金绣娘和孙绣娘,道:“听到了吗?既然少夫人饿了,你们就去厨房里找找有什么好吃的,若是没有,就快些做一些好吃的过来,别让她在此多等。” 赵晗如听到他的吩咐,不禁抬起了头,恰好被他投来的深情眼神震慑住了,但嘴里却是不忘唤了孙绣娘一声,因为深怕她离得自己比较远,故而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响,道:“孙阿姐,午膳之时的那碗鸡汤很是好喝,直到至今,我仍是无法轻易忘怀。若是徐阿姐在厨房里还留下了一些,就麻烦你帮我端一碗过来吧,谢谢了。” 称呼自己为“阿姐”,孙绣娘明显是有些意想不到的,但她想着这份称呼的特殊性,以及赵晗如称呼金绣娘仍旧是绣娘,她便很快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赶忙大声应了一句,就快步朝着厨房的方向而行。 赵晗如说好了这一番话,自然又继续低下了头,绣房里顿时变得很是安静,一切又好似回到了最初的模样,郑皓轩提起脚步走了进去,尽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点燃了里面的每一盏灯烛,只是他怎么去看,都觉得她坐着的这个位置光照极不理想,她看东西难免会有些吃力,便又拿起了一盏灯烛牢牢握着,拾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她的旁边。 他极有耐心地调整着灯烛的亮光,直到让她看得极为清晰,不会因此伤到她的眼睛,他才渐渐放下了一些心,但嘴里却仍是在轻声问着,道:“这样子去看,是不是好一些了?需不需要我再调整一些其他的角度?” 赵晗如不敢轻易去看他面对自己的那份目光,便只有轻轻应了一声,道:“嗯,好多了。你就放在这里吧,不然你的手也会为此变得酸痛无比的。” 郑皓轩显然并不肯轻易依从,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做着自己觉得理所应当的事情,比起那种绝对会发生的酸楚,他还是比较介意她的胳膊累不累、酸不酸,但他知道她绝不会开口言明,故而说出的话语也就变成了另一种话题,道:“你刚才提及那碗鸡汤很好喝,是什么意思?我看你在府邸里用膳的时候,也不是很爱喝这等油腻的汤羹,怎么今日忽然换了口味,难道是徐绣娘真心做得很好喝吗?” 赵晗如对于他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脸上不禁多了一种柔和的笑容,道:“如果我说是的话,恐怕莫婶第二天就会冲到这里,直接请教徐阿姐如何熬制的具体诀窍吧?不过呢,午膳之时的鸡汤确实很好喝,奈何我只喝了几口,便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唉,真是可惜了那些好汤,白白地浪费掉了。” 郑皓轩听得出她语调之中的惋惜之意,明白她是真的为着午膳之时的那碗鸡汤感到惋惜,不禁开口劝慰起了她,道:“没关系,不是还有我在吗?你若是想要喝,我可以让人立即去烧,无论天色有多晚,也无论眼前是何情形,我都会二话不说地替你办到。谁让你是我的妻呢?我不宠你,谁宠你呢?” 第133章 别秀恩爱 郑皓轩说的最后两句话,用的语气也格外重,似是想要完整地表明出自己坚决的态度,又似是一种无意之中的真情流露,总之如此充满柔情的他,别说赵晗如抵抗不了,就连金瑶听了之后也是心里觉得好生羡慕。 然而,她又不能就此离开,毕竟她还要继续绣着这幅猫咪绣品,只是她始终待在这里,就会无时无刻地察觉两人在自己秀恩爱的场景。 即使自己不抬起头去看,但她的耳朵却不可能做到不去听呀,这可比她输了切磋还要难熬,仅是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已是受不了。 赵晗如有着身为女子的特殊敏锐,不需要多看就能想到此时的金瑶应该会是何种心情,只是她却丝毫都不曾在意,相反脸上的笑容竟是明显增多了。 敢觊觎别人的夫君,就应该要有所觉悟,若是一对夫妻的感情很是和睦,那么此人更是要懂得不战而败的道理,她如今做的就是这样。 她要让金瑶明白,郑皓轩始终都是自己的,一天是,一辈子都是,谁若是要动不该有的邪恶念头,那么后果也就会是这样,做了再多的努力,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什么都得不到。 女人之间的恩怨,大多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可以是为了争夺一个自己心仪很久的男子,也可以是为了一件自己觉得颜色极为满意的衣裙,赵晗如和金瑶的恩怨便是属于前者,而这个让两人心仪很久的男子便是自己。 郑皓轩对于金瑶竟会喜欢上自己,他只是有些匪夷所思,在他的印象里,他只见过金瑶两次面,一次是见到她呈上来的绣品,他出言夸奖了她一句,另一次便是今日。 只是这一次原本也可以不算是的,万一他十分在意自己的生意,执意留在自己包间里继续处理这些事情,那么如今的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可能见到她了。 郑皓轩实在有些想不通,究竟自己身上哪一点受到了金瑶的青睐,继而她发了疯地想要得到他的重视,不惜接下了这样一场胜负难料的切磋,为的仅是想要取代赵晗如的位置,嫁入郑家成为自己的妻? 既然想不明白,他当然就会没有迟疑地说出口,于是,他的目光没有再看赵晗如,而是转向了另一边的金瑶,语气虽然还算是平静,但怎么去听都是一种极度的勉强,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是看中了我这一身俊朗非凡的皮囊,还是我的哪一句话让你错误地以为,我喜欢你了?” 金瑶明显不曾料到他会问自己这几个问题,一时之间竟是完全愣在了那里,好一会儿回过神来,脸上却是明显多了一抹红晕,道:“喜欢少爷,哪里要有那么多理由?少爷一直都是最好的那一个,家世好,性格好,什么都好,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少女痴痴爱慕于你呢?” 家世好,郑皓轩倒是可以立即承认,毕竟他是一个家族的嫡系子嗣,而且这个家族也不是坐吃山空的那一种,所有的一切皆是靠着当家人一点一滴地奋斗而成,故而有着如此成就的他会受到少女们源源不断的青睐,这倒是一种情理之中的事情。 性格好,这要从何处说起呢?她只是见过自己两次面,怎么就能这般断定他的性格是好,而不是坏呢?真是奇怪之极,怎么去想都是十分费解。 赵晗如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的苦闷情绪,不禁轻声笑了起来,这使得他更为苦闷地拧起了眉,本能地念叨了一句,道:“你的夫君在不知名的情形之下给你遭来了一朵桃花,知不知道?你怎么还笑得那么开心?明显就是幸灾乐祸,该打、该罚!” 金瑶听了他的这一番话,脸色顿时显得很难看,而赵晗如听到他这么说,脸上的笑意明显变得更多了,道:“为何要打,为何要罚,为何我要幸灾乐祸?是你自己的魅力太多,这才不经意间遭来了一朵。我应该好好恭喜才对,怎么敢轻易说你什么呢?” 郑皓轩不禁冷哼了一声,在金瑶看不见的角度狠狠捏了一下她的手背,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道:“敢这么说我,胆子真心大了啊。回去找你算账,现在先不和你多计较。” 赵晗如也不甘示弱地在他的耳边回敬了他几句,道:“该说这几句话的人,明明应该是我才对啊,你怎么恶人先告状呢?让我赌上少夫人的身份去和一个小丫头争,这说出去也是错在于你,而不是我呀。” 郑皓轩并不介意和她互相咬起耳朵,何况是在扼杀一个少女满满期盼的情形之下,听到她这么说了,又不禁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起来,道:“那么我亲爱的少夫人,既然你赌上了你少夫人的身份,那么你也就不会空口白凭说出这些,定然是会稳稳当当地赢了,对吧?” 赵晗如却不想急着回答他的话,适才他捏自己手背的力度没有掌握完全,此刻竟是能隐隐觉得几分痛楚,她不禁轻叹了一声,道:“我的手背怎么感觉有点痛呀?唉,看来你做的错事又多了一件,这一次是真要罚你了。” 郑皓轩听了此话,赶忙去看她的手背,发现确实有些红了,既是觉得心里万分懊恼,又是觉得自己无比悔恨,用手指轻轻按揉着她手背泛红的地方,眼里也满是浓浓的心疼之意,道:“还觉得痛吗?对不起,晗如,我没想到竟会是这样,没有掌握好力度,是我的错,我确实应该要受罚。要不你和她的切磋就到这里吧,明天再说,好不好?” 赵晗如看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再要过多地持续下去,起到的效果或许就会完全变样,便笑着用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颊,语气显得很是轻柔,也带着浓浓的感动之意,道:“我和你开玩笑的,其实一点都不痛,真的不痛。皓轩,你不要觉得自责,我知道你的心里有我,我真的很开心。”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会儿,瞧了一眼绣到一半的猫咪绣品,脸上明显多了一种自信的笑容,道:“皓轩,你要明白,我是一个苦过来的人,对于幸福安乐的日子,我会比其他人更加在意,也更加珍惜。而对于有些事情,我的心里也是有数的,这一件同样也是如此,我不会让你为难,何况我有一个预感,预感我一定会赢。你说,这般有信心会赢的人,会有可能轻易输吗?” 郑皓轩看到她脸上流露出的笑容,再三确定她并没有事,这才渐渐松了一口气,道:“当然不会。晗如,你也不必对自己太有压力,无论是赢、是输,少夫人的位置始终都是你的,别人抢都抢不走,那些想要取代你的人,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他向来就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说得出,自然也能做得到,如今这般说出了口,金瑶本能地觉察出了一丝后怕之意,拿着绣线的手明显偏了几分。 下一瞬,她的手指忽然传来了几分疼痛,她立即低下了头,发现原来是自己适才分了心,绣针刺进了自己的手指,继而才会觉得那般痛。 鲜血滴在了自己绣了三分之二的绣品上,恰好就落在猫咪的一双眼睛上,使得原本很是乖巧的猫咪图案,瞬间变得很是狰狞,尤其它的一双通红眼睛还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要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胆小的金瑶顿时被吓得不轻,当她看到金绣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赶忙起身来到了此人的身边,道:“姑姑,我好像是做坏事情了,我究竟应该怎么办呀?” 此刻的她全然没有平日里张扬跋扈的半点模样,俨然是一个符合她年纪的少女之态,金绣娘看到她如此,一时之间倒是弄不清她指的是什么,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一边的桌上,便被她拉着来到了绣架前,只需要瞧上那么一眼,就能很快看到那滴触目惊心的鲜红。 金绣娘看到是这样的一个情况,顿时犯起了难,思虑了一会儿,不禁摇了摇头,道:“没办法,这可是猫咪绣品里最为关键的一个地方,若是用夫人之前用过的补差方法,也绝对不可能做到完全没有瑕疵的地步。因此,你只有重做。” 金瑶听她竟然这么说,明显是有些气哭了,道:“这可是我花了很多功夫才绣到现在的作品,若是真的要重头开始,还不知要落后多少步呢?说不定到了明天,也不见得能够完全绣好。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吗?” 孙绣娘和薛绣娘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手里皆都拿着一个托盘,里面的菜式尽管不算特别精致,加在一起也不过四五道,但明显都是用过了心,看着就很有食欲,更让人觉得意外的是,端来的饭也不是一碗,而是两碗。 这必然是照顾到了陪着赵晗如的郑皓轩,既然他没有说过要离开的意思,便是要和她一起在这里用膳,于是,细心的孙绣娘也给郑皓轩添了一碗饭,考虑到了两人的饮食喜好和她们到底有些不同,故而额外地嘱咐了徐绣娘,菜肴尽量做得清淡一些,如此一来,呈现出来的效果便是考虑周全,毫无瑕疵可言了。 第134章 求饶无果 菜已上桌,郑皓轩也没有这个心情再去继续纠缠别的什么事情,故而他牵起了赵晗如的手,起身来到了放着菜肴的桌前,挑了两个相对舒适的凳子,先行让她坐下。 只是他却并没有直接落座,而是看着留在绣房里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神色的几个女子,颇为反感地拧起了眉,道:“自己做过的事情,就应该自己去承担。金绣娘,如果你不想给自己惹来什么祸端,就不要如此听话地帮你的侄女摆脱困境。不然,我连你一起处置,听明白了吗?” 金绣娘刚要拿起放在绣架上的绣线,听到他这么说了,赶忙收回了手,神情都显得异常慌乱,可见平日里的她是有多么惧怕此人,道:“是,少爷,我绝对不会帮她做什么,即使她再求我,我也绝对不依,就任由她自生自灭吧,我再也不去管了。” 金瑶看到她离自己越来越远,眼泪顿时流了下来,这绝对不是什么故意而为的柔弱之举,而是真的觉得害怕了,这才忍不住哭了起来,上前拉着她的衣袖,就是不愿轻易松开,道:“你还是不是我亲姑姑啦?怎么可以说不管我,就不管我呢?我好歹也没有做错了什么,到了如今,我的手指仍还在不断地流淌着鲜血呢!可是,你怎么就不关心我,甚至还要弃我而去?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一个亲姑姑呢?” 金绣娘听到她说了那么多,竟都是在指责自己,却是连一点知错的意思都没有,脸上不禁多了一份怒容,愤然甩开了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道:“看来是我平时太过娇惯你,这才让你有了这等的性子。我确实不是一个好姑姑,明明知道你心术不正,却还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真是自食苦果,不仅害了自己的大好前途,也害了自己积聚多年的好名声。” 她越说越激动,到了后来竟是不愿再多看此人一眼,直接转过身很快地走了几步,瞬间离得此人更加远了,她的脸上满是悔恨,更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情绪,道:“都是因为你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东西,我才会弄到这步田地,既然你都说了出来,那么我也不必再顾及什么往日的情分。少爷、少夫人,你们就看着办吧,只要不把她弄死了,你们要做什么,我都不会介意。” 金绣娘说完了这些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金瑶这时是真的觉得害怕了,她可怜巴巴地望着绣房里的所有人,最后视线落在了郑皓轩的身上,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道:“少爷,我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吧,我今后一定会老实本分地做事,绝对不敢对你有任何异心。” 郑皓轩看着赵晗如,赵晗如也在看着他,眼里明显多了一抹看好戏的笑意,他只好叹息了一声,道:“不过就是绣品上多了一滴血,怎么就会闹到如此糟糕的地步?我看,重做也不失为一个稳妥的办法,尽管时间确实会拖延很久,但少夫人有的是时间慢慢和你耗,你大可不必那么紧张的。” 他说完了这些话语,转过头看着赵晗如,虽然知晓她定然不会和这等不入流的人物多做计较,但他还是免不了多问她几句,道:“我这样的决断,你可还觉得满意?需不需要我再多做一些什么?” 赵晗如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她的目光一会儿盯着他,一会儿又盯着跪在地上的金瑶,瞧着她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不像是作假,但隐藏在这之后,却还是有些不服气的态度,道:“好呀,我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意见。不过呢,我有一个要求,还请两位阿姐仔细盯着她一点,这每一针、每一线皆是要和适才她所绣的猫咪图案一模一样,若是有什么地方出现了偏差,那可是要直接拆掉重新再绣的。” 她看着金瑶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却是一点都不曾在意此人的适才之举究竟是不是故意所为,无论是真心悔过,还是想要弄什么别的小把戏,她相信待在这里的薛绣娘和孙绣娘皆不会再轻易放过此人,她们会好好地对付她,直到让自己觉得满意为止。 因此,赵晗如没有再顾及金瑶那一边,而是转过头看着桌上的这些饭菜,忽然脑海里有了一个想法,抬起头看着郑皓轩,略带征询之意地问着他,道:“一整个下午皆是在绣房里绣着东西,头明显有些晕乎乎的。皓轩,我知道你也是忙了很久,估计和我是一个心情,不如我们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把桌子和凳子搬出去,我们出去吃,好不好?” 郑皓轩没有用自己的言语去表达好与不好,而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示出了他对此的理解和支持,将桌子和凳子全都搬了出去,并没有多用什么体力,直到一切都稳妥之后,他才牵起了她的手,缓缓朝外而行。 被他握着的手还能时不时地感受到他手心的暖意,就像是待在花轿里的那一刻,也是这样一双温暖有力的手,牵着自己缓缓走了出去,渐渐迈入了有他的整个世界,并且正式成了和他一生相守的妻,一辈子白首不相离。 这种感觉当真有些微妙,以至于当她迈出绣房的那一刻,情不自禁地握紧了他的手,他似是察觉到了,回过头看着她,眼里明显有了不解之意,道:“怎么了?可是我哪里有做得不够好?晗如,若真是这样,你一定要直接告诉我,不要藏着掖着,让我一直在猜,一直在想,到了最后,终是得不到你想要的那个答案。” 赵晗如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不禁摇了摇头,和他一起坐在了放着饭菜的桌前,道:“皓轩,我并没有觉得你有哪里做得不够好,相反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从刚才的这一些事情上,我就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这些我都是心里明白的。” 她看着他的不解之意似是因为自己的一番话又加重了不少,脸上不由多了一抹笑容,道:“好啦,瞧你现在的这副表情,都快变成什么样了?一点都没有平日里那般稳重,相反还有点呆头呆脑的。我不瞒着你,刚才我是在想当日你我成亲的那些片段,现在想来也是有点意思的。” 郑皓轩倒是察觉不出这一段过往有什么值得回味的,除了给她一个备受煎熬的新婚之夜,和不曾正视过她任何一眼的绝情态度,便再也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她喜悦的地方了。 然而当他看到她脸上流露出的笑容,却是有些渐渐明白了,她的确已经放下了过去,对于自己曾伤害过她的那些事情,也全然当成是一种再也不会回头的过去,渐渐地遗弃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对于她的这番转变,郑皓轩说不上是开心,还是心疼,但他知道自己会格外珍惜这样一个女子,故而牵着她的手也握得越来越紧,迟迟都没有松开的意思,道:“哦,我倒是想不出当日的这段过往究竟有趣在了什么地方,不如待会儿吃过晚膳之后,你再对我说吧。若是还不去吃这些饭菜,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要凉了,尤其是这碗鸡汤,若是凉了,喝起来的口感也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他说着这些话语,便端起了盛着鸡汤的汤碗,拿起勺子略微喝了一口,半响之后不禁点了点头,舀了一勺鸡汤送到她的嘴边,道:“刚才我喝过了,鸡汤还不算太凉,温度恰好适中。今天下午忙了那么久的功夫,双手定然会觉得有些酸痛,既然还要继续和她切磋,就暂且让自己的手放松放松。这些事情就由我来吧,你想要吃什么,就和我直接说吧,我喂你吃,说不定你还能多吃一点。晗如,你觉得呢?” 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既然这是他先提出来的,那么自己也不能随意扫了他的兴,何况他说得也没有什么错,自己的双手确实有些酸痛,尽管金瑶重新绣好图案还需要一些时候,对于自己而言,其实也可以是一种缓解的过程,但这明显没有郑皓轩的办法来得那么有效。 赵晗如看着他眼里流露出的诸多柔情,还有他送到自己嘴边的那勺鸡汤,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小馋虫赢过了所有的一切,她当真是有些饿了,便也没有过分固执什么,喝下了那勺鸡汤,看他继续舀了一勺,道:“你喝一口,我再喝。不然你喂饱了我,自己却还空着肚子,不曾吃过一口,若是让娘知道了,必然会觉得我欺负你呢,到时候免不了一顿责骂。” 郑皓轩有些随意地应了一声,喝了那勺原本给她的鸡汤,又继续舀了一勺送入她的嘴里,道:“娘才不会责骂你,若是要责骂,也是先责骂我。不好好待你,就是我做得不对,即使错不在于我,到了最后,也会变成是我在悔过。你说,我这苦究竟应该向何人去诉啊?” 第135章 镇行之宝 赵晗如听完了这些话语,终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向谁诉?有很多人啊,比如你的小厮阿铭,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人选吗?他可听你的话了,想必你对他说,他定然会给你出谋划策,让你能够翻盘一局,也不是不可能呀。” 郑皓轩瞧着她笑得那么开心,心情一下子也变得很好,给她喂了一勺鸡汤,道:“确实很有可能,不过如今可不是只有他的,还有一个阿福。你不要小看他,他的鬼主意也多得很,有的时候就连阿铭也会败下阵来。” 赵晗如咽下了那勺鸡汤,用自己的右手指了指桌上的翡翠虾仁,郑皓轩很快就领会了她的意思,放下了盛着鸡汤的汤碗,转而拿起了筷子,夹了一个虾仁送入她的嘴里。 他瞧着她慢慢咀嚼的模样,只觉得分外安心,好似一整天的忙碌和烦躁也都可以在此时彻底烟消云散,这便是她带给自己最为真实的感受,和她在一起,哪怕就是这么彼此坐着,偶尔聊一聊天,也都是无比快乐,无比惬意。 郑皓轩没有忘记她刚才所说的那句话语,在她咀嚼完了之后,也用筷子夹了一个虾仁送入自己的嘴里,半响之后才开了口,道:“味道不错。晗如,你觉得如何?” 赵晗如轻轻地应了一声,换来的自然是品尝另一个虾仁的味道,两人就这么反反复复地用一双筷子传递彼此的情意,直到全部吃完,她仍是有些觉得意犹未尽。 然而,郑皓轩却不想再让她吃了,今日的饭量已是超出了她平日里吃过的量,若是吃得再多一些,恐怕待会儿身体定然会有些不舒服,更何况她还要继续长时间坐在绣架前,这必然对她的身体没有什么好处。 他没有给她任何犹豫的机会,便牵起了她的手,朝着远处而行,美其名曰饭后散步,但怎么去看都是一个借口,他就是想要牵着自己的手,趁着此时没有人打扰到他的时候。 算了,还是由他去吧,反正自己也很喜欢这样的相处,一点都不曾有过排斥和拒绝的想法,于是,她被他这么牵着,很快就离开了有着绣房的这处院落。 郑皓轩前行的步伐不曾停过,而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两人缓缓地走着,便来到了有着织布机的那个包间前,这时的他才缓缓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道:“晗如,想进去看看吗?” 赵晗如听了他的这句问话,脸上只是流露出了柔和的笑容,道:“求之不得,正好我也能理解理解,孙阿姐为何总是对于织布机念叨个不停,这究竟有什么特殊的魅力,致使她竟会变成如此模样呢?说了那么多,真的好想见见呢。皓轩,你就带我去吧,好不好?” 她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明显带出了几分娇憨之态,关键她还不曾注意到自己的这一个举动会让他产生很多不可思议的想法,看他连忙转过头不去看自己,略显疑惑地咦了一声,道:“皓轩,你这是不想带我去吗?干嘛这副表情?怪让人有些浮想联翩的。” 会让人浮想联翩的对象可不是他,而是明显不曾察觉到这一点的她,只是他却没有这么说出口,渐渐松开了她的手,道:“我们适才过来的时候不曾带过什么照明的灯烛,如今想要走进去观看,恐怕需要费一些时间。晗如,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拿盏灯烛。” 赵晗如还没有回复他的话,他就急匆匆地提起脚步快速离开了,这样的速度一点都不像是他平日应该有的态度,似乎真是有些反常,难道是适才的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吗? 她这么想着,便将两人说过的所有对话依次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得出的答案依旧是没有,她的不解之意不禁更多了,不过好在这样的反常也无伤大雅。 或许她适才真有什么触动他那根心弦的无知举动,但这也没什么关系,无论是什么,她都很喜欢,只要是他一直待在自己的身边,那就很好。 赵晗如没有再继续多想下去,转而享受着此时属于她一个人的那份宁静,未曾等候多久的时间,郑皓轩便去而复返,手里拿着的东西正是一盏十分明亮的灯烛。 郑皓轩快步来到她的身边,瞧着她的神情很是惬意,一点都不曾因为独自面对黑夜而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之心,言语之中不禁带着几分酸溜溜的情绪,道:“原本以为你是绝对离不开我的,只是我如今怎么看着,我不在的时候,你反而更加得意呢?唉,真是有些想不明白了。” 他尽管这么说了,但情绪却还是依旧很好,将手里拿着的这盏灯烛交给了她,自己则从腰间取下了一串钥匙,仔细摩挲了一会儿的功夫,渐渐挑出了一把钥匙,随后对准门上的锁来回拨转,只听得一阵清脆的“咔擦”声,锁落在了地上,门开了。 郑皓轩先行赵晗如一步走了进去,他将里面的灯烛依次点燃,直到确定自己的这一番举动并没有任何遗漏,这才来到了门口,轻轻牵起她的手,带她缓步迈了进去,让她瞧瞧属于郑家商行里最为值得自豪的珍宝。 赵晗如被他牵着迈了进去,目光刚刚触及到了里面的一切布置,她就不出意料地愣在了那里,只因为这是自己生平从未曾瞧见过的东西,六台有了年数,却还依旧完好的织布机。 郑皓轩知晓她并不认得这些东西,于是极有耐心地给她做起了详细的介绍,道:“晗如,这是我们商行里的必胜法宝,也是从老一辈那里代代相传而来的织布机。你听着这个名字,就应该知道它的功能便是织布,只是你可不要小看它,也不要像孙绣娘那样对此不甚在意,它的好处可多着呢,你待我演示给你看,你便全都知晓了。” 他说着这些话语,便松开了她的手,径直坐在了放在织布机前的凳子上,双手触及着上面的梭子,仅是那么一番细微接触,便是有了诸多的感受,抬起头来看着她,道:“晗如,仔细地看着我做的这一切,待会儿告诉我,你的想法是什么吧。” 赵晗如听了此话,不由轻轻地应了一声,看着郑皓轩拿起了适才握在手心的梭子,在一把类似于有着刻度的尺子上来回比划,后来她知晓这把尺子名为综。 在综的不断指引下,用梭子带动它系着的这条经线反复穿梭,与另一条纬线完美地交织在了一起,每穿梭一次,便会转动一次那把综,一番波折之后,布匹的模样已然初步成型。 她看得目瞪口呆,而他显然也想让她见识一下织布机更多的魅力,因此依次给她演示着,如何用织布机织出更好的花样,或是织出了一个三角形的模样,或是织出了一个比刺绣还要难以办到的稀奇样式,总之种类繁多,看得她明显有些痴了。 等到郑皓轩停下了手,赵晗如赶忙来到了他的身边,双手抚摸着用织布机织出来的布,只觉得做工格外细腻,而且颜色也显得分外鲜艳,看起来就觉得很是喜庆,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一种崇敬之意,道:“当真好得让我找不出任何语言去形容,如此精致的作品,让人不喜欢都难。皓轩,你能教教我如何做吗?看你做得那么好,我也好想学呢。” 郑皓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将自己坐着的凳子让了出来,待得她坐了下来,手把手地让她拿着梭子,在织布机上来回穿梭着,一招一式都是教得格外认真,这般的状态倒像是一个夫子在教自己学生上课,只是两人如今的兴致恰是最好,故而两人皆都不曾察觉。 天色虽然已经很晚,但赵晗如却并没有半点睡意,此刻的她心里满是喜悦,在他的传授下,她渐渐掌握了织布机如何织布的简单方法,这么来回试了几次,倒是真的有模有样,看起来俨然就是一个老手在做工的状态,丝毫不曾逊色于任何人。 如此一学就会的聪慧之举,倒是让郑皓轩更加深刻地明白到了她的特殊之处,以及她对于织布、刺绣方面的得心应手究竟到了何种境界,实属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才。 直到她用织布机织了一段距离的布,并且这其中的做工也精致到了毫无瑕疵的地步,他这才满是感慨地叹息了一声,道:“太厉害了,不错,确实不错。若是再继续多织一会儿,或许就可以很好地卖出去呢。” 赵晗如却是本能地摇了摇头,她深知自己还有很多的地方需要学习,待得和金瑶的切磋结束之后,她就会来到这里好好钻研有关织布机的各项奥秘。 她务必要学会与之更多的本领,甚至还能从中慢慢摸索出对于织布机织布效率更为有效的方法,故而她的态度并没有半点傲慢,言语之中也很是谦虚,道:“皓轩,若不是你带我来到这里,我还真心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薄弱的地方。如今我知晓了,便不会继续放任不管,待得和金瑶的切磋彻底结束。我便会来这里好好地钻研。” 她的脸上不禁流露出更多自信的笑容,那是对于未来的一番憧憬,也是她最为愿意看到的成果,道:“这可是一门不错的手艺,我一定要学会它,这样才能对症下药,无论是做工效率,还是别的方面,都会有明显的突破。” 第136章 误入歧途 赵晗如的这些心思,其实郑皓轩也曾想到过,不过他的细腻到底不如女子,有些想法往往也都是从男子的角度去看、去思,这难免会存在一点偏差,毕竟刺绣和织布皆是女子最为擅长的本领,而他明显还只是一个门外汉。 他会这么去想,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意外,无论之前赵晗如拿起绣线开始描绘猫咪图案,还是如今仅是受了自己的一些指导就学得有模有样,都显示出了她的天赋异禀,以及她身为一个女子本就具备的细腻本质。 赵晗如的思绪转得很快,也想得很是周全,织布机织出来的布确实很好,但所要耗费的时间却也同样很长,即使是六个人不分昼夜地赶工,也并不可能提高什么效率,这明显是一个不小的难题,故而她刚想到了这些,便开始不停地思忖着具体的解决办法。 然而,郑皓轩却不想再让她这么思索下去了,眼看天色越来越黑,忙了一整天的她也应该放下一切好好歇息了,道:“晗如,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我想你也应该有些累了,毕竟今天可没有怎么歇息过。” 赵晗如或许是想事情太过专注,忽然被他打断了思绪,脸上的神情明显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轻轻地应了一声,站起了身,道:“好,我听你的。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还可以慢慢想的。” 郑皓轩牵着她的手走了出去,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灯烛交给了她,自己则再次进入,将里面的灯烛依次熄灭,目光转悠了一圈,确定自己的这一番举动并没有半分遗漏,这才提起脚步迈了出去,拾起地上的锁,仔细地锁好门,道:“好了,我们走吧,我想这点时间,那个人的绣品也应该重新描绘得差不多了吧。” 赵晗如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将手里的灯烛重新交给了他,跟着他往绣房的方向而行,走在路上的她不禁想起了一件事情,道:“皓轩,你可有告诉过娘,今天我们不留在府邸里用晚膳,而且还不回去歇息?我怎么没看到你有对谁传达过消息呢?” 今夜的风显得有些大,郑皓轩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手有些凉凉的,转过头看着她身上的衣裳很是单薄,不禁拧起了眉,将自己身上本就不算多么厚重的长衫脱了下来,并没有任何犹豫,便直接披在了她的身上,道:“都怪我出来的时候没有考虑周全,我们赶紧走吧,不然你必然又会受凉。” 他说完了这句话,脚上的步伐明显也开始加快,她跟着他不停地走着,时不时能闻到他长衫上传来的的阵阵特殊香气,那是只属于他才会拥有的香气,心里只觉得无比温暖。 想要开口说出的话语,本就是拒绝和担忧,拒绝他为了自己却不顾他的身体,担忧的也恰是因为这个,只是她明白他不会去听的,他在意她,很在意,在意得仅是想要单纯地对她好,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这样一个重情的男子,也难怪赵郁如会始终念念不忘,赵晗如握紧了他的手,另一只空余的手则拢紧了身上的这件长衫,看着此时的他穿得如此单薄,免不了泛起一阵心疼之意,语气自然而然便加重了不少,道:“我是不冷了,可你却会冷的。皓轩,你待我好的时候,能否考虑考虑你自己?再这么不顾及你自己的身体,我可是会生气的。知不知道?” 郑皓轩没有回答她的话,却是将之完整地映入心里,等到快要迈入绣房的那一刻,他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道:“知道了,夫人说过的每一句话,我哪里敢不听、不依,必然会照做的,请夫人就放一百个心吧。” 这话明显是说给待在绣房里的金瑶听的,瞧着她脸色本就很是难看,如今听到了这些,更是瞬间差到了不行,另外两个绣娘也看到了他们走了进来,脸色明显就没有金瑶那般糟糕,而是面带诸多的笑意。 孙绣娘瞧着两人的精神似乎很好,不禁试探性地开口问起了两人,道:“少爷、少夫人,可是饭后散步散好了?肚子饿吗?需不需要弄一碗夜宵什么的?毕竟这个金丫头的绣品还没有完成到她之前弄坏的那一步,因此,少夫人还需要等很长一段时间呢。” 郑皓轩尽管没有看过几眼金瑶之前弄坏的绣品,但光看她现如今绣的状态,便知她定然没有白日里那么上心,道:“今夜会将进度赶回来吗?若是不会的话,我们可以回府睡过一晚再过来,反正有你和薛绣娘在这里时刻监督着,我相信她也不会再使出什么小把戏的。” 金瑶听得他竟是这么认为自己,气得直接哭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真心有一种楚楚可怜的娇弱模样,道:“少爷若是这般认为,那么我无论做什么,在你眼里皆都是不对的。这场切磋本就是为了你,如果连你都不上心的话,那么还要再继续比什么呢?” 赵晗如看着她愤然将手里的绣线扔在了地上,便是觉得分外惋惜,既是惋惜落在地上的绣线,也是惋惜这样一个误入歧途的少女,道:“多好的线啊,就这么落在地上,还真是怪可惜的。金瑶,你也是如此,盲目地恋上一个不属于你的人,却半点听不得别人的一句劝告。该说你是心比天高,还是要说你的承受力太过脆弱?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这一个男人,你犯不着执意栓在他的身上。” 金瑶听了此话,却是本能地冷哼了一声,道:“说得真是好听,既然他只是一个男人,那么你为何又要一直霸着他不放,就连他的曾经旧爱想要留在他的身边,做个卑微的小妾都不肯,不是一个典型的妒妇本性,那又是什么呢?” 赵晗如听了这些倒是并没有半分怨气,但郑皓轩明显是要动怒的,刚要出口辩驳一些什么,她便赶忙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多话,一切就交给她处理就好。 郑皓轩知晓她待在赵家府邸里没少处理过诸如此类的事情,说到底她没有动过怒,原因也就在这里,她犯不着为了这等跳梁小丑轻易损伤自己的身体,就连对于赵郁如,她都能沉稳应对,更不用说是比赵郁如还差了好几个境界的金瑶了。 她可以处理得很好,他大可不必多加担心,他全都知道的,可是这心里却并不显得多么好受,更多的还是无法抑制的心疼,没有处在复杂大宅院里长大的人是无法想象这般活下去究竟有多么艰辛,吃过的苦自然是不必说了,那么其他的境况该是要如何想象呢? 赵晗如没有去想他此刻的心情究竟是什么,只一门心思地对付着这个以下犯上的丫头,瞧着她依旧不依不饶的态度,却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你适才用的词很好。一个最为简单的‘霸’字,就能说明了我和你之间的差别。我霸着他本是天经定义,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身份合理,理由也绝对充分。而你呢?不仅和他毫无交集,就冲着他不肯多看你一眼的这份态度,你就应该心里清楚,你根本就没有夺他的机会。” 她走到金瑶的面前,看着此人惧怕自己会做出什么,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她脸上的笑意不禁变得越来越多,整个人看起来也越来越危险,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出手灭了敢夺自己位置的人,道:“至于你所说的旧爱,很可惜啊,她也进不了郑家的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和你一样心术不正,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可以伤害自己,也伤害其他人。“ 赵晗如说到这里,似是渐渐回想起了赵郁如往日里的心高气傲,以及她丝毫不曾轻易罢休的态度,不禁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她的冷情,也不是所有人只专注于她花瓶一样的美。这世上最留不住的就是女子的青春光阴和如花似玉的容貌,谁若是想以此夺得所有的一切,那么等待她的也只可能是一条没有归期的死路。” 对于这样的一番话,以金瑶的这般年纪定然领悟不到这其中的真谛,但经历过一番大风大浪的薛绣娘和孙绣娘却是渐渐读懂了她的心思。 面对着拥有如此想法的赵晗如,两人的心里只觉得很是感慨,仿佛明白了郑皓轩为何会在最后选择是她和自己共度一生,这必然也只是因为这个女子足够优秀。 她并不会始终站在他的身后,犹如一个娇滴滴的瓷娃娃,只会一味地依赖着他,总是需要他的细心呵护才会存活下去,而是勇敢地与他并肩而立,共同承担人生旅途的一切苦与乐。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本是最为寻常的一句话,可她却不希望,最后获得的这份福仅是依靠他一人才能办到,这样太苦也太累了,她希望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帮他实现心里所愿,即使她的帮助很是微弱,却也足够代表了自己的一份心,一份想要守护他、守护整个家的心。 第137章 慢慢开解 薛绣娘和孙绣娘理解了赵晗如的这份心思,自然对她心生崇敬之意,对于郑家能够拥有这样一位优秀的少夫人,心里不仅觉得分外羡慕,更是纷纷感慨起了郑家的好福气当真不浅,对于未来将会是什么模样,也更加值得期待。 只是这一切,金瑶却并不太懂,赵晗如知道她无法理解,故而转过身看着郑皓轩,道:“皓轩,时间不早了,你要不先行歇息去吧,这里有我就好。薛阿姐和孙阿姐忙了一整天,应是也都累了吧,赶快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再过来看我们切磋。如何?” 郑皓轩听了此话,顿时拧起了眉,看了一眼仍在哭泣的金瑶,明显对于她的做法很不放心,道:“只是一夜,待在何处歇息都是一样,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留在这里陪陪你吧。” 赵晗如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将披在自己身上的长衫重新让他穿了上去,给他系好了上面的扣子,待得一切稳妥之后,她才露出让他分外安心的笑容,道:“我没事的。皓轩,请你相信我,我并不是一个躲于你的身后,要你小心呵护的柔弱女子,我会始终与你并肩而立,和你一起经历人生里的风风雨雨。因此,去歇息吧,我会一直好好的,不会让你担心。” 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了,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没有再继续去说什么,待得薛绣娘和孙绣娘走出了绣房,他也提起了自己的脚步,只是在他离开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转过了身,对她多提了一句,道:“今夜我不会回到府邸,我就待在那个包间里,有什么事情记得叫我,我一定会立即赶到这里。” 赵晗如感受着他如此在意自己的真挚之情,不禁轻轻地应了一声,得到她回应的郑皓轩这才略显安心地走了出去,并且关上了绣房的门。 如此一来,外面的风也不会吹进来,不至于让她再觉得寒冷,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所有的一切都并不那么重要,只有她才是自己最为值得珍惜的那件瑰宝,若是没有了她,他的奋斗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绣房一下子显得格外安静,赵晗如坐在了绣架前,瞧着自己描绘出的那幅猫咪扑蝶的画面,脸上只是流露出了些许愁绪,不知是不是她故意而为,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怎么办呢?怎么办呢?看起来,还真是一个难题呢。” 金瑶拾起了地上的绣线,重新坐于适才坐着的绣架前,继续手里的一切事宜,但嘴里却是在回答她的话,道:“还没开始,就轻易认输,这好像不是你应该有的作风。我觉得,你能应下这次切磋,定然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必然会赢,所以才会……” 赵晗如没有听她全部说完,转过头看着她专心致志的模样,道:“你觉得我会赢,那么你是觉得自己会输了?这明显也不像是你应该有的作风啊,难道不是不到最后绝不轻易罢休的态度吗?怎么如今却全然变了,莫非真是因为我吗?” 金瑶刚开始觉得她并不算是故意的,如今却极为真切地感觉到了她的故意之举实在太过招摇,没来由地冷哼了一声,道:“我不是一个不知分寸的傻姑娘,你都把话说到了如此地步,那么我无论再做多少努力皆是无用,既然如此,那么我为何还要继续坚持下去?” 赵晗如听到她的这一番回答,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道:“看来你也不是无药可救,知道有了难以攻克的难处,就会渐渐放弃的道理。若是你真的执意和我争下去,那么我也只好对你说一声抱歉,他永远都不会是你的。” 金瑶对于她如此有自信的态度始终都不能理解,如今听到她又再次这么说了,终是有些忍不住开口问了她,道:“你到底是凭什么以为自己真能霸他一生,像他这般优秀的男人,不知会受到多少少女的青睐。他现在是很喜欢你,可这也仅限于现在,谁知道再过几年又是什么光景呢?或许,他会迎娶别人过门,或许,他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小妾,或许,那时的你已是人老珠黄、扫地出门,我真不明白你为何会……” 赵晗如先行她一步说出了她想要说的话,脸上的神情却显得分外平静,似是早已料到她所说的这些或许,道:“我知道,时间总会改变一切,什么情、什么爱,都只是一种过眼云烟。他喜欢你的时候,确实会说喜欢你,他不喜欢你的时候,确实也会表现出极度的厌恶,偏偏这两种极端,我都曾经历过,你说,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 她没有让金瑶回答自己的话,也许她并不需要任何回答,只因为她的心比谁都看得通透,她低下头注视着自己描绘出的猫咪图案,道:“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都会有美好容颜不再的那一日,我是这样,你也是如此,这是世间不曾改变的真理。当初对他的那份炙热情意也会就此变质,深信不疑会开始有了猜疑,举案齐眉会开始起了矛盾,而自己也不会再是他所爱的模样。所有的一切,都败在时间上,太多的女子都是这样,我也难以保证自己不会变成这等模样。” 金瑶听着她的这一番话,不禁也渐渐陷入了沉思之中,然而她的话还未真的说完,过了一会儿功夫,只听得她继续开口,道:“时间可以改变我,却也同样可以改变他。如今的他拥有吸引少女的一切条件,人长得俊朗,本事也足够多,家业也不容人小觑,更重要的还是重情重义,只要是在他心里珍藏的女子,就会一辈子受他呵护,不会轻易受到谁的一点伤害。然而,以后呢?还会是这样吗?” 赵晗如看着比自己年幼好几岁的金瑶,只觉得她如此年轻,实属不应该困在情爱之中挣扎一生,而是应该好好想明白自己的这一生究竟要为了什么而活,并就此规划出属于自己的那条路,故而她的语气显得有些沉重,道:“金瑶,我不想让你嫁入郑家,并不是因为你不好,相反我觉得你当真不错。模样长得好,手艺也相当精湛,年纪不大,就可以绣出繁琐的双面绣,我相信这里的很多绣娘皆都不如你。” 金瑶没想到她竟会用这般语气和自己说话,一时之间竟是愣在了那里,要知道就连自己的姑姑都不会这么对自己语重心长地说话,说的还是让自己明白很多道理的大实话,瞧着她格外真诚的态度,道:“既然如此,为何少夫人还要选择拒绝呢?我的家世虽然不怎么耀眼,但我的这双手却可以帮助到少爷,即使他不爱我,都不要紧的。” 赵晗如却是立即拧起了眉,想必是对她的这番理解明显不觉得半点认同,道:“我选择拒绝,恰是希望你能够明白,一个女子活在这个世间,不是只有依靠男子的这一条路,她也可以凭借自己会的一切,去创造属于自己的那个未来。” 金瑶对于她的这番言论不由吃了一惊,尽管如今已不是过去帝王制的封建时代,有些传统的观念已渐渐有了某种转变,一部分人开始走起了西方路线,去别国到处看看,但更多的人却始终还是活在老一辈人的阴影下,对于从老祖宗那里传下来的规矩还是会严防死守,女子不抛头露面便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条。 这或许对于女子而言很是残忍、苛刻,甚至还有些莫大的不公平,但久在深闺多年的女子却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在她们的眼里,女子的义务本就是要照顾好自己的一家老小,尽心侍奉好自己的夫君,为他生儿育女,便是她们的全部生活和使命。 至于出不出得去,可不可以离开这里,在她们的认知里其实并不那么重要,这其中自然有着上一辈人源源不断灌输给自己的思想在暗自作祟,但最为关键的原因是她们并不愿意改变自己的境况,更不愿意离开这里。 在府邸里打理一切都还来不及,若是出去指不定还会遭来更多的事情,或许还会给自家夫君带来麻烦,与其这样,还不如就待在原地,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不好吗? 当然不好,一个女子不应该这么昏昏碌碌地活下去,试想若真是如此,那么她的存在又有何意义?难道一个女子就应该沦为一个男人的生育工具,并且永远皆都是一个老妈子的命,累死累活都没有人说她什么好?这样的人生未免也太过可悲,活得也半点不由自己。 时代既然已经变了,女子的想法也应该完全改变,她不再是男人的附属品,更不是供他们取乐的玩物,而是可以得到他们足够多的重视和敬佩,让他们都能明白,女子也是可以撑起完整的一片天。 郑沈氏便是这样一个女子,如今的赵晗如也按着她的这一路线而行,两人皆都不曾在意过世俗的眼光,只因为她们的心志格外坚定,既然认准了,就绝对不会退缩。 第138章 本该释然 金瑶无法真正理解这其中的含义,赵晗如也没有硬逼着让她今夜非要明白这一切,她只是看着此人描绘出的猫咪图案,道:“绣得如何?我看你的信心并不怎么高,似乎是遇到了一些问题,需不需要我开导开导你,让你寻得一个有效的解决方法?” 金瑶听她这么说,却并没有因此点头应允,遇到了一点难题,就想要寻求别人的帮助,这明显不是她的一贯作风,她也不允许自己没有经过半分努力,就宣告自己是那个输得彻底的人,凡事都要自己做一次,才能知道最终的结果,即使输了,也要输得心服口服。 赵晗如没有听到她的开口,知道这个少女骨子里的倔强和不服输之意,道:“我懂你的意思,好吧,那么等你描绘到了之前的模样,我们就继续开始吧。这一次,你不需要对我再起什么心思,我们就极为单纯地比一比绣艺,看看究竟是何人能够绘得这般出彩的双面异色绣,让人就此望尘莫及,好吗?” 金瑶听得她刚才的一番话,对于自己想要嫁入郑家的心思早已淡了不少,如今的心里只是想要绣出一件没有瑕疵的绣品,故而她并没有任何犹豫,含笑点了点头,道:“好啊,不过我未必就会输了你,等着看吧,我一定会做得分外出色,或许比你还要好。” 赵晗如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对着自己描绘出的猫咪图案渐渐出了神,察觉此刻的自己很是疲倦,或许待会儿就会困得立即入睡,不禁对着坐在另一侧专心致志刺绣的金瑶,道:“等待当真是一种无法言明的煎熬,待着待着竟也觉得有点困了。呵,也确实会这样,细细想着今日一天发生的事情,发现自己还真没怎么休息过呢。如果你绣到了刚才的模样,就记得摇醒我吧。不然的话,你可是要重新拆了再绣的,知道吗?” 金瑶以为她还会接着说些什么,却久久都没有听得她开口,放下了手里的针线,转过头便发现她真的睡着了,只见她趴在绣架上静静地闭着双眼,神情之中的倦意竟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她确实很累了,而她今日一天也确实没有好好歇息过。 金瑶想着这几天有关于赵晗如的那些事迹,便觉得这个女子当真不是一个寻常角色,她想起此人适才推心置腹地和自己说了这样的一番话,为的却是让她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她的心里便显得无比的感动,双手抚摸着自己描绘出的绣品,渐渐明白了自己将要走的是一条什么路,而对于她曾奢望过的那段感情,还是算了吧。 赵晗如说得并没有错,自己确实差了她太多,她的心思极为细腻,也懂得如何坚守自己的这段幸福,相信她会和郑皓轩永远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而自己也会遇到一个比他更好的,至少会如同他那样真心爱着自己的好男子,当然这一切还是需要依靠自己努力才可办到。 金瑶想好了这一切,拿着绣线的双手也变得更稳了,将自己的猫咪绣品描绘到了适才未曾弄污的那一步,反复瞧了几眼,确定并没有半点不妥的地方,这才离开了自己的位子,走到睡得很是安稳的赵晗如身边,用手轻轻推了推她,道:“少夫人,该醒了。” 赵晗如睡得并不怎么深,如今被她轻轻推着,不禁睁开了自己的睡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睡意在这不知不觉间慢慢消散,道:“哦,是好了吗?好了,那就继续吧。” 金瑶看着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想着若是让她今夜以这种状态一直刺绣下去,或许明天就很有可能倒下去,不禁摇了摇头,道:“不,我只是觉得,少夫人若是这般睡着,肯定会睡得不太安稳,甚至还会就此着凉。再说了,刺绣也不是一定要非赶时间不可的,何况现如今确实太晚了,你我难免都会觉得有些疲倦,若是这般去绣,恐怕还会出现更多的麻烦。因此,我们两个都好好睡一晚,等到明日醒来之后,再接着绣下去吧。” 赵晗如没想到她会那么说,还未曾真的清醒过来的她,反应明显有些木木的,视线落在了她的绣品上,半响之后才开了口,道:“既然你是这么觉得的,好吧,那么我们就好好歇息吧,等到明日他们过来了之后,我们再绣。” 金瑶听她肯同意自己提的意见,脸上不禁多了一抹明媚的笑容,重新看着她又一次安然入睡的模样,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也渐渐放下了一些担忧的心。 她不是看不出郑皓轩对于赵晗如的在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程度,若是真的让赵晗如带着这样一种状态持续到了明日,并且让郑皓轩就这么看到,恐怕自己今后真心不能待在郑家商行里做工了,幸好自己及时发觉,出言化解了这次危机,不然的话,等待自己又会是什么呢? 金瑶没办法去设想郑皓轩的手段会是什么,她只是想着尽自己的所能,护赵晗如一个周全,等到了明日,让郑皓轩看到一个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赵晗如,那么她还可能会有一线生机,只因为她刚才走近赵晗如的身边,看到了她描绘出的这件绣品,便完全知晓了这次切磋的真正赢家究竟是谁,原来从一开始起,就不是自己了,而是她,赵晗如。 天还没有真的亮起来,郑皓轩便提起了自己的脚步往绣房的方向而行,昨夜待在包间里,迟迟都不曾瞧见赵晗如走过来的身影,他的心情未免有些不快,有着这样的一个因素,他的睡意自然不怎么多,若仔细去看,难免会瞧见他眼睛里的一点血丝。 然而,他并未曾真的在意过,他只是在猜想赵晗如究竟会对金瑶说一些什么,当他来到了绣房的门口,发现里面竟是出奇得安静,当下便是一阵惊奇,慢慢掀开了绣房的门,发现金瑶坐在绣架前冥思苦想着什么,而赵晗如却趴在绣架上静静地睡着。 金瑶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声响,循着声音渐渐看去,发现是郑皓轩站在门口瞧着绣房里的一切,不禁做了一个“嘘”的噤声动作,用着口型对他一字字地说着,道:“不要吵她。” 郑皓轩对于她竟会有了这番举止,心里不觉明白了一些什么,看着她轻声轻脚地快步走了出来,知晓她这是有话要说,待得两人离得绣房有些远了,他才开了口,道:“少夫人是何时入睡的?昨夜她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金瑶知道他必然会问自己这几个问题,只是听到他真的这般问了,自然还是会有些无奈的,道:“当然说了很多,如果不是那样,我也不会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放下对于少爷的这番奢望,继而一门心思地放在自己的绣艺上,走好自己真正想要走的那条路。” 郑皓轩对于她的回答,似是没有觉得任何意外,道:“看来,你是已经想好了今后该要如何生活。既然你已断了这份不该有的心思,那么今后的你还是可以继续待在这里做工,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再存着什么多余的念头。不然,你还是会被赶出去,无论你的本领究竟如何,我都不会再留着你,我说到做到,听清楚了吗?” 金瑶听得他说的这些话,自然是句句记在心里,一丝一毫都不敢轻易忘却,道:“是,我都记下了,以后我会好好地做工,绝对不会再有任何别的心思。毕竟,少夫人真心是一个好人,不仅是她的心很好,就连她的绣艺也好得没话说。” 郑皓轩听着她的最后一句话,心情明显好了一些,道:“怎么个好法?难道你是觉得,对于这次切磋,你是完全没有半点把握了?我可是记得之前的你并不是这样的。” 金瑶瞧着天色已是亮了一些,唯恐和他在此这般说话,会让别人轻易误解什么,赶紧提起脚步往绣房的方向而行,但嘴里却是在回答着他的话,道:“不是没有把握,而是从一开始,我便已经输了。我当真是没有想到,少夫人竟还会绣出这等精湛的作品,我想若是真被人知晓了,恐怕她的名气还会比如今更上一层楼,只怕就连少爷也会被她比下去的。” 郑皓轩对此倒是真有些意外了,瞧着她走了进去,重新坐在了绣架前,继续绣着自己的猫咪图案,但神情却显得很是淡然,一点都不曾有过半点嚣张跋扈的情绪,可见她是真的放下了一切,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自己的绣品上。 赵晗如依旧还在睡着,就连他来到了自己的身边,搬了一张小凳子静静地看着她,她都没有任何察觉的迹象,他伸出手勾起了她垂落在脸上的一缕发丝,刚要将之拢于她的耳后,便听到了一阵缓慢的脚步声,脸上不禁多了一抹笑容,瞧着此人渐渐走近的身影,不禁笑着开了口,道:“娘,你怎么来了?莫非是来此视察你我二人的?” 第139章 大放异彩 赵晗如忽然听得有人在自己的身边说着话,渐渐从原本有着很多睡意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但抬起头注视着的一双眼睛依旧还是有些木木的,人也相对迷迷糊糊的,丝毫分不清谁是谁,显然是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因为有了这样的举动,郑皓轩拢着她发丝的那只手不禁轻轻一松,深怕自己将之握在手心会弄痛了她,而他的手刚轻轻放下,她鬓角的发丝又再度垂落在了脸上。 赵晗如发现到了这一点,抬起手将之拢于耳后,直起身来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转过头看着一脸笑意的郑皓轩,不禁略显疑惑地咦了一声,道:“皓轩,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一点都未曾察觉到呢?” 郑沈氏听着她的这句问话,脸上的笑容不禁显得更多了,道:“估计是看你睡得太熟,故而就没有吵醒你,就这么一直静静地看着你,直到你这般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问他这样一个答非所问的问题吧。唉,看起来,我倒是来得不是时候了。” 赵晗如听得郑沈氏的声音,赶忙往绣房门口看去,瞧见她正站在门口含笑看着自己,还残存着的几分睡意瞬间消散开来,眼里明显多了一抹惊讶之意,道:“娘,您怎么来了?” 郑沈氏看到她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却是忽然叹息了一声,提起脚步走入绣房,挑了一个上首的位置坐下,瞧着她依旧吃惊的模样,脸上的笑意却没有怎么停过,道:“我的宝贝儿子和宝贝儿媳昨夜不曾回来用膳,也不曾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入睡,我这个做娘的难免有些不放心,因此清晨过来看看你们是否安好,如今瞧着气色还算不错,我倒是真的放下了心。” 郑皓轩离开了适才坐着的小凳子,起身给她沏了一壶茶,待得她接过茶杯缓缓抿了几口,道:“可是我却知道,娘大白天来到这里绝不是为了单纯地来看你我,而是因为想要看一件绣品,一件能够称为‘双面异色绣’的绣品,对吗?” 郑沈氏只是在笑着,神情也显得十分愉悦,将茶杯放于一侧的桌子上,道:“你倒是看出来了,不错,这也算是我来到这里的一个目的。双面绣的绣品,我看得有些多了,也当真绣了不少,但双面异色绣的绣品,我却是不曾瞧见过的。从前我也曾待在房间里认真钻研过,然而到了最后终是不能如愿,这显然成了我心里的一种莫大的遗憾。” 她说着此话,视线落在赵晗如和金瑶的身上,这目光自然而然含着一份特殊的期许,道:“如果你们当真能够绣出这等非凡脱俗的绣品,那么这不仅是你们绣艺的一大提升,也是你们为之自豪的一件事情。还请两位多多努力,莫要让我失望才好啊。” 赵晗如未曾直接答话,倒是金瑶率先开了口,态度显得极为诚恳,道:“夫人适才所言恰是我心里所想,我自然会全力以赴,无论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我都不会再有其他的心思,只会一门心思地放在绣品上,我想少夫人应该也是这般去想的吧。” 金瑶转过头看着赵晗如,赵晗如也在看着她,眼里明显多了一抹柔和的笑意,道:“是啊,你能想明白就好,那么,我们就继续刺绣吧,如何?” 答案自然不可能是否定,必然是肯定,两人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状态,重新投入到了刺绣的事宜上,绣娘们接二连三地提起脚步迈入绣房,放眼望去却是如此场面,当下便有些愣住了,随后她们望见了待在绣房里悠哉喝茶的郑沈氏,以及站在她的身边注视这次切磋的郑皓轩,不禁又是本能的一吓,赶忙对两人行了一礼。 郑沈氏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只是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们都站在门外,亦或者去别处做工、等待旨意,她们不敢多嘴,纷纷开始照做,刚有的一点嘈杂之音很快就不见了,不仅是绣房外面的这片空地,就连绣房里面都是十分安静。 赵晗如和金瑶一刻都不曾停歇过地绣着自己的作品,外界的任何纷扰对她们而言皆是一种不甚在意,两人此刻的状态很心平气和,但仔细去看却是满是锋芒,随时随地都会显露出最为耀眼的本质,势必会成为最不容轻易忽视的那一个人。 究竟会是谁能赢了这次切磋?多数人的心里皆是会认定赵晗如,毕竟她是郑家的少夫人,无论怎么改变,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能拼尽全力捍卫自己的地位,然而她真的就会赢吗?难道金瑶就真的一点胜算也没有吗? 凡事都不可轻易下决定,这道理郑沈氏能懂,郑皓轩也能懂,不过前者只是单纯地觉得两人的认真程度皆都很重,谁输谁赢还真心未可知,后者却是知晓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曾知晓的内幕,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能明白,金瑶为何要那般努力地去做这一切,这不仅是为了她自己要走的这条路,也是为了赵晗如更加风光的未来。 这次切磋又是比了很久,直到这天的下午,接近于黄昏时分,两人才放下了拿着绣线的双手,继而站起了身,真正昭示着这一切的彻底结束,两人站在原地,皆都在等待一个最终的结果,一个检验自己绣艺究竟如何的胜负定夺。 待在绣房外面的绣娘们听到了里面的声响,纷纷提起了自己的心思,提起脚步来到了绣房的门口,将注意力落在了两人的绣品上,而郑沈氏和郑皓轩相视了一眼,也不再多想其他,提起了脚步径直来到了两人的绣架前,一人看着一个绣架,每个细节都不曾有半点遗漏。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人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随后另一个人也开始忍不住叹息着,他们将两个绣架的框边分别抬起些许角度,以此来让站在门口的绣娘们能够更直观地看清楚两人绘的究竟是一个什么猫咪图案。 她们刚开始看的是金瑶的绣品,她描绘出的是一幅猫咪玩绒线的可爱画面,只见金色的猫咪一只前爪着了地,另一只前爪则勉强勾住了那团绒线,奈何它与绒线的距离实在太远,故而它只能眯起了一双眼睛,好似下一瞬就要蓄势待发向前一扑,亦或者只是依靠如此架势就将绒线一点点地勾到自己这一边。 单看这份构思,便知金瑶是上了几分心思,而她的配色也显得极为出彩,金色的猫咪,粉色的绒线,银白色的基底,配上她巧夺天工的绣艺,简直可说得上是一件不错的绣品了。 然而,每一个绣娘看过了之后,却明显有了一些忧虑,只因为她们发现到了一个细节,尽管不算多么严重,但对于双面异色绣来说却是极为明显的问题,或许是为了验证她们的想法,郑沈氏将金瑶的绣架框边翻到了反面,这一次不仅是绣娘们,就连金瑶自己都明显楞了一下,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的绣品出现了某种偏差。 偏差的部分不是别的,正是图案的颜色出现了差错,两处的颜色极为统一,却并不是所谓的异色,这自然可以是典型的双面绣,却并不是成功的双面异色绣。 金瑶不过是楞了一会儿,便轻易接受了这个事实,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误,道:“我知道自己的绣艺还无法达到这般境界,以为只要用不同的针法就可以做到,没想到竟还是错了。那么,少夫人的绣品又是如何呢?少爷,能否给我们好好看一眼?或许,这样也能让我输得心服口服,从此以后也能收起所有多余的心思,去做我真正想要做的一切。” 郑皓轩拿着的绣架恰是赵晗如的,他看了一眼站在身边含笑注视着自己的她,没有多说什么便展现出了她的这幅绣品,刚开始呈现出的还是和金瑶一样的精致,她描绘出的是一幅猫咪扑蝶的美妙画面。 只见一只有着淡褐色斑纹的狸猫抬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落在花叶枝头上同样是满身褐色的蝴蝶身上,那似是好奇、似是追逐又似是可怜的目光,惹得所有绣娘都不经意间地笑出声来,可她们很快就笑不出了,只因为她们看到了绣架框边翻转过来之后的画面。 这一次,就连金瑶都忍不住轻叹了一声,不是因为赵晗如的绣品和自己一样失败了,而是她真的绣出了极为罕见的双面异色绣,不仅是花叶的颜色有了明显的改变,就连狸猫的斑纹也从淡褐色变成了浅黄色,尤其是停留在枝头上的蝴蝶,更是直接改变成了银灰色。 郑沈氏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好看的双面异色绣,上前抚摸着每一针、每一线、每一个细节,她看得很慢、很仔细,却是越看越觉得欣喜,眼里渐渐闪现出了一种别样的光彩,道:“不错、当真不错,这才是真正的双面异色绣,没想到在我的有生之年,竟还真的能够瞧见这样一件满意的作品,此生当真算是没有什么遗憾了。各位不妨都好好看看,瞧瞧少夫人的心思是多么细腻,而她的绣艺又是如何超群到了这般境界。” 第140章 道出玄机 绣娘们听到郑沈氏这般称赞赵晗如的绣品,赶忙提起脚步迈了进去,近距离地感受着她绣品之中的各种玄妙,每看过一次,便是止不住地惊叹,因为这当真是一件极为精湛的双面异色绣。 所谓的双面异色绣,最为突出的特点便是在于异色的巧妙把握,关于这一点,赵晗如就做得很好,猫咪身上的斑纹,以及花叶枝头上的蝴蝶颜色,她都做到了异色的标准,并且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前后相同,丝毫看不出任何的瑕疵和针线上的凌乱之景。 赵晗如的绣艺不仅是一种完美,更可以说得上是这世间唯一绘出双面异色绣的人,当下所有人的反应皆是一种止不住的羡慕之意,纷纷开始用各种天花乱坠的言语去称赞起了她。 只是,她却丝毫不为所动,仅是转过头看着始终沉思的金瑶,道:“看了那么久,可是看出了一些什么?我相信以你的聪慧定然能窥探出一二,想要绣出双面异色绣,其实并不是一件什么难事,而且这个道理,你也是知道的。” 金瑶听得她这般开口和自己说话,心里明显又是起了一些敬佩之意,她知道此人并不曾将这些名利真的放在眼里、心里,她仅是想要和自己来一次切磋,继而让自己的绣艺更上一层楼,当下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赵晗如的绣品上。 她摸了摸绣品上的针线,前后比对了很久,却是越来越疑惑,道:“明明就是一件双面绣,即使是用了不同颜色的绣线去勾勒绣品,却也不可能将另一根绣线完全呈现在背后。少夫人,你到底是用了何种方法?恕我有些愚昧,还是窥探不出这其中的玄妙,若是可以的话,还请大方告知,让我也能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何处。” 赵晗如走到了金瑶的绣架前,仔细瞧着这件前后颜色相同的绣品,半响之后,忽然拿起放在绣架上的一枚勾针,一点点地将隐藏于金色绣线后面的褐色绣线勾了出来。 当她做完了这一切,这才示意金瑶走到自己的身边,道:“我知道你其实也想到了利用不同颜色的绣线去描绘绣品,但是你的金色绣线绣得太满,另一根褐色绣线却显得太紧,导致的后果便是后方的绣线根本无法显露出来,别人也就很难看见你绣在后面的这根线。” 金瑶看到她这般做法,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只是心里的疑惑依旧还是解不开,道:“那么,我究竟应该怎么做呢?如果两者都绣得太满、太紧,会不会情况就有了明显的变化呢?还是,这样的想法仍旧是错的?” 赵晗如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让她跟着自己来到了一个空的绣架前,将两根不同的绣线依次穿针,随后在她的注视下,上演着自己适才做的这一切,只见上方的那根线和下方的那根线同时被她牵引着穿进了绣布里,一根在上、一根在下,只是上面的一根却略多于下方的那根绣线,这难免让金瑶更加疑惑不已,还不待她说出口,下一针便接踵而至。 金瑶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便瞧见了两根颜色不同的绣线分别绣在一块绣布上,不仅近距离感受这一切的她明显看不太明白,就连远远瞧着赵晗如这一举动的郑沈氏也明显多了几分兴致,提起脚步走了过去,反复看了一会儿,不禁发现到了一些端倪,指着前后两根绣线之间的交点,用手慢慢摩挲着,道:“晗如,这是什么?” 赵晗如的脸上只是露着纯粹的笑容,又一次在两人面前演示了一遍,这一次的动作相对比较慢,慢得能够让两人清晰地看出她在做什么,等到她做完了这一切,道:“娘、金瑶,你们可看清楚了这其中的玄妙之处?其实这当真很简单呢。” 郑沈氏的手再一次摩挲到了前后两根绣线之间的交点,心里的那些杂乱无序的思绪瞬间被理清了,按着她绣的路线,试着绣了一针,得出的结果恰是准确无误的双面异色,脸上的笑容不禁显得更多了,道:“明白了,你上方的这根线之所以要略多于下方的那根线,目的是想要起到一个固定的作用。将上方的线穿入下方,随后牵引着两根线处在相同的位置,犹如打一个圆圈那般,让上方的绣线绕了下方的绣线一圈,随后再穿针向上,如此一来,上方的绣线和下方的绣线互不干扰,而它们的色调也会尽可能地显露出来。” 金瑶听得她道出了这等玄机,沉思了一会儿功夫,也没有多加顾及其他,照着她适才所说的话,试着绣了一次,得出的结果恰是她所说的,脸上顿时也露出了极为愉悦的笑容,道:“天啊,没想到双面异色绣的玄机竟是如此。嗯,我当真是没有想到过的,少夫人,你是怎么想到的?我可是看着你在这里一刻不停地绣着,根本就没有看到你有寻求过谁的帮助,你怎么就想到了这些呢?真是奇哉怪也,是不是这个道理?” 纷纷凑过来仔细观赏的绣娘们听到了她这么说,一时之间也是对此有了满怀好奇之心,赵晗如瞧着她们很是在意的神情,并没有刻意去隐瞒,道:“我自然不会是凭空设想而来,其实这全都是因为儿时的那些熏陶罢了。在我的记忆里,我的娘亲就曾用绣线绣出过这等作品,只是那时的她未曾得过谁的半点注意,也就不会有谁知晓她竟会此等绣艺。” 她瞧着这些绣娘们,眼里流露出诸多的真情,说出的话语也是极为诚恳,道:“如今的我能绣出此等作品,并不敢夸大其词说自己多么厉害,这纯粹只是一种别样的思路和方法,说起来真心不算什么。若是可以,我倒是真心很想让每一位绣娘都能够明白通透双面异色绣的玄妙之处,如此一来,也能让我们商行有了不一样的提升和改变。” 赵晗如说出的这一番话语,显然不曾有过半点违心之意,她当真只是纯粹地想要她们明白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因为什么,而这些绣娘们也明显听明白了,纷纷表示自己愿意虚心学习,她们的心里也忍不住赞叹起这样的少夫人确实有一种谁都捍卫不了的主母气势。 郑沈氏对于她的这一番说辞也是十分满意,虽然对于站在这里的绣娘们不甚熟悉,但她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仅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知晓她们的心里对于赵晗如很是服气,甚至可说得上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之意。 所谓的震慑也就是如此,一件绣品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性,而她真诚的话语也能看出她的平易近人,这样的做法瞬间拉近了赵晗如和绣娘们之间的距离,以后的她们也会上下齐心,共同实现更多美好的心愿。 赵晗如的双面异色绣就此摆放在了绣房里最醒目的位置,每天都会有绣娘站在那处驻足观赏,冥思苦想着自己应该如何绣出此等作品,这时就会有一些绣娘无师自通地领悟到了这其中的真谛,纷纷拿起手里的绣线依次在绣布上绣出了大致的轮廓,继而反复比对着自己的绣品和她的究竟差别在了什么地方,并且慢慢做出一些适当的调整,直到绣出自己最为满意的作品才肯罢休。 有些愚钝的绣娘却明显不可能轻易窥探出这其中的玄机,这时的她们就会待在那些无师自通的绣娘们身边,仔细观察她们是如何绣出的,随后结合自己所会的本领,一点点地反复比对着,尽管这当中的过程比起那些聪慧的绣娘们明显漫长了不少,但她们的心里却并没有半点不耐之意,相反的竟全都是一种无比的热情。 若是从一开始拿起绣线,想的仅是以此来补贴家用,那么如今的她们便是真心感受到了刺绣的乐趣,对于银两显然并不那么重视,每天来到绣房做工的她们显得很是开心,一方面是可以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刺绣当真是一件别样的学问。 刺绣的方法有很多类,也有很多种实践的可能,只要心里毫无杂念,只要自己肯愿意静下心坐在绣架前,那么她也就可以拿起手里的绣线,去描绘自己心里最为喜欢的那个模样。 恐怕连赵晗如自己都不会想到自己的一件绣品竟会让这些绣娘们产生这么多的想法,等到郑皓轩原原本本地将这些事情告诉给她,她仍旧还是有些惊讶的。 对于自己的绣品,她离开了绣房之外,其实就没有过多关注,只是单纯觉得能够让绣娘们看到双面异色绣的风采,会让她们手里的做工变得更加精湛,谁知竟会一下子火成这样,以至于说出口的话语也带出了这份惊讶的情绪,道:“她们当真是这么说的?” 郑皓轩对此仅是应了一声,看着她眼里的惊讶之情,道:“设想一下当时的情景,你就能知道她们是有多么尊敬你。如今我想她们会是如此态度,便是因为这个缘由,而她们也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直到你真的带领着她们,拥有更多、更美好的绣艺。” 第141章 全城称颂 郑家商行的双面异色绣很快投入了大批量的生产,这显然是一个谁都无法逾越的高度,也是谁都无法弄清楚的独特绣艺,使得很多的商行之主知晓这个讯息之后,纷纷亲自登门拜访,想要借机窥探出这其中究竟有何玄机,但最终都无功而返,这里面就有褚老爷和褚三少。 说起来这两个人最近的心情,还真是有些糟透了,那天将自己的拜帖送入了郑家,得到的回复却是郑夫人身体有恙,并不方便见客,褚老爷知道这是她的一个托辞,故而第二天直接带着褚三少和名贵药材来到郑家,只是郑夫人并不领两人的情,非但不曾过来瞧一瞧他们,就连一杯热茶都不曾让丫鬟们倒过。 这明显就是不给他们面子,也看不起褚家的意思,褚老爷当即就很是生气,恰在此时,郑家总管赶忙走上前连声赔罪,他让丫鬟们给两人倒上了热茶,并且十分抱歉地说着郑夫人的身体的确有恙,这段时间时常心如刀绞,夜里也是睡不安稳,适才喝过了药正在房里安睡着,此时确实不宜见客。 褚老爷知道郑家总管是一个老实人,以前也曾和他打过一些交道,无外乎逢年过节的时候,两家商行的互相送礼和各自寒暄客套一番,他清楚此人不会说假话,而他看着丫鬟们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对于此人的这一番说辞,也是本能地接受了,将名贵药材交给了此人,并且适当地多加几句,诸如郑夫人吉人天相,必然能够逢凶化吉、早日痊愈,便带着褚三少离开了。 此时的他们还是对此深信不疑的,但听到郑夫人第二天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郑家商行的绣房里,脸上的气色一点都看不出生过什么病,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她这是在无端戏弄他们,顿时心情别提有多么不开心了,再加上双面异色绣的风潮一下子扩散开来,他们的商行也被此等风潮无情地打压下去,生意也在不断减少,他们心里对于郑家的恨意不禁变得越来越多。 褚老爷怪责惹了祸端的褚三少,褚三少的心里却在想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名动南陵城的千金小姐赵郁如,他忍不下心里的这口恶气,不禁渐渐起了一个邪恶的报复心思,让身边的小厮们着手准备着,只待时机一到,就可立即对她动手。 待在赵家府邸的赵郁如却不曾知晓褚三少想要报复自己,她待在府邸里始终生着闷气,不是在气自己为何想不出一个有效的办法留住郑皓轩的心,就是在气郑皓轩竟然如此维护赵晗如,就连她这个曾经的旧爱都不再多加理睬,对她的看法也完全变了。 赵郁如将他的这些改变完全想成是赵晗如的所为,都是她在他的耳边说着对自己极为不利的话语,一来二去便就成了这般模样,他不再爱自己,却选择去爱了赵晗如。 她究竟凭什么可以在郑家呼风唤雨,让郑沈氏格外重视这位儿媳,而他也对她格外垂青,简直可说得上是一种言听计从的境地?难道真是一些伺候男人的本事,让郑皓轩极为念念不忘,继而才会慢慢疏远自己? 赵郁如越想越是觉得这样的想法很是合理,本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出小姐,本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若真有什么,那就只能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招数。 她就和她的娘亲一样,假意装着可怜,却是为了能够讨好一家之主,不至于让自己的处境过分难堪,只是,她的娘亲失策了,而她的女儿却青出于蓝,竟然真的让郑皓轩上了钩。 赵郁如这般去想、这般去怨,以为过错皆都在于他们,却未曾在自己的身上找过原因,她不知道自己犯的第一次过错,便已是触及到了郑皓轩的最大底线,若是再要掀起什么风浪,却已是被他知晓了目的何在。 这样一个心如蛇蝎的女子,他自然不会再轻易看上,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他已然发现了赵晗如的聪慧和独到之处,此生势必会好好珍惜,岂会再让人有了伤害她的心思? 因此,赵郁如无论再去做些什么,都是一种哗众取宠的无聊行径,既让人看出了她端庄外表之后的邪恶之心,也让人明白了她其实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好,更何况若是让她知道,赵晗如到了如今都不曾和郑皓轩同房,她的心里势必会觉得更加郁闷。 说起她身边现如今的丫鬟究竟是谁,那更是让她止不住地有了怨气,自从洛儿死了以后,赵郁如就不曾遇到一个用得称心的丫鬟,赵袁氏给了她几个,她自己也连续挑了几个,不是脑筋呆呆的,半点都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便是十分畏惧她,连和她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她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心里的怨气更是多得无处发泄。 恰在此时,一个天大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南陵城,待在府邸里的赵郁如也从下人们的嘴里听到了这个消息,原来是赵晗如绣出了极为罕见的双面异色绣,她没有藏着掖着自己会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郑家商行的所有绣娘们。 这些绣娘们大多也是聪慧的人,在耳濡目染下渐渐学会通透,有关双面异色绣的绣品很快便开始大批量的生产,如今郑家商行的名气和地位也是节节攀升,而双面异色绣也俨然成为了南陵城里最为热烈的一股风潮。 几乎每一个会刺绣的女子都会买来他们家生产出的绣品,随后待在自家府邸里认真钻研其中的玄妙,继而试着绣出自己的那件双面异色绣,也让别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不过显然这样成功的几率并不太多,至少就目前而言,都不曾有过什么赝品从别处流传开来,可见这精细程度究竟有多少了。 这样的风潮也自然而然地提升了赵晗如的名声,前不久刚和郑皓轩将进购劣质布匹的各种渠道严厉打击,使得各家商行不至于受到多么严重的损失,而如今又是凭借自己的绣艺带动了整个商行的生意和名气,使得南陵城的女子们都心甘情愿地喜欢上了握在手里的绣线,也渐渐喜欢上了刺绣这门独特的手艺。 而这一阵风潮的推动者,如此才华出众又没有半点架子的少夫人,不出意外地成为了南陵城里最为耀眼的人物,有一点心思的当家主母也摆出了自己的架势,或是热情邀请这位少夫人入府一叙,或是直接登门拜访借机讨好。 总之赵晗如的名气早已高过了赵郁如,无论是名声,还是别的哪些方面,她都被别人津津乐道地称赞着,这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而自己显然已成为了一个过去,再也不会被谁轻易提及,也不会再有人夸自己美貌出众,实属宜室宜家的名门典范。 这如何不让赵郁如觉得恼怒呢?她愤然地摔碎了桌上的一切,并且还将房里的其他东西一并砸得粉碎,情场上的惨痛教训,她还没有来得及就此平复,现如今就连自己的名气都不复从前,这样的落差简直是一种耻辱,难怪府邸里的丫鬟、小厮们为何用这般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连态度都明显不够尊敬,原来这其中的缘由竟是如此。 赵郁如一方面觉得气愤,另一方面却是觉得恐慌,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赵老爷和赵袁氏定然不会将更多的注意力再放在自己身上,而自己显然也要今后的路好好考虑了,毕竟她的年纪已不容许再有推脱。 她如今也有二十岁了,再过一个月便是整整二十一岁,这般大的年纪,其实应是早该要嫁人的,只是赵老爷和赵袁氏多留了一个心眼,想要依靠她的美貌和她的一切抱得一个让他们满意的金龟婿,故而迟迟不肯让她嫁人。 原本他们对于郑皓轩也是十分满意的,奈何郑夫人执意不愿让赵郁如嫁进郑家,却属意赵晗如为自己的儿媳,这样一番折腾过后,赵晗如在二十岁的年纪恰到好处地嫁了人。 她获得了所有人的喜爱和尊敬,也收获了自己的幸福,而自己却始终待在府邸里,久而久之成了一个别人不敢轻易触碰的人物,至今都不曾有人上门提亲,若再这么下去,倒霉的迟早会是自己,因为年纪太大,好机会也会越来越少,闲言碎语也会越来越多。 赵郁如想要为自己铺一条好路,却发现最好的路莫过于郑家,其实不用说是在南陵城,就算是在别的县城,也难以找到和郑皓轩同等优秀的男子。 只是自己若再在他的身上花心思,先不说他是否会厌恶自己,就算她进了郑家门,也注定是一个做小的份,想要翻身绝对不容易,毕竟郑夫人很喜欢赵晗如这个儿媳,而南陵城的所有人也很是尊敬这样一位少夫人。 若自己真的执意这么做,不仅会让自己的境地更加危险,就连她积聚起的那点名声也会就此湮灭,她该不该赌上自己所有的一切,去博这一次最终的成败呢? 第142章 忠心丫鬟 赵郁如思忖了很久,终是决定去赌这一次,先不管这其中会不会有风险,但只要想到自己能给赵晗如多添一点堵,而她可以时刻看到自己心爱的郑皓轩,那就没什么好值得多加抱怨了,对于之后会有的危机,她定然也会多去顾及。 在心里反复想好了一切,赵郁如便开始了自己的行动,仿佛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自己也在此时寻到了一个不错的丫鬟,人长得不算漂亮,主意也不算是特别多,但人相对来说却很忠心,自己若是说了一,她绝对不敢轻易说二。 赵郁如对于她的适时出现难免会起疑心,即使她对自己表明了忠心,也丝毫驱散不走她内心的那股不信任,这个称为“欣儿”的丫鬟也没有表示出任何不愉快之意,相反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做给她看,自己的忠心究竟是随意说说,还是真的发自内心。 世人都说时间总能说明一切,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欣儿的忠心在时间的发酵下变得越发坚定不移,而她也渐渐得到了赵郁如的认可。 终于到了有一天,赵郁如决定带着这个丫鬟去实施这次行动,对于那些必要的关键,她没有多说,欣儿也没有多问,只一门心思地听从她的吩咐去做,如此听话识趣的态度,自然是让赵郁如很是满意,继而更加重视起了这个丫鬟。 给予欣儿的这句吩咐,其实说起来也很是简单,不过是让她到外面多加打听有关郑家的事情,最好是能够将赵晗如的动向调查得一清二楚,至于这其中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不是欣儿能够思虑的问题了。 欣儿确实很听话,她没有多问为什么,真的借着每次出去进购首饰和糕点的时候,多加打听着有关郑家和赵晗如的讯息,很快她便摸索出了一个规律,赶忙告诉给了赵郁如听。 原来赵晗如很喜欢吃瑞云楼的桂花糕,每隔两三天都会离开郑家府邸前去购买一两盒,一来是给自己享用,二来是孝敬给郑沈氏和她身边的丫鬟和小厮。 赵郁如听了之后,不禁冷笑了起来,神情之中皆是极端的不屑,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到底是改不了她应有的本性,用尽手段讨好府邸里的所有人,也难怪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只是,这究竟是因为她的桂花糕,还是她原原本本的这个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欣儿的嘴并不算太笨,恭维的话语还是会说的,她赶忙上前多说了此人几句,道:“确实如此,本来她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出小姐,做人方面自然没有大小姐来的那般大气,连一些小厮、丫鬟也想着要去讨好,简直可说得上是毫无名门千金应有的做派了。” 这话倒是说进了赵郁如的心里,她对此人的态度不禁也柔和了几分,道:“虽然你是一个小丫鬟,但思绪却还很透彻,只是啊,也只有你敢这么说她了。现如今谁不知道赵晗如是南陵城里最为耀眼的人物,就连我都要比下去了,你瞧瞧我现在的处境,就能知道我输得不是一点两点。唉,欣儿,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呢?” 欣儿清楚她是想要将自己套进去,但她假意不知地流露出了一股愤恨之情,道:“自然是要奋力回击给所有人看,让南陵城里都知道她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奴婢相信大小姐的出头之日定然会来,大小姐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就可以彻底得手,继而再无后顾之忧。” 赵郁如听到她这么说,明显吃了一惊,本能地生起了一丝恐慌之意,道:“莫非你的意思是一劳永逸、永除后患吗?不行、不行,这是要闹出人命的,绝对不可以这么做。” 欣儿却是并不在意地笑了起来,她跪在了赵郁如的面前,语气显得极为凝重,也很是坚定,道:“奴婢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但身为一个奴婢,就应该尽到一个奴婢该有的职责。保护大小姐,就是奴婢的职责所在,大小姐受了委屈,奴婢第一个就不答应。凭什么让那个庶出的在人前趾高气扬,却让嫡出的小姐待在深闺里唉声叹气,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赵郁如看到她跪在了地上,一方面自然是伸出手来假意扶起她,另一方面却是在心里骂着她的蠢笨,只是后者并不会直接露出来,她的眼里闪烁着点点泪光,道:“好欣儿,你快起来。你能这么去想,就证明我平日里待你的好,你是真的放在了心里。可是,这到底是一条人命,我不愿意看到忠心的你轻易涉险,因此,还是算了吧。” 欣儿却是含着热泪,拼命摇了摇头,情绪也变得很是激动,道:“不,大小姐,奴婢怎能忍了这口气呢?大小姐,您先在此等一会儿,待奴婢打点好了一切,便可以实施这次行动了。这一次,定要让赵晗如再也翻不起天大的浪来,就算不能要了她的性命,也要让她再也出不了这个头,让她知道,惹了您,是要付出代价的。” 欣儿说完了这句话,便急匆匆地起了身,赶忙走了出去,赵郁如看到她如此不管不顾的举动,却是不由地有了一丝忧虑,她忧虑的自然不是忠心的欣儿,而是自己的处境是否会受到什么影响,说到底她是一个极为注重利益得失的人,无论要做什么,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 至于别人,都不是自己想要思虑的范围,赵郁如没有多做迟疑,便沿着欣儿行走的路线不断找寻,终于瞧见了她的身影,她正笑着和管府邸进出的嬷嬷好言好语地商量,虽然自己距离两人有些遥远,但她仍是能够感觉得出欣儿的言语是有多么真诚。 已经多久没有遇到这样一个待自己极为真心的人呢?在赵郁如的印象里,当真是少之又少,欣儿可以算是一个,她最爱的郑皓轩也是其中之一,两人待自己都是极为真心的,不是看重自己的地位,也没有看重自己的美貌,只是极为单纯地关心着她。 这样的好,当真会让人感动不已,而赵郁如显然也被感染了,毕竟连赵老爷和赵袁氏都不曾给予给她过多的真情厚意,她将之完全看在了眼里,心里不禁多了一个想法,若是她真能得偿所愿,定要让欣儿也跟着自己一起过上好日子。 欣儿费了很多的功夫才说通了那位嬷嬷,她表示会在用过午膳之后放自己和另外一位“表妹”离府,但时间仅是两个时辰,若两个时辰之后,她们还不曾真的回来,她就会立即向上头告发,到时候可怨不得她,而只能怨自己把握不好时间了。 欣儿听到嬷嬷这般说了,赶忙连声道谢,并且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件翡翠首饰,赵郁如远远瞧着这一切,不禁又是一阵感动,只因为她记得欣儿说过,这件首饰是要送给远在千里的娘亲,让娘亲拿到了这件首饰,不至于再挨饿、受谁的欺负。 只是如今她却没有半分犹豫地交到了嬷嬷的手里,看她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眼神就能知晓她有多么不舍得,但她为了自己的未来,却二话不说地交了出去。 如此忠心的态度,实在是让她心生惭愧,待得欣儿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并且还十分讶异她为何出现在了这里,她终是忍不住上前握住了此人的手,这一次的言语却是异常真心,俨然就是她的一番心里话,道:“好欣儿,你为我实在付出了太多,然而我却始终怀着一颗猜疑的心,如今仔细想着,确实是有些不应该。对不起,今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欣儿对于她的这番举动明显吓了一跳,脸上的神情也相对有些惶恐起来,道:“大小姐,快不要这么说,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只要少夫人能好好地活着,便是对于奴婢最大的安慰了。” 赵郁如知晓她的心思,含笑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她的话,也是对她的一种承诺,道:“放心吧,欣儿,我定然不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而你今后跟着我,也保证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委屈。我们都会好好地活着,活得比谁都要好。” 欣儿听到她说了这样的承诺,当即再也忍不下自己心里翻涌无比的情绪,眼里的热泪顿时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道:“大小姐,欣儿能够听到您的这句承诺,就算是死也值了。” 赵郁如赶忙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不要说这般晦气的话,待得她不再开口言明什么,这才伸出手擦拭去了她脸上流淌着的泪水,道:“好欣儿,我知道你的心是向着我的,这对于我而言实在太过珍贵。待我好的人,自然能得好报,而你便是这样的一个人。好了,快别哭了,快去准备吧,不然误了时辰,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欣儿赶忙应下了她的话,快步朝着前方而行,只是适才的悲伤和愤恨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鄙夷的笑意,奈何赵郁如只能看得到她离去的背影,却丝毫不曾知晓一场阴谋正在渐渐深入她的周围,而她若是真的离开了赵家府邸,便是彻底的万劫不复。 第143章 被人挟持 欣儿之所以非要认定今日是实施一切计划的好时机,原因是在于今日便是赵晗如每隔两三日前往瑞云楼买桂花糕的这一天,而且郑皓轩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一时之间都不会顾及到她。 这明显是一个极为不错的好机会,所谓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便是有了机会就不能轻易松手,让它白白地从你的眼前溜走,如果今日不幸错过了,那可是要继续等好几天的。 欣儿等不了那么多天,赵郁如也同样不想让赵晗如再好过下去,于是,待得两人用过午膳之后,便不再有半点迟疑地离开了赵家府邸,她们提起脚步来到了瑞云楼,见着此刻的时间还很充沛,而她们想要加害的人还没有立即出现,她们便在对面的茶棚里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儿功夫,赵晗如果然出现了,她缓步走在街上,时不时还会受到很多人的连番问好,她对此皆都礼仪得体地含笑点头,如此平易近人的态度顿时又让人止不住地称赞起了她。 赵郁如对于这些人的恭维,只是颇为鄙夷的冷哼了一声,对此实在是不屑理会,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她也曾拥有过这样的风光,如今让赵晗如捡到了这个机会,纯属是一种侥幸,过不了多久,风光就不再属于她,而是属于名正言顺的自己。 欣儿自然也很是鄙夷,她鄙夷的倒不是如今被说得天花乱坠的赵晗如,而是这个原本处在高高在上之位的赵郁如,这段时间在赵家的生活,说不上多么轻松,却也同样没有过多耗费自己的心力,她以为赵郁如定然可以忍耐很久,如今却是觉得对付此人实在太过容易了。 或许这和赵郁如的成长轨迹大有关联,从她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她就是一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孩子,身份的富贵自然是她值得炫耀的一种资本,而她的美貌更是将她的资本发挥到了极致,她受到了万千人的关注和称赞,很早很早就拥有了一切,也懂得了什么是“爱慕虚荣”。 她在这样的环境熏陶下,自然对什么都是一种极端的不屑,好似她真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天仙,表面上的优雅端庄都是伪装,隐在背后的娇纵善妒才是她的本性。 故而在赵家府邸稍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赵郁如就会摔碎一切东西,丝毫不曾给予别人多少面子,但她出了赵家府邸,却是另一种模样,正如同此时坐在自己的身边,极力保持着自己应有的端庄之态,为的仅是让别人知道她的独特之处。 只是如今的南陵城早已不是当初的那般情景,赵郁如的风光耀眼也早已不会再度展现,人们最为津津乐道的是绣出双面异色绣的赵晗如,以后的南陵城也只会是赵晗如占据主导位置,而不再是空有外表、却无任何实质的赵郁如。 有关赵郁如的一切早已落幕,然而她却丝毫不曾察觉,仍然做着那一个美梦,如此不认清自己的处境,也难怪最后胜利的人不可能是她,凡事都要有一个界限,若是轻易挑战了谁,却不懂得如何自保,那就是一种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欣儿慢慢将自己的思绪放在心里,看着赵郁如已是有些坐不住的模样,轻声在她的耳边说着,道:“大小姐,要不奴婢先去打探一番,您待会儿若是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就对奴婢使一个眼神,好让奴婢知晓自己应该如何去进行下一步,好吗?” 有了适才在赵家府邸经历过的这一切,赵郁如早已将欣儿视为了自己的心腹,听她这么说了,不禁点了点头,道:“好,欣儿,你去吧,我相信以你的聪慧才智,定然可以做到我需要你去做的这一切。我对你有信心,待会儿就等着看一场好戏吧。” 欣儿赶紧点头应允,起身离开了茶棚,快步往瑞云楼而行,过了一段时间,赵晗如提着食盒走了出来,身边恰好跟着的就是欣儿,只见两人有说有笑地说着话,欣儿不时用手比划着几个动作,赵晗如将之极为仔细地看在眼里,沉思了一会儿,对她也同样用手比划着几个动作,似是在教授她一些什么。 欣儿也不禁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忽然茅塞顿开,脸上流露出了极为愉悦的笑容,对她说了几句话,赵晗如听着这些也回答了几句,随后欣儿便对她指了指一个方向,大致的意思是说那就是自己的家,希望她能和自己回去,亲眼看看自己的绣艺,若是有什么地方很是不妥,自己也好进行适当地调整,不至于再犯错。 这是赵郁如在自己房间里冥思苦想的一个计划,如今她坐在茶棚里看着两人脸上的神情,当下便知道计划进展得很是顺利,对于自己的胜算明显也多出了不少。 在欣儿的目光似是不经意间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不禁对此人使了一个眼神,欣儿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带着赵晗如便开始缓步往前走,赵郁如将茶钱放在了桌上,起身离开了茶棚,快速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而行。 赵郁如跟着两人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很快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陌生的胡同里,她怎么去走,都似乎找寻不到出口,而这条胡同也透露出了一种难言的古怪。 起初她还是有些不以为意的,以为凭着自己的聪慧定然可以走出去,但时间久了却是渐渐有了一丝忧虑、一丝恐慌,终于在她走了一会儿功夫依旧找寻不到出口的时候,她的胆量彻底被击垮,她开始不停地唤着欣儿的名字,但欣儿却迟迟没有给她任何回音。 赵郁如终是知道怕了,她不停地凭着自己的记忆找寻最初来时的路,奈何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纵然是用奔跑的速度,都找寻不到任何出口。 恰在她极为恐慌的那一刻,不知从哪里出现了几个人,他们对她并没有多言什么,便直接将她装进了麻袋里,她顿时更加恐慌了,刚要叫喊几声,便被人用力打中了脑袋,她受到了突如其来的重创,渐渐陷入了昏迷之中。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赵郁如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而她此刻正躺在一张床上,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异常疼痛,她想要勉强直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身体不仅是使不出半点力气,就连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是无比微弱,连续叫喊了几声,也都是毫无用处,更糟糕的是此刻的自己竟不知身在何处,想要逃离也没有任何办法。 到了这时,赵郁如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中了别人的计,她当然不会以为那是欣儿的所为,她只是认为一定是赵晗如搞的鬼,肯定是她识破了两人的计谋,继而寻了一条陌生的胡同,叫来几个帮手,将自己以这种难堪的方式关在了这里。 赵郁如当下就对赵晗如恨得咬牙切齿,刚要用尽全力大喊几声,却发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人悠然自得地走了进来,身后的两个帮手将一个麻袋用力地抛在了地上。 只听得“咚”的一声,麻袋落了地,里面的人儿被这股力量弄醒,拼命地开始反抗着,那个人站在一边冷冷地瞧着,却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你们这两个粗鲁大汉,怎么不知道怜香惜玉一些,若是因此砸坏了美人,岂不是你们的损失吗?” 那个人特意将“损失”两字咬得很重,换来的是两个帮手很是暧昧的笑容,他们俯下身,将麻袋上的绳子解了开来,里面的人儿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赶忙就要离开麻袋,却被两个帮手忽然用力拽了出来,她顿时被这股力量弄得很痛,不禁大喊了一声。 赵郁如对于她的声音太过熟悉,眼泪也瞬间滑落了下来,无法动弹的身体自然也无法转过头去看房里的所有人,但她就是知道那是她的忠心丫鬟欣儿,道:“欣儿,我对不起你,都是我没有设想好全部,这才让你、让我中了别人的计。欣儿,你要不要紧,身体可有被碰伤了?” 欣儿听到是她的声音,情绪明显也很是激动,她抬起头瞧着自己的主子,眼泪也瞬间流了下来,道:“大小姐,我们中计了,都是奴婢不好,没有看出他们的阴谋,让大小姐遇到如此危险,实在是奴婢的错。奴婢对不起您,对不起老爷和夫人!” 那个人听着也是一阵感动,不禁又再次叹息了一声,这一次他来到了床榻前坐下,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庞,语气显得极为柔情,道:“大小姐,我们别来无恙,不见了那么多天,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但是我呀,却始终没有忘记你,你的容颜,你说话的语气,我都没有半分忘却。待在府邸里的这几天,我无时无刻都不在想你,如今你当真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简直是在做梦。大小姐,我当真爱上了你,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 第144章 软绵无力 赵郁如看到忽然出现在这里的褚三少,想要用力甩开他抚摸自己脸庞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对于此人的态度立即变得很是糟糕,言语之中也全是嘲讽之意,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褚三少竟也会拜倒在赵晗如的石榴裙下,当真是让我觉得有些意外啊。识趣一点的话,就赶快放我走,不然的话,你就等着给你自己收尸吧!” 这番话语本该是很有气势的,奈何她的声音无比微弱,气势上难免就会大打折扣,其实比起说话的气势究竟如何,能够被人完整地听完,并且没有误解她话里的意思,就已经很不错了。 褚三少自然听完了她的这一番话,也听懂了她的意思,但他抚摸着她脸庞的手却未曾真的放下,相反竟还慢慢地移至她的眼角处,指腹感受到了那一块的湿润,他不由拧起了眉,神情也似是有些不忍心,道:“如花似玉的大小姐怎么会好端端地哭起来呢?这或许真是我犯下的错,我应该好好赎罪才行。然而,我究竟应该怎么做呢?大小姐,你不妨告诉我、教教我,我真是有些不懂,我要如何才能放你走呢?” 赵郁如看得出他眼里的情意不像是真的,语气渐渐柔和了些许,道:“褚三少,只要想到你在聚仙楼的表现,以及对我的百般维护,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既然是一个好人,就不会做什么欺负弱女子的事情。因此,你快点放我离开吧,我保证不会将你轻易说出去的,若是真要说的话,我也会说是赵晗如做的。她嫉妒我,想要将我彻底除去,这才让人挟持了我,这都是她的主意,绝对和褚三少没有任何关系。” 褚三少原本心情还算不错,但当他听到她提及了“聚仙楼”这三个字,神情明显开始变了,他的语气变得很是平淡,转而有些随意地应了一声,听起来倒有些敷衍的意思,道:“我就说啊,大小姐是不会轻易忘记我的,当日若不是我开口说了这一切,我也不会遇到今天这么一件事情,更不会在这里和大小姐相遇。该说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悲哀呢?” 他转过头瞧着待在地上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欣儿,却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半响之后似是有些感慨地叹息了一声,道:“大小姐生得花容月貌,没想到跟在身边的小丫鬟也有几分姿色。这当真是一个不错的收获,我和大小姐还有一些话语要说,你们待在这里并不合适,先带这个小丫鬟下去歇息吧,莫要怠慢了她,要懂得怜香惜玉,知道吗?” 两个大汉听完了他的话,眼里顿时闪现出了诸多的情绪,这其中还隐约带出了一些暧昧的基调,满是笑意地相视了一眼,赶忙对他应了一声,便将满是恐惧之意的欣儿一点点地拖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便再也没有了他们的声音。 赵郁如转不了头,自然看不到他们离开之时的眼神有多么放肆,而欣儿的眼神尤其特别,带着一份终于报得此仇的快感,又似是完全明白了自己接下去的命运会是什么。 她的神情显得十分平静,被两个大汉拖了出去,也不曾有过任何反抗,甚至连哼都不哼一声,仿佛是完全自愿的态度,如此听话的反应自然会受到两个大汉更多的宠爱。 然而,赵郁如却错误地以为欣儿已然脱困,而这一切皆是褚三少所下的旨意,当即脸上露出了相对愉悦的笑容,道:“我就知道,褚三少是一个好人,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女子的事情。既然你将欣儿安置在了别的地方,那么你索性也将我放了吧,好不好?” 褚三少听了这话,却没有急着开口言明什么,他离开了床榻,起身来到了桌前,端起茶壶轻微摇晃了几下,却听里面不曾有过半滴水声,打开茶壶盖子,的确也没有看到一滴水,转过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她,道:“这般放大小姐出去,难免会让人起疑。尤其你也是知道的,赵晗如的心思过于歹毒,什么样的手段不曾用过。因此,为了行事稳妥一些,还是待得天黑了之后,我再想办法带大小姐离开吧。” 赵郁如听得他的脚步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的恐惧不禁多了起来,下意识地唤住了他,道:“褚三少,你要去哪里?是要离开了吗?莫非你就不担心,你离开了之后,那个赵晗如会过来找我的麻烦吗?我如今手无缚鸡之力,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若是她忽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并且对我下一些毒手,我就算是想要去做什么,也都是毫无招架之力啊。” 褚三少的脚步已行至了房门口,听得她这么说,却是语调越发温柔地回答着她,尽量以一种平和的方式给予她一些安慰和舒心,道:“大小姐刚从昏迷的状态中苏醒过来,和我说了那么多的话,一定是很渴的吧。我瞧着茶壶里没有半点茶水,出去只是为了添上一壶,不会走得太远,也就是离你此时的房间几步之遥而已。如果她当真想要对付你,恐怕也没有这个机会,毕竟以她的能耐,她还动不了我,因为我手里还掌握着她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赵郁如知晓褚三少竟然会掌握如此有价值的讯息,脸上的笑容当即变得很多,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他有说过,他不会离开自己太远,即使赵晗如真的过来找自己麻烦,她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会有多糟,毕竟还有一个对自己死心塌地的人会好好守着她呢。 褚三少猜得出她心里的这点想法,对于她的如此愚笨,他只是用更加完美的笑容加以掩饰,待得走出房间之后,他立刻换成了一种极为不屑的神情,径直走进了距离此处房间并不算多远的柴房里,听着里面传来的各种不堪入目的声音,只是十分平静地找寻着烧水的炉子,道:“你们两个是干什么吃的,成天不是说自己在女人的事情上做足了不少功夫吗?怎么力度竟还是那般小,声音还是那般软绵绵的呢?纵然我的听力再好,也是要走到这里才能听见这里的声响,如此一来,岂不是我白忙活了一场吗?” 压在欣儿身上不断寻求乐趣的大汉听着他的话语,意识到了他隐忍着的怒火,赶忙吓得停止了一切举动,跪在地上便是止不住地求饶,道:“少爷饶命,不是小的没有本事,而是这个丫头的味道确实不行。毕竟不是待在青楼里日夜接客的姑娘们,侍候男人的本事本来就不太懂,更不用说是在她的身上找什么乐趣了。还请少爷给小的支个招,好让我和兄弟能够明白明白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去做,才能达到少爷想要的效果。” 褚三少将茶壶放在了一边的炉灶上,提起脚步来到了柴房里颇为凌乱的位置,只见欣儿的衣裳被两人用力扯开,里面的碧色肚兜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白皙的肌肤上满是红紫色的吻痕,任人怎么去看,都是一种浮想联翩的香艳之景,就连他看了也难免动了不该有的情。 遭受了两个大汉好一阵临幸的欣儿,早已分不清什么东南西北,身体上的疼痛不时摧残着她的意志,更可怕的还是心灵上的打击,那可是要摧毁她生存下去的所有动力,她很清楚遇到了这样一件难堪之事的自己铁定是活不成的,但她还是想要为自己争一些什么,或许那便是自己微弱得只剩下一点的骨气吧。 当她听到大汉说的这些话语,便是很快知晓了褚三少的心思究竟有多么歹毒,尽管她的声音很是沙哑,可她还是拼命说出了口,道:“褚三少,折磨女人可不是什么好本事,若你真想要发泄自己心里的那点怨恨,倒不如直接和郑家、赵家对抗,用这般见不得人的手段,实在是让人瞧不起。若是让郑家和赵家的人知道是你设下的这个局,我想你的命未必会保得住,到时候或许连你的名声也都会毁得干干净净,一丝一毫都不会剩下。” 褚三少缓缓俯下了身子,瞧着如此狼狈的欣儿竟还会用这等语气去说这般诅咒自己的话语,脸色顿时显得有些复杂起来,不顾她此时的身体有多么肮脏,便用双手在她的腰间不断摩挲着,瞧着她的神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甚至连她的眼神也明显带出了几分媚态,道:“谁说你一点味道都没有的?被我这么轻易地撩拨了那么一会儿,不就是什么反应都有了吗?” 他看着欣儿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拼命压抑着自己呼之欲出的那几声娇吟,神情却显得十分愉悦,犹如看着一个跳梁小丑那般,只等着看她的一出好戏,道:“女人嘛,都是有这股子贱性的,被男人临幸了之后,即使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行,却还是想要男人好好疼你、爱你。既然你说这是见不得人的手段,那么我就将之曝光于太阳底下,这样也能让你的大小姐好好观摩观摩,不至于真到了她亲自上阵,却还是在云里雾里,一点都不合我的心意。” 第145章 本性显现 褚三少说完了这些话语,便站起了身,在两个大汉拖着软绵无力的欣儿拖出去的时候,他来到了炉灶前,将空空如也的茶壶重新注满了滚烫的开水,随后缓步走了出去,回到房间的时候,他故意将房门敞开着,以便待会儿的这场好戏,可以让赵郁如更好地聆听。 等了很久,才等到他回来的赵郁如明显多了一种埋怨,说出口的话语也带出了一些恼怒,道:“还说自己不会走得太远,为何竟还会去了那么长的时间,此刻才不紧不慢地走回来?难道,你对我说的所有话语都是骗我的,欺负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可以任由你的摆布,因此你才会故意不听我的话,是不是?” 褚三少知道如今翻脸还不太合适,对房门外的两个大汉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他们虽然不是他的心腹,但都懂得他眼神之中的含义,瞧着欣儿已是完全昏迷的状态,不禁点了点头以示回应,他看到了房门外的这般情景,神情却显得很是平静,将茶壶放在了桌上,并且拿起了一个杯子帮她倒水,道:“那我应该怎么办呢?赵晗如带来的人手本就不算太多,即使是一个烧水的差事,也都是要我亲力亲为,我也是没有任何办法啊。” 他用嘴轻轻吹了吹杯中的茶水,在原地站立了一会儿,直到杯中的热气散发了些许,这才来到了床榻前坐下,伸出另一只手扶起了躺在床上的赵郁如,语气依旧是十分温柔,道:“大小姐,茶水应该不是很烫,你喝喝看吧。” 赵郁如对于他手里拿着的茶杯,以及杯中的茶水还是有点疑虑的,本能地有了其他的心思,道:“我为何要喝茶水?既然你都说了,她带的人并不算很多,那么我们正好就可以趁这个时候逃出去啊,为何还要在这里消磨不必要的时间,平白给别人对付自己的机会?” 褚三少只是将茶杯放在她的嘴边,意思是先让她喝下,他才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她看着他那般坚持的态度,思忖了一会儿,便在他的帮助下,缓缓喝完了杯中的茶。 他并不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看到她乖乖地全都喝下,脸上的笑容显得相当愉悦,将她重新平放在了床上,便起身将茶杯放在了桌上,道:“现在确实不是一个好时候,毕竟外面的天色还是那么好,我们应该好好看一场特殊的好戏,而不是带着谁离开这里。” 赵郁如明显无法理解他说这些话语究竟是因为什么,却渐渐发现自己体内的一点不对劲,起初是自己开始恢复了一些力气,她能够伸手去触碰床上的一切,就连她起身离开床榻都没有任何问题,这时的她当然不会再继续躺在床上,毕竟她的心里十分清楚,躺在床上的自己该是有多么被动,甚至还有可能遭来更加可怕的毁灭之举,那就是失了清白。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如果自己不再是清白之身,无论自己的模样多么好看,也不管自己是何家的千金小姐,仅凭这一点的污秽,别人就会立即瞧不起她。 不用说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公子,就连一个小门小户的男子,都未必会迎娶这样的自己过门,到了那时,自己的婚配就真的成了难以解决的问题,她怎能受到这样的欺凌,因此她必须要离开,不管外面是什么情形,她都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 恰在此时,褚三少给予了外面两个大汉一个眼神,两人瞬间明白了该到自己上场的时候,用着蛮力弄痛了躺在地上已然昏迷的欣儿,瞧着她醒了过来,两人互相注视了一眼,左边的大汉十分果断地退到了一边,右边的大汉看自己兄弟这般自觉,心情又是一阵大好,他揉捏着欣儿身上的每一处白皙肌肤,说出的话语也极为暧昧,道:“乖,让爷再好好疼疼你吧!” 大汉说了这一句话,便快速地褪去了自己身上的衣裳,将之随意地扔在了别处,没有一丝犹豫就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压了上去,嘴极为粗鲁地吻遍了她的全身,随后也不管她是否同意,便直接享受起了两人最为极致的那份欢愉,只听得两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呼喊着,男的低沉又极富力度,而女的却轻柔又富有情意。 这样的声音代表着什么,赵郁如就算不曾经历过,但也能懂得一切,她当即羞红了脸,不敢去看外面这等不堪入目的场景,只能将目光落在了褚三少的身上,道:“他们是你的小厮,你也不知道管管他们,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做出这等事情,也不懂得避点嫌,躲到什么房间里去,平白污了你我的眼睛,也污了你我的耳朵,实在是可气、可恼。” 此刻的赵郁如正准备起身离开床榻,却被褚三少忽然用手制止了,他只是做了一个举动,示意她朝外看看正在风流的两人究竟是谁,她当然不想去看这些,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用着一种让她无法逃脱的力量,强迫着她去看外面的一切。 赵郁如吓得赶紧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却发现褚三少附在自己的耳边轻声说着,道:“不想去看,是觉得自己并不可能做到像她这般取悦男人,还是觉得这样的场景还不够刺激?” 他的双唇距离自己耳垂实在太近,温热的气息不时喷洒在她的脖颈处,使得她脸上的红晕不禁变得更多了,从来就不曾和男人如此亲密过的她,即使是和自己心爱的郑皓轩在一起,也仅限于牵一下小手,或是拥抱一会儿,其他更近一步的举动是绝对不会有的。 郑皓轩是一个正人君子,懂得该有的分寸,也知道如何尊重她,而她是待在深闺里的名门千金,懂得如何洁身自好,亦是知晓该要如何去做,才能让他更加高看自己,因此他们之间的举止向来都是清清白白,毫无任何出界的可能。 只是今日的她却被褚三少如此轻薄,竟然还靠着自己如此之近,她脸上的红晕明显变得很多,一方面可以说得上是一种害羞,但更多的还是一阵恼怒,想着如今的自己可以不用受到他人的控制,赶紧用力推开了他,待得他距离自己有些遥远,道:“褚三少,还请你自重,也请你时刻记住,我是赵家的大小姐,不是你一个随随便便就可以欺凌的女子。” 赵郁如没有任何停歇地离开了床榻,睁开了双眼便想着快速逃出去,然而她还未曾真的走出这个房间,便发现自己体内的不对劲越来越严重,她的步伐不禁变得很是缓慢,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外面交缠着的一对男女,却无比惊讶地发觉压在男子身下的女子竟是欣儿。 欣儿发觉到了她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但这一次她却没有选择回避,而是坦然地回望着她,尽管自己的那声娇吟仍然会从自己的嘴里不断冒出,但她却不觉得再有什么难堪的心思,只是本能地迎合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大汉,不断承受着大汉无穷无尽的索取和欢愉。 赵郁如看到欣儿竟会露出这般眼神,当下就对她的看法完全变了,很是鄙夷地转过了头,刚要提起自己的脚步往前而行,却被褚三少先行一步阻断了所有的路,他将房门牢牢地关上,随后不待她会有什么反应,便上前抱在了她,力度之大足以让她心生恐惧。 她愤然地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力度竟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减少,她没办法用尽全力,推开他的双手也变得很是无力,此时的她明白了这一切的极度反常,奈何她根本逃脱不了,只有成为他待宰的一只羔羊。 褚三少知道她已是发现了自己身体之中的异样,不禁轻声在她的耳边说着,道:“这般软绵无力地推着我,是想要将我推到哪里去?莫非,是适才你躺着的这张床上,还是像你看到的那样,直接在地上就义无反顾地动起手来?但不管是哪一种,以我的能力,都会保证大小姐绝对会享受到更加极致的欢愉,比我的这个帮手还要厉害百倍,你要不要试试看?” 赵郁如明白自己一时大意,中了褚三少的奸计,想到他会污了自己的清白,她就明显不再对他客气,道:“褚三少,你这个混蛋、懦夫,动不了大名鼎鼎的郑皓轩,就想要拿我下手,如果我当真落入了你的圈套,明日等我醒来了之后,我就会立即告诉所有人,到时候你们褚家的颜面尽失,而且一个都别想逃!” 褚三少对于她的这些话语却丝毫不甚在意,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道:“好啊,你可以去说,反正对我而言,最坏的打算不过就是迎你入府。可对于你这等出身名门的千金大小姐,却是要受世人唾骂的,因为,你在婚前就失去了应有的清白,无论是谁知道了此事,都不会轻易说我,而是认为你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这才让我上了你这艘贼船,继而让我娶了你。你说说,这最后的输家究竟是我,还是你呢?若是不怕自己名声毁于一旦,你大可以去说,我在府邸里随时恭候大小姐的大驾。” 第146章 失了清白 赵郁如知道褚三少说的这些话语绝非是故意杜撰而来,如果自己真的将这件丑事说了出来,先不要说做了此事的褚三少是否会坦然承认,若是他执意矢口否认一切,那么那时的自己不仅是一个不洁的女子,更是一个随意将污水泼给无辜之人的阴险女子。 这样的她,当真是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纵然事情过去了很多年,纵然自己还有一个赵家在背后撑腰,但她毕竟是一个不清白的女子,无论是谁,哪怕是郑皓轩,也未必再肯要她。 褚三少看出她已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在她思绪纷纷的时候,忽然拦腰抱起了她,前行的脚步恰是房里唯一的那张床上,瞧着她似是反应了过来,想要拼命推开他的狼狈模样,却似乎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态度,语气也是格外冷淡,道:“大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多做什么无谓的挣扎,免得待会儿我们在一起寻欢作乐的时候,你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受不住。” 赵郁如经历了适才的这一出转折,显然已是极度地恨透了他,听到他这么说,脸上的愤怒之情顿时变得更多了,言语之中也是诸多恶毒,丝毫不曾考虑过他的感受,道:“你以为你得到了我的身,就可以从此呼风唤雨,谁都可以高看了你,就连郑皓轩也未必会是你的对手吗?我告诉你,你不过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别人瞧得起你,并不是因为你有多么好的本领,而是因为你身后的褚家。他们是给褚家几分面子,才会对你有些恭敬之意,其实他们心里巴不得等着看你的好戏,看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庶子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十足的一个小丑模样,无论怎么改变,都终究摆脱不了你不是嫡系子孙的宿命。” 她的这一番话有着太多的鄙夷和不屑,对于此人而言绝对是一个极为震撼的打击和羞辱,褚三少自然也免不了发起火来,从小到大他都清楚地明白自己在褚家的地位究竟是什么。 一个庶子想要活得有尊严,让别人看得起自己,更让褚老爷打心眼里重视起他,那是需要多么大的精力和努力,这自然是赵郁如这种千金大小姐无法理解的生活和经历,毕竟她可是从小就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什么都不用她去多加思虑,也不用去思量自己的言行是否会让别人不高兴,继而让自己这一天都没有饭吃。 赵郁如活得太过惬意,这也导致了她的目中无人有多么严重,她确实很看不起眼前的这个褚三少,尽管他也算是闯出了一些名头,但她却始终觉得那不过是别人看在褚老爷的面子上,这才大发慈悲地给予他几分好脸色看,不然以他的这种出身,给人提鞋都不配。 只是,赵郁如却不懂得身为庶子的他还会另一种本能,那就是凡事都需要隐忍的态度,所谓的“忍”字头上一把刀,他不是不会去遵守,而是他要用在最为合适的地方,如今,便是一个绝佳的好时机。 赵郁如看到褚三少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怒容,以为她当真激怒了他,正想要继续说出更加恶毒的一番话来,却被他忽然用力抛到了床上,本就浑身无力的状态似是变得更加严重,她勉强提起了几分精神,尽量让自己的意识不至于那般涣散,抬起头朝褚三少那处看去,发现他竟一点点地解开自己长衫上的扣子。 似是察觉到了她不加遮掩的注视,褚三少解开自己扣子的双手渐渐变得有些缓慢起来,说话的语气也显得极为轻佻,好像躺在床上的这个女子只是一个给自己暖床的寻常对象罢了,道:“乖,是不是等得有些急了?没事啊,你可以慢慢等、慢慢看,说不定待会儿你看到了我的身体,必然会发自内心地赞叹起我的身材竟是那般好,而我的功夫也是绝对一流,保证会让你永生难忘,再也忘不了今日和我愉悦的这一刻。” 赵郁如听着他的言语,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跟着陷入低谷里了,她从来都不曾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败在一个庶子的手上,更想不到自己还会被人当成这等卑贱的人物,想着待会儿会被他不断蹂躏、不断摧残,她就很想要立即逃离出去,奈何自己再如何使劲,都无法再轻易离开这个床榻,更加无法离开这个房间。 难道这就是她该有的命运吗?不,不应该是这样的,赵家人呢?他们得知自己失踪的消息,定然会派人四处寻找自己,只要那时的自己不被他欺负,只要足够撑到他们来到这里,那么她就一定还有后路可以继续走下去,不要急,不要轻易放弃,她一定要冷静! 赵郁如拼命忍住了就快要流下来的眼泪,直到褪去了长衫的褚三少走到了床榻前坐下,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庞,她才开了口,语气尽量放得有些柔和,道:“褚三少,既然你这般想要我,既然我今日当真无法逃脱,早晚都会是你的人。那么,请容我再多说几句,好吗?” 褚三少并没有立即动她分毫,只是抚摸着她脸庞的手渐渐移至了她的脖颈处,大有一种继续往下的态势,道:“好,你说吧,我想,你应该懂得,若是在此时激怒了我,定然会让我更快地拥有你,而且保证是没有一丝拒绝之意的拥有。因此,还请大小姐谨言慎行,或许你说得好听一点,我还会对你轻柔一些,不然你可以试试看,到了晚上,我都未必肯轻易放过你,让你这一整夜都睡不安稳,以后也会竭尽全力地缠着你,让你再也逃脱不得。” 赵郁如一方面压下了自己翻涌无比的愤怒情绪,另一方面仍是极为柔和地开了口,看起来模样当真是有些楚楚可怜,道:“其实,褚三少待我的这几分情意,我也不是完全看不出来的,只是我到底是一个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纵然真的和你有了这般亲密的联系,并且还以这等模样跟着你,却也是会让你的名誉受损几分。我相信这不是你想要看到的事实,因此,你还是放了我吧,待得你上门提了亲,双方长辈都同意了以后,我们再进行这一步,好不好?” 她明白自己如今的状况已是严重不好,说出这些话语的时候,脑袋也开始变得有些晕乎乎的,意识也难以集中起来,但她仍是希望上天可以眷顾起自己,让自己能够不必受到如此侮辱,然而她终究还是无法如愿。 因为她并不会知道,早已有另外两个女子假扮成她和欣儿的模样进入了赵家,既然大小姐和她的丫鬟都已在约定好的时辰里回府,那么待在别处的正主自然不会被谁轻易发觉,而赵家人自然不会大费周章地来到找她,就算是要找,也是生米煮成熟饭之后的事情了。 褚三少听着她说了那么多,也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游离,想来药效已是完全渗进了她的体内,放在她脖颈处的手渐渐移至她鹅黄色短袄的扣子上,却并没有急着解开,而是俯下身触碰着她垂落在耳畔的几缕发丝,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道:“郁如,你还清醒着吗?” 能够以这般语气唤出自己的名字,这个人并不会是其他人,一定是她心爱的那个他,此时的赵郁如已是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意识,迷迷糊糊地瞧着眼前的这个人,只是越看越像是她念念不忘的郑皓轩,不禁伸出手拉住了他,道:“皓轩,你这是在做什么?我……” 褚三少听到她会那般称呼起自己,足以明白她已然被药效完全掌控,轻轻解开了她短袄上的扣子,双手缓缓伸了进去,感受着她无比细腻的肌肤,说话的语气也渐渐不能再淡定下去,道:“在做什么?不是最为显而易见的吗?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一时一刻都等不得了。郁如,你知道吗?我都快被没有你的日子给逼疯了,我实在忍受不了和你分离,我想要拥有你,好想好想拥有你。郁如,你能给我吗?我定然不会轻易辜负你,一生一世都要和你在一起。” 他的这些真情实意,也恰恰是赵郁如心里再不能割舍的东西,她不禁伸出手抱住了他,眼泪也渐渐落了下来,道:“皓轩,我也好想和你在一起,就这样一辈子都不要轻易分开。什么赵晗如,什么郑夫人,只要你还是爱我的,我们都可以不管不顾。皓轩,你当真还爱我吗?当真比爱赵晗如还要爱我吗?我需要听你的实话,不然我就……” 褚三少没有给予她任何的回答,只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着他的柔情蜜意,他对于她无法抑制的一切渴望,这场凌乱的心动持续了很久,当真是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即使到了夜晚,他也未曾真的放过她,只是她的身体到底是有些受不住了。 当又一次愉悦攀至巅峰之时,她终是疲倦地沉睡了过去,奈何她并不会知道,他欺凌她的招数还绝不是这般简单,接下去的一切才是她永世难忘的噩梦之始。 第147章 恶魔地狱 赵郁如苏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酸痛,她勉强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却发现褚三少正待在自己的身边满是笑意地观赏着她,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遮掩的衣物,他也没有过多在意的意思,伸出手抚摸着她白皙的肌肤,神情显得极度柔和,道:“醒了?睡得如何?” 她听到他竟然这么说,还有些迟钝的反应一下子变得活跃了起来,药效完全消失的她不再拥有什么过分无力的感觉,但身体仍是有些不对劲,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去看,便发现自己的身上已是没有任何遮掩的衣裳,而她不经意间地动了一下自己的双腿,却发现自己的那处已是痛楚连连,显然是被谁得逞过了一番,才会有了这等可耻的痛感。 似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褚三少将她揽入了自己的怀里,双手揉捏着她光滑的背脊,神情之中的柔和渐渐变了质,连他的声音也变得很是沙哑,暗示着两人下一刻还会接着继续一些什么,道:“郁如,你不是说了,要和我一生一世地在一起吗?如今的我当真是做到了爱你如初的约定,怎么你还是有些不满意呢?是不是我还做得不太够,你告诉我,我可以立即改的。毕竟,我不是那个狠心抛弃你的郑皓轩,不会明知你是那么依恋自己,却还是想着娶别人,和别人白头到老过一生。” 没有了药效作祟的赵郁如自然不想再受到他的摆布,即使是在他得到她的情形之下,她都不想再留在这里,这一次的她愤然推开了他,而那份力度也恰恰将他推开了一些,让他不再过于亲密地抱着她,道:“用这等卑劣的手段得到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是真心?我很肯定,出了这个房间,你就不会轻易认自己所做的这一切,你会让我再也不能在南陵城里立足。你想要完全毁了我,就因为你受到了郑家人突如其来的连番打击,你便怀恨在心,对我下了这等毒手。既然是发泄自己心里的恨,怎么可能是真心待我呢?” 褚三少听完了她的这些话语,竭力伪装而出的柔情蜜意瞬间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道:“看来你还不算太笨,知道我这么做就是为了毁掉你。不过呢,你的味道确实不错,我和你愉悦了那么久,当真是有些舍不得再对你下手呢。只可惜我也是一个受制于人的角色,若是真的放过了你,恐怕有些人也未必会轻易答应。是这个道理吗?待在房门外听了那么多墙角的褚三少?” 赵郁如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一时之间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下一刻她看到了推开房门渐渐走近的那个人,不禁吓得喊了一声,道:“你……你怎么会……” 她看着待在自己身边的褚三少,再看着此刻站在床榻前衣衫整齐的褚三少,只觉得自己陷入了更加恐怖的陷阱之中,道:“你们究竟是谁?难道你们是双生子不成?” 褚三少看都不看她,只是看着光溜溜的“褚三少”离开了床榻,缓缓穿上了适才丢在地上的长衫,道:“怎么样了?可是一切都极为顺利?” “褚三少”穿戴好了自己的长衫,待得一切都稳妥了之后,才略有些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用着他本来的语气对此人说着,道:“还说呢?三郎给我的都是一些什么差事呀?不知道我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这一生都是为了三郎守身如玉到至今的吗?如今闹到这般地步,三郎是将我的颜面搁在了何处?真心讨厌,真心凉薄,我可再也不要理三郎了。” 这一听便是有了几分埋怨的味道,褚三少赶忙按住了他的肩,也不管此时的赵郁如还躺在床上,便上前极为强势地吻住了此人,好一会儿功夫才肯就此罢休,瞧着他经过了这一番攻势之后,渐渐没有了再要反抗的力度,这才有些释然地笑了笑,道:“你不理三郎,还能走到哪里去呢?我的好阿航,快不要再说这般绝情的话了,当真会让三郎心痛不已的。” 待在他怀里轻轻喘气的付远航听到他这么说了,埋怨的语气依旧不曾轻易消散,道:“什么心痛不心痛的?我看三郎就是放不下赵家的这位千金大小姐,不然怎会让我试试她的味道究竟好不好,合不合三郎的口味?瞧瞧她如今躺在那里,身上的药效早已是没有了,却还在看着别人恩爱非凡,我看也不是什么好女子。要知道她刚才的声音可是好销魂呢,那是比我的那几位兄长们欢愉时的声音销魂多了,可见她是多么想要得到男人的怜爱啊。若是放在楚馆里,定然是一个谁都想要一亲芳泽的人物,难道三郎会不动心吗?” 褚三少揽着他的腰,只是满是笑意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赵郁如,道:“赵家的大小姐,如今你应该是明白了过来,和你欢愉的人究竟是谁吧?可不是我,而是我在楚馆里百般爱护,轻易都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的好阿航啊。我将他赐给了你,让你们两个愉悦了那么久,你也算不得吃过什么亏,毕竟他也是一个十分清白的男子,和你一样出淤泥而不染。” 付远航一脸喜滋滋地听完了他所说的这番话语,双手轻轻捶打了他一下,模样好不娇羞动人,道:“哎呀,把我说得那么好,是要做什么?莫非是想要讨好我吗?然而,我想要的讨好可不是这个,而是其他的。三郎懂的呢,行不行,可不可以?” 他说着这些话语,便双手抚摸起了褚三少的脸庞,神情之中满是抑制不住的爱慕之意,褚三少瞧在眼里,也满是浓浓的怜爱之意,道:“只是,这里还有别人呢,恐怕就会……” 付远航知晓他所说的是谁,看了一眼已是忍不住开始反感起两人如此做派的赵郁如,却是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三郎说的可是她吗?哼,三郎不必理她,我们可以做我们的,她看着也是一样的,反正她也亲眼看到自己的丫鬟和别人恩爱过,如今看看我们恩爱的模样,定然也会受益终生的。” 褚三少也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看着她光滑如洁的肌肤,却是一丝一毫的悸动都不曾有过,极其厌恶地转过了头,还未等到她找寻自己的衣物,并且快速离开了床榻,便将付远航推到了床上,自己的身体也立即压了上去。 床上顿时变得很是拥挤,三个衣不蔽体的人同时躺在了一处,再怎么宽敞的大床也难以容纳那么多人,更何况这还是两个男子加上一个女子,那般情景如何去想都觉得恐怖。 赵郁如确实感到了无比的恐惧,那是她无论如何都未曾想到过的场景,她以为欺凌自己的人是褚三少,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清白竟是被一个楚馆之人占据了。 楚馆是一个什么地方?那是一个有着很多俊美少年,日夜索取恩客宠爱和欢愉的荒诞之所,那里的少年们虽然有着极为俊朗的容貌,但却皆是有着最为柔情的身体和灵魂,他们的嘴大多都很甜,从小培养而成的本领使得他们过分讨好所有人,无论是谁,只要给自己一笔丰厚的酬劳,他们就可以出卖自己,将自己完全献身于那个人。 没想到自己失身的人竟会是这等卑贱的人物,而且现如今这个极为卑贱的人物竟在自己的身边,和另一个男子索取那份极致的欢愉,这样的打击不可谓不小,她顿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难受之意。 她好几次想要起身离开这个让她觉得无比难受的地方,却发现身边的两个人动静实在太响,她根本没办法找准力度越过他们离开床榻,或许是他们的情意太过浓郁,亦或者是因为待在外面听墙角的褚三少激起了自己的悸动之心,两人的欢愉比起自己的还要极致百倍,而那等不堪入目的声音更是无时无刻地传遍了整个房间。 赵郁如只觉得无比恶心,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的时候,只能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让自己去听这等声音,可是她极度悲凉地知道自己的举动纯粹是一种掩耳盗铃,只要自己不离开这个房间,她就不可能远离这等难堪的处境。 她的眼泪不断地往下流着,可惜这样的自己并不可能得到什么怜惜的待遇,相反还让处在欢愉之中的付远航很是鄙夷地嘲讽了一番,道:“三郎,你看她哭了,该不会是因为我们不宠爱她,因此她才会哭得那么伤心吧?不如,我们就带上她一起好好愉悦一番,我还从来不曾遇到过这般场景,相信那种感觉一定很新鲜,怎么样?” 赵郁如顿时不敢再轻易流眼泪了,刚要开口反驳一些什么,却听得褚三少似是同意了他的这种荒诞提议,缓缓将压在付远航身上的身躯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感受着她竭力抗拒着自己,却是渐渐施展起了适才用在付远航身上的招数,道:“放心,我会让大小姐彻底如愿的。我相信这一晚定然会成为我们三人最难以忘却的记忆,因为这实在太过难得了。” 第148章 不能去说 这样一个荒诞的境遇不知持续了多久,分不清谁最后拥有了谁,而谁又是过度索取着谁的愉悦,直到褚三少和付远航再也没有继续愉悦的兴致,两人十分疲倦地相拥而眠,赵郁如才知道这一切是真的过去了。 外面的天已是亮了一些,可是对于她而言,面前的路已是漆黑一片,纵然天再怎么亮,她的光明也始终照不进自己的心里,只因为经过了这样一件事情之后,她的人生再也无法拥有真正耀眼的光芒,她的所有一切都被身边的这两个人完全毁了,毁得干干净净。 赵郁如隐忍着自己就快要落下的屈辱之泪,趁着这两个人睡得正安稳的时候,赶忙抓住了这个机会,轻声轻脚地避开了身边的这两个人,准备快速离开这张肮脏的床榻,只是双脚还未曾真的触及到了地面上,便忽然觉得好一阵酸痛,顿时不受控制地摔倒在了地上。 双重的疼痛立即传遍了她的全身,尤其如今的她还不曾穿过一件衣裳,光溜溜的她摔在地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缓冲的可能性,她的疼痛之感可想而知有多么严重。 奈何她只能咬紧牙关含泪忍着,意识到自己适才发出的动静并没有吵醒躺在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赶忙拿起了丢在地上的衣裳,急匆匆地将之穿在身上,也不管自己如今的处境究竟有多么狼狈,便立即推开了房门,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还在沉睡着的付远航听到了房门敞开的声响,似是渐渐醒了过来,略带不满地拧起了眉,便又继续依偎在褚三少的怀里,语气也是极度无力,让人听了不知又该怎么继续浮想联翩,道:“三郎,她离开了。你说,真的不要紧吗?她会不会将我们的事情说出去?” 褚三少感受着他的依偎和满满的不舍之意,只是将他拥得更紧了,在他的额头上落下深情的一吻,道:“不要紧,赵郁如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是清楚几分的。向来是一个面子比什么都重要的性子,怎么可能将这等新奇之事轻易说出去呢?我敢保证,她必然不会说,将这件事情完全咽进自己的肚子里,直到有一天,事情彻底败露了以后,她才会忍不住说出来。只是那时的我们必然是不认的,对不对?” 付远航听了此话,一时之间还理解不了他所说的事情败露究竟是何意思,便忽然被他的柔情攻势完全沦陷,他不由伸出手牢牢抱住,道:“三郎真是好心急,话可还没有完全说完呢?呀,三郎弄痛我了,我好像有些受不了啊。呜……” 褚三少堵住了他的嘴,两人又是好一会儿的愉悦,这才累得拥抱在了一起,能够轻轻地和他说着话,道:“这是三郎给阿航的惩罚,若是我们这般亲密的时候,阿航还想着其他人,可不要怪三郎没有提醒过阿航,三郎的嫉妒心可是很多的。” 付远航依偎在他的怀里,轻轻地应了一声,语气显得十分委屈,道:“知道了、知道了,三郎爱我的啊,若不是三郎过多在乎我,怎会这般拥有我呢?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褚三少听完了他的话,这才略显满意地点了点头,个他说起了所谓的正事,道:“适才我提起的事情败露,其实指的便是她的肚子。欣儿是我们的一颗棋子,把她放在赵郁如的身边,一来是为了详细知晓赵郁如的日常起居,二来也是为了知晓赵郁如的月信大致是在何时。” 付远航静静地听着这些,不禁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道:“我知道了,你是想要她经过这件事情之后,留下我们其中之一的孩子?只是,这当真可能吗?我看那个小丫鬟也不是一个精明的主,恐怕探得的口风也未必是真的。” 褚三少对此却很是不甚在意,将他拥得有些紧了,似是想以此给予他些许安心之意,道:“放心吧,三郎对自己有信心,对阿航也同样如此。我们这一番极致地临幸她,若她的肚子还没有什么反应,只能说她的身体很有问题了。毕竟,我是不会给她服用堕胎药的机会,也不会给她轻易逃脱这一切的可能性。她只能选择生下来,成为赵家和南陵城最难以启齿的污点,这样的处境才真是解了我的心头之恨。” 付远航对于赵郁如也没有过多思绪,只当她是一个极其放荡和愚蠢无知的女子,想到她真会有了他们的孩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很是愉悦,只是他的那份愉悦之情,赵郁如却是看不到的,此刻的她正在往前跑着,不断地奔跑着。 赵郁如的衣裳很是不齐,发丝也是极度凌乱,但她却没有半点顾及的心思,她只是想要远离这个地方,回到属于自己真正的地方,经过了一条小溪流边,目光不经意间望了一眼,恰见小溪流倒映出的人影是有多么狼狈,像极了一个不修边幅的疯婆子,而那个人竟会是原本耀眼的自己,当即愣在了原地,怔怔地注视着自己狼狈的模样。 过了很久,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她俯下身近距离地瞧着此时的自己,眼泪不禁落得越来越多,道:“我到底是遭了什么孽,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呢?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微风吹拂在她单薄的身体上,使得她不禁冷得瑟瑟发抖起来,路过的人瞧见待在溪流边的她竟是穿成如此模样,不禁和身边的好友说着细微的悄悄话,言语之中大多都是极度的嘲讽之意,有些话语还借着风隐隐约约飘至她的耳里,语气实在是好不轻佻。 赵郁如经历了毁去她一切的这件事情,思绪比之曾经更加敏感,如今听到他们谈论起自己,也不管他们说的究竟是什么,便立即站起了身,大声骂起了这两个人,道:“你们这两个嚼舌根的人,知不知道随意说别人的话,是要遭报应的吗?快给我道歉,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若是在她穿戴整齐,并且还是能够亮明自己身份的时候,这两人自然会对她恭恭敬敬,可如今的情形是,眼前的她只是一个发丝凌乱、穿戴也不齐的女子,甚至连她的容貌都看不太清,他们的态度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适才发现她待在小溪流边的陈家少爷陈三鸿听得她说话的语气竟是如此蛮横,不由冷哼了一声,道:“疯婆子,你说谁呢?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妄想要我们遭报应?你也不打听打听,陈家是你可以随意欺凌的家族吗?我看你傻乎乎的模样,今日不和你过多计较,不然你可以试试倾家荡产究竟是一个什么滋味?” 赵郁如明显是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如今被人点燃了,自然也来不及加以熄灭,她指着那个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男子,语气也满是鄙夷之意,道:“哼,当我不知道你们陈家的事情吗?不过是一个坐吃山空的家族,和我们赵家怎能相提并论,你们简直是……” 话一说出了口,她才察觉出了某种不对劲,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落在两人眼里便是一种心虚,另外一个男子原本还有些可怜她,想着让自己的好友不要再欺负这样一位身世可怜的女子,不曾想她竟会用这等谎言来欺骗自己,顿时心情也有些不好了,道:“我们也不是故意刁难你,这起波澜是你起的头,我们不过是被你激怒了,这才说了一些狠话。如果你肯对我们道一句歉,我们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仍然可以待在小溪流边照继续着自己的模样,我们只当没看到过这件事情,马上就会离开,如何?” 这个男子倒是一个好说话的,而且道理也说得极为合理,赵郁如听着他的这些话语,怒火渐渐消散了些许,道:“我也不是故意刁难你们,是你们说了我的坏话,我才忍不住指责你们。说来说去,最初的错还在于你们,不如你们也对我道一句歉吧,如此一来,我也不和你们再多做计较,放你们离开,我也可以去做我的事情。” 那个适才对她恶语相向的陈三鸿听了这话,顿时有些不乐意了,道:“凭什么要我们道歉?你以为你是谁啊?疯婆子,你敢这么颠倒是非,是觉得我们陈家当真那么好欺负?” 他愤然地拽住了她的手,用力拽着她往前走,道:“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丫头,不然我就是将他们赶尽杀绝,也难以消除我心头之恨。说,你的家究竟在哪里?” 赵郁如被他燃起的阵阵怒火瞬间吓得不轻,自己如今的狼狈模样就连自己都难以忍受,更不用说是将她当成一棵摇钱树来培养的赵老爷和赵袁氏。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留宿在了外头整整一夜,衣衫不整地回来,并且还失去了自己的清白,他们会如何去看待这一切,又该如何安排自己今后的人生? 不,她不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这段过往,她也不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既然他们说自己是疯婆子,那么她就给他们疯一个看看,让他们知道自己已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如此一来,才能解了当前的危机。 第149章 已然识破 就在那个火气正旺的陈三鸿拽着赵郁如不断往前而行的时候,她的“疯病”忽然开始发作起来,时而抓着他的手,露出无比喜悦的疯癫笑容,时而又看着另一个男子痛哭流涕。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那个拽着她的陈三鸿赶忙吓得松开了手,犹如看待一个瘟神那般躲避着她,瞧着她还想继续接近自己,没有多想就拉着他的好友往前狂奔。 陈三鸿的好友看到她当真发了疯病,当即也有些被吓到了,赶忙和陈三鸿奔跑到了离她很远的地方,只是他的脑海里忽然涌现起了一阵奇怪的念头,渐渐不再奔跑下去,对着陈三鸿说出了自己的疑惑,道:“我怎么觉得,刚才的那个疯婆子就是赵家的那位大小姐呢?如今想想她的一言一行,还有她适才忽然发作的疯病,你不觉得这很蹊跷吗?” 陈三鸿是见过赵郁如的,就在那次郑沈氏的寿宴上和她有过一次短暂的接触,直到如今仍然能够清晰地记得那天的赵郁如究竟做了一些什么,而自己也为着她的无端陷害出了自己的一份力,此情此景当真是不能轻易忘却。 或许就从那天开始,很多人对于赵郁如的看法开始有了极为明显的改变,不再将她当成是南陵城里最为耀眼的一颗明珠,仅仅是一个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因为身在赵家的缘故才得来了一些人的赏识,但名声已是比之前差了很远。 此时被他这般忽然提及,陈三鸿也明显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却缓缓摇了摇头,道:“这不太可能吧,要知道这种时候的千金小姐大多都在洗漱之中,根本没有这个机会待在外面啊,你是不是看错了呀?” 陈三鸿的好友对自己的眼光向来都是十分肯定的,如今面对这般情景也绝不掺杂任何意外,对他没有迟疑地点了点头,道:“我不会看错的,那个人当真是被赵家吹捧得天花乱坠的千金小姐赵郁如。陈兄,你可不要忘记了,她可是有提到过‘赵家’这两个字的,可见她定然和赵家有着某种联系。纵然她当真不是赵郁如,那么我们也可以寻着此等把柄做一些文章,就不信赵家会始终心平气和下去,他们一定会向你们陈家低头的。陈兄,你说呢?” 陈三鸿听着他所说的这番话,顿觉他说的很有道理,故而两人便躲在了一条小巷里,借机看到让他们觉得很有价值的讯息,果然,还真让他们发现了一件事情。 待得陈三鸿和他的好友相继奔跑至了很远的地方,赵郁如的“疯病”才得以彻底好转,脸上还流淌着适才伪装而出的眼泪,她伸出手用力地擦拭干净,随后来到了小溪流边,蹲下身来,用手掬起了一些水,将自己脸上的污秽依次洗净,凌乱的发丝也就此完全垂落下来,简单地用手打理了一番,勉强梳了一个发髻。 头上的一切整理起来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但身上的一切却是让她轻易犯了难,只因为以目前的情形来看,自己并不可能在小溪流里清洗自己的身体,毕竟这可是大白天,并非是漆黑的夜,若是黑夜,她还可以趁着无人的时候去做这些,然而此时的天色已是完全亮了,若是公然在小溪流里做这等事情,恐怕自己就算有理也说不清了。 赵郁如一时之间寻不到任何办法,瞧了一眼距离小溪流不太远的小巷里,斟酌了一会儿,似是咬了咬牙,赶忙跑了过去,再三确定这里并没有什么人,才敢解开穿在自己身上极为凌乱的衣裳,随后将之穿得一丝不苟,让人再也看不出之前的自己究竟经历了一些什么。 做完了这一切的赵郁如又来到了小溪流边,瞧着倒映出的人影已是无比正常,完全看不出一点疯婆子的模样,这才略微放下了一些心,快步往前走着,似是要赶快回到赵家府邸,彻底结束眼前的这一切,就当它是一个恐怖的梦,以后再也不会发生的一个梦。 赵郁如离开的方向恰好是能经过陈三鸿和他好友的那条小巷,他们自然可以看得格外仔细那个疯婆子究竟是谁,当他们当真发现是那个赵家的千金大小姐,两人的神情明显变得很是丰富,这其中还夹杂着太多有关于阴谋和奸计的味道。 陈三鸿看着她走得越来越远,根本无法听得他们所说的话,这才拍了拍他好友的肩膀,有些不管不顾地开了口,道:“老弟的眼光看得真是太毒,我刚才距离她那么近,还曾用力拽过她的手,都无法将这个疯婆子和赵家大小姐放在一起做着比较,继而得出两人便是同一人的想法。老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可否对我好好说说?” 陈三鸿的好友对此仅是十分谦虚地笑了笑,仿佛自己能够准确地认出赵郁如,并不算是什么值得一惊一乍的事情,道:“也不算是什么,可能就是一种本能的感觉吧。刚才你是被她的言行举止彻底激怒了,继而和她说了那么多,可我却不是如此。毕竟,她话里所指的人,关于我的因素显然很多。若说一句不好听的,我也不过是做一个和事佬,想要设法将你们的怨气一点点消除,没想到竟因祸得福,反而发现了某件不得了的事情。” 他停顿了片刻,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抹苦笑,道:“至于你说的所谓认出,其实这道理也很简单。如果你是一个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即使身上的衣服再如何凌乱,纵然再要在你的面前极力掩饰什么,有些东西难免还是会抑制不住地浮现出来。比如身为名门嫡系千金都该有的贵气,赵郁如不就是拥有得最多的那一个吗?” 陈三鸿想到赵郁如平日里不将谁轻易放在眼里的态度,便止不住地冷哼了一声,道:“确实如此。她向来就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以为自己是赵家的嫡系大小姐,就看谁都不顺眼,总是觉得自己很是高贵。不曾想啊,我们竟然还会撞见这等好事,我敢保证,她定然是和哪个野男人厮混了一夜未归。如今知道时间晚了,想到赵老爷和赵夫人会严厉怪责自己,这才快步赶回自己的赵家府邸,连自己的妆容都顾不得。” 陈三鸿的好友听他如此大胆地揣测了一番,而且这些推论还很有几分道理,仿佛真有可能是事情的全部,脸上的笑容顿时多了起来,道:“如果真是如此,当真是有趣非凡。一个心比天高的女子,私底下却做了这等令人不耻的事情,如此极致的差异实在是让人免不了去深思,她平日的温婉端庄究竟是不是特意伪装而来的。” 其实,有着这样的设想早已是无关紧要,两人的心里都很是明白,今日看到的这一幕足够成为打击赵家的有利证据,然而他们却并不怎么急着将如此好的利刃放在此时使用,总会有那么一天,她不经意间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到了那个时候,便是他们落井下石的好时机。 赵郁如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她也不知道有人还在等着看自己的好戏,她只是觉得如今的自己已然算无遗漏,短时间内并不太可能发生多么严重的事情。 她目前想的已不再是褚三少会不会利用这件事情大做文章,仅是单纯地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让府里的丫鬟给自己抬一桶热水过来,好好地梳洗一番自己的身体。 尽管她穿好了身上的衣裳,但那种诡异的味道并没有就此消散,若是让一个嗅觉敏感的人发现了这种异样,必然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影响,因此,她脚上的步伐变得很快。 不知道自己究竟经过了多少条小巷,赵郁如才渐渐发现了距离眼前不远处的繁华街道,她不敢多做逗留,便赶忙提起脚步来到了街道上,当再次接触到了自己无比熟悉的世界,她的情绪才开始失了控,只是这种情绪还来不及持续多久,就又被另一幕恐怖的情景吓得愣住了。 只因为,赵郁如瞧见了刚迈进酒楼大门的女子,模样有多么像她,这句话其实还表达得不够完整,准确来说,那个女子就是“她”,可是她明明就站在这里,她也很肯定自己没有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妹,那么,刚才的此景究竟又藏了什么秘密呢? 这个疑问放在心里越来越重,渐渐取代了想要回府的心思,赵郁如不禁走到了适才那个女子迈进的酒楼里,恰好看到此人走上了二楼的厢房,她也赶紧追了上去,害得看见这一幕的人都不禁小声猜测起了,是不是赵家有两位长得一模一样的同胞姐妹。 对赵家内幕知之甚少的人会这么去想,实在是并不奇怪,不过,这一次他们注定是失望了,赵家从来就不曾有过什么孪生姐妹,她们之间的其中一人是用人皮面具伪装成了赵郁如的模样,而另一个人则是如假包换的真正赵郁如。 第150章 还未结束 敢堂而皇之地伪装成赵郁如的模样,自然不可能装得格外寒酸,失了赵家应有的做派,故而此人并非孤身一人来到酒楼里,身边必然跟着一个乖巧听话的丫鬟,对于这个丫鬟,赵郁如那是不要再熟悉了,正是让她十分鄙夷的欣儿。 两人的做派虽然看起来格外稳妥,但怎么去看都有一种不寻常的味道,因为此人竟在二楼开一个厢房,美其名曰是想要寻个好位置喝茶赏景,喝茶倒是正常不过,只是她的赏景又是为了什么,莫非是想借此机会觅得如此郎君,来一个一见钟情的完美邂逅? 多数人都曾了解过赵郁如的事情,知晓她心仪郑皓轩多年却终是不得,整日待在府邸里郁郁寡欢,身体也早已是大不如前,犹如一个病态的林妹妹模样,如今瞧见真人也确实消瘦了不少,此时待在二楼的厢房里喝着茶,或许也不是纯粹想要赏景,而是为了散散自己的烦心。 欣儿注意到了站在眼前的这位正主,将厢房的大门轻轻关上之后,才对她行了极为规矩的一礼,道:“欣儿给大小姐请安了,不知道大小姐昨夜睡得可还安好?褚三少是青楼里一致公认的风流人物,而付二郎君又是楚馆里极其俊朗的公子,两人的床上功夫皆是少见的一流,定然是能让大小姐时刻记在心里,永远都不敢轻易忘的。” 那个伪装赵郁如的人听到她这般多嘴,立即出言怒喝了一句,道:“主子说话,哪有丫鬟在旁插嘴的道理?自己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好呢,还敢在这里说那么多?快滚一边去!碍眼的东西,看了就让我没来由地烦心,真不知道三郎这般爱护你究竟是看中了你身上的哪一点好了,估计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吧。” 欣儿听得他这般说自己,脸上未曾流露出任何恼怒的情绪,依旧满是笑意地看着此人,伸出手抚平了此人适才发怒而拧起的眉头,道:“是,我是没有什么好的,我有这个分寸,不劳郎君多加提醒。既然是要我滚到一边去,不让我做点什么事情,岂不是特别无趣?我到楼下弄一点花生蜜饯什么的,正好你们要聊很长时间的天,没有一点东西做些陪衬,岂不是特别难熬?因此,两位大小姐,奴家就先失陪了,待会儿再过来。” 赵郁如明显不想让她轻易离开,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那个伪装自己的人便伸出手牢牢捂住了她的嘴,瞧着欣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立即上前一步关上了房门,发现她正极为愤怒地看着自己,心情却没来由地好了起来,道:“难不成我的好二弟竟不曾施展开自己的秘术,将你弄得格外服服帖帖,怎么小猫的爪子还是那么锋利,一点都不乖乖听话呢?” 赵郁如听到了此人竟是忽然用起了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嗓,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连反抗的举止也瞬间停歇了,待得此人松开了捂着自己嘴的手,她也没有立即开口叫唤其他人,而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道:“你究竟是男是女,怎么刚才的声音竟是……” 适才一直在用伪音和欣儿说话的付远昀终于换回了原音,磨合的过程还有一些,来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好好地润了润嗓,才转过身回答着她的话,用的自然是他的原音,道:“男人,不折不扣的男人,大小姐想不想看看我究竟长得是一个什么模样?或许,你还会被我的美貌所吸引,再也不能忘了我这个大恩人呢。” 赵郁如听着他所说的这些话,神情顿时变得很是恼怒,丝毫不曾给他一点好脸色看,言语之中也是诸多看不起,道:“男不男、女不女,伪装成别人的模样,并且半点不由自己地扮演着一颗棋子的作用,这样的人还妄想我这个千金大小姐看得上?哼,简直是做梦!” 付远昀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缓缓揭去,将之放在了桌上,又从衣袖里掏出了一粒药丸给自己服下,不过是一瞬的功夫,他的身体便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身量比之刚才略高了许多,而他再次站在她的面前,已全然不是适才的伪装模样,而是一个真实的付大郎君。 赵郁如看到他此时的模样,也免不了吃了一惊,只因为付远昀的长相当真是俊美极了,他的五官并不是格外硬朗的那种类型,甚至可说得上是有一种别样的阴柔之美,一点朱砂恰当好处地镌刻在了他的眉心,使得他整个人都显得与众不同。 他的一双始终含情的桃花眼只需要微微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线,就可以让人心甘情愿地沦陷进他的眼眸里再难逃脱,而他的那张红唇却很薄,呈现出了凉薄之意也太多。 如此模样的男子当然不会拥有深情的特质,因为他们皆是待在楚馆里的绝色郎君,在风月场里自然不会讲究什么真情厚意,他们的眼里只有等价交换的金钱和那种无法言明的荒诞情愫,至于其他的东西,要么不会去顾,要么就是不屑去顾。 赵郁如从最初的愣神里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应该立即道出这些人的种种罪恶,没有任何犹豫就想要推开门走出去,奈何付远昀就是不肯给她这个机会,几乎是不费什么功夫,就将她极为轻柔地牵了回来,圈进自己怀里的时候还是有着几分情意在的。 付远昀的语气相对也显得有些缠绵悱恻,此情此景倒真是像极了在楚馆里和恩客们对话时的模样,道:“这么想要告诉别人,赵家鼎鼎有名的千金大小姐竟在酒楼私会一个男人?虽然我的容貌确实不错了一些,但我还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大小姐有过什么联系呢。还请大小姐千万不要伸张,不然对你而言可是没有任何好处,明白吗?” 赵郁如原本是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彻底逃脱开此人的怀抱,只是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她的力气不断地涣散着,竟半点都使不上来,上过一次当的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他下了药,道:“果然是一伙的,用的方法也都是一样。你如今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莫非你也是想要羞辱我吗?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我才不是这般随便的女子,可以任你随意欺凌。” 付远昀知道她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但他也没有立即说破自己的目的,只是让她坐在了桌前,勉强让她提起了几分精神,随后在她的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会儿,似是察觉出了一些问题,他略带不满地拧起了眉,然而也仅是一段时辰之后,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将藏于自己衣袖里的一切工具都取了出来,在桌上依次排开,抬起头看了她的脸庞一眼,伸出手拿起了三件好宝贝,便开始在她的脸上胡乱编排着,神态别提有多认真了。 赵郁如此时的状态有些晕乎乎的,完全无法理解他做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意思,因为过于疲倦,她很想要搭上自己的双眼,但每一次都被他出言拒绝。 他说话的语气很是严肃,全然不再是之前懒散的模样,这种态度成功地让她的疲倦减轻了一些,但这也维持不了多久,等到他停下了自己的举动,对她说了一句大功告成,她才没有抑制自己不断袭来的睡意,趴在桌上便不管不顾地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是睡到了中午时分,如果不是有人敲了敲桌面,赵郁如还不会那么快醒过来,只是睁开眼睛的她难免还是有些不适应,她不禁用了一些时间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这才再一次睁开了双眼,瞧着坐在塌上悠哉悠哉剥着花生的欣儿,只是觉得好一阵奇怪,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已经……” 她说到这里,却再也没有接着说下去,只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变了,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但连续试着说了几句,证明自己听力绝没有问题,这才很是愤怒地看着欣儿,道:“你们对我又做了什么?难不成还想要毁去我的声音不……” “成”字还没有真的说出口,她便觉得自己的喉咙异常疼痛,不仅是痛得连话都不能轻易说,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全身也跟着一并痛了起来,她的神情顿时变得很是复杂,她借助着桌边的力量勉强让自己不至于倒在地上,但这种突如其来的疼痛却是变得越来越多,而她也渐渐抑制不住,眼前一片漆黑,便瞬间昏迷了过去。 欣儿看到她又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却是本能地哼了一声,瞧着付远昀从外头走了进来,她对此人的厌恶神情才慢慢转向了对他的恭敬,道:“药效当真是不赖,估计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就是一个手不能写、话也不会说的柔弱女子了。如此让她回去,直到一两个月后才有消息,这样的时间未免太长了吧?不如,再缩短一点?” 付远昀并不将她真的放在眼里,对于他而言,她就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这一场局进展到了今日的这般地步,她的利用价值也在逐步减少,但目前来看还是需要她的,对她的态度也就不算太坏,道:“戏要唱到最为完美的片段,这过程不仅是需要反复打磨,而且还需要一些恰到好处的时间。等着吧,你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而我们也同样如此。” 第151章 诡异之病 赵郁如回到赵家府邸之后,便忽然生起了一场大病,双手酸软无力,根本无法拿笔写字,更不能去端任何一件东西,而她的喉咙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无法开口言明什么,就连她的眼睛也短暂性地失明,无法瞧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谁。 赵袁氏自然是吓得没有了主意,赶忙让南陵城里的大夫们过来诊治,但得来的回复皆都是无能为力,府邸里的丫鬟和小厮们知晓赵郁如竟生了这样一场怪病,顿时心里的想法也变得多了起来,关于这其中的缘由,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相信这是她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继而上天才要这么惩罚她,毕竟他们可是没有半分忘却洛儿是怎么死的,再加上赵郁如平日里打骂丫鬟和小厮们的次数也有不少,或许还有就这么平白无故死去的可怜人,这么一想,这样的猜测自然变得很是合理。 还有人觉得那是府邸里进来了什么坏东西,它别的皆都不顾,只挑美貌的女子下手,赵郁如的美貌是众所周知的,自然坏东西便对她第一个动刀,瞧她如此狼狈的模样,便知道坏东西的心里该是有多么怨恨了,至于其他丫鬟会不会也受到这样的牵连,那就不得而知了。 赵家府邸里顿时变得人心惶惶,每一个人都不敢再轻易待在这里,纷纷向管家提出各种各样的请求,有的是接到家中书信,想要回去看望老母,希望管家准予自己几天假期,有的是想让管家给自己几件差事,让他们可以尽快地去完成。 这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确了,他们要立即离开,不仅是为了远离这个地方,更是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管家面对府邸里的人员变动竟是变得如此密集,一时之间也是忙得焦头烂额,但始终隐瞒这件事情还是会让人发现到这其中的不对劲,赵袁氏便是在连续唤了几声都没有一个丫鬟过来回应,这才明白府邸里的人早已所剩无多。 当管家满头大汗地赶到赵袁氏的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根鸡毛掸子,刚刚忙完了本应该是另一个丫鬟打理的事宜,他的整个状态都显得有点懵,脑海里还在回想接下去应该做些什么,故而听到赵袁氏说的几句问话,他也没有立即答上来。 赵袁氏看到他竟是如此心不在焉的状态,不禁用力地拍响了身边的桌子,神情也显得相当愤怒,道:“让你帮着打理府邸里的所有事务,不是让你做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负责此事的丫鬟呢?她人都到哪里去了?另外,我瞧着府邸里的人也并不太多,是你趁此机会让他们好好放一个假,还是让他们再也回不来了?管家,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家懂得纸是包不住火的,既然赵袁氏都已知晓了一切,他也就没有继续隐瞒,道:“夫人,不是我留不住他们,而是他们执意要离开,我这是想拦也拦不住啊。毕竟,钱财乃身家之物,失去了还是可以追回来的,但性命却只有一条,失去了可就再也回不来呀。因此,我就……” 赵袁氏听到他竟这般回答自己,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变得更多了,道:“因此,你就瞒着我,将他们都放跑了吗?遇到这般严重的事情,你怎么敢轻易欺瞒,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一个管家,不是什么一家之主,我还没有死,老爷也还活着,这个府邸还是我们说了算!” 刚进府邸大门的赵老爷本就没有什么好心情,此刻听到赵袁氏又在这里大喊大叫,一点都不顾自己的颜面和该有的分寸,更是怒气直直地往上窜,道:“喊什么、喊什么,我们赵家还没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怎么就提死不死的?你还有没有一点当家主母的风度,还有没有注意到摆在我们赵家面前的危机究竟是什么?” 赵袁氏被他这么厉声质问,顿时心里觉得分外委屈,满腔的热泪也在此时不可抑制地落下,道:“我没注意到?老爷,你是不知道我心里的苦啊,都已经一天一夜了,郁如还是这般病殃殃的不见好转,我是她的亲娘,躺在床上的是我从小就放在心尖上好好宠着的姑娘,原本都还是好好的,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模样,你说我的心里会好受吗?只不过是想要叫个丫鬟进来帮帮我,难道这点要求都是一种不会实现的奢望吗?老爷,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啊?我究竟要如何去做,才能换回我那健康平安的宝贝闺女啊?” 她哭得极为伤心,说得也极为动情,赵老爷免不了也被她的情绪所深深触动,走到她的身边,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自己的怀里,替她擦拭去了脸上的些许泪水,语气也是难得的柔和,道:“我适才说话说得太重,是我不对,不知这其中的分寸,不知体谅你心里的那份苦,我向你赔礼道歉。快不要哭了,你还有我,我是不会让谁轻易伤害你、伤害郁如,伤害我们整个赵家,有我替你们做主,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 待得赵袁氏不再继续哭了,赵老爷这才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管家的身上,瞧着管家很是恐惧的模样,便知他的心里必然有鬼,极其不满地拧起了眉,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还不快说,真以为你跟着我的时间最长,我就不会将你赶出去吗!” 管家向来是最怕赵老爷的怪责,此刻听他这般说了,只有一五一十地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因为赵郁如的怪病,导致了府邸里很多的丫鬟和小厮纷纷找各种理由远离这里。 他说完了之后,自知自己犯了多大的过错,二话不说地跪在了地上,并非是为自己多做辩解,也并非是想要求他们宽恕,纯粹只是为了一个念头,他也想要离开这里。 赵老爷看得出他的态度很是坚决,当即便没有再顾自己的身份,愤然拽过了他手里的鸡毛掸子,没有多言就打了过去,管家和他是一个年纪,说到底身子骨也并不怎么好,不仅是经不住外界的殴打,本身他自己就患了风湿的老毛病,不需要多打就会异常疼痛,如今有了外在的因素,他的疼痛顿时变得更多了。 赵老爷知道他的这个情况,可他这一次却不想轻易姑息,直到自己打得再也没有半点力气,这才停下了手里的举动,将鸡毛掸子扔在了地上,指着此人便是一句简单的话,道:“老秦,挨过了我的一顿打,你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了吗?” 他看着始终沉默不语的管家,脑海不禁回想起了之前的一段往事,语气不知为何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道:“凡事都不能轻易妥协,就算前面已经没有了平坦的路,只剩下光秃秃的悬崖,能够做的也仅仅是从悬崖上跳下去,你都不能有半点放弃的念头。记得这些吗?当时商行发生了一点麻烦,而我思索了很多办法,到了最后皆是束手无策之时,你就是这般劝慰我的。” 管家听着他的一番肺腑之言,也不禁感慨万千,颇为沉重地点了点头,道:“自然是记得的。那时的我还曾说过,即使真的坠入了悬崖,也并非是无路可走的死局。说不定下方会有一条溪流,正好保住你的性命,说不定你坠落的过程里侥幸抓住了某根枯枝,继而可以凭着这根救命稻草回到原先的路。只要人还在,就一定会有希望。” 他说完了这些话,便对着赵老爷叩了几个头,尽管言语之中有着些许的愧疚,但他仍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道:“对不起,老爷,是我没有管理好府邸里的一切,害得您和夫人这般生气,确实是我的错。只是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即使让他们强行留在这里,也是一种无济于事的做法,毕竟人心早已涣散,不是我能够挽留就能挽留得住的。” 赵袁氏用帕子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慢慢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故而听着管家说的这些话语倒是并没有生出太多的怨气,毕竟她很清楚他所说的并不算假。 赵郁如的这场怪病生得格外蹊跷,就连赵袁氏她自己也止不住地有了猜疑的心思,更不用说是想法极为简单的小厮和丫鬟们,他们会选择在此时离开,其实也是一种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这件事情确实让府邸里的所有人都格外不安心,只有离开才算是避避风头。 赵袁氏并不打算真的追究管家的隐瞒不报之责,她只是比较在意目前府邸里的人数究竟还剩下多少,说话的语气渐渐和缓了一些,道:“管家,适才我的态度有些不好,没有真的考虑过你的感受,其实你做的也并没有错。惜命是人自古就有的一个本性,若是碰到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有些人会选择勇敢面对,但更多的人却是会选择逃离,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我还是想要知道,府邸里究竟还有多少人,二三十个总该是有的吧?” 第152章 大夫来了 管家看得出赵袁氏的态度已有转变,但这不过是因为有赵老爷在这里的缘故,若是真让她知晓如今的赵家府邸算上他们也仅是十个人,那么她的怒火只会比适才还要多,幸好这时有人给自己解了围,而且还并非是故意而为。 那人是赵郁如的丫鬟欣儿,她从府邸大门匆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她未曾有过半分停歇的意思,脚上的步伐也显得很快,等到她走到大厅之时,她的气息还有些喘,但脸上却涌现出了一抹异常愉悦的笑容,道:“老爷、夫人,大夫来了,我家小姐有救了!” 这明显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赵老爷和赵袁氏不禁将注意力放在了跟在欣儿身后的人,但两人仅是看了一眼便有些失望,原有的一点希望也无情地悄然消散,只因为此人并不是南陵城医术最为精湛的周大夫,而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年轻人。 赵袁氏当即就流露出了自己的愤怒,看得欣儿没来由地一阵恐惧,不敢轻易多说一个字,而她也明显不顾年轻人听了这话会有什么想法,便很快地说出了口,道:“什么有救,什么大夫?我不是让你去找周大夫吗?你怎么就给我带回来了一个不折不扣的……” 年轻人知道自己的贸然出现定然会出现某种意外,如今真的碰到了,也仅是无奈地苦笑了起来,对着赵老爷和赵袁氏行了一礼,道:“师父的家里临时出了一些事情,前两天就已急匆匆地回到老家处理了,若是两位真要找师父来诊治大小姐,估计这时间还会有拖。我知道自己的医术并不算精,学得师父的本领也不算多,但我懂得身为一个大夫遇到病患不能置之不理的道理。因此,我来到这里,希望能够出一份力,哪怕能减轻大小姐的一些病痛,那也是好的,至少我已尽了力,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说得很是问心无愧,一双桃花眼也全然没有任何打趣的意思,而是十足的认真和诚恳,而此时的欣儿也免不了替他多说了几句,她跪在地上,给他们叩了几个头,语气同样也没有虚假的成分,道:“奴婢虽然待在大小姐身边的时间算不得长久,但大小姐待奴婢的好,奴婢却是始终记在心里,一刻都不敢忘的。看到大小姐竟变成如今的这般模样,奴婢的心里皆是一种说不出的痛,奴婢也想为大小姐出一份力,因此,奴婢寻到了付公子。” 欣儿说到这里,视线不禁转向了她所说的这位付公子,或许是给自己增添了另一种力量,使得她的话语也充满着足够的信任之意,道:“不是奴婢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付公子刚才的那一番话都是谦虚了,他的医术其实很好的,帮着周大夫治愈了很多的病人,就连周大夫束手无策的一些病症,他也能找到具体的办法进行医治。若是老爷和夫人不相信,大可以派人去打听,奴婢的所言绝对真实啊。” 赵老爷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信誓旦旦说尽一切的欣儿,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神色如常的付公子,道:“那么,你大概会有几分医治大小姐的把握?我想要听实话。” 付公子听了这话,只是极为恭敬地对他行了一礼,道:“医者看病,需要望闻问切,我一项都未曾做到,因此,一成把握都没有。然而,若是让我看过大小姐的病情究竟如何,我的把握将会提升至十成。原因无他,如果医者连最基本的自信都没有,那么等着医者救治的病人只可能是在等死。还请赵老爷能让我尽快赶过去,毕竟多说无益,只有等到自己真的治好了大小姐的病,我才能证明自己的医术,才能真正安心。” 赵老爷在生意场里也是练就了阅人无数的本领,只需要瞧过那人一眼,便能知晓他的具体心性,如今瞧着这位付公子,便知这是一个胸怀坦荡的人,说出口的话不会存有半点虚假,允诺别人的要求也会真的做到,当即也就不再多想别的,对着此人点了点头,道:“好,不过丑话可是要说在前头,若是你医治好了大小姐,等待你的自然是一笔丰厚奖赏,若是你医治不好,那么等待你的下场也不会太好了。付公子,你明白吗?” 付公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在欣儿的带领下离开了大厅,朝着赵郁如的房间而行,赵袁氏到底是有些不放心,起身跟着两人快步走着,而赵老爷也搀扶起了跪在地上的管家,并没有直接跟上了他们的步伐,而是对着管家暗中交待了几句,这才渐渐追上了正在离去的人群。 来到赵郁如的房间,只觉得里面的气氛很是压抑,空中到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味道,付公子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略显不安地拧起了眉,快步来到了赵郁如躺着的床榻处,刚要坐在上面开始为她搭脉,便听到身后赵袁氏传来的怒喝声。 赵老爷明显也被这一怒喝弄得心情立即不好了起来,看着赵袁氏的眼神也直接流露出了这种不满之意,道:“付公子正准备给郁如搭脉呢,你在这里瞎嚷嚷什么呢?” 赵袁氏指着正要坐在床榻上的付公子,怒气显然压制不下来,道:“老爷,搭脉哪里是这般搭的?那些德高望重的大夫们可不是这么做的,他们都是隔了一块不算太厚的帘布,随后坐于和床榻相对而立的桌前,借着绑在郁如手腕处的那根银线,来给郁如搭这一脉的。怎么付公子的方法竟是如此凑前,诊治方法一点都不像其他大夫,就连所谓的男女大防也半点不懂,莫不是看郁如一病不起的柔弱模样,想要借机轻薄一番?” 付公子抬起头看着赵袁氏满是怒容的脸庞,却是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床榻上,不顾她还会说一些更加难听的话,便伸出手搭在了赵郁如的手腕处,慢慢探听着她的脉搏,另一只手则抚摸起了她的脸颊,许久之后才收回了双手,道:“我知道这原因究竟在何处了。” 他并没有详细叙述起自己得出的结果,便从腰间取下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的是一根根长短不一的银针,他取出一根,对准她的眉心位置没有迟疑地扎了下去,力度从轻至重,半响之后轻轻拔出,隔了一会儿时间,又继续重复起了之前的举动。 直到他第三次下针完毕,赵郁如似是再也抑制不住体内的这股灼热之势,猛然坐起身吐出了一口黑血,如此猝不及防的意外之举自然而然让临她最近的付公子遭了秧,身上的青色长衫立即染上了无比诡异的血腥气。 可他并没有半分怨怪的意思,相反伸出手沾了一滴她嘴角上残留着的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她吐出的黑血气味,眼里顿时流露出了一种异样的光芒,道:“对了,就是这个,这就难怪大小姐会变成这般模样,敢情是被人下了蛊。” 付公子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个药瓶,打开盖子取出了一粒药丸让赵郁如服下,过了一会儿,她的脸色渐渐由苍白转为红润,而她的眼睛也缓缓睁了开来,似是觉得自己的嗓子非常难受,下意识地说了出来,道:“好难受,我想要喝水。”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语若是放在从前,绝对不会让人起多大的反应,但今日的情形却不比以往,要知道昨日的她可是连话都说不出的女子,此时却说了这么一句,怎不叫人惊奇? 赵袁氏当即就显得很是激动,赶忙来到桌前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随后来到了床榻处,恰好见到付公子将适才坐着的位子让了出来,她也就没有多言地坐了上去,将茶杯递到她的嘴边,瞧着她接过茶杯喝完了全部,这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她牢牢抱入自己的怀里,道:“郁如,你总算是正常了。你知不知道,娘究竟有多么担心你,担心你这一辈子都会是如此,担心你永远都不能开口唤一声‘爹’、‘娘‘。幸好有这位付公子在,若不是他精心医治你,你也不会再睁开眼睛瞧见娘。” 赵郁如刚从睡梦里苏醒过来,很多时候都有些迷迷糊糊的,她顺着赵袁氏注视的方向看去,恰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了什么,原本还算稳定的情绪立刻变得越发狂躁,指着他便是一阵乱骂,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接受你的医治,你就不要再妄想了。” 原本还有些欣喜她醒过来的付公子听到她竟然会这么说,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恼怒的情绪,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没什么妄想不妄想的,只有做得到,还是做不到。或许,大小姐是看出了我的身份低微,这才不肯轻易落得大小姐的任何一眼。只是,医者面前都是一视同仁的态度,对待大小姐也自然不可能超出这个界限,既然是这个道理,那么我就应该去救。” 第153章 该要如何 赵郁如对于付远昀的这些所言,显然只觉得更为气愤,道:“你的身份当然低微,只需要别人稍微调查一下,便可清楚你究竟是一个什么人。一个冠冕堂皇的医者身份,那不过是你的一贯伪装罢了,实际上你比所有人都要下贱百倍。我不知道你是使了什么法子才进得了我们赵家门,但是我如今的身体情况皆是拜你所赐,这一点绝对错不了。” 付远昀将之全部听完,脸上也并未真的露出什么愤怒的神情,只是性子再好的人,此时的脸色也到底是要变了些许,笑容全无的同时,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带出了一丝苦涩之意,道:“大小姐还真是与众不同,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竟是这般态度,实在是让人寒了心。不过,我适才所说的身份低微,可不是说我的身份极其下贱,而是基于赵家的百年基业相比,我这个一穷二白的人到底是什么都比不上的。故而,我才会有了此等感慨,还望大小姐莫要会错了意。” 赵郁如明显不听他的这番说辞,看着坐在床榻上的赵袁氏,道:“娘,可不是我会错了意,而是我亲眼所见此人的德行很有问题,就在我从酒楼回到府邸的这一段路上,我便瞧见他竟然去了那等地方寻欢作乐。你说,这是正人君子应有的举止吗?” 赵袁氏清楚她不会无缘无故找人麻烦,如果她当真这般一味执着,必然此人真的惹到了她,当即瞧着付远昀的眼神也变得满是猜疑,道:“付公子,我的女儿是不会平白无故撒这样一个谎,我看你既然已经医治好了她,那么你还是请回吧,莫要在此多加纠缠。” 赵老爷看着两人对付远昀竟是如此态度,心里也不禁有了一番深思,不过对于这些无伤大雅的想法,还是赵郁如为何会得病的这件事情比较重要,因此,他开口问了此人一句,道:“夫人的话不是没有这个道理,不过,我还是想要知道,我的女儿躺在床上一整天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另外我们应该如何调理她的身体,让她逐渐好转到之前身体康健的状态?” 付远昀听了这话,只是颇为沉重地摇了摇头,道:“赵老爷似乎是误会了,大小姐虽然是醒了过来,但是身体却并没有真正好起来。也就是说,她随时随地还会再次发作,毕竟她的病理还在她的体内,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的。” 赵老爷和赵袁氏听到他所说的最后一句,皆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疑惑神情,而赵郁如也明显有些听不明白他的话,然而身体是自己的,她即使反应再如何迟钝,此刻体内传来的丝丝疼痛还是让她不安地拧起了眉,道:“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你是不是给我服用过什么东西?我怎么觉得身体忽然一阵好痛,好像被谁用针扎过了一样。你说,那究竟是什么?” 付远昀也看出了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不管她是否愿意自己的碰触,便上前抓住了她的右手腕,在她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的时候,一枚银针便牢牢扎了进去,他的另一只手则从腰间又取出了一个竹筒,里面装了一点香油,他没有多加犹豫便在她的手腕处滴了一些,瞧着她可能会有的反抗之举,道:“大小姐,请不要动,不然蛊虫没办法逼出来。” 赵郁如才不肯去听他的鬼话,她对于他的碰触已然恶心到了极致,毕竟她可是十分清楚此人的真实身份,一个楚馆里的郎君,怎敢轻易碰触名门千金的身体,纵然是她的右手腕,她都不能让此人轻易得逞,她的反抗当即变得很是激烈。 坐在床榻上的赵袁氏瞧她如此不配合,眼神里也大多都是对于付远昀的轻蔑之意,心里的疑惑不禁变得更多了,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赵郁如的体内真的有什么蛊虫在不断地伤害她的身体,那么还是尽快去除才是一个最为稳妥的办法。 于是,赵袁氏在这样的思绪之下,不禁开口劝慰起了她,道:“郁如,自己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如果你当真觉得付公子有问题,等你身体好了之后,我们再好好收拾他。如今还是乖乖听话,将这个蛊虫排出体外吧,不然你的身体可是会再度失控,变成那等模样。娘真心不想再看你受这份罪了,因此,你能否安静一下,乖乖接受他的医治?” 赵郁如明白自己的这一场病,给赵家带来了难以磨灭的影响,躺在床上的这一整天,虽然状态很是糟糕,但她却懂得府邸里的人都被自己吓跑了,原因其实也并不复杂,不过是担心自己的病不是病,而是别人在自己身上下的一个诅咒,一个会连累所有人的灾祸。 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很快便选择了逃离,如此凉薄的人心当真是给她上了一课,让她懂得不管平日里的他们再怎么恭敬,一旦遇到自己的利益,最后保全的还是自己,而遇到了欣儿的这一件事情,也让她懂得了更多,在这个世上,唯一值得信任的只有自己。 要想让自己活得更好,必须要好好爱护自己,只有让自己变得再无任何弱点,才能彻底撕碎那些伪装之人的真面目,不至于再落入他们的陷阱里,弄得自己只能被迫顺从,这一次,就再顺从一次吧,她相信自己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下一次。 赵郁如不再继续多动下去,如此乖乖听话的态度倒是让赵袁氏没来由地高兴起来,为了让付远昀更好地医治自家女儿,她起身离开了床榻,让付远昀坐了上去,但她的一双眼眸却始终盯着此人的一举一动,无论他要做什么,她都会盯得分外仔细,一刻都不敢马虎。 付远昀知晓适才的那一出,让这里的每一个人对于自己的看法已然变质,但他却明显没有将之放在心上,他的一双桃花眸也没有看着赵郁如的脸庞,而是紧紧盯着她脉搏的起伏变化,一段时间过后,另一根银针缓缓扎在了她的右手食指上,伸出手接过了她指尖流淌下的那一滴黑血,他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道:“就是这个了。大小姐,如今你觉得如何?” 赵郁如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听到他这般问起,自然也没什么好情绪,道:“还能如何,不就是很痛吗?你说我的体内是有了蛊虫,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做过什么,也没有碰过什么,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会得了这些脏东西呢?” 付远昀只是在她的手腕处又多滴了一些香油,语气却难得的严肃起来,道:“那就要大小姐以后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语举止,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惹的人不要惹。这一次或许还仅是别人的一点警告,若是再多上一点,恐怕你的性命就真难保全了。” 赵老爷和赵袁氏听不太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但赵郁如的心里却是十分清楚的,当她亲眼看到褚三少不管不顾地和那个楚馆之人在一起厮混,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究竟惹了一个什么样的祸端,她原本也未曾将之当成一回事,如今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原来接下去的后招才是他们的重头戏,一切的成败也在于此,付远昀是他们的老大,等同于便是他们的主宰,他若是想要亲手抹杀所有的一切,那就是一种十足的铁律,别人无法轻易反驳,而他也不会允许会有这样的意外。 付远昀瞧着她并没有开口给予自己一个答复,也没有真的让她立即言明,瞧着她脉搏的起伏变化已有了几分异常,好言好语地提醒了她一句,道:“蛊虫出来的那一刻,可能会很是疼痛,大小姐千万要咬牙忍着,绝不可半途昏迷,不然你体内的黑血无法及时排出。” 赵郁如颇为听话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在自己的疼痛还未真的攀至巅峰之时,将自己的这些话语完全说了出来,道:“多谢付公子慷慨搭救,适才我所说的一番话语,还望你不要介意。如果可以,我当真希望自己身体痊愈之后,能跟着公子学习这些医理之术,如此一来,也算是报答公子的医治之恩了。” 付远昀瞧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脸上顿时流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道:“如果这真是大小姐所希望的,那么我自然会让大小姐如愿。不过,还请大小姐放心,我不是一个心胸狭隘之人,并不会将之放在心上,如今的你只需要将精力放在调理自己身体上,其他的还是交给其他人去办吧。我相信,大小姐定然不会再发生诸如此类的事情,毕竟,他们还是会顾及赵家的几分颜面,而他们今后也不会再有这个胆子了。” 将赵郁如体内的蛊虫彻底去除了之后,时间已是有些晚了,付远昀没有继续选择在这里逗留,只是给赵家留了一个调理的药方,便提起脚步离开了,赵郁如瞧着他离去的身影越来越远,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道:“看来,事情就此彻底结束了。但愿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而我也不会再看到你们,和你们再有任何瓜葛。” 只是,她以为的一切还是出现了某种偏差,而这件事情恰好便是他们设想好的一个月后,而她也不会知道,付远昀所说的“没有胆子”,并不是指他们没有这个胆量去说当日的事实,而是他们不会再有这个机会,因为,褚三少和付远航在那一日莫名其妙地忽然暴毙,至于他自己也消失得不知去向,再也没有人瞧见过他。 第154章 别叫醒她 赵晗如从郑家商行回到自己房间之时,没有多做任何迟疑便躺在了床榻上沉沉入睡,这些天可真心累坏了她,先是和金瑶比试了一次双面异色绣,耗费的精力已是有些多了。 加上后来双面异色绣忽然大获成功,她还要教授商行里的绣娘们各种诀窍,不眠不休一整天,很快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刚触碰到了床榻,还未来得及褪去自己身上的衣裳,便陷入了昏昏欲睡的境地,一会儿功夫之后便睡得很沉了。 郑皓轩知道她这些天定然是累坏了,原本他也曾因为心疼她的缘故,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可她却选择了拒绝,她的回答其实很简单,做到一半的事情,她不想轻易放弃,也不想因为自己而出什么差错,毕竟这些绣娘们刚刚学会双面异色绣,很多绝技还不能完全把握,若是自己不在身边好好督促,很有可能会出一些不该有的纰漏。 在她的眼里,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但是郑家商行的名声好不好却是悬在她心里的头等大事,一件双面异色绣的绣品能够让商行就此脱颖而出,继而成为南陵城里最为耀眼的一股风潮,这是她认为很是欣喜的一件事情,但这其中还不是太稳定,她就免不了多上一点心,直到这一切真正步入了正轨之中,她才会彻底安心。 如今,绣娘们已然掌握好了所有的诀窍,她们也不再需要她时刻督促,既然不出错了,那么她也应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然自己的身体可就要遭殃,让两个真心爱护自己的人担心了。 于是,赵晗如很听话地回去乖乖入睡,府邸里的两个当家人也没有打扰她的睡意,让小厮和丫鬟们来回行走之时尽量脚步放轻一些,不要打扰到自家少夫人补眠的时机。 他们也是清楚她的疲累究竟到了何种境界,故而即使两个当家人不这么叮嘱,他们也会顾及着她这一种情况,不会真的做出什么触犯她的事情,在他们的心里,赵晗如就是一个无法撼动的神,是能够撑起郑家的一股强大力量,有这样一个女子守护这个家,对于他们而言不仅是一种莫大的福气,也是一种梦寐以求的期盼,他们相信郑家的未来一定会很好、很好。 赵晗如醒来的时候,已是到了第二天的清晨,她直起身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一时之间似是有些愣住了,恰好见着瑞儿端着面盆走了进来,她赶紧开口问了一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瑞儿只是一脸笑意地将面盆放在了距离床榻不远的架子上,随后服侍着她开始洗漱,一边在忙活,一边在回答她的话,道:“也没有多少啊,不过是快要到辰时了而已。原本瑞儿还觉得少爷的话做不得真,如今瞧着却是大错特错,那不仅是真的,而且还是少爷太过了解少夫人的习性,这才得来的一个真理,瑞儿这般想着,简直是自叹不如啊。” 赵晗如将擦脸的毛巾放于面盆里,听到她这般夸赞郑皓轩,心情明显变得很是不错,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愉悦起来,道:“他说什么了,你竟要这般夸他?也和我好好说说。” 瑞儿只是想象郑皓轩说话时的情景,模仿着他的语气,一板一眼地开了口,道:“少夫人忙了这些天,虽然很是疲惫,倒在床榻上便沉沉入睡,但她的肚子不可能不饿,加上这段时间也没有好好吃饭,估摸着明日清晨就会醒来。若是你想要进去服侍,大可挑这个时辰进去,保管那时的她必然是醒来的状态,绝对错不了。” 赵晗如看着她竟模仿得如此相像,脑海里不禁浮现起了郑皓轩平日里说话时的态度,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红晕,道:“他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啊?真是……” 她还没有说完这句话,便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点,看着瑞儿的眼神也不由吃了一惊,道:“这意思,难不成,我竟是睡了整整一天?瑞儿,你怎么不来叫醒我啊?” 瑞儿顿时觉得有些无奈,让她坐在了梳妆桌前,拿起桌上的梳子给她慢慢梳理着一头细长黑发,道:“早在得知少夫人睡下了之后,夫人和少爷便给府邸里的每一个丫鬟、小厮下了命令,不得打扰您休息,不然后果会很严重。因此,瑞儿才没有这个天大的胆量轻易叫醒少夫人呢。” 赵晗如知道他们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好,含笑点了点头,任凭着她给自己上了妆,并且挽了一个煞是好看的发髻,随后挑了一件相对简单素净的青色袄裙穿在身上,待得一切皆都稳妥之后,这才和瑞儿走出了房间,沿着前往大厅的那条长廊缓步而行。 不曾想这一路竟让她碰见了恰好也往那处而行的郑皓轩,两人彼此相见难免有些讶异地愣了一会儿,瑞儿瞧见两人竟是如此模样,不禁用手捂嘴暗自笑了起来。 她笑的原因不仅是因为这份不期而遇太过巧合,更是因为两人此时穿着的衣裳颜色竟也是完全相同,似是不解、又似是调侃地说了起来,道:“咦,瑞儿原本还有些疑惑,怎么少夫人今日非要挑这件青色袄裙穿在身上,原来是有心灵感应,早就知晓少爷也会穿此等颜色的长衫啊。如今这么一看,倒真像是一种命中注定,而且还很有夫妻相呢。” 赵晗如被她这般调侃,当即脸上的神情便有些不太自然,郑皓轩的神情倒还算正常,依旧用相对平和的语气说着,只是这话怎么去听,都是带着几分惩罚的意思,道:“敢随意编排主子的闲话,是闲得没有事情可做了吗?去将厨房里的翡翠虾饺拿过来,一会儿再治你的罪。” 瑞儿却并不被他的这番所言轻易吓到,她知道他让自己离开,无非是想腾出更多时间陪赵晗如好好说话,她自然有这个分寸,因此极为识趣地赶紧离开,离开的速度明显也很快。 赵晗如看她跑得如此迅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她看到站在自己身边迟迟不开口说话的郑皓轩,她的笑容便化成了一种本能的疑惑,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道:“支开瑞儿,不就是有话要对我说吗?怎么如今却吞吞吐吐的,明显是有事瞒我,说吧,究竟是什么事情呀?” 郑皓轩还是没有直接说出来,不过他看着她的神情却是有些古怪,这使得她难免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问题,不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若是有的话,帮我弄一下吧,我身上没有镜子,根本就瞧不见啊。” 郑皓轩听了这话,不禁牢牢握住了她抚摸自己脸颊的手,在她还未来得及多做回应的时候,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尽管仍是一句不说,但这份特殊的温暖和在乎却是她最为喜欢的,她也很想要拥抱住他,可是她的双手禁锢在他的怀里,她根本就不能做些什么。 赵晗如只好依偎在他的怀里,感受着这极为美好的一切,好一会儿功夫之后,才轻轻开了口,道:“皓轩,如果这真是你难以言明的事情,你可以选择瞒着我,可以不用对我说的。反正,我知道,你的心里是有我的,而我也懂你不会轻易离开我,也不会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情,我对你一向是很有信心的。因此,别将之放在心上,好不好?” 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凭着自己的所想去安慰他,不曾想竟忽然听得他缓缓叹息了一声,道:“晗如,你怎知,我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情呢?你没听瑞儿适才说过,我们是有心灵感应的,既然是这样,你就试着猜猜看,我究竟想要做什么吧。猜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你自己,我相信你定然可以猜得出,我很想很想去做的究竟是什么。” 赵晗如明显是听得云里雾里,她左思右想都不得要领,全然想不通自己究竟是何处惹到了他,奈何郑皓轩说得实在不够详细,而且他说完了这些,便没有给予她更多思索的时间,不仅松开了对她的拥抱,还牵着她的手缓步来到大厅里。 郑沈氏刚好就坐在那里等着两人,他们自然不会轻易耽搁时间,对她行了一礼,便坐在桌前开始用着早点,只是赵晗如难免还是会有所分心,以至于吃完了这顿早点之后,看着郑皓轩提起脚步渐渐离去的背影,仍是带着几分不解。 郑沈氏看得出来她有心事,不禁开口问起了她,道:“晗如,娘看你吃早点之时好像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始终将眼神落在皓轩的身上。怎么了,可是他说了什么话,惹得你不开心了?” 赵晗如听她这般问起,不禁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今日的他为何会那么说。娘,您说,我究竟是何处惹到了他,明明我可是什么都不曾做过呀,却非要让我试着去猜,他最想做的一件事情是什么,而且这个方向竟还是出在我的身上。我怎么可能猜得出来啊?” 第155章 正式同房 赵晗如犹在冥思苦想的时候,却听得郑沈氏忽然笑了起来,这样的反应倒是和郑皓轩的如出一辙,她明显觉得更加疑惑,看了看自己,半点不妥的地方都未曾发现,道:“娘,难道是晗如穿得不对吗?还是,晗如的举止有什么不妥?” 郑沈氏看得出她无法理解他们的反应为何是这般,她只是十分惬意地笑了笑,道:“晗如的举止并未曾觉得什么不妥,不过是娘比你先行一步,猜出了皓轩所指的是一件什么事情。他会这么和你说呀,其实是在试你的态度,试你想不想真和他成就一世夫妻的美满幸福,不仅是表面上的那般好,而是深层次的难以割舍啊。晗如,你可明白?” 一语点醒梦中人,说的便是如今的赵晗如,她听得郑沈氏的这番话语,似是渐渐想明白了一切,脸上的红晕不禁开始多了起来,道:“原来,他想的是这个啊,我又没有拒绝过他,他若是想的话,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问题的。我肯的,让他好好放宽心吧。” 不曾想她最后一句话刚刚落下,她便瞧见了适才离开不久的郑皓轩再度提起脚步走了回来,脸上洋溢着最为愉悦的笑容,上前几步牵住了她的手,道:“真的吗?晗如,你真的肯吗?” 赵晗如知道自己这是落入了他早已设好的圈套里,不过她的脸上倒没有任何埋怨的意思,相反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是,我说的这些话语绝不是随便说说的,既然你我已是名正言顺、大家都认可的一对夫妻,那么就不应该名不符实,对不对?给你繁衍子嗣,为郑家添丁,是我这个少夫人该要去做的事情,何况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你随时都是可以的。” 郑皓轩听完了她的这些话语,只觉得心情也跟着她所说的陷入了更加愉悦的境地,牵住她的手迟迟都不愿轻易松开,他颇为真诚地给予她一份可贵的承诺,道:“晗如,你可以放心,此生我定然不会负你,就算是到了下一世,我都会不顾一切地寻到你,和你幸福地在一起。” 郑沈氏瞧着他们眼里流露出的真挚情意,不禁也笑着点了点头,道:“好,你们本该是如此的,只因为晗如先前的身体状况一直都没有好全,故而你们圆房的时间一再拖延。现在嘛,倒是可以一步步来了,那么娘也就不必多加担心,娘的宝贝孙子、孙女何时会来了。但愿,这个好消息会快一些来到,娘真是有些迫不及待想看他们的模样呢。” 赵晗如脸上的红晕一时半刻还未曾真的褪去,但郑皓轩调侃的功力却开始发挥真正的威力,他看着一脸笑意的郑沈氏,同样笑着回应了她,道:“自然,娘要相信我的功力可是无穷的,娘就放宽心,好好等着就行,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有了……” 赵晗如听得他竟说到如此境地,赶忙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神情也显得很是羞愤,道:“都是你无端惹来的好事,快别说了,越说越不对了,哪里有那么快的。” 只是,她虽然是这么对他说的,但她的心里却还是希望这个好消息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早点来到他们的身边,给郑家带来更多的好运和新的生机。 然而,被郑皓轩摆了一道的赵晗如到底还是有些不开心的,要知道她对于这一切完全毫不知情,更何况就连一向秉公办事的郑沈氏都被他拉下了水,充当他的所谓探子,她的心情自然不会太好,走在长廊上的时候,她都没有理睬过郑皓轩,一句话都不曾对他说过,可见她此举并不是故意而为,而是真的生气了。 郑皓轩并不懂得应该要如何哄一个女子,尤其是眼前的她,和别的女子完全不一样,他在此时难免会回想起以前若是赵郁如露出生气的神情,他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方法讨好她,让她变得不再生气,莫非这个方法在此刻也能有用吗? 他想到这里,便又觉得此举对她毫无用处,忍不住暗自摇了摇头,道:“不行、不行,你定然不会喜欢这样的方法。哎呀,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生气呢?” 赵晗如转过头便看到他一脸苦恼的模样,上前一步来到他的面前,仔细端详了他此时拧起的眉头,好一会儿功夫之后,轻轻地开了口,道:“是不是很烦恼,是不是很头痛?” 下一瞬她便向后退了一步,极为得逞地哼了一声,好似对于他能拥有此等反应很是满意,道:“哼,谁让你和娘联合起来欺负我,真是活该,不好好惩治惩治你,我就不是……” 赵晗如还未说完这句话,忽然被他伸出手牢牢抱住,她的一声轻呼还未曾真的落下,便被他出其不意地俘获了芳唇,随后便是一个持久的吻,她退无可退,只能渐渐承受着这一切,她知道郑皓轩很喜欢自己,也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交付出这颗真心,真正和他拥有彼此,只是真到了那一刻,她的淡定和冷静就一点都不管用了,她难免会有些紧张。 郑皓轩感觉得出她忽然而来的紧张,他的吻渐渐变得很是柔情,许久之后离开了她的唇,看着她因为自己还有些气喘的模样,只是轻轻抱住了她,道:“晗如,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有一点紧张,你别怕,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如果你没做好这个准备,我可以等的。” 赵晗如感受着他怀抱里的温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于是她选择了沉默,伸出手抱住了他,但这份抑制不住的眷恋却是实实在在的,深深融入了他的心。 遇上了这样一件意外的插曲,有些事情自然而然也应该步入了正轨,睡了好几个月书房的郑皓轩终于开始和赵晗如睡在了一间房里,不过他们的状态却似是依旧不曾改变。 郑皓轩睡在用两个凳子拼成的简陋床上,而赵晗如仍然睡她的大床,两个人尽管睡的是一间房,气氛也算是极为融洽,但他们却半点都没有同床的意思。 这可让郑沈氏有些想不明白了,详细问了这其中的缘由,她才明白原来是赵晗如在恐惧那一刻的缘故,她不禁主动寻了赵晗如坐下来好好谈心,以求用自己过来人的身份让她就此放下心里的紧张情绪,继而完全接纳郑皓轩的所求。 赵晗如确实是点头应允了,只是她的这份紧张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一刻,还有放在她心里的另外一件事情,想到这件事情背后的过往,她便不经意间摸了摸自己的左肩位置,目光渐渐变得黯然起来,以至于夜晚看到郑皓轩走进来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关切,只是沉默着翻看自己手里的书,似是不想搭理他,又似是在心里思索一些什么。 郑皓轩提起脚步走进房里,瞧着倚靠在床榻上的她竟是这般思绪纷纷的模样,便是有些清楚她这是有了一件心事,而且还是一件她不愿意多说的心事,她若是心里真的装下了什么,定然是和过去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那么,会是之前的那段过往吗? 他不知道她为何会在此时想起这些,但他尽量将脚上的步伐迈得轻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褪去自己穿在身上的长衫,将之挂在一边的衣架上,随后将两个凳子拼在一起,便径直躺了下来,这一系列的动作皆是轻得没有任何声音。 房里依旧还是那么安静,郑皓轩瞧着她依旧想得出神,不禁有些戏谑地吹熄了桌上的灯烛,黑暗彻底降临的那一刻,明显听得她的一声惊呼,他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些许柔和的笑容,道:“看了那么长时间的书,难道不觉得累吗?晗如,好好睡一觉吧。” 赵晗如忽然感觉到了房里的一片漆黑,自然是有些吃惊的,但之后听得他这么说,心里难免有了一丝感触,看着距离自己没多远的两个凳子,还有躺在上面窥不见脸上神情究竟如何的他,心里的感触不禁变得越来越多。 她将书放在了床榻旁的一个桌几上,重新躺在床上,给自己盖好了被子,却并未曾真的睡着,翻了一个身,精神比之刚才更好了,或许那是因为自己曾睡过一整天,故而到了如今,她都不曾有过半点睡意,而且是无论自己如何躺着,都绝对睡不着的状态。 她有些无奈地望了一眼房里的那一处,一时之间倒是不太确定他是否真的睡了,犹豫了一会儿,才试着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她以为他定然不会回应自己的,没曾想他竟轻轻应了一声,这不禁让她吃了一惊,他竟然还没有睡吗? 郑皓轩倒不算是没有睡,只是他的睡意向来就有些浅,这和他的身体或多或少有些关系,只要外面的一点风吹草动,他就有可能会轻易醒来,如今到了她的房里,情况明显改观了很多,至少睡意也提升了两三成,他的心里不禁在想,这算不算是赵晗如的另一个优点,有她在自己的身边,他就会觉得格外安心,因此,他才会睡得那么香? 第156章 紧张什么 既然郑皓轩并没有真的睡着,那么赵晗如想要说的话就该要完全说出来了,她看不到他是一个什么神情,但她还是轻轻问了一句,道:“皓轩,你介不介意身上有一道疤痕的女子?” 郑皓轩忽然听到她这般问起,知晓她所指的人正是她自己,他回答得很是肯定,道:“不会,毕竟我喜欢的并不仅是一个人的身体和美貌,那多少显得我过于庸俗。正如同我爱你,也并不是因为你有那么多的能耐,可以支撑起整个家,而是纯粹地因为那是你,我爱你,想要一辈子都对你好,就是这么简单,绝对不掺杂其他的成分。” 赵晗如听到他所说的这些话,心里除了分外感动,隐约之间还夹杂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情绪,这使得她开口的语气也变得惆怅起来,道:“皓轩,谢谢你能这么说,我知道你待我很好,我也知道你很爱我,我的心里都很清楚。或许你已经猜出来了,我所说的那个女子便是我。说起这道疤痕,我就要说起那段过往,这个故事很长、很长,你想不想听?” 她能主动提及这一段过往,对于她自己而言实则需要太多的勇气,郑皓轩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她忽然有了想要去说的想法,但既然她想要说了,那么他就做好一个聆听者的本分,静静地听她说完全部吧。 赵晗如清楚他的沉默无言并不是渐渐睡着进入了梦乡,而是想要静下心听她说,她并没有耽搁这份难得的时刻,缓缓诉说着属于她和娘亲的这段过往,道:“我的娘亲是一个镇上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皆都是格外精通,除了这些,她还会各种刺绣的工艺,之前我曾绣出的双面异色绣,便是我凭着过往的记忆,想着娘亲一针一线刺绣时的模样,慢慢摩挲得来的,其实那时的她便早已会了双面异色绣,只是谁都不知道罢了。” 她说起自己的娘亲,脸上不禁露出了些许柔和的笑容,就连她的语气也带出了几分愉悦和敬佩之意,道:“皓轩,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娘亲特别厉害?是的呢,她是我见过的女子之中,心思最为敏锐,手艺最为精湛,也最是具备了名门千金该有的特质。这样的女子,原本该有一段美满姻缘,而她确实也遇见了一个让她十分心仪的人。” 郑皓轩听到她用了“原本”二字,便知她的娘亲所爱的人定然不是赵老爷,而他的所想也的确是一个事实,只听得她接着说了下去,道:“那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没有很好的家庭背景,也没有很好的人脉,只是长了一副极为俊朗的皮囊,只是有了一次极其冒险的英雄救美之后,他平白无故说出的一句允诺,却让一个女子记住了整整一辈子。” 郑皓轩听到此处,似是有些知晓了她的娘亲之后的际遇究竟会是什么,不禁叹息了一声,道:“那个男子并没有兑现当日的诺言,终是辜负了岳母的一片真心,而岳母也因为家里人的缘故,这才含恨嫁给了赵老爷,随后便有了你的呱呱坠地,是这样吗?” 赵晗如没有当即给他一句肯定的回复,她也没有立即说他此言皆是错,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好一会儿之后,才开了口,道:“娘亲并没有恨过他,从来都没有,只因为她心里很是清楚,他会辜负她的,而且是此生永不相见的那种辜负。她是一个聪慧的女子,但同样也是一个痴情的女子,她爱惨了他,即使是在她快要死了的那一刻,她都不要我去找他。她宁愿自己过得苦,也不要因为自己连累了他,你说,她是不是很傻?” 她说到最后的那一句,终是满含悲凉之意地落下了眼泪,郑皓轩听得出她这是哭了,从两个凳子的简陋床上起来,径直来到了她的床榻前,并未曾掺杂过任何多余的成分,便伸出手将她牢牢圈入自己的怀里,试图以自己身体上的温暖,渐渐驱散她心里的那份悲凉之意。 赵晗如待在他的怀里,也没有藏着掖着自己的情绪,将自己多年以来都未曾宣泄而出的委屈通通哭了出来,这使得他胸前的衣襟很快便被她的泪水完全弄湿,可他却明显不曾顾及到这一点,只是不断地安慰着她,让她不至于再如此悲伤下去。 许久没有听到她的哭声,郑皓轩不禁显得有些疑惑,低下头去看怀里的她,才发现她竟是哭着哭着进入了梦乡,他伸出手擦拭去了她脸上残留着的泪水,湿湿的触感顿时让他更为心痛,他不禁又拥紧了怀里的她,尽管那段过往还没有真的说完、说全,但他的心里却大致有了数,也知道她心里的恐惧究竟藏了多少,定然不仅是她今日所宣泄出的情绪那般简单。 郑皓轩没有吃过什么苦,也没有真的经历过太多痛,毕竟这些极致的痛意都被郑沈氏牢牢压制在她的那一边,他实际上还是活得很幸福,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能以自己的想象去勾勒一出她的过往会是一个什么模样,他想象不出全部,也想象不出她的苦究竟承受了多少。 但他却能看得出来,她从一开始对于自己很是冷淡的态度,到如今越发真挚的浓浓情意,这其中的改变和坚持却是他无法想象的多,或许可以是一份难以言明的依赖,亦或者也可以是一份抚慰人心的力量,无论是什么,她都很爱自己。 他自然不愿辜负她的这份真情,交出真心极其不易,他会好好爱护,不会轻易丢弃,何况他也很爱她,这份爱意也难以割舍,只是,如今的情形却是有些不太对。 不知道赵晗如究竟清不清楚两人此时的状态是什么,郑皓轩似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瞧着她竟是睡得那般熟,不禁轻轻笑出了声,道:“这可是你自己主动引来的祸,可不是我强逼你这么做的。因此,今夜的你我也只能这样了。” 这应该算是他第二次这般抱她入睡了吧,第一次还是两人的感情刚刚稳定之时,如今过去的时间虽然不算太长,但两人的情意却进展得突飞猛进,这倒是让他难得高兴了一回,带着这份愉悦的情绪,拥着她渐渐入了甜蜜的梦乡。 这一觉睡得可算是十分安稳,对于郑皓轩是这样,对于赵晗如也同样如此,不过当她发现昨夜的自己竟是躺在他的怀里安然入睡,脸上立即多了一抹极不自然的红晕,刚想要离开他的怀抱,便被他立刻又拉了回来,重新贴得他更近。 赵晗如瞧着他这般得寸进尺的行径,不禁伸出手捶了捶他的胸膛,语气也显得有些羞愤,道:“得寸进尺的家伙,你能不能放开我呀?被你无端抱了一晚,已是占尽了便宜,如今还赖着不愿松手,是何道理?快放开,听到了没呀?” 郑皓轩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她废话,干脆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重新调整好自己的姿势,与她相对而卧着,将她抱得更紧一点,道:“再让我多睡一会儿嘛,就一会儿功夫,好不好?” 赵晗如听着他明显带着几分小孩子气的撒娇,本能地笑了起来,但瞧着他确实有些疲惫的模样,便不再取笑他了,听话地牢牢抱着他,让他睡得越发安稳一些。 在这样宁静的时光里,赵晗如也似是平添了几分睡意,待在他的怀里极为惬意地补了一眠,等到她醒来的时候,便瞧见了一张极其俊朗的脸庞近在咫尺地看着自己,眼里全是那份浓浓的情意,道:“晗如,醒了呀?睡得如何,是不是非常好?” 如此近的距离,瞬间让赵晗如脸红了起来,她伸出手推开了他,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再无赖到底,而是索性直起了身,道:“好啦,我不闹你了。外面的天已是亮了好一会儿,我估摸着辰时也应该去了一大半,若是我们再不起来,我想娘一定会等得很心焦的。” 郑皓轩说完了这些话,当真没有再留恋过床榻,径直起身穿上了长衫,瞧着她也离开了床榻,伸出手取下了挂在衣架上的那件青色袄裙,将之穿在她的身上,随后便给她依次系好了扣子,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都看不出半点不熟练的迹象。 这不由又让她的脸越发红了几分,瞧着他转身又带着自己来到了梳妆桌前,她赶忙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梳子,道:“这就不劳我家大少爷多费心了,我梳得还是可以的。” 只是,她显然会错了意,郑皓轩想要拿的并不是她手里的梳子,毕竟他再怎么厉害,对于女子的那些精致发髻,他还是有些一窍不通,梳出来的样式也是千奇百怪,他想要的仅是用一支眉笔,轻轻勾勒她的柳叶眉,让她经过自己的一番细心描绘,显得更加美丽和端庄。 第157章 为卿画眉 给自己心爱的妻子画眉,这应该是每一个夫君都想要做的事情,也是每一个妻子都无比期盼的柔情,决定和她在一起,便是要成就一世夫妻的美满幸福,而画眉便是最为直接的一种表现,所谓的举案齐眉,寓意也是极其美好,让她的心也忍不住起了阵阵涟漪。 郑皓轩画得极为认真,是照着她的眉毛轮廓一笔笔地轻轻勾勒,因为是第一次给女子画眉,故而他的动作显得尤其缓慢,赵晗如也不开口催促他,只是瞧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还有他满是柔情的一双眼眸,心里对他的那份情意也渐渐变得越来越多。 许久之后,郑皓轩放下了手里的眉笔,赵晗如将自己的注意力慢慢转向了面前的梳妆镜,透过镜面瞧见了正在看着她的他,还有脸上满是幸福之情的自己,不禁轻轻呢喃了一句,道:“真美啊,别人若是见到了,一定会好生羡慕的,对吗?” 郑皓轩的双手放在她的肩上,透过镜面瞧见了一对幸福的璧人,听着她的这句呢喃,也不禁开口回答了她,语气显得格外轻柔,似是不愿轻易打破这般美妙的感觉,道:“是啊,他们都会羡慕我们的,因为,我们会一直都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这是他心里的一份期盼,同样也是她对于未来的一份期许,只是当赵晗如意识到自己还不曾洗过脸,原本愉悦的情绪顿时显得有些沮丧,道:“然而,我们倒是忘记了,我们还不曾洗过脸呢,或许你画的眉也会被我弄乱了,那该如何是好呢?” 郑皓轩对此倒是并不怎么在意,他只是笑了笑,轻轻牵起她的手,道:“那就待会儿洗好脸后,我再重新给你画,反正我们这一辈子的时间还有很长,而我也愿意为你做尽所有事。” 赵晗如听着他的这一句话,眼里不禁流露出了诸多柔情,握住了他牵着自己的手,所有的话语已不必再说,因为彼此都能懂得自己的那份情意,那句白首不相离的允诺,尽管未曾真的说出口,但这却会一直落入两人的心里,成为这一世都不愿轻易改变的美好所愿。 恰在此时,两人听到了有人轻轻叩响房门的声音,下一瞬瑞儿这个小丫头便十分小心翼翼地对房里的两人问了一句,道:“少爷和少夫人是不是醒来了呀,瑞儿可以进来了吗?” 郑皓轩早在听到有人叩门的声音之时,便猜到是瑞儿这个小丫头站在房外,如今听着她的这句问话,只是看了一眼身边的赵晗如,道:“晗如,你做决定吧,要让她进来吗?” 赵晗如听到他那么说,便是止不住地笑了起来,道:“不让她进来,难道还要我在这里和你瞎耗上一整天吗?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以后若还是这样,那该怎么办呀?” 郑皓轩知道她这是在调侃自己,脸上洋溢出了一丝笑容,他上前几步径直推开了房门,让瑞儿拿着面盆走了进来,待得她刚刚将之放在了桌上,他便立即示意她可以离开这里。 瑞儿看了看他,又瞧了瞧坐在梳妆镜前的赵晗如,似是渐渐明白了一些什么,赶紧听话地应了一声,随后极为迅速地溜之大吉,只是她倒不是去做什么其他的事情,而是将自己看到的一切汇报给郑沈氏听。 这时的郑沈氏早已洗漱好了一切,坐在桌前喝着她精心泡制好的早茶,看到瑞儿奔跑着来到此处,脸上的神情虽然还有着些许的疑惑,不过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不待瑞儿开口言语什么,她便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答案,道:“瞧你这般急匆匆地赶过来,是要告诉我一句,少爷和少夫人昨夜同床而卧了吗?我倒是觉得,真会有那一天,也不奇怪呀。莫不是,还有别的什么?” 瑞儿赶紧摇了摇头,适才奔跑过来的速度实在太快,弄得她到了如今都是气喘吁吁的,郑沈氏并不是一个苛待下人的主子,更何况瑞儿还肩负着十分艰巨的使命,俨然就已变成自己的心腹,自然是对她另眼相待几分,瞧着她当真跑得说不出话来,没有任何犹豫便给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的面前,道:“喝吧,小心烫。” 瑞儿不禁对她道了一声谢,随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下去,气息稍稍稳定了下来,便将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完完整整地告诉给了她,道:“夫人,瑞儿能懂您的意思,若只是少爷和少夫人同床而卧,其实这并不算是什么特别让人觉得惊讶的事情,瑞儿确实不该这般小题大做。如果,是一个男子心甘情愿给女子画眉呢?夫人,您会不会觉得这便是举案齐眉的最佳表现呢?” 郑沈氏听到她所说的这些话语,顿觉有些意外,想象自己儿子做这件事情之时的反应,便是有些不可思议,道:“他真的做到了如此地步,果真给她画眉了吗?瑞儿,你当真没有看错吗?” 瑞儿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一点,因此她极为果断地点了点头,道:“瑞儿待在房外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少爷牵着少夫人的手,让她坐在梳妆桌前,随后拿起桌上的眉笔,一笔一划地勾勒着少夫人的眉毛轮廓,尽管瑞儿无法看到他的神情究竟是什么,但瑞儿能够感觉得出,也十分相信着他们是绝对幸福的。夫人,您说,这难道不值得惊讶、羡慕吗?” 郑沈氏听得出她话里的真挚之意,她的心里也不禁感慨万千,道:“他们真是如此幸福,倒让我当真放下了几分心。罢了,随他们去吧,只要他们的心里都有彼此,所谓的水到渠成便是指日可待。我就慢慢等他们的好消息吧,反正迟早是会有这一天的,对吗?” 瑞儿不由地笑着点了点头,道:“当然是这个理,夫人,您就安心等着吧,就冲着少爷将少夫人时刻放在心上的这份态度,您就不需要多加担心的,更何况还有瑞儿在他们身边添砖加瓦,瑞儿保证他们的好消息定然会很快就来的。” 瑞儿所说的这一番话,恰好也是郑沈氏最想要看到的,她喝了一口杯中的茶,便径直站起了身,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便在大厅里等着他们羡煞旁人的幸福模样吧。” 郑沈氏极为惬意地坐在大厅的桌前,看着丫鬟们将早点依次摆上了桌,这其中就有一道赵晗如最爱吃的翡翠虾饺,那晶莹剔透的颜色最是碧绿,看得她的心情也格外愉悦。 她还在想着是不是应该派个丫鬟过去看看两人休整得究竟如何,郑皓轩和赵晗如便提着步子缓缓走了过来,给她行了一礼,道:“儿子(儿媳)给娘请安。” 郑沈氏瞧着两人的气色很是红润,以及两人眼里抑制不住的浓浓情意,她本能地笑着应了一声,待得两人坐下之后,她这才起了调侃的心思,调侃的自然是赵晗如的眉毛,道:“晗如,你今日这眉怎的这般好看,不浓不密,画得恰当好处,莫非是瑞儿那个丫头手艺有所精进了吗?赶明让她也帮我画画眉,让我也跟着乐呵一番,如何?” 赵晗如听到她竟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道:“娘,晗如的眉毛并不是瑞儿画的,因此您找瑞儿来,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郑沈氏深知这是谁画的,却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道:“不是瑞儿画的,那还会是谁呢?莫非府邸里还有其他的能人巧匠吗?晗如,你不妨告诉娘,也好让娘知晓这般好的手艺究竟是出自谁的,不然娘这心里恐怕是始终放不下,难免会成了一桩心事的。” 她说到这里,便不禁叹息了一声,转过头看着未曾开口言明什么的郑皓轩,眼里倒是真真实实有了落寞之意,道:“皓轩,娘相信刚才的事情,你也是知情人,正好瞧见了所有的过程。你总该是知道娘的心性,因此,你便大大方方地说出此人的名字吧,娘也好去寻了此人过来,并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郑皓轩却没有轻易上她的当,只是有些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娘,我当然知道此人是谁,不过呢,我也相信,有人在我的背后做了一些小把戏,在一些人的身边还安插了眼线。不然,娘怎会平白无故地知晓这等事情,而且还极力夸赞起了晗如的眉毛呢?我看,找出这个人才是最为关键的要紧事,别的可以慢慢来。娘,您说,是这个道理吗?” 郑沈氏听着这话,顿时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还不是想要快些听到你们的好消息吗?故而府邸里的所有人都格外上心,与其说是安插了什么眼线,倒不如说是府邸上下一片齐心,就等着少爷和少夫人开花结果,他们也想着沾沾你们的喜气呢。” 郑沈氏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真正说出了府邸上下所有人的心里话,也是她最深切的一种期盼,道:“如今呀,他们倒是真的放心了,只需要瞧瞧少夫人的眉毛竟是画得如此好看,他们就会知道,所谓的喜气正源源不断地飞扑而来,是挡也挡不住的那种境界,他们会打心眼里祝福你们的。” 第158章 去或不去 郑沈氏的这一番话语深深触动了两人的心,他们不由相视了一眼,将这份情意完全映入于心,这样的深情相望让每一个人都大为感动,也好生羡慕着他们的这段好姻缘。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十分喜悦的消息忽然传遍了整个南陵城,时隔三年的商行交流会又按期开始举行,这次的地点选在了现如今最为繁华的摩登都市上海,而举办这次宴会的人是上海首屈一指的大富豪,人称“笑面佛爷”的靳二爷靳昱。 说起这个人的名字和经历,那真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靳昱是靳家的二少爷,刚一出生就表现出了过人的天赋,都说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孩子大多都是有着极好的运气,这话落在靳昱的身上,显然是再恰当不过的比喻了。 本就十分聪慧的靳昱很早就学会了学堂里的所有知识,他意识到自己待在这里也是一种虚度光阴,便主动请缨前往英国进修自己的学业,这般勤奋好学的态度自然给他带来了更多的机会,在英国生活的这五年里,他将西方的那套经商理念完全映入于心,回国之后结合自己家族的传统理念加以融合,使之成为一种既有创新之举、又不失传统之貌的经商之道。 在生意场里打拼了近三十年的靳昱,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都有着极好的人脉,生意上的往来也大多走国际化的路线,这种规格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驾驭的,而他却掌握得极其如鱼得水,让人不止是羡慕,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 做生意的人,哪个不想找各种机会好好认识这位商界大亨,从他的嘴里窥探几分有关经商的奥秘,让自己的商行从此更上一层楼,郑皓轩确实也很难是一个特殊的例外。 为了让郑家商行发展得更好,结识靳昱的确是一个有助于商业合作的好想法,不过他能收到此人的特别邀请,心里倒仍是有些意外的,当他看到邀请函之后的那一封信时,脑海里渐渐回想起了半年前在火车上的那次偶遇,道:“原来竟是他。” 赵晗如端着羹汤走入书房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这么一句话语,似是有些不解地咦了一声,将羹汤放在了书桌上,道:“皓轩,你在说什么?什么竟是他,那是谁呢?” 郑皓轩示意她走近一些,待得她真的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禁一时兴起,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她来不及多加防备,毫无征兆地坐在了他的腿上,瞧着她一脸羞愤的模样,只是将一封信递到了她的面前,道:“晗如,你先别恼,瞧瞧这个。你说,我究竟应不应该去呀?” 赵晗如也曾注意到过,她进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拿了一封信,如今他给自己的正是他适才拿着的这封,她将之拿在手里,却并没有立即仔细去看其中的内容,而是一双眼眸盯着他,道:“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情,你还是不要问我意见了,毕竟我也不懂这个,怎么给你拿主意呢?” 郑皓轩并不这么认为,只是搂着她的腰,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道:“既然是想要成为娘这般的贤内助,就不能仅是弄几个刺绣那么简单,生意上的一些门道,你也要学会慢慢摸索,如此一来,你才能更好地和我并肩,也可以在我思虑不周的时候,能够及时给我指正错误,让我不至于犯什么难以弥补的过错。” 他说得很是诚恳,而且还是处在她的角度去看待问题,赵晗如听着这些,也明显意识到了自己设想的一种误区,不禁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学的,绝不会让你失望。” 赵晗如说完了这些话语,脸上便多了一分自信的笑容,认真看着信上的所有内容,时而无法理解地讶异了一声,时而有些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到了最后,将手里的信慢慢放了下来,却是一时之间没有言语什么,或许是在反复斟酌他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个问题。 当她渐渐想明白了全部,转过头的那一瞬间,却忽然瞧见他一脸笑意的脸庞,脸上不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红晕,道:“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郑皓轩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伸出手缓缓抚摸着她的脸庞,尤其是给她画的眉,眼里的柔情不禁变得更多了,道:“当然是在看你。晗如,你真是美极了。” 赵晗如听到他那般说自己,本就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心动,如今瞧着他极富柔情之意的双眸,更是连自己的魂都要勾走了几分,都说美色最是误人,这句话放在他身上简直是再恰当不过了,她赶忙伸出手捂住了他的一双眼眸,装出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态度,道:“别想用美色轻易魅惑我,我的定力可是很强的。如今我要说自己的想法了,你可要认真仔细听,不能有半点多余的想法,听到了没?” 郑皓轩被她遮住了双眼,自然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不过他魅惑的功底可不仅限于此,他极为听话地点了点头,睫毛似是有意无意地触碰着她的手心,弄得她顿觉有些痒痒的,但她却并没有松开手,他也没有让她松开,将自己的手轻轻覆了上去,道:“好。晗如,你说吧。” 赵晗如还是无法避免地被他魅惑了,愣了一会儿神,才渐渐醒转过来,假意咳嗽了一声,道:“对于商界大亨的这位靳二爷,我的理解也只是你信上的这一部分,若是单单去看信里的意思,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和他交往。毕竟,他在商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换言之,他就是可以帮你、帮郑家商行更上一个台阶的大人物,很多事情若是由他出面,不仅是效果会变得更好,路也可以变得很顺,因为别人是不敢轻易动他这尊大佛的。” 郑皓轩对于她仅是看了这封信,便已是分析出了这么多,心里不由感到了一阵惊奇,对于这些表面上的道理,他其实也很是明白,不过他想让她说的并非是这个,于是,他开了口,这一次的语气相对来言便没了戏弄之心,当真是有了几分探讨生意的心思,道:“那么,依你来看,如果我当真结识了他,是利多一点,还是弊多一些呢?” 赵晗如对于靳昱的了解不是很多,因此无法直接地给予他十分中肯的建议,不过从她的角度去思考这个人物,以及两人在火车上的那次偶遇,她只是渐渐笑了起来,道:“那就要看他究竟是不是很有诚意了。尽管他是一个能够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但他也同样注重自己以及整个家族的价值所在,钱是第一位,但名声却比钱更为重要。”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将他的手牢牢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瞧着他听得极为认真的模样,半点都不曾察觉自己对他的深深情意,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到了无人能及的地位,利益的因素已然放得不是很重了,关键的还是要看早年积聚下来的名声够不够多,能否就这么支撑他过好后半生,将这份安稳传承到下一代。因此,我倒是不这么认为,他会忘了所谓的恩情,不过他若是真的忘却了,也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不是那种会百般讨好他的人家,该有的骨气还是要有。毕竟,我们郑家商行可一点都不比他们差。” 这样的话语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尽管还是用着极为平和的语调,但这其中对于自己家族基业的那份骄傲却是毫不迟疑地宣泄了出来,她的眼里也满是自信的神色,道:“因此,我的想法还是要去,但所谓的去却并不是想要结识他这个人物,而是单纯地想要了解他是如何做生意的,如何把中方和西方的经商理念融汇在一起,继而形成他自己的一套规格。若是想明白了其中的门道,那么我们也可以成就他那般的辉煌,而且还会比他做得更好。” 赵晗如说着这些,忍不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未来的郑家商行会是什么模样,她越想越觉得高兴,甚至连此刻还紧紧握着他的手,迟迟都未曾松开,也浑然不顾。 郑皓轩明显听得有些痴了,待得回过神来,发现她已将捂着自己双眼的手渐渐放下,看着她很是欣喜的模样,心里也没来由地跟着高兴起来,道:“嗯,一定会更好的。” 赵晗如听着他的话语,刚想要说些什么,便忽然想起了书桌上的那碗羹汤,伸出手轻轻一摸碗的温度,便是好一阵失落,道:“光顾着和你聊这些,都忘记和你说,此汤要趁热喝了。这可是我用好几个小时煲的汤,如今凉了着实有些可惜。” 郑皓轩将碗端了过来,摸了摸碗的温度,不禁拿起了汤勺,开口劝慰起了她,道:“不凉,其实还有些温呢,刚好还是可以喝喝看的。这么好的手艺,若是当真不喝,那才是可惜了。” 他说完了此话,便喝了一口汤,顿觉味道竟是出奇得好,道:“真是好喝,若是让姚婶知道了你的手艺竟这般好,估计待会儿就二话不说地找到你,想要讨教有关精进手艺的问题了。” 第159章 旗袍师傅 郑皓轩的这一句话还未曾真的落下,书房外的大门便已被人叩了好几声,赵晗如知晓有人要进来和他说事,赶忙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他也没有继续戏弄下去的意思,看着她在整理面前盛着羹汤的碗,随后很快便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一阵无奈,待得阿铭走到了他的面前,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开了口,道:“什么事情?” 阿铭听着他说话时的语气,竟是带了一种莫名的不耐之意,他不禁想起了刚刚开门走出来的人是赵晗如,倒是很快就明白过来了郑皓轩的不开心是因为什么,脸上顿时露出了极为歉然的神情,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道:“少爷,阿铭来的当真不是时候,让少爷无法得偿所愿了,的确是阿铭的错,您就别再气了,大不了晚上补补呗。” 郑皓轩听着这话,脸上的神情倒是看不出什么多大的变化,但心里却明显认同了他的意见,想想昨夜两人这般融洽的相处,或许今夜的时光当真也会格外美好的,他极为简单地应了一声,算不得是什么原谅,也不算是什么记仇,道:“下回若要说事,就去商行里说。在家里,我并不想谈什么公事,尤其是她在的时候。” 阿铭虽然听话地哦了一声,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颇为奇怪,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份疑惑,道:“咦,不对呀,若是一些商户来到府邸里谈生意,难道也要将他们赶到商行里去说吗?” 他这般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明显察觉到了郑皓轩的脸色有些变了,赶忙笑呵呵地说了一句,道:“少爷说的都是对的,阿铭照做就行。少爷别气,阿铭不说了。” 郑皓轩看他真的乖乖地傻站在原地,顿时觉得一阵好笑,道:“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若你真不想说出来,那么我便试着猜一猜吧,可是上海那边有了消息?” 阿铭听了之后,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很是惊奇,显然不曾料到他竟会猜得如此准确,道:“少爷,您是怎么知道的?的确是上海那边的靳二爷发来了电报,电报上的意思其实很是简单,就是问您是否会去赴宴,若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也好帮您安排安排,并且给少夫人请一个手艺精湛的裁缝师傅,帮忙设计几套合身的衣裳,不至于到时失了郑家的颜面。” 郑皓轩很是清楚靳昱的为人和品性,若是自己真的答应了,他必然会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帖帖,既然自己真的想要再次结识他,学学他的经商之道,那么自己也势必要给足他整个面子,继而表现出自己的诚意,他斟酌了许久,缓缓开了口,道:“那就给他回一封电报,就说我和夫人一定会如期赴宴,至于手艺精湛的裁缝师傅,我想在上海没有人能比得过祥源记的韩小姐,因此还请靳二爷多花些功夫,等我到了上海,必然会当面感谢的。” 阿铭听得他竟要靳昱去请在上海鼎鼎有名的裁缝小姐韩芷蕙,神情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想到自家少夫人真能穿得她的一件衣裳,他的情绪便显得格外激动,道:“少爷,那可是上海有名的裁缝小姐,只要是她亲手制作而成的衣裳、旗袍,样式都是格外精致,而且还能极大地衬托出女子的体态婀娜和她独有的秀美之貌。如果真能请来这样的大家,当真是……” 郑皓轩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抹明朗的笑容,道:“若是让靳二爷去请别人,估计他也未必会将之真的放在心上,毕竟其他的裁缝师傅都太过容易被请到,只有她却是那个例外。不是说了,有人花重金去请她制作衣裳,却是连续等了三天三夜都等不来她的一句口头承诺吗?这般棘手的人物,我想靳二爷必然是可以花一些精力去好好请过来的。” 阿铭的心情还是难以平复下来,以至于他走出书房的时候,仍是一脸笑呵呵的模样,这让郑皓轩也本能地跟着笑了起来,他看着桌上的那封信,自信的神色也渐渐显露了出来。 第三天清晨,郑家府邸外的门口驶来了一辆汽车,待得汽车稳稳停靠好了之后,从车里出来了一位身穿黛色织锦旗袍的女子,女子抬起头望了一眼匾额上“郑家”二字,脸上渐渐露出了一抹温婉的笑容,道:“这里便是郑家吗?” 从车里走出的另外一位少女穿着一件水蓝色的洋装连衣裙,瞧着眼前和上海完全不同的建筑格局,明显看得有些呆住了,直拉着她的手,便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情。 只是,少女很快便被一种忧愁所笼罩,向来是一个口无遮拦的性子,这会儿在这里也没有任何顾及地说了出来,道:“姐,你当真要到里面去,给那位少夫人做衣裳吗?我看那样的大户人家,想法和主意可是很多的,尤其是这些一辈子都困在里面的妇人们,我听说那可都是一些长舌妇,万一你做不成她想要的那种模样,恐怕你的厄运也就会来了。” 韩芷蕙却并没有将之放在心上,相反倒是对于府邸里的那位郑少夫人很感兴趣,道:“如果她真是你所说的那样,那么我不仅不会给她做衣裳,就连先前我曾许诺给靳二爷的话语,我都会立即不作数的。不过,我倒是觉得她并不会如此。” 韩芷柔听她这么说了,对于这位郑少夫人显然也多了几分兴趣,松开了她的手,径直来到了郑家府邸的大门,叩响了几声之后,回过身来看着她,道:“姐,你确定她不会是那种模样吗?需不需要我们打一个赌,若是我赌赢了,你就陪我玩一天,好不好?” 韩芷蕙对于事物的敏锐程度向来很准,对于这件事情也是极有分寸,她知道能让靳昱格外重视的人必然不是一个寻常之辈,而这样的人物身边定然不会是一个井底之蛙的女子。 更何况她早已有所耳闻,这位夫人可是绣出了一种极为罕见的双面异色绣,那般聪慧的女子,显然并不可能会是自己妹妹所说的那样,不过她也不能轻易扫了妹妹的兴,尤其是在她如此喜悦的状态之上,她不禁缓缓点了点头,算是一种肯定的应允,道:“好,就依你所说的。” 韩芷柔自然是很开心,大门很快便开了,出来的是一位穿着格外考究的管家,他看着面前这两位女子竟是穿得如此不同,当下便猜出了两位的身份,不过为了保守起见,还是免不了多问她们一句,道:“敢问可是从上海过来的韩小姐和芷柔小姐?” 回答他这些话语的人并不是适才站在最前面的韩芷柔,而是缓步走来的韩芷蕙,她颇为优雅地笑了笑,声音也显得极为温婉动听,道:“我是韩芷蕙,刚才那位是小妹芷柔,不知郑少爷和郑少夫人可在里面?” 管家是一个阅人无数的人,他看得出此人的身家背景定然不俗,毕竟这般好的举止是平民人家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他赶紧笑着将两人迎了进来,嘴里却在回答她的话,道:“在的,他们刚和夫人用好了早点,估计这会儿还在大厅里呢,两人请随我来吧。” 韩芷蕙只是笑了笑,和韩芷柔一起由管家领着走入了郑家府邸,对于这样一个有别于上海的传统建筑,她的向往之情也明显多了几分,身边的韩芷柔一刻不停地称赞起这里的一景一物竟是那般古典,而她也颇为认同地应了一声,道:“是啊,确实是美极了。” 管家对于两人这般称赞郑家府邸的一切景物,也跟着笑了起来,道:“两位小姐若是喜欢这里,大可以在此多住几天,郑家随时欢迎两位的到来。” 韩芷柔不由觉得此提议甚是不错,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说的人究竟是谁,因此,她便问了带两位前往大厅的管家,道:“不知这提议是出自谁的嘴里,是那位执掌郑家商行的郑少爷呢,还是他身边那位娇滴滴的郑少夫人呢?” 管家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倒是站在大厅许久的赵晗如听到了韩芷柔的这句问话,不禁笑着回应了她,道:“娇滴滴的少夫人?原来,芷柔小姐竟是这般看待我的?倒还真是有趣呢。芷柔小姐,你不妨说说看,我怎么娇滴滴了?” 韩芷柔看到眼前这位身穿浅蓝色立领对襟袄裙的女子,气质竟是那般出众,和自己的姐姐倒是有得一拼,当即便有些愣住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回过了神,来到她的身边,近距离瞧着她的模样,便是一阵惊奇和赞叹,道:“好美的姐姐呀,你便是郑少夫人吗?” 赵晗如对于她这般直接的态度,并没有表现出一贯传统宅邸的名门千金该有的恐惧和厌恶,相反竟是觉得她的个性无比可爱,忍不住便是一阵喜爱之意,道:“芷柔小姐也很美啊,这件粉色衣裙真是好看,很衬你的白皙肤色,也将你这个年纪该有的可爱之貌尽可能地展露出来。俗话说,人靠衣装,我瞧着,倒是衣靠人装才对啊。我再一看这样的好料子、好做工,普天之下很难找出这般细腻精致的巧手,想来这衣裙也绝非出自他人之手,而是韩小姐你的手艺吧。韩小姐,不知我说的可对吗?” 第160章 韩氏姐妹 韩芷柔对于赵晗如仅是看了自己一眼,便已是极为准确地说出了自己身上这件洋装连衣裙的来历,当即就不敢以那些庸脂俗粉和她相提并论,忍不住夸赞了她一句,道:“少夫人真是聪明,只是这么轻轻一看,便知我身上的这件连衣裙究竟是何来历,当真是一个不能小觑的角色,难怪姐姐对你那么有信心,时刻都说你定然会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呢。” 韩芷蕙虽然在这一路上也听到过赵晗如的一些事迹,心里也是知道此人对于刺绣方面的天赋极其过人,但今日真的见了面,她才深刻明白到了此人的厉害之处并不在此,而在于有一双十分明亮的慧眼,脸上的笑容顿时更为柔和起来,俨然是一种看待知己的态度,道:“少夫人果然是一个不俗的人物,既然我已来到了这里,那么我也就不再耽搁什么时间,我们坐下来看看具体花样,如何?” 赵晗如对于从上海远道而来的两个女子,态度明显是很好的,笑着点了点头,领着两人缓步行至府邸里的花园处,此时的瑞儿早已等候多时,将刚刚泡好的一壶茶水和几盘小点心依次放在了桌上,待得瑞儿离开之后,她才笑着开了口,道:“两位请坐吧。” 韩芷柔看着这里的位子只有两个,想着自己和姐姐坐了以后,这位美丽的少夫人可就没有位子坐了,当即便没有坐下去,而是站在那里听两人说话,道:“还是少夫人坐吧,反正姐姐过来是给少夫人做衣裳的,我来到这里不过是闲着无聊玩玩的。因此,位子还是留给少夫人,你们好好聊吧,我对于府邸里的景致很感兴趣,少夫人能不能派个人带我好好参观参观,刚才领着进来的这一小会儿时间,我可真是没有看够呢。” 赵晗如对于韩芷柔竟会对府邸里的景致如此感兴趣,倒是没有表露出任何意外,她唤了瑞儿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瑞儿听了之后,笑着应了一声,没有多长功夫,瑞儿便领着拿了一盘糕点的韩芷柔离开了,远处还回荡着两人的欢声笑语,看起来相处极为融洽。 韩芷蕙看着自己妹妹竟是这般活泼,不禁忍不住无奈地苦笑了起来,看着缓缓坐于她对面的赵晗如,颇有些歉意地说着,道:“小妹的脾性便是这样,少夫人莫要介意才好。” 赵晗如明显没有介意的意思,相反只觉得韩芷蕙能有这般可爱的妹妹也是一种莫大的福气,毕竟那是自己怎么去想都够不着的一份姐妹之情,因此,话语也透露出了几分羡慕之意,道:“怎会介意呢?像芷柔小姐这般有什么便说什么的千金小姐,为人处事并不会轻易耍什么小性子,这样的人当真是适合做朋友,毕竟她可是说一不二,待人也很是真诚呢。但最为重要的还是她特别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和她多加亲近,这样的人当真是不多了,真心让我羡慕不已。韩小姐,你能够拥有这般好的妹妹,可真是好福气呀。” 韩芷蕙并不曾以为她会这般说,只是当她真的听到了这些,心里对她的看法也全然有些不一样了,若是刚才仅是想要将她当成一个知己看待,如今便是发自内心地想和她结识一番了,道:“少夫人真是客气了,郑少爷能够拥有这般贤惠的妻子,才是他的好福气啊。毕竟,能有这般和名门千金全然不同的敏锐想法,这样的女子才是真的不多,而且是少之又少。更何况少夫人还不曾到过思想最为开放的上海,眼界便已是如此宽广,若是真的接触了外面的世界,必然会是一个比谁都要出色百倍的女子呢。” 赵晗如却并没有这些话语而流露出任何沾沾自喜的情绪,她只是觉得这样的自己、这样的态度实在是理所应当,道:“韩小姐过誉了,我这么做无非是想帮到夫君,和他一起将自己的家族建设得更好,待得百年入了黄土,也能够在九泉之下的老祖宗面前,说一句极为简单的问心无愧。如此一来,我也能安心地投胎转世,不至于还惦记着前世里的诸多事情。这话说得倒是有些迷信,还望韩小姐不要笑话我才好啊。” 韩芷蕙知道她的最后一句多多少少都有着调侃之意,不过她当真是不曾觉得她说的这些是什么老观念,所谓的落叶归根、不要忘本,说的其实便是不能忘记自己是谁,是为了什么而奋斗到了今日,因此她倒是并不怎么认为赵晗如的想法有什么错。 相反她只是觉得赵晗如的目的很是明确,而且她的心里有着自己的一份执着,若是真的让她发挥自己的全部力量去帮郑皓轩,加上郑皓轩自己的努力,以及靳昱的不断提携,相信郑家商行的未来定然不能小觑,或许以后还真有可能和此人多多合作。 抱着这样的心思,韩芷蕙的态度也变得很是随和,这或许是第一次以这般态度对待自己的客人,原本落落大方的她倒是明显拘谨起来,道:“少夫人就不要再这么称呼我为韩小姐了,要不就直呼我的名字吧,毕竟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你这般称呼我,倒是会让我有些不习惯。” 赵晗如对于她忽然示好的态度,心里倒是有些意外,但脸上却是柔和地笑了笑,道:“好啊,我恰好也是这个意思,难得遇上一个有缘的人,不好好结识结识,也难免太说不过去。总是小姐、少夫人这般称呼,也确实说得拗口,那就改了吧。” 她说了这些话语,便开始静下心来思索了一会儿,似是一种斟酌的态度,道:“既然我很是喜欢芷柔小姐,不如就索性认她为干妹妹吧,我们也以姐妹相称,如何?毕竟,我知道旗袍会成为日后越来越受女子推崇的衣服款式,而我若是想要学得这里面的皮毛,必然是要虚心向芷蕙姐好好讨教一番的。因此,还望芷蕙姐以后能多教我,让我也能跟得上时代的潮流啊。” 韩芷蕙听她这般称呼自己,她也礼尚往来地称呼起了她,道:“我知道晗如是想要继续拓宽郑家商行的商业版图,不过呢,在你真的学会制作旗袍的这门手艺之前,首先需要做的一件事情,便是要学会穿一件属于自己真正的旗袍。这就好像是你绣的那件小猫扑蝶的双面异色绣,你只有真正从心里懂了她,她才会对于展露出她最为动人的那一面,继而让你和她心意相通,成为唯独属于你自己的那份美丽。” 赵晗如是一个一点就透的人,听到这些之后,很快便理解了她的意思,不禁点了点头,道:“那么,芷蕙姐可否让我看看具体的花样,我也好看看自己究竟适合什么?” 韩芷蕙并没有从随身带着的皮包里拿出那本花样册子,而是仔细地看了看她此刻穿着的这件浅蓝色袄裙,心里便已是大致清楚了此人究竟适合什么样式,道:“先不急着看花样,晗如,你先站起来,让我量量你身上的具体尺寸,可以吗?” 赵晗如没有什么犹豫地站起了身,瞧着她打开了随身带着的布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支笔、几张纸,还有一把自己完全未曾瞧见过的尺子,随后缓步来到了自己的身边,拿着尺子便是对着自己的身体好一阵测量,从全身到身上的各种位置,每测量一次,她都会将尺寸记录在纸上,来来回回很多次后,才慢慢放下了笔。 韩芷蕙对于旗袍极其一丝不苟的态度,瞬间让赵晗如感触颇多,当她放下手里的纸,看着此人脸上的神情竟是有些异样,不禁开口轻声问询,道:“晗如,怎么了?可是我适才的举止冒犯了你,惹得你竟有些不开心起来了吗?若真是如此,我对你道一句歉。” 赵晗如并不觉得她适才的举止是一种冒犯、无礼之举,她仅是有些疑惑地开了口,道:“芷蕙姐,你能对我说说,为何要将我身上的尺寸记录得分毫不差,可是和制作旗袍的工序有所关联?” 韩芷蕙瞧她当真是钻入了探索旗袍奥秘的漩涡里,就如同韩芷柔那般全身心地想要懂得更多,她对此人的赞许之意也明显加剧了,道:“量尺寸是制作旗袍最为基础的一道工序,如果你量得不够准确,做出的旗袍定然不能让人穿得合身。” 她说到这里,脸上的神情变得很是凝重,像是对赵晗如说着关于旗袍的各种工序,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道:“旗袍说到底比起很多衣服都要严谨,每一针每一线都要讲究做工细致,一丝一毫的失误都不能有,如果不能做到,即使做出的样式很是好看,但都是华而不实的次品。不能让客人满意而归,便是对于我的极大讽刺,因此,我也希望自己的手艺也能让晗如觉得满意,并且 第161章 出了意外 赵晗如听着韩芷蕙说的这些话语,一时之间也回想起了有关刺绣的手艺,惊觉无论是在何地,讲究的特点依旧还是重在一个心意上,不禁慢慢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道:“看起来,今日的我必然会受益匪浅的。芷蕙姐,让我看看具体的花样吧。” 韩芷蕙从随身带来的咖啡色皮包里拿出了一本花样册子,递到她手里的时候,脸上仅是微微笑着,道:“晗如可以慢慢看,若是觉得哪个喜欢,待会儿不妨告知于我。我先去找找小妹吧,虽然她那样的性子确实招人喜爱,但她同样也是一个容易闹事的主,让她待在别的地方,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深怕她会惹来祸端啊。” 赵晗如听她那么说了,不禁笑着点了点头,唤了一个名为“竹桃”的丫鬟过来,陪同韩芷蕙一起去寻找韩芷柔,而她则真的静下心来翻看着这本花样册子,每一页都是看得十分仔细认真,俨然就不曾以半分随意的态度去对待这样一件新奇事物。 韩芷蕙迈入长廊的那一刻,转过头瞧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情景,对于她的赞赏之意也不禁多了起来,似是有些无意地问了身边的竹桃一句,道:“你家少夫人平日里都喜欢做什么,除了刺绣和看书,还有没有其他的爱好?” 竹桃虽然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但瞧着韩芷蕙身上穿着的面料极其罕见,是她从未瞧见过的,心里当即便是好生羡慕,听到她这般问起,语气也明显有了讨好之意,道:“少夫人哪有什么别的爱好,可不就是待在房里忙她的事情,画画、刺绣、看书,那可真是枯燥得很,这再怎么说都比不了韩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会的东西多呀。韩小姐,你是从上海来的,能否对我说说,上海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的?” 韩芷蕙对于讨好自己的人,本能地便是一种极端的厌恶,她以为瞧见了视为知己的赵晗如,这府邸里的所有人定然也会如此人一样好,没想到这其中还是会有这般藏有祸心的人,当即神情便有些难看起来,道:“我即使说了,上海是一个什么地方,你也未必有这个机会可以过去看。因此,我还是不说为好,你带我寻找到小妹,你便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竹桃听得出她明显有了嘲讽之意,她不禁冷哼了一声,道:“你以为你自己很了不起吗?不就是一个会做衣裳的人嘛,说穿了也是靠手艺吃饭的,哪里就是什么大家闺秀的出身。要知道,我们商行里的绣娘们可都是从平民人家挑选出来的,有些还是出身极其卑微的孤女。我看你长得倒是不错,就是不知你是靠什么发家致富的,说不定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然怎么可能混得这般如鱼得水。就连上海鼎鼎有名的靳二爷都要对你另眼相待,甚至还要给你几分面子,估计呀,你们之间真有什么吧。” 韩芷蕙听到她这般嘲讽自己,心情瞬间降至了冰点,瞧着如此心比天高的丫鬟,眼里也完全流露出了极度的鄙夷,道:“竹桃姑娘牙尖嘴利的功力可真是不俗,不过我究竟是靠什么发家致富,倒不劳你多加思虑。既然我们话不投机,还是我自己去找小妹吧,只是待会儿我遇见了少夫人,必然会原原本本地将你说的这些话语全都说出来,到了那时,你就等着所谓的严厉惩罚吧,如此一来,也好治治你这等异想天开的恶奴。” 竹桃瞬间有些恼羞成怒了,抓着她的手迟迟不肯放,道:“你敢多说一个字,我就要你好看。手艺人最看重的便是一双人,而狐狸精最看重的便是一副皮囊,若是让你毁容毁手,你说说看,别人还会不会煞费苦心地寻到祥源记,找你做合身的旗袍呢?必然是不会的吧。” 韩芷蕙顿时意识到了某种危险正在距离自己不断靠近,她赶忙不顾一切地往前奔跑,但她毕竟这般没有方向地乱跑,到底是无法安然脱困的,更何况身后不停追赶的竹桃还依旧不曾放过自己,身上的旗袍虽然能极大地突出自己的美丽,但这却绝对不适合剧烈的运动。 尤其是奔跑时的步伐不会迈得太开,这就让竹桃抓住了机会,继而趁着她跑得气喘吁吁的时候,伸出手用力拽住了她,脸上也瞬间露出了极为得逞的狂妄神情,道:“逃,看你能逃到哪里去,不是很有能耐吗?为何就是怕别人碰触你的身体,还不是见不得人,还不是用自己的美丽皮囊去勾引男人!赵晗如是这个狐媚子,你也不可能是那个例外,今日我就好好地收拾你,也算是给我家小姐好好出这口恶气,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勾引别人家的男人,究竟会是一个什么下场!我打死你,让你永远都见不得人!” 竹桃的手劲很大,毕竟是一个做惯了粗活的丫鬟,加上她对于赵晗如有着太多的恨意,如今有一个能够绊倒她的好机会,她当然会好好把握,又是去扯韩芷蕙打理得极好的发髻,又是去扯韩芷蕙身上的这件黛色旗袍,可谓是手段毒辣至极。 她的举止带了十足的毁灭性,使得韩芷蕙根本无法摆脱此人的蛮横举动,也就在这时,瑞儿领着韩芷柔逛到了这里,恰好看到了如此恼人的一幕,两人见状赶忙上前制止了竹桃的行径,奈何竹桃就是不肯松开拉着韩芷蕙盘扣的双手,而瑞儿和韩芷柔又想要将竹桃用力推开,这般以力量为主的拉锯战,很快让韩芷蕙身上的旗袍遭了殃。 只听得“撕拉”的一声,缝在旗袍上的盘扣便被这种力度完全脱离开来,与此同时,整个旗袍也瞬间被用力撕开了一道口子,方向恰好就是韩芷蕙的胸口处,她被这等力度牢牢摔在了地上,模样别提有多么狼狈,而她拼命抑制住的泪水也不禁滑落下来,瞬间湿了她的整个脸颊。 韩芷柔瞧见她哭得这般伤心,赶忙上前牢牢护住了她,眼里也明显增添了更多的恼怒之意,道:“少夫人呢,这个时候她究竟待在了哪里?怎么连照顾姐姐这等小事都做不到,而且还让她受到这般侮辱,今日她若是不给出一个让我们满意的答复,我们必然会立即告诉靳二爷,让你们郑家商行永远都困在南陵城里,永远得不到更多的重视!” 这话里的意思已是极为明显,而这其中的影响力也是格外严重,瑞儿不敢多加大意,赶忙跑到了赵晗如的身边,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于她,赵晗如也立即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赶快让瑞儿领着韩芷蕙和韩芷柔进入自己的房间,随后又让她去将医药箱拿了过来,刚要给韩芷蕙渗出血丝的伤口上点药,便被一脸愤然的韩芷柔用力推开。 韩芷柔的愤怒之意根本无法轻易抑制住,尽管她也对眼前的赵晗如有些钦佩之意,但若是赵晗如欺负了她姐姐,她的天平明显就不会倾向于此人,相反会将这份钦佩之意直接转为了一股源源不断的恨意,如今也是这般情景,道:“少夫人,我不要你假惺惺地对待我们,我都知道了,那个丫鬟是你派给姐姐的,如果不是你没有好好管理自己府邸里的人,姐姐也不会受到这般屈辱。少夫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韩芷蕙已经从适才的事情里渐渐回过神来,她瞧着韩芷柔竟是用这等态度和赵晗如说话,顿时以一种长姐的架势严厉批评了她,道:“芷柔,快点对少夫人道歉,这件事情她也是不知情的,发生这等意外,她的心里也很难受的,你不能这么说她,知不知道?” 韩芷柔听她这般批评自己,却是一点都不将之放在心上,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道:“姐,我根本就没有错,为何要对她道歉呀?该要道歉的人是她!姐,你看看你身上的伤,竟是那般多、那般深,这和我们在上海的情形完全不一样。我们干嘛要受这等屈辱,我们不做这笔生意了,现在就回去,好不好?” 韩芷蕙明白她这是心疼自己,眼里的泪水也止不住地落了下来,道:“芷柔,我知道你心疼姐,这样吧,待得我伤好了以后,我再回去吧,不然这件事情当真就无法轻易收场了。” 韩芷柔听着她的话,顿时有些不依,毕竟她还对于适才的这件事情心有余悸,道:“不行,就算要养伤,也不能待在这里,我可不想再让姐受到任何伤害,就算是少夫人,那也不可以!” 此时的赵晗如正在寻思着竹桃为何会对自己拥有这般仇恨,瑞儿便将差一点服毒自尽的竹桃带了过来,当她看到了此人的眼神,似是忽然想起来了此人究竟是谁,上前一步摩挲着此人的脸颊,下一刻一张人皮面具便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瑞儿其实也猜出了此人的身份,不过真的看到了洛儿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庞,她还是忍不住吓得喊了一声,道:“大小姐还真是下得去手,怎么就将那么好的一张脸给轻易毁了呢?那毕竟是她的心腹呀,再如何去说,也应该好好保住,怎么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第162章 不能原谅 忽然被人撕去了脸上用来伪装自己的人皮面具,洛儿的情绪瞬间变得很是激动,这份情绪里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份不愿接受整个事实的愤恨,看着赵晗如的眼神也毫不遮掩地宣泄出了将她毁灭的心思,道:“赵晗如,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是谁,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我要让你身败名裂,从此生不如死地活下去,如此一来,才能消除我的心头之恨。” 赵晗如到了这时却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恼怒情绪,相反她反复看着手里的人皮面具,却是止不住地一阵惊奇,道:“没想到民间里的这点小把戏,如今也还是能够寻得到。洛儿,你可真是费心了,这般接近郑家,想要让我就此一败涂地,如今真被你寻到了一个不错的机会,而且你还真的得手了,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 她说话的语气尽管轻轻柔柔,但眼里的冷意已是越来越多,她俯下身看着被瑞儿牢牢钳制在地上的洛儿,伸出手握住了此人的下巴,瞧着此人的面容确实已毁,道:“真是可惜了,要知道以前的洛儿还是一个模样挺好的美人,但就是因为跟错了主子,继而才会遇上这等厄运。然而,你依旧不懂得收敛,也不懂得谁才是天生的赢家,如今你惹到了我,让我很不开心,你说,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呢?是没有这一双好看的眼睛,还是不能再继续走路、写字呢?” 洛儿是清楚她在赵家府邸的各种阴险手段,说到底她也是有些怕的,不过如今的她已是什么都没有了,唯独自己的这一条贱命还可以用用,这般想着倒是不再拥有什么胆怯之意,道:“什么时候,心狠手辣的六小姐也只会这些手段了?要知道你可是亲眼瞧着自己的娘亲死在自己的面前,并且还亲手将她埋葬在了荒无人烟的地方。这样一个冷血无情到了极致的女子,若不会什么更加可怕的手段,应是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她的话语瞬间刺痛了赵晗如的心,只是她脸上的神情依旧很是平静,她向来是不曾否认自己做过的任何事情,她极为坦诚地点了点头,道:“不愧是赵郁如的心腹,说出的话语也完全直击一个人的要害。不过,我很想知道,这话是赵郁如对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旁敲侧击知晓过来的?两者之间各有不同,我希望你能聪明地说实话。” 洛儿看她依旧脸不红心不跳的淡定神情,不禁鄙夷地冷哼了一声,道:“这很重要吗?反正你已经承认了亲手埋葬娘亲的这件事情,说到底也算是坐实了我适才所说的冷血无情。无论我说还是不说,意义都不是很大,毕竟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瑞儿听着她的言语之中满是得意之情,心里的恼怒顿时达到了极限,愤然抓住了此人的头发,瞧着她一脸吃痛的模样,却是依旧不依不饶地紧紧抓住,道:“贱婢,你都是一枚被赵郁如狠心遗弃的弃子了,竟然还想着为她伸张正义,在郑家府邸里兴风作浪。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这么做会让赵郁如重新赏识你吗?你都不看看你残缺不堪的脸庞,已是让人恶心至极,就连我看着都是倒胃口,更别提只注重自己的赵郁如了。你还是少做这样的美梦吧!快给我老实交代,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帮手,又是谁准许你在这里干活的!” 洛儿也明显发了狠,两人瞬间就要扭打在了一团,很快便会上演一出全武行,赵晗如赶紧拍了拍瑞儿的肩膀,瞧她一脸茫然的神情,只是露出一种极为赞许的笑容,道:“别污了韩小姐和芷柔小姐的耳朵,快去外面好好打吧。不必顾及什么,反正洛儿是一个死人,所谓的竹桃犯了这般严重的过错,也是绝对活不了多久。既然一样都是要死的结局,还是落在你手里比较合适,顺便也给你解解恨,毕竟你也是忍了太久,不好好宣泄一番,对你的身体也不好。” 瑞儿听她这么说了,赶紧点了点头,对她露出极为安心的笑容,道:“瑞儿心里有数,定然不会轻易便宜了她,毕竟她犯的这些过错,还是应该让另外一个更为合适的人来承担啊。” 赵晗如站起了身,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看着瑞儿拖着洛儿很快离开了,也仅是不甚在意地关上了房门,当她彻底隔绝了对于外面的一切世界,这才转过头瞧了一眼房里的另外两个人,道:“有些事情,我并不想过多解释,真正懂我的人,自然会知道我所做的一切皆是无愧于心。对于今天的意外,我深表歉意,若是两位执意要离开,我也不会强行挽留。” 她说到这里,不禁停顿了一会儿,眼神渐渐转移至了韩芷柔的身上,瞧得她明显有些怕了,本能地退后了一步,道:“但我想要说的是,招待不周是我的问题,和皓轩、郑家商行并没有任何干系,想要泄愤就请找我,还请不要给他们惹来不必要的祸端。医药箱里的药膏有很多,想来韩小姐擦了之后会有效果的,我还有些事情需要立即处理,就不在此奉陪两位了。” 韩芷蕙看她说完了这些话真的就此离开了,就连桌上放着的那本花样册子都不愿再多看一眼,不禁开口唤了她一声,瞧着她停下了前行的步伐,道:“你要去办什么事情?” 赵晗如没有转过头去看她,只是心里的苦涩之意却泛得越发浓郁,连带着说出的话语也透露出了几分悲凉之意,道:“韩小姐,我知道你很想将我当成知己,我也很高兴能够认识你。只是,今日的这一出,却硬生生地让这一切都毁了,我很抱歉让你败兴而归,我也没有这个勇气再让你设计什么衣裳。因此,只有说一声对不起了,其他的我无话可说。” 韩芷蕙看着她渐渐离去的落寞身影,只觉得此人经历了太多的苦,不禁叹息了一声,道:“芷柔,你觉得晗如真会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吗?我看她必然是有几分苦衷的。” 韩芷柔只是打开了医药箱,从里面取出了一些药膏,力度轻柔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道:“每个人都是有苦衷的,姐的心里也同样有很多,不是吗?我们到底是和她接触不多,为了保护自己,我们还是应该远离她一些。毕竟,我真的不想再看到姐受这般伤了。” 韩芷蕙感受着自己伤口处的阵阵清凉,脑海里想的却是之前在花园里和赵晗如聊天时的情景,那样一个笑得极为真诚的女子,心里有着太多的执着和想要实现的所愿。 这样的女子实属难得,而能够拥有这般不同的想法,经历定然也不会如寻常女子那般顺利,坎坷自然是一定会有的,那么亲手埋葬自己娘亲的诡异行径,也就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韩芷蕙不是没有看出洛儿在说这些话语的时候,赵晗如的眼里明显多了某种情绪,只是她很快将此抑制了下来,下一瞬呈现给所有人的仅是一脸平静,这般隐忍的态度究竟是以多少毅力才能达到这一步,她心里是不知道的,但她却很清楚,结识此人将会是一件幸事。 洛儿冒犯了自己,仅是代表着她一人的恶意,却并不代表赵晗如也是这等女子,韩芷蕙对此还是区别得很开,她转过头看着房里挂着的一幅画,不禁看得有些痴了,道:“真是很美的一幅画啊,就是不知那是谁画的。你说,会是她画的吗?” 韩芷柔顺着她看的方向渐渐看去,不禁走上前仔细注视着那幅画,当她的视线落在了落款人处,本能地吃了一惊,道:“还真是呢,的确是少夫人画的,这上面的每一个景致,似乎都很是熟悉,奈何我就是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瞧见过。” 她似是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不禁笑了起来,道:“我想起来了,那是府邸里的那处花园,就是少夫人带我们去的那个风景如画的地方,没想到她竟能画得这般好。” 韩芷蕙却是有些意料到了会是她,不禁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的确是画得栩栩如生,让人看在眼里,忍不住多了几分向往之意。好吧,既然你说我们要离开,我们便直接离开吧,反正我们也是要在上海和她相遇的,到了那时,再将做好的旗袍交给她吧。” 韩芷柔倒是不曾想到她竟会那么说,她只是瞧着韩芷蕙将记录好各种尺寸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皮包里,道:“我们真的要离开吗?不和少夫人打一声招呼吗?” 韩芷蕙仅是拿出放在皮包里的一件披肩,将之略显松散地围在自己的脖子处,使之变成一条围巾,而她的发髻也重新散开来,直接披在了自己的身后,这样的她和进入府邸之时的她已是完全不同,她在梳妆台前瞧着自己打理得并没有半点不妥的迹象,这才看向了站在一边已是完全愣住的韩芷柔,脸上满是最为温婉的笑容,道:“我们走吧。” 第163章 不要介意 韩芷蕙和韩芷柔不辞而别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郑家府邸,所有人皆都将心里的怨气完全发泄在了洛儿的身上,奈何洛儿早已是破罐子破摔的境界,此时遭受到了那么多人的殴打,也浑然不曾放在心上,她只是发自内心地高兴起来,只因为赵晗如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这样的消息自然瞒不过南陵城的其他商行,他们早在知晓上海鼎鼎有名的大富豪靳昱只将此次商行交流会的邀请函交给了郑皓轩,却没有半点给予他们的机会,他们的心里便已是莫大的不舒服,再加上从上海远道而来了两位穿着极其摩登的女子,这更是让他们感觉到了靳昱对于郑皓轩的种种不同,如今出现了这等意外,他们自然很是开心地嘲讽起来。 说什么的都有,但说的最多的还是另一个和郑家息息相关的家族,那就是郑少夫人的娘家,先后出了大小姐和郑少夫人这两位厉害女子的赵家。 前者始终都是最为耀眼的存在,如今却是毫无耀眼亮点可寻,后者始终处在默默无闻的境地多年,如今却是耀眼胜过无数女子的少夫人。 他们说的最多的大概还是郑皓轩、赵郁如和赵晗如三人之间的纠葛,尤其是郑皓轩和赵郁如的这段感情,他们说的最为离谱,编排出了各种带有嘲讽意味的桥段,他们的想法很是简单,就是想以这种方法尽可能地毁了郑皓轩,毁了始终站在前头的郑家商行。 只是,待在郑家府邸里的所有人却显得很是安静,显然对于这场风波完全视而不见,一连闹了很多天的其他商行瞧着郑家没有半点动作,便也就极为无趣地没有多提下去,尽管这场风波很快平息了,但对于郑家商行而言,此次损失却是不小,损失最多的还是名声。 过去的郑家商行口碑一向是最好的,大家都不遗余力地将之捧到了一个最高的境界,如今大打折扣的情形之下,接到的生意越来越少,一些人的看法也开始变得不同。 他们不再将做生意的首选落在郑家商行,而是本能地寻找了别的商行,这样的损失实在是难以弥补,可是郑家却没有任何改善的措施,似乎就这般任由这种不利趋势继续下去。 这样的妥协,是不是代表着郑家已经认定好了今后的路,从此以后仅是想要做一个普通商行,随后就这么一辈子安安静静地过下去?这显然不是郑家的作风,郑皓轩也不会真的就此罢休,但他们还会有什么办法反败为胜呢?应是不会再有了吧。 赵晗如这两天闭门不出,实际上是在看韩芷蕙留下的花样册子,当她处理好了所有的事情,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韩芷蕙和韩芷柔已然不在了那里,但是颇为奇怪的一点是,韩芷蕙的花样册子竟然不曾被她放入随身带着的皮包里一并带走,而是依旧放在桌上,或许是她已经遗忘了它的存在,亦或者她根本就没有取走的那种必要。 赵晗如相信韩芷蕙定然不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既然原因不是所谓的前者,那么这必然就是后者了,想到韩芷蕙还是将自己视为了知己,她的心里一方面是止不住的欣喜,另一方面却是抑制不住的万分愧疚,她将这本花样册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之后的两天里,也完全沉浸在了认真钻研的过程之中。 对于外界的各种纷扰,其实她看得也不是太重,毕竟她相信郑皓轩这么做绝非是一种妥协,他定然是有着自己的一些想法,如今表面上的按兵不动也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仅仅是因为他正在准备,准备前往上海的各项事宜,事情有些多,他当然不会再去顾别的纷扰。 这天下午,赵晗如还在自己的房间里认真那本钻研花样册子,便听到了有人进入房内的脚步声,她没有抬起头去看进来的人究竟是谁,她只是用手翻了一页册子,道:“看来你的事情都已经忙完了,我们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呢?” 郑皓轩知道她早已听出了自己的脚步声,只是将桌前的另一个凳子放在她的身边,坐下以后便轻轻揽着她的肩,道:“虽然距离商行交流会开始还有五日,不过介于南陵城前往上海的路途有些遥远,因此,我们明天就应该动身上路了。估计三日之后便可到达,余下的一天时间,我可以带你去一次祥源记,说不定那时的韩小姐已然给你做好了几件旗袍,就等着你过去能够穿上。” 赵晗如看了一眼手里的花样册子,渐渐将之放在了桌上,语气却是显出了些许不确定,道:“可是,我这心里还是没有几分底,毕竟我做得还不够好。让芷蕙姐在这里受到了伤害,是我觉得最对不起她的地方,即使她真的没有怪罪我,并且还将这本花样册子留在了这里,我都觉得心里有愧。皓轩,你说,她再次见到我的时候,会是如何?她会怨恨我吗?” 郑皓轩清楚这两天的她尽管都全身心地沉浸在钻研花样册子上,但她的心里始终都记挂着两天前的那次意外,对于韩芷蕙这个人,他了解得并不算太多,只能以自己的设想去回答她、劝慰她,道:“晗如,我并不知道韩小姐是否会有怨恨,但我却知道她定然会给你做一件旗袍的。这是靳二爷的意思,她不可能不给他几分薄面的。何况,你这般去想也是无济于事,还不如等到上海的时候,当面和她说个清楚,如此一来,也好解开你的心结。” 赵晗如听了他的这些话,不禁叹息了一声,道:“也只能这样了。对了,外面现在的风波如今还闹得大吗?我始终都觉得,这件事情很不寻常,洛儿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府邸,背后定然有什么帮手,只是我查了很久,都未曾寻到隐藏在她身后的那个人。我想,等我们离开了以后,他们还会有所谓的后招,因此,还是需要娘多盯着点,我也会让瑞儿寸步不离地待在娘的身边,不让娘就此受到什么伤害。” 郑皓轩知道她会安排好府邸里所有的事宜,不禁点了点头,道:“好,就依你所说的去办,反正这次就我们两个去参加商行交流会,余下的所有人皆都会在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既然府邸里还有脏东西存在,那么我让阿铭也回来帮忙照顾娘吧。一来他的心思比较活跃,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也好及时做出最为稳妥的反应,二来若是府邸里太过风平浪静,他也会想出各种方法逼他们现身,如此一来,事情岂不是简单多了?” 赵晗如对于阿铭竟还会有这等鬼主意,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轻轻地应了一声,道:“他们两个的能力,我是放心的,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多费心一些吧。不过,有一件事情你倒是还没有来得及说,你可有怨过我,怨我的一时大意连累了整个商行?” 她没有给予郑皓轩开口的机会,便接着说了下去,道:“我知道你会为了劝慰我,而说出一些不会怪罪的话语。但是,商行的名声一去不返已是事实,你不可能说自己不会介意这一点,我也不会真的忘记,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商行变成了这般情景。” 她说到这里,脸上的神情不禁流露出了诸多的愧疚之意,情绪也渐渐有些不稳定起来,好似下一刻就会立即哭出来,郑皓轩赶忙伸出手将她揽入怀里,好言好语地劝慰着她,道:“晗如,我没有怪过你,说起来,你已经将此事处理得很好了。至于最近的风波让商行的名声就此折损,我倒是并没有太多介意,反正我从来都不惧怕别人怎么看待商行里的一切,懂我们的人,自然是会继续和我们合作,这一点你无需担心。” 赵晗如明显还想要说些什么,郑皓轩却不想再让她继续开口下去,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身体本能地越来越近,道:“若是再说这些不开心的话,我可真的要生气,并且好好惩罚你一番了。这一次可不是亲吻这般简单了,而是其他的,晗如,你想不想……” 赵晗如听他说得越来越不对劲,或许真会有这种可能发生一些什么,赶忙挣脱开了他的怀抱,站起身的那一刻,恰好看到了他的脸上满是笑意,道:“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知道你也是一个有主意的,我对你向来是很有信心的。既然时间还不算太晚,我还是去看看娘吧,顺便将这件事情告诉她,也好让她心里有数,不至于慌了什么手脚。” 她刚要走出去,便发现郑皓轩抢先她一步站在了房门前,她一时没有注意,不禁又被他逮了个正着,只是这一次的他没有再继续戏弄起她,而是牵起了她的手,道:“一个人去多没有意思,两个人去才最为合适。晗如,你可不要轻易松手,不然我也是要惩罚你的,你信不信?” 赵晗如听着他明显孩子气的话语,脸上渐渐露出了些许笑容,牵起他的手也不愿轻易松开,和他一起往前缓步而行,道:“好,我听你的,我们一起去。” 第164章 收拾行李 郑沈氏看到两人竟在这个时间点过来问安,心里显然是有些明白他们的用意究竟是什么,不待两人真的开口,她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道:“你们无需多言,娘知道应该怎么做。放心吧,娘又不是一个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对于这等暗箭伤人的鬼把戏,娘还是懂得如何应付的。” 她说完了这句话,便似是不愿再让这两人待在这里,伸出手轻推着两人离开了自己的房间,道:“你们呢,就赶快收拾收拾行李,随后过来吃个饭,待会儿洗漱洗漱就早点睡下吧。去上海的这一路上,皆是要待在火车上的,想想火车那种轰隆隆的嘈杂声,便是不能好好休息的。因此,你们赶快回去补眠,其他的事情就无需再担心啦。” 当赵晗如毫无征兆地被郑沈氏“赶”了出来,脸上的神情还是有些茫然的,待得回过神来之后,她的茫然便演变成了一种无法置信的沮丧,道:“好端端的,怎么就被娘赶出来了?” 郑皓轩顿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瞧着她明显想不通的模样,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回走着,道:“娘也是为了我们着想,我们还是听她的话,去将行李赶快都收拾好吧,不然她可就要督促我们收拾她自认为觉得合适的行李了,到了那时,恐怕是真的拿不动啦。” 赵晗如不由吃了一惊,看着他的确没有欺骗自己的意思,对于他所说的这些明显有了几分兴趣,脸上也流露出了诸多的笑意,道:“她自认为觉得合适的行李,那是什么?皓轩,你不妨给我好好说说?还有,你是怎么会知道这个的?是不是娘就曾这样给你收拾过行李呀?” 郑皓轩难得看到她如此愉悦的神情,笑得像个孩子一般的没心没肺,心情顿时也跟着好了许多,道:“那还是两年前的时候,我要去一个地方谈一笔生意,那时正值严冬,尽管外面还不曾下过雪,但天气却是十分寒冷的。本来我想着来回的路程只需要一两日,如此短的时间,行李可以不用收拾得太多,然而娘知晓之后却是本能地担了心。晗如,你可知道当我打开了行李箱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些什么吗?” 赵晗如没有开口言语什么,只等着他接着说了下去,他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即使过去了两年,他还是那么记忆犹新,道:“行李箱里有一个汤婆子,一件极其厚实的棉袄,还有一袋可以煮茶、当零嘴的红枣。晗如,你应该是清楚的,早年的我为了让郑家商行变得更好,常常是不分昼夜地工作很长时间,这样的情形之下,我的胃便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有一次还严重到了吐血昏迷的地步。娘很担心我离开的这一两天,因为生意上的种种忙碌,根本无暇顾及到按时吃饭,便在行李里特意放了这样一袋红枣。若是我觉得饿了的时候,便可打开吃上一颗,如此一来,胃也算是护住了,等到我回来见到她,也是平平安安的。” 赵晗如听到他说起的这段往事,一时之间也是感慨万千,想着郑沈氏对于他的那份浓浓关爱,她似是有些明白过来,为何他竟会那般孝顺郑沈氏,而此人也是成了他最不容他人伤害的最大底线,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会因为这份不藏私的爱护好好孝顺郑沈氏一辈子。 她不禁用着另一只未曾被他牵起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瞧着他明显有些愣住了的反应,只是眼里满是笑意地看着他,道:“如今娘应是不会再担心,你会为了生意而照顾不到自己的身体,因为你的身边还有我啊,我会好好地守护着你,让你永远都平平安安的。” 郑皓轩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的神情,还有她的一双清澈眼眸,不禁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或许还不觉得满足,他的吻渐渐转移至了她的眉毛、鼻梁,直至落在了她的双唇上,亲吻的力度也由最初的浅浅碰触缓缓转至了不容置疑的占有之意。 意乱情迷的迤逦气息瞬间缭绕在了两人的周围,赵晗如明显也被这种缠绵悱恻的柔情深深触动,渐渐开始有了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错觉,直到郑皓轩意识到照着这般情形进展下去恐会出事,才赶忙停下了这个吻,只是就连他的心里都有些放不下这份情动的感觉,更别提是早已是被他亲得云里雾里的她了。 两人又不禁拥抱了好一会儿,直到混乱的气息渐渐平复下来,他们才抬起头看着彼此的脸庞,当自己的视线刚一触及到对方的目光,他们就有些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郑皓轩瞧着她明显被自己吻得越发娇艳的双唇,以及无论怎么改变都难以消退几分的红晕,不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眼里的情意也半点遮掩不住,道:“晗如,我好像越来越舍不得你了,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疯了,彻底入了你设下的魔障里呢?” 赵晗如却不想再轻易看他了,深怕自己的情动还会再次发作,赶忙不再继续停留在原地,拉着他的手就往自己的房间走,惹得郑皓轩在后面不住地说东说西,而且这种思路明显让人浮想联翩,很容易将人带入一个极为荒唐的境地。 她刚开始听着还能忍忍,到了后面就有些忍不住了,回过头来看着一脸无辜的他,道:“我的心里才没有存着那种心思呢,我让你过来,纯粹只是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我应该带什么样的行李。毕竟,我从来就不曾出过什么远门,就连赵家府邸,我都困在那个小院里半点都出不去,更别提是去看外面的世界了。因此,我才要你过来,就是这么简单啊。” 这时的两人已是走到了赵晗如的房门口,郑皓轩刚要迈进去的步伐明显停了下来,看着她在说这些的时候,神情半点都不曾变过,当即便涌现出了一阵心疼之意,他收起了之前玩笑的心思,听话地点了点头,道:“好,我看你慢慢收拾,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再加以改正。” 赵晗如听到他这么说,也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径直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瞧着里面的各种衣服,便开始渐渐沉思起来,道:“既然要出去那么多天,换洗的衣服必然是少不了的。不过,对于火车这种出行工具来说,按理应该不会有什么洗漱和更换衣服的地方,因此,衣服确实不能带太多的。那么,我就带一些出席交流会之时要穿的衣服吧。” 她这么说着,双手不停地翻动着几件衣服,看着衣服的颜色和款式,不禁又沉思了一会儿,挑了一两件放在桌上,却仍是有些不放心,道:“皓轩,你过来看一下,这几件我放在桌上的衣服,你觉得如何?需不需要我再挑些别的?” 郑皓轩没有去看她放在桌上的那几件衣服,而是走到衣柜前,伸出手拿起了一个做工十分精致的香囊,显然对此有了几分兴趣,道:“这是什么?里面有藏什么东西吗?” 赵晗如看到他拿起了这个香囊,一时之间也回想不起有关它的来历,等到他将系在上面的绳子依次解开,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果然瞧见了放在里面的桂花,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道:“原来是这些东西啊。我倒是想起来了,这是我为了制作桂花糕,特意去树林里采摘的桂花花瓣。看这花瓣已是失了它的原有颜色和香气,估计是放了蛮久的时间吧。” 郑皓轩听到她这般回答,不禁将这些放了很长岁月的桂花花瓣通通都倒了出来,瞧着她看到散落一地的花瓣不住地沮丧,只是将香囊重新交给了她,道:“既然花瓣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价值,那么再留在里面也没有什么意思,不如索性就去个干净,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若是你还想要再装上一袋,以便制作桂花糕的时候能派上用场,不如等到桂花飘香的季节,我们再去树林里采摘一些吧。” 赵晗如原本还有些沮丧的心情,在听到他会和自己一起去采摘桂花花瓣,心情显然好了许多,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你可不要因为生意上的忙碌,到了那时轻易反悔啊。” 郑皓轩却是并不怎么认为自己到了那时会轻易忘记自己说出的允诺,颇为慎重地点了点头,道:“你应该是知道我的,既然能够说得出这些话,必然是要完整兑现的。放心吧,即使那个时候真的很忙,我都会空出时间陪你去树林的,答应你的事情,我并不想要轻易食言。” 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衣服,极为安心地笑了笑,道:“这些衣服我觉得蛮不错的,出席交流会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晗如,你在这里再收拾一会儿,我去通知姚婶,让她赶快做好我们的晚膳。明天的火车时间有点早,我们肯定是要早起的,因此我们吃好之后,便要早点安歇了,免得你到了火车上,会错过很多沿途的风景,若是这样,那可真是你的一大损失呢。” 第165章 出发之前 郑皓轩走出房间之后,赵晗如又不禁收拾了一会儿时间,直到瑞儿端着盛满清水的盆子走了过来,说着晚膳皆已经备好,正等她过去一同享用,她这才放下了手里的所有事宜,洗干净了自己的双手,缓步沿着长廊而行,来到了用晚膳的大厅。 郑皓轩已经坐在那里等着她了,看到她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相对平和的笑容,直到她入座了之后,这才开口对她说着,道:“娘说了,她不和我们一起用膳,那么,我们便开始吃吧。这都是娘特意吩咐姚婶准备的饭菜,尤其是桌上放的那道鸡汤,可是姚婶从早上就开始煮的,味道可好喝了。晗如,你要不要先尝尝看?” 赵晗如没有拒绝他的这一番提议,轻轻地应了一声,看着桌上的饭菜尤其丰盛,除了外观格外好看,就连香味也是一等一的绝配,她只觉得分外惊奇,道:“那么多,我们怎么吃得完啊?” 郑皓轩舀了一碗鸡汤放在她的面前,看着她明显有些疑惑的神情,颇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谁让我们是要出远门呢?娘是觉得火车上的饭菜到底是不合你我的口味,这才让姚婶多做一些,为的便是让我们今晚吃得饱一点,到了火车上的时候,也不至于还未到了饭点就开始肚子饿了。所以,我们不能忤逆她的意思,还是多吃一点吧。” 赵晗如看着桌上的那么多饭菜,也十分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即使是多吃一点,也不至于忽然灌下去那么多吧?毕竟,你我的饭量也就那么一点呀。唉,只有尽量了。” 郑皓轩看着她拿起汤勺静静地喝着那碗鸡汤,心里却是在想着郑沈氏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这般多想下去,他的心情也开始变得异常复杂,等到她喝完了鸡汤,又给她夹了很多的菜肴。 赵晗如原本还能够消化掉他夹给自己的菜肴,但是眼见自己的碗里始终都不曾空过,她不由拧起了眉,看着他又要夹给自己一些菜肴,赶紧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碗,道:“够了、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你光给我夹菜,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多吃吧?还是顾顾你自己吧,如果我觉得味道好,一定会多吃一点的,你还是吃你自己的吧。” 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只是有些平淡地哦了一声,将准备夹给她的菜肴送入了自己的嘴里,颇为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他吃得很慢,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然而他这般听话的态度倒是有些不太寻常,隐约之间似是还藏着一丝沮丧之意。 赵晗如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上的微妙变化,瞧着他颇为安静地吃着菜,不禁试探性地开口问了他,道:“我不让你继续夹菜,你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开心?” 郑皓轩没有开口回答她的话,依旧还是在吃着菜,只是这种无声的反应恰恰便是对她的一种回复,他确实是不开心了,而且是很不开心,这让赵晗如顿时不知应该如何是好,再要让他夹给自己菜肴吃已经是一件不太现实的事情,那么,就换自己夹给他菜肴吃吧。 赵晗如想好了自己应该如何去做,自然也就付诸了行动,她静静地注视着他夹菜时的习惯,在他的筷子再次夹向了那道茄汁鲈鱼的时候,她赶忙站起身,将那道菜直接摆在了他的面前,这么做还不算,她还来到了他的身边,用着自己的筷子夹起了一些鲈鱼肉。 她夹的时候其实很小心,不仅是检查了里面是否会有鱼刺,就连挑选的位置也是一条鱼最好的地方,她将鲈鱼肉放在他的碗里,脸上也全是讨好的微笑,道:“吃吧,我检查过了,里面没有一点鱼刺,你吃进嘴里,味道必然是极好的。” 郑皓轩夹起了碗里的鲈鱼肉,却不是给他自己吃的,而是直接送到了她的嘴边,看着她明显疑惑的神情,道:“若是你再不吃,我可能真的要生气了,快张开嘴。” 赵晗如听他竟然这么说,赶忙乖乖听话地将他夹的鲈鱼肉送入了自己的嘴,或许是因为吃得有些快了,再加上茄汁本来就偏酸甜的缘故,她瞬间便开始咳个不停。 郑皓轩看到她如此模样,赶忙站起身,提起脚步来到了一边的桌几前,倒了一杯温茶,随后回到她的身边,一手轻轻抚平着她的背脊,一手将那杯温茶小心翼翼地喂进了她的嘴里,瞧着她的情形渐渐好了许多,这才放下了悬着的那颗心,但说出的话语难免带出了一些责备之意,道:“又没人和你抢,吃得那么快做什么?好点了吗?需不需要再喝一杯茶?” 赵晗如抬起头便看到他不经意间拧起的眉,已经好转的她不禁伸出手轻轻抚平着,只是她的语气明显有些委屈,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嘛,谁让你刚才不理我,我这才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继而发生了这样的意外。皓轩,你以后都不要不高兴,好不好?拧眉的时候虽然也挺好看的,但是我还是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因此,你也要听话啊,不然我也会生气的。” 她说到最后一句话,假装自己一副很是生气的模样,弄得郑皓轩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只有颇为无奈地应了她的要求,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我都不会拧起眉,也不会轻易对你发脾气,这样总可以了吧?” 赵晗如也不是故意想要为难他,既然他已经有了允诺之言,她也就跟着顺势而下,道:“好呀,反正是你说出来的,即使不能做,也是要做到的,我等着你的表现啊。” 郑皓轩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她的话,于是只有一味地苦笑着,待得过了一会儿时间,这才开了口,道:“吃饱了吗?还要再吃一点吗?还是,我们继续收拾收拾行李?” 赵晗如听他提及了此事,赶忙点了点头,道:“饱了,真的吃不下那么多了。那么,我先回去继续收拾吧,你去把行李箱拿过来,我们依次把要带的东西都装进箱里,免得待会儿要忘了。” 郑皓轩听着她的分工安排,倒是欣然点头应允了,两人分别前往不同的地方,一个去自己的房间,一个去自己的书房,只是两人还没有真的分开太久,便因为一个意外的小插曲再度出现在了一起,原因其实挺简单的,书房里的行李箱忽然不翼而飞,而她的房间里却站着两个人,她们分别将衣物和出行之时所需要的物品整齐有序地装入箱里,忙得可谓是不亦乐乎。 瑞儿是最先发现到站在门口的两人身影,她不禁抬起头对他们笑了笑,道:“少爷和少夫人用好了晚膳吗?我们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们要不过来看看,是否还缺些什么?若是觉得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们再适当地加以改正,务必让你们开开心心地出门,开开心心地回来。” 赵晗如走进房里,瞧着行李箱里的一切,再瞧着依旧忙个不停的郑沈氏,一时之间倒是不知该要如何说了,而郑皓轩也显然被这等情形深深触动,上前一步握住了郑沈氏的手,道:“娘,我们自己可以的,你就不要再过多劳累,还是赶紧去吃饭吧。” 只需要看过一眼行李箱里竟放了那么多东西,便能清楚郑沈氏花在这上面的功夫定然很多,适才说过的不和他们用膳,其实只是一个借口,她想要趁他们用膳的时候,帮他们整理好所有的行李,如此一来,他们也不必再耗神费心,然而这样的她却是来不及吃饭的。 郑沈氏知道两人爱护自己、担心自己,心里无限感动的同时,脸上也是多了一抹欣慰的笑容,道:“什么可以?在娘的眼里,你们还是长不大的孩子。出远门要穿什么、用什么,你们可都全部说得通透?既然说不出,还是让娘来收拾比较稳妥,尤其是皓轩,你的胃可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因此呀,娘特意还是给你带上了这个。” 她从行李箱拿起了一袋红枣,既是对郑皓轩千叮咛万嘱咐,也是让身边的赵晗如听到之后能多多照顾他,道:“娘不用说,你们也清楚这是什么。这次耗在路上的时间比较长,因此娘特意在行李箱里装了满满两袋,若是觉得肚子饿了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吃,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娘没什么别的盼望,生意做大做小对娘而言也是无关紧要,一家子平平安安才是娘最值得开心的事情。所以,你们要好好地回来,明白吗?” 赵晗如的眼里隐隐泛着泪光,颇为听话地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道:“娘,谢谢您,您对我们真好。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皓轩,我们都会好好地回来。” 郑皓轩也同样伸出手抱起了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两个女子,说出口的话语也是让人格外安心,道:“娘,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告诉你,有关上海的新鲜趣事。” 郑沈氏瞧着这一对真心爱护自己的夫妻,极为安心地点了点头,道:“好,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记得回来好好对娘说说上海的现状,娘也能知道你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第166章 该上路了 郑皓轩买到的火车票时间有些早,而郑家府邸距离火车站还有一些路程,因此天还未真的亮起些许,两人便要提前开始这段旅程,好在他们昨夜睡得很早,今日出发之时也未察觉出丝毫的倦意,匆匆吃了一点早膳,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行李,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 郑沈氏看着两人上了马车,本能地叮嘱了几句,言语之中竟是浓浓的不舍之意,道:“行李箱里的红枣,一定要记得吃。出门在外,很多事情多有不便,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照顾自己,遇事千万不要逞强,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郑皓轩和赵晗如透过马车上的车窗,瞧着郑沈氏一脸关切的神情,明显也是被感动了,道:“请娘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地回来。” 马车渐渐驶离了郑家府邸的大门,直至再也瞧不见他们的身影,赵晗如这才放下了车窗上的帘子,依偎在郑皓轩的怀里,却是迟迟都不肯多说什么。 郑皓轩能懂她的沉默是代表着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语调柔和地劝慰着她,道:“放心吧,晗如,娘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大家都会平平安安的。” 赵晗如无言地点了点头,感受着马车不断往前而行,也渐渐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不再继续执着于离别的愁绪里,慢慢开始有了对于这段路途的美好期许。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马车缓缓停靠在了火车站的外门口,郑皓轩先行一步走下马车,随后伸出手搀扶着赵晗如走了下来,给了车夫一些报酬,便牵着她的手走进了火车站。 原本以为天色还早,必然会很冷清的火车站,此时却是站满了一大批人,两人转了一圈候车室,都找寻不到空余的座位,便也没有多加思虑,和这些人一起站在那里等候。 郑皓轩从西装外套的右边口袋里取出了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此刻的时间,将之重新放于口袋里,道:“还有半个小时,看来我们估算的时间还挺稳妥,耐心等待吧,火车很快便会来了。” 今日的郑皓轩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则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领口上系着一条灰色的格子领带,下穿一条黑色的修长西裤,毫无瑕疵的完美搭配,加上他极其英俊的外表,犹如商界精英一般光彩夺目,任谁都无法轻易忽视他的存在。 赵晗如看着他这一身西装笔挺的模样,又看了看依旧是穿着袄裙的自己,只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好似真有一些不搭的感觉,若是芷蕙姐当真不愿给我做旗袍,我岂不是……” 郑皓轩听得出她话语之中的沮丧之意,不禁对她笑了笑,道:“放心吧,她并不是一个过度纠结于往事的人,相信她若是见到了你,定然会很高兴的。因为,你是她的知己啊。” 赵晗如听他那么说了,也就只能在心里这般安慰自己,不过她看着身边的他许久,直到他觉得万分疑惑的时候,不禁笑了起来,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庞,道:“为什么要长得这般英俊,真是要让多少女子魂牵梦绕啊,这次去了交流会,可要记得收敛一些,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 郑皓轩脸上的疑惑之意瞬间转换成了一种极度的无奈,瞧着她依旧抚摸自己的脸庞,不禁叹息了一声,道:“我也不想自己长得英俊,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你让我如何是好?要不,你在我的脸上划上一刀,或者直接打我一拳,说不定我这张破了相的脸庞不会招致什么桃花。” 赵晗如听着他的这些话语,明显是有些吓了一跳,赶紧缩回了抚摸他脸庞的手,道:“别呀,干嘛要对自己这么狠?你不想爱护你的这张脸,我还想美美地多看你几眼呢。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大事,只要你洁身自好,懂得如何拒绝女子的好意,那么这些围绕你的烂桃花也不会轻易靠近你。反正,你还有我在身边呢,我究竟有几分手段,你也是知道的,我会让她们非常印象深刻地知道,你是我一个人的,是谁都抢不走的好夫君。” 郑皓轩以前也曾听她说起这些话语,但是如今再听一遍与之相似的话语,却仍是显得异常高兴,尤其是周围的人都开始将注意力转到了两人的身上,他的心情显得极其不错,道:“看,他们都被你的话所吸引了。因此,放心吧,我会是你一个人的,谁都抢不走。” 赵晗如看到那些注视着他的目光慢慢转向了自己,而且这其中还有一些理不清、道不明的特别意味,她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红晕,羞得都快要找个地洞好好藏起来了。 好在,这时的火车缓缓驶进了站台,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再继续看这一对小夫妻的精彩好戏,而是依次排好队伍,准备待会儿上火车,郑皓轩也没有再继续打趣她,牵起她的手站在了队伍后面,另一只手里拿着行李箱和两张火车票,待得检票人捡好了票,准许可以通过之时,两人才提起了继续前行的脚步,上了开往上海的这列火车。 这是赵晗如第一次出远门,她对于路上的所有一切都是异常陌生的,尤其是如今要坐的这列火车,她更是说不出的好奇,看着周围的各种布置和一节节极为宽敞的车厢,下意识地轻声说了一句,道:“原来火车便是这样的吗?” 郑皓轩知道她是第一次出远门,因此对于她脸上流露出的情绪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奇,只是脸上不禁多了一抹笑容,道:“不然你以为,火车会是什么样子的?晗如,我们先去找一下我们的包厢,随后好好地休息一会儿,若是你之后还想要看的话,我再陪你多转转。” 他说着这些话语,目光缓缓转向了手里的火车票,随后看了一眼车厢上的号牌,最后寻到了他们的那间包厢,伸出手握住门柄轻轻转动着,一会儿功夫之后,包厢的门开了,他带着她走了进去,将行李箱放在了桌几的位置,回过头来看着她,道:“晗如,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问问,火车具体的行程安排,以及何时会准备用餐。” 赵晗如轻轻地应了一声,看着他走出了包厢,无所事事的她不禁打量起了这里的布置,只见这间包厢布置得格外整洁,不算太大的面积却是应有尽有,床上的被褥是崭新的,床单也是一尘不染的洁白,而旁边的桌几上放着一套茶具,看这色泽和工艺便知不是次品,她上前几步,拉开了窗户上的帘子,一眼便瞧见了外面的风景。 蓝的天,白的云,绿的树,构成了一种极为和谐的自然之貌,赵晗如静静地看着,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要跟着这样的风景深深沉醉下去,她不禁柔和地笑了起来,恰在此时,她听到了包厢门口的细微脚步声,原本以为会是郑皓轩,但转头一看却发现并不是他。 站在包厢门口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估摸着只有五六岁,大概也是和她一样,属于第一次坐火车,因此小女孩显得格外活泼,竟在大人们不停整理行李的时候,偷偷跑了出来,想要独自看看火车究竟是一个什么模样,或许是因为这样,小女孩才会走到这里。 小女孩穿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抱着一个和她同样穿着粉色连衣裙的洋娃娃,而她的头上梳了两个羊角辫,一眼看去,犹如两个一大一小的洋娃娃出现在门前,模样很是可爱。 只是,小女孩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的神色,相反竟是一脸焦急,显然是她玩得太疯,记不清她的包厢竟在何处,故而只有一间间地找寻,奈何火车里的包厢那么多,她找了很久都没有寻到父母的踪影,在她步入赵晗如包厢的那一刻,发现仍然不是他们的那间包厢,便忽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伤心地哭了起来。 赵晗如知道她是寻不到自己的父母,这才急得哭了起来,不禁走上前蹲下了身,一边伸出手擦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一边用着极为温柔的语气劝慰着她,道:“小妹妹,你先不要哭,姐姐带你去找父母,好不好?你先好好想一想,你们的包厢号牌是什么?别急,你慢慢想,姐姐相信小妹妹那么聪明,定然是可以想到一些的。” 小女孩瞧着她如此温柔地对待自己,不禁伸出手牢牢抱住了她,也不管自己的泪水是否会沾染到她的身上,只一味地胡乱哭着,道:“曼妮找不到他们了,曼妮也想不起来号牌是什么。姐姐,曼妮应该怎么办?曼妮真的好害怕,害怕曼妮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赵晗如轻轻安抚着她的背脊,语调依旧还是很温柔,道:“别怕,不要紧,姐姐陪你去找父母,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的。不过呢,我必须要等一位大哥哥过来,不然待会儿那位大哥哥看不到我,也会像你寻找父母一样焦急地寻找我。因此,我们先留在原地,等他回来以后,我们再陪你一起去寻,好不好?你呢,先乖乖地不要哭,那么可爱的小模样,应该多笑笑啊。” 第167章 小小曼妮 小曼妮听着赵晗如这么说了,赶忙听话地点了点头,脸上渐渐露出了极为甜美的笑容,道:“曼妮听姐姐的话,不会再哭,一定会笑。只是,大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呀?”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难免显得莫名的紧张,恰在此时,郑皓轩从外面的过道走了进来,看到赵晗如的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小女孩,不禁略显疑惑地问了一句,道:“晗如,她是谁?” 赵晗如看到他走了进来,只是对他笑了笑,转过头看着一脸拘谨的小曼妮,道:“皓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曼妮。曼妮,来和皓轩哥哥打一声招呼,待会儿就是这位哥哥会带我们一起去寻找你的父母。他可厉害了,会做很多很多事情,也会出很多很多主意,因此,你可要好好夸夸他,说到他露出真挚笑意为止,好不好?” 小曼妮瞧着赵晗如脸上极为真诚的笑意,不禁笑着点了点头,松开了怀抱她的双手,转而来到了郑皓轩的面前,只是这么看了一眼,夸奖的词汇便已是在她的脑海里积聚而成,道:“曼妮虽然跟着爹地、妈咪出席了不少的宴会,但一次都没有觉得快乐过。因为,曼妮始终都觉得那些叔叔阿姨的笑容都不真诚,他们都戴着伪善的面具,曼妮不喜欢看到他们,也不喜欢听到他们说话。然而,曼妮却喜欢和晗如姐姐说话,因为曼妮知道,她是真心待曼妮好,曼妮相信晗如姐姐不会说假话,因此,皓轩哥哥最帅气了,定然可以让曼妮见到爹地、妈咪的。” 她一连说了那么多的话,丝毫都不曾有过胆怯的念头,等到郑皓轩真的露出了笑容,她不禁笑着拍起了手,转过身看着赵晗如,道:“晗如姐姐,你看到了吗?皓轩哥哥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呢,曼妮是不是很厉害呀?” 赵晗如走到她的身边,抚摸着她的两个羊角辫,只觉得没来由地一阵喜欢,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发温婉起来,道:“自然是很厉害的,曼妮,你牢牢牵着姐姐的手,我们这就去,好吗?” 小曼妮笑着应了一声,郑皓轩看着这两个人如此和谐的场景,不由联想起了若是他和赵晗如有了一个孩子,她也会这般温柔地照顾这个小生命,他想到这里,脸上的笑意不禁更多了,道:“那么,我们便赶紧去吧,我相信曼妮的父母看不到她,定然也是格外心急的。” 郑皓轩用钥匙锁好了包厢的门,牵着赵晗如的手却并没有立即提起脚步,而是看着紧紧牵着赵晗如的小曼妮,道:“曼妮,你能不能告诉皓轩哥哥,你刚才可曾在火车上仔细找寻过?若是有的话,我们就不必多费什么不必要的功夫,直接就可以去找寻你未曾到过的包厢,如此一来,也算是不耽误什么时间,你也能更快地找寻到你的爹地、妈咪。” 小曼妮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指了指面向他们左方的过道,道:“曼妮刚才找寻过了那一处,都没有见到爹地和妈咪的身影,不过,曼妮倒是想起来了,之前曾看到过号牌上的号码,似乎是有一个‘6’的数字。皓轩哥哥,这可以算是一个线索吗?” 郑皓轩看了一眼右方的过道,缓缓点了点头,道:“好,事不宜迟,我们就从这里开始找起吧,或许我们这么找着找着,说不定还会和曼妮的爹地、妈咪恰好相遇呢。” 所谓的找寻,其实进展的过程并不怎么顺利,此次开往上海的火车一共有十六节车厢,他们所在的是第五节,若是按着小曼妮所言的那样,她已经寻过了前面四节,那么后面的十一节车厢便是他们需要找寻的方向。 只是,每一节里面都会有一个带“6”的包厢,若是真的那么依次找寻一遍,就必须要敲开十一次门,问上十一次同样的话语,请问您可曾丢失过一个名叫曼妮的孩子? 招来的白眼和不耐会是多少,早已是不必再说的事情,最重要的还是会让小曼妮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毕竟,她已经很紧张了,这一次惹的祸不可谓不小,但她看到两个真心待她的哥哥、姐姐一次次受到冷眼嘲讽,她便知道自己给他们到底带来了什么。 尽管已经是敲开第八节车厢的门,郑皓轩的态度仍然很是恭敬,依旧用相对平和的语气瞧着开门的那个中年人,道:“请问,您可曾丢失过一个名叫曼妮的孩子?” 中年人的衣衫极为不整,脸色也是显得极为难看,他愤然踢了一下包厢的门,似是觉得自己的怒气还未曾发泄干净,又挥起拳头用力打了适才开口问话的郑皓轩一拳,道:“他奶奶的,老子刚准备和婆娘好好快活一番,正一时兴起的时候,就被你敲门败了全部的兴致。小畜生,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看我不今天打烂你这张脸!” 他说着此话,便又是挥起拳头给郑皓轩来了一拳,若说前一次还是所谓的自由发挥,那么这一次就真的是要一门心思地打烂郑皓轩的脸,以此来消除自己的心里之气。 场面一下子变得很难控制,中年人的拳头次次都打在郑皓轩的脸上,郑皓轩虽然也能勉强避开一些,但到底武力值并不怎么高,脸上瞬间便多了不少的乌青,赵晗如急忙想要让中年人停下,然而她根本近不到两人的身边,一次次的失败终究是让她的潜能彻底发挥了出来。 她也不管自己是否会挨上中年人的拳头,便用尽全力扑到了郑皓轩的身上,嘴里也在不停说着,道:“夫君好言好语地询问,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就可以了,然而你却因为自己的一点私欲,就用这般蛮横的手段打我夫君。这算是什么道理?难道就因为你的力气大、拳头硬,你就可以随意欺负人吗!” 此时从过道里涌现出了诸多的乘客,他们看着眼前的这几个人,却一个都不敢轻易上前说中年人的一句不是,有一个人竟然还满是嘲讽之意地说了一句,道:“坏了别人的好事,竟然还有理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此坏了罗三爷的好心情?” 那个人并不是别人,正是想要和这位罗三爷在包厢里快活,但到最后却没有快活成的女子,她的大波浪长发极为随意地披在身后,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织锦旗袍,眉眼之间满是抑制不住的愤怒,想来这么一出意外也直接影响了她的好心情,她上前几步,便用力抓起了赵晗如的头发,瞧着她一脸吃痛的模样,道:“哼,贱蹄子,别以为自己说了一番大道理,别人就会轻易帮你,敢惹到我们的头上,我看你们两个今天是死定了!” 女子还想要再说一些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为首的一个人瞧见了小曼妮,赶忙极为恭敬地奔到了她的面前,蹲下身看着她毫发无损的模样,不禁安心地松了一口气,道:“曼妮小姐,原来您在这里呀!” 小曼妮早已被眼前的情形吓哭了,瞧见此人来到了她的身边,她顿时没有任何顾及地投入了他的怀抱,道:“明昊叔叔,你快救救皓轩哥哥和晗如姐姐吧,他们是因为曼妮才会受到如此伤害的。都是曼妮不好,曼妮不应该偷偷溜出来,并且还想着让他们帮忙寻找爹地、妈咪,若是不这样的话,他们也不会被这两个坏人打成这样。” 小曼妮口中的明昊叔叔立即拧起了眉,瞧着一脸怒气的中年人,以及仍然抓着赵晗如头发迟迟都不肯松开的女子,眼神之中没有任何的感情,而他的语调也是极为冰冷,道:“敢这么伤害曼妮小姐的恩人,可真是不将靳家放在眼里啊。罗三爷,看来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吧!” 罗三爷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大祸,还未来得及多做什么反应,一帮子黑衣人便已经开始对他一阵拳打脚踢,女子看得显然是有些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不禁回过神来,指着面前这个眼神冰冷的男子,道:“你怎么敢如此对待罗三爷,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阮明昊看着这个女子竟是如此不识好歹,眼里的冰冷之意瞬间变得更多了,道:“我确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而且我也相信你的下场也定然不会太好,先在这里好好等着吧,待会儿就能轮到你了。连上海滩赫赫有名的靳家都不知道,当真是愚昧至极!” 女子听到他所说的靳家竟是这个靳家,一下子吓得立即松开了抓着赵晗如头发的手,前一刻的嚣张跋扈通通都不见了,这时的她只是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之中,道:“我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惹到靳二爷这尊大佛,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小丫头竟会和靳二爷有些渊源,若是我真的知道了,定然不敢轻易造次的。大爷,你醒醒好,饶了我吧,我定然不会再犯的!” 只是,阮明昊却没有听她的求饶,抱起了仍在自己怀里不停哭泣的小曼妮,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开,却被小家伙牢牢拽着自己的领口,她伸出手指了指受伤的郑皓轩和赵晗如,眼神里显得极为委屈,他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看着这两个受伤的人,道:“你们的伤口需要好好处理,我这里有上等的药膏,跟我来吧。” 第168章 救命恩人 小曼妮待在阮明昊的怀里,情绪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她时不时地拽着他的领口,想来是要逗他开心的,只是瞧着他依旧不曾改变一丝一毫的神情,不由显得一些小埋怨,道:“明昊叔叔一点不好玩,整天都板着一张脸,笑一笑嘛,又不会有谁轻易吃了你。” 阮明昊依旧没有半点要露出笑容的意思,他只是一点点地掰开她拽着他领口的小手,看她明显很失望的模样,语调异常温柔地对她说着,道:“明昊叔叔不开心,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曼妮小姐不打一声招呼就溜出去了。如果您被一些坏人抓住了,那么明昊叔叔就会受到二爷的严厉惩罚,您觉得,明昊叔叔是不是应该很生气呢?” 小曼妮知道自己爹地的手段,也知道自己今日的莽撞举动已是连累了很多的人,悔过的态度显得格外真诚,道:“曼妮以后绝不会再犯诸如此类的错误了,如此一来,明昊叔叔就不会受到爹地的严厉惩罚,而且也会对曼妮笑的,对不对?那么,明昊叔叔能笑一下吗?” 阮明昊是真的对这个小丫头没有任何办法,瞧着她明显很期待的模样,颇为无奈地露出了些许笑容,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真是败给曼妮小姐了。如今明昊叔叔听了曼妮小姐的话,算是实现了曼妮小姐的所愿,那么曼妮小姐是不是也能告诉明昊叔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曼妮小姐又是如何遇到这两位哥哥姐姐呢?” 跟在两人身后的郑皓轩和赵晗如极有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只是两人尽管不曾开口,阮明昊还是能够察觉得出这两个人的特殊性,毕竟一般人是穿不了如此上等的西装,也更加穿不出这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贵气,他一向看人都很准,因此他的警惕之心也无法轻易消散。 小曼妮虽然不太明白他为何要知道这些,但她也一五一十地将所有的经过叙述了一遍,说完了之后,眉头顿时拧成了一团,显然是有些打抱不平的意思,道:“那个坏人实在太可恶了,皓轩哥哥只是问了他一句,他就十分气愤地打了皓轩哥哥好几拳。晗如姐姐瞧着皓轩哥哥打不过他,便上前抱住了皓轩哥哥,然而另外一个坏女人却抓着晗如姐姐的头发迟迟不放,如果不是明昊叔叔及时赶到,恐怕皓轩哥哥和晗如姐姐就会……” 小曼妮说到这里,便转过头瞧了一眼郑皓轩和赵晗如,没有多久功夫,眼泪瞬间滴答滴答流了下来,道:“皓轩哥哥、晗如姐姐,你们的伤要不要紧、严不严重?都是曼妮不好,让那么好的哥哥姐姐受了伤,曼妮的心里很难受,真的很难受。明昊叔叔,你的药膏当真可以医治好皓轩哥哥和晗如姐姐的伤吗?妈咪说过,大人是不许骗人的,尤其是骗小孩子。” 始终沉默着的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不禁给予她一个相对无害的笑容,道:“曼妮不需要过多担心,皓轩哥哥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其实本质上是没什么大碍的。” 他虽然说得很是云淡风轻,但是赵晗如却是有些担心他的,她没有顾及过自己心里的感受,便立即拧起了眉,言语之中带出了太多的担忧,道:“没有大碍?上火车之前还是好好的,上火车之后就出了这等事情,虽然我知道你这么做实属无愧于心,但我的心里却仍是觉得很难受,若是伤口当真不能愈合,那该如何是好?毕竟,娘可是说过,要我们平平安安地上路、平平安安地回去的,如今弄成这般模样,你要我回去以后如何对娘交待啊!” 赵晗如没有去看阮明昊会是如何看待自己,她也没有去看小曼妮会是多么自责,她只是发自内心地说出这一切,伸出手轻轻碰触着他的脸庞,便看到他似是有些不适地拧起了眉,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很难看,道:“还说是什么无碍,我只是这么力度极轻地碰触一下你,你就已是痛成这样。这一路上,我看你迟迟不说话,我也就没有开口,极力抑制着自己心里的情绪,以为你的确伤得不是很重,才没有去说什么,然而我终究是想错了。” 阮明昊听着她的这一番话,脸色显然也有些不对了,在他的眼里,其实郑皓轩伤得确实并不怎么严重,不过是脸上被那位罗三爷打得鼻青眼肿,擦上一点药膏,不出几天就能痊愈,他想不明白这个女子为何会那般大惊小怪。 当他看到她穿的并非是时下最为流行的旗袍,依旧是老传统的袄裙,便有些明白了她的思想观念应该是很迂腐的,道:“这位晗如小姐说的话未免有些严重了,我的药膏可以医治好所有的伤口,包括你先生脸上的伤,也是不会存在太大的问题。你大可以放心,他的脸还会好好的,依旧可以让你看个够,若是发生了什么无法弥补的事情,我大不了赔给你和你先生一笔极为可观的报酬,保证你们两个下半辈子一切无忧。” 赵晗如看得出他眼神之中的变化是因为什么,她只是不屑一顾地冷哼了一声,道:“我们又不是没手没脚的废人,到底还是能够凭着我们的辛苦付出,养活得了我们自己。我只是觉得,你对我们的态度很是不好,因此,我才会心里有怨气。” 她没有藏着掖着自己的想法,便完全说了出来,道:“早在知道曼妮要我们去找她父母之时,方向竟是我们右方的车厢,我便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劫。右方的车厢住的是谁,那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不是地方上有名的富商,便是在各个领域极为突出的精英。若真要跨出这一步,不仅是要面对各种人的白眼和嘲讽,或许还会受到一顿莫名其妙的挨打。” 她转过头看着脸上满是乌青的郑皓轩,心痛之意变得越来越多,眼里也隐隐含了些许泪光,道:“然而,我们可有过一句抱怨?没有吧。如今的我只是心疼夫君受了伤,只是这么说了几句话,难道这也不对了吗?还是,在你的眼里,伤不伤的其实没那么重要,若是靳家真的将人命看得这般轻,我看这次的商行交流会也不必去了,我们犯不着去结交这等的大人物,白白耗费了我们的时间。皓轩,我们这就离开吧。” 赵晗如说完了这些话语,便拉着郑皓轩的衣袖往回走,郑皓轩的脸上有伤,身上也不是一切完好,被她这么拉着也是挣脱不得,脸色也瞬间变得有些糟糕起来,道:“晗如,这等大事不可儿戏,即使我到了那天,伤还是不能彻底好全,但为了郑家的将来,我还是要去的。” 阮明昊听到他提及了“郑家”,脑海里不禁联想到了靳昱之前说过的一些事情,看着他的眼神明显有些变了,道:“莫非,你就是郑家商行的主子,郑家少爷郑皓轩?” 郑皓轩听到他说起了自己的名字,不禁讶异地咦了一声,道:“我正是郑皓轩,怎么,你认识我?不会呀,在我的印象里,我可是不曾遇到过你的,何谈什么认识呢?” 阮明昊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便是靳昱想要日后栽培的人,却并没有改变过他的语气,依旧有些冷淡地开了口,道:“我虽然不认识郑少爷,但靳二爷却是认识你的,此时的他也在这列火车上,说不定他看到了郑少爷,也会很高兴的。毕竟,你可是帮了他的女儿,也算是间接帮了他自己,于情于理,他都会对你很是客气,不会像我一样,轻易冲撞了你。” 郑皓轩懂得他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想说他这么做是为了更好地接近靳昱,不过他也没有立即表示出什么否定的字眼,因为他自己也很是清楚,自己的动机的确不太单纯,道:“看来,我的运气当真是好了一点,在这列火车上,能够意外遇见靳二爷的女儿,还能够意外遇见靳二爷本尊。或许,我这顿打还真是有些因祸得福了。” 阮明昊没有接下他的话语,只是抱着小曼妮沿着过道快步而行,径直走到了第十五节车厢,上前叩响了车厢的门,听着里面的人随意问了一句是谁,他极为恭敬地开了口,道:“小姐已经找回来了,二爷要不要看看她?还是,交给五姨太照顾?” 待在里面的靳二爷靳昱并没有任何犹豫,便说出了自己的处理办法,道:“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一时之间还顾不得她,曼妮就交给她照顾吧。这一次,我不希望看到相同的情况再度发生,你把曼妮带回去的时候,也一并这么告诉她吧,让她自己也注意注意,别再惹祸。” 阮明昊赶紧应了下来,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郑皓轩和赵晗如,道:“曼妮小姐有幸被我找到,其实这功劳并不是我的,而是郑少爷和郑少夫人依次在火车上陪同找寻曼妮小姐的父母,我们才会就此偶遇的。因此,二爷可要见见他们?或者,等您处理好了之后,再来谈这件事情?” 靳昱听着这话,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道:“让郑少爷进来吧,我正好也有事情和他好好谈谈,至于郑少夫人,因为这些事情不方便让她知晓,因此,你还是请她一起过去帮着五姨太照顾曼妮,我相信她看到五姨太的时候,一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等我们谈好了事情,过去找她们的时候,她们两个女人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呢。” 第169章 靳五姨太 靳昱说的每一句话语通常都带着不能反驳和质疑的意思,大抵这就是站在高处的人都会有的态度,跟在他身边许多年的阮明昊没有轻易反驳他的话,郑皓轩和赵晗如相视了一眼,也没有选择拒绝,一人伸出手握住了包厢的门柄,转动了一下,径直走了进去,而另一人则跟着抱着小曼妮的阮明昊去见靳昱的那位五姨太。 走在过道上的赵晗如其实还有些不太理解靳昱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对于他的那位五姨太,她的好奇心并没有特别重,无论此人究竟是谁,对她的意义都不是很大,她只是本能地去想靳昱要找郑皓轩谈的是什么生意,为何竟要如此神秘,不让人轻易知晓。 没有见到靳昱这个人,只是听了他的声音,依稀听出他说话的语气和抑扬顿挫,赵晗如便觉得此人定然不是一个寻常角色,那是自然的,能够在鱼龙混杂的上海生存,并且多年都屹立不倒的人,本身就不是一个轻易忽视的存在,他的心机和城府显然是达到了一个无人能及的高度,谁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而别人显然也难以招架他的雷霆手段。 比起靳昱的深藏不露,郑皓轩就显得有些青涩了,毕竟他要做什么事情,都是放在明面上来,从来都不会在暗地里设计别人,而靳昱却是明里暗里都会去做的人,只要达到所谓的目的,他可以不去计较会有多少的损失,如此明显的差距,真的能让自己化险为夷吗? 赵晗如本能地拧起了眉,以至于真的站在第十六节车厢的门口,她都没有立即握住门柄走进去,倒是阮明昊将小曼妮极为平稳地放在地上,看着始终拧眉的她,适时地提醒着她,道:“郑少爷是二爷如今最为看重和大力想要栽培的人,他是不会受到什么委屈和伤害的。因此,少夫人可以安心在此等候郑少爷过来找你,何况对于这些生意场上的事情,你最好还是不要多加过问,免得不小心烧了你的身,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赵晗如听着他的话,却是忽然笑了起来,道:“你觉得我很迂腐,但我却觉得你才是这样。你说女子不该过问生意场上的事情,可是我的婆婆郑夫人却凭着一人之力扛起了整个家族的基业,让所有人都对她不得不心生敬意。她若是真的不管不顾,那么郑家基业、郑家商行很快便会就此没落,如今的郑少爷并不可能执掌这样一份家业,而靳二爷也不可能用这等心思去注意他,有因才会有果,所有的事情必然都是这样的,难道不是吗?” 对于郑夫人这样一个传奇女子,阮明昊的心里也是有些佩服她的,但这却并不代表他会以相同的敬意去对待赵晗如,他只是略显平淡地回应着她,道:“郑夫人这么含辛茹苦地打理郑家基业,确实让很多人打心眼里佩服她,可是她会这么做,纯粹是因为郑老爷逝世的缘故,如果他仍健在,相信她定然不会那么辛苦,有关她的传奇,也就不会传扬得如此之广了。” 赵晗如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却是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道:“我今日算是有些明白了,在所有人的眼里,竟是这般看待她的,若是郑老爷健在,她就会毫无顾忌地去管,若是他不在,她就是一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会也不屑去多看一眼吗?” 阮明昊并不认为这种说法有什么错误的地方,瞧着她明显不善的眼神,也没有多加理会,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包厢的门,道:“五姨太还在里面等着呢,郑少夫人请进去吧。” 赵晗如倒是不想进去见什么五姨太了,本来如今的这一趟便是多余的一出,她的心里还始终顾及着郑皓轩的伤口是否上过了药,便退开了几步,身子倚靠在过道上,态度显得异常强硬,道:“不了,你带曼妮去见五姨太吧,反正一样是要等我家夫君,在我的眼里,在哪里等待都没有多大区别。因此,我就待在这里,反正他待会儿也会来的。” 阮明昊看到她真就如此站在那里,不禁冷哼了一声,道:“那就如郑少夫人的意吧,你可以在这里等待,只是待会儿郑少爷过来的时候,靳二爷也会陪同着他一起过来,当他看到你不按他的命令擅自做主站在这里,你说,他会如何去想?郑少爷会如何看待你?郑少夫人,还望你可以顾全大局,莫要再感情用事,不然你的未来必定不会很好的。” 赵晗如却没有选择去听他的话,依旧站在那里的她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直到他都没有这个耐心去和此人交谈,她才缓缓开了口,道:“五姨太,你听清楚了吗?无论你做得多么好,在他们的眼里,你依旧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照顾孩子的母亲,仅此而已啊。” 五姨太打开了车厢的门,看着站在那里的赵晗如,眼里顿时流露出了几分痛意,道:“晗如,你是不是早就猜出了我的身份,因此,你才会故意这么说,为的便是让我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是,在你的眼里,也算不得什么知己了,对吗?” 小曼妮听不懂这些大人们说的究竟是什么,她只是看到自己的妈咪,没有多想便上前抱住了她,道:“妈咪,曼妮很想你,多亏了皓轩哥哥和晗如姐姐帮着曼妮一起寻找回来的路,不然曼妮就见不到妈咪了。妈咪,你是不是和晗如姐姐很久以前就认识啊?” 韩芷蕙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小脸蛋,但视线却仍是落在赵晗如的身上,瞧着她有些红肿的手背,不禁柔声开了口,道:“晗如,你还是快些进来坐吧,我看你受了一点伤,我这里有一些上好的药膏,可以帮你缓解几分疼痛的,你就当是赏我一分脸面吧,好不好?” 如此卑微的韩芷蕙,是赵晗如从来就不曾看到过的,她转过头瞧着眼前这个褪去了坚强外壳的柔弱女子,心里不知该恨,还是该气,颇有些不情愿地走到了门口,看着她的眼神里,免不了多一种惋惜之意,道:“自力更生难道不好吗?非要委身在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身边,如此没有自由的日子,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赵晗如缓步走进了包厢,瞧着她的眼里满含泪光,似是不忍心再说什么绝情的话,只是有些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道:“或许,真是每一个人想的方法不一样,走出的路也都各不相同吧。但愿,你是过得开心的那一个,而不是整天以泪洗面的苦命人。” 韩芷蕙明白自己以这等身份和她见面,情形定然会完全不一样,若是可以,她是当真不想让此人知道自己和靳昱的这一层联系,就让她认为是靳昱费尽心思求自己相助,也不要让她觉得这是开了后门的缘故,毕竟就连她自己也是极度排斥这个身份。 然而,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被赵晗如知道了,只是她却并没有过分指责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过度讨好她的意思,而是仍将她当成知己一般,对她问了一句,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活得明明白白,对所有事情都看得异常清楚的赵晗如,尽管并未瞧见事情的全部面貌,却也能凭借细枝末节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份心思上的敏锐,实属是谁都比不上的。 这一刻的阮明昊也不再对她另眼相待,而是渐渐意识到了此人的可贵之处,瞧着她缓步走了进去,并没有继续多言什么,道:“那么,我就先回去了,二爷和郑少爷谈好了事情,便会很快过来,若是两位有什么话语,务必要赶紧说,不然以他的脾气,可能就会……” 韩芷蕙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将小曼妮的手交到了他的手上,道:“这个孩子很喜欢你的照顾,平日里我和二爷都不在的时候,也是你在照顾着她,陪她一起玩。如今我还有话要和晗如说,因此,就麻烦阮先生暂时照顾一下她吧,可以吗?” 小曼妮是一个很懂事的小女孩,听着韩芷蕙说话的语气,便是知道她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赶紧牵着阮明昊的手,道:“妈咪不用担心,曼妮会乖乖地听话,不会再乱跑的。” 韩芷蕙看到她如此听话的模样,一时之间不知应该要说什么,直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她的视线,她才伸出手擦拭去脸上的泪水, 走到了包厢里,轻轻关上了门,道:“晗如,我去给你找治伤的药膏,你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她说完了这句话,便开始在包厢里找寻药膏,赵晗如看着她不停忙活的背影,只是越看越觉得心痛,好一会儿之后,才勉强收起了自己的情绪,道:“芷蕙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何要选择他吗?你应该比我更为清楚的,他绝对不会是你可以托付终身的那个良人。” 第170章 推心置腹 韩芷蕙听到赵晗如这么说,正在找寻药膏的手明显一顿,转过头看着她,道:“晗如,不是所有人都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遇上了一个人,而他也是爱你的,是视为生命一般珍重的爱。我没有你那么幸运,因此,我只有认命,认了成为五姨太的命。” 赵晗如看着她说完了此话,便又开始了找寻药膏,她也没有立即多言什么,目光环视着这间布置得极为别致的包厢,里面的每一件摆设应都是根据她的喜好度身定制的,尤其包厢里还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是各式精致的点心,以及韩芷蕙制作旗袍之时可能会用到的工具。 这样的包厢当真是专属于韩芷蕙的私人区域,可惜在她的眼里,这却并不自由,相反犹如一个牢笼,将此人困在了里面,做靳昱一个人的金丝雀,钥匙在他的手里,她根本就出不去。 赵晗如坐在了另一处的椅子上,尽量避开了那张桌子,也没有多看一眼上面的一切,只是看着她将药膏找寻好了,走到自己的面前,才缓缓开了口,道:“能对我说说,靳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深藏不露,口腹蜜剑,用计歹毒,让人防不胜防,还有其他的吗?” 韩芷蕙挑了一个椅子和她面对面坐着,听她这般问起,将药膏的盖子放在了桌上,随后挤了一些涂抹在她的手上,轻轻按揉着她红肿的手背,道:“手背还痛吗?罗三爷虽然今日栽在了你们的手里,吃了一顿极其憋屈的亏,但这却并不代表他不会出手还击,你们是初出茅庐的嫩芽,根基还不算太稳,凡事都要小心一些,明白吗?” 赵晗如听着她说的这一番话,思索了一会儿,不禁明白了过来,说出的话语并不是疑问,而是一句肯定,道:“罗三爷是靳家的人,这一出也是你们特意安排的,为的不过是要试探出皓轩的为人究竟如何。如果他当真不管不顾,亦或者我在面对曼妮之时就选择了放弃和退缩,那么等待我们的下场定然不会太好,或许还未到了上海,就有可能出了某种意外。就因为这是皓轩主动想要结识靳昱,而他不过是顺水推舟,从来都不是真心相待,即使出了什么不可逆转的情况,脏水也泼不到他的头上。这可真是好手段,半点坏处都沾不上。” 韩芷蕙知道她从来都是一个看待事物特别清晰的人,但如今听到她分析的话语竟和事实如出一辙,还是不禁吃了一惊,她自知自己的做法实在有些冒险,毕竟靳昱想要利用她的女儿,而她也真的听了他的话,选择放任他的行径去实施一切。 现如今她仔细想想,若是曼妮在路上遇到了坏人,或是靳昱派的人无法保护曼妮,那么她又该如何是好?她越想越觉得伤感,到了最后终是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道:“对不起。” 赵晗如看着她哭得这般伤心,只是极为沉重地叹息了一声,伸出手擦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道:“你其实大可不必对我说这一句对不起的,看到曼妮那般聪慧可爱的模样,无论是谁,都会出手帮助她的。我是这样,皓轩也是这样,即使我们会为此陷入某种不可控制的境地,但我们并不后悔这么做。因此,这一句对不起,你并不应该对我说,而是应该说给曼妮听。” 她想到小曼妮所说过的,小曼妮并不喜欢戴着伪善面具的叔叔阿姨,也不喜欢看到他们并不真诚的笑容,那时的她还有些疑惑,小曼妮为何会这么说,如今却是完全想明白了,这个小女孩该是因为有了从小的经历,心思才会变得那么敏感,继而早早地学会了看人的本事,只是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尤其对于那样可爱的小女孩,更是一种莫大的残忍。 赵晗如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像个洋娃娃一般可爱的小曼妮,因此,她才选择接着说了下去,为的仅是让韩芷蕙好好待这个孩子,不要因为大人之间的纷扰而伤害了这样一个幼小的心灵,道:“曼妮是一个极为不错的孩子,人长得可爱,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小精灵。然而,她却并不快乐,或许她偷偷溜出去,是你和靳昱故意放任不管所致,但我想更多的原因,恐怕还是她心里觉得,她不喜欢这里的缘故。她为何不喜欢呢?还不是因为这里是一个让人束手束脚的牢笼吗?她想要挣脱开这个牢笼,因此她才会想要逃。” 韩芷蕙听着她所说的这些话语,只是略显凄凉地苦笑了一声,道:“逃?能逃到哪里去?靳昱的只手遮天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只要是他能够触及的领域,无论是人还是物,都绝对逃不开他的手掌心。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可惜到了最后终是失败,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多,心也就跟着渐渐麻木起来,反正也逃不出去的,不如就索性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吧。” 她拿起了放在桌上的药膏盖子,将之牢牢盖紧,随后摆放回了适才的位置,转过头看着赵晗如,道:“说了那么多,是不是有些渴了?我知道你没有喝过咖啡和红酒,那都是一些洋玩意,你肯定是不喜欢的。我这里有一点龙井茶叶,应该还算是不错,不如试着尝尝看吧?” 赵晗如没有为难她,轻轻地应了一声,看着她来到了一边的架子上,伸手取下了一罐茶叶,打开盖子倒了一点放进做工精致的茶壶里,随后她拿起桌上的一壶开水缓缓倒了进去。 包厢里顿时香气四溢,那是茶特有的浓郁香气,赵晗如被这股香气所吸引,难免也有些动容地轻叹一声,道:“闻着便是一壶绝好的茶,可真是香啊,味道一定很不错。” 韩芷蕙看她确实对此有了几分兴趣,苦闷的心情渐渐得到了些许缓解,倒了一杯茶递到她的手上,脸上也多了几分柔和的笑容,道:“晗如,你喜欢就好,赶紧喝喝看吧,看看味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若是喜欢的话,你可以多喝一点的。” 赵晗如接过了她递来的茶杯,近距离地闻着茶的香气,便是一种说不出的喜爱,轻轻抿了一口,不禁笑着点了点头,道:“确实是好茶,虽然冲泡的火候掌握得并不太到位,口味上的确有了明显的瑕疵,但这却并不影响我对于此茶的喜欢。芷蕙姐,待会儿我离开之前,能不能拿走这罐茶叶,就当是你我互为知己的一个小礼物,可以吗?” 韩芷蕙瞧她是真的喜欢此茶,便也就遂了她的所愿,笑着点了点头,道:“好,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这罐茶叶并不是很多,可能泡过几次便会没有了,要不我去和二爷说一声,让他从外面再进购几罐过来,随后我再送给你吧。毕竟,郑少爷是他最为看重和大力想要栽培的人,既然所谓的心思已经在了,礼尚往来必然是少不了的。我这么去做,虽然也有这一层意思,但在外人眼里,仅是我们两个彼此交好,与别的没有任何联系。” 赵晗如听到她想要去和靳昱说,思索了一会儿,并没有选择拒绝,或许是还未曾了解过郑皓轩的意思,并不曾知道两人谈得究竟如何,故而说出口的话语也就只是一种模棱两可的应允,道:“若是要请到靳二爷这尊大佛,那么很多微妙的小事都会变得很是棘手。芷蕙姐,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因此,我只有和皓轩商量以后才能做决定。”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虽然停留在韩芷蕙的身上,但怎么去看,都让人觉得她疏离的感觉越来越多,道:“你可以放心,时间其实要不了太久,等他过来之后,我便直接开口问他,反正靳二爷也是要和他一起来的,到时也能直接给出一个答复,不会浪费大家的时间。” 韩芷蕙听到她这般说了,脸上的笑容不由有些勉强,好一会儿之后才开了口,道:“晗如,你真的要和我这般疏远吗?难道,你就不能因为郑少爷和二爷合作融洽的缘故,对我也亲近一些吗?还是你的心里始终觉得,我当真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角色,入不了你的眼?” 赵晗如没有去看她脸上的神情,只是这么听着便知她是生气了,她看着桌上放着的花样册子,随手翻开了一页,似是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又似是在斟酌如何回答她的话,道:“皓轩曾经问过我,他应不应该结识这位靳二爷,当时我回答他的是可以结识,毕竟无论怎么去说,靳二爷都是一个将中西方生意之道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大商人,若是想要让自家商行变得更好,结识他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可是,我如今这么看着,这并不是一个利,而是一把利器啊。” 她用手又翻开了一页,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很是凝重,道:“防不胜防的陷阱,将谁都掌控在手里的感觉,仅是这么想着,便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若是和他合作,会是什么样的境况,当真是很难预料。我不敢肯定他对皓轩的心思不会掺杂什么别的念头,如今的我也只是单纯地希望靳二爷是发自内心想要帮皓轩的,不然岂不是要将他往火坑里推吗?” 第171章 笑面佛爷 赵晗如正说着此话的时候,包厢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了两个人,一个自然是她的夫君郑皓轩,另一个不用多想,便是在上海鼎鼎有名的大富豪靳昱。 她原本以为靳昱在生意场里摸爬滚打了近三十年,定然会是一个年纪很大的人,不曾想真的见到了他的真容,却是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本能地在心里思索着什么。 靳昱今日穿着和郑皓轩相同的西装、西裤,只是他的领带颜色竟是红色,会喜欢这等颜色的人,本来就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特殊性,要么是一个有着热情似火的个性,要么就是想要和别人完全不同,实属一种艳压群雄的态度。 以此来证明他是唯一,是谁无论用何等手段,都无法撼动他地位的王者,靳昱无一例外便是后者,连衣服都要彰显出不同,可见此人心里的所想究竟会是何等复杂了,若是真和这样的人结识,当真不会有任何问题吗? 赵晗如不禁开始担心起来,但脸上的情绪还是依旧如常的平静,她没有直接开口称呼靳昱,只是看着郑皓轩脸上的伤已是有了好转,不禁走上前来仔细地瞧着,眼里顿时写满了诸多的关切之意,道:“脸上的伤还痛吗?需不需要找一个大夫好好诊治一下?” 回答她话语的人并不是郑皓轩,而是站在他身边的靳昱,他看着她对自己的态度竟是这般淡漠,脸上的神情也显得极为微妙,道:“郑少夫人果然如外界的传言一般护夫如命,看到他走了过来,便上前问他的伤究竟好不好,这样的女子当真是难得的痴情。郑少夫人,你可以放心,郑少爷的伤已经让医生看过了,不会有什么大碍,你不是也瞧见了他的伤有所好转吗?等到他下火车的那一天,想来他的伤也彻底痊愈,如此一来,你也能彻底安心了。” 靳昱对自己所说的话听起来很是普通,一点都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赵晗如还是听出来了他对于郑皓轩的种种重视,想着他们之前在包厢里谈事的情形,便觉得很不放心,只是脸上却露出了渐渐释然的笑容,一点都看不出来任何端倪,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靳二爷了,刚才我还和芷蕙姐说,始终都在担心皓轩的伤势究竟如何,如今听着已无什么大碍,那么我可就是真的安心了。” 赵晗如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了下去,只是言语之中透露出了她对于此事的某种看法,而她的脸上也逐渐没有了之前的笑容,尽管仍是在笑着,但怎么去看都是一种勉强,道:“皓轩,你和靳二爷的事情可都谈妥了吗?他费尽心思试探你的本性,又寻到这样一个机会和你谈生意,这等重视的态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你可曾好好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呢?” 靳昱见过的世面已然太多,听着她看似寻常、实则充满怨气的问话,并未曾拥有任何想要发怒的情绪,只是对她的兴趣越来越多,道:“郑少夫人似乎是对我有所误会,虽然我很看重郑少爷,但是凡事都需要慢慢来,尤其是做生意这一件事情,更是需要彼此都渐渐熟悉之后再做考量。因此,我适才请郑少爷过去,不过是为了叙叙旧,仅此而已。” 赵晗如瞧了一眼郑皓轩脸上的神情,看他对自己颇为安心地点了点头,她不禁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看着依旧用很是平和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的靳昱,只是极有诚意地赔了一礼,道:“都是我这个小城出身的妇人胡乱编排了二爷的话,二爷大人有大量,应该是能饶恕我的鲁莽吧,不然我便去求芷蕙姐,相信她的话语,二爷总该是要听一点吧。” 韩芷蕙听她提到了自己,她也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到了靳昱的面前,还未真的开口说些什么,她的手就被他牢牢牵住了,她对于他的举动明显是有些讶异的,但她仍是露出了相对愉悦的笑容,道:“二爷,若是郑少夫人没有开口去提,我也是要为她多说几句的。适才我和她在包厢里闲聊的时候,喝了您从杭州带回来的茶叶,感觉味道很是不错,香味也很浓郁,因此,我想着能否和二爷求个恩典,若是下回再去杭州办事的时候,帮忙再带几罐龙井茶叶,我也好做个顺水人情送给郑少夫人。二爷,您觉得我此举可以吗?” 靳昱看得出她脸上的笑容很是勉强,他也没有开口说破这一点,对于她难得提出的要求,他自然没有选择拒绝,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既然我有心想要结识郑少爷,想要和他做成利益可观的生意,并且成为相互信任的生意伙伴,不做点实际意义的事情,那怎么能行?不然,郑少夫人也会格外担心,那可就不好了。郑少夫人,我说的对吗?” 赵晗如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只是觉得此人的心思实在复杂,她并不愿意在这里继续停留,郑皓轩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替她回答了靳昱所说的话,道:“靳二爷能有这等心思已是最好,别的我不敢多加奢求,还是希望有朝一日,我们可以一起合作,如此一来,也能让晗如多多结识韩小姐,彼此的情谊也能越发深厚,对于我们而言也是益处。” 靳昱听着这话,不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我也很期待能有这样的一天,能够有幸认识郑少爷,当真是我的一种莫大福气。既然郑少夫人那么爱喝茶,改天到了上海,我再请二位到家中小歇片刻,恰好也能品品我从各地带来的名茶,保管郑少夫人一定会很喜欢。” 赵晗如听着这些,仅是略显愉悦地点了点头,道:“靳二爷的邀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轻易说出口的,既然二爷这么有诚意和皓轩合作,我自然也会拿出我的态度。毕竟他是我的夫君,他要做些什么,我都会尽全力地支持,这一点二爷可以放心。” 靳昱得到她的肯定回复,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或许是看出了他们要离开的意思,他让韩芷蕙包了一点放在桌上的各式精致糕点,递到她面前的时候,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露出了几分笑容,道:“听说最近一段时间,北洋军阀的混战尤其激烈,这其中便有顾大帅和顾少帅这两位声势最大的将领,不知道对于这两个人,郑少夫人可还有点印象?需不需要我帮忙引荐一下,毕竟那天的商行交流会上,他们可都是要一起出席的。” 赵晗如伸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糕点,听到他这么说了,不由笑了起来,道:“既然是这样,那就请靳二爷到时帮我和皓轩引荐一下吧,无论是怎样的大人物,能够结识一二也是对皓轩的生意有益处。我和皓轩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就不在这里多加叨扰两位了,告辞。” 郑皓轩开了包厢的门,和赵晗如一起走了出去,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不禁牵起了她的手,她也牢牢紧握住他的,两人缓步往前走着,极有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直到回到了自己的包厢,两人的紧张情绪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赵晗如刚将糕点放在了桌上,下一瞬便落入了郑皓轩的怀抱,她自然是很吃惊的,但很快她便选择了顺从他的心思,伸出手牢牢抱住了他,道:“我没有事情的。皓轩,你无需担心我。” 郑皓轩却是始终都担着一颗心,迟迟悬着不肯放下,他的声音也不再平静,隐约之间是浓浓的忧虑之意,道:“靳昱很在意你,这不是一件好事情。晗如,你知道吗?韩芷蕙之所以会成为他的五姨太,并非是她的本意,纯粹是因为他用了各种手段逼她就范,在她走投无路的那一刻,假意伸出手将她从泥潭里捞了出来,实际上却是捆绑了她的一生,让她再也不能远离他的视线和可以触碰的范围,做他一辈子的金丝雀。” 赵晗如听着他说了那么多,轻轻地应了一声,道:“纵然你没有和我说这件事情,我的心里也很是清楚,芷蕙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想要独当一面的女子,并不可能会委身在一个男子身边,做一个待在牢笼里的金丝雀,即使看起来外观华丽,但内心的苦楚又有何人知?她也想过反抗,但次次失败之后,锋利的棱角渐渐被磨平,更何况她还有一个曼妮需要照顾,这般的境况只能选择屈服。可我不是她,我不会屈服的,皓轩,你也不能。” 郑皓轩只是紧紧抱住了她,言语之中的在乎竟是那么多,道:“靳昱的阴险手段,不是你能够想象得出的,这一次的商行交流会,我必然会寸步不离地待在你的身边,绝对不会让他有什么可乘之机。不过,他适才提及的顾大帅和顾少帅会这次出席商行交流会,那是什么意思?为何竟要故意说出来让你知晓?难不成他和这两人也有什么瓜葛不成?” 第172章 忆起往事 赵晗如并没有立即去回答郑皓轩所说的那几句问话,稍稍松开了他的怀抱,似是在心里思索一些什么,又似是处在一种犹豫的境况里,郑皓轩没有任何催她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她的沉思,尽量不去打扰到她的思绪。 过了许久,赵晗如才开了口,只是她脸上的神情显得极为凝重,看起来她想要说出来的话语必然是十分重要,道:“皓轩,该来的事情,始终是逃不掉的。既然靳昱说过顾大帅和顾少帅也会出席商行交流会,我们并不可能选择逃避,因此,我们只有选择面对。”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禁停顿了一下,或许是在反复斟酌自己想的究竟是否正确,过了一会儿,她才接着说了下去,道:“关于顾大帅的事情,恕我现在还不想说,若是到了那日,他走到你的面前和你攀谈,无论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无论他会不会三两拨千金地提到我。皓轩,你都不要说给他听,甩脸走人也好,含糊搪塞也罢,相信他都不会真的介意。记住了,是一定不要说,我有我需要坚持的东西,希望你能理解,抱歉。” 赵晗如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显然是她的心里真实所想,这必然涉及到了她的过去,关于在赵家的这一段过往,郑皓轩清楚她不想立即让自己知道,定然有她自己的一番考量,听得她这么说,不禁极为慎重地点了点头,道:“好,我听你的,一定不会对他说。不过,他会三两拨千金的这等招数,难道我就不会这招吗?若是他胆敢多说什么,我一定会尽全力挡回去的,夫人,你就放心吧。我有些累了,夫人要不要也跟着歇一歇?” 赵晗如正在想一些事情,听得他的最后一句话,仅是略显随意地应了一声,但应了之后才知道自己究竟答应了一些什么,看着他颇有些得逞之意的笑容,不禁伸出手捶了捶他的胸膛,言语之中也不禁多了一种埋怨之意,道:“既然累了,就自己去休息,我才不要和你……” 她越说下去,声音也是越来越轻,脸上顿时流露出了一丝红晕,郑皓轩看到她如此反应,只是颇为好笑地牵着她的手,一起躺在了包厢里的那张床上,看她一脸拘谨的样子,只是将她圈入自己的怀里,道:“晗如,放心吧,我现如今还不会对你做些什么。不过,我们这一次出发去上海的时间有些长,很多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若是真不发生一些,好像也有些说不过去。只是,我会多加注意自己,你也不要过分展露自己的魅力,不然我也会把持不住的,明白吗?” 赵晗如听着他说的这些话语,点头也不对,摇头也不妥,到了最后只能是一种无言以对的境况,很长时间都没有听得他继续说下去,她不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恰见他已闭上了自己的双眼,渐渐进入了梦乡之中,看起来他的确是很疲惫了。 怎么会不疲惫呢?之前日日夜夜都在处理着郑家商行的所有事务,对于外界的负面纷扰,即使他说了不去在意,可这毕竟是从郑家好几辈人手里传下来的基业,忽然在自己的手里蒙受了某种阴霾,他的心里当然会很难受,只是他从来都没有开口去说一个字,相反不断地安慰着她,让她愧疚的心能够好受一些,然而这份苦却是由他来尝。 之后要忙着前往商行交流会的事情,她所能知晓的是,每次的商行交流会都会展出几件代表自己商行的镇行之宝,随后这些镇行之宝将会在商行交流会上进行最终的评选,最为优异的那一件除了会受到所有人的称赞,更重要的还是极大地提升了自己商行的名声,来往的生意也会越来越多,实属一个极为难得的推销机会。 谁都会有这份向往,郑皓轩自然也不会例外,好几次她端着汤羹走入他的书房,都能听到他和商行里与他共事多年的商行伙计老孙在商量选择镇行之宝的事宜,脸上始终流露出极为认真和凝重的神情,想来他为着此事也是格外用心。 他的目的自然是想让郑家商行的名声在这次商行交流会上能够传扬得更广一些,如此一来,他们商行的生意圈子就不再局限于和周围的几个县城商行合作,而是真正走了出来,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再也不是所谓的井底之蛙,彻底成了一股新的力量。 郑皓轩虽然是一个十分年轻的生意人,但他的思绪向来都很敏锐,对于靳昱拥有的一切辉煌,很多人大致能有的想法便是羡慕,想要巴结他的人也不在少数,但从来都没有人会仔细想过,靳昱为何会成功,唯独他却在思索这个问题,并且得出了一个答案,新。 一个十分简单的“新”字,意义却是有很多,靳昱之所以能够成功,除了坚守一份固有的传统,还另外加了自己的一番考量,若是真的想要将自己的商行做得更好、更远,便是要努力学习他的这一套观念,继而融合自己的一些想法,使之成为自己的一份创举。 郑皓轩比他们早了这一步去看清外面的这个世界,故而他也比他们早这一步去做了具体的谋划,结识靳昱算是其中最为基础的一步,但想要学习此人的生意理念,才是他设想的这些谋划里最为关键的因素,因为要想很多,故而他的心思才会很重。 恐怕就算是在休息的状态,他也都在反复思索着,一丝一毫都不敢轻易怠慢,如今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思绪,迟来的睡意便渐渐翻涌而来,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便抱着她进入了梦乡里,这一次的他终于没有再多想什么,真正睡了一个安稳觉。 赵晗如瞧着他睡得这般熟的模样,尽量没有打扰到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发觉他果真没有任何反应,不禁轻轻笑了起来,道:“还说我不要过分展露自己的魅力,你看看你自己,竟是长得这般好,真是不知道到了那天,你还会招来多少的桃花呢。” 她想到绝对会有这样的情形发生,就不禁觉得颇为苦恼,看着他依旧在睡着的模样,渐渐陷入了一种沉思之中,在这样的思绪里,她也慢慢进入了梦乡,只是,她的梦却并不怎么好。 仿佛真是日有所思,夜就有所梦,即使此时还不是所谓的黑夜,但赵晗如的心里所想却早已映入了她的整个梦里,思绪渐渐回转到了她的小时候,她不幸跌入陷阱的那一天。 那一天的赵晗如在顾哲渊的帮助下偷偷溜了出去,为的便是去给自己的娘亲采集山上的草药,赵家对于五姨娘的病情本来就是一种不管不顾的态度,如今看到她的伤势越来越重,更是犹如看待一个瘟神那般将她锁在了房间里,纵然是她的女儿也无法得见她一面。 只是,她的女儿却知道她的娘亲病得很重,多年以来她为了娘亲的病情不禁偷偷翻阅过了太多的医书,以至于后来她根本不用再去翻阅,也能知道上面究竟记载了一些什么,对于草药的熟悉程度也在慢慢增加。 让她颇为苦恼的是,赵家府邸的人始终都禁止她擅自出去,故而她一直都无法出去为娘亲采集草药,她整日里都在寻思着对策,苦于找不到任何出逃机会的时候,一个意外却让她的境况有了明显的转机。 这一天的赵家府邸恰好要办一场宴会,这样的好机会,她当然会好好把握,于是,她没有多加犹豫便选择偷偷溜了出去,和她一起溜出去的,还有在赵家府邸同样不受他人重视的顾哲渊,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为了能够治好五姨娘的病情,没有顾及自己的处境究竟如何,也没有想过此行是否会存在危险,便去了南陵城那片树林之后的那处后山,采集治愈五姨娘病情的草药。 然而,很不幸的是,他们极不凑巧地遇到了意外,一脚踏空落入了猎户设下的陷阱里,这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迟迟没有等到所谓的猎户过来,他们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心急的情绪,反正也不会有谁真正在意过他们是否存在,或许到了第二天清晨,猎户将误入陷阱的他们搭救上来,他们匆匆忙忙回到赵家府邸的时候,别人也不会过问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这仿佛已是两人没有多想就会预料到的事实,因此他们的心里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的思绪,恰在此时,赵晗如闻到了一股不算特别浓烈的血腥气,正随着不时飘来的阵阵微风渐渐吹了过来,顾哲渊似是也闻到了这等不寻常的气味,借着今夜的月色,低下头看了一眼,这才发觉是自己的右臂上有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估计是刚才两人误入陷阱之时,他急忙想要护住她才有了这道伤,因为伤口并不是多么深,他才没有立即去在意这些,但赵晗如看到之后,却是本能地拧起了眉,她并没有顾及什么男女大防,便从自己的衣裙上撕下了几根布条,算是为他包扎伤口,只是这样的方法治标不治本,若是不能立即涂抹药膏,恐怕伤口必然不会彻底愈合,她到底应该如何是好呢? 第173章 遇见故人 或许是上天感应到了她的一片诚心,或许是今日的好运气还未曾真的消失殆尽,下一刻的赵晗如当真听到了很多的声音,有人行走之时发出的脚步声,也有马匹往前而行发出的嗒嗒声,声音是从远处传过来的,这些人和马朝这边越来越近的同时,压抑的气氛也在悄然蔓延,因为她还听到了一种并不寻常的声音。 那些人也发现了这种不寻常的声音,因此他们握紧了手里的缰绳,不停地催促着胯下的马匹前行得更快一些,不然等待他们的不仅是漫无边际的黑夜,还有谁都不知数量究竟多少的野狼,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却根本及不上野狼寻觅猎物之时的敏锐和绝佳爆发力。 眼看一场人和狼的战役就将上演,忽然他们听到了一声枪响,他们朝枪响的方向看去,恰见顾祈山将手里的枪重新放于系在腰间的枪套里,而他往前注视着的不远处正躺着一匹鲜血直流、却已是没有半点呼吸的野狼,似是察觉到了野狼们的怒意,仅是冷冷地笑着,对着他的士兵们,也是不带任何感情地开了口,道:“连夜赶路,想必大家都有些饿了,不如今夜就给我们的伙食加点料,把这些野狼当成我们的盘中餐。你们说,这主意好吗?” 他的最后一句话刚刚说完,便得到了无数士兵的连番响应,他们都是有血性的男子汉,对于野狼这等凶残的动物,他们实在是不会存有半点怜悯之心,更何况他们赶了那么多天的路,除了吃干巴巴的馒头,其他的便是再也没有吃到过。 如今放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加餐的好机会,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有人开始用枪射杀这些野狼,也有人直接和野狼们展开肉搏的较量,场面很是血腥,到处都充满着诡异的死寂味道,许久之后,野狼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了后来是一点声音都不再有了。 野狼们死了,他们却还好端端地活着,尽管有些人的身上残留着适才和狼打斗之时的抓痕,抓痕隐约之间还流淌着自己的鲜红血液,但他们的心里却很是满足和兴奋,只因为他们的付出是有回报的,辛苦了那么久,终于等来了他们的加餐,他们务必要饱餐一顿。 既然这么去想,也就真的这么去做,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分工合作,有人去树林里找来一些柴火,以此来升起一个个篝火,弄几只味道不错的烤全狼,也有人去树林里找上一些草料喂给和他们一起不分昼夜赶路的马匹,大家的干劲都很高,谁都没有说过一句抱怨的话语。 这便是顾祈山带领多年的军队,有着极为严谨的一套行动准则,也有着无坚不摧、团结一心的强大特质,任何人都摧毁不了他们的斗志,而他们也是当之无愧的一支虎狼之师。 有一个士兵去找寻柴火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猎户捕捉猎物的陷阱,借着手里明亮的火把往下看是否还有什么野味,便看到了两双无比锐利的眼睛,本能地大喊了一声,道:“你们是谁?为何要躲在里面,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最好给我从实招来。” 赵晗如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恐惧的情绪,相反颇为冷静地开了口,道:“想要知道我们究竟有什么目的,那就将我们拉上来以后,我们再告诉你,不然我们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那个士兵看出了待在陷阱里的只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想来以这两人的能耐,也不会真的奈何他们什么,便转身去找别的士兵前来相助,这件事情自然落入了顾祈山的耳朵里,他听到这个士兵将所有的经过描述得颇为详细,兴趣也渐渐多了起来,道:“去看看,究竟是哪一家的孩子,竟会如此深夜里都没有睡觉,却还躲在陷阱里充当谁的猎物。” 顾哲渊看着那个士兵走远了以后,不禁转过头看着一脸平静的赵晗如,道:“晗如,你真的确定,他会带着帮手过来救我们吗?我看,还是等猎户过来吧,我担心这些人的心思很不单纯,毕竟没有人可以用如此凶残的手段将那么多野狼全部消灭干净,并且还想到将它们当成是他们的盘中餐。我想,若是可以,我们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赵晗如岂会不知他所说的极为正确,她不是没有听到野狼发出的阵阵惨叫声,她是清楚野狼若是狠起来定然能撕碎所有的一切,可是当她亲耳听到野狼们的全体覆灭,她便知道这些人的狠劲绝对不亚于这些野狼,或许还有可能比这些野狼还要狠。 招惹这样的人,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只是她看着适才替他包扎好的手臂伤口又再度渗出鲜血,她便不想再耽搁任何时间,只要能医治好他的伤,要她去做什么都是可以的,纵然会有什么危险,她都可以咬咬牙挺过去,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士兵带来的帮手定然会有很多,而他必然也会告知他们的首领,这里有两个行动诡异的孩子,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当陷阱的上方积聚了很多拿着火把的士兵,他们都在用异样的目光望着陷阱里的自己和顾哲渊,她便知道,自己的危险正式来临了。 赵晗如本能地伸手攥紧了戴在脖间的金锁,瞧着为首的那个中年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她没有顾及什么,便直接说出了口,道:“我们不是坏人,只是上山之时不慎落入了猎户所设的陷阱里,这才意外待在了这里。若是可以,请您帮个忙,把我们救出去,我定然会时刻记着您的大恩大德,每天上高香求佛祖保佑您一生平安,绝不会食言。” 很少会有孩子看到自己竟不觉得害怕的,顾祈山对于这个小女孩明显多了几分好奇,他让几个士兵将牵马的缰绳打成一个结,以此来作为深入陷阱时需要用到的绳索,随后让他们下去解救两人,不出一会儿功夫,两个误入陷阱的孩子便被他们救了上来。 赵晗如的双脚刚刚触及到了地面,还未来得及多做任何停歇,便急忙去扶受伤的顾哲渊,瞧着他的伤口的确有了恶化的迹象,转过头看着下令将两人救上来的顾祈山,道:“请问,您可有治伤的药膏?我的这位哥哥刚才为了救我,手臂上不小心受了伤,伤口还挺严重的,若是再不及时处理,恐怕会更为糟糕。因此,您能不能给我一点?我一定会……” 顾祈山明显没有听到她所说的话,他只是盯着她戴在脖间的金锁,忽然上前一步抓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神显得颇为复杂,说话的语气也不再那般平静,竟有了某种紧张的情绪,许是看到了什么让他难以置信的事情,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和沈琇莹究竟是什么关系?” 赵晗如听他竟提起了娘亲的名字,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谨慎起来,道:“要我回答你这两个问题也并不难,但你必须要告诉我,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故人还是敌人?” 这几个问题倒是让顾祈山本能地愣住了,瞧着她满是敌视态度的模样,丝毫都不畏惧自己,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你不是要救这小子吗,怎么如今却是用这等语气和我说话?求人要有好的态度,难道你的娘亲没有这么教过你吗?因此,你应该好好求我,先告诉我想要的一切,不然我会让这些士兵们重新将你们推下去,这小子也会必死无疑。” 赵晗如可以不管自己,却不能不管顾哲渊,看他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她的脸上顿时写满了焦急之意,她看着顾祈山仿佛是在看两人好戏的模样,丝毫都没有想过要去救他,或许不是没有想过去救,而是始终在等着她对他低头的那一刻。 为何会是这样?赵晗如其实根本想不明白,但她为了顾哲渊的安危,只好选择屈服,她跪在了地上,极为真诚地给他磕了几个响头,态度显得极为恭敬,道:“请您救他。” 她在俯身去磕这几个响头的时候,用手小心呵护着脖间的金锁,这样的举动落在他的眼里,不禁让他的思绪渐渐回转到了过去,但仅是想到了些许,他便厌恶地不愿继续多想下去,他冷哼了一声,道:“我不是大夫,也不是大罗神仙,怎么可能救得了他?你这是痴人说梦。” 赵晗如听得出他言语之中的羞辱之意,但眼下这里只有他们这些人,若是她此刻带顾哲渊回去,真不是她多瞎想,他就很有可能没了性命,因此,她只有将所剩无多的期许压在此人的身上,无论此人的心里究竟有多么看不起她,只要是为了生存下去,她都可以选择忍耐。 赵晗如继续磕了几个响头,一次比一次响,丝毫都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只是在她抬起头的那一刻,忽然觉得有些眩晕,但她仍不忘多说那一句,道:“请您救他。” 第174章 带他离开 这般坚定的眼神,这般坚定的语气,在顾祈山的印象里也曾有过,而且颇为深刻,那是他伤势痊愈之后将要离开之际,沈琇莹依偎在他的怀里,语气颇为坚定地对他说着,道:“祈山,你说过的,会在半年之后回来找我,我信你不会轻易骗我,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必然不会错的。我等着你,无论这时间究竟有多久,我都会一直等你下去,纵然白了头也毫无关系。” 而那时的他也是舍不得她的,紧紧抱着她的那一刻也充满着太多的爱意,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做工精致的金锁,将它戴在她的脖间,嘴里也在缓缓说着,道:“琇莹,这是我好不容易学来的本事,背面有你的名字,就是你曾说过的那一句,有匪君子,充耳琇莹。” 沈琇莹仔细瞧了瞧金锁的背面,果真是有这八个字,她轻轻抚摸着,俨然是将之视若珍宝的意思,许久之后,她的眼里渐渐含着些许泪光,道:“祈山,莫要辜负我,一定要回来找我。” 过了半年之后,顾祈山确实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办好了所有的事情,便马不停蹄地回来找她,可是他等来的却不是恋人的柔情拥抱,而是别人所说的那一句,她早已在五月前就嫁进了赵家,成了赵老爷的五姨娘,并且如今已有了赵老爷的骨血,在府邸里深受赵老爷的宠爱。 当顾祈山知晓了这一切,本能地觉得沈琇莹背叛了他,原来她所谓的爱他根本就是骗人的,说好会坚定不移地等着他,事实却是连两个月的时间都等不得,心甘情愿去做别人家的小妾,享受一切的荣华富贵,连最为基本的廉耻,以及爹爹对她的嘱托都不管不顾了。 这一刻的他眼里、心里全是愤怒,他并没有多想什么,便让身边的副将前往赵家,索要他之前给她的那个金锁,既然她做到了无情,那么他也要效仿她的做法,将他曾给予的一切都尽数收回,一丝一毫的影子都不能再在她的身边出现,免得到时候让他的处境颇为艰难。 顾祈山显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便也没有真的顾及自己此举会给她造成什么影响,如今仔细想想,他当时的做法确实狠到了极致,既让赵家的所有人都知道沈琇莹在还未嫁入赵家之时就已和男子在一起,并且拥有一件足以代表两人所有情意的定情信物,又让沈琇莹在赵家的美好生活就此打碎得彻底,变成赵家最不被人重视的弃妇。 纵然到了现在,他看着她的女儿,他的心里都没有过半点悔意,冷冷地看着她磕头磕得头晕目眩的模样,却丝毫都没有心疼的意思,道:“你这般在意他,莫非他是你的情哥哥?没想到你这般小的年纪,就有这等龌龊的心思,当真是有什么娘亲,就有什么女儿。” 赵晗如的晕眩感本来就很是严重,只是听到他所说的这些话语,这其中不仅是羞辱了她,也羞辱了顾哲渊,她明显咽不下这口气,她勉强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裤脚,道:“不许你这么说我娘亲,也不许你这么说顾大哥,他们都是好人,他们都没有错,你不许这么说他们!” 顾祈山听了这话,却似是完全不放在心上,一脚将她狠心踹开,道:“小丫头片子,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的娘亲背信弃义,说好会等一个人半年,却是在第二个月就嫁给别人,享受一切荣华富贵。这等无情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好人!我看,她教出的孩子也不会两样。” 他说着这些话语就要离开,却发现她忍着伤痛极力挽留他前行的脚步,眼里满是诸多的怒意,道:“娘亲不是你所说的那样,她一直都在等给她金锁的那个人,一直都在等着的,从未曾真的改变过。你有如此多的反应,还这般清楚娘亲的名字,你必然就是她嘴里所说的那位故人,也是她始终在等的那个人,对不对?既然是所谓的故人,你就应该明白她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能这般想她?她不是这样的人。” 赵晗如越说越是激动,连眼泪滑落至自己的脸颊,她都未曾顾及,她只是看着这个误解她娘亲的人,道:“我知道自己这么说,肯定无法轻易左右你的想法,这是你的认知,并不是我的,我的娘亲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你也是不会知道,也不会真的放在心上。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在此做一个了断吧,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 她言语之中的果断和坚决,绝不是一个孩子该拥有的,他还未来得及多想,她便将戴在脖间的金锁取了下来,抛到了他的手里,道:“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以前你派人过来说是索要此物,是娘亲执意不肯,这才让金锁继续留在了她的身边。如今她卧病在床多年,对此也不再抱有任何期盼,不如就索性还给你吧。你不想让她继续纠缠你的美好生活,我也希望你不要纠缠我们,大家好聚好散,此生都不复相见吧。” 顾祈山看着手里被她原物归还的金锁,不禁看了她一眼,道:“此生都不复相见,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若是这样,那也挺好,算她还识趣,想要真的放下过去。” 赵晗如瞧着他又要提起脚步离开,赶忙拦住了他的去路,瞧着他脸色明显变得很是可怕,道:“你大可以放心,我说出的话语便是绝对算数的,既然没想过要纠缠你,便是永生永世都不想看到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答应我说的最后一个条件,说好了以后,你就可以离开。” 顾祈山或许是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伸出手指了指倒在地上的顾哲渊,道:“难道,你还是想要我救他?难道,你还想要自己再受到我的又一次羞辱?难道,他当真对你很是重要吗?” 赵晗如可不仅是想要他救顾哲渊,更重要的还是希望他能留下顾哲渊,她要让顾哲渊彻底远离自己的世界,如此一来,她的灾祸才不会就此降临到他的头上。 也许自己给他选择的这条路会比在赵家府邸更加艰难,甚至还会豁出自己的性命,但这至少能让他多活好几年,若是待在暗无天日的赵家府邸里,他必然会活得不长久,她要的仅是让他平安地活着,道:“不仅是要救他,还要让他学你的本事,这便是我的要求。” 顾祈山本能地想要说些拒绝的话语,但赵晗如却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她只是颇为坚定地看着他,道:“你可以选择不答应,但我却不会选择坐视不理。像顾大帅这样的大人物,必然是会顾及自己的名声究竟好还是不好,若是我散播出了一些不好的传闻,让所有人都对你的看法就此改观。你说,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呢?” 她的言语和态度让他不由心里一惊,还未等到他真的开口,她便提起了自己的脚步往前而行,在她离别的那一刻,她不禁回过头对他说了最后的一句话,道:“莫要说话不算话。” 赵晗如的离开意味着再也不见,和他就此恩断义绝,顾祈山不禁就想要摔断手里的这个金锁,却在余光一瞥之时,发现金锁的背后竟多了一行字,这似乎是有人在金锁上另外刻下的,字迹显得极为工整秀气,像极了某人的笔迹,这行字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是一句“保佑祈山,平平安安”,这八个字恰好对应了上方的那八个字“有匪君子,充耳琇莹”。 顾祈山看着金锁上的这行字刻的时间颇为久远,久得都快让人看不出这是前后两个不同之人刻下的,心里顿时有了许多的想法,他想要立即追上那个小女孩,问问她是否知道沈琇莹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刚要去做这一步,却又渐渐止住了这个心思,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这么做,便是在对她们母女两人纠缠不清。 适才答应过的、说过的话语还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他不可能轻易忘却,也不可能轻易反悔,于是,他将金锁藏于自己的怀里,狠心放下了要去找寻她的心思,让两个人照顾好受伤的顾哲渊,将此人正式带入了他掌控的地盘,并且将自己的本领和军队全都交给了此人。 以后的种种,不过是他还不肯彻底死心,还不愿真的放下所谓的过去,可他却知道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一定会坚守着自己的信念,说过不会纠缠他,就当真不会再有纠缠的半点心思,她始终都在过着自己的生活,纵然心里有多么苦,她都不会说给他听,即使他对自己而言,实属一个关系最为密切的人,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对她来说也已经无关紧要了。 后来,顾祈山特意去了一次沈家府邸,也就是沈琇莹的家,这才知晓了她那日之所以嫁入赵家,绝不是她的本意,全都是因为她的那位二叔贪恋权势和钱财,这才将她卖给了给他太多利益的赵老爷,只是他却始终都不曾给她一个辩白的机会,硬生生地将她推入了万丈深渊里,让她再也没有摆脱这个困境,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他知晓了一切之后,想过要去弥补,只是再也没有人给他这个机会,就像是他当日的那般绝情,她的女儿也绝情地隔绝了他的一切示好,让他永远都活在愧疚之中,只得看着手里的一个金锁宽慰自己的内心,或许这才是她想要的此生不复相见,那便是真的再也不见。 第175章 皆是诀别 郑皓轩睡过了一觉,疲惫的状态渐渐得到了好转,他从睡梦中苏醒了过来,一眼便瞧见了正在沉睡的赵晗如,她睡得很是安静,闭着自己的双眼,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一只手还在抚摸着他的脸庞,另一只手却是在抱着他的腰。 如此密不可分的贴近,若是真不会发生什么,那还真是一件怪事,他也明显多了一些心思,尽量不打扰到她的睡意,渐渐靠得她更近一些,正想要轻轻吻她的额头之时,忽然看到她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他以为是自己的举止打扰到了她,赶忙没有继续这么做。 过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才慢慢明白她还在睡着,只是她做的这个梦并不太好,致使她睡得并不安稳,这才会忽然拧起了眉,并且显得很不愉快。 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梦,才会让她拥有这般的思绪,会是她之前的那段过往吗?尽管她始终都在说着,待得时机成熟了,或是她有这个勇气去对他说的时候,她便会告诉自己,只是即使两人的感情已是越发深厚,已不再存在什么多余的阻碍,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相信她的小时候必然会很苦,爹爹不疼,娘亲又很早便逝去,能够帮助她的人只有她自己,在这样一个妻妾成群、子女也多的家族里,她想要求得生存下去的机会,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所要付出的努力也要比常人多,只是她还经历了一些别的什么?他却根本就不知道。 郑皓轩的心里不禁显得有些复杂,还在思绪自己应不应该和顾哲渊好好聊一聊,或是让阿铭再去偷偷调查一次之时,赵晗如渐渐苏醒了过来,她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却没有立即去看他,而是紧紧抱着他,依偎在他的怀里,道:“皓轩,我能这样抱着你吗?” 郑皓轩没有开口回答她的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这样的举止恰好便是一种默许,她能懂得他的这种支持和体贴,对于他那般爱着自己,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更痛了,倒不是因为自己和他,而是为了自己的娘亲,她才会有了这番深刻的感触。 她适才所做的这个睡梦里,除了回想起了自己遇见顾祈山的所有场景,还回想起了她的娘亲沈琇莹看到自己回来的那一刻,注意到她的脖间再也没有时刻戴在上面的金锁,她既觉得有些震惊,却又显得意料之中,她勉强伸出了自己的手,示意自己走到她的床边。 沈琇莹的身体很不好,刚开始的两年还仅是受了风寒,时断时续的过程,始终都未曾好全过,如今的她却是连床榻都无法真正下了,她只能待在床上,喝着根本不会好转的药,病情也就这么一直拖着,越来越重,她的意识也显得越发模糊,只有到了夜晚才会有些许清晰的可能。 如今的沈琇莹便是如此,她看起来的情形相当不错,不仅是意识格外清晰,就连经常会有的咳嗽声都不再有了,赵晗如并不知道这样的反常实际上是一种回光返照,以为她的病情果真因为自己采集的草药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不禁颇为激动地来到她的面前,瞧着她的脸色当真没有过去那般苍白,脸上顿时露出了喜悦的笑容,道:“娘亲,您好些了吗?” 沈琇莹只是对她极为肯定地笑了笑,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庞,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竟是那么多,道:“娘亲已经好多了,身体没有往日的那般疲累,连往日的咳嗽都好了许多,这都是晗如的功劳,晗如真是有心了。真是没有想到,娘亲的晗如小小年纪就能独当一面,为娘亲撑起这般好的一片天,反观娘亲这个病秧子,始终都在拖累着晗如。若是晗如不曾有过我这样的一个娘亲,而是有一个足够有能力去保护晗如的娘亲,相信晗如一定会活得好好的,比现在还要好无数倍。都是娘亲不好,娘亲给晗如赔罪。” 赵晗如瞧着她就要起身对自己叩拜,赶忙拦住了她这么做,瞧着她被自己拦住了一次,又继续起身的模样,脸上的神情顿时显得格外焦急,道:“娘亲,这怎么可以呢?您是晗如的娘亲,若不是您,晗如也不会拥有这个机会降临在这个世间。晗如很是喜欢和娘亲相处的一切时光,无论是艰苦的,还是快乐的,晗如都很喜欢。娘亲,您千万不要这么说!” 这时的赵晗如是真的害怕了,然而沈琇莹却并没有停下自己的举动,在给她勉强拜了一礼之后,明显瞧出了自己女儿明显慌乱的神色,只是略显宽慰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庞,与之前的那一次不同,这一次的她抚摸得很慢,甚至还有些小心翼翼,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了口,道:“晗如,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一个身穿藏青色军装的男人,并且你还把始终戴在脖间的金锁交给了他?” 赵晗如不敢隐瞒自己的娘亲,立即点了点头,道:“是的,娘亲。晗如看得出来,那个人是娘亲的故人,因此,晗如就擅作主张地将原本就是他的金锁重新还到了他的身上,反正他也是半点都不在意娘亲的安危,将此物交给了他,他也不会再有什么别的想法。” 她看着沈琇莹并不曾真的怪罪自己,似是略微斟酌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道:“娘亲,晗如做的这一切,您应该不会怪罪吧?毕竟,娘亲说过的,这个金锁是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若是不慎丢失了,或是让它蒙上了不该有的污垢,都是一种极大的罪过。如今,晗如没有经过娘亲的同意,便将金锁交给了他,是不是……” 沈琇莹对此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怪责的情绪,她只是极为平静地点了点头,道:“晗如,你做得很好,你把娘亲始终都不忍心去做的事情全部完成了,娘亲觉得你很优秀。” 赵晗如听着此话,却没有过分倨傲的心思,她只是依偎在自己娘亲的怀里,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道:“娘亲,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他要这般误解您,明明您是全天下最好的人,根本就不会去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为何他竟要这般说您呢?” 沈琇莹听着她的这几句问话,仅是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娘亲所做的一切皆是问心无愧,唯独对他却不敢这么认为。当日发生的事情,的确是娘亲做得不对,娘亲不该背弃昔日许下的诺言,不该不去等他的。只是,娘亲也是没有办法,若是娘亲不答应的话,晗如就会有危险的,娘亲不想看到无辜的你受到大人之间的无端牵累,因此只有选择忍耐。” 赵晗如的年纪虽然很小,但心智却早已成熟得像个大人,听得她这么说了,心里不禁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瞪大了双眼,显得极为不可置信,道:“莫非,他是……” 沈琇莹没有出言反驳她的这个设想,只是用两人都可以听得清楚的声音告诉了她整个事实,道:“晗如,你想得并没有错,你的确不是我和赵老爷所生的孩子,你的亲生爹爹其实就是那个拿走金锁的顾大帅,这么多年一直都瞒着你这件事情,是娘亲做得不好。” 赵晗如得知了这个事实,自然是十分震惊的,但让她更为震惊的却是顾祈山的态度竟是那般冰冷,她瞬间拧起了眉,道:“娘亲必然是有苦衷,才会选择这么去做。只是,他却没有给予娘亲一个辩解的机会,就让娘亲无法在赵家真正立足,这样的爹爹,晗如不敢要的。” 能够这么去说顾祈山的人,普天之下并没有几个,沈琇莹知道她适才面对顾祈山之时,必然也是用了这样的态度,她便不禁笑了起来,道:“晗如,你可知道那个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大人物,就敢这么去说他,不怕他会对你做什么吗?” 赵晗如只是不甚在意地哼了一声,对于顾祈山的身份显然是不放在自己心上,道:“就算他再怎么厉害,在晗如看来都是一个愚蠢的人,毕竟他嘴里说着喜欢娘亲,到头来却连最为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这样的男子,无论身份多么尊贵,在晗如的眼里都是平庸之辈,和其他之人并没有什么两样。娘亲,晗如不会再见他的,必然不会的。” 沈琇莹听得出来她言语之中明显夹杂着几分怒意,估计是顾祈山面对她的时候,一定是对她说了一些什么,只是她看着女儿的这种反应,却显得说不出来的安心,道:“若他的确是这般看我、恨我,即使是我下一刻就入了黄泉,也能死而无憾了。因为,我知道他过得很好,这样就已经足够了,至于我好还是不好,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她说完了这些话语,不禁猛烈地咳嗽了好几声,嘴角顿时渗出了不少血丝,惹得赵晗如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但她却勉强露出了些许笑容,最后对着自己的女儿叮嘱了几句,尽管声音已是十分微弱了,道:“晗如,我是一个失败的娘亲,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娘亲就不曾给予你一天好日子,你跟着娘亲吃了那么多的苦,以后没有娘亲的日子,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就一定会有希望,会有美满的幸福,也会有美好的……未来。” 第176章 亲口诉说 赵晗如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一天的境遇竟是如此特别,不慎落入了一个猎户所设的陷阱里,救她上来的人却是自己的亲生爹爹,她不知此人究竟是谁,却说了此生不复相见的话语,当她回去之后,等待她的并不是娘亲的责罚,而是和娘亲最后的诀别。 这一天的她意外送别了自己的亲生爹爹,也极度不幸地送别了自己的亲生娘亲,两个和自己关系最为密切的人就这么以完全不同的方式离开了自己,从此真正消失在了她的整个生命里,让她一个人活在这个世间,过着最为平静、无人理会的生活。 若是没有遇到郑皓轩,她恐怕还会这么过下去,她免不了忽然难过了起来,眼泪也不知不觉地滑落了下来,她想到了自己送别娘亲之时的不舍和痛楚,她就没办法再抑制自己的情绪,她哭得很是伤心,简直就是想要将她心里的痛都完全哭了出来。 郑皓轩早在知道她在沉睡之中颇为不安地拧着眉,他便察觉出了她的心事实属很重,当她苏醒过来的时候,她的心事依旧未曾真的放下,她说是想要抱着自己,其实她不过是想要找一个温暖的怀抱发泄埋在自己心里多年的这份伤痛。 他听到她哭得那么伤心,心也忍不住跟着痛了起来,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如今的他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她,尽管他知道这并没有太大的用处,但他还是希望她能明白,他一直都会是她的依靠,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陪她一起承受那些苦痛的思绪。 哭了很久的时间,赵晗如的情绪终于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这时的郑皓轩捧起了她埋在自己怀里的脸庞,瞧着她的脸上满是来不及擦拭的泪水,不禁伸出手帮她轻轻擦拭干净,他以一种极为柔和的语调开了口,尽量没有刺激她仍然紧绷的心弦,道:“晗如,好些了吗?别怕,还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哪里都不会去的。晗如,快别哭了,这般红肿的眼睛,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呢。唉,我真是好冤啊,晗如,你说是不是?” 赵晗如听了他的话,却是不甚在意地哼了一声,道:“还不是因为你抱着我就这么睡着了,我也就跟着稀里糊涂地睡着了,因此才会有了这样的梦境,不怪你,还能怪谁?” 郑皓轩知道她的心情还没有真的好转过来,故而只能顺着她的这番心思,无奈地对她道起了歉,脸上的神情也显得格外真诚,道:“是我错了,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抱着你睡在这里,即使我要歇息一会儿,也要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只是,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可怜啊?明明身边是有一位夫人的,但夫人却不理自己的夫君,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啊?” 赵晗如听着他所说的这几句话,心里的伤痛已是减轻了不少,只是她并没有立即笑出来,她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的真诚,不禁有了些许惆怅的感触,道:“若是让娘亲看到我们这般甜蜜的模样,那该多好啊,毕竟她未曾实现过的所愿,我都替她依次完成了,会有希望,会有美满的幸福,也会有美好的未来。没有依靠过任何人,也没有依靠过他,就我一个人,便能够尽力触及到了这一切。皓轩,你说,是不是真的很好呢?” 郑皓轩虽然并不太知晓她所指的“他”究竟是谁,但大致的方向却已然找到了,他极为诚恳地点了点头,眼里渐渐流露出了诸多的柔情,道:“晗如,你确实很是厉害,无论是在何种境况,你都能处理得很好,能够办到这一点,当真是很不容易的。晗如,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赵晗如似是犹豫了一会儿,忽然放下了些许心思,不仅靠得他更近一些,眼里也多了某种异样的情绪,她并未曾顾及到这样的自己、这样的眼神对他而言实属是一种极致的魅力,她只是毫无察觉地靠近他,许久之后,她才缓缓问出了口,道:“皓轩,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要去提那位顾大帅,是不是我和他有什么特殊的联系?另外,顾少帅为何要认我为义妹吗?” 他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只听得她停顿了片刻,忽然凄凉地笑了起来,道:“在外人看来,是我高攀了顾大帅这根高枝,或许背后说我坏话的人不在少数,其实并不然,是我一直都不同意他过分靠近自己,无论他怎么示好,我皆是半点不依的态度。究竟是因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他自己当年做过的事情,实在让人太过寒心吗!” 对于顾祈山这个人,赵晗如的心里显然是恨大过于爱,即使他和自己的联系并不一般,她都无法忍受他对于娘亲的过度绝情,还有根本就不了解娘亲内心的想法,一意孤行地认定自己的所想,让自己和娘亲在赵家的命运就此蒙上无法轻易翻身的厄运。 若不是因为这个人,说不定娘亲还会得宠一段时间,还能拥有一些她即使不屑在意、却还是要掌握些许的权势和无人可欺的地位,而自己也就永远不会知道所谓的真相,那个不是赵家子嗣的真相,也就不会在那一日以这等方式送别了娘亲。 该是心里积聚了太多的恨,故而才会迟迟都不肯放下当年的过往,也该是因为这段过往实在太过深刻,她心里的恨才会那么多,总之这一辈子,她都不可能轻易原谅这个男子,哪怕他已经有了悔过之心,哪怕他愿意给自己一个空虚的名分,她都不会原谅他。 赵晗如眼里的恨意根本无法抑制,就连郑皓轩也感知到了她的这份恨意竟是那么浓,即使在对于那些陷害她的丫鬟之时,她都不会是这个样子,那么,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让她这般恨顾祈山呢?要知道,这两人可是没有见过一次面的,只是若真的不曾见过面,所谓的“义妹”又是如何得来的呢?并不可能无故冒出来的,必然这其中有什么曲折的故事。 赵晗如收起了自己眼里的恨意,瞧着他明显在思索个不停的模样,不禁发自内心地笑了笑,道:“皓轩,你就不要多想了,或许你想到明天清晨,都未必想象得出顾祈山和我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今日我便全都告诉给你听,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也务必要时刻记住,千万不要告诉给第二个人听,不然我可是要生气的。因为这件事情,我并不打算让别人知道,就让我们都咽在肚子里吧,让别人都以为是我们高攀了他,如此一来,才能让他的愧疚更多一些。” 郑皓轩当然是选择点头应允,得来的结果便是她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只听得她极为平静地说出了口,道:“我其实并不是赵老爷的亲生女儿,我的亲生爹爹是顾祈山,这是娘亲临死之前所说的话,你不要觉得这是虚假,因为事实的确是这样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间,尽管那处并未曾佩戴过任何首饰,但在过去的岁月里,这里却是时常有一个金锁的,道:“娘亲的家世说起来并不算多么富贵,但她的才艺却是出了名的好,原本她是应该拥有一段好姻缘的,奈何她的爹娘因病逝去,而二叔和二婶却虎视眈眈地盯着她那一房的家产,她为了求生存,只得将家产和地契交给了老爷子和老夫人,自己则待在田间的一处别院里生活。” 赵晗如显然是并不喜欢娘亲的这些亲戚,从她的言语态度里也能听得出来她的厌恶,道:“事实上,那两位老的也不是善茬,等到娘亲真的离开了宅院,他们便将家产和地契交给了二叔,用来发展他的所谓生意。然而,生意岂是这么好做的?他挥霍完了所有,却丝毫未曾进账,故而就想到了让娘亲去抵债,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会嫁入赵家,成了赵老爷的五姨娘。” 郑皓轩能够相信她的娘亲嫁入赵家是有多么不愿意,但是她的二叔、二婶,以及宅院里的所有人都不曾真的在意过她,只是想到她嫁给赵老爷,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利益,至于什么亲情,却是一点都不存在的,但他还是有些好奇,她的娘亲究竟为何会遇到顾大帅的? 赵晗如看得出来他的这些心思,只是叹息了一声,道:“要说他们两人究竟是如何相识的,那还真是说不出的巧了。娘亲去田间附近的小溪边浣洗衣裳,顾祈山正好独自一人从小溪边缓慢走了过来,那时的他身上到处都是伤,或许是体力不支的缘故,他倒在了娘亲的面前。娘亲好歹是一个千金小姐,见着如此血腥的场景,自然是吓得不轻。可她的心却是善良的,她做不到无视他受伤的模样,选择绝情地转身离开,于是她就这样救下了他,这一救便牵扯出了一段缘分,而她的一切不幸也从那一天悄然开始了。” 第177章 各怀心思 同一时刻的顾祈山刚开好了军部的会议,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等在原地的顾哲渊,两人看了一眼,却都没有开口言明什么,只是皆都提起了脚步往前而行。 两人坐在了前往顾氏别墅的汽车内,过了一会儿,汽车往前不断驶去,顾祈山才缓缓开了口,似是心里已有了些许分寸,又似是完全不确定,道:“你见过她吗?她还好吗?” 其实顾祈山还想要多说一句的,她是不是还记得有我这个亲生爹爹,但他却始终问不出口,当年的事情的确是他做得不对,不相信沈琇莹始终爱着自己,不相信这个女子会为自己坚守那么多,一切的错早已铸成,若要弥补,却已是人鬼殊途,再难相见。 他可以理解她的女儿为何迟迟不肯原谅自己,若换成是他自己,他必然也不会原谅这个说是爱她,却根本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的人,他的确没有这个资格再说爱了,也没有这个资格再求得谁的原谅,或许这就是她的目的,要他一辈子记在心里,一辈子愧疚下去。 顾哲渊知道自己的义父此刻正在想着什么,无外乎是过多思念,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于是他才会让自己待在南陵城,为的就是不想打扰她的平静生活,却能旁敲侧击地知晓她过得很好,若是有什么难处,也可以寻到一个人的帮助,如此一来,他的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顾哲渊比谁都清楚他对于赵晗如的感情有多深,他只是略微点了点头,给予此人一个肯定的回答,道:“她过得很好,嫁入了一户好人家,婆婆和夫君都很喜欢她,她过得很幸福,脸上也都是快乐的笑容。义父,你这一次可以真的安心了,因为她不再孤独下去,真的有了所谓的幸福,也算是实现了她娘亲的所愿了。” 顾祈山听到他这么说了,脑海里不禁浮现起了那个小女孩的模样,想象她颇为开心地笑着,他也不禁露出了些许笑容,道:“那就好、那就好,如此一来,我的确是能真的安心了,只要她能过得好,哪怕她再也不愿意认我,我也都不会介意。” 顾哲渊看到他脸上比哭还要勉强的笑容,尽量没有打扰到他的思绪,只是他想起了一件事情,似是不知此人是何用意,忽然问出了口,道:“这一次靳二爷举办的商行交流会,有邀请了我、义父和岚岚,为何却不邀请义母呢?毕竟,义母可是和靳家有几分特殊交情的。” 对于这位靳二爷的为人,顾哲渊也是能略微知晓一二的,他不是商界中人,和此人的交集本就不能算最多,故而他并没有这个打算和此人多加接触,然而顾祈山却接受了此人的邀请,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倒是有些猜不透了。 只是,顾祈山也没有立即说破自己为何要那么做,待得汽车缓缓停靠在了别墅外的花园门口,他没有多做任何停歇便推开了车门,缓步走了出去,顾哲渊跟在他的身后,两人走了一段路,这才来到了别墅的真正大门,轻轻推开门的那一刻,不需要多加寻找什么,便能瞧见坐在沙发上一紫红、一嫣红两个极不相同、却有相似之处的身影。 嫣红身影,也就是顾祈山的女儿顾岚,看到了两人的到来自然很是高兴,快步上前来到了两人的身边,眼里也满是喜悦的情绪,道:“爹爹和哥哥怎么才来,让岚岚和娘亲一阵好等。该罚、该罚,先喝上几口茶压压惊,顺便再告诉岚岚,可是被哪个老狐狸拦住了去路?” 紫红身影却并没有从沙发上挪动身子起来相迎,只是看着两人略微点了一下头,脸上流露出相对随和的笑容,道:“先都坐下来歇息一下吧,忙了那么久,什么心思都用上了,难道还不觉得有丝毫倦怠吗?来喝上一杯我特意泡的龙井茶吧,正好也能洗涤洗涤你们的浊心。” 顾祈山没有开口回答什么,倒是顾哲渊对着紫红身影行了规矩的一礼,言语之中听不出任何不恭敬的意思,显然他也是被此人早已了然于心的态度完全惊到了,道:“义母,您近来可还安好?匆忙赶来也未曾备下什么礼物,希望义母千万不要怪罪。” 紫红身影,也就是顾夫人杜若昭,只是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挪动身子站了起来,但前往的方向却不是面向他们的,而是径直上了二楼的楼梯,嘴里似是在回答着他,却更像是在回答这里的所有人,道:“我自然是不会怪罪的,我想你们三个定然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在这里多陪你们了,我先去看看小娉醒了没有,不然她没有看到我,恐怕又要大哭大闹了。” 杜若昭这么说着,自然是真的不再多做停留,上楼去看刚刚满月的小女儿,顾祈山看到她如此反应,心里顿时有了一番感触,跟着她也一起上了楼,顾哲渊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模样,不知这两人究竟会不会再起冲突,一下子心里也渐渐不再平静,倒是顾岚有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伸出手拉着他坐在了沙发上,硬是要他多说有关这一路上的各种新奇事情,他这才收起了别的心思,渐渐和她有说有笑地聊起了天,叙叙好久未曾相见的兄妹之情。 杜若昭爱穿旗袍,尤其爱穿和红色有关的琵琶襟款式,年轻的时候,最爱嫣红、桃红,那样纯情的色彩,像极了她纯情的心,独独爱他那一个人,始终念念不忘。 随着时间的悄然流逝,年纪渐渐增长,曾经的纯情也已然退却,所剩下的只是彼此相对之时的那种平静,她知道他的心里有另外一个人,可她却不曾开口细问这其中究竟是何种坎坷曲折的过程,反正明面上的顾夫人是她,也只会是她。 她开始学会放下所有的情感,尽量让自己过得快乐一点,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是真真实实为了自己,于是,她喜爱的旗袍颜色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不再是淡得让谁都会动心的嫣红、桃红,而是极具她身份特色的颜色,由淡至深的深玫红、紫红。 不同的红,代表着不一样的她,不一样的心境,她并不曾真的拘泥于过去,而是始终往前看,这么多年过去了,当真是做到了谁都无法比拟的自信和傲气。 深受杜若昭的影响,她的女儿顾岚也是比同龄少女活得清楚、明白,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一味地和别人比谁的衣裙穿得好看,是一种虚度光阴的行为,她尊重着自己的内心意愿,进学堂长见识,会骑射会举鞭,让自己能够独当一面,继而活出自己的那份精彩。 这样的特别也成了她吸引旁人目光的最大特质,太多人喜欢她,也太多人对她表示出自己的爱意,可是她却没有因此动心,她的年纪还那么小,十六岁的花季年龄,尽管纯洁如白纸,但她却不想过早将之染上什么颜色。 她有自己的一番考量,也有自己的一番选择,她还可以有这个精力去等待,等待那个人达到了自己的要求,她才会点头应允,因此,她还真是不会太过心急,毕竟急的是别人啊。 此时的杜若昭已是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瞧着原本安静的婴儿床果然有了明显的动静,赶忙来到了婴儿床前,瞧着女儿小娉果真瞪大了眼睛,不停地寻找她的踪影,她不禁流露出了诸多的柔和笑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小娉,一边在抱着,一边似是在说着安慰的话语,道:“娘在这里,不怕、不怕啊,乖小娉,你是最好的。来,让娘好好亲亲。” 得到了娘亲香吻的小娉感觉相当满足,待在娘亲的怀里安静地闭上了双眼,杜若昭瞧她又睡着了,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婴儿床上,只是她却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看着小娉的睡颜,不禁感慨了一句,道:“你看她,睡得多好、多可爱啊。” 顾小娉算是这个家里的一个意外惊喜,原本这个孩子是不该会有的,毕竟两人的心里都很是清楚,对方的想法究竟是什么,顾岚只是一个满足她心里所愿的存在,是外人看来两人很是恩爱的见证,但这却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要的其实是另外一个女子的温婉笑容,和她孩子对他的一个肯定,还有一声发自内心说出的爹爹。 这种转变是从那次经过南陵城之后开始的,对于这一点突然的变化,顾祈山也没有开口否认,只是原因究竟为了什么,杜若昭却是能够猜得出,而且完全了解他的心思。 从认识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对他有了不该存在的思念,后来成功地说服自己的爹爹杜司令,继而促成了两人的好事之后,她才明白他的若即若离和分外冷淡是什么意思,原来是他的心里还藏着另外一个女子,因此他才会对自己只有敬意,却没有爱情。 第178章 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这四个字,乍一看说的是一对夫妻很是恩爱,纵然过去了很多年,相处依旧很是融洽,但若换一种说法来解释,却也能说明他们之间并没有所谓炙热的爱意,故而他们的相处就显得极为客套,犹如对待客人一般恭敬。 顾祈山和杜若昭的夫妻相处模式便是符合了这一特点,外人觉得他们是恩爱的一对,可他们的心里却懂得这其中并没有爱,因此,小娉的到来就只是一个意外了。 这意外说起来也颇为奇妙,若不是因为顾祈山日夜思念沈琇莹却寻不到任何排挤的机会,他也不会在醉酒之后错认了身边的杜若昭,继而和她有了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 杜若昭知道他将自己错认成了他心里的那一个女子,那一刻的心里不是不觉得心酸的,在他的身边陪伴了这么多年,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也为他孕育了一个如此聪慧的女儿,可是这么做的后果,依旧还是不能占据他心里的所有位置。 他还是会想着沈琇莹,还是会怀念起过去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时光,纵然他为了顾忌自己的感受,轻易都不敢说出那段往事,但是她却通过了自己的各种渠道,知晓了他和沈琇莹的坎坷经历,也知晓了沈琇莹为他诞下了一个孩子。 孩子不认他,和他此生不复相见,他却无法做到这一点,总是时不时地在她不会困扰的情形下想要帮助到她,即使她根本都不想要,他都还是义无反顾地这么去做,包括将顾哲渊安排在南陵城,也是为了更好地照顾沈琇莹的那个孩子。 说到底,杜若昭的心里若没有所谓的恨,必然是极不可能的,毕竟没有一个女子会是那般大度,在知晓自己最爱的男人心里有别的女子,却还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更何况她和他的这一夜,都是拜了沈琇莹的所赐。 这般温柔多情的顾祈山,是杜若昭从来都不曾看到过的,可他在沈琇莹的面前却就是这样,他一定很爱那个女子,若是当年那个女子没有被迫嫁入赵家,若是他还有这个机会见到苦苦等待他的她,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白头到老,一家三口必然会过得很好,至少不是如今的两人,只是装装表面的那一套,而是真的很幸福、很快乐。 年轻的时候,杜若昭不是没有想过趁着顾祈山前往别处作战的时候,一个人来到南陵城去找沈琇莹的女儿问个清楚,只是真的看到了她,应该要问些什么呢? 沈琇莹的女儿很是聪明,即使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世,她也选择放在心里,不让人轻易知道这段过往,毕竟这件事情一旦公开,不仅是损失了顾祈山的名声,更让她自己的处境变得异常艰难,很有可能赶出赵家,从此无法真正立足。 她没有去说,就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赵家的千金,可能就是走了不该有的运,才会被顾哲渊认做“义妹”,毕竟过去的顾哲渊在赵家和她有所联系,如今他发达了,自然会给她一份奖赏,这样的解释绝对合情合理,而且也极有可能会是事实。 若是那个丫头执意想要攀上顾祈山这根高枝,杜若昭倒还是可以寻个由头好好发难发难她,只是如今的情形是,那个丫头并不愿意和顾祈山多加接触,就连一点想要亲近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顾祈山一直执意地想要求得她的原谅,不顾她是否会接受,便先行一步做出所谓的弥补,即使她到头来根本没有接受,他都没有任何气愤的意思,下一次依旧照做无误。 原本这次的商行交流会,杜若昭就想要去会会这位郑少夫人,看看她的退却究竟是以退为进、想要谋得更多,还是真的无欲无求、对此半点都不上心,只是她如今还有一个年幼的小娉需要照顾,本就分身乏术的时候,自然是不能出去远行,故而她只能选择缺席,不过她将这份重担放在了顾岚的身上,相信以女儿的聪慧,定然能够分辨得清此人的真假。 顾祈山不知何时已然离开,或许他跟着自己上了楼,本就不是所谓的叙旧,不过是在门口匆匆看了几眼,便算是尽了一个夫君和爹爹的责任,对于他的这种态度,她也没有真的放在心上,本来就没有奢求过他要做些什么,如今也是这样。 反正她的女儿,她自己会好好地护着,用不着他多加担心,何况他也不会担心的,毕竟要他担心的人还在别处,那是怎么护着都无用的冷情,这也就难怪他会这般憔悴、苦恼了。 夜晚,杜若昭出现在顾岚的房间里,就像是全天下的娘亲都会拥有的那份浓浓关切,她也十分仔细地确认了女儿要带的行李并未曾遗忘过什么,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只是言语之中仍是有些不放心,道:“岚岚,这一次出行可不比以往,你跟在你爹爹和你哥哥的身边,一定要乖乖听话,千万不要给他们惹祸,务必要平平安安地回来,知道吗?” 顾岚深知她对于自己的在乎究竟有多深,不禁笑着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举止皆是带着她这个年纪特有的灵动之意,道:“娘亲,岚岚知道的,岚岚会照顾好自己,不会给爹爹和哥哥惹祸的。说到这一次宴会,听说还有静姝姐和芷柔姐参加呢,说起来我们也有小半年未曾见过面了,如今想着倒还真有些思念呢。” 顾岚说到这里,便是止不住的一阵喜悦,不过她的这份愉悦很快就被另外一件事情彻底转化成了一种纠结的思绪,道:“不知道那一天的她们会穿什么衣服,岚岚也不知道该给自己搭配一些什么好,此时仍有些苦恼,半天都理不清头绪。娘亲,您正好在这里,不如帮岚岚做个参谋,好好看看哪件衣服更适合岚岚吧?” 杜若昭没有拒绝她的理由,便就随着她的意思,坐在一边看着她穿好一件件连衣裙,站在自己的面前听自己颇为中肯的建议,最后建议的结果是浅蓝色最为合适,一来她的肤色偏白皙,浅蓝色的衣裙恰好可以极大地透出她的这种特质,二来也是出于自己的一种考量,她并不想让女儿过于招摇,毕竟这次的商行交流会,主角可不是顾岚。 关于娘亲的这份心思,顾岚也是能够明白得很是透彻,她在梳妆镜前反复看着穿好浅蓝色连衣裙的自己,不禁笑着点了点头,道:“娘亲的眼光当真是比岚岚好,这般不太招摇的颜色,若是出席了商行交流会,必然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甚至也不会惹谁不高兴了。” 顾岚说的那个人是靳昱的大女儿靳静姝,虽然比她大上两岁,但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娇气小姐,凡事都要比别人高出一筹,衣裙要比别人做得精致美观,头发要比别人打理得毫无瑕疵,就连吃的方面也不想轻易落后于别人,如此咄咄逼人的个性实在是不会有谁喜欢。 奈何她的身份是大富豪靳昱的掌上明珠,就冲着这样一层原因,别人就要将她捧在心里来好好供着,半点都不能轻易得罪她,不然等待他们的后果便是靳家和靳夫人背后的冯家双重给予的莫大压力,让他们的生意从此再难做顺,所有人都清楚这两家的能力和地位,因此他们都不敢这么做,长此以往,靳静姝的个性便从最初的娇气演变成了如今的趾高气扬。 靳静姝不会在意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会给别人带来什么极为可怕的影响,她只知道只要自己觉得高兴就好,这样的人实在不是顾岚喜欢结交的对象,可惜的是,她的娘亲杜若昭和靳静姝的娘亲靳夫人是很好的朋友关系,她不可能不去理会靳夫人的女儿,毕竟她不想让自己的娘亲感到为难。 只是,顾岚的这份退让却极大地惹怒了靳静姝,就在过年之时的小型聚会上,两个少女彻底闹翻了,闹翻的理由说出来其实并没有什么,不过是两人穿的连衣裙颜色相同,皆是一样的杏黄色,靳静姝看到以后就明显有些不乐意了,非让顾岚去换一件不同颜色的连衣裙,顾岚也明显有些不答应了,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换,两人僵持不下便起了冲突。 顾岚这般坚持,其实也有自己的一些理由,这是顾祈山公务不怎么繁忙的那一天,和杜若昭一起在百货公司为她买下的连衣裙,款式是杜若昭提出的,但颜色却是顾祈山最终选定的,因为他说岚岚穿杏黄色是最为好看的,就好像是一个误入凡间的精灵,谁看了都会喜欢。 就是因为这样的一句话,顾岚便对这件连衣裙格外重视,而且是一种说不出的喜欢,平日里轻易不会穿出来,直到今日这等小型聚会,她才十分慎重地穿了出来,目的自然是得到顾祈山的一句赞赏,然而他的赞赏并没有真的得到,靳静姝的话语便先行一步说了出来。 顾岚自然不会有所退却,故而两人很快就有了矛盾,导致的后果便是之后的时间里皆都无话而谈,而两人的心里也产生了些许隔阂,谁都没有亲近谁的意思,关系瞬间变得很是尴尬。 第179章 临行嘱托 即使过去了小半年的时间,顾岚的心里依旧还是放不下对于靳静姝的那份不满,她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和这个女孩子接触,如今经历了这样的一件事情,更是对此人有了某种抵触的心思,故而还未真的遇见之前,还是将所有不利于自己的可能性尽量抹杀得干干净净。 身上的连衣裙是这样,头上的发饰也是这样,包括穿在脚上的鞋子、戴在耳朵上的耳坠,就连出门要带的包,都要尽量做到和靳静姝完全不同,不仅是要如此,而且还要保持自己绝对低调的特质,这样的要求看起来很难,其实说起来也很容易,只要摸透了靳静姝的心思,那么被她无故嘲讽的可能性就会微乎其微。 顾岚就是一个十分注重细节的人,她想象着每一次和靳静姝相遇的时候,此人穿过的、用过的所有东西,她便已然心里有数,加上杜若昭的品味和审美本就独到,不需要多长的时间,她的装扮便显得毫无瑕疵可言,至少不会再出现一次当日那般尴尬的情形。 忙碌了很久,时间也已经不早了,杜若昭将东西都依次摆放好,却并没有急着离开,顾岚知晓她还有话要对自己说,便坐在她的身边,笑着伸出手抱了抱她,道:“娘亲,您想要说的话,其实岚岚心里都已经知道了,您是想要岚岚去见见那位郑少夫人,对不对?” 杜若昭听到她说得如此准确,不禁笑着叹息了一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鬼灵精,你怎么就知道娘亲要说的就是这个呢?你呀,那么聪明,可并非是一件好事情呀。” 顾岚却显然一点都不担心,她只是抚摸着杜若昭的双手,牢牢地握在手心里,道:“娘亲,您就放心吧,您教的女儿绝对不会比谁差,也绝对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岚岚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做,懂得藏拙才是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杜若昭是知道她从小就是一个有主意的人,多年的细心照料,早已让女儿在潜移默化里懂得很多事情,女儿的听话懂事,向来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资本,如今也是这样,若说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恐怕就是吃不准那位赵家千金的心思了。 关于这一点,顾岚倒是有着自己的一番思量,她略微斟酌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了口,道:“娘亲,其实您也不必这般不放心。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位赵家千金都没有过要攀爹爹这根高枝的意思,岚岚想着她的心里必然不会是娘亲想象的那样,是想要借机谋得一些什么。毕竟,再如何去说,爹爹这一边的影响都是可以降低到最低,而她却不能,她只有她自己,若是一个实在的聪明人,她就会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后果是多么不明智。” 杜若昭并没有她想象得那般乐观,听她这么说了,不禁多提了几句劝告的话,道:“能够在深宅大院里屹立不倒的女子,没有几分高超的手段,绝对是不可能的。岚岚,你没有经历过这些,但是娘亲却是能想象得到这其中的复杂。因此,你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顾岚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不禁点了点头,道:“岚岚知道了,不过岚岚的这身装扮,再怎么说都是一个正值花季的纯情少女,任谁看了都会喜欢。这样的岚岚,想必和那位赵家千金接近,也会相对容易一些,不至于让谁起了不该有的疑心。娘亲,您就放心吧。” 她说着这些话语,不禁又伸出手抱了抱杜若昭,言语之中皆是浓浓的不舍之意,到底是第一次离开家、离开自己的娘亲,她的心里会有不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道:“娘,岚岚不担心自己,却担心娘亲。您一个人要打理家里的琐事,又要照顾小娉,精力难免会不够的,不如让钱婶回来吧,如此一来,也好帮帮娘亲,不至于让您过于疲累。别人不心疼您,岚岚可是打心眼里念着您的,半点都不想让娘亲受委屈。” 顾岚说得快要哭了,杜若昭听着也是渐渐流下了眼泪,两人皆是一样的思绪,自然也能懂彼此的心,许久之后,只听得杜若昭轻轻地应了一声,道:“娘亲知道你的心,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娘亲不也是这么过下来的吗?别担心,娘亲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至于钱婶,她还要照看她自己的两个孙女呢,精力的不够可比娘亲严重多了,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人家吧。” 顾岚却是明显不听她的话,似是撒娇地依偎在她的怀里,道:“若真是如此,那么岚岚就不跟着爹爹和哥哥去参加商行交流会了,岚岚要留在这里好好地陪着娘亲,什么事情再怎么严重、紧急,都比不了娘亲在岚岚心里的位置,只有娘亲好好的,岚岚才会安心。” 杜若昭听到她这么说,脸色立即有些变了,道:“岚岚,不可孩子气,你应该清楚,靳二爷执意让你的爹爹和哥哥出席,目的究竟是因为什么,只有将那个隐患牢牢稳住,他们才会平安,不然我们的好生活也就会到头了。岚岚,你务必是要去的,千万别胡闹。” 顾岚看到她生气地拧起了眉,知晓自己适才的所言惹到了她,赶紧对她承认了错误,道:“岚岚知道错了,岚岚也是想到娘亲会很劳累,这才忍不住说了这番话语,岚岚没有别的意思,既然答应了娘亲,就一定会办到的,娘亲可以放心。只是,靳叔叔真的会买通那位赵家千金,为的仅是让爹爹和哥哥点头应允,和他合作吗?岚岚觉得,靳叔叔应该不会自降身份,去做这件事情的,毕竟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应该不会想要结识这样的一个人吧。” 杜若昭对此仅是颇为冷淡地笑了笑,对于靳昱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人,她很有必要对自己的女儿说些什么,尤其是不要在此人面前显露更多,道:“岚岚,你听着,这次的商行交流会,你务必要跟在你爹爹和你哥哥的身边,千万不要一个人去见谁,或是去做什么,尤其是这位靳二爷,你更是不能多加接触。娘亲这么提醒你,为的也是想要保护你,你不知道,此人的狼子野心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一个连自己的亲侄女都要惦记的人,你说他的心思算是什么?” 顾岚听着这些,自然是十分吃惊的,她并不知道娘亲为何会知晓这些,但她相信娘亲不会骗自己,因此很快便点了点头,道:“岚岚知道了,不过若是爹爹和哥哥要和别人谈自己的事情,而这些事情都不是岚岚应该清楚的,那时的岚岚应该怎么办呢?岚岚能不能去找芷柔姐,还是就应该原地不动,假装自己不会去听的样子?这好像也并不合理吧。” 杜若昭听到她的这些假设,也不禁有些为难起来,半响之后,她开了口,道:“若是真有这样的情况,你就去找靳夫人,实在不行,你再去找芷蕙和芷柔,但若是可以的话,那两个人,你最好还是不要再接触了。不是娘亲说得严重,连自己都是自身难保的境地,何谈去保护自己身边的人?或许,是娘亲的疑心病犯了,这才有了这等疑虑,但是娘亲还是要多提醒你一句,此去一定要小心,务必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听到了吗?” 顾岚将她的话语小心翼翼地装入心里,脸上顿时有了些许愉悦的笑容,道:“娘亲,岚岚知道了,岚岚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娘亲也要平平安安的,可不能少一块肉喔。” 杜若昭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道:“你呀,就是一个十足的鬼灵精,刚才还要哭的人,如今又笑得这么开心,让别人看到了,还不知要怎么心动呢。” 顾岚却是并不怎么在意,脸上的笑容明显也是如此,道:“真正爱岚岚的人,会懂得岚岚真正的好,岚岚不是一个肤浅的人,不会在意他长得好不好看,岚岚只是在意他的一颗心,是不是肯心无杂念地装着岚岚。如果是的话,岚岚愿意交付出自己的这颗心,如果不是的话,岚岚是连一眼都看不上的。因此,对于岚岚的感情问题,娘亲其实是可以放心的。” 杜若昭听着她将这些情爱说得头头是道,不知是应该生气,还是应该苦笑,看着她隐约之间有了睡意,便没有再接着打扰她,只是嘱咐她早点歇息,便离开了她的房间。 顾岚看到她离开了,躺在床上的她不知为何竟没有立即入睡,原本她适才还有些困的,她无意之间看了一眼床头的柜子,瞧着放在上面的一个细小摆件,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直起身子,将柜子上的摆件放于手里仔细地端详着,越是看上一眼,越是能想象那个傻瓜待在哥哥的身边学雕刻时的情景,似乎真是有了几分睹物思人的意思,她好像也开始有了几分思念,静静地看了许久,她不禁轻声说着,道:“傻瓜,你可要快点长大,不然我可是会被别人抢走的,想要和我白头偕老,可真要快些了,知道吗?” 第180章 伪善面目 一连三天的火车之旅,就这么宣告结束,说起这几天的生活,赵晗如可谓是叫苦不迭,一方面需要防备郑皓轩时不时流露出的丝丝柔情,那样的眼神仿佛真能让她就此沦陷,和他做出什么事情,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本能地脸红起来。 另一方面,赵晗如还要和韩芷蕙保持适当的联系,这样的一段路,她并没有让郑皓轩跟着,反正他也是要和靳昱谈事情的,那么她自然而然便选择了旁敲侧击,只是韩芷蕙竟颇为奇怪地避着她,待在包厢里的两人,不仅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连小曼妮也十分默契地没有和自己说话,这番模样倒是像极了她的妈咪,却让赵晗如的心里有了某种疑虑。 好在这段旅程终究是要划上句点的,今天便是暂且结束的日子,下了火车的郑皓轩牵着赵晗如的手,看着同样下了马车的靳昱径直来到了一辆汽车前,等在车头许久的司机看到他走了过来,赶忙极为恭敬地对他行了一礼,随后打开了汽车的车门,等着他坐进去。 靳昱没有立即坐进去,而是转过头看着缓步下了马车的韩芷蕙和牵着她的手往前而行的小曼妮,脸上的神情尽管十分轻松,但眼里却并没有半分笑意,这种深不可测的心思,自然不是一个人能够随随便便揣测的,即使是待在他身边很久的韩芷蕙,也一样不了解他。 韩芷蕙看着被郑皓轩牵着的赵晗如,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到了最后只是无声地走开,倒是赵晗如出于一份本该拥有的礼节,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地对她说着,道:“韩小姐,我们结识也算是有点缘分,但愿我们以后还会有所接触。另外,明日我会前往祥源记取走你制作的旗袍,希望你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可以吗?” 如此直面地没有拐弯抹角,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样的大胆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纵然是韩芷蕙都不由吃了一惊,更不用提听了此话的靳昱又是一种什么反应。 只是,赵晗如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看着韩芷蕙没有回答她的话,不过是仍旧笑着,道:“默认了,我可就当做你是答应了,那么我就明日叨扰你了。皓轩,我们走吧。” 郑皓轩听了她的话,没有选择拒绝地点了点头,对着靳昱说了极为简单的告别之语,便牵着赵晗如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越是往前而行,他就越能感觉得到她的紧张,转过头看着她眼里的担忧之意,道:“放心吧,晗如,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赵晗如有些不安地拧起了眉,她拧眉的原因并不是他们的处境究竟会如何不好,而是韩芷蕙的反应实在太不正常,奈何就算她如何去想,都想不出这其中的缘由,这难免会她的心情难以平静,道:“我倒不是担心这个,而是这几天的芷蕙姐都不和我说话,我弄不明白她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皓轩,你说,她这么做,是想要告诉我一些什么?” 郑皓轩对此倒是有着自己的一番理解,看着她明显还不太明白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生起了一股要时刻保护她的意思,道:“我想,她这么做,并不是真的不理你,而是想要和你保持一种友善的距离,不至于过分亲密,也不至于过分疏离,点到为止便是最好。她是一个过来人,知道一个人若是对于另一个人有了心思,会是什么手段都可以做的,何况他的声势如此浩大,根本无法轻易推脱,因此,她才会让你小心,让你提防一些应该注意的事情。” 赵晗如听到他这么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连说话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道:“他怎么可以,我可是你的妻子,并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女子,他怎么也敢觊觎,我对他可没有流露过那种意思,他为何竟会如此认为?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郑皓轩却是本能地握紧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神也明显有些变了,变得很是凝重,也变得很是不安,道:“没什么匪夷所思的,毕竟,韩芷蕙便是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例子。只因为,她就是靳昱的亲侄女,一时大意才受了他的迷惑,成了他可以控制一辈子的笼中鸟。” 当韩芷蕙领着小曼妮坐进汽车里的时候,靳昱也跟着坐了进去,对着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说了一串路名,司机便赶忙应了一声,没有等待太久功夫,汽车便开始往前行驶而去。 对于他所说的路名,韩芷蕙已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被他当成笼中鸟关了许多年的住所,她每次进入这个地方,就会本能地产生一种恐惧之意,如今还未真的来到那处,她的感觉就明显很不好了,纵然她没有说出口,小曼妮也能知道自己的妈咪很不开心。 不过,小孩子终究都是十分渴望属于自己的那份亲情,无论是自己的妈咪对自己无时无刻都会有的亲情,还是自己的爹地对自己偶尔才会流露出的关切,她都很是喜欢和珍惜,她瞧着妈咪很不开心的模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靳昱。 靳昱也注意到了她的这种眼神,只是伸出手抚摸着她头上的两个小辫子,看着她的脸上明显流露出了很多笑容,他的脸上也明显有了几分真正愉悦的笑容,道:“曼妮,想不想见你的明昊叔叔,如今他就待在我们身后的那辆汽车上,爹地让这位叔叔带你过去看看他,好不好?” 小曼妮听到他这么说,一双眼睛果然瞧见了在他们之后的那辆汽车,赶忙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啊,前面开车的这位叔叔,你可以将车停在一边吗?我们不打扰他们说话。” 那位正在开车的司机似是察觉出了这里的异样,立即应了一声,将车缓缓停靠在了街道的一侧,随后推开了车门,此时的小曼妮也已经从车上走了下来,两人并没有多加犹豫,便往后面的那辆汽车而行,全然不顾这时的韩芷蕙脸色已是非常难看。 靳昱推开了车门,渐渐走下了车,只是他并没有立即动身的意思,看着她的一脸怒容,脸上的神情也是完全无动于衷,道:“先别急着生气,坐前面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韩芷蕙依旧是十分生气的模样,半点都不肯轻易下车,如此不配合的态度并没有让他动怒,只是他也没有听得她的一句不愿,便极为强势地将她从后座上抱了起来,待得将她放在了前方的右座上,关上了车门,随后走到了另一边的车门坐了进去。 靳昱看着她始终都没有注视自己的意思,只是发动了汽车的引擎,一边在开着车,一边在对她说着,道:“你觉得你始终这个样子,就可以从此不被我纠缠吗?别忘了,在我的面前,你是我的女人,而在所有人的眼里,我仍然是你的亲舅舅,关于这两点,你根本改变不了。” 韩芷蕙听到他说的这样一层关系,便是止不住地羞愤起来,想起当年被他强迫做的这件事情,并且还因此有了一个孩子,她就显得说不出地愤恨这个男人,道:“我当然没有忘记,那时的你是如何禽兽不如地霸占我的,也怪我自己不好,怎么就被你得逞了呢?” 靳昱不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说自己了,只是每一次去听,都觉得这其中的复杂意味都会有很多,如今听了也是这样,似乎那份恨意又多了一点,道:“哦,若是你想要重提旧事,我倒是可以给予你一个合理的时间,让你好好回忆那段过去。不仅是脑子里这么想,就连你的身心也都要一并想,那样的回忆才有意义。你说,对吗?” 如此没有丝毫顾忌的话语,就这么如此轻易地说出了口,顿时让韩芷蕙气得不知该要说些什么来反驳他的这些歪理,恰在此时,汽车缓缓停靠在了一边,他要带自己去的地方已经到了。 韩芷蕙看了看他带自己去的这个地方,不禁让她吃了一惊,甚至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道:“靳昱,你带我回靳家做什么,莫非你真的想要做那些事情吗?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 她的这句话刚刚说完,便看到从靳家别墅的大门快步走出了两个人,一个是靳四小姐靳丽珍,另一个则是她的夫君韩旭,三人从各自的眼里都得到了所谓的震惊之意,韩芷蕙的当然是最多的,好似多年以来编织的谎言就此破碎,她不敢去看两人的眼神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以至于真的从车里走了出来,她都不能轻易抬起自己的头。 另外两人明显也震惊于自己瞧见的这个事实,韩旭更是忍不住上前扇了她一巴掌,脸上满是无法抑制的愤怒之意,道:“不争气的东西,做什么事情不好,竟然勾引了自己的亲舅舅,如果不是我今日发觉,你是不是还想要瞒着我和你娘,一直就这么瞒下去!” 第181章 艰难决定 韩旭是知道以自己的能耐,必然奈何不了上海的这位大富豪,因此他只能将气撒在自己女儿的身上,毕竟若不是自己女儿不懂得保护自己,那么靳昱也就不可能钻了这个空子,让她变成这般模样,说来说去还是她自己不好。 韩旭的夫人靳丽珍虽然也是如此认为,只是她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女儿,瞧着她的脸上立即有了一道红印,赶忙走到了她的身边,还未开口说些什么,眼泪便先行一步流了下来,道:“孩子,你过得好不好?没有受到什么欺负吧?你看看你,都瘦了一大圈,真是让娘好心疼啊!” 靳昱从车里走了出来,听到她这么说,不禁笑着牵起了韩芷蕙的手,只是眼里却看不出半点愉悦的情绪,道:“四妹这么说,是觉得以我的本事,还照顾不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吗?” 靳丽珍看到眼前这个比自己女儿大了太多、也极不合适的男人,脸上流露出的心疼之意瞬间转换成了一种和女儿适才相同的诸多愤怒之意,道:“原来二爷还知道你自己的身份,还知道我是你的四妹,还知道你是芷蕙的长辈。只是,你怎么下得去这个手,要知道她可是你的亲侄女啊!你到底还是不是人,知不知道所谓的廉耻!” 靳昱听着这话,看了一眼脸上满是羞愤之意的韩芷蕙,又看了一眼同样是如此的靳丽珍,最后视线停留在了韩旭的身上,道:“木已成舟,再要说些什么都是无益。四妹夫,二哥千里迢迢把你接过来,可不是想听这些让我觉得不开心的话语,若是足够识趣,你应该知道如何去做,给你一点时间考虑,一会儿到书房找我。” 韩旭深知靳昱不是一个习惯于多加等待的人,若是真的要去做一些什么,他可以给予一个相应的时间,只是时间若是过去了,依旧得不到他想要的那个答案,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只会是强取豪夺,一点面子都不会再给,无论他们究竟有何等联系,他都不会有所顾及。 这也就难怪靳昱为何能多年稳坐靳家当家人这把椅子,只因为他的能耐、他的心思实在无人能及,不仅是和靳老爷当年如出一辙的心狠手辣,而且还更加善于当一只狡猾的猎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猎物被自己弄得苟延残喘,继而十分享受、投入整个过程。 如此深不可测的人物,若是自己真的心甘情愿地同意让女儿跟在他的身边,这岂不是等同于将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吗?他怎么能为自己的利益就出卖了女儿?这绝对是不可以的。 靳丽珍不知靳昱已经要挟了韩旭一些什么,她只是觉得让女儿早一点离开这里,便是对于女儿最为正确的决定,她看着他仿佛是在犹豫的神情,没有多想就拽着韩旭的手,道:“还在犹豫什么?还不快点将女儿救出来,难道你真的想让女儿受到这等屈辱吗?” 韩旭当然是不愿的,但是就像靳昱所说的那样,他已经完全拥有了韩芷蕙,木早已成舟,已是不能再更改的事实,纵然他真的能带韩芷蕙离开,那么他又能带她去哪里呢? 总不见得为了让她躲一个人,就毁了她这一辈子的大好光阴,更何况他的心里也很是知晓,自己的女儿手艺是多么优秀,祥源记的名声能够传扬得那么广,可不仅是看中了她这个人,更是看中了她精湛的裁缝手艺,她的年纪还很小,不应该因为此事困住了前行的步伐。 韩旭反复思索了许久,终是万般不忍地松开了靳丽珍拽着自己的那只手,看着她的眼里流露出了诸多的痛苦之意,只是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肩,随后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韩芷蕙,满是歉意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道:“芷蕙,你跟爹爹过去见二爷吧。” 他说完了这句话,便想要走进靳家别墅的大门,却被靳丽珍用力拽了回来,她的神情显然是极度绝望的,就连她的声音也是那么歇斯底里,再也没有半点名门千金该有的举止,道:“韩旭,你怎么可以这么做,难道在你的眼里,名利和权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你护不了自己的女儿,甘愿让她往火坑里跳,你还算不算是他的爹爹?你怎么能牺牲她一个人,她那么优秀的一个孩子,应该拥有更好的,为何要偏偏在他的身上耗尽光阴!他根本就不爱她的。” 听了那么多话的韩芷蕙再也忍不住自己心里的那份情绪,瞬间流下了眼泪,只是她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早已明白了这个世道存在着的世态炎凉,既然注定了根本就躲不过去,那就索性看开一些吧,莫要再让爱着自己的人再难过了。 韩芷蕙渐渐擦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平静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她上前几步,一手牵着她的爹爹韩旭,一手牵着她的娘亲靳丽珍,脸上缓缓勾勒出了一丝笑容,道:“娘,您还是不要再逼着爹了,这件事情既然是女儿引起的,那就让女儿去结束它吧。往后的日子,女儿不能侍奉在你们的左右,还请你们不要怪罪女儿,务必要平安地过下去。” 还未等到靳丽珍真的开口说些什么,韩芷蕙便已是先行一步走入了靳家的大门,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两楼楼梯上的靳昱,深吸了一口气,快步来到了他的身边。 靳昱对于自己并没有等待多久,就有了某种让他颇为满意的答复,心情显然也跟着愉悦了起来,就连他的双眸也流露出了几分笑意,他仿佛是不知道她这么做的艰难,还不忘多加提了一句,道:“四妹和四妹夫,可是答应了我们在一起的事情?” 这一次的韩芷蕙却没有再对他板着脸,当她认清了自己和他人的处境之时,她就没有再拘泥于自己的那点情绪里,她渐渐明白了自己应该要为自己的家人做些什么,若是要让他们过得很好,只有依靠自己的努力,除了这个办法,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于是,韩芷蕙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是她第一次对他展露的微笑,也就是因为这个微笑,她才会陷入他的圈套里,想要逃脱都没有这个可能,如今她放下了所有,重新面对着他,道:“就如同二爷所说的那样,木已经成舟,既然我无法改变这个事实,那么我只有选择依附于你。只是,在我面前的你再也不是所谓的舅舅,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你也无需再把我当成你的侄女,就是一个你的女人,仅此而已。” 靳昱听着她说的这些话语,并没有再流露出任何虚假的情绪,只是牵起了她的手往上而行,直到进入了他的房间,他才极为满足地轻轻抱起了她,道:“那样就很好,也算是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反正你已是我的女人,这一点你根本改变不了,这一次的商行交流会,你也一起出席吧,就以靳家五姨太的身份,总是这么帮着掖着我们的关系,对你也不是一件好事。” 韩芷蕙尽量保持着自己极度平静的情绪,伸出手抱住了他,语调也是难得的温柔,道:“好啊,反正外面的很多人都在猜测祥源记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如今也是时候让他们知晓了,我相信他们听了以后一定也会很开心的,比我还要开心。” 只是,她心里的这点悲哀又有谁能真正知晓,或许便是待在靳家别墅门口的韩旭和靳丽珍,他们看着始终紧闭着的大门,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当女儿走入大门的那一刻,他们都没有再开口去说多余的任何一个字,好似一切回到了最初的开始,又好似已经来到了最终的结束,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们今后的人生都不会觉得好过。 靳丽珍失去了一个女儿,心情自然很是难过,但她也懂得韩旭的心情比她更加悲伤、复杂,只因为他需要承受的东西比自己还要多,从刚才的情绪里渐渐走出的她,忽然意识到了他的这份妥协也有着极大的不得已,或许他未曾告诉自己的事情,便是他这么做的理由。 无外乎是自己经商的途径被人牢牢握在手心,无论怎么去做,都是一种徒劳,这对于一个生意人而言,已经算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了,更何况他还是韩家的当家人,这样的一种牵制简直是切断了他的所有希望,让他从此受制于人,再难拥有那些自由。 若是想要打破这种僵局,只有找对那条让靳昱觉得满意的路,韩芷蕙便是这其中最为关键的路,因此,今日的舍与不舍,早已变得不再重要,他们两个不过是做了一回陪衬,两枚可笑的棋子,目的便是让韩芷蕙深刻地明白自己的处境,随后心甘情愿地投入靳昱的怀抱里。 效果其实当真不错,靳昱的目的达到了,他们的危机也没有了,所有人都是相安无事地活着,看起来算是这样,只是若往深层次去想,却是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尤其是靳丽珍,她的心里仿佛明白过来了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她不愿在此多加停留,便赶忙带着韩旭离开了,殊不知这样的反应却给原本没事的两人带来了莫大的厄运,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瞬间降临在了他们的身上,他们根本无法躲避,最后只能悲凉地离开了这个人世间。 第182章 摩登都市 赵晗如初次来到上海,一切都是不太适应,看着和南陵城的街道完全不同的车水马龙,还有一幢幢摩天大楼、咖啡舞厅,她感到好一阵新鲜的同时,心里也渐渐有了一些想法,尤其是在面对着周围人注视自己的目光皆是一种诧异之时,她的想法不禁变得更多了。 郑皓轩看得出她的那份紧张和焦虑,握着她的手已是渐渐感觉到了她手心里的汗渍,他似是劝慰一般地握紧她的手,看着她转头注视着自己,眼神里大多也是难以磨灭的惊慌之意,他的脸上是一贯的安心笑容,道:“晗如,你的这种反应,我也曾有过,当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也被这里的繁华所惊到了,如今你会这么觉得,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始终注视着她脸上的神情,瞧着她依旧没有真的平复这份情绪,道:“晗如,你不需要担忧什么,你只需要记住,每个人活在这个世间都是不同的,有人生得富贵,有人生得贫穷,凡事虽然有着他特有的定数,但是真正改变它的却是你自己。你想要过得好,那么它就是好的,若你不想要过得好,那么它就是不好的。因此,你真的不要去过多在意别人的眼光,而且不是还有我在你的身边吗?放心吧,晗如,别怕,在我的眼里,你是最好的。” 赵晗如听到他这样的劝慰,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但看着周围人的眼神又有些变了,她的心里也不禁多了一些忧虑,道:“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盯着我们看啊?莫非,是在看我身上的这件袄裙吗?其实说起来,我和你确实有些不搭,毕竟你穿了西装,我却没有穿旗袍。” 郑皓轩并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握着她的手径直往前走着,到了街道上的一侧车站,脚步缓缓停了下来,看着待在自己身边满是疑惑的赵晗如,道:“这里距离酒店还有一段路,这辆电车行驶的方向恰好就能经过酒店,待会儿我们就坐这辆电车过去。如此一来,既能省去一些奔波的时间,也能带你好好看看上海的繁华街景。晗如,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主意很好?” 他刚说完了最后的那句话,她便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当当”声,正在好奇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便看到他满是笑意地对自己说着,道:“电车来了。晗如,待会儿你可要好好认真看着,上海这地方的魅力可不仅是你适才所见的那样,她还有很多独特的地方,等着你慢慢发现。” 赵晗如听着他所说的这些话语,心里也渐渐有了某种想法,被他牵着走上了电车,寻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看着街道上的行人走走停停,还有数不清的汽车行驶而过,以及这里越来越多的陌生气息,她的眼里渐渐流露出了一种失落的情绪,说不上是因为什么,或许就是来到一个全新的地方,才会觉得有一些不适应。 郑皓轩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每一种情绪,却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他知道她心里正在想些什么,只是她的心结需要她自己去解,若是依靠他人的帮助去开解,只会是一种适得其反,对她的成长也是无益,因此,他如今要做的仅是等待。 他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便看到了她渐渐笑了起来,那是带着某种愉悦情绪的笑容,这恰好是一个回答,她的心结已经解开了,看到她这般模样,他其实也很开心,瞧着距离酒店还有很远的路程,道:“晗如,你想要知道,我初次来到上海的时候,曾遇到过的一件尴尬事吗?说起那次的经历,即使过去了好几年,我都还是记在心里,因为这实在太糟糕了。” 赵晗如明显勾起了几分兴趣,听着他说起自己的那件尴尬事,越是这么听了下去,越是止不住地笑了起来,想到他那时极其狼狈的模样,忽然之间就想到了自己,不过这一次的她却没有再失落下去,而是依旧在笑着,道:“真是没有想到,那时的你竟然会这么做,待在咖啡厅里不喝咖啡,却喝着最为纯正的茶,这样的事情你竟也会做得出来,可见那时的你就和如今的我一样,什么都不太懂得。这么看起来,你倒是给我上了很好的一课,谢谢先生指导了。” 她能说出如此调皮的答复,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不过他也很乐意看到她这般纯真的模样,瞧着目的地也快要到了,轻轻牵起了她的手,道:“若是你还想要知道更多,待会儿我再告诉你,酒店快要到了,我们该要下车了。” 赵晗如任由他这么牵着走下了电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家外观极为气派辉煌的大酒店,上面的“锦华大酒店”五字用金漆描绘而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现出一种异样的光芒,这样的情形惹得她不禁停下了脚步,驻足观赏了一会儿之后,这才跟着他走了进去。 原本以为外观已是足够辉煌的大酒店,里面的布置必然也是如此贵重,没想到看到的事实果然便是这样,锦华大酒店采用的是西式风格的建筑理念,与中式风格完全不同的是,它的风格透露着既奢华、又无比尊贵的感觉。 刚走入酒店大堂的赵晗如,便被头顶上的巨型吊灯所吸引了,一颗颗巨大的珍珠嵌在其中充当装饰,单就这样的设计,便是出乎她的意料,而她显然也无法理解为何西式的建筑竟要如此破费,低下头的那一刻,脚上的鞋子恰好踩在了深褐色的木纹地板上,似是听到了一声“咯吱”的声音,她不禁又踩了一脚,当再一次听到这个声音,只觉得无比惊奇。 郑皓轩待在她的身边,并没有催促她快走的意思,只是眼里渐渐流露出了一丝笑容,待得她的玩心渐渐消退,这才带着她往前方而行,两人来到柜台处,只见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恭敬地对他们行了一礼,道:“先生、太太,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赵晗如听着他的这句问话,不禁转过头看了看郑皓轩,只见他从自己的西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放在了柜台上,道:“我昨天打电话预订了这里的302房间,时间大概是上午的10点左右,这是我的个人信息,劳烦你查找一下。” 适才发问的男子接过了柜台上的这张纸,对两人颇有礼貌地点了点头,便开始在酒店预订记录里查找他的名字,两人等了一会儿功夫之后,那人将这张纸还给了郑皓轩,随后在柜台处的箱子里寻到了302房间的钥匙,又起身来到了一边的架子上,取下了一本酒店的介绍册,递到了郑皓轩的手上,道:“郑先生、郑太太,这是你们的房间钥匙,请妥善保管好。另外这是我们酒店的介绍册,上面详细写明了酒店的各种娱乐项目,包括用餐在内的各个时间表,这些都是完全免费的,祝两位在此住得愉快,若有什么事情,可记得来找我。” 郑皓轩仔细地听完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出于一种礼貌地点了点头,接过那人递来的钥匙和介绍册,便牵着赵晗如的手,来到了酒店的电梯处,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时间,直到电梯大门打开,两人才走了进去,他伸出手按了一个3的电梯按钮,电梯的大门缓缓关上。 随着电梯渐渐往上而行,赵晗如的心情也跟着有了一种奇妙的变化,这倒是让郑皓轩觉得有些奇怪,待得电梯行至了3楼,两人走出去了以后,他才将这份疑惑问出了口,道:“晗如,怎么了?可是觉得这里让你很不习惯?” 赵晗如只是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她指了指右边写着“302”号牌的房间,道:“刚才你说的房间号码,便是这个吗?快开门吧,走得有些累了,我想要休息休息。” 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以为她是真的累了,便上前一步用手里的钥匙打开了门,还没有真的走进去,便被她先行一步捷足先登地抢到了沙发,她寻了一个舒适的位置,悠哉悠哉地坐了下来,道:“你先不要说话,让我休息一下,赶了那么长时间的路,实在是累死我了。” 郑皓轩关上了房门,将行李箱放在了右边的桌几上,又将褪下的西装外套搁在了左边的衣架上,这才缓步来到了她坐着的沙发前坐了下来,看着她眼里流露出了某种让他不解的疑惑,不禁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道:“怎么了,不好吗?” 赵晗如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起身依偎在了他的怀里,瞧着他极度俊朗的容颜,便是伸出手狠狠地捏了捏,道:“长得这么好看,真是让人免不了动心。我听说这次的商行交流会上,很多名门千金都会出席,尤其是那位靳家的千金大小姐,手段可是很多的,你可千万要记住一些,不要过多地施展自己的魅力,不然我回去以后定然不会轻易地饶了你。” 第183章 老实人家 难得看到赵晗如莫名其妙地吃起了醋,郑皓轩的心情只觉得无比愉悦,就连她捏自己脸庞的力度有些重,他都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笑着对她说了一番绝对的保证,道:“晗如,你可以放心,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对所有人介绍我们的商行、我们的绣品,学到一些有益于商行发展的生意之道,别的想法是一点都不会有的。我不会沾花惹草,何况我的身边还有那么漂亮的一朵花,我干嘛还要去采其他的野花呢?” 赵晗如听了他的这些话语,依旧没有想要松手的意思,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的笑容,却是略带不安地拧起了眉,道:“不许笑,严肃些,我和你说正经的事情呢。靳昱这个人如此深不可测,他的女儿定然也不是一个善茬,说不定真的会做出一些什么的。我倒是并不担心自己,但是我却是担心你,因为你顾及的东西要比我多。因此,你真的要很小心。” 郑皓轩看到她的神情渐渐变得忧愁起来,他也没有了再要开玩笑的意思,他伸出手抱住了她,道:“我知道你的心,也知道你在担心一些什么。靳昱这几天虽然表面上和我谈笑风生,说的也是和生意不相关的话题,但我的心里很是清楚,他对于布匹生意很感兴趣。” 他说到这里,不禁叹息了一声,道:“晗如,也许你还不知道,靳昱的四妹夫,也就是韩家当家人韩旭,就是做着江南布匹的生意,我适才听着坐在电车身边的人提及了他和靳昱的名字,便能猜出靳昱的心思究竟是什么。也许,他是盯上了这块肥肉,想要大赚一笔了。” 赵晗如不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言语之中的凝重之意也是越来越多,道:“靳昱已是上海不可撼动的大富豪,为何还要看重这些生意?他就真的不想给谁一条活路,宁愿自己做大做强吗?到了此刻,我总算是明白了芷蕙姐为何无法逃脱他的禁锢,只因为他的手段实在太狠了,不仅是让人防不胜防,就连想要压制他的可能性都没有啊。” 她松开了放在他脸上的手,身子却仍然依偎在他的怀里,她正在想着一些事情,自然没有察觉到这一情形,尤其此时的两人还贴得那么近,而他始终都还在抱着她。 就在她想得很多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耳垂传来一种痒痒的感觉,这种痒痒的感觉从耳垂处渐渐往下至脖颈,大有一种不断往下的趋势,她还来不及从自己的思绪里真的回过神来,她的双唇就被他牢牢俘获住,从刚开始的轻微碰触到后来的深入亲吻,一切都发生在这一瞬间,她被他吻得晕头转向,直到他很是满足地松开了她,她都觉得有些晕晕的。 郑皓轩并没有再继续下去其他的举动,看着她渐渐恢复至了最初的冷静,只是他的眼里却流露出了太多的情意,说话的语调也很轻柔,道:“以后若是要想什么事情,千万可不要就此靠近我,不然你的下场可不仅是被我亲几下这么简单了,而是要被我吃干抹净了。” 赵晗如听着这话,脸上不禁有了一丝红晕,她颇为恼怒地瞪了他一眼,随后起身走到了距离沙发几步之远的位置,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总不见得就待在这里不动吧?” 郑皓轩也站起了身,走到她的身边之时,瞧着她向后退了一步,不禁上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道:“若是想要窝在这里,那也可以,反正我也很乐意和你在一起,若是不想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去别处转转。总而言之一句话,我待在你的身边,便是为了满足你的需求,你想要如何便是如何,我绝对不会有二话地乖乖照做。因此,晗如,你提吧。” 赵晗如看他这般听话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了一些疑惑,不过她还是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十分开心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先去吃点东西,待会儿在外面逛逛商店,顺便想想应该给娘带点什么东西回去,让她也能高兴高兴。” 郑皓轩自然是点头应允,将放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重新穿了起来,刚要准备扭起纽扣,却被赵晗如轻轻拦了下来,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替他扭好了纽扣,又颇为细心地整理着他的领带,这仿佛是一份早已就存在着的习惯,本能地想要为他妥善打理好所有的一切。 或许在她的心里也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只是她还有一点拘谨,不敢再盲目往前行这一步,凡事都要慢慢来,急是急不得的,她想要水到渠成地放开自己,真正心无杂念地和他做着愉悦的事情,这道理显然是他早已知晓的,他也不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既然说过会去等,就一定会按自己说的去做,他向来就不会逼她,因为舍不得看她心碎的模样。 走出酒店的赵晗如一时之间没了方向,倒是待在她身边的郑皓轩开口问了她一句,道:“晗如,你想吃什么?是中式的,还是西式的?说出一个方向,我也能介绍几家带你去。” 赵晗如听他说得这般肯定,不禁对此有了些许疑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的眼神不像是有假,略微思索了一会儿,道:“还是去吃中式的吧,西式的不能说是不好,只是蛋糕里放的奶油略微多了一些,面包又吃得不能填饱肚子,饼干就更像是下午茶的甜点了,解了一点馋,却又不能尽兴,白白地让一个人的好心情也变得糟糕透顶,实在无趣。” 郑皓轩既然听出了她想要吃中式的,便大致在心里有了明显的方向,他牵着她的手往来时的方向而行,嘴里也是对她说着,道:“刚才我们在坐电车的时候,电车曾路过一家馄饨铺,那里的鱼皮馄饨很是出名,开馄饨铺的老板当年也没少劝慰过我。让我重拾信心还是小事,关键是他对自己手艺的态度,既是十足的苛刻,又是十足的自信。” 说着这话的郑皓轩,神情微微有些凝重起来,仿佛是勾起了自己的某种回忆,让他不禁回想起了过去行事青涩稚嫩的自己,一着不慎失去了一笔利益可观的生意,便觉得有些对不起家里人,在和郑沈氏提及了回去的具体时间,他便沉浸在了这种狼狈的失败之中。 那时的他一定是一个颓废的人,不仅是看不见前方有什么新的希望,他更是觉得若是自己真的这么回去,必然是会受到郑沈氏的严厉指责,毕竟这是他有史以来单独去做的第一笔生意,并没有所谓的成功,只有无尽的失败,让人看了就忍不住生气。 郑皓轩是不敢回去的,却还是要回去,始终纠结在这种矛盾的思绪里,纵然已是持续了一天的时间,却依旧还是没有走出去,恰在此时,他路过了那家馄饨铺,馄饨铺的老板硬是拉着他来里面坐下吃碗馄饨,他被此人逼得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选择了依从。 后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的颓废便在老板的带动下一点点地好转了起来,走出馄饨铺的他依旧还是最初来到上海的意气风发,而那笔失去的生意也在之后奇迹般地重回他的手上,利益比之从前还要多,这俨然成了他颇有里程碑式的胜利。 这是郑皓轩说给自己去听的故事,说的是他的经历,也是让他铭记于心的记忆,她颇为认真地听完了全部,等到两人真的回过神来,这才忽然发觉此时的两人恰好走至了馄饨铺的门口,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意外的巧合,两人的脸上皆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馄饨铺的生意算不得多么好,即使如今已是到了中午时分,待在里面吃馄饨的人也不是很多,刚将一碗馄饨端到客人面前的老汪显得有些无事可做,正准备招呼好了这些客人之后,便早早地关门歇息,迎面便走来了两个人。 男子穿着一身西装、西裤,一看便是一个商界精英的打扮,他身边的女子虽然仍是穿着旧传统的袄裙,但她的气质却很出众,说不出的温婉端庄,一看也是一个不能小觑的人物。 他知道这是来了两个极为不错的客人,赶忙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热情推荐起了自己的店铺,为的便是不让他们只是单纯地看看,却转身离开,错过如此好的美味,道:“两位想要吃些什么?我这里的馄饨可是出了名的好,皮子、馅料都是我每天天还未亮就赶制出来的,每个馄饨也是我亲自包好的,不是我故意瞎吹,若是待在别处,恐怕两位还真是找不到我这般童叟无欺的店家。因此,两位要不考虑考虑看,在这里吃点馄饨吧?” 老汪说得有些小心翼翼,始终笑着的脸庞已是被岁月的风霜渐渐弄出了一些皱纹,可这却磨灭不了他始终不变的热情,他还是那个想要给客人最好的老板,也是那个想要激励别人不断往前看的老实人,不管再过多少年,他的这份真实都不会就此改变。 第184章 鱼皮馄饨 在听到了两人说要吃鱼皮馄饨的时候,老汪爽快地笑着应了下来,将锅里的水烧开之后,便将鱼皮馄饨放入锅里煮制,全程皆是十分认真地看着煮馄饨的锅,半点都没有松懈的意思。 如此心无杂念地去做一件事情,倒是一个十分难得的特质,赵晗如看着老汪这般认真的态度,倒是有些体会到了郑皓轩刚才说给自己听的那个故事,如果在自己极度失意的时候,能够遇到这样的一个人开解,实在是一件幸事,因为可以从他的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比如,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一颗最初的赤诚之心,对别人态度真诚,对自己也要这样,所做的一切皆都无愧于心,不管最后的结局是好是坏,毕竟都已努力过,毕竟不曾对不起自己,于是那些遗憾、责骂也就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此时的铺子里已剩下了他们三个人,过了很久的时间都不见有一个客人进来,老汪的心情也难免会失落起来,不过他将鱼皮馄饨捞进旁边的两个碗里,用托盘装着两个碗摆在郑皓轩和赵晗如的面前之时,脸上仍是他招牌式的笑容,道:“两位请慢慢用吧,味道一定很不错。” 前后之间的极大落差,仿佛适才拥有的心情皆是一种假象,如今站在这里的他才是真实的,这或许便是上海应该就有的生活,外观靓丽的背后,总是有着太多太多心酸的影子,在外人看来,他们是非常快乐的,只是他们的快乐真的是从心里散发开来的吗?怕是不会吧。 赵晗如的心思很是敏锐,自然注意到了他这种情绪上的变化,但她却很明白此人定然不会让谁知道他的这种想法,便假装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看着自己碗里的鱼皮馄饨,脸上渐渐流露出了一丝微笑,没有再接着多想下去,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填饱肚子这一件事情上。 她首先用调羹喝了一口汤,只觉得味道无比鲜美,不禁轻轻咦了一声,道:“老板,您可真是良心店家,竟会想到用鱼汤作为汤底,那一定要耗费您很多时间吧?毕竟熬个鱼汤,没几个时辰是熬不出这般浓郁的,只不过我真心不知这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另外鱼汤里是不是还加了其他的东西,那究竟是什么呢?唉,想了好久都是一无所获。要不,您透露给我一些,我也好做给夫君吃,我的夫君可最爱喝鱼汤了。” 她虽然是想要和老汪好好地攀谈一番,但她所说的这些话语倒也没有掺杂任何虚假的成分,郑皓轩和自己一样都爱吃鱼,每次只要是他留在府邸里吃饭,桌上必然会出现有关鱼的菜肴,像是糖醋鲈鱼、清蒸鱼、红烧划水、茄汁鱼片,几乎都成了日常必备的菜品,但最为出众的还是要属那一锅鲜美的鱼汤了。 当赵晗如知道了他和自己有着相同的喜好,便将此当成了一种和他之间割舍不断的缘分和默契,她待在姚婶的身边,学着做有关鱼的每一道菜肴,并不是她不会烧这些,而是她想要将自己的心意更好地用在上面,让他吃得开心,也让他们的情意持续得更多一些。 老汪听了她所说的这些话语,视线不禁落在了她的身上,瞧着她的眼里满是真诚之意,似是真的想要知道熬制鱼汤的具体诀窍,平日里的爽朗瞬间又恢复了过来,一脸笑呵呵地对她说着,道:“说起这鱼汤里的玄妙,那我可真是有很多话要说。熬制鱼汤的鱼,不仅是我从码头上运过来的,更是我费尽心思一条条抓来的,若说没耗费什么精力,单就这一个就是要起早贪黑地做的,没这努力自然是不成的。” 他停顿了片刻,看着她碗里分外浓郁的鱼汤和鱼皮馄饨,又是一番颇为自信的侃侃而谈,道:“至于鱼汤那么好喝,究竟是何缘故,那就是又有一番讲究。我这个人很老实,拐弯抹角、缺斤短两的事情,我是决计做不出来的,因此熬制鱼汤,我也就用了自己的土办法。时间自然是最为关键的一项,毕竟时间不够,鱼汤也不会这般浓郁的。” 老汪说到这里的时候,看到她捞起了鱼汤里的一块白萝卜,瞧着她明显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另外一点诀窍,脸上的自信神色顿时显得越来越多,道:“这还有一点也是必不可少的,就是要务必用心。我看着这些天的上海越发潮湿起来,想必是黄梅天快要到来的征兆,便自作主张地放了一点白萝卜,为的便是消消大家的湿气,也算是为了大家的身体在考虑了。” 赵晗如听了这话,吃了一口调羹里的白萝卜,又喝了一口鲜美的鱼汤,脸上的神情顿时显得无比愉悦,道:“嗯,当真是太好喝了。以后若是熬制鱼汤的时候,定然会按着老板的意思去做,相信夫君也会很爱喝的,对吗?” 她转过头看着郑皓轩,恰见郑皓轩也正在满是笑意地看着她,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当真是羡煞旁人,那份情意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惹得老汪看着也是美滋滋地笑着,道:“那是自然,你家夫君这般爱你,定然会喜欢吃你烧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他都会爱的。” 赵晗如的脸皮子比较薄,几句话便有些脸红了,低着头开始专心致志地吃起馄饨来,郑皓轩也将自己注意的视线落在了鱼皮馄饨上,咬了一口馄饨,感觉皮子还是和之前的一般好,道:“老汪的手艺真是一如既往的好,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你还是没有变过。” 这话倒是让老汪有点摸不着头脑,一双眼睛仔细地看了看郑皓轩,过了一会儿,才似是后知后觉地发现到了什么,猛然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头,道:“哎呀,你不是当年那个颓废的小子吗?如今竟也混得那么好,还娶了一个那么漂亮的媳妇,这可真是可喜可贺,恭喜啦!” 郑皓轩看他认出了自己,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道:“颓废的小子,若是没有老汪的几句开解之言,恐怕如今的我都还只是一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会做啊。” 老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他如此发达的模样,也是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道:“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若是说了那么多,你却丝毫没有听进去,到了最后,结果还不是一样的?说来说去,还是老弟的心思没有彻底变坏,这才能努力拼搏一回,为自己挣一个好前程,如今不是已经娶了一个漂亮媳妇吗?所谓的人生赢家,老弟应该是当之无愧的其中一人啊。” 郑皓轩听到这些话语,只是在不停笑着,赵晗如听得出来他的笑声里隐藏着什么其他的意思,转头瞪了他一眼,道:“笑什么笑,也不看看你是一个什么模样,吃你的馄饨吧。” 老汪看了看一脸羞愤的赵晗如,又瞧了瞧明显有些无奈的郑皓轩,只觉得这对小夫妻说不出的有意思,道:“老弟,你们两个这般夫唱妇随,快跟我好好说说,你是怎么娶到她的?看这样子,倒还真像是什么自由恋爱,难不成真是你追了她,她才成了你的媳妇?” 郑皓轩没有选择瞎编什么经过,而是十分诚实地说着和她的这段姻缘,道:“老汪应是知道我这家族的复杂性,你说在这样的家里,怎么会有真正自由的爱情呢?我和她呀,也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只是有些幸运的一点是,我爱着她,她也爱着你,因此才会这般幸福。” 老汪听到他这么说,心里一时之间也是感慨万千,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老弟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这般美满的姻缘也能被你拥有,不像是我,只有这么一家馄饨铺,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所剩不多的东西,也快要留不住了。” 他说到这里,不禁抬起头望了一眼开了那么多年的馄饨铺,又是另一声略显惆怅的叹息,道:“也许两位也都看到了,我这家馄饨铺的客人是越来越少了,如今的时辰已是中午,按理应是很多人要吃午饭的时候,可是,结果呢?人啊,就是这么少,也许等到下一次你们经过这里的时候,我的这家馄饨铺就已经不存在了。” 忽然,远处传来了汽车行驶的声音,起初只是一辆,后来却是越来越多,听着竟是有一二十辆,老汪似是有些受惊吓地赶紧关起了馄饨铺的店门,看着坐在那里的两人一脸疑惑的模样,道:“我知道你们两个不是时常来上海的,因此你们不会知道,上海的局势已不比之前那般风平浪静,我听别人说,那是要变天的征兆。” 郑皓轩和赵晗如听到他这么说,不由相视了一眼,他看着老汪似是心有余悸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了一些想法,道:“什么是变天的征兆,难道是那些军阀之间又有了什么冲突吗?” 第185章 淋雨风波 待得出了馄饨铺大门的两人,心情都显得无比沉重,但最为复杂的还是赵晗如,她跟在郑皓轩的身边,一句话都没有说,脑海里却仍是在回想着老汪所说的那些话,想想那个人会有的什么处境,心里不知为何很不是一个滋味,到了最后,只能叹息了一声,道:“若是他真的跨不过这个坎,那该怎么办呢?他会不会变得穷困潦倒,还是会变得再也不是他了?” 郑皓轩只是觉得她将自己的心绪压抑得太多,这对于她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便没有接着她的这两句话说些什么,而是转移了一个思路,道:“晗如,你说,我们应该给娘买点什么好吃的呢?我一个人想,难免是想不过来的,要不你也和我一起想想吧?” 赵晗如听到他这么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是一会儿功夫,她渐渐放下了自己颇为沉重的心事,脸上慢慢露出了些许笑容,道:“娘最爱吃一些味道不腻、却也不是很甜的糕点,我们可以去买买这般品种的。除了吃的,我们还可以带点种花的花料,尤其是适合在府邸里生长的名花种子,娘看到了肯定会很高兴的。另外我们还可以去佛寺里买点檀香,不是说檀香有助于睡眠吗?如此一来,娘的睡眠质量也可以提高不少,对她的身体也有好处。” 一连说了那么多需要购买的东西,却没有半点停顿的意思,可见她的心思很是细腻,平日里的一举一动皆都能汇入她的心里,哪怕是一个不甚重要的细枝末节,她都不会轻易放过,只需要别人略微勾勒一笔,她就能描绘出诸多风景,这样的女子,自然是不多得的。 郑皓轩笑着应了一声,牵着她的手,前前后后去了不少的商店,从佛寺里出来的时候,天气已经渐渐转阴,之前的阳光已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乌云密布,也许很快便会有一场暴雨降落下来,两人看着这样的情形,都没有再在外面逗留太久,急匆匆地往酒店方向赶。 然而,如此快速的赶路,到底还是比不上天气转变的迅速,一场暴雨降落下来的时候,他们距离酒店还有一点路程,眼看着还剩下两条街道就可回到酒店,两人不禁咬了咬牙,彼此相视了一眼,便没有二话地用最快的速度奔到了酒店的大堂。 模样可想而知是有多么狼狈,但两人却都显得说不出的开心,仿佛是将心里的这份抑郁排除得干干净净,两人的状态都显得无比轻松,赵晗如的心情也明显好了许多,不再如同适才那般心不在焉的强颜欢笑,脸上真正有了某种愉悦的笑容。 回到房间以后,首当其冲便是要将身上的湿衣服褪去,洗个爽快舒服的热水澡,随后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可是想到这一刻的赵晗如却明显有些无措起来,因为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所带的换洗衣服里只有袄裙,却一时之间忘记要带穿在里面的肚兜那些私密之物,也就是说,可能会被他看到一些什么,这算不算是一种魅惑他的举动呢? 赵晗如想到这里,便不知觉地脸红起来,偏偏郑皓轩还误解了她的意思,瞧着她的神情有些异样,以为她是淋了雨受了风寒,赶紧不由分说地强推着她进了浴室,在给她详细介绍了沐浴装置应该如何使用之后,便十分果断地推门走了出去,一点给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赵晗如当然是想要对他说些什么的,可是出身名门的她到底是有自己的一份娇羞在,这般难以启齿的话语,就算是再给她一个胆子,她都不敢多说、多做,于是,她只有勉为其难地开始洗自己的澡,按着他适才所说的意思,一点点地慢慢去做。 首先,应该是先将这个左边圆圆的开关开上去,然后再是什么,她犹在不停思索的时候,开关便已是开了上去,她似是没有防备到热水竟会如此之快地出来,那只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瞬间便被热水烫到了,她顿时吓得喊了一声,也就在这一个时刻,坐在沙发上的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来,道:“晗如,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郑皓轩并没有看到浴室里有什么十分香艳的场景,心里竟没来由地失落起来,但他看到她可怜兮兮地注视着自己,眼神里似是有什么天大的委屈,心里又有了许多无法抑制的心疼之意,他上前几步,来到她的身边,瞧着她的右手手背上有一些泛红的迹象,道:“烫到了?” 赵晗如倒不是想要露出什么可怜兮兮的模样,而是她真的被烫到了,这才痛得想要哭,道:“我开了左边圆圆的开关,没想到热水竟会那么快出来,我根本就没有防备,就……” 郑皓轩是真的拿她没什么办法可言,一边轻声安抚着她,一边给她将洗澡水全都放好,待得自己伸手触碰着洗澡水的温度恰好合适,这才没有多做停留,但是在他离开的那一刻,还是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瞧着她明显害羞的模样,心里的那份感觉又变得分外强烈。 他知道自己若是再要多待下去,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受自己的控制,赶紧逃离了这个环境,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的一切进展得很是顺利,他才渐渐松了一口气,起身来到一边的桌几前,倒了一杯茶缓缓喝下,只是注意力却始终未曾离开过这间浴室。 他明白自己的内心是十分渴望的,但想到她还未曾准备好,他又不禁竭力打消了这个想法,重新坐回沙发上,他不敢去多想其他,便选择闭上自己的双眼,或许他睡着了之后,他就可以不必再想,只是他这么做却是一种掩耳盗铃,因为他还是在想,不断地想着。 赵晗如走出浴室的时候,便看到了郑皓轩极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紧闭着似是完全睡着了,适才湿透的衣服并不曾真的褪去,依旧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她想到这般情形对他的身体极其不利,赶忙走到了他的身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庞,道:“皓轩,醒一醒。” 郑皓轩睡了一会儿,意识依旧显得有些模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分不清这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后知后觉地问了她一句,道:“我是还在做梦吗,你怎么会在我的身边呢?” 赵晗如被他的这句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伸出手触碰着他的额头,又触碰了自己的,道:“没有发烧呀,怎么就会说胡话呢?你当然不是在做梦,我的的确确就在你的身边,快些进去洗一下吧,不然受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她说完了这些话语,便学着他的模样,强推着他到了浴室,关上门的那一刻,看到他无比愕然的神情,只觉得一阵好笑,只是她还没有笑太久的时间,他便推开了门,看着她的笑容僵在那里的时候,脸上明显有了一种戏谑的感觉,道:“洗澡需要换衣服,但是我并没有拿,你既然那般小心我的身体,应该也能帮我这个忙,给我拿一下吧?” 赵晗如这才意识到了他手里空空的事实,她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些红晕,道:“这是你的衣服,按理应该你自己去拿的,何况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我怎么能拿呢?” 她越是说了下去,声音越是十分小声,她背过身来,假装没有看到他的眼神,他知道她是害羞了,但他并不想再次放过她,将浴室的门关上了以后,道:“若是不想看到我不着衣物地走出来,就赶紧给我拿喔,不然你看到的情景就会是一种十分香艳的画面了。我相信即使自己可以抵御得了你的魅惑,你却无法抵御得了我的魅惑。晗如,你真想试一试吗?” 赵晗如当然不敢轻易尝试,毕竟他这般俊朗的容颜,可是没有几个人能够完全无视的,更可怕的是他用那双柔情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那份谁都无法阻止的深情,会一点点地让她深陷其中,再难自拔是绝对可能的事情,甚至还会就此交付出去自己的一颗心。 她赶紧来到了桌几前,将行李箱打开之后,看着里面的一切,尤其是男子的衣物,她脸上的红晕不禁变得更多了,草草拿了一点衣服,便暗自鼓起了几分勇气,来到浴室的门前,伸出手叩了几下,道:“衣服拿来了,我可以进入吗?还是,我应该闭着眼睛进去呀?” 她说了这两句话,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听得他的答复,又不禁叩了几下浴室的门,这一次的他倒是开了口,用的是不容她拒绝的语气,道:“自己睁着眼睛走进来,不要闭眼睛。” 赵晗如想到可能会看到的一些场景,害羞的神情止也止不住,轻轻地应了一声,便缓缓推开了浴室的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尽量是睁着眼睛看着浴室里的架子,不是在看他,待得她将衣服挂在了上面,便十分急迫地走了出去,道:“我不打扰你,你自己继续。” 第186章 难免害羞 赵晗如不敢去想关于此人的任何表情,如今的她真是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她只有翻出韩芷蕙交给自己的那本花样册子,只是翻着翻着,一些思绪也开始渐渐涌现了出来。 她想起了老汪所说的那件事,也想起了那个人最后和自己诀别时的模样,还有那个并不曾回过头的自己,路是她要选择的,话也是自己说出来的,该有承担的后果也应该是自己,既然说了此生不复相见,那就是不能更改的事实,不然对不起的是自己的娘亲。 赵晗如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想到这些的,但有一些事情已经深入了她的骨髓、她的心,身上的那道伤疤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愈合的,而她心里的那道伤疤也并可能就此消除,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拥有别样的结果,这才是她和那个人该有的路。 郑皓轩穿着青色长衫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赵晗如站在窗前远远眺望着外面的街景,那种无法言明的落寞或许是她天生就有的,无论是在何处,这种感觉总是时不时地萦绕着她,这俨然成了她的一种心病,心病是无药可医的,只能靠自己去治愈,可是,她却不愿。 认识了她那么久的时间,他知道她是一个表面温和、内心却分外执着的女子,从小的经历让她明白了太多的事情,也让她的心变得满是创伤,她没有忘却那些事情,是忘记不了自己不幸的娘亲,也是忘记不了自己薄情的爹爹,更是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曾受过的那道伤疤。 郑皓轩来到她的身边,自她身后轻轻地抱住了她,瞧着她十分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怀里,不声不响地依偎着,道:“既然放不下,索性就去看看他吧,毕竟他再怎么说,都是你的爹爹,无论他当年对你和岳母到底做了一些什么,他都是你的亲生爹爹,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赵晗如为难的便是这一点,她不是不想放下,只是她没有这个勇气这么做,道:“当年是我对他说的,我和他此生不复相见,这句话在娘亲的面前,我也是这么说过的。当时的娘亲是同意我这么做的,她早就想要断了和他的这份联系,但始终都没有下定决心这么去做,后来却被我无意之中做到了。直到如今,我都还是能够记得很是清楚,她笑得十分开心,是没有留下任何遗憾的那份开心,可见她的心里也是多么不想让我认这个亲生爹爹。我做得很对,我的确是不应该认他的,无论他是否想要赎这份罪,我都不能让他就此如愿。” 她在说着这些话语的时候,心里的那份异样感觉也在逐渐消退,直到全部说完,她的心境才算是真正平静下来,郑皓轩看得出她情绪上的某种变化,也没有真的多说什么,只是他想到了他们换洗下来的衣服,该是要谁负责清洗,便是本能地笑了起来,道:“晗如,那些湿了的衣服,我们应该如何处理?莫非还是要像适才那样,谁的东西就由谁来处理吗?” 思绪一下子转到了这一处,赵晗如显然还没有真的回过神来,待得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禁又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恼怒,道:“当然是谁的东西,就由谁来负责,我可不想洗你的衣服,因为里面有一些我不能触碰的东西,我才不会……” 她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郑皓轩便松开了她的怀抱,走到浴室里,似是十分听话地开始洗自己的衣服,赵晗如对于他的态度难免起了一些疑心,来到浴室里的时候,恰好看到他将盆子里属于他的衣服拿了出来,而她的衣服仍是待在盆子里,这其中就包括了一些私密之物。 郑皓轩似是看到了她颇为害羞的反应,却根本没有理会的意思,将一块香皂放到了她的手上,道:“晗如,这是你的衣服,这是香皂,你待在我旁边洗吧,这样也不会耽搁太多的时间。” 赵晗如接过了他递给自己的香皂,却并没有立即去洗自己的衣服,看着他十分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动作也是十分迅速,一点拖泥带水的感觉都没有,道:“还是你先吧,等你好了,我再继续,反正你的速度那么快,我并不会等待太久时间的。” 郑皓轩听了这话,神情却显得相当疑惑,仿佛真是不知她为何要有这般安排,明知故问地说了几句,道:“为什么?难道你有什么东西,是我不应该看的?” 他说好了这两句话,视线缓缓落在了旁边的盆子里,看着里面的那些衣物,眼神也渐渐有些不一样了,这其中自然会有疑惑,但更多的还是某种不知名的感觉,赵晗如看到他这般模样,赶忙上前一步,拦住了他想要继续窥探的目光,道:“才没有呢,你快洗你自己的吧,我也要开始我自己的,大家互不干涉,尽量快些洗完就好。” 郑皓轩看了她一眼,仿佛是真的听进了她所说的话,没有再继续看身边的她,只是脸上却明显多了一些笑意,道:“晗如,你不要那么紧张,我是不会看到这些,就想起某种画面的。” 赵晗如听他这般调侃,早已羞得无法多说一个字,看着他已经洗好了自己的衣物,赶忙没有犹豫地将抱着一堆衣服的他推了出去,道:“赶紧给我出去,我要继续我的了。” 被她推出浴室的郑皓轩只觉得有些无奈,待得将衣服晾好了以后,赵晗如也抱着自己的衣服走了出来,这一次的她倒是没有再害羞下去,只是在晾衣服的时候,脸上还是不经意间染上了一些红晕,尤其是他还在不停看着自己,她的羞怯更是比之前还要更多。 忙完了所有事情的两人,肚子也都有些饿了,此时还未到用晚膳的时候,酒店下面的餐厅里定然也不会烧制什么可口的菜肴,但是郑皓轩还是离开了房间,想要去那里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糕点拿到房间里一起品尝,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有人叩门的声音,赶忙打开门让他进入,一眼便瞧见了他手里的托盘里当真装着一些糕点和水果拼盘。 除此之外,他还端了一壶姜茶,刚将托盘放在了桌上,便示意她赶快过来,意思其实很是明显,就是让她喝一些姜茶去去身上的寒气,她乖乖地走了过去,喝了一杯他递给自己的姜茶,顿觉身上暖融融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无比愉悦的笑容,道:“心还倒是很细腻嘛,不过这种细腻只能表现给我看,可不能给其他的女子看啊,不然的话,这桃花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郑皓轩喝着杯中的姜茶,听到她这么说,颇为听话地点了点头,道:“是,我一定不会将这等细腻轻易表现给别人看,这般听话的好夫君,是不是应该受到一些特别的奖赏?” 赵晗如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用着叉子吃了一块蛋糕上的小樱桃,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道:“这种事情,还是等到真的看到你的听话表现之后,才斟酌着略微奖赏一下吧。如今嘛,不行,而且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嗯,这个小樱桃味道很是不错,你也尝尝看吧。” 郑皓轩也用了叉子,但他却不是吃蛋糕上的小樱桃,而是一块她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待得她意识到他吃了一些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将嘴里的东西咽进了肚子里,看着她明显埋怨的神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将一块桂花糕递到她的手里,道:“我特意拿过来的,应该还是热的。” 赵晗如吃了一口桂花糕,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脸上渐渐也有了一些笑容,她将手里余下的那一部分塞入了他的嘴里,看着他很是疑惑的神情,却是忽然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道:“我是何等何能,才会遇上你这样一个冤家,这真是我的一种莫大福气。” 郑皓轩听着她所说的这句话,也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道:“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怎么就被你意外抢先呢?哎呀,这便是世人所说的,心有灵犀吗?” 赵晗如的心情却没有就此平复下来,她只是抱着他,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郑皓轩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又勾起了她的一些回忆,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仅是给予她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也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慰和鼓励了,对于她而言,已然足够。 糕点和水果拼盘通通吃完以后,两人的肚子便已是全部填满了,直到用晚膳的时候,他们都不曾觉得肚子饿,索性也就省了这一餐的时间,洗漱了一下,便躺在各自的地方歇息。 赵晗如躺在床上翻看着花样册子,郑皓轩则躺在沙发上闭眼假寐,一会儿功夫之后,他睁开了眼睛,轻轻地对她开了口,道:“早点歇息吧,晗如,明天还要去祥源记拿旗袍呢。” 赵晗如翻看着花样册子的手明显一顿,看着他注视自己的眼神,轻轻地应了一声,将花样册子搁置在一边的桌几上,随后关上了犹在亮着的台灯,盖上了被子,慢慢睡了过去,然而,这一觉却睡得极不安稳,她又一次被自己的梦魇困住了。 第187章 她怕打雷 到了夜里,酒店外的街道显得十分安静,没有正在行驶着的汽车,也没有来回经过的路人,更没有时不时放声吆喝的商贩,大家皆都进入了香甜的梦乡里,这一刻的他们不再拥有烦恼和忧愁,一天的疲惫终是得到了彻底的缓解。 只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却将此时的安静彻底打破,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忽然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没过多久的功夫,雷声便响彻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然而这并不是真正的结束,紧随其后又是好几道闪电不断划过天空,也就在这一刻,赵晗如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她直起身坐在床上,眼里满是那份无法停歇的惊慌,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空,这般猛烈的声音不仅是完全吓到了她,更像是一把利剑毫不迟疑地捅进她的身体里。 她的身很痛,心也很痛,可是这样的痛楚却无法彻底消除,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她的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她只有拼命地蜷缩着自己的身子,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抵御一些,只是她极度悲哀地发现,这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实际上还是好痛、好痛。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娘亲逝去的那一夜,瓢泼的大雨始终下个不停,俨然没有变小的趋势,年纪轻轻的她用着自己的小身板背着她的娘亲去找大夫,究竟走了多少的路,她已是记不得了,她只知道当自己费尽一切心思寻到了药铺,换来的却是药铺小厮的一句冷嘲热讽,一句“我家大夫刚去医治别的病人了,恐怕此时没这个时间来医治你这等病人”。 她苦苦地哀求,手里紧紧攥着那些银两,拼命地连番说着自己有钱,奈何那个小厮却根本没有理会的意思,二话不说便关上了药铺的门,生生地隔绝了她的娘亲所剩不多的机会。 后来,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娘亲一点点地没了生命的迹象,感受着娘亲的身体从最初的温暖渐渐走至最后的冰冷,究竟哭尽了多少的泪,究竟会有多深的痛,没有经历过的人,自然无法真正懂得,而她也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忘记这段过去。 不仅是娘亲的祭日,就连一个普普通通的雨夜,她都可以拥有相同的感受、相同的心痛,如今更为可怕的一点是,酒店外的这等恶劣天气,竟和那一天如出一辙,她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心情自然奔溃到了一个极限,她不想要哭出声,便咬紧了自己的牙关。 可惜用了这样的办法,效果依旧是微乎其微,她不禁用力咬紧了自己的手背,眼泪不停地滑落至了脸颊,湿透了自己的整个手背,奈何她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她还是很难过。 就在这个时候,赵晗如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温暖牢牢包裹住了自己,不同于她的娘亲给予她的那一份温暖,如此特别的感觉只让她分外安心,她似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伸出手牢牢抓住了这份温暖,眼泪还在不断流着,可她的心却奇迹性地不再痛了。 那是谁在自己的身边,给予自己这份可贵的温暖?在她的印象里,她并不记得,还会有谁在娘亲逝去了以后,能如此真心地爱护着她,她可从来都是一个人勉强度过的,所有的苦、所有的痛,都是她一个人慢慢地尝,尝到了彻底麻木,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什么时候开始,也会有谁关心起了她呢?赵晗如缓缓抬起了头,隔着不算明亮的夜光,渐渐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是谁,对了,不是没有人的,还有她的夫君郑皓轩,还有她的婆婆郑沈氏,还有很多真心待她的人,她再也不是孤单的那一个,再也不是了。 郑皓轩就这么用尽全力地抱着她,当他看到她蜷缩着自己的身子,拼命想要忍住不哭的模样,他便觉得分外心痛,他没有多加犹豫地抱着她,感受着她依旧害怕得不住颤抖着,他似是完全明白了她的这段过往究竟到了怎样一个可怕的境界。 而她始终未对自己详细说过的那一天,究竟带着多少的痛和悲伤,他没办法去想象她是如何耗尽自己的心力熬过来的,他也没办法想象诸如此类的天气,若是没有他的温暖,若是她真的悲伤到了无法抵御的那一刻,她是否真会一蹶不振,从此坠入所谓的深渊。 他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她的心里为何会对顾祈山那么多恨,这其中的复杂感受,只要是想到一点,便是难以忘却的痛,那天的事情发生了太多、太多,而她也经历了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全部境遇,他想到她眼睁睁地看着娘亲渐渐离她而去,便是无止境地心疼起了她,对于那个人,显然也多了另一种看法,至少,会按着她所说的那样,假意敷衍、点到为止。 赵晗如渐渐不再哭了,思路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对于他这般爱护自己,说到底她的心里也很感动,她轻轻地捧起了他的脸庞,看着近在咫尺的他,道:“皓轩,谢谢你。” 郑皓轩伸出手擦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眼里满是无法停歇的柔情和怜惜,道:“你是我的妻子,照顾你、爱护你,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还难过吗?” 赵晗如忠于自己内心的想法,很是诚恳地点了点头,道:“还是有一点,不过比之前要好了许多。以前的这个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度过的,说起来连我自己都有些忘记了,自己究竟是怎么熬过那么些天,究竟是怎么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一直就这么过下去。娘亲死了,我的依靠没有了,在赵家,我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被他们赶到院落里生活,对于我而言其实真的不算什么,因为自己的一颗心空了,到哪里都是一样,不会有人关心我的。” 她在说这些话语的时候,神情始终都是十分平静的,没有所谓的哀伤,也找不到一点心情起伏的痕迹,这样的波澜不惊,正是这么多年独自一人活下去,才会有的状态。 就像是最初的他多么不待见她,她还是就这么淡淡地过着,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那时的他便想着,无论是谁,都无法走进她的内心,如今想想,也的确是这样,一个受了那么多创伤的女子,心里满是无法愈合的伤,若是想要彻底放下,那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幸好,她还是愿意拥有新的生活,愿意选择属于她的幸福,不然的话,她恐怕就会一直受着那段过往的折磨,再也不能露出最为愉悦的笑容,颇为哀怨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郑皓轩想到这些,便用力抱紧了她,言语之中也是满满的关怀和劝慰之意,道:“可是,如今的你却不一样了,你有我,有娘,还有很多人关心着你,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你也有一个快乐的家,郑家便是你今后的家,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美满幸福地在一起,再也不会有那些苦痛了,而我也不会忍心让你受苦,我要给你这世间最为完整的爱,让你一直快乐下去。” 话可以说得很好,但承诺却不能油腔滑调,郑皓轩是一个注重承诺的人,说出的一句话,便会成为事实,而他也同样是一个顾家的人,他会尽全力维护好自己所爱的人,她自然相信他可以做到,而她也相信,有他的未来一定也会很好。 赵晗如这么去想的时候,心里便有了一个念头,她付诸于行动的那一刻,正是他还想要去说什么的那一刻,唇瓣贴在他的薄唇上,贴合了许久缓缓分开,声音显得格外轻柔,道:“皓轩,这样的家还不太完整,只有你,只有我,只有娘,还不够,还缺了一个,那就是我们的孩子。我想,你也应该在等这个时刻已经很久,如今我不想再让你多等下去,我们……” 她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他的柔情完全俘获,她的身、她的心、她的全部,都是属于他的,一个轻轻浅浅的吻可以变得分外缠绵,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可以变得分外炙热,所有的一切似是没有变过,只是那份情意变得越来越浓,再也分不出多余的部分交给别人,只有他们两个心意相通,一生一世携手同行,命运交缠在一起,再难割舍。 一次又一次的极致欢愉,一次又一次的身心交融,即使外面的夜还是那么黑,即使外面的天气依旧那么糟糕,但这一时刻的赵晗如却不再觉得害怕,因为越来越多的温暖会永远陪伴着她,只要有他在,她就不会再有任何恐惧,她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或许真是因为这样,这一觉的赵晗如睡得格外香甜,依偎在郑皓轩的怀里,也没有再做任何一个恐惧的梦,有的仅是对于未来的那份憧憬,她的脸上是最为自然的舒心笑容,相信这一刻的她很快乐,是心无杂念的那份快乐,但郑皓轩却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只因为他看到了她右肩上的那道伤疤极其深,若是在当时,是可以深可见骨的。 第188章 如此依赖 赵晗如苏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昨夜的雨究竟是何时停歇的,她根本就不知道,以前遇到如此糟糕的天气,她总是一个人独自面对着,直到天明的那一刻才算是彻底了结,如今的情形却是完全变了,这还要多亏了有他在的缘故。 想到昨夜的那些场景,赵晗如的脸上本能地露出一丝红晕,窝在被子里的她,稍稍一动弹便能感觉到身体里的某种变化,她确信自己是完全属于他了,既是觉得犹如梦境,又是觉得一阵羞涩,这种状态直到看见了郑皓轩,依旧还是没有半分好转,似乎状态越来越严重了。 郑皓轩穿戴好了自己的衣服,一番洗漱之后,来到她的面前之时,看到的便是一张极其害羞的脸庞,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坐在床边,俯身轻轻吻着她的额头,道:“醒了,睡得可还安稳?” 赵晗如不敢多说别的话语,尤其是面对着他满是柔情的一双眼眸,她根本无法招架得住,她赶紧听话地应了一声,只是这样的态度在他的眼里却根本不够,她以为他肯放过自己,可惜还是没有,在被他又一次得逞了之后,她的神情顿时写满了诸多恼怒。 郑皓轩知道她不是真的生自己的气,不过他还是以最为柔和的语气对她说着,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道:“晗如,昨夜你可是说过的,要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我这是在给你加快进度,算起来是如了你所愿,你怎么还这般埋怨我呢?着实不应该啊。” 这话一听便是有些委屈,好似明明答对了先生的题目,却还是被先生骂了一顿,这种感觉真的是好没有道理的,赵晗如听着这些只觉得颇为无奈,不过她昨夜所说过的话确实没有任何虚假的成分,她的心里的确是有了这个打算,只是原先的安排并不是昨夜,谁让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场暴雨将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呢? 赵晗如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依偎在他的怀里,该是愉悦过后才会有的那种反应,浑身好一阵酸软无力,懒懒不想多动,只想要好好歇息,道:“本来就很累了,如今更是困得不行,让我好好睡一会儿吧,待在你的怀里好温暖、好安心,真的很好、很好。” 她说完了这些话语,眼皮子便完全搭了上去,渐渐睡去的她依旧很是疲惫,看起来真是被自己折磨得不轻,郑皓轩对此难免会有一些愧疚,不过瞧着她如此依赖自己的模样,尤其抱着自己还睡得那般安心,一点多余的心思都不再有了,他的心里便觉得无比欣慰。 这一觉睡得便是有些长了,等到两人苏醒过来的时候,差不多已是下午时分,赵晗如自然不能再耽搁下去,毕竟她曾和韩芷蕙说过,今日要到祥源记拿旗袍的,因此,即使此时的她还是有一些疲累,却仍是选择起身穿起了衣服,她的双脚刚刚落地,便意识到了这般荒唐的行径给自己带来的后果是什么,不仅是自己的身体很是酸痛,就连自己的双腿也是酸得不行。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赵晗如难免会重心不稳地往前倾去,或许是注意到了她的异样,郑皓轩极为敏锐地转过身,伸出手的那一刻,恰好将她揽入怀中,看着她没有大碍的模样,不禁松了一口气,这一次的他倒是极为诚恳地道了歉,道:“是我一时之间没有把握好具体的分寸,这才让你有了不适的反应,下次一定会努力改正,绝对不会再犯诸如此类的错误。” 赵晗如原本对于他的诚恳认错,说起来还是有几分愉悦在的,只是听着他所说的这些话语,却是极力忍住了这份心情,颇为埋怨地哼了一声,道:“还有下次?一次便够了,怎能让你天天得到这般的好运?我才不会让你轻易得逞,可以放开我了,我没有适才那般酸痛了。” 郑皓轩听了这话,轻轻松开了抱着她的手,只是还没有持续多久,便又是一番重蹈覆辙,倒不是他想要继续纠缠不清,而是她的重心实在是不稳,轻轻一松,便是有些不对劲。 于是,郑皓轩没有给予赵晗如任何犹豫的机会,便抱着她来到了浴室里,赵晗如以为他还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连忙做着一些挣扎,然而她看到所做的一切,才知道自己想错了,他带自己来到浴室里,只不过是为了放好洗澡水,让她好好地沐浴,身体得到彻底的放松。 他做完了所有的一切,便没有迟疑地离开了,赵晗如待在浴缸里感受着热水温度分外合适,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又越发红了起来,她赶忙让自己不再多想下去,一番沐浴过后,身体果然觉得很是清爽,她不禁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起身的那一刻,忽然发现旁边的架子上放着她的衣物,她在惊讶他连这一点都考虑周全了,却看到了这上面还放着她的私密之物。 这时的赵晗如除了害羞,还真的没能再有别的多余想法,匆匆穿好了自己的衣服之后,便走出了浴室,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郑皓轩十分满意地注视着她,她脸上刚褪去的红晕又再度浮现了出来,道:“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才没有……才没有……” 郑皓轩起身来到她的面前,高出她大半个头的个子正好覆盖住了她接触其他的视线,如今只有一门心思地看着他,他将她轻轻抱入怀中,究竟对她有着多少眷恋,只有他心里才能估算正确,感受着她渐渐伸出手回应着他的这份温暖,他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许久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道:“我们耽搁的时间确实太久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是需要吃点东西,不如就去老汪的馄饨铺吧,反正他也很乐意我们光顾他的生意。” 赵晗如没有拒绝他的提议,只是在两人离开的那一刻,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从桌几上拿起了那本花样册子,便笑着跟他一起出门,来到了老汪的馄饨铺,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再感受一次老汪的调侃之后,这才一点点地往祥源记的方向而行,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巧了,祥源记的位置距离酒店并不算多么遥远。 不过是三条马路的路程,走了一些时间便到了那处,本来郑皓轩是想要陪她一起进去的,只是赵晗如却对他笑着表示两个女子的交谈时间会很长,他若是待在自己的身边,难免会觉得这时间分外无趣,而韩芷蕙也定然不会乐意这样一个男子影响自己谈话的好心情。 他在这等百般无奈的情形之下,只得有些不情愿地待在对面的咖啡店里,一边喝着用上好的咖啡豆制成的咖啡,一边静静等待着她拿好旗袍,走出门来到这里的时刻。 当赵晗如迈入了祥源记的大门,立刻有人十分热情地迎了上来,问着她需要哪一块的服务,比如是要找裁缝师傅定制旗袍的具体款式,还是要来拿现成做好的旗袍,亦或者是来看店里的其他旗袍样式,总之那人将店里每一种可以做的买卖都说了一遍,目的却是只有一个,便是希望通过自己优质的服务让每一个客人能够感到安心,继而极为开心地满载而归。 赵晗如对于态度好的人,自然是有着别样的好感,态度必然也不会太差,她笑着告诉那人是来拿现成做好的旗袍,那人却本能地吃了一惊,但这份讶异只是持续了一会儿时间,便换成了最初的笑容,带她来到了等候区,意思是让她坐在这里的位置上,等到前面的客人全都拿好旗袍之后,就会轮到她的,让她静静地在这里等着,随后那人又指了指放在等候区的架子上,那里放着很多杂志和书籍,有些是关于上海趣事的报刊,也有些是消遣时间的轻松读物。 赵晗如并没有选择供人消遣的读物,而是伸出手取下了一本讲述上海记事的杂志,那人看到她竟选择了和别人完全不同的书籍,吃惊的神情不禁变得更多了,只是那人瞧着她身上穿的这件袄裙早已过时,而她也未曾佩戴过任何珠宝首饰,若真有什么修饰,也就是头上的那根发簪挺漂亮的,晶莹剔透的光泽,看起来倒是用了一块价格不菲的美玉制成的。 然而,这样的装扮说得好听是颇为淡雅,说得不好听便是跟不上时代的潮流,根本就是一个卑微的小人物,那人似是有些明白了过来,不过她并没有多言什么,自己的差事既然已经办好,现如今应该是要去迎接另外一些更为尊贵的客人了。 赵晗如明白自己的穿着定然会让人渐渐生出一些什么想法,对于那人会是这么去想,也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她静静地挑了一个后方的位置坐在那里,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杂志,一边仔细地了解有关上海的所有事,尤其是关于靳家的秘闻和琐事,她更是不能轻易放过,恰在她这般认真的时候,有些人却对于她的出现生出了一股嘲讽之意。 第189章 浅薄人心 那是两个打扮极为富态的贵妇人,身上穿的是时下最为时髦的旗袍款式,而她们的地位也是不容小觑的高贵,这样出身的人家一向是瞧不起那些地位低微的人,而她们也不可能是这个特殊的意外,看到这里竟有一位穿着极为过时地女子和她们一起等待做好的旗袍,本能地就有了一种鄙夷之意,心里也有着对于韩芷蕙眼光的莫大不屑。 她们都是自命清高的人,比她们地位低的,她们自然不会轻易将之放在眼里,而比她们地位高的,她们又是一种莫大的不服气,这种奇怪的心理实在是让谁都觉得很不舒心。 奈何她们的夫君皆是上海的各界精英,他们不可能不去结识一番,为自家的事业再上一层楼,于是,这种恶性循环的状态持续得越来越久,谁都没有用着最为真实的那一面去对待旁人,有的仅是阿谀奉承、假意献媚,还有一看便知是万般虚假的敷衍。 若是有谁用了真心,才是最为弥足珍贵的,这便是韩芷蕙那般看重赵晗如,继而决定给她制作旗袍的真正原因,因为她看得出来,赵晗如对自己是用了真心,既然将自己视为最好的知己,她自然会以最好的态度以礼相待,那么一件做工细致的旗袍,就真的算是一种馈赠了。 只是,不是所有人的相处都是这般风雅,还是有不少人会用最为粗俗的眼光去看待一切,那两个贵妇人便是这样,或许是真的不顾及赵晗如究竟会有什么反应,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声音并不算特别小声,恰好是她可以完全听到的那种音量,而她们的视线始终往她这个方向不住瞧着,眼里满是没有任何遮掩的嘲讽之意。 身穿葱绿色苏绣牡丹旗袍的贵妇人首先开了口,用的是最为标准的上海话,道:“张太太,我真是有些弄不明白,上海究竟有什么好的,竟让那么多外乡人都来这里寻金,好似她们真能挖到什么,可惜啊。她们到底是寻不到真货的,真是愚蠢到了极点,让人看着分外厌烦。” 被她称为“张太太”的贵妇人,穿了一身玫红色织锦海棠旗袍,坐在那里尤其显眼,不仅是这颜色出挑,就连她的身份也是高了别人一等,只因为她的夫君是大富豪靳昱手下最为得力的干将,对于靳家的贡献,那可真是多得无法估计,故而他们的地位也是无人能比,毕竟能够在靳昱身边做事的人,并且这么多年还深受靳昱的敬仰,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人物。 巴结的人只会增多,从来都不会减少,面前称她为“张太太”的姚太太便是其中一个,想要为自家夫君谋得锦绣前程,吹吹枕边风不失为一种极佳的办法,女人一时兴起的一句话,男人便会听了进去,继而对于一些人就有了别样的看法,态度也会完全不同。 因此,张太太总是会显得特别忙碌,身边阿谀奉承的人也从未停过,但她却并不厌烦这种过程,相反还觉得分外享受,尤其听到别人将自己说得多么天花乱坠,她的心情便显得说不出的愉悦,如今听到姚太太这么说了,她的视线不禁多看了赵晗如几眼,不算是敷衍地说了一句,道:“气质倒还算是不错,不过衣服确实是有些过时了,这般穿出来还十分怡然自得的人,普天之下还真是找不到第二个,就是不知她究竟是从哪里寻来的勇气,倒是有些好笑了。” 姚太太瞧着她果真迎合了自己的话,便很是得意地继续说了下去,道:“哪里是什么勇气,分明就是一股子外乡人才会有的愚蠢之气呗。哼,这样的人也能被韩老板看中,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旗袍,莫不是好运撞到了天花板,天上掉下了一个大馅饼吗?真是不知道韩老板究竟是怎么想的,或许她呀,就是一种以讹传讹,别人得到了她的好处,故意这么捧捧她的,实际上她也没什么多大的本事,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空架子吧。” 张太太一听她说的这些话语,似是有些不悦地拧起了眉,说话的语气也渐渐有些变了,道:“胡说,韩老板哪里是你适才说的这般不济了?她是名门出身的小姐,本来就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说的人物,更何况你要弄弄清楚,也不想想韩老板能得靳二爷的赏识,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说话可要当心一些,不然二爷可是绝对饶不了你的。” 姚太太意识到了自己的适才所说已是极大的不对劲,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慌里慌张地看着她,颇为小心翼翼地对她求饶,道:“我这不是一时没防备嘛,有些话语难免就过了头,张太太,我知你是一个好人,定然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的,对吧?” 张太太却没有直接表示出肯定的答复,瞧着她一脸紧张的模样,倒是有了一种站在高处运筹帷幄的感觉,那种将别人的生死掌控在自己手里的荣誉感,让她的心里感到无比满足。 稍稍放手就可以留人一条活路,但若是紧抓不放,很有可能连一具残尸也未必留得下,两者的落差实在太大,而这一高一低的结局都取决于她自己,她只显得站在高处的人果然皆是最耀眼风光的,难怪那么多人都争着想要做人上人,原来这其中的感觉竟是这样。 因为有着这般的思绪,张太太便不想轻易放过她了,不捞得一些天大的好处,她也不可能帮此人办事,于是,她假意地劝慰着姚太太,实际上却是暗示了很多放在暗处的小事情。 姚太太并不是一个没混过世面的人,听到她暗示得如此明显,态度也是极为重视,自然是件件都放在了心上,并且承诺会以最快的时间予以兑现,张太太也给出了自己的一番保证,若是看到了张先生,一定会好好地和他说,在自己的合理范围里,绝对不会耽误姚先生的生意。 这你来我往的数次交谈,看起来只不过是两个贵妇人坐在一起随意攀谈,一点都没有任何需要注意的地方,但赵晗如却是本能地记在了心里,尽管她听不懂她们所说的究竟是什么,可她却凭着她们的脸部表情,一点点地拼凑出了整件事情的大致脉络。 无非是说错了话,被人捏住了把柄,只得按着此人的所言行事,而那个人也同意了她的请求,给她一个相对满意的结果,这便是所谓的上海,人心可真是浅薄到了极致。 赵晗如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抬起头望了一眼仍未往前的等候队伍,一边在感慨祥源记的生意竟是那般好,一边又在想着若是自家商行也是如此情景,该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脸上不经意间露出了些许笑容,只是当她想到这样的契机里,还需要靳昱的一点介入之时,她的笑容就不再那般纯粹了,相反竟还有点忧愁的意思。 赵晗如不禁拿起了放在杂志后面的那本花样册子,略微思索了一些时间,刚要翻开一页继续看下去,便听到了从远处匆匆走来的脚步声,对于此人的脚步声,其实算不上有多么熟悉,但她却还是能够听得出来,那是韩芷蕙的妹妹韩芷柔的脚步声。 虽然赵晗如和韩芷柔仅是见过几次面,但她对于这个活泼可爱的姑娘却是完全映在心里的,本来没有在火车上意外遇到她的姐姐,她便是想要在上海多待几天,一来是为了和韩芷蕙一起探讨制作旗袍的各种细节,二来也是想要看看她们、陪她们聊聊天。 如今有了这等特殊的意外,所有的一切自然也就变得有些不同了,只是,她的心里还是真心地希望着,这个可爱的女孩子不会受她姐姐的影响,不会步她姐姐的后尘,不会成为一个家族的牺牲品,真正活出属于自己的那份模样,直到最后都是最为开心的那种笑容。 然而,赵晗如所期盼的心愿终是没有就此实现,她看到的韩芷柔不再是一个整天爱笑的模样,一双眼睛红肿肿的,整张脸也都呈现出一种不符合她的成熟意味,仿佛是极力掩饰着一些什么,脸上的神情都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但她还是尽全力地忍着,丝毫不曾笑过。 此时的韩芷柔很想要说出韩芷蕙交待给自己的那些话语,奈何她毕竟年纪太小,经历的事情也太少,总是待在姐姐的身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姐姐对自己的那份好,却渐渐忘记了自己该要如何独当一面,如今真要自己撑起一片天,她才明白到了姐姐的不易。 这番觉悟实在来得太晚,晚得根本没有办法以自己的力量救回自己真正在意的亲人,晚得她的所有一切皆都因为昨夜的那场意外全都破灭了,她很想要放声大哭起来,可是她知道自己不可以这么做,她必须要学会坚强。 就在这一时刻,她看到了坐在等候区的赵晗如,瞧着此人也在看着自己,眼里满是姐姐时常流露出的心疼之意,似是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赶忙跑到了她的面前,伸出手用力抱住了她,眼泪终是全都滑落了下来,道:“晗如姐,我究竟应该怎么办?” 第190章 一夕覆灭 第191章 备受温暖 柏宁显然无法理解赵晗如话里的意思,不过她也不是一个糊涂的人,她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待见自己,不仅是因为她和她们并不是一条心,更是因为她一股子的高傲之气由不得自己落在别人的后头,于是,她也就没有选择反驳此人的话。 或许是想到了此人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柏宁不禁问了她一句,只是言语之中难免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意思,道:“那么,你来这里,是来看旗袍款式,还是来量旗袍的具体尺寸?” 赵晗如被她这么一问,似是渐渐想起了自己最初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以及仍等在咖啡店里的郑皓轩,道:“都不是,我是来拿旗袍的,我想芷蕙姐应该有和你提及过这件事情的。” 韩芷蕙提及的事情实在太多,她包揽下的事情也多得不计其数,柏宁却是不知此人究竟想要说的是哪件事情,待得此人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她才似是愣在了那里,好一会儿才开了口,道:“你便是赵晗如,就是靳二爷想要提携的郑家商行之主,郑皓轩的夫人吗?” 赵晗如大大方方地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换来的后果便是柏宁的无尽悔恨,她赶忙收起了自己的警惕之心,转身来到了右侧的一排柜子上,在里面寻到了一件早已做好的旗袍,将之交到了她的手里,道:“本来以春夏秋冬四季为制作素材,对应梅兰竹菊四种典雅之物,是要给你预备着做四件的,不过如今祥源记出了这等意外,原有的计划都要大打折扣,目前就只有冬季的已然做好,要不要到试衣间里,先行看看效果究竟如何?” 赵晗如对于她前后态度竟会转变得如此之快,却是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待在这里也是太久的时间,只怕都让有些人快要等不及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才算是有了几分愉悦的心情,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便转身掀开了帘子走了出去,瞧着坐在那里的韩芷柔也已是心情大好的模样,便也就放下了心,道:“芷柔,有想好待会儿要去哪里了吗?需不需要,让我好好陪着你?” 韩芷柔现如今的状态是谁都不想过多亲近,但对于赵晗如,却是一个例外,她赶忙上前拉住了此人的手,道:“姐姐肯收留我,可惜姐夫却不一定会答应姐姐这么做啊。” 赵晗如听着她的这句话,却是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他若是不答应呀,我们就把他赶出去。毕竟,我是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待在外面,这样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啊。既然你的姐姐不在这里,就换我来好好照顾你吧,有我在,没人会欺负你的。” 韩芷柔轻轻揉着自己的小脸蛋,却是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道:“是啊,我的好姐姐,你这么厉害,一定不会有谁真的欺负你的,不过我可没有这个胆量将他赶出去,我还是怕他的。” 站在一边的小菊看到她笑得这般开心,仿佛又瞧见了从前那个天真可爱的少女,她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诸多笑意,道:“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小姐,竟会怕一个姐夫?这还真是一件怪事,莫不是他长得有多么奇形怪状,竟让你不敢多看他第二眼?我想,晗如姐的眼光定然不会太差,看中的那个人想来也应该是人中龙凤,谁都无法比得上的吧?” 小菊正这么说着的时候,便忽然发现了一个长得极为俊朗的男子正朝着这边快速走来,如此惊为天人的容颜实在是难以找出第二个人和他比肩,瞬间就愣在了那里,看着他来到了赵晗如的身边,将手里的一件外套披在了赵晗如的身上,她才意识到了什么,道:“天啊,晗如姐,你的运气会不会有些太好了?这不是……这不是……” 赵晗如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小菊的身上,而是看着忽然出现在这里的郑皓轩,语气明显已是弱了三分,道:“你怎么过来了?莫不是在咖啡店里等得太久,这才过来找我了?” 郑皓轩将她身上的外套拢得更紧一些,以免她单薄的身体再受什么风寒的侵袭,接过了她手里的这件旗袍,感受着她的手有些微微的冷意,便握紧了她的手,借此让她的手温暖一些,道:“并不是等了太久,而是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啦,我的夫人。莫非,你不觉得饿吗?” 赵晗如听到他说的此番时辰,不禁讶异地咦了一声,道:“看样子,是真让你等了很久,实在是万分抱歉了。好吧,你说,我们去吃什么,顺便带着芷柔也一起吃顿好的。” 郑皓轩看了看待在赵晗如身边的韩芷柔,韩芷柔也在看着待在赵晗如面前的郑皓轩,许久之后,他才似是有些意识到了什么,言语之中难免有了一些委屈,道:“所以,我今日是不是要受苦了?不过才一天的时间啊,你就要抛弃了我吗?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呢?” 赵晗如似是安慰地缩回了自己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似乎是有些不太好,不过呢,我这个做姐姐的,应该要有表率的作用,是不是?既然说出了口,便是要做到的,因此啊,今夜只能委屈你了,以后会补给你的,你就放心吧。” 郑皓轩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多了起来,道:“好吧,我相信你不会骗我,就饶过你一次吧。想要去哪里吃?中餐,还是西餐,两位做决定吧,反正时间有的是,不急。” 在场的所有人对于他如此好的态度,早已是看得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有赵晗如始终还是淡淡地笑着,她伸出手捏了捏韩芷柔的小脸蛋,看着此人明显回过神来的模样,道:“说吧,想吃什么?我倒是不介意吃西餐,不过你现如今还在长个子的年纪,吃这些油腻的并不太好,这样吧,还是吃中餐,就点一些比较清淡,也合你胃口的菜肴,好吗?” 韩芷柔自从意识到了赵晗如是一位好姐姐之后,对于她的话语便是一百个同意,她笑着点了点头,道:“就依姐姐的意思,我们去吃中餐,我知道有一家中餐馆,手艺极为地道,价格也最为公道,我们就去那里吃吧。我想,你们一定会喜欢的,可以吗?” 最后所说的一句话,带着几分期盼,又带着几分不确定,这显然是因为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才会变成这样,赵晗如既是觉得颇为心疼,又是对于背后的始作俑者一种莫大的愤恨。 郑皓轩虽然并未曾知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是赵晗如觉得对的事情,他都会想办法地予以支持,此刻也是这样,极为爽快地点了点头,道:“好,就依你所说的去做。” 临行之前,郑皓轩还十分细心地拿起了放在位置上的那本花样册子,不需要多看一眼,便能知晓这是她的,默默地走在前面的他,两只手里皆都拿着不属于他的东西,这般模样别提有多么怪异了,可他却并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仅是无声地守护着她的所有一切。 很多时候的一个小细节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到底是什么,而如今的郑皓轩恰好便能反应出他下意识的一种举动,那便是护妻,能一心一意爱着自己、守护着自己、支持着自己的全部,将自己捧在手心里好好宠着,并且携手走完一生的人,当真是不可多得的瑰宝,就连韩芷柔看在眼里,都免不了好一阵羡慕,更别提赵晗如的心里该是有多么感动。 只是,郑皓轩却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一些天大的什么事,以至于坐在餐馆里,瞧着赵晗如有些异样的眼神,免不了有了些许疑惑,道:“这般看我做什么?我的脸上可没有吃的,快看看自己想要吃什么,毕竟今日的主角是你们,可不是我啊,我会尽量满足你们每一个人,算是一种示好的态度,免得你就此赖账,到时候又让我好生烦恼。” 赵晗如听到他这么说了,自然不会将视线再落在他的脸上,看了一眼手里的菜单,却是转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韩芷柔,道:“芷柔,你听见了吗?姐夫的意思是让你尽情地吃,千万不要对他客气,否则的话,他就会对姐姐不客气的。为了姐姐,你也要争一口气,明白吗?” 韩芷柔面对着两人如此有趣的相处方式,显然已是习以为常,不过她也不是一个无知的少女,依旧还是有着自己的分寸,点了两道相对开胃、又不会很腻的凉拌黄瓜卷和凉拌茄子,便将点菜的主导权交给了两人。 赵晗如在此时也没有选择推却,她选了一道很是清淡、却有营养的西芹百合,又选了一道她和郑皓轩最爱的糖醋鲈鱼,看着他的脸上满是欣喜的模样,只是一脸笑眯眯地将菜单交到了他的手里,道:“不让你得意,鱼是我和芷柔的,你不许抢。” 郑皓轩却并不搭理她所说的后半句话,在最后点了一道番茄蛋汤,外加一份枣泥山药糕,既是做着最后的了结,也算是一个圆满的收尾,一切都看似很是合理,但殊不知在另外的一处,却是正在上演着一出悲欢离合的苦情戏。 第192章 冷嘲热讽 已是寂静的夜里,韩家的别墅却依旧灯火通明,几个人待在原地无声地哭泣着,这其中哭得最为伤心的是韩老大的妻子谢夫人,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一边不停地抹泪,一边十分凄惨地说着,道:“老二和老二家的,你们怎么就无缘无故地去了呢?留下这一大家子六神无主地过日子,这该如何是好?我们可都是老实人,根本就摸不清你们究竟得罪了谁啊!” 韩老四的妻子徐夫人尽管眼眶也有些红红的,但怎么看都像是一种伪装的假象,她略微用帕子擦拭去了自己适才拼命挤出的泪水,道:“大嫂,还能是得罪了谁,不就是那位谁都不能轻易得罪的靳二爷吗?要我说啊,这必然是因为二哥和二嫂做的生意,不小心触及到了他的利益,他这才恼羞成怒,想要找一些得力帮手夺去他们的性命。” 韩老三是最为好吃懒做的,平日里除了喝酒听曲,便是待在女人堆里纸醉金迷,如今听到这等事情,早已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对于韩旭的愤恨之情也渐渐多了起来,道:“好端端的,怎么就惹到了那位爷?我估计这多半还是出在了小侄女的身上,不是都说二爷最看重芷蕙小侄女吗?一直以来都照顾着她的生意,这样的支持可并不普通,大家不觉得这很有问题吗?” 韩老三的妻子陈夫人是一个木木的笨脑筋,对于这等弯弯绕的事情,自然是不能想得透彻,道:“有什么问题?芷蕙是他的侄女,舅舅帮着自家侄女将生意做大,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怎么你会如此认为,真是好生奇怪,莫不是平日里在烟花巷子和别的女人勾肩搭背,心思也变得龌龊起来了?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日子,还敢这么说。” 谢夫人听着陈夫人这般说自己的夫婿,便是忍不住摇了摇头,道:“我说老三家的,你看问题能不能透彻一些,不要总是光看个表面,实际的东西也是要看个清楚。你可还记得,六年前的那次宴会上,我们到处都没有寻到芷蕙侄女,最后却是让二爷寻到了,将她平安地带回了家?那件事情虽然看起来算是比较正常,但若是往深层次去想,我们都找寻不到的人,却让二爷寻到了,这其中的细节,可就是要耐人寻味了。” 徐夫人也是记得那天的具体情形,那次去参加靳家举办的宴会,快要各自回去的时候,却忽然发现韩芷蕙不知去了何处,那时的他们还算是比较团结一心地寻找着她,奈何他们找寻过了很多地方,皆都没有发现到她的踪影。 眼看天都快要亮了,韩芷蕙却忽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和她一同现身的还有靳昱,他将韩芷蕙安全地送到了这里,便没有再继续停留下去,如此的态度倒是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而他们当时皆都记得,韩芷蕙的身上还披了一件男人的外套。 不需要仔细想着,也能知道那是靳昱的,而那个时候的韩芷蕙脸上满是无法遮掩的疲惫之态,如今若是认真去想,恐怕这其中还真有一段他们不得而知的故事。 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韩芷蕙确实是在那一日失了身,她背着爹娘偷偷地喝了几口酒,便是有些醉醺醺的模样,靳昱看出了她的失常,便让人将她带到靳家的一处安静之所歇息,原本这一切都不曾有半点不妥,但她不会知道,这却是靳昱精心策划的一个阴谋。 当韩芷蕙的酒劲慢慢散去了以后,她的意识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极为陌生的房间里,她想要直起身走出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浑身皆是无力的症状,那时的她还没有发觉自己是被人下了药,她只是觉得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起来,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舅舅靳昱来到了她的面前,身上依旧穿着宴会上的那套衣服。 韩芷蕙对他的敌意倒不是很大,相反对于这样一个优秀的男子,本能就有一种朦胧的崇拜,那是一个纯真少女都会拥有的悸动,而她悸动的对象恰恰就是靳昱,其实这也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毕竟靳昱的长相十分俊朗,气质也是极具绅士之风的优雅迷人。 更重要的是他有着谁都比不上的魄力,做的生意也让人难以挑错,如此优秀的人自然会成为所有少女的梦中情人,正值这个年纪的韩芷蕙当然也不会是这个例外。 她确实也有过心动,但她的心动却仅限于想象,从来都不敢付诸于行动,因为她自己心里清楚,这是违背三纲五常的荒唐行为,既让自己觉得难堪,又会让其他人误解了靳昱的为人,那时的她还十分单纯地想着这些,靳昱便出现了,而他做的一个举动,瞬间就让她吓到了。 韩芷蕙虽然不能动弹自己的身体,但她的感官却是极度敏锐,感觉着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并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禁吓得喊了一声,道:“舅舅,你怎么来了?我怎么会……” 她的话语还未真的说完,靳昱便将自己的指尖覆在了她的唇瓣上,俯身拥着她的那一刻,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对于他如此靠近自己,而且两人近似已没有多余的空隙,她的惊慌之情瞬间变得更加多了,好不容易得到了些许自由,却是让体内的这份煎熬变得越来越难以抑制,道:“舅舅,你在干什么?我要离开这里,你快带我出去。” 靳昱却似是没有听到她所说的这些话语,伸出手将她额前的秀发轻轻撩起,便是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浅的吻,做完了这一切,他才缓缓给予了她一个答复,道:“想要离开这里,也不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只是我有一个条件。芷蕙,你应该能懂我的心思,也应该能懂你自己的心思,难道你敢违心地说上一句,你对我不会有什么异样的悸动吗?” 韩芷蕙这下子算是意识到了她自己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己身体的这种异样是因为什么,在想通了所有的事情之后,她的情绪顿时变得很是激动,这其中还有着对于未知境况的一种本能恐惧,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是我的长辈啊!我们不可以这样的,与礼不和、与世不容,我们这是会受到很多人的谴责,难道你真没有考虑过所谓的后果吗?” 靳昱念叨着“后果”二字,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靠得她更近一些,便能更为真实地感受得到她的那份恐惧究竟有多少,但他却并不想轻易放过她,尤其还是这般动人的她,他更是不会就此放手,道:“后果对于我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凡是惹到我的人,无论多少,无论是否触及了我的利益,他们的下场都是只有一个,那就是死。芷蕙,你应该不想让别人因为你的缘故而受到什么牵连吧?想想你的爹娘,想想你的家族,你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一步步将她带入他精心设下的圈套里,等她发现到了某种端倪,却是连一点退路都不愿给她,她根本就没有脱困的任何办法,难道自己真的只能选择依从吗? 不,不可以,这么做了会毁掉自己的一生,让自己今后都无法抬起头做人,他是上海滩的大富豪,别人惹不起他,但她却不一样,她只是一个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架子,若是连自己的名声都保不住,那么她的一切可就要全都完了。 韩芷蕙拼尽所有的力气愤然推开了他,即使知道这样的举动若是真会侥幸成功,她能够逃出去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的,但她仍是想要为自己争一争,只可惜她到底是斗不过靳昱,这段逃脱的旅程还未曾真的持续多久,就被靳昱轻而易举地抓了回来。 接下去究竟经历了一些什么,韩芷蕙已不想再继续回想下去,屈辱的眼泪渐渐滑落在了她的脸颊上,一阵风吹了过来,使得她的全身都免不了跟着颤栗起来,那不仅是因为这股风带来的阵阵寒意,更是心里的那份深不见底的恐惧悄悄蔓延的后果。 韩旭和靳丽珍出事的消息,是她昨天下午知道的,距离他们离开靳家别墅的时间差不了多久,她并不敢相信他们真会出了某种意外,始终仍在相信着他们定然会是吉人天相的好运气。 奈何那个传信的人一脸焦急的模样,一看便不是假的,而且他还多提了一句,说是两人的情况很是不好,很有可能已然逝去,她听了这等噩耗,当即便没有再多加耽搁什么时间,对韩芷柔匆匆交待了几句话,便乘着火车离开了上海,往韩家别墅的方向急速赶去。 然而这样的速度依旧还是无法改变任何事实,当她回到韩家别墅的时候,迈入大厅的那一刻,看到的便是两个牌位,一个是韩旭的,另一个则是靳丽珍的,他们还是离开她了,这一次,是真的没有见到,今后的他们也不会再见一面,连一点让她挽留的机会都不再有了。 第193章 韩家除名 韩芷蕙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意变得更多了,看着眼前的这两个牌位,这两个在自己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人,眼泪瞬间不可抑制地滑落了下来,伸出手感触上面的极致冰冷,好半天都不能说出一句话,但其他人却是不可能放过她的。 突如其来的一个力度,顿时让她失去平衡地倒在了地上,她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韩老大,勉勉强强地想要称呼他一声,却被韩老大立刻制止了,他的脸上满是对她的愤恨之意,指着倒在地上的她,言语之间也没有半点顾及,道:“你还有胆子回到这里,就是因为你,老二和二弟妹才会就此遇到这等不幸。若不是你这股子妖气招惹到了靳昱,却还迟迟不肯依从于他,老二的生意怎么会受到靳昱的多年牵制,继而连一点选择的自由都没有了?” 陈夫人原本还有些不太了解韩家的生意怎会忽然每况愈下,今日听了韩老大的话,才知这其中的缘由竟是出在了韩芷蕙的身上,对于她的态度也全然变了,道:“若不是大哥说出此事,我还真是蒙在了鼓里。芷蕙,你怎么可以那么糊涂?靳昱可是你的亲舅舅啊,即使他的能耐很多,长得也很好,但他毕竟是你的舅舅,你们怎么可以做这等事情?这不是胡闹嘛!” 谢夫人也附和着她的话语,继续指责了下去,道:“是啊,这不管是在何处,都是极不允许的事情,何况靳二爷还是一个有家室的人,小孩也有了好几个,这样一个和你有着血缘关系的男子,你也能下得去手,当真是败坏了我们韩家的所有名声!” 徐夫人似是有些厌恶地提起了自己的脚步,当即和韩芷蕙隔开了一段距离,眼里也满是浓浓的鄙夷之意,道:“还真是一个狐媚子,我看她如今在上海经营的那家祥源记也很有问题,你们都知道这背后有靳昱的资助。他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也都是能感知一二的,你们说,他会这般慷慨地帮助一个侄女吗?我看呐,八成是我们家的这位小姐将靳二爷伺候得十分舒服,他这才会有所表示,不给她一个名分,却给她一家店让她自行打理。” 韩芷蕙听着他们在这里冷嘲热讽着自己,却丝毫没有顾及到死去的韩旭和靳丽珍,顿时失去了自己的全部理智,将心里还未编排好的思绪全都说了出来,道:“你们都不要再说了!对于和靳昱的这件事情,我知道自己百口莫辩,我也没有办法对你们说出自己的那份苦。你们想要怎么着,就赶紧给一句痛快话吧。是要我从此都不能踏入韩家一步,还是要我立即交出爹娘的这点家业,供你们肆意挥霍?” 韩老三听到她提及韩旭和靳丽珍的那点家产,便是极快地想到了她的祥源记和她没人超越的旗袍技艺,道:“对了,你要是不说,我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呢。祥源记的收益,你好像都是归在自己的账上,从来都没有和我们这些长辈们合计合计吧,你说说看,这种做法是不是很不合理?万一这其中还有一些是公家的费用,那么就难免有些挪用公款的意思了。” 徐夫人顿觉他说的极有道理,用手指了指韩芷蕙,道:“既然你已经说了离开韩家的话语,那么我们倒也是可以成全你一番美意,毕竟没有了你,没有了你做过的这件丑事,我们韩家的名声定然会好好的。各位哥哥、嫂嫂们,我在这里资历小,按理我是不该这么说出口的,但我是一个做母亲的人,首先顾及的便是自家的孩子,为了让孩子不至于受到这等伤害,我们应该当机立断让此人离开,不然的话,我们的孩子们可就要真的遭殃啦!” 谢夫人和徐夫人想的角度是一样的,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的诸多情绪,便知她的所言绝不虚假,上前轻轻安慰着她,道:“四弟妹说的不错,我们韩家也算是响当当的名门望族,家教严格自是不必再提的,更为重要的一点是韩家的女儿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出去的皆都是代表着我们韩家的风貌和气度。若是嫁人,必然也不会落得一个只是做妾的下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身份,我们韩家的女儿根本就不可能有,也根本不屑去有。” 谢夫人说了这些话语,不禁看了一眼韩老大的神色,瞧见他对自己略微点了点头,便知他的心思和自己想到了一处,顿时显得很有底气,道:“因此,当你依附于靳昱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我们韩家的女儿了。韩芷蕙,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的名字,你给我拿好自己所有的东西,立即给我滚出韩家,再也不要迈入我们韩家一步!以后待在外面,也不许再提及你是韩家小姐的身份,若是敢说一个字,被我们不小心知晓了,我们定然回打断你的腿!” 这就算是真实意义上的赶她出去,几句话就将她真的赶了出去,一点都不顾及她的感受,一点没有在意过她离开了以后该要何去何从,他们只是恨透了她,将她毫不迟疑地推出了韩家,为的不过是保住自己的小命,对于他们的这些心思,她实在是摸得太透彻了。 韩芷蕙待在地上,一句话都没有说,一双眼睛缓缓注视着这里的每一个人,落在始终不发一言的韩老四的身上,却是对他极为真诚地笑了笑,道:“各位长辈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为何四叔却迟迟不说一句话呢?是对于芷蕙失望得已是无话可说,还是觉得芷蕙就是一个很肮脏的人,我已经不配再得到您的一点教诲了,对吗?” 最后的一句话,韩芷蕙脸上的笑容已是显得十分勉强,韩老四看着她如此狼狈的模样,说到底还是极为心疼这个侄女的,要说在这个家里,除了韩旭和靳丽珍,还有谁是最关心她的,这不用多想便是韩老四,他是一个脾气极好的人,学识也是最高的,在没有请先生过来授课的时候,他便是她最好的老师,不仅教会了她很多东西,也同时寄予了一份深切的厚望。 很可惜,她到底还是辜负了他的这些期盼,弄成今日的这般模样,其实也由不得怪责别人,都是自己没有看清一些人的真面目,这才给自己遭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灾祸。 韩老四并没有对韩芷蕙多说什么,不顾徐夫人甚是恼怒的神情,便伸出了自己的手,搀扶着仍是待在地上的韩芷蕙站起了身,瞧着她颇为疏离地对自己道了谢,不禁拧起了眉,道:“你的为人究竟如何,四叔到底也是能了解几分的,何必这般说自己呢?出了这等意外,谁的心里都不会好过,四叔本应该再多劝慰你几句的,奈何四叔知道如今的你是最为难过的时候,你需要的是一个人静下心来,好好想着今后的路该要怎么走。” 他停顿了片刻,似是瞧见了韩芷蕙哭得极为伤心的模样,拿起放在长衫袖子里的帕子,一点点地擦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道:“四叔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苦,奈何四叔的能力尚浅,无法真正分担你心里的苦痛。但是为人君子,落井下石的卑鄙事情,四叔还是不屑去做的。好孩子,离开这个家,对你而言也是一件好事,你可以没有包袱地去做任何事情,可以好好过你真正想要的生活,毕竟你还那么年轻,经历这些原本不属于你的事情,实在不值得。” 直到如今还是发自内心地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一点都没有怪责她的意思,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个自始至终都真心待她的四叔了,韩芷蕙经历了失去爹娘的极大悲痛后,本来就已是觉得莫大的绝望,加上这些长辈们一个劲地指责着自己,连半点让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她对于这个家其实是十分失望的,然而韩老四的一番话,却让她渐渐明白了,她其实还是有人关心的,她奢求的东西本就不多,能有如此的温暖已是足够了。 韩芷蕙想清楚了这一切,对于韩老四的敬意也就变得更多了,她对着他颇为郑重地行了一礼,道:“谢谢四叔的今日提点,从过去到现在,您都教会了芷蕙很多东西,但是这一次,就让芷蕙当回老师,教四叔一件事情吧。自此以后,还请四叔忘了芷蕙这个侄女吧。” 韩老四看得出来她眼里的些许坚决之意,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是生生地被徐夫人打断了,徐夫人瞧见韩芷蕙竟然敢公然和自己夫君这般亲密,说出的话语难免有些难堪,韩老四出于对韩芷蕙的某种维护,极力斥责她不要这么说,双方的态度瞬间开始恶化。 只是,这一刻的韩芷蕙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过了一会儿,她缓步走了出来,手里仅是拿着一个皮箱,来到他们的面前,将之打开来给他们看,三本厚厚的本子,以及一些小物件,诸如剪子、针线之类的,她带走的东西当真不多,离开的时候也是十分决绝。 仿佛是厌恶了这个家,又仿佛是在和过去做着道别,她走出了靳家别墅,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抬起头望着仍在下雨的天空,道:“爹爹、娘亲,别急,芷蕙很快就会过来陪你们了。” 第194章 分析实情 这时的韩芷柔正坐在赵晗如的房间里静静沉思着,看到赵晗如洗漱好了以后,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笑容,道:“不和姐夫道一句晚安吗?我看他可没有这么轻易地饶过你今日此举呢。” 赵晗如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笑容,却没有用相同的情绪面对着她,相反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心里若是觉得不开心,就不要勉强自己笑。芷柔,你是不是还在担心,你的爹爹、娘亲和芷蕙姐?吉人自有天相,他们都会好起来的,你要相信他们才对啊。” 韩芷柔知道她看出了自己的心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忧愁,她倚靠在此人的肩上,说话的语气却是显得毫无底气,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应该像晗如姐说的那样,希望他们皆都无事,可是这都过去了一天,姐姐那边还是没有半点消息,这真的很不寻常。我怕……我怕……他们会就此离开我。” 她说到最后,终是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赵晗如听着她竟是哭得那般伤心,自己的这颗心也跟着她的这份思绪痛了几分,她伸出手轻轻安抚着,道:“不会的,他们都不会离开芷柔的,你就听姐姐这一次,他们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出现在你的面前,绝对会是这样。” 赵晗如正说到这里的时候,叩门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她起身打开了房门,瞧见站在门外的郑皓轩,脸上的神情倒是有了些许讶异,道:“你怎么还不睡?莫非,还有什么事情?” 郑皓轩只是对她示意着手里端着的两份牛奶杯,然而她却并没有半点想要让他进入的意思,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道:“这么好的态度,可真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你倒是给我好好说说,今天怎么就那么乖了呢?非奸即盗,一定有别样的目的。” 郑皓轩看着倚靠在门前的赵晗如,同样也满是笑意地开了口,道:“还不是为了不让你在娘的面前告状嘛。一杯是你的,一杯是给你的好妹妹,怎么样?我这么乖巧听话、未雨绸缪地做了那么多,你是不是应该有所奖励、有所表示?” 赵晗如接过了他手里端着的两份牛奶杯,却是不为所动地冷哼了一声,道:“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不知道这副德行是学谁的,我这个做姐姐的,可不能带坏芷柔。因此啊,您还是乖乖回去睡吧,千万别打扰我们姐妹说话,不然的话,你就等着回去接受娘给予的惩罚吧。” 郑皓轩的神情难免有些郁郁寡欢,还准备要说什么的时候,房里的那部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赵晗如一眼,同样在她的眼神里得到了些许不解之意,径直走了进去,接通电话的那一刻,耳边响起的声音显得分外熟悉,道:“韩小姐,这么晚了,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韩芷蕙听到是郑皓轩的声音,态度极为诚恳地说着,道:“我的妹妹芷柔是不是在你们这里,能不能让她接一下电话?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和她说,谢谢了。” 郑皓轩对于外界的敏锐程度很是独到,仅是听着她在说话时的声音,便知道她所处的环境很是空旷,一点都不是待在韩家别墅里的状态,他没有将这些说出口,而是将电话递给了韩芷柔,道:“你姐姐打电话给你,说是有一些事情需要和你说。” 韩芷柔得知这是韩芷蕙的电话,赶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来到郑皓轩的身边,极有礼貌地道了一句谢,便接过了他手里的电话,当她听到姐姐的声音之后,眼泪顿时滑落了下来,道:“姐姐,我好想你,好想爹爹和娘亲,他们现如今都是平安无事的,对不对?” 韩芷蕙选择在这样的一个时间点打电话,定然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而她要告诉韩芷柔的事情显然也不会特别乐观,若是一切皆都安好,那么她就是故意有事隐瞒自己的妹妹,说不定便是那件对于她们而言极为严重的大事,但究竟是什么,尚且还不得而知。 赵晗如将原本要给韩芷柔的那份牛奶杯放在了桌上,随后拿着自己的那份走了出去,跟在郑皓轩的身边,来到了他临时订的房间里,道:“皓轩,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一些什么?” 郑皓轩在她的面前并没有选择隐瞒,颇为凝重地点了点头,道:“韩家别墅并不是一个环境空旷的地方,但刚才韩芷蕙打电话的地方却是空旷得只有她自己。你说,这正常吗?” 赵晗如还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恶化到极致的地步是什么,但她从小生活在勾心斗角的大家族里,对于那些家族背后的冷酷无情,还是知晓得十分透彻的,想到韩芷蕙和韩芷柔的爹娘很有可能出了意外,便是本能地觉得她们如今在韩家的地位极不乐观。 于是,她说出的话语也是显得并不怎么开朗,道:“如果你的感觉并没有错,那么此刻的芷蕙定然不是待在韩家别墅里的。如此深夜,竟不是在那里,那么很有可能会是一点,她和韩家的长辈们闹翻了,原因很有可能出在韩二爷的那笔丰厚家产上。” 赵晗如细细地分析着他所给予的这份细节,倒是显得有些老谋深算的味道,这一刻的她思虑到了这里,便是不经意间想起了郑家的环境,越是多想,越是忍不住羡慕起来,道:“皓轩,有的时候,我还真是有些羡慕你。按理来说,你是一个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对于这等事情定然能耳熟能详一些,然而你却不是这样。你并不了解这些家族里的弯弯绕绕,或许这是娘对你的一份爱护之意,让你可以全身心地爱着一个人,并且不会用什么阴谋诡计,做事都是坦坦荡荡的,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自己,这样的坦诚和直率,并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郑皓轩听着她的这些话语,却一点都没有半分喜悦的样子,而是有些苦恼地叹息了一声,道:“我怎么听着,这些话语好似在说我经历的东西太过单纯了?其实郑家这个大家族并不是没有过这些弯弯绕绕,只是大家都是齐心协力地为着郑家的未来而努力,若是真要用什么诡计,也不是对着自家人,至于对于外人是否也要这么宅心仁厚,还是要看实际情况的。” 赵晗如喝了一口杯中的牛奶,温热的感觉顿时让她觉得分外安心,就好像是待在郑家这个家族里生活,一点都未曾察觉出什么让她觉得不喜的地方,道:“所以,我才会觉得郑家是一个例外,不是所有的家族都是这么一致对外的。你就说我以前生活过的地方赵家吧,那个地方里的阴暗和翻脸无情,就不是你能够想象得到的,前一刻还是姐姐妹妹叫个不停,下一刻就有可能为了利益出卖彼此,对于这样的事情,我看到的可不是只有一件的。” 她说起这些待在赵家生活的日子之时,语气依旧还是显得淡淡的,好似她说的这一切皆是别人的故事,只是这其中难免还是会有几分嘲讽、几分有幸逃脱的知足,道:“你若是待在赵家府邸里过上一天,必然会觉得很有乐趣,因为这里每天都会上演一出冷暖交织的戏码,或许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亦或者是风水轮流转,今日转到了别人的身上。大多数的时候,府邸里的人都只当做看客一般瞧着好戏,遇到了得利的事情,必然会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地巴结着你,你是想甩都甩不掉,若是你哪一天忽然失势了,他们必然也会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大家处处都躲着你,好像你就是一个害人的瘟疫,谁沾到了都是一身晦气。” 郑皓轩明白她待在赵家府邸里生活的艰辛和不易,如今听到她这么说,心里也是极不好受,眼里也更是流露出了诸多怜惜之意,道:“晗如,有的时候,我真是有些希望幼时的你跟着顾大帅离开,或许离开了赵家,你的生活就不会显得那般不易,心情也会好了许多。” 赵晗如却并不这么认为,她执意不肯对顾祈山低头,除了她早年就曾许下过的誓言,更为关键的还是出在顾祈山的夫人杜若昭的身上,有关杜若昭的一些事情,她虽然知道得并不算太多,但也绝对不是没有打听过的,她只是对他笑了笑,道:“如果我真的跟着他一起生活,那么我也就不会遇到你,而娘也就不会选择我这个儿媳妇了,说来说去还是缘分。” 她将牛奶杯递到了他的手里,示意他缓缓喝下的时候,她却缓缓地说了下去,道:“小时候总是会做这样一个设想,如果他真正娶的人是娘亲,而不是他现如今的夫人杜若昭,那么他的生活是否会变得不太一样,如今真这么想着,却发现事实还真是这样。娘亲虽然很是温婉端庄,但对他的事业却无半点帮助,说穿了不过是一个花瓶的摆设,但那位杜夫人就不同了,她的爹爹本来就是手握重权的将领,若是选择这样一段姻缘,必然是双方都会互利的。何况杜夫人还很是聪明地处理着交际圈里的所有事情,这样一位有益于他的夫人,他不可能选择拒绝,纵然他心里还有几分旧情,后来也就会渐渐淡了。” 第195章 忧虑不假 赵晗如对于自己和他人的处境从来都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无论是面对怎样的情形,她的思虑都不曾有过什么偏颇的可能,她知道顾祈山是一个很想要出人头地的人,若不是这样,他也就不会离开自己的娘亲,可惜当他真的夺得了一切,却和她们越来越遥远。 她从来都不相信一个男子会永远对一个女子留有一份深情,何况他的身边还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娇妻,她就更是不会相信他的这份旧情还会持续多久,或许他尽全力地弥补自己的那份愧疚,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不再轻易落入别人的口舌。 赵晗如和顾祈山的接触本就不多,会有如此想法也实属正常,如今因为一次靳昱的宴会,他们得以再次重逢,真是不知道那种情形是否会有尴尬,但她的心里却很是明白,自己必然不会对他好言相待,即使他现如今的局势并不怎么乐观,她也不会真的原谅他。 郑皓轩仔细地注视着她脸上神情的每一种变化,喝完了杯中的牛奶后,道:“晗如,我们先不去谈这一件事情,就想想此刻的这一件吧。你打算如何安置韩芷柔?莫非是想要继续照顾着她,直到韩芷蕙回到上海以后,再将她的妹妹交给她?” 赵晗如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这些心思,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当然,不然的话,芷蕙姐岂不是要分身乏术?只有照顾好她的妹妹,她才会没有后顾之忧,或许这也是我如今唯一能帮助到她的事情了。韩家的矛盾,我这个外人自然是不便插手,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好好的,至少不要因为这样一起意外而乱了自己的手脚,毕竟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郑皓轩知道她会这么去做,但他却也有着自己的一份忧虑,道:“韩芷蕙那边的态度倒还是在其次,我担心的是靳昱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如果我们盲目地介入此事,恐怕不仅是不能更好地帮助到她们,相反还有可能连累到另外一个人。” 赵晗如听他这么说,刚开始还有一些疑惑,不过很快便想到了他说的另外一个人究竟是谁,顿时不安地拧起了眉,道:“曼妮是他的亲生孩子,他怎么可以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郑皓轩却是并不以为然地叹息了一声,道:“一个连自己的亲侄女都要占据的人,你觉得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靳昱的心思实在过于阴沉,不是谁可以随意揣测的。因此,我们当真是要好好商议此事,不然的话,可能真的会她们不利。” 赵晗如意识到了这其中还有自己未曾注意到的细节,情绪便显得有些低沉起来,坐在沙发上的她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说话,一段时间过后,才轻轻叹息了一声,道:“芷蕙姐没有了背后的那一座山,想要做什么都是极不容易的,加上身边还有一个靳昱始终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若是我们真的想要帮助她,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相对而言会很复杂。” 她正说到这里的时候,便听到有人在叩他们的房门,郑皓轩并没有让她起身,而是自己上前几步打开了房门,瞧着站在外面一脸笑意的韩芷柔,道:“你的心情挺好的?” 韩芷柔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极为开心地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的,刚才姐姐打电话过来和我说,家里的情况一切安好,爹爹和娘亲都是平安无事,都是那个报信的人传错了话,这才闹得我和姐姐寝食难安,如今误会皆都解除了,那么也就没什么好值得烦忧了。因此,我的心情才会那么好,而我来到这里,也是为了让你们安心,别去想那么多。” 赵晗如得知了这样的一个消息,脸上渐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道:“那就好,快去喝我适才放在桌上的牛奶吧,再不喝就要凉了,我和他再说一会儿话,便过来陪你。” 韩芷柔看了看相处极为融洽的两人,不禁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了,你们两个还是好好睡吧,我现如今已经没事了,睡一个安稳觉自然不成什么问题,祝两位晚安。” 韩芷柔说完了这句话,便快步走出了这个房间,关上了房门的那一刻,她的心情依旧是极为不错的,可见接了韩芷蕙的那通电话之后,对她的影响究竟有多大,至少又让她回到了过去那个开朗快乐的时光里,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过。 当韩芷柔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赵晗如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她看了一眼站在房门附近的郑皓轩,道:“看来,我们的想法当真是没有错,韩家果真出事了。” 赵晗如极为沉重地拧起了眉,恰在此时,电话声忽然响了起来,郑皓轩并没有选择去接,而是看着她,道:“或许,这通电话是韩芷蕙打来的。晗如,你可以听听看。” 赵晗如听着他所说的这一句话,心情更是显得说不出的复杂,她起身离开了沙发,走到了桌几前,伸出手拿起了电话的话筒,道:“请问,你是谁?” 待在电话亭里的韩芷蕙此时已是十分疲惫了,她好不容易想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来安抚自己妹妹的心情,却不能以相同的办法来迷惑赵晗如,因此,她选择对此人说了实话,道:“晗如,是我,韩芷蕙。刚才我妹妹是不是来找过你,和你说了一些话,她的心情想必是十分不错的,只是,我却对她说了谎话,这件事情希望你能够帮我隐瞒,不要告诉她,好吗?” 赵晗如听着这些,却是并不觉得她的谎言真能隐瞒多久,道:“芷蕙姐,我知道你那边的情形定然不太好,也知道你隐瞒这件事情,是为了不让芷柔担心,但是这般隐瞒她,终究不是一个稳妥的办法,你若是真的为她好,还是应该想一个办法,好好地照顾她。” 韩芷蕙听得出来她话里的意思,知晓她定然是想到了什么,却顾及着自己如今的心情,并不想轻易说破,可是她已经和韩家断了所谓的联系,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事实,若是想让韩芷柔尽快远离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便是将她托付给旁人,这个想法在她的心里其实已是想了很久,如今听到赵晗如这么说,便是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赵晗如听她迟迟没有说话,她也就没有开口说什么,一番沉默之后,韩芷蕙终是开了口,道:“晗如,我会坐明日六点的火车回上海,预计下午四点左右便会回来,到时候我们见个面,再好好聊聊这一件事情吧。想说的话还有很多,恐怕在电话里说不太清。” 赵晗如并没有拒绝她的要求,缓缓点了点头,语调略显轻松,显然是想让她的心情好一些,道:“好,芷蕙姐,你说一个地点,到时候我过去找你,顺便也给你看看,我穿上你制作的旗袍,究竟是一个什么模样,或许真会是一种让你觉得分外惊艳的情景呢。” 韩芷蕙明白她的这份心意,也故作愉悦地笑了笑,道:“那是自然,我看中的人,本来就是一种得天独厚的美,晗如也是这样,必然会惊艳全场的。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天就在祥源记对面的咖啡店碰面吧,从那里到靳家别墅也不算太远,一切都还来得及。” 赵晗如轻轻地应了一声,等到她挂断了电话,她也将手里的话筒放回了电话上,看着郑皓轩始终待在自己的身边,伸出手渐渐拥抱住了他,并没有多说一句话,但是心情却并不怎么好。 郑皓轩感觉得到她的这份心情,伸出手轻轻安抚着她,道:“怎么了?她在电话里有说了什么,这才让你的心情那般凝重,是不是韩家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还是……” 赵晗如只是摇了摇头,依偎在他的怀里却是好一阵疲惫,道:“她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让我明天下去到祥源记对面的咖啡店里找她,她会当面和我说这一件事情,我看这情形倒像是在郑重托付着什么,也许经历了这一出意外之后,她也想明白了一些什么,真的要为自己和芷柔谋得一些东西,恐怕她已有了决心,想要和靳昱彻底摊牌了。” 郑皓轩想着韩芷蕙面对事情的反应度,又想着靳昱处变不惊的遇事态度,便是忍不住觉得此人的胜算当真不算太大,道:“她虽然在靳昱的身边多年,却到底只是一个枕边人,并不是真的知晓他心意的女子。因此,她若是真的和靳昱彻底摊牌,胜算当真不会太大。” 赵晗如当然也清楚这个事实,她相信韩芷蕙的心里也是极为明白的,奈何有一些事情并不是她所能掌控的,对于现如今的韩芷蕙会如何去想,也不是她能够揣测得出的,她唯一能够想的也是希望此人能尽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不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只是事实的发展却早已超出了她的设想之外,而她也不会想到这一次的韩芷蕙,竟是要和自己说诀别的。 第196章 郑重托付 到了第二天清晨,一切还都是保持着稳定的状态,韩芷柔打理好了自己的一切,便一个人前往学堂继续上课,看着她脸上颇为开心的笑容,赵晗如心里的想法也不禁有了一些动摇,或许事情并没有自己想得那般糟糕,或许韩芷蕙的欺骗只是隐瞒了韩芷柔一点小事。 赵晗如强迫自己就这么想着,但她的心情却依旧不曾好过,即使她待在浴室里换好了旗袍,也没有这个想法要去看镜中的自己是否好看,只是当她走出浴室的那一刻,她瞧见了郑皓轩愣在那处的不寻常反应,以为是她穿得并不怎么合理,赶忙想要回到浴室里看一眼自己的打扮,却忽然被郑皓轩伸出手轻轻拽了回来。 赵晗如对于他的异常态度显然极为疑惑,道:“为何这般看着我?难道,我穿旗袍真的很好看吗?不会吧,你又不是第一天看到我,至于这般目不转睛地始终盯着吗?” 郑皓轩看着她身上所穿的这件白色织锦梅花旗袍,只觉得将她的淡然气质完全展露了出来,这般淡雅脱俗的模样,定然会招来很多人的关注,可惜她却偏偏不知,还十分疑惑地问着自己,他不禁无奈地笑了起来,道:“真是不知道,让她给你做旗袍,究竟是福,还是祸。” 赵晗如以为是自己穿出来的感觉不太对,心情顿时显得更加沮丧了,道:“看起来效果的确并不怎么好,算了,我还是换回原先的那件袄裙吧,也许这样的旗袍当真是不太适合我。” 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瞬间笑得更为开心了,道:“不太适合?确实是这样吧,都说是人靠衣装,没想到如今的情形是衣靠人装。我看,今日晚上的宴会,你的风采定然夺目,恐怕我真是要好好地保护着你,一刻都不能轻易离开了。这般好的妻子,我可不能让谁轻易抢走。” 赵晗如清楚他说的是谁,对他露出了一个颇为舒心的笑容,道:“皓轩,我可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媳妇,我可是有爪子的小野猫,若是别人敢欺负我,我的爪子可是不会饶他的。更何况我的心里皆是有数的,不会让他生出什么多余的心思,若是有的话,他就是在做梦!” 郑皓轩听她说话的口气竟是这般自信,心里的这份忧虑还是没有轻易消散,赵晗如能懂他的这份心思,叹息着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他的,道:“我虽然是一个出身名门的小姐,却也是一个经历过太多磨难的小姐,在赵家府邸里,我和那些恶奴们斗智斗勇,为着娘亲、为着自己争这一口活下去的气。如今这情形虽然并不一样,但我还是会有自己的一番考量和打算,因此,你当真是不用过多担心的,能够拥有这般来之不易的幸福,是我此生莫大的福气,我不会让谁轻易打破这一切,我也会好好地守下去。皓轩,请你相信我。” 郑皓轩也同样握紧了她的手,眼里满是浓浓的真切情意,道:“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但是靳昱这个人的心思实在太过复杂,因此,今晚的宴会,我们都要务必小心谨慎。” 赵晗如听话地点了点头,从他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怀表,看了看上面显示的时辰,道:“时间倒还算早,距离下午还有好一段时辰呢,要不,我们出去逛逛吧?到了上海的这几天,总是忙着一些事情,都没有认真看过上海的风光呢,如今正好有这时间,不逛逛怎么行?” 郑皓轩也很是听话地应了一声,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道:“好,顺便我们去一次火车站,今晚的宴会出席好了以后,我们就要坐火车回南陵城了,若是不赶快回去,恐怕娘可就要想死我们了。我可不想听到她唠唠叨叨地埋怨我们不好好把握时间,晗如,你觉得呢?” 赵晗如并没有选择拒绝,离开了房间以后,便在他的带领下,逛了上海的好几条马路,也吃了不少的小吃、甜点,除此之外,她还去光顾了几家在上海开得分外有名的百货公司,那些正在百货公司里售卖的东西都是她从来都不曾见到过的,她觉得很是好奇,自然就在那处逗留了一会儿,看了许久的时间,距离下午四点倒也差不了多久,该是时候正式去见她了。 逛了一段路程的赵晗如,视线比之以前更为开阔了不少,对于郑家商行未来的路也有了自己的一番设想,她一边在路上走着,一边和郑皓轩探讨着对于未来的一些规划,郑皓轩的心里正好也有一些尚未理顺的心思,两人一来一往的对答,互相诉说着彼此的看法,倒是让两人的心更为贴近,真正诠释了什么是“心意相通”。 只是他们的看法似是还有一些不同步的地方,以至于到了咖啡店的包厢里,两人的谈话还未曾真的结束,韩芷蕙看着这两人说得这般认真,也没有想要打断他们,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说完之后,才极为羡慕地笑了笑,道:“你们两个还当真是天生的一对,真好啊。” 赵晗如却并不认同她的这一句话,相反对于郑皓轩还有一点小埋怨,道:“什么天生的一对,我看是天生的冤家吧。哼,我的看法虽然还没有你想得那般深远,但是以后可就不会是这样了。等我再磨炼一段时间,你定然不会再以相同的目光看待我,等着看吧。” 她说得很有信心,郑皓轩却明显觉得有些无奈了,他没有附和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捧了一杯咖啡慢慢喝着的韩芷蕙,道:“韩小姐,不知今日你找晗如,是为了什么事情?” 韩芷蕙看了一眼犹在疑惑的赵晗如,却并没有立即说明自己心里想要说的话,她打开了放在自己身边的皮箱里,将放在里面的东西交给了此人,瞧着此人满是疑惑地不知所措,道:“正好你们两个今日都在这里,我也好将我自己的这份心思说给你们听,你们可要仔细听着,若是有半句没有听进心里,我可是要生气的,就算是我离开了这个世间,我都不会轻饶你们。” 赵晗如听她说得这般严重,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道:“芷蕙姐,你这么说,可是不想要你的亲妹妹了?芷柔还那么小,正是需要你照顾的时候,你怎么可以离开她?” 韩芷蕙知道她一定会对自己这么说,她离开了适才坐着的位子上,在两人毫无防备的情形之下,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道:“晗如,我现如今想要托付你的这件事情,便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芷柔。晗如,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将她视为自己的亲妹妹,好好地照顾着她。” 赵晗如断然是不肯轻易答应她的这个要求,赶忙伸出手让她起身,可是韩芷蕙就是十分固执地跪在那里,任凭她怎么拉着都是一种纹丝不动的模样,她的心情变得很是糟糕,道:“芷蕙姐,你怎么能这么做?你犯不着为了对付靳昱,就赔上自己的一条命啊!” 韩芷蕙听着这话,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看着她眼里流露出的凝重之意,道:“晗如,你想必已然猜出了我如今的境况究竟如何。我的爹爹、娘亲都被他害死了,难道我不该反击吗?” 赵晗如听到了韩芷蕙当真遇到了这等意外,脸上并不曾觉得半点吃惊,对于这一切,她显然已是意料到了,但她没有意料到的,却是韩芷蕙的反应竟是如此强烈,竟然已经到了要说出诀别之言的时候,如此严重的言语就这么说了出来,这如何能让她不着急、不心痛呢? 因此,赵晗如只能尽量挑了一些不刺激她心弦的话语,让她不至于做出什么傻事,她说的自然是自己的亲身经历,道:“芷蕙姐失去亲人的这份痛,我也是亲身经历过的,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挽回他们的性命,只要是这么想着,便是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那时的我,年纪和曼妮差不多,本是应该享受人伦之乐的时候,却备受所有人的嘲讽和冷眼,娘亲因病逝去了,等同于我在赵家就没有了可以倚靠的力量,本来在赵家就过得很是艰难,到了后来便是急速恶化下去,有的时候甚至还会发生,一连数天都吃不饱一顿饭的情形。”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的那份波澜不惊终究还是起了诸多涟漪,道:“可是,那时的我是怎么做的呢?我没有去指责任何人,我只是忍着,不是我懦弱无能,而是我明白自己的力量并不大,以卵击石是无法真正斗败眼前的这些。因此,我忍着,拼命地忍着,如今不是克服了所有的一切,真正收获了自己的幸福吗?芷蕙姐,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一切都还是有一线生机的,你不可以轻言放弃的,为着那般好的芷柔,你都不可以这么说。” 第197章 只得应允 赵晗如越是往下说着,情绪越是显得激动,到了最后,终是难免要落下泪来,她看着韩芷蕙一点都未曾改变这份想法,急得瞬间不知如何是好,道:“芷蕙姐,算是我求求你吧,我好不容易结识了你这么一个知己,还未曾和你好好探讨关于制作旗袍的各种细节,你就要说诀别,想要一个人独自远行,去往别的地方求份解脱。你可有想到过我?” 韩芷蕙看着她流下了眼泪,虽然心情也是难以平复,但是这份决定是她这一路上完整思虑过的,并不是一时就生起的念头,故而她并没有选择放弃,即使她深知这不是唯一的办法,但她还是想要这么去做,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看清靳昱的真面目,道:“晗如,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我是很对不住你。可是,我已经打算好了的主意,并不是你几句话就可以轻易打消的,因此,我才会在韩家别墅里,将这些本子和工具都拿了出来,为的便是在这里,直接告诉你,我的旗袍技艺,核心之处究竟是什么。” 赵晗如没有再流眼泪,因为她看到了韩芷蕙眼里的坚定之意,这般的眼神让她不由有些心惊,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这三本本子,道:“你说的,便是这个?莫非你是想……” 韩芷蕙知道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目的,很是坦诚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我邀你来到这里,并不是单纯地想要将芷柔托付给你,更是想要将我的旗袍技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 她没有等到赵晗如开口,便接着说了下去,道:“晗如,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是觉得我的做法有失偏颇,对不对?旗袍技艺不传给自己的妹妹,却传给了自己的知己,这怎么去想,都是有些匪夷所思,可我从来都是相信着你的为人,见到你的第一眼,看着你眼里的这份清澈,我便明白你是一个好人,而当我拨了昨夜的那通电话,从妹妹的嘴里得知了你对她的那份呵护,我更是能够明白,你会是一个好姐姐,一定会像我一样,好好地照顾着她。” 她停顿了片刻,不禁握紧了赵晗如的手,犹如是在抓着自己的救命稻草那般用力,道:“晗如,我能够依靠和相信的人已经所剩无多,我已经被韩家除了名,对于他们这些人,我自然是指望不上的,而芷柔的年纪还太小,经历的东西也太少,若是将之交给了她,她定然也不会完全掌握通透,很有可能会误事。我这么想着,便想到了你,你是最好的那个选择,因此,希望你不要拒绝,不然的话,我可就真的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了。” 赵晗如听着她的这些话语,一时之间倒是没有了自己的主意,她看了看手里的那三本本子,道:“你可知道,你教给我的这份旗袍技艺,便是要我承担一份责任和天大的风险?你可知道,你将芷柔托付给了我,尽管她是多了一个照顾她的姐姐,但却同时也失去了自己最为亲切的人。你觉得,她可会觉得你的做法是对的?芷蕙姐,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韩芷蕙看着她此刻的态度颇为慎重,俨然是在做决定的时候,她也没有半点犹豫的意思,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是,我是想好了。晗如,我知道将这些都托付给你,意义和责任必然是极为重大,对于这一点,我实在是深感抱歉,可是我只能这么去做。晗如,你应该能懂我的心意吧?为了让芷柔更好地活下去,未来不会遭受那个人的伤害,我只能耗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去拼一次,哪怕无法真的斗败他,也要让他的计谋彻底落空。” 赵晗如还处在犹豫之中,她抬起头瞧着不知何时已待在她身边站立许久的郑皓轩,瞧着他极为安心的眼神,仿佛是在给予自己一份坚定的力量,她感知着这份特殊的温暖,心里也渐渐生起了一股念头,对于自己所做的这个决定,也没有半点后悔,道:“好,我答应你。” 她说完了这句话,便伸出手搀扶起跪在地上的韩芷蕙站起了身,道:“我这般答应你,却也是有条件的。第一,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放弃自己的这条性命,我虽然能当芷柔的姐姐,但我们两个并不是亲生的血脉,有些事情她未必会告知于我,只有面对着你,她才是真正快乐、心无杂念的那个女孩。第二,制作旗袍的这门技艺,我从来都不曾尝试过,若是真要从上手到真正做好第一件旗袍,这其中的时间想必会很久,恐怕你这一点时间,也并不能说明通透,因此,在我还没有完全学会之前,你千万不可以离开。听到了吗?” 赵晗如反反复复说了那么多,为的不过是想让韩芷蕙明白,她还是有很多人眷恋的,她不能和靳昱拼命,不能为了一个人的恨意便轻易让爱她的人从此陷入苦痛之中。 这道理韩芷蕙自然是懂的,她只好听话地应了一声,算是附和着此人的意思而行,道:“好,我答应你,如果我这么做当真是飞蛾扑火,我一定会及时地悬崖勒马,不会去做傻事的。” 她虽然是这么说了,但是赵晗如明显还是有些半信半疑的,在心里存了一份别样的念头之后,便翻开了手里的本子,重新回到了所谓的正题上,道:“芷蕙姐,制作一件旗袍,到底需要准备哪些工具?你可要对我详细说说,我会尽自己的所能,全都听进去的。” 韩芷蕙听她说到了这一处,便也就收起了多余的心思,一点点地传授着她有关制作旗袍的各种技艺,或是拿出皮箱里的小工具,教她如何熟练地运用,或是在咖啡店里寻来几张信纸和笔,在上面缓缓描绘出旗袍的大致模样,对照着两人身上的穿着,做着最为详细的讲解。 郑皓轩看着两人的神态颇为认真,知晓这个时候的自己不宜打扰到她们,便轻声走了出去,关上了包厢的大门,在外面寻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慢慢用勺子搅动着适才放进去的黄糖,使之恰当好处地融入咖啡之中,喝上一口也不觉得那般苦涩。 他极为惬意地享受着这份宁静的感觉,也就在这个时候,两个意外之客忽然走进了咖啡店里,一个自然是他十分熟悉的南陵城主宰顾哲渊,而待在此人身边的另外一位,对照着赵晗如所说过的一些事情,以及顾哲渊十分恭敬的态度,他很快明白过来了此人究竟是谁。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里见面,若是将这份关系说得更为亲密一些,那个人应该还算是自己的岳父,可是郑皓轩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他只是慢慢地喝着自己手里的这杯咖啡,瞧着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也是全然无动于衷的态度。 然而,郑皓轩不愿搭理他们,但他们却是要来搭理他的,早在进入咖啡店的那一刻,顾哲渊便已经注意到了坐在那里的他,此时看到他这般态度,也并没有表露出极为不喜的反应,而是淡淡地笑着,道:“真是好巧,竟然在这里遇到了郑少爷,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晗如呢?她在何处?能否将之告知于我,我也好去寻她,如此一来,也不会打扰到你的时间。” 郑皓轩听着他的目的竟是这般明显,他的拒绝之意也是说得很是直白,道:“顾少帅找我的夫人,但我的夫人却不想见到你,原因是什么,应该你们的心里很是清楚。既然如此,又何必过分执着下去呢?她心里存着的这份恨,希望你们可以理解,不要轻易打扰到她。” 他用的是“你们”,而不是“你”,这其中的所谓区别,让顾哲渊不禁拧起了眉,顾祈山的情绪也并不是特别好,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他适才遇见了几位待在上海的同僚,和他们的聊天并不怎么愉快,另一个原因便是这个年轻人。 还未曾真的多言什么,便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全部说了出来,这样的人实在不是顾祈山喜欢的后生风格,想到赵晗如竟会和他结合在一起,心里便是莫名地生出了一种厌恶之意,他冷冷地看着此人,道:“年轻人,还未在自己的领域里站稳脚跟之前,就不要轻易说出一些让人觉得分外不讨喜的话。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请你不要干涉。” 这般称呼自己,便是不认可自己的身份,郑皓轩坐在那里端着手里的咖啡,看着他的眼神也很是冰冷,或许是比此人还要冷酷三分、强势三分,道:“我是她的夫君,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我比你更为清楚,她经历过的那些苦痛和绝望,我也比你更有体会。对于你适才所说的这几句话,我可以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在她的心里,你从来都没有半点站稳脚跟的任何位置,如今该是我来说这句话,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生活,请你不要干涉。” 第198章 这般见面 说着这些话语的郑皓轩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正想要起身准备带着赵晗如离开之时,赵晗如便和韩芷蕙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看到他的心情还是极为不错的,可是看到待在他面前的另外两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很是僵硬,到了最后,便是一张十分冷漠的脸庞,道:“原来是顾大帅和顾少帅,我可真是三生有幸,竟会好巧不巧地在这里遇见了两位。” 前后转变得如此突出的态度,顾祈山不可能不会发觉,可他就是有一种执意而为的蛮横性格,他径直坐在了郑皓轩对面的位子上,道:“晗如,我们好歹是一家人,你这般冷漠的态度,将我无情地推出去,是想要做什么?虽然我是你的义父,但我们也有许久未曾见过面了,你过得可还安好?不介意的话,就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顾祈山抬起头看着她的模样,早在这次旅途开始的时候,他的心里便在不停地想着如今的她究竟长得何等模样,直到下了车,心里还依旧不能停止过这些思绪,此刻真的见到了,只觉得始终萦绕在自己心里的那些往事又渐渐在自己的眼前一幕幕地浮现起来,他的眼里不禁闪现出了很多的情绪,瞧着她依旧不肯坐下来,道:“晗如,我……” 赵晗如并没有打算坐下来的意思,她也没有选择和此人在这里聊天谈心,她甚至都没有用客套的笑容去面对他,便直接隔绝了此人的一番好意,伸出手轻轻放在了郑皓轩的肩上,道:“皓轩,芷蕙姐说要带我去祥源记里看看旗袍的具体料子,因此,我可能要晚些才能过去。若是你想要留在这里陪着他们,我并不会反对,毕竟明面上的事情,谁都是要寒暄一下的。若是你想要陪在我的身边时刻守护,我倒是可以给你这个机会。怎么样?选好了吗?” 郑皓轩握紧了放在自己肩上的这双手,将她轻轻拉回了自己的身边,瞧着她坐在那里一脸不开心的模样,好言好语地劝了她几句,但这几句难免有一种绝对疏离的意思,道:“那就简单地寒暄一下,随后便去吧。毕竟你也说了,这是明面上的事情。因此,你不得不做。” 赵晗如知道他说的并不算假话,可是要她和这个人客套什么话语,说真的她是一百个不情愿,即使他应该是自己最为亲切的人,即使知道他的处境并不算特别好,如今正是需要别人安慰的时候,可她却并不想做这个别人,故而她的寒暄也就变得很是随意。 一个伪装得几乎完美无缺的假象,是赵晗如在赵家府邸里慢慢学会的本领,在那个没有所谓亲情的世界里,流露出半点真心,便是一种极为不明智的行为,因为这么做了,会让别人轻易知道你的短处,想要对付你,也就是打这七寸,她经历过太多,便是清楚这样不行。 那时的沈琇莹已是重病缠身的境况,无法下床的她只得整日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而去抓药、讨好一切关系的重担便落在了年纪极小的赵晗如身上,没有人是从一开始便学会何为与虎谋皮,她也一样是从头开始学起,究竟受尽了多少人的白眼和嘲讽,她自己都已经数不清了,她只知道当自己终于用每月发下的俸禄买得了第一份药方的时候,她便是成功的那一个。 从那天开始,赵晗如便开始了所谓的成长,为了照顾重病的娘亲,她可以失去一切尊严地求着管理府邸进出的嬷嬷,无论此人说了多么难听的话,她都咬牙忍了过去,忍这一刻便能救自己的娘亲,这种买卖做得很值,换来的回报也很可观,娘亲的确好了许多。 小野猫明面上是收起了自己锋利的爪子,却在暗处偷偷将爪子磨炼得更加坚不可摧,一旦有谁真的惹到了她和娘亲,她会发了疯般地用力咬住,不把此人活活扒掉一层皮,她便不会轻易放过那些惹了她们的人,无论此人究竟是谁,一个都别想逃! 于是,咖啡店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是诡异,赵晗如满是笑意地和顾祈山寒暄了很多的话,但若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她的眼里并没有半点笑意,一种毫无真情实意的状态,便是她面对此人的方式,偏偏顾祈山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对于她如此敷衍的感觉也明显浑不在意,几句话说完之后,他才渐渐切回了正题,道:“晗如,你是不是很恨我?” 赵晗如听着此话,脸上的笑容并未曾真的消失,依旧还是淡淡地笑着,道:“义父,您这是多虑了,我不过是因为小的时候和义兄的关系很是融洽,如今义兄一朝得势,这才寻了一个机会,抬高了我的身份,给了我一个‘义妹'的称呼,其实呀,我和义父根本就未曾见过面。既然不曾见过,怎么会有所谓的恨呢?更何况您是大名鼎鼎的顾大帅,是谁想要巴结都巴结不上的大人物,我岂敢对您有所怨恨?我又不是胆子大到什么境界,因此当真是不会的。” 她说完了这些话语,从郑皓轩的西装外套里拿出了怀表,看了一下此刻的时间,便拉着他站起了身,瞧着还坐在那里始终沉思的顾祈山,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终是对他说出了一番还算是关切的话语,道:“义父,我还有事情,就不陪您继续聊下去了。您出门在外,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太过劳累,也不要去想别的事情,只有你真正平安,才能保得所有人安然无恙,不然的话,有些人的牺牲和放手,便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希望您好自为之。” 能够说到这个份上,应该是赵晗如的一种极限了,直到她走出了咖啡店,心情都还是十分沉重的,待在她一边的郑皓轩不禁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瞧着她明显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模样,只觉得分外心疼,道:“夜凉了,给你披上一件,就会好得多。” 赵晗如刚想要说一句不用,可是面对着他的这份温柔,不知为何心里便有一种极为酸涩的感觉,她倚靠在他的怀里,眼泪缓缓地落了下来,道:“我到底还是做不到十足的冷情,我还是免不了关心着他,然而我这么做了,娘亲会不会怪责我?毕竟是我说过的这些话话,我不可以说话不算数的,皓轩,我当真还是无法做到,怎么办?我现在才发现,我也会思念他,难道这便是所谓的亲情吗?可是,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娘亲,就不可以随意更改的。” 郑皓轩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伸出手紧紧揽住了她,似是劝慰、又似是迎合她的心意而言,道:“晗如,你并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你说过的和他此生不复相见,便是真的不再见过面,反而是他一再地违约,一再地想要弥补往昔犯过的错,即使效果并不怎么理想,可他却还是这么做了。你能说他有错吗?他毕竟是和你血脉相连的人,若说他当真有错,也就是错在他执迷的东西并不是那些儿女私情,而是握在手里的这份权力。” 他感觉到她极为安静的模样,不禁低下头瞧着她,这时的她正是思绪最为混乱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也是极度迷茫,仿佛是不知去向何方的那种茫然,道:“所以,我并没有背弃曾经所说过的话,娘亲不会怪责我的,对不对?只是,我还是觉得,很不好。” 郑皓轩松开了她的怀抱,将披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拢得更紧一些,道:“刚才不是说了,要和你的芷蕙姐去看旗袍的具体料子吗?如今耽搁了那么久的时间,相信她一定是急坏了吧?” 赵晗如被他这么一提及,瞬间想起了还有这么一件事情要去做,有些无措地张望着韩芷蕙的身影,却发现她正站在祥源记的门口对自己面带微笑,她赶紧走了过去,瞧着韩芷蕙一点都不介意的模样,却是忍不住道起了歉,道:“芷蕙姐,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有些事情忽然耽搁了,竟不曾意识到还有你在身边,这么长的时间,你一定是待在这里等了很久吧?” 韩芷蕙倒是没有任何觉得动怒的迹象,她伸出手擦拭去了赵晗如脸上的泪水,对于她和顾祈山的这些联系也一点不觉得好奇,道:“没事,如今心情好些了吗?需不需要和我聊聊天,我也好开解开解你,就当是做一回好姐姐,心疼心疼你这个好妹妹啊。” 赵晗如才不是这般脆弱的人,在自己的思绪皆都想好之后,心胸开阔的她便已是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她只是略显调侃地笑了笑,道:“好姐姐的这番心意,我是知道的,因此,我只希望好姐姐能够讲解得更为透彻一些,而我呀,也是学得更为明白一点,不至于云里雾里,还找不到所谓的方向呢。” 第199章 出口恶气 当韩芷蕙决定将自己的旗袍技艺传授给赵晗如的时候,便没有想过要有藏私的念头,而她首要教给此人的便是如何选择旗袍的具体料子,于是,她没有任何顾忌地来到了祥源记里,刚刚推开大门走进去,便听到了一阵极其激烈的吵闹声,仔细一听是柏宁和小菊的声音。 小菊的声音尤为响亮,这其中还夹杂着诸多的愤怒,道:“芷蕙姐让芷柔转述给我们的话语,莫非你当真是听不明白吗?为何还要答应那位张太太制作旗袍呢?如今距离交货的时间已是不算太多,你倒是说说看,究竟应该怎么办?我可不想因为你的缘故,而让芷蕙姐付出的所有辛劳付之东流。因此,若是出现了什么差错,你自己一人承担吧!” 柏宁站在小菊的对面,说话的声音比之她的虽然有些轻柔,但字字句句却是格外诛心,道:“我当然是会一人承担的,反正今后这个祥源记也不会再是她的,韩家都已经彻底倒了,她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拿什么和我争这一席之位?你也省省吧,不要再执意地为她卖命,不然的话,你的下场就会和她的一样,都是谁都不会在意的废物。” 韩芷蕙听到她竟然这么说,当即拧起了眉,而小菊的态度明显也被柏宁激得更为严重了,她指着此人很是趾高气扬的模样,道:“谁是废物?你可不要忘记了,当初是谁恬不知耻地跪在我们祥源记的门口,求着芷蕙姐好心收留她,随后芷蕙姐看出了她的旗袍技艺很是不错,便让此人和自己一同负责旗袍的裁剪工作。哼,如今攀上了所谓的高枝,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我可是都看到了,昨天下午收工的时候,你上了靳二爷的车,举止还很是亲密呢。” 柏宁听到她竟然看到了这一幕,并没有表露出半分恼羞成怒的情绪,却是不以为意地冷哼了一声,道:“怎么着,你是不服气吗?韩芷蕙可以的,我同样也能做到,而且还比她做得更为温顺、听话,不像她这个早已是靳二爷的女人,却整日里都摆着谱,硬是不给靳二爷半点好颜面,靳二爷便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让人杀了她的爹娘。若是那时的她果真听了话,心甘情愿地跟在他的身边,那两位韩家的当家人也就不会出现这等意外。说来说去,还是要怪她自己不好,怨不得任何人。因此,我劝她还是不要自讨苦吃,免得再引火烧身,平白无故连累了别人,以靳二爷雷厉风行的手段,他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的。” 韩芷蕙此时的心情已经不能用“糟糕”二字来形容了,被柏宁这么一提及,她才渐渐意识到了自己所做的这个决定究竟会给赵晗如带来什么影响,她握着此人的手,道:“她说的并没有错,我这么做了,的确会连累到你。晗如,我还是……” 赵晗如对于柏宁一向是没什么好感的,但她对于韩芷蕙如今想要收手的态度也莫名不喜,她极为坚决地摇了摇头,道:“芷蕙姐,你适才还用各种话语打动了我,如今就想要轻易收回自己的想法吗?是不是这前后的时间未免有些太快了?我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既然已经认定了的死理,就不会轻易改变,如今也是一样,我不会轻易反悔,你也不能。” 两人的这番话语成功地吸引了柏宁和小菊的注意,小菊看到了韩芷蕙站在那里,一时之间显得有些激动,快步上前来到了她的身边,瞧着她安然无恙的模样,便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道:“芷蕙姐,你终于回来了,你可知道,我有多么想你吗?你不在的时候,祥源记出事了,你不知道柏宁究竟做了一些什么,她实在太可恨了,必须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韩芷蕙看了看站在那处一动不动的柏宁,糟糕的神情依旧没有半分好转,道:“柏宁,你刚才所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是靳昱的人,隐藏得可真深啊。” 柏宁对于她言语之中的嘲讽之意,却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道:“彼此彼此,你不也是靳二爷的女人吗?说起来,我更应该称呼你一声五姐,毕竟我辈分小,年纪也小得多。” 这般趾高气扬地宣告自己姨太太的身份,普天之下也只有头脑简单的柏宁了,别看她平日里的装扮很是成熟,其实她的心思也不过如此,这也就难怪被靳昱说了几句话,便会轻而易举地上了钩,成了他的一颗棋子,告诉了他那么多有关韩芷蕙的事情。 尽管将祥源记的控制权渐渐收入了自己的囊中,然而靳昱却始终都没有用正眼瞧过她,柏宁自然不会以为是靳昱的过错,只觉得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故而她就以他的名义做了这件事情,靳昱确实想要对付韩旭和靳丽珍,可他只是想要给他们一个忠告,并不想真的害死他们,但柏宁的心思却不是这样,因此,她让人偷偷地改装了一下韩旭的车。 去掉了几个看似小巧、却很重要的零部件,如此一来,这起意外便做得滴水不漏,就连韩芷蕙的恨意也不会落在她的头上,而是会去恨她始终都看不上的靳昱,一切都是那般完美。 赵晗如看得出来此人的得意洋洋是因为什么,但她看事情从来就不是只看表面的,想着靳昱将此人收入自己身边的真实含义,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柏宁,说你是智商很高,但你做的事情委实并不怎么漂亮,说你是小人得志,倒还真像是这么一回事。我这么告诉你吧,你若是真的听了他的话,将芷蕙彻底斗败了,你的利用价值也就算是彻底没了。” 柏宁尚还处在沾沾自喜的状态之中,听到她这般诋毁自己的大好前程,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极为冰冷,仿佛是想要将之无情撕碎一般,道:“你凭什么指责我,你不过是和她关系好了一些罢了,难不成,你表面上是郑家的夫人,实际上也暗度陈仓,和靳二爷暗通款曲吗?” 赵晗如并没有立即多说什么,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郑皓轩,瞧着他并没有半点动怒的意思,明显放下了一些心,轻轻拉了拉他的衬衫袖子,道:“皓轩,你寻一个位置坐着看好时间,十五分钟之后,你记得过来叫我,我适才的心情很不好,如今也好找她解解气。” 她说完了这句话,便松开了拉着他衬衫袖子的手,径直朝着柏宁的方向走了过去,一言不发的样子,当真是犹如从地狱里走出的阎罗一般可怕,甚至还有一种嗜血的冷酷,她究竟想要干什么,难不成是动嘴的功夫比不得她,就想要和她动起手来吗?这怎么可以! 柏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刚迈出这个步子的那一刻,却忽然一下子顿住了,她为何要有恐惧之心,明明她就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说错什么,更何况她还是靳昱的最大功臣,是谁都不能轻易得罪的大人物,此人凭什么耀武扬威地训诫她? 既然此人想要对付自己,自己也要予以还击,不能让她轻易欺负了,柏宁想明白了这一点,便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赵晗如的靠近,越是这么盯着,越是觉得说不出的紧张,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赵晗如却径直从她的身边走过,似乎一点都没有要和她动手的意思。 柏宁看着她就这么离开了,心里不禁有了某种疑惑,而同样有此疑虑的还有韩芷蕙和小菊,两人显然也摸不透她的心思究竟是如何,一会儿功夫之后,她们重新看到了赵晗如,皆都惊讶地发现她的右手里竟拿着一把长约三十厘米的直尺。 柏宁看到她手里拿着的直尺,本能地认为她是将之当成了对付自己的武器,道:“你这么做是胜之不武,我告诉你,我可是靳二爷身边的红人,你不能这么随意地对付我,不然就……” 她的这句话还没有真的说完,赵晗如便开始动起了手,不过她的武器可不是所谓的直尺那般简单,在将右手里的直尺用力朝柏宁所在的方向抛去的同时,她迅速地拿起放在一边桌上用来清洁灰尘的鸡毛掸子,不用分说便直接拍了过去。 赵晗如的力度和角度选得恰当好处,既不会让所有人看到此人的伤疤,又能起到泄愤的作用,这正是赵家府邸里时常用来惩罚下人的必备手段,如今她运用起来也是毫不吃力,俨然就是一种得心应手的架势,只是用了几下,柏宁便察觉到了身上的痛楚。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疼痛感,痛得让她顿时流出了眼泪,可是赵晗如却并没有饶过自己的意思,又是好几下的拍打,在此人终是忍不住喊出声音的那一刻,她才有些不情愿地将鸡毛掸子抛到了别处,道:“这么不经打,真是没劲,我还以为你的抵抗力会很强的呢,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好吧,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就问你一句,你认不认你所犯过的罪?” 第200章 奸计败露 赵晗如却是并没有和她开玩笑的意思,转过头看着郑皓轩对她比了一个七的手势后,便接着说了下去,道:“没有吗?你当真敢说自己并没有做过?那么,韩二爷和他夫人的死,责任也不是出在你身上,对吗?可惜啊,你可以瞒过了所有人,却根本瞒不过我。” 柏宁猜不透她的所言究竟是知道自己曾下过的命令,还是故意这么说,只是为了套出自己的真实之言,便假意冷哼了一声,道:“你休要在这里信口雌黄,也不要将一些脏水泼到我的身上,无凭无据的,就敢随意编排我,信不信,我让靳二爷直接要了你的命?” 赵晗如很是笃定地摇了摇头,对于她如此认为的想法也满是不屑一顾的感觉,道:“他不会要了我的性命,如今的他这般注重江南一带的绸缎生意,并且想要和这些生意人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便是尽可能地结识、尽可能地巴结。对于皓轩是这样,对于韩二爷也是这样。” 她看了一眼坐在那处瞧着自己的郑皓轩,只是笑着分析自己所知的目前形势,道:“皓轩是郑家商行之主,在南陵城有着十分卓越的地位,而在别处也是人人称赞其信守承诺,是一个所有生意人都愿意结识的人物。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被远在上海的靳二爷所知,这才有了想要结识的念头。他的这一点倒是和韩二爷非常相似,但这其中的区别也是非常明显的,至少在江南这一带的区域里,他的名气还没有韩二爷来得大、来得稳。” 柏宁听到她这般贬低自己夫君的事业,眼里顿时有了几分鄙夷之态,道:“能这般说自己夫君的生意竟不如别人,你的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要知道他就在这里好端端地坐着,你就不怕他的心里会有什么怨气,对你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甚至会不再爱你?” 赵晗如一点都不担心郑皓轩会有此等想法,毕竟他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会为了别人的某句话就平白无故地生她的气,不过她为了能让柏宁知道自己和她究竟存在多大差距,还是看着他问了几句,道:“我这么说你,你会生气吗?若是生气了,你可以过来打我,我并不是所谓的瓷娃娃,打几下也不会觉得痛。怎么样?要过来吗?” 郑皓轩看得出来她眼里隐隐流露出的笑容,便是认定他并不会如此,他也没有扫她的兴,十分坦诚地应了一声,道:“我若是真的打了你,那么还没有等到我迈入大门,娘就会想方设法地惩罚我了。你说,我该打你吗?怕是不能吧。因此,为了不弄痛我的手,我还是趁早离开这里,给你们早早预订好位置,等你们过来用餐,我们再去赴宴吧。” 赵晗如听到他这么说了,脸上的神情还是十分愉悦的,一脸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好啊,那你就赶快去吧,吃的地方并不要过多讲究,就上一次芷柔推荐的那家餐馆吧,味道很是不错,再去吃一次也是极好的选择。不过,你穿得那么少,会不会觉得冷?毕竟现在这天气也晚了,你若是这么出去,会不会……要不,你还是穿上西装外套吧。” 此时的郑皓轩已然站起了身,几步走到了她的身边,伸出手按住了她就要将披在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取下的那双手,道:“我的身子骨可没有这么弱,反倒是你,身体一直都是这么瘦弱,补了那么久也不见多长一点肉,这几天下来,似乎又比之前瘦了一点。恐怕,我这次回去还真免不了会受到娘的严厉惩罚,因此,你在这种关头还是照顾好自己吧。” 赵晗如知道他是发自内心地关心着自己,赶忙将西装外套拢紧了一些,道:“那你自己小心一些,我很快就会过来,这一次是真的,不会让你多等半刻的。所以,你能不板着脸吗?” 她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是无辜,而她的眼神也完美诠释出了她这等孩子气的天性,也唯有在他的面前才会展露这一点,郑皓轩不禁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蛋,非常配合地笑了起来,道:“好,真是怕了你,我不板着脸,我笑总可以了吧?我先过去了,若是十分钟之内你还是没有赶过来,我就把你最爱吃的糖醋鲈鱼全都吃光,看你怎么和我抢。” 郑皓轩说完了这些话语,便转身走了出去,但赵晗如明显是被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气到了,道:“不行,不可以,你怎么能这么做呢?这不是欺负人嘛!哼,我一定会按时过来的。” 赵晗如的情绪被他轻易带动,对于柏宁的态度也更加不客气,道:“既然我有要事在身,那么我就长话短说,韩二爷是江南这一带的区域里,做绸缎生意最为鼎鼎有名的人物,一方面是他的口碑确实很好,卖出的布匹既是精致,又符合顾客的需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夫人出身靳家,和靳二爷还是亲兄妹的联系,他们自然是想好好地巴结他,一点都不想得罪了。” 她说起靳家和韩家的关系也是头头是道,仿佛她自己真的是身临其境,处在这样一起漩涡之中,道:“靳家和韩家的关系虽然不是特别深厚,但这其中的矛盾却是没有的,多年以来皆是相安无事的状态,如今却发生了这么大的人命官司。你觉得,这很正常吗?更何况,现如今的靳二爷还想要和韩二爷谈生意,怎么可能会给韩二爷使绊子?” 柏宁听到她这般分析,神情早已有些不淡定了,然而赵晗如却明显不愿放过她,添油加醋地又多说了几句,道:“若是真的惹到了他,训诫几句也就轻描淡写地过去了,只是事实却是两人身死的结局,你说说看,他会不会动怒?要知道,这可是将他的发财路拦腰阻断了呀,而且还要从此背负一个为了一己私欲就杀了自己的妹妹和妹夫的骂名,别人只要想到这一件事情,就对他很是惧怕,如此一来,谁还敢和他做生意?柏宁,你可有仔细想过?” 柏宁是完完全全被她的所言吓到了,她退后了好几步,身上的痛楚是全然顾不得了,只是分外慌乱地开了口,道:“才不是呢,事情才没有你说得这般严重,靳二爷是多么厉害的大人物,别人怎么敢轻易说他!你不要在这里胡乱说什么,我根本就不信!” 只是她的这句话还没有真的说完多久,靳昱的身影便忽然出现在了祥源记的门口,两个手下将门推开,让他径直走了进去,他缓缓向前走着,周身的气势却显得尤为冰冷,他先是看了一眼韩芷蕙,又看了看适才说了诸多形势之谈的赵晗如,最后才落在了站在原地的柏宁,道:“她的猜测,是真的吗?你真的有对他们下手,而且还是用了我的名义?” 柏宁看到他这般冷冰冰的态度,吓得顿时不敢多加说话,但靳昱却并没有怜惜她的意思,冷冷地看着她,道:“我的话,不想说第二次。若是你再不答,我恐怕就要……” 他说着这两句话,始终跟在他身后的那个手下便并肩来到了他的身边,手里拿着一把枪,而枪口正对着柏宁,俨然是一种她若不说,便会立即要她性命的意思。 柏宁吓得不知所措,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似是找寻到了一些力量,勉强恢复了一些镇定的情绪,道:“二爷,真的不是我干的,都是她在故意污蔑我,您可要为我评评理,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轻易认的。何况,我有了您的骨肉,怎么敢做这等杀生之事呢?” 前一刻的咄咄逼人,如今却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前后差别如此巨大,也只是因为面对的人不尽相同罢了,但靳昱不是普通的男子,阅人无数的他早已看穿了这等伎俩,更何况他已经查到了这起意外的来龙去脉,以及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便很是不客气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说的只是四个字,道:“阿江,动手。” 那个称为阿江的手下也没有任何废话地真的开了几枪,他对准的并不是柏宁的胸口,而是她头上悬挂着的巨型吊灯,只听得一声巨响之后,巨型吊灯便失去了平衡,失控掉落了下来。 柏宁的反应还算是敏捷,一方面护着自己腹中的孩子,一方面朝着最为理想的方向退去,原本一切都是十分完美的,可她却忘记了适才被赵晗如抛在一处的鸡毛掸子,此刻正是出现在她退后的方向里,她没有注意到,加上又急急忙忙地往后退去,便很是不幸地踩中了。 当她倒地的那一刻,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疼痛,而自己的身下也渐渐流出了很多鲜血,她再也顾不得这许多,赶忙求着距离自己并不算太遥远的靳昱,道:“二爷,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你不是说过的吗?会好好地疼他,不会让谁伤害到我们母子的。” 第201章 曾经美好 可惜对于这等不听他安排,并且将他的计划完全打乱的棋子,靳昱是从来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他很是冷漠地没有走上前,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显得分外吝啬,道:“背叛我的人,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即使你怀着我的孩子,结局也是一样。四妹和四妹夫的死,你难辞其咎,别怪我狠心,只怪你自己太贪、太蠢,始终找不对自己的位置,也不懂得该要怎么去做,才算是真的帮我。今后,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别再让我看到你了。” 他说的意思很是明显,拒绝的含义也是十分明确,奈何柏宁就是不肯轻易相信他是一个无心的人,拼尽全力一点点地匍匐靠近到他的身边,或许这份力气已是用得实在太多,就连她伸出手握住他裤脚的举动都不能再做了,她只是含着诸多的泪水,道:“二爷,不要抛下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的。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如此卑微的柏宁,不禁让韩芷蕙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刻,也是这么孤苦伶仃的模样,父母双亡的她跪在了祥源记的门口,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要讨口饭吃,无论是做打杂的工作,还是让她出去跑跑腿,她都可以心甘情愿地去做,那时的她很是纯洁,什么都不懂。 韩芷蕙是一个好心人,也是一个乐于帮助别人的人,更何况看着柏宁这般狼狈的模样,本能地动了恻隐之心,将她收留至了自己的祥源记里,起初的工作和小菊一样,皆是招待客人,小菊有一张会说的嘴,常常能逗乐坐在等候区的很多客人,但柏宁却是实打实的招待,一点笑脸都没有,活脱脱就是一个瘟神的感觉,差异如此明显,很多客人便开始了投诉。 韩芷蕙知道了此事,也没有半分动怒、或是指责的意思,她犹如一个大姐姐那般和柏宁坐下来聊起了天,为的只是让她放下所有的芥蒂,真心实意地告诉自己真实的想法。 柏宁对于她这般好的态度难免会有一些愧疚,便十分坦诚地告诉她,想要和她一起制作旗袍的意思,韩芷蕙对于别的东西虽然没有那般认真,到她对于自己祥源记里的旗袍技艺却是格外上心,她听到此人这么说,便带此人来到了工作室。 柏宁清楚她是不相信自己真能制作出一件极其完美无瑕的旗袍,便当着她的面前,亲自在纸上描绘出了她的旗袍轮廓,以及她身体的每一个比例,数据写得分文不差。 韩芷蕙看到了以后,顿时不敢再轻易怠慢她了,而在柏宁的叙述下,她才知道此人原是一家裁缝铺店主的女儿,因为父母很早便过世了,家里的长辈们觊觎她家店铺的生意,便将她无情地赶了出去,她一个人孤独地流浪着,久而久之就是一个极其狼狈的模样。 柏宁虽然什么都没有了,但儿时曾在爹爹身边学过的旗袍技艺却是半点都不曾忘过,当她找寻不到任何落脚处的时候,并未多想便开始投奔各种旗袍店,可惜她一没有十分显赫的家世背景,二没有能说会道的本领,故而她的这条路走得分外坎坷。 几乎每个人听到她想要展露旗袍技艺的时候,都是毫不迟疑地打发出去,他们心里以为的皆是她是别家旗袍店派来的探子,弄得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如今要做的也都是假借一种特殊的名义,实则将自家底细说给别人听,他们会这么去想也并不算错,毕竟能够会一点旗袍技艺的女孩子,若不是出身在旗袍店里,还真的不太可能,尤其她的技艺还会那么多。 就这样,柏宁被一家家旗袍店无情地打发出局,到了韩芷蕙的这一家,已是她这段旅途上的第五家了,然而,韩芷蕙的态度却比之他们好得太多,真心是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看待,总是对自己嘘寒问暖,让她拥有了很多贴心的温暖,久而久之,她也发自内心地喜欢上了这里,并且愿意将自己的旗袍技艺展露出来,只为了能够让祥源记变得更好。 韩芷蕙很是珍惜这样一位人才,便十分真诚地和她一起负责旗袍的裁剪工作和具体的制作过程,两人互相切磋、互相进步,那时的她们还是相处极为融洽的姐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呢?或许,就是靳昱来到祥源记的那一天吧。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靳昱的出现都有一种不可撼动的存在感,他的长相很好,身形也很修长,多年在生意场里打拼的经历,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分外成熟,更重要的一点是,他面对陌生女子的时候,普遍都会拥有着绅士的风度,而他的脸上也会流露出几分相对轻松的笑容。 这样一个举止得体的男子,当真是一种让人沉醉的迷药,曾经的韩芷蕙也没有避免地受到了他这等美色的魅惑,到了最后终是落入了他所铺设的陷阱里,再也难以脱困。 这是她心里最难以抹去的伤痛,因此,她始终都希望自己身边的人不要再被此人轻易染指,可惜就有一些人会奋不顾身地投入这场飞蛾扑火的游戏里,尽管自己这般爱恋这个人,不会得到任何回报,她还是会不顾一切地爱着他,为的不过是能靠近他,再看一次他脸上的笑容。 韩芷蕙确实不会想到只是见过了一次面,柏宁就对他动了心,起初她还是没有感知到这一点的,但她看到每次靳昱过来的时候,柏宁脸上的神情都会有些不太一样,似是想要跃跃欲试地去做些什么,又似是有种抑制不住的情愫呼之欲出,她便知道这个女孩也不禁沦陷了。 韩芷蕙知道了这件事情,本能地就去找柏宁谈心,意思是说靳昱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很是风度翩翩,实际上他的心思并没有那么简单,希望她不要因为一时的心动,而毁了自己的一切未来,如同每一个陷入爱河的女孩那般,柏宁听到她这般评价靳昱,也是十足的不开心,在一连串的追问之下,她才渐渐说出了自己这个不堪的身份,并且将自己的故事告诉了柏宁。 在韩芷蕙的想法里,柏宁听了之后,应是会收起自己爱慕的心思,转而一门心思去寻觅更加适合自己的良人,只是事实的走向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柏宁得知了此事,却是忍不住怪起了她,有福竟不知道好好去享,既然已是他的,为何还要争这一口气,难道她心里当真能好过下去?若是她,就不会这般不听话。 韩芷蕙没想到她的反应会是这样,她更加不会想到,在她的阻止之下,柏宁竟偷偷地去找靳昱,而对于女子向来不会拒绝的靳昱也乐于享受一个女子的独特纯真,两人的感情瞬间变得分外浓烈,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很快便背着自己在一起幽会。 这样的情形越来越多,柏宁的态度也越来越蛮横,这时的她已然找不出任何关于当年的半点痕迹,气质变了,装扮变了,语气变了,什么都变了。而她对于韩芷蕙也完全没有了昔日的尊敬,切磋也就成了她想要超越韩芷蕙的一种重要手段。 为了增长自己的名声,柏宁和韩芷蕙接待的客人开始变得极不相同,韩芷蕙注重的是旗袍穿在女子身上能充分展露出她的气质,使得此人变得很是优雅不凡,而柏宁注重的却是在旗袍的滚边和配饰上做很大的文章,突出的也不是她的气质究竟如何,而是与生具有的贵气。 于是,祥源记的旗袍便开始走起了两派路线,一个是韩芷蕙极为推崇的优雅派,一个是柏宁十分支持的贵气派,两派的悬殊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大,但若是仔细去看,韩芷蕙的这一派还是要略胜一筹,原因自然还是她的旗袍做得用心,既是优雅,又很细致。 倒不是说柏宁做得不好,但她的根基确实没有韩芷蕙来得稳,而且别人一想到“祥源记”这个名字,第一反应便是想到韩芷蕙,而不是柏宁,这样的对比就很能说明问题所在,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家世显赫,别人才会高看一眼,始终巴结着韩家的千金,却忽视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柏宁心里的这股子怨气积聚得越来越多,想要对付韩芷蕙的念头也在心里不断滋生,当她意识到自己有了靳昱的孩子,而靳昱对韩芷蕙的态度也大不如前,她便寻到了这个不错的机会,一方面继续打听他们的具体事情,另一方面则是关注着韩旭和靳丽珍的动态。 后来的事情,不过是为了栽赃嫁祸,韩芷蕙虽然恨透了将她强行占据的靳昱,但她的心里却始终还是对他存有一些爱意,若不是这样,小曼妮也不可能降临在这个世界。 这种爱恨交织的心情最是充满着诸多变数,若不想将之往好的方向继续发展,那就要找一个让韩芷蕙不能再爱的理由,杀了自己亲生爹娘的仇人,便是柏宁给她的理由。 第202章 并不值得 柏宁的计谋果然是有效的,韩芷蕙知晓了自己爹娘不幸殒命的消息后,不必多想就会认为是靳昱做的,于是她便开始不断地恨着靳昱,并且还想方设法地对付此人。 而靳昱向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多加解释的人,无论是做过的,还是没有做过的,他都不会直接地说出来,若是懂得自然就不会问,若是不懂,他又何必费尽口舌让她回心转意。 于是,两人的关系开始急速恶化,这显然是柏宁最乐于看到的结果,可她却并不知道,自己的末日也就快要到了,没有了孩子,没有了韩芷蕙,她也就没有了任何的利用价值。 只可惜柏宁还是有些不明白这一点,她不仅是不明白自己会有这等处境,更是不明白靳昱口口声声地说爱她,为何到头来竟会是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她连他的裤脚还没有拽到,她连他的半分怜惜都没有得到,这一切就都结束了,为何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柏宁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思绪也变得越来越混乱,而人之将死的那一刻,总是会将自己心里的那份仇恨化成一种诅咒,说给那个她最恨的人,她勉强转过头看着韩芷蕙,颇有些恶毒地笑了笑,道:“你以为你可以就此好过吗?我要诅咒你,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因你而死,韩旭和靳丽珍只是开了一个头,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可能是你的好妹妹,也可以是你身边的赵晗如。帮你的人,没一个好下场,死了也都要进地狱里不得安生!韩芷蕙,你听仔细了吗?你这个贱人,我会在地下时刻看着你的好戏。哈哈!你真该死!” 所有的话语都在一声枪响之后彻底停歇,拿着枪的人是靳昱,他神情极为冰冷地将手里的枪抛给了身边的阿江,便径直走了出去,道:“一颗棋子也敢耀武扬威,说着什么诅咒,当真是可笑至极。阿江,把她拉到乱葬岗里喂狗,再找几个人清理一下这里的鲜血,务必要一点血腥气都不能再有,否则她会不喜欢的。明白了吗?” 靳昱的手下们皆都听话地点了点头,大家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这里的一切,有的是帮着阿江一起将柏宁的尸体拖了出去,有的是在铺子里找来了几块抹布,用水浸湿了以后,便开始了擦拭的工作,还有的则是出去寻找找活性炭等让空气清新的方式。 他们的人很多,工作的速度也就很快,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残留在地上的鲜血就变得很少了,唯一的不足便是血腥气迟迟不散,这倒是让这些手下们很是为难,而刚去了一次乱葬岗,此刻又回来的阿江手里拿着几袋子新鲜的薄荷,分发给这里的每一个人,并未多说什么,便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他做的自然不是别的,正是清除这里的全部异味。 其余人也都依次照做,这样的办法虽然很是有效,但时间上却显得有些漫长,不过若是过了一个相对平静的夜晚,等到第二天的清晨,异味也应该全都消除干净,只余下薄荷清新的芳香,别的也就渐渐不存在了,然而,一切还能够回到从前吗?恐怕是不能吧。 韩芷蕙注视着已看不见半点鲜血的地面,始终不发一言的她终是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赵晗如看着她这般毫无顾忌的模样,心里也显得极为难受,适才的她确实也想过要去帮助柏宁,不管她真的是否害到韩芷蕙什么,这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何况若真是要恨,也不该恨这个既可怜、又可恨的女子,而是一直都冷冷旁观的靳昱。 赵晗如知道靳昱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但对于今日的这一出,她却是有些没有想到的,她没有想到的是靳昱的布局竟是如此缜密,为了更好地占据韩芷蕙的心,竟会不惜伤害另一个女子,所谓的爱情和眷恋从来都是不存在的,唯一存在的只是欺骗和利用。 柏宁看不破眼前这个男子的真实面貌,这才让自己陷入了无路可走的境地,犯了一次错误,却找寻不出问题的所在,便按部就班地继续犯相同的错误,一次比一次严重,在这样的过程里迷失了自己的那颗心,到了最后,便是执迷不悟,只得悲哀地草草收场。 柏宁越是可恨,就越是可怜,在赵家府邸,赵晗如也看到过很多这样的例子,如今又看到这一出,心里的感觉仍是十分复杂,当她走出祥源记的时候,瞧着郑皓轩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祥源记的门口,眼里满是无法抑制的担忧之情,也没有立即开口要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许久之后,才勉强露出了几分笑容,道:“要去宴会了吗?” 郑皓轩虽然不曾知道祥源记里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但他看到赵晗如笑得很是勉强,便是清楚她的心里有了心事,他不禁开口问了她,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晗如,你告诉我。” 赵晗如却没有说出来,她看着缓步走出祥源记的韩芷蕙,道:“如今,你还会恨她吗?毕竟,她是杀了你爹娘的真正仇人,还是诅咒你今后不会好过的人。芷蕙姐,你恨她吗?” 韩芷蕙看着说这些话语的赵晗如,却是极度失控地喊了一声,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都是我害了她,如果我没有遇到靳昱,如果我不曾将她带入祥源记,这一切就皆都不会发生了。她会好好的,尽管仍然会是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但也好过于她如今没有了性命,甚至还是被他们拉到乱葬岗的结局。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那是会让她死无全尸的地方啊!” 赵晗如面对她的突然咆哮,并没有和她一样的愤恨情绪,但她说话的语气却明显加重了,道:“你若是不这么做,她当真会过得很好吗?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无法再更改了,现在说这些又是何必呢?更何况,有时的不救,才是最为稳妥的方法。” 韩芷蕙无法理解她的这几句话,只是觉得她这样的说法过于冰冷,显然是有些激怒的迹象,她联想到此人并未曾有过想要搭救柏宁的心思,对于此人的态度也完全变了样,道:“既然你是这么认为的,那么我也没这个必要再和你多说什么了,我们各自珍重吧。” 她的态度全在赵晗如的意料之中,可她也并没有顾及此人的感受,拽着此人重新回到了祥源记里,指着先前柏宁倒地的位置,道:“这里曾经有一个女子,极其卑微地跪在自己心爱之人面前,为的只是恳求他救救自己,救救她的孩子。这个女子如今死了,死得毫无声息,也死得极不值得,然而会有谁真的记住她呢?是你,还是我?以后还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些你可有认真想过?我们目前还没有十足的胜算去和他斗,就不要妄做决断。” 韩芷蕙听完了她的话,愤然地甩开了她的手,道:“不要妄做决断?说得当真是好,你是不是怕了他,怕了这个狠心的人?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他,如今我的一切被他毁得干干净净,早已是到了破釜沉舟的境地,无论我想要做什么,都是出自我的真心。你不需要多加评判什么,也不需要强行阻止我,不然的话,我也没必要再交你这个知己了。” 赵晗如看了一眼正在做事的阿江,再看了一眼韩芷蕙对自己欣然点头的模样,不禁理解了她为何要这么做,道:“为了一个已经逝去的人,你就要舍弃我这个知己吗?芷蕙姐,难道你真心觉得,我是怕了吗?不是的,我并不是怕,而是担心你有危险啊。” 韩芷蕙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一场演给这些人的戏,便开始变本加厉地说了起来,道:“危险?普天之下最为危险的地方,便是待在此人的身边,然而我这一待便是六年。你可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如今的我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便是能够说明很多问题,我是一个在他的眼里觉得分外有价值的女子,若是能够得到,自然是好事一桩,若是不能,那可就要一心弃之了。幸好他还是得到了,并且还将我牢牢握入手心里,这么多年始终未曾真的放下过,你说,我的这种胜算当真会少得可怜吗?” 赵晗如对于她的这般回答,只能是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即使你赢了,又能如何?逝去的人依旧会长埋于地下,不是将你放在心上的人,还是会当机立断地选择无视你。你表面上是赢了,实际上的你却是根本就没有,这般的胜算,你也要为之拼一下吗?” 韩芷蕙回答得很是肯定,她看着望向两人所在方向的阿江,道:“我做这个决定已是很久,但今日之事却让我更加明白,面对这般强大的男子,定然不能以委曲求全的态度来对待,而是要高过他的所有思维,以一种全新的面貌,让他难以招架。我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因此,我不会放弃,也不愿放弃。” 第203章 予以支持 韩芷蕙到最后还是上了靳昱的车,和他一起离开了这里,他们究竟还会说些什么,会是略显敷衍的玩笑之语,还是剑拔弩张地指责对方,这已不是赵晗如所能思索的问题了,她只是拢紧了身上的这件西装外套,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郑皓轩,道:“皓轩,我们也应该出发了。” 郑皓轩从适才两人的对话里,渐渐拼凑出了他不在的时候,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于一个十分激动、一个却十分冷静的态度,也没有真的多说什么,而是问了她另一个问题,道:“我们怎么去,是坐黄包车,还是坐电车?” 赵晗如只是由他来做这决定,她跟着他的步伐而行,坐上了最初来到上海之时便尝试过的那辆电车,这时的心境已是和最初的浑然不同,这短短的几日生活,让她越发地明白了,上海这个地方表面奢华、实则却心酸的特质,若是可以,她当真是不想再来第二次。 这是赵晗如的内心想法,也是对于这里的每一个人最为真实的感受,人和人的差异越是明显,攀比的心思也就变得越来越多,她们会失去原来的那个自己,会变成一个完全陌生、自己看了都会十分难受的人,她们纵然得到了许多,却也是一种镜花水月,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柏宁是这样,她看不见的其他人也是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带着十足的虚伪假面,为了自己丰衣足食的生活,可以不去计较自己的得失,在这种纸醉金迷的舞台上尽情展露着自己的芳华,等到一切皆都没有了,便也是最终的结束。 赵晗如看着车窗外的街景,终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好一会儿之后,她才缓缓开了口,道:“到了今日,我才是有些了解芷蕙姐为何这般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这样一个地方,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喜欢,也不会允许自己沉醉于这里。因为人心的复杂,也因为太多太多。” 郑皓轩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看着她十分落寞哀伤的眼神,道:“晗如,别去想这些了,过了今晚,我们就可以回去了,这里遇到的每一个人,这里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情,我们都可以不去理会、不去回想,他们会有他们的那份结局,我们也会过我们真正幸福美满的生活。” 赵晗如听着他这么说,只是摇了摇头,道:“不去理会,也是不得已陷入了这等漩涡之中,我已经脱不了困,若是芷蕙姐真出了什么意外,恐怕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她在韩芷蕙的眼神里看到过坚决的意思,她便知道此人心里的想法会是何等坚不可摧,而在郑皓轩离开了之后,韩芷蕙也郑重其事地告诉了自己,她真正的那份安排。 韩芷柔、小曼妮,是韩芷蕙最想要守护的两个人,为了让她们更好地活下去,即使让她要去牺牲什么,她都可以在所不惜,若不是这样,她也就不会留着自己的这条性命直到至今了。 或许在韩芷蕙被靳昱占据的那一刻,她便有了放弃自己性命的这份念头,她看不见自己会有何种希望,她也无法编排出一个理由,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很好,后来她究竟是怎么度过这漫长的岁月,怎么在一种极度悲哀的情绪里生下了小曼妮,真正成为了他的五姨太,对于这些,没有人会真的明白,就连赵晗如也不能深有体会,她的那份深刻苦痛。 但在她十分郑重地告诉自己,她想要自己照顾这两个人的时候,赵晗如便是有些明白了她对于靳昱的恨意到底有多少,可能那时的她已是猜出了韩旭和靳丽珍的死并不那么简单,可能她也已经清楚了靳昱在这件事情的冤枉程度有多重,但她宁愿这是他下的手,只有这么认为地颠倒是非,靳昱才有可能受到最为严重的重创,而不是一直好过到现在。 她不想要谁都奈何不了他,他必须要有一个始终都甩不掉的把柄,一个可以让所有人记住他是卑劣之人的理由,不然她不会安心,也不会真的闭上双眼,结束一切。 韩芷蕙的念头很是强烈,赵晗如也没有再劝阻她这么做,她知道此人早晚会有这一出,也知道今日的商行交流会便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能否给予他沉重一击,也就看今日的表现究竟如何了,但愿会像她们想的那样,所有的布局都是合情合理,不会存在半点缺陷。 赵晗如想了那么多,抬起头去看始终担忧着自己的郑皓轩,只是更加依恋地依偎在他的怀里,道:“皓轩,如果今日的商行交流会,不会那么相安无事,如果我今后所做的这一切,会让你很是苦恼,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怨我?我要你说实话,可不许欺瞒。” 郑皓轩听着她说了那么多话,意思却是那般含糊不清,竟是有些无奈地苦笑了起来,道:“我知道你是想要好好对待她的妹妹、她的孩子,毕竟她们不能没有姐姐、没有母亲,只是你真的这么做了,我就有些担心起你的身体,担心你会有更多的负担。毕竟,你们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并没有征求过当事人的同意,若是想要让她们和你回去,恐怕会有一些难度。” 他说的皆是从她这个角度去设想的实话,赵晗如细心地听着,待得他全部说完,不禁叹息了一声,道:“我知道这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也知道芷蕙姐定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但是为了让她们脱离靳昱的掌控,她就只能这么去做。否则柏宁和她的悲惨命运,就会是她们的重蹈覆辙,她不允许自己爱的人受这等屈辱的对待,因此,她只有让她们离开。” 她想到她们可能会有的反应,或是抑制不住的愤恨,或是无法理解的难以置信,亦或者还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某种情绪,这些都是有可能的,而她也能够相信,刚开始的她们并不会真的和她关系亲近,因为她并没有劝阻韩芷蕙去做这一切,而是任凭她这么去做,并且予以支持。 对于她们而言,是失去了自己生命里至关重要的人,但对于她而言,也是一样的,韩芷蕙还未实现的所愿,始终都想要放在心里好好守护的人,她这个做知己的都是要代此人继续完成,这其中的坚持和付出,并不比韩芷蕙来得少,甚至还要比她多出不少,若不是这样,她也无法对得起寄予自己太多厚望的韩芷蕙,也无法对得起做这一切的自己。 只是,自己在做这一切的时候,郑皓轩免不了要受自己的牵连,赵晗如想到这一点,便是有些愧疚起来,还没有说出自己要说的话,郑皓轩便先行开了口,道:“晗如,我曾告诉过你,只要是你想要做的事情,我都会毫不迟疑地选择相助,如今也是一样,即使放在我们眼前的局面并不怎么明朗,但我还是想要说,放心,还有我在呢。” 赵晗如明白自己再要说些什么,都不足以说出自己心里的那份感动,面对着他的极力支持,只是更加不想轻易放开他的手,道:“谢谢你,皓轩,真的谢谢你。” 同样是在车里,一个显得极其温馨,另一个却显得过于冷情,坐在车里的靳昱和韩芷蕙皆都没有说话,靳昱是想要等韩芷蕙先行开口,韩芷蕙却是寻不出任何话语和他说。 两个人全都保持了沉默,气氛显得十分压抑,就连开车的司机也明显感觉到了坐在车后座的两位主子心情并不怎么好,他识趣地没有开口说什么话,只是一门心思地开着自己的车,只要到了靳家别墅,他的使命也就彻底完成了。 就在司机专心致志地开着车的时候,韩芷蕙却渐渐开了口,她说的是一句十分简单的话,表面上是说给司机听的,其实真正想要说的人是靳昱,道:“去如月轩,我要看一下曼妮。” 靳昱听到她的这一句话,只是没有拒绝地点了点头,道:“就去那里吧,你也有许久没有见到过曼妮,想必她也是很想你的,正好我也有一些事情需要交待给明昊去做,如此一来,倒是也省去了我不少的时间。芷蕙,看来还是你最懂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韩芷蕙脸若冰霜地没有和他说话,对于他的所言也是完全无动于衷,只是到了如月轩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一丝牵动的思绪,尤其是在看到小曼妮的那一刻,她的心情更是显得分外激动。 小曼妮并不知道自己的爹地和妈咪会来看她,但她真的看到了他们,也不禁显露出了和韩芷蕙相同的心情,快步上前抱住了她,眼泪也顿时滑落了下来,既是觉得有些委屈,又是觉得非常难过,道:“妈咪,曼妮好想你啊,你为何直到现在才来看曼妮,是不是曼妮什么事情没有做好,你才会这般不 第204章 母女聚首 韩芷蕙知道自己这么长时间没有来看自己的女儿,是她这个做娘亲的不对,因此,她的语气难免流露出了诸多愧疚,道:“曼妮,都是妈咪不好,但是请你相信,妈咪真的不是不要你,妈咪很爱你的,一直都很爱你的。曼妮,你不要生妈咪的气,好不好?” 小曼妮自然不会真的去生自家妈咪的气,她只是伸出手抚摸着韩芷蕙的脸颊,道:“妈咪,你瘦了,这几天你没有来看曼妮,是不是有很多很多的事情烦恼着你?” 她很是心疼的小眼神,瞬间融化了韩芷蕙极度疲惫的心境,她擦拭去了小曼妮脸上的泪水,眼里也满是对她的柔和爱意,道:“是啊,有很多很多,不过看到了曼妮,妈咪就不会觉得烦恼了,心情也好了许多,这一切都要多亏了曼妮的功劳呢。” 小孩子总是会比较容易被满足,而得到了一句夸奖的小曼妮也不会例外,她立即露出了很是愉悦的笑容,一边拉着韩芷蕙的手,一边去拽靳昱的手,随后将他们的牢牢握在一起,道:“爹地、妈咪,有你们在曼妮的身边,曼妮也不会再有烦恼的。曼妮真的很希望,你们能好好地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也不要再有争吵,好不好?” 靳昱对于她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有了几分兴趣,在她面前向来心情不错的他,此刻也满是诸多的随和笑容,他将小曼妮轻轻抱了起来,看着她一脸笑眯眯的模样,他脸上的笑容也不禁变得更多,道:“曼妮,这些话语是谁教给你的?在你看来,妈咪是不是不应该离开爹地,而妈咪无论要去哪里,爹地都不能离开她半步,哪怕会惹得她不高兴,爹地都要这么做?” 小曼妮听着他的这些话语,速度极快地点了点头,道:“是啊,我们是一家人嘛,一家人就是无论要到哪里都要在一起的。不管是妈咪,还是爹地,都是一样的。至于这是谁说的,哈哈,爹地难道还不明白吗?明昊叔叔可厉害了,教会了曼妮很多事情,这一件便是他教的,不过他从来都不肯让曼妮这么说,曼妮也不是很懂,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一双眼眸不禁望向了始终站立在很远位置的阮明昊,瞧着他距离自己这般遥远,便是本能地有些不开心,道:“明昊叔叔,你干嘛距离曼妮那么远,快过来嘛。” 阮明昊并没有真的走过来,他只是看着将小曼妮抱在自己怀里的靳昱,极为诚恳地承认了自己的过错,道:“对不起,二爷,是我越过了身为下属的规定界限,告诉了曼妮小姐一些不该去说的话,如果您想要惩罚我,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靳昱看着他对自己认错,却只是依旧这么淡淡地笑着,道:“你何错之有?是我要你时刻照顾曼妮,也是我要你教导曼妮一些本事,如今我看着这等情形,说明你平日里下的苦功定然会有很多,既然是这样,我只有继续嘉奖你,哪里会真的惩罚你呢?” 小曼妮也很是开心地拍起了掌,对于阮明昊的认错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道:“爹地,明昊叔叔对曼妮可好了,而且他也是一位极好的先生,当真是让曼妮学会了很多,曼妮如今这般好,也有明昊叔叔的一半功劳啊,应该好好嘉奖一番,可不要多加亏待了他呀!” 不过,她说完了这些话语,还是悄悄在靳昱的耳边说着埋藏在自己心里许久的话,道:“只是,明昊叔叔再怎么好,都比不得爹地的关怀那般贴心。爹地,你什么时候才能完完整整地陪曼妮一天呀,曼妮好想和你玩那个游戏,明天可不可以?” 靳昱知道她是发自内心地眷恋着自己,不过他还是选择摇了摇头,瞧着她略显失落的小情绪,却笑着劝慰起了她,道:“明天虽然不可以,但这并不代表后天不行啊。曼妮,你等爹地忙完了一些事情,便可以好好地陪你,这一次并不是一时一刻,而是一整天。怎么样?” 小曼妮听着他许下的允诺,赶紧用自己的小手指勾着他的小手指,道:“爹地要说话算话,不然的话,曼妮可是要不开心的,是非常非常不开心的。” 靳昱任凭着她这么去做,瞧着她如此可爱的模样,一时之间倒是想起了初次遇见韩芷蕙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一定要说话算话,不然她会很不开心。 韩芷蕙原本是在注视着这对相处极为融洽的父女俩,心情虽然并没有之前的那般糟糕,却也算不得多么好,尤其是听到靳昱对小曼妮所说的话语,她的情绪就显得十分复杂。 她能够看得出来,小曼妮是多么喜欢靳昱,多么喜欢有他陪在自己的身边,这种喜欢甚至超过了自己这个娘亲,无论自己待她多好,亦或者是阮明昊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小曼妮都始终觉得靳昱是最好的,在这个世界上,她最不愿意离开的便是靳昱。 若是真的让小曼妮跟着赵晗如离开,她是否还会拥有这般纯真的笑容,拥有如此快乐的童年?韩芷蕙对于赵晗如这个人还是很放心的,小曼妮让她照顾,定然会过得很好,至少不用整天待在一个牢笼里受着别人的监视,但真的离开了,是她想要的生活吗?也不尽然吧。 韩芷蕙正在思绪这些事情的时候,靳昱忽然转过头看着自己,她触及到了他的目光,赶紧将自己的注意力落在别处,这般态度倒是让靳昱本能地以为她有了回心转意的意思,道:“芷蕙,后天你也不要忙别的事情,我们一起好好地陪曼妮一天,好吗?” 许是第一次听到靳昱用这等征询的口吻对自己说话,韩芷蕙不禁愣了一会儿神,待得她回过神来,靳昱的脸上明显有了几分笑容,道:“默认,就代表你是同意的,那么我后天就早一点过来,和你一起陪曼妮了。不过呢,在此之前,你还需要再做一件事情。” 韩芷蕙似是猜到了他要自己去做的是一件什么事情,并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道:“不就是要陪你去出席这次的商行交流会吗?正好我也可以好好见识一番如今江南一带做布匹生意最好的人家是谁,如此一来,我的祥源记也能出一点新的旗袍款式。” 靳昱看她如此爽快就同意了,虽然脸上当真是有着几分喜悦的情绪,但心里却不免有了一些疑惑,他假装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让小曼妮安安稳稳地落在地上,看了一眼始终都是对自己一脸恭敬的阮明昊,道:“明昊,你也不要过于拘着自己的心思,有什么想要教给曼妮的事情,就痛痛快快地告诉她。我今日见着她,觉得她的成长有了很大的进步,这自然是你教得很好的缘故。因此,曼妮就继续由你好好照顾了。” 他说着这些话语,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了一句,道:“既然你教曼妮如此之好,我也不再让你去做别的事情,你就好好地当曼妮的守护神吧,让她平平安安地活在这个世间,也让她不要因为没有我们的陪伴,就觉得无比的孤独。” 阮明昊刚要开口应下这件事情,便听得靳昱十分慎重地又加了一句,道:“我说的并不是现在,而是以后,她的一切未来,你可要认真地想清楚,不允许有半点后悔的意思。” 阮明昊瞧着抬头望着自己的小曼妮,思索了一会儿,终是点了点头,道:“二爷的意思,我其实已经明白,请您相信,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曼妮小姐受到什么伤害。” 靳昱听到他的这句答复,并没有开口多说什么,便让小曼妮早早地回去休息,自己则带着韩芷蕙重新坐回了车里,而他们要去的目的地便是靳家别墅。 去靳家别墅的这一路上,两个人还是选择了沉默,但沉默的原因却有了些许不同,靳昱自从进入车里的那一刻,便合衣躺在了那处,一声不吭地沉睡着。 他看上去很是疲倦,原本只是想要闭上眼睛假寐一会儿,不曾想还没有真的闭上多久,浓浓的睡意便就这么席卷而来,加上车里的环境又是那般安静,他不知不觉间竟真的睡着了。 韩芷蕙转过头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在人前总是意气风发的他,原来还是会有疲倦的时候,然而,那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始终都不听他安排的自己,还是因为忙了那么久都没有半点起色的生意?但无论是哪一个,他都从来不肯说给别人听,只一个人将之闷在心里,别人走不进他的世界,也无法猜透他的心思,就像是刚才所说的那些话语,实在是有些耐人寻味。 他究竟是知道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为了让自己不再拥有任何顾虑,才会选择这么去做,还是他单纯地认为,阮明昊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有他的悉心照顾,小曼妮会过得很是开心? 韩芷蕙猜不出他的所想是什么,但之后的事情却让她明白了,他是真的想要还自己一个自由,这才松开了他始终紧紧握着的手,让她自己去做这个决定,只是他们都不会想到,他的成全却换不回她的一条生路,他愿意放过,可是别人却未必肯这般放过她。 第205章 宴会开始 到了夜里,每家每户都会点亮门前的一盏灯,以此来指引从远处归来的人,不要轻易迷失自己的路,而靳家别墅门前的那条路也不会例外,不过比起那些普通人家门口只挂了一盏红色灯笼,靳家别墅却是透露出了过多的奢华。 因为铁门距离别墅的正门有很长一段路程,故而走进去的这一段路上,一盏盏美观、精致的琉璃灯整齐有序地排列在左右两侧的过道上,既是供人观赏的美景,又是照亮了前方的路。 往常这个时候,过道上并不会看见什么往来的人,但今日却显得有些不一样了,时隔三年的商行交流会将会在靳家别墅举行,略微细数一次,参与的商行竟有二十几家,除此之外,靳昱还邀请了一些来往各地的客商,为的便是在这里充当一个和事佬的身份,促成一笔笔极为可观的生意,也给所有人留下一个极好的印象,以后若是有机会,也能大力合作。 赵晗如过去的所言确实说得不错,到了这等境界的人并不奢求自己的富贵再上一个新的层次,而是希望自己的好名声能传播得更远,让别人心甘情愿地称赞他的经商之道,如此一来,也能给自己未来的接班人铺好一条平坦之路。 因此,无论是面对陌生的客人,还是曾和他合作过一次两次的客商,靳昱对所有佣人传达的旨意皆是一条,要好生招待、不得怠慢,等到一些商行的老板携妻带子来到了这里,时间却并不是交流会开始的时间,靳家的管家和佣人们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的神情,皆是举止有礼地招待着他们,倒是让这些早早赶来的人们,本能地生起了一种上门唐突的愧疚心境。 这是靳昱展露自己魅力的一种独到方式,自己并不曾直接说出赞扬过自己的任何一句话,却借着别人的口表达出了这份理念,将之一传十、十传百地扩散出去,直到最后,所有人皆都知道了上海的靳二爷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尽管不曾到过上海,却都知道了他的大名。 靳昱的名声究竟有多响,只要看了这一次的商行交流会便可知晓,就连隐退生意场多年的前任上海商行老大周福态都赏了他这份薄面,盛装出席了这次的交流会,可见靳昱这个人平日里在生意场里定然积攒了很好的名声,若不是这样,素来对他人冷淡的周福态为何竟是那般热情地和此人大谈上海的生意之道,而且眼里的这份欣赏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得假的。 这一点倒是和南陵城的苏老爷子很是相似,但这其中也还是有着一些区别,周福态的区别对待是介于此人的利用价值究竟有多少,若是很多,定然态度会很好,若是很少,那么他的态度也就是冷冰冰地不会多看一眼,这般看重利益的态度,恰是符合了上海的生存之道。 而苏老爷子却正好和他不同,或许是因为南陵城这个地方地处江南一带,风土人情造就着他们温文尔雅的特质,即使是做生意,看着利益的部分也相对没那么重,而能够制作一匹精致的布料,若没有极其细腻的心思,以及诚信待人的做派,显然也不能积攒很好的口碑。 于是,苏老爷子看人的方式便是注重此人的品性究竟如何,对于他能带出多少的利益,却是从来都不会真的在意,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做生意始终都是坦坦荡荡,制作或卖出的物品皆不是以次充好的残缺之品,那么此人的生意之路便是会走得格外顺畅。 也就是因为这样,苏老爷子才会对于郑皓轩另眼相看,他做生意从来都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而他始终信守的生意之道便是讲究诚信,既然和别的客商确认好了具体的货物和周期,他就不会因为什么原因而有所推迟,并且出来的货物也是十分精致,毫无瑕疵可言。 郑皓轩是这般做生意的,他的爹爹郑老爷也是如此,这对父子做生意极为诚信的态度,受到了很多客商的信赖和推崇,虽然名声并没有靳昱来得响,但口碑却是一等一的出众。 如今此人也到了上海,一些人的好奇心不禁也放在了这一件事情上,传闻这位郑少爷年轻有为,做事极其沉稳,举止也是颇有一种大家风范之态,向来就是一个很讲原则、诚实守信的人,更重要的还是他的一副好相貌,是南陵城里数一数二的俊朗公子,这样一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倒是让不少的女子为之动心,只是很可惜的一点是,他已经早早地娶了妻。 关于他的这位妻子和她的来历,便又是一番新的说辞了,赵晗如是南陵城里一户赵家的千金,排名第六,又是一个小妾所生,她在赵家的地位不可谓不好,甚至还可以说得上是有些寒酸,但就是这样一位谁都看不上眼的千金小姐,却成了这般风光耀眼的公子娇妻,这其中的缘由究竟如何,让不少的女子止不住地开始对她一番恶意的嘲讽。 有人说,因为赵晗如的娘亲是一个狐媚子,便造就着她的女儿也是有了几分勾人的本事,或许便是她施展了什么手段,郑皓轩这才陷入了她的柔情里,不得已娶了她为正妻。 也有人说,是因为赵晗如带着丫头出府偷偷游玩,好巧不巧地遇到了误入险境的郑皓轩,将他救了起来,郑皓轩为了报恩,又看她颇为柔弱的模样,这才动了心思,将她娶进家门。 还有人说,是因为赵晗如使用奸计求了自己的义兄顾哲渊和义父顾祈山的帮助,这才如愿骗得了一个如意郎君,稳稳当当地坐上了郑家少夫人这个风光明媚的位置。 但不管是怎么认为的,她们的心里都这么觉得,赵晗如配不上郑皓轩,不仅是出身背景差得太多,或许就连容貌上也是差得很远,毕竟郑皓轩是一位俊朗的公子,而她什么都不是。 对于她们的这些思绪,郑皓轩和赵晗如皆是不知道的,两人坐了一段时间的电车,又走了一段时间的路,这才到了靳家别墅铁门的附近,看了怀表上所指的时间,倒也是及时。 赵晗如看着他始终一件白衬衫穿在身上,既没有说过冷,也没有对她抱怨过什么,心里却是有些心疼的,她将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重新给他穿上,扣好上面的扣子,又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和领带,这才有些松了一口气,道:“好了,我们应该进去了。” 郑皓轩看着她这一连串的举动,却是始终都在微笑着,听到她这么说,也不过是应了一声,这般态度倒是让赵晗如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干什么?你这算是让我安心的意思吗?” 郑皓轩对于她的这两句问话,却没有给予相应的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前而行,道:“我当然是要你好好安心的,不过,你也要让我安心才对,可不要轻易地去做什么。” 赵晗如并不知道他适才的微笑是因为自己的这一身旗袍穿得实在是好看到了极致,以为他是真的要自己安心的意思,便极为配合地点了点头,道:“说话算话,不许反悔。” 两人刚走到靳家别墅的铁门口,便有一位佣人上前热情相迎,在得知了眼前的这两位便是靳昱特别请来的贵宾,更是不敢轻易怠慢,态度十分得体地领着两位来到了靳家别墅的正门,此时的别墅里已有了很多客人,而穿着黑色西装的靳昱也在里面款待他们。 赵晗如看着这个如此春风得意的大人物,倒是并没有什么想要攀谈的心思,而郑皓轩作为被靳昱邀请的贵宾,自然是要和他说一番话的,因此,为了陪着他,她只好笑言以对。 当两人迈入靳家别墅里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定格在了两人的身上,郑皓轩是极为传统的黑色西装,既是觉得分外俊朗,又是透露出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意气风发,赵晗如则是和他西装颜色相对的白色织锦梅花旗袍,既是觉得分外端庄,又是透露出了她身为名门千金该有的温婉气质,两人的组合可谓是相得益彰的完美,倒真是有些天生一对的感觉。 然而,不是所有人看着他们都是好一阵赞赏,也有人因为他们的突然出现而生出几分怨气,靳家的大小姐靳静姝便是其中一个,她早在一些千金的嘴里得知了郑皓轩这个大名,心里原本是极度不屑的,但此刻看到了他的真人,却是打消了所有的念头,只觉得自己眼前一亮,当真是认为,在这世间,竟还有这般俊朗的公子,让她格外动心。 靳静姝向来是一个十分高傲的人,对于自己的美貌向来是十分自负的,因为曾听过一次别人说起自己穿白色的衣服很是好看,于是今日的她便选择了这样一个颜色的连衣裙,上面的所有小细节,都是她让裁缝师傅特意打造的,为的就是要让自己与众不同。 只是如今瞧见了同样是一身白色的赵晗如,还有别人停留在此人身上的目光,心里便是极为不舒服,再加上她的心里还有几分爱慕郑皓轩的意思,便很是嘲讽地拉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靳夫人,极为简单地说了一句,道:“原来这就是那位传闻之中的郑少夫人啊,我今日见了也不过如此,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倒真是有些的,不然那么多男子的魂怎么都会没有了呢?” 第206章 她的善辩 靳静姝这般没有顾忌地说话,已不是一次两次了,平日里出席什么小型宴会,靳夫人见到了这等情形,倒是并不想过多地指责她什么,仅是在宴会结束后会批评她几句,但向来心高气傲的她却从来不会将之放在心里,此刻也是如此,她说完了这些话语,便又是冷哼了一声,道:“娘,我不喜欢她在这里,她抢了我的全部风头,我要把她赶出去,现在就赶出去!” 站在人群一侧的顾岚注意到了靳静姝对于赵晗如不留情面的刁难,不禁很是厌恶地拧起了眉,她的厌恶并不是因为赵晗如的到来,而是靳静姝的态度实在太过恶劣。 顾岚出席这次商行交流会的目的,便是为了见识郑少夫人赵晗如,如今真的看到了,只觉得此人的气质十分不俗,在心里不禁认可了娘亲所说的话语,只是她还没有猜出此人的心思究竟是好是坏,故而她选择了再看看的做法,而她也不会想到,她的这一见竟是惊艳。 郑皓轩听到靳静姝这般嘲讽自己的妻子,脸色顿时显得有些难看,正当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赵晗如却是渐渐露出了几分笑容,她看着郑皓轩仅是摇了摇头,随后便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靳静姝的身上,道:“这位想必就是鼎鼎有名的靳家大小姐吧,先前听到了一些传闻,只是觉得传闻毕竟是传闻,像你这等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气度和涵养自然是要高人一等的。然而我今日这么见了,却是免不了会有几分疑惑,这般不留一丝情面的态度,当真是靳家教女的一贯风格,还是靳家特有的待客之道?若是后者,我也确实不想多待了。” 几句话便三两拨千金地将话题狠狠地砸在了靳夫人和靳静姝的身上,靳静姝是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但靳夫人却是明显感知到了这几句话语的严重性,尤其是最后的那两句,如果真被有心人传播开来,那么不仅是靳家的名声不复存在,就连靳静姝日后选夫婿也难上加难了。 靳夫人算是真正看清了此人并不是一个善茬的事实,原本还想着此人和韩芷蕙走得很近,便是有了几分想要算计此人的心思,以此消除些许自己对于韩芷蕙的恨意,如今经历了这样一出,却是有些不敢再想了,她赶紧拉着靳静姝的手走到了赵晗如的面前,略显歉意地开了口,道:“郑少夫人千万别动怒,都是我平日里太过宠爱我家小女,这才让她这般没有规矩。你和郑少爷都是二爷特意请来的客人,岂有还未见过面就要离开的道理?这件事情,的确是她做的不对,我在此给你赔礼道歉,还请你不要介意她这个小孩子的玩笑话了。” 大家族里的女子,遇到一切的事情,都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为这般做了,就能高枕无忧,但是这往往都是她们的一厢情愿,事情的表面是被人除去了,但这其中的本质却是一直存在的,只要是有一阵春风,便是又生的状态,谁都无法阻拦。 赵晗如一直以为靳昱的夫人定然不会是这样,可惜她听到了此人的话语,倒是有些预料错了,心里不免有些惋惜,但她也不是过于想要折损双方的情面,因此她也没有选择将此事始终抓着不放,道:“身在名门家族里,被长辈们惯得娇纵一些,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有些话语该说,有些话语不该说,还是应该分清楚的,让人觉得十分不喜,也让自己的心情很是不好过,这难道就很有意思吗?靳小姐,希望你以后当真要注意一些,另外,你也给我道个歉,我就当此事没有发生,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的一时玩笑之言,以后也不再说什么。” 靳夫人看她并不想过多地将之揪着不放,心里明显是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拉了拉靳静姝,意思便是要她赔礼道歉,但靳静姝却显然还是不服气的态度,见着靳夫人委曲求全的模样,更是说不出的愤怒,她指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赵晗如,道:“你是一个什么东西,也敢配我给你道歉?谁不知道你是小妾所生的庶出小姐,地位连府邸里的小丫鬟都不如,这等身份还敢这么趾高气扬地说三道四,当真是自不量力。不来就不来,谁想要你来啊!” 赵晗如看着她如此态度,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谁啊?你爹爹啊。是你爹爹写了这封邀请函,指名道姓要我们从南陵城大老远地赶过来赴宴。怎么?如今倒是他的女儿过来砸他好心好意准备的场子和招牌,想要将他一腔热血都付诸东流吗?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她的脸上虽然是在笑着,但眼里的冰冷却是十足的,道:“商行交流会,本来就不是什么女儿家过家家的把戏,而是一个展现自家商行能力与否的舞台,看着别家的商品极为满意,便有心交个朋友,日后合作起来也就十分顺手,说不定这机缘便可以从中产生。若是看着没有缘分,也就笑着点到为止,一笔带过也就结束了,什么时候竟成了一个女儿家耀武扬威的舞台了?难道,靳夫人不觉得这么做了,当真是有些过了分吗?要知道,人的嘴可是堵不住的。” 咄咄逼人的锋芒瞬间让人不敢轻易冒犯,就连顾岚听着她的这番话语也是止不住地心生赞叹,她站在原地虽然不动,但话语却是十分平静地说了出来,一点都不顾及靳夫人和靳静姝的感受,道:“姐姐说得当真是对,这人就是欠管教,一件衣服和她撞了色,她都要心生不满,不将你数落得找不到方向,她就浑身都不舒坦。或许便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这般不想让姐姐多待,只因为你确实抢了她的风头,即使她穿了白衣,却也是十足的坏心肠,不似姐姐是真善人,凡事都从大局出发,为的仅是不想伤了大家的和气。” 若是以往这么去说,顾岚可没少要被杜若昭当面训斥,只是如今自己的爹爹和哥哥都不在这里,而她也明显不想让靳静姝好受,便加入了这场争辩之中,当她说完了这一切,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无比愉悦,她看着已是望向自己这一处的赵晗如,快步来到了此人的身边,十分坦诚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道:“第一次见到姐姐,便是无比亲切,也难怪哥哥为何感念着昔日的这份恩情,顾岚今日见了,也是深刻地明白到了姐姐的一颗善心当真不假。” 对于这个意外出现,又意外帮了自己的顾岚,赵晗如的心里也存着一份特殊的感觉,或许是想到了此人的娘亲杜若昭,她便有些理解了此人的做派为何这般坦荡,笑着回应了她的所言,道:“我哪里是有什么善心?不过是想要息事宁人罢了,不曾想别人就是不肯。你说,我这般被她数落得什么都不是,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要不,还是回去了吧。” 顾岚听着她顺着自己的意思说了下去,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多了,道:“回去,当然是要回去的,不仅我们要回去,就连这里的所有人都要回去,因为在靳大小姐的眼里,我们都是低她一等的人,谁都没有她身份高贵,什么货品,什么交情,都没有她的身份来得重要。” 顾岚的这一番话刚刚说完,一些看着这出戏已是十分不喜的客商,便是毫不意外地显露出了极为震怒的情绪,纷纷开始交头接耳地说着很多的话,有些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要离开,这种状况明显是已经失控了,靳夫人当真是急得焦头烂额。 然而,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靳静姝却并未察觉自己种下的恶果究竟有多么严重,她只是以为,邀请客商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毕竟靳昱在此事上的用心,她这个女儿家确实是感知不到的,她顾的一向是自己,说的也就是自己的心情。 靳静姝瞧着顾岚拉着赵晗如往外走,愤然上前拽住了两人,道:“哼,现在想要走,已经太晚了。我告诉你们两个,我可不是吃素的,煽风点火地说这些话语,究竟意欲何为?” 她说着这几句话,对于赵晗如的态度也很是糟糕,直截了当地表现出了自己有多么厌恶此人的心思,道:“你想要破坏我和爹地的父女感情,你就是打错了算盘。正如顾岚所说的,我的身份确实高贵,一个嫡出的身份,可比你高出了不知多少个台阶。想要为韩芷蕙和她的孩子出头,也要看你够不够这个分量!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五姨太,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出小姐,倒真是可以成为很好的知己,因为心思当真是相通的嘛。” 顾岚听她如此不经大脑就说出了所有的话语,不禁有些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她看着别墅里的所有人,道:“各位,你们都听到了吗?我这个小孩子说的话,不曾想还真是对的,她真的将一切都不放在眼里,你们说,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呢?回去吧,赶快回去吧。” 第207章 场面失控 靳昱这次请来的客商,有六成是和他打过几次交道的老熟客,他们对于靳静姝如此目中无人的态度,早已是司空见惯,故而他们的反应倒还是稳着不动,但另外四成的客人却是不乐意了,他们瞧着靳静姝如此不讲理,以为靳家的待客之道便是这样,适才的举止有礼皆是掩饰这一切的假象,便有了几分想要离开的意思。 性格生性就很温润的人,自然还是在斟酌着自己的想法,可性格向来就很爽快的人,却是忍不住就这么做了,他们很是直接地来到了别墅的门口,意思极为明显,便是要离开。 靳夫人自然是要好语相劝的,但这些已是十分气愤的客商早已是什么都听不得了,其中一位便冷冷地看着想要留下他们的靳夫人,道:“夫人的好意,晏某心领了。只是做生意,最为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字,若没有谈得拢的缘分,那么一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皆是虚构之谈。晏某自知自己福分不够,无法消受得起靳二爷这尊大佛。因此,恕晏某失礼了,告辞。” 姓晏的客商是认识郑皓轩的,他们曾在一次生意场里见过一次面,那个时候还促成了一笔双方皆都获益的生意,也就是因为这样,他们的关系显得相当不错。 晏华是一个天性爽朗、又不讲究任何规矩的人,他看到了郑皓轩,上前拍了拍此人的肩膀,拉着此人不用分说地就走了出去,道:“老弟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主人都已经下了逐客令,不欢迎我们来这里,我们再继续待下去,岂不就成了愣头青?还是不要再待在这里惹人不快了,陪兄长出去喝上一杯吧,不然的话,就是不给兄长面子!” 郑皓轩看到他出现在了这里,倒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但听到他这么说,却是有些无奈地止住了他前行的脚步,道:“晏老哥先听小弟说一句话,若是老哥觉得此话不对,那么我便跟着老哥而行,反正这也是别人下的邀约,我们去或不去都是自己掌握的,别人做不得准。” 晏华并不是一个糊涂的人,脸上的恼怒神情渐渐浮现了出来,他制止了此人要说的那句话,道:“老弟若是想要劝我继续留在这里,那么兄长只能说声对不住,毕竟这里有我极其不喜的人和事,我若是真这么待着,不仅是心情格外不好,就连生意也会谈不成的。” 郑皓轩清楚他的愤怒是真实的,也明白靳静姝的言语确实太过放肆,但结识靳昱这个商界大亨的机会并不是时时就有的,若想要拓宽自己的事业版图,结识此人不失为一个好的主意和途径,因此,他就以生意这一块作为切入点,道:“老哥误解了我的意思,我要说的并不是这个。我只是想要问你一句,你觉得靳二爷这个人的生意,为何会做得那般顺畅?” 晏华回答得很快,显然是在他心里就认可的一件事情,道:“除了他自身的优势,便是他的人脉很广,不仅是这些,他还和国外一些著名公司合作,可见此人的影响力非比寻常,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来到这里,想要听听他的生意之道。可真的来到了,又能如何?被一个小丫头无缘无故地说了一通,你说,是一个正常的人,怎么会不生气呢?” 靳静姝看到真有一些客商离开了,心里当然是有些慌了,不过此刻的她听到晏华这般说,又有些不满了,道:“我是你能够随意编排的人物吗?想要和爹地谈生意,必须先要巴结他身边的人,莫非这道理,你还不懂吗?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半点诚意,适才的话语都是假的?” 晏华对于这个小丫头也是十分不满的,他没有选择隐瞒自己的感受,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口,道:“和靳二爷谈生意是真,讨厌你这个小丫头也是真。年纪那么小,就趾高气扬地说东说西,不将所有人都放在眼里。你以为你是谁?如果没有靳家大小姐的身份,就冲你这等性格,谁肯和你多说一句话?如果我的女儿也是这般没有规矩,早就被我打死了。” 他说的这些话语确实不假,这里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对靳静姝有一股怨气,那是她始终都冷眼相待他们的直接反应,他们并不喜欢和这位大小姐接触,但他们都知道她的心是很记仇的,万一他们家的孩子不和她结识,那么她一定会告知于靳昱。 为了他们手里的生意,他们只得选择屈服,可是他们的孩子却是受苦了,每一个接触靳静姝的人,回来之后告知爹娘的第一句话,便是不想和此人结识。 至于原因是什么,也就是她的心高气傲让他们不喜,长此以往,靳静姝的身边出现了一种怪圈,谁都会适当地和她说话,但说的内容都是大同小异。 他们不会告知给她很多的知心话,大多都是奉承和夸赞,偏偏靳静姝对于这些从来都是不以为然,而靳夫人又很是宠爱她,变着法地说是他们打心眼里喜欢和她接触,这才会说那么多恭维的话,靳静姝相信她所说的一切话,便也就在这条路一条道走到黑了。 如今被人无情地撕去了美好的外壳,露出了含在其中的污垢,靳静姝是觉得难以置信,而靳夫人却是拧起了眉,忍不住为自己的女儿抱起了不平,道:“我的女儿不过是说了一句玩笑话,这位先生为何要始终咬着不放,莫不是以为自己抓住了靳家的把柄,就敢和靳家谈起条件来吗?如果是这样,恕我真心告知一句,你还是请回吧。” 顾岚还想要再听下去的时候,却被赵晗如拉了出来,她将此人带到了别墅外的过道上,道:“谈生意是他们的事情,随便他们骂得不可开交,都和我们毫无关系,若是不想将火引到自己的身上,还是趁早离开吧,否则呀,可就又要有很多麻烦了。” 顾岚听到赵晗如竟然会这么说,适才对于她有些不错的看法也变得摸不清头脑,她指了指别墅正门的方向,道:“可是你的夫君还在里面啊?你难道不在乎他的感受和安危,竟就这么把他留在这里吗?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而且还有点……” 后面两个字,顾岚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赵晗如却能猜得出来她的意思,她只是有些不在意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别墅正门的方向,那一抹黑色的修长身影,眼里满是无法阻挡的自信之意,道:“他呀,本领大着呢,何况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做,因此,我就不惹到他,让他一个人好好施展吧,正好我也可以和你说说话,算是为了让你更好地认识我吧。” 如此自信的神情,倒是让顾岚愣了一会儿神,待得她回过神来,才渐渐恢复了几分最初的状态,道:“好啊,我来到这里的目的,除了是来赴宴,但更重要的还是来见你,你应该清楚,这是谁的意思。其实原本她也是想要来见你的,只是她有一点事情走不开,这才让我过来打个先锋,先来和你见一次面。怎么样?是不是有些意外?” 赵晗如只是缓步走在过道上,抬头望着两边做工精致的琉璃灯,道:“意外嘛,倒是有那么一点,不过我的心里早已是想到过,终会有一天,我会遇到你们的。因此,你既然来了,我也不可能有什么推脱之意,要知道,我的娘亲本来就比杜夫人遇见他早一些。在这一点上,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我相信杜夫人也是清楚这一件事情的,如果我直接说出当年往事,她就不是正妻,而是小妾了。只是,请她放心,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顾岚听她将所有的细节都说得这般完整,对于此人的看法又不禁多了一层,道:“那么,是什么原因呢?你应该也很清楚,一个义女的身份再怎么高贵,也比不得顾大帅亲生女儿这个身份来得高贵,如果你说出来,只会对你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当时杜若昭得知了这件事情,想的也是这个意思,她始终都不明白赵晗如为何对顾祈山那般冷淡,明明她在赵家的生活并不怎么好过,她的娘亲是得病逝去的,而她也待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过日子,如此没有一点风光可言的生活,为何她竟不想凭此翻身呢? 她们会这么去想,也并不怎么意外,毕竟她们都想错了赵晗如的娘亲沈琇莹的心思,也想错了赵晗如对于顾祈山的看法,她只是十分坚决地摇了摇头,道:“真的是有了好处,没有坏处了吗?我看,也是不尽然的吧。如果我说了出来,我确实可以拥有很多风光耀眼的东西,但这也同时给娘亲抹了黑。她为何迟迟不肯让我认这个爹爹,除了不想让我的人生再有任何波澜,更重要的还是要保留着她自己的一份执着,她身为名门才女的一股韧劲。” 第208章 不依附谁 赵晗如的心里是清楚的,她的娘亲沈琇莹虽然表面上是一个柔弱的千金小姐,但她的所有经历,却让她拥有了千金小姐们所没有的那股不服输的劲,既然这个决定是自己下的,既然是她没有这个幸运和顾祈山再续这段缘,那么她就一个人过好自己的日子,而他呢,也过好自己的吧,他们自此以后是各不相干的,再也不可能见面,即使见了面,也是陌路。 沈琇莹是这么想的,她的女儿赵晗如也恪守着她的这个意思,只要是能够靠自己一个人努力过下去的日子,就可以不用依靠他人的力量,因此,她是真心不在意顾祈山是否会认自己,是否会给自己一个名分,无论是义女,还是亲生女儿,她都不会有半点动心。 赵晗如脸上不够重视的态度竟是那么明显,而她说出口的话也是这个意思,道:“我是真心不想打扰你们的生活,如今我和皓轩过得这般幸福,你们也过得很是快乐,如此相安无事地过着自认为十分不错的日子,不是很好吗?这般苦苦执着,又是为的什么?” 顾岚是真的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认为,她更不会想到她的这番所指里还夹带着她的娘亲杜若昭,想到杜若昭始终说着自己不在意,但不经意间却还是会关注顾祈山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一点不同,对于她而言也是知足,便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为的是什么?还不是爱而不得吗?即使有了我,即使有了小娉,又能怎么样?爹爹始终是放不下你的娘亲,还是会时刻都想着她。你说,你要娘亲应该怎么办呢?” 她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所想,也是说出了杜若昭的心事,对于顾祈山仍是念念不忘这一段往事,赵晗如的情绪竟是出奇得平静,她只是有些劝慰地开了口,道:“那就让我去说吧,与其让他始终都念着死去的人,还不如好好顾着眼前的人。而且我也并不认为,他的这份心思,娘亲真会有半点感动,毕竟若不是他当日的冲动行径,娘亲的地位也不会就此变得一落千丈。甚至到了后来,连请一个像样的大夫都办不到,就这么灯枯油尽,早早地逝去了。” 顾岚并不清楚沈琇莹的具体死因,只是从一些小门渠道里知道一点当年的秘辛,但这到底是旁门左道,消息总是不会那么全,如今真的听到赵晗如亲口说出这一切,只觉得她有一些震惊的感觉,过了一会儿,她才略显斟酌地问了一句,道:“那么,你呢?” 赵晗如知道她是无法想到年幼的自己竟会坚强到如此程度,她仍是十分平静地叙述着这段过去,似是为了透过顾岚这一处告知杜若昭,又似是为了让自己再吸取一次教训,让自己更好地成长至无坚不摧的地步,道:“那时的我不过六岁,看着自己的娘亲死日渐消瘦,除了像一个蝼蚁般的到处求人、想办法,还能寻出什么办法呢?你若是觉得这很难堪,我其实也不会怪你,因为你是真真实实地含着金汤勺长大的,而我从一开始便受着他这么做的直接影响,从来就不曾真的在赵家府邸好过一天半日。” 她看着年纪还很年轻的顾岚忽然对自己存有了几分怜惜之意,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我之所以迟迟不肯认他,还以这等态度对待他,面对着他的好,也始终都没有好脸色。除了是发自内心地恨着他,也是要让自己时刻记着,无论这个男子多么爱慕自己,时间若是长了,再好的感情还是会就此变质,谁都改变不了。若真是这样,还不如让自己的身份从一开始便有变化,我不要做依附于男子的那种女子,我要有自己的一番力量,可以和他真正比肩,也可以展露自己的一切实力,真正活出自己想要的那种生活。” 顾岚听到她竟然这么说,自然是十分吃惊的,道:“那么,你要怎么做呢?莫非,你已经开始拥有你真正想要的那种生活吗?还是,这是郑少爷给你的一种特许?” 赵晗如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笑了笑,道:“特许吗?也许吧。反正我是觉得我的婆婆郑夫人是一个特别了不起的人,在生意场里斗智斗勇了那么多年,没人会说出一句不满的话,有的只是十足的尊敬。这样的女子,当真是耀眼到了极致,而她也将会是我的好榜样,想要和皓轩真正比肩,帮他实现心里的一切所想,就应该做这样能够担当的女子。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也有这个信心,会做得很好,让所有人都可以放心,并且加以称赞。” 如此不可思议的想法,如此不设防地对自己说出那么多真心话,顾岚的心里显然有了更多的情绪,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比起此人还有一段距离,倒不是身份上的差异,而是思想上的完全不同,这一刻的她是发自内心地对赵晗如有了一种尊敬之意,道:“你一定会成功的。” 赵晗如听着她的这句话语,却并没有表露出更多的情绪,而是对她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道:“我看得出来,刚才那个靳大小姐似乎和你有些过节,说话都带着一种怒气。那是因为什么?难道真是和我一样,觉得你穿的衣服实在是好,故而才会那般生气?” 顾岚想到这个靳家的刁蛮大小姐靳静姝,便是止不住地苦恼起来,道:“如果真是因为这样,那倒还是小事,我也犯不着这般排挤她,还不是因为我早就看不上她,巴不得不想看到她嘛。姐姐,你是不知道,她的脾气究竟有多坏,没有人可以受得了她,偏偏靳夫人还那么宝贝她,这不是助纣为孽嘛?反正,我是不想再和她见面了,一点都不想。” 赵晗如对于她这等孩子气的话语,却是有些不能认同,道:“靳夫人之所以这般宝贝她,是因为那是她的女儿,如果你的娘亲也是这般宝贝你,你会忍心对她说出一些怪责的话吗?不过,再怎么宠爱自己的孩子,都要有一个度,若是超过了,那就是得不偿失的事情了。或许,靳夫人这般重视靳静姝,也只是想要让世人时刻记着她们这两个人,不要轻易忘记了。” 顾岚明显是听不明白的,赵晗如也并不介意她是否能够消化这一点,反正她的未来还有很长,还是可以通过她自己遇到很多事情,真正理解很多的真理,她只是看着从靳家别墅正门快步走来的郑皓轩和晏华,道:“两位这是要去喝一杯的意思吗?” 晏华看着眼前这个穿得如此优雅端庄的女子,却是在对郑皓轩说着一些话语,道:“老弟真是好福气,都说俊男配靓女,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若说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那可真的要好好感谢郑夫人了。生意做得好,挑媳妇也是有眼光,郑夫人可真是厉害。” 郑皓轩听着这话,只是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他来到了赵晗如的面前,便十分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给予着他的一份温暖,道:“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风,不觉得冷吗?” 赵晗如被他这么牵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多了,道:“不觉得啊,和我家小妹说了那么多话,正是热火朝天的时候,怎么会冷?我想适才的你也是不会冷的,毕竟有人看上了你,故意设计说我的坏话,却是迟迟不肯放你走呢。” 郑皓轩知道她是早已发觉到靳静姝对于自己的一些好感,颇有些委屈地叹息了一声,道:“我也不知会有这样的情况,说来说去,还真是我这具皮囊太好的缘故吗?” 顾岚打量了眼前这个身穿西装的男子几眼,不禁笑着点了点头,道:“确实是一具不错的皮囊,如果你不是名花有主的人,恐怕追你的女子会有很多呢,不过我家姐姐如此厉害,必然可以是见一个灭一个,见两个灭一双。姐姐,是这样吗?” 赵晗如听她这么说了,却是在看着郑皓轩,道:“如果他没有这个心,我灭不灭也没什么问题,如果我当真是有,我也止不住呀。因此,还是要看他自己,我就坐享其成,等着看好戏就行。” 尽管她是这么说的,但眼里却是对于郑皓轩满满的信任,几人看到她这般态度,皆是渐渐露出了笑容,他们没有再继续多言什么,便由晏华领着他们前往了距离靳家别墅不远的街边小铺,那是一家卖烧烤小吃的店铺,烤田螺、烤扇贝,各种好吃的东西是应有尽有。 晏华对于这里是十分熟悉的,刚走进去便吆喝着老板点了一些吃的,老板看到他过来也是十分热情地张罗着,两人有说有笑地聊着天,看起来是多年的旧相识。 郑皓轩让赵晗如和顾岚坐在右边桌的位子上,便去帮着晏华一同将新鲜烤出来的吃食装入盘中,放在桌上的时候香气四溢,几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气氛倒也是惬意非凡,只是靳家别墅里却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此刻正上演着一出极其精彩的戏码。 第209章 书房密谈 郑皓轩和晏华之所以这么快就可以离开,究其原因还是和靳夫人闹得很不愉快,靳静姝的态度倒是极力想要挽留他们的,她的眼神始终楚楚可怜地望着长得十分俊朗的郑皓轩,这意思很是明显,但郑皓轩却装作不知地没有在意,到了最后,这个女孩子也免不了生起气来。 等到他们真的走远了,靳夫人和靳静姝才意识到了某种不对劲,再想要去追的时候,却早已瞧不见了他们的身影,这样的放纵显然让局势更加失控,有了一个离开,便有两个、三个,而且更为重要的一点是,靳昱的名声已开始有了变质的可能。 靳夫人和靳静姝毕竟是两个弱女子,力气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两人瞧着局势竟变成了这样,早已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慌乱之际又做了一个更加荒唐的举动。 在靳家别墅正门的外围,忽然出现了几十个打手,他们的手里握着枪,枪口虽然没有真的对准过别人,但他们的眼神却已然可怕到了极致。 胆子小的客商,看到这种情形大为不妙,纷纷不再有别的举动,只一门心思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这里的客商并不都是胆小之辈,也有几个胆大的客商,已放出了直截了当的话,要靳昱方面给一个解释,若是不能让他们满意,他们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股声势越来越大,渐渐让那些胆小的客商也寻到了某种方向,开始和他们一起推波助澜,外面是一片闹哄哄的,那么举办这次商行交流会的主人,靳昱究竟在何处呢? 此刻的靳昱正待在自己的书房里,坐在他最为喜欢的那把做工极为考究的木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同样是做工细致,用青花瓷制成的优雅茶具,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三个客人,前任上海商行老大周福态,目前北洋军阀里风头最强劲的顾大帅顾祈山和他的养子顾哲渊,他们三个都是不能轻易得罪的人物,也是能对自己事业再上一层楼的有利帮手。 很早之前,在自己事业出现瓶颈的那一刻,靳昱便想过自己究竟想要哪种创举,他想了很久,终于还是想到了最为危险的那一种,和军人打个持久的交道,做点军火生意。 如此的世道已不是曾经那般风平浪静,很多的渠道都能知晓这一点,上海即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要发生了,究竟是在何时,还不能知道通透,但这一天终还是会的。 眼前北洋军阀之间的内斗如此紧张,谁胜谁败,每天都会有不同的答案,而上海的那位长官也明显坐不住了,一连几个措施,说的好听是要他们早做准备,其实本质上就是一种极为明显的讯号,北洋军阀并不是永远的一家人,迟早会分出很多的细枝末节,自此以后都互不相干,各家归各家的,终会是一种事实,他们这些做商人的要早些站好队伍,免得引火烧身。 靳昱会最终选择站顾祈山这一队,其实也有着自己的一番深思熟虑,他仔细了解此人的过去,不禁发现了一个极有意思的小细节,便是此人和郑皓轩的夫人赵晗如有些联系,而郑皓轩是江南一带做绸缎生意的新起之秀,还是在一次火车旅途里印象十分不错的年轻人。 三个不同的人联系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极为可观的线,对于靳昱来说,很快便嗅到他的生机,于是,他开始写下了邀请这次商行交流会的人员名单,他们自然成了他的重中之重。 顾祈山是统领一方的军阀大帅,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天不怕、地不怕,打赢对手甚至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可他还是会有弱点,那就是他始终想要认、却认不得的亲生女儿赵晗如。 赵晗如是郑家的少夫人,对于亲生爹爹顾祈山的主动示好却是从来都不看重,多年在赵家府邸的苦痛生活,让她对顾祈山有着超乎常人的恨意,她不会去认这个爹爹,但她的这颗心却始终都在意着自己的夫君郑皓轩是否安好。 郑皓轩是郑家的一家之主,也是郑家商行的真正主人,无论是何种方面去看这个人,都能发现他的优秀之处,他十分注重生意之道里的诚信,制作出来的布匹也毫无瑕疵可言,而他的品性也很值得人大为称赞,他对自己的娘亲郑沈氏很孝顺,对自己的妻子赵晗如很贴心,是一个重孝的好儿子,也是一个难得的好夫君。 他们各有各的优点,也有着自己的某种缺陷,而他们的缺陷便是在于人,只要找到这一点,他们就不会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如今他们当真是出现在自己的地盘,靳昱自然是十分高兴。 周福态在这出戏里扮演一个和事佬的角色,因此他的脸上始终洋溢着最为愉悦的笑容,道:“周某隐退上海生意圈多年,没想到今日还可以参加这等隆重的盛宴,甚至还能够遇见如今势头最劲的顾大帅和顾少帅。靳二爷,您可真是给周某面子啊!” 靳昱听到他这般开口,却是露出最为得体的那份笑容,将茶杯放在了身边的桌几上,道:“周老大客气了,你能够腾出时间特别来参加我的宴会,这才是我的好福气。不过我还是没有想到,顾大帅和顾少帅接到了我的请帖,竟也会来这里,原本我在写请帖的时候,心情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我是真心没这个信心,能请得到你们这两位时常忙碌的大人物。” 顾祈山没有去喝放在自己身边桌几上的茶水,他只是态度略显平淡地说了一句,道:“这其实也没什么,我之所以过来,也是为了让我的两个孩子见见世面,以后我当真决定退居二线的时候,他们也可以给我撑起一片天,而不至于怯场,乱了什么分寸。” 顾祈山说话的口吻一向是如此,而顾哲渊也保持着一种观望的态度,因此也没有开口去说什么,如此尴尬的反应倒是没有让靳昱觉得有些恼怒,他依旧面带笑意地点了点头,道:“都说天下父母心,我想顾大帅对于孩子的这份心意,他们都是能感知得到的,只可惜啊,就是有一个人,对你始终冷冰冰的。我真是有些不明白,这究竟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飞上枝头当了凤凰,就不想再另外攀根高枝吗?” 顾祈山虽然没有在生意场里待过一时一刻,但他面对很多奸诈敌人的时候,却是要斗智斗勇的,当他看着眼前这个自认为自己很了不起的人,便忍不住在心里给此人冠上了一个小丑的名号,他从来都不喜欢和这类人打交道,故而他的冷淡也变得更多了,道:“靳二爷,这话可就说得有些无趣了,我并不曾记得我的孩子们竟会有如此不听话的。二爷若是想要谈正事,就请快一些,若是还想拐弯抹角地说些别的,请恕我不给你这个面子,失陪了。” 靳昱听出他已有了某种不喜的情绪,便没有再继续多说别的,很是直接地说起了自己的那套说辞,道:“顾大帅果然是一个爽快的人,我当真是佩服至极,那么我们就不说别的,说正事吧。今日,我之所以特意请大帅过来,是想要给你加点胜算的筹码,比如金钱上的帮助。” 顾祈山听到他果然说起了这个,却是并没有多做什么反应,转过头看着坐在一边静静喝茶的顾哲渊,道:“哲渊,此茶很合你的口味?若是喜欢,可以和靳二爷说一声,带点茶叶回去。” 这般顾左右而言他的冷落态势,是顾祈山一贯对待自己不喜之人的直接反应,顾哲渊接到了这个话头,也没有半点胆怯和推却的意思,他只是将话语说得漂亮一些,顾及着双方的颜面,尽量都不会就此得罪到,道:“义父在和二爷、周先生说正经事,我这个小辈资历尚浅,自然是一个听着的份。若不喝茶,还能做什么呢?不过,好茶配好杯,两者皆是相得益彰,倒是有些分不清楚,究竟是这青花瓷杯衬出了此茶的浓郁芳香,还是此茶的味道衬出了瓷杯更加古朴典雅。若是可以,当真是想要两者皆得,不知二爷肯不肯慷慨给予?” 这一听便是一个左右逢源、极好说话的人,靳昱不禁对于这个年轻人有了更为满意的好感,道:“既然少帅喜欢,那么我便让人特意制作一份,如此一来,少帅在处理事务的时候,也能有点小情小调,适当地放松一下,也是一种不错调节烦闷情绪的方式。” 顾哲渊听他很快就答应了,脸上自然是淡淡的笑容,道:“那就多谢二爷了,二爷和义父、周先生继续聊吧,我喝够了茶,想要出去走走,下楼的时候,正好也可以去看看顾岚这个丫头有没有给我们顾家惹祸,不然的话,砸了二爷的场子,可就不太好了。二爷,您说,对吗?” 靳昱思忖了一会儿,便点头让他离开了书房,只是此人还没有真的离开多久,便重新折了回来,脸上的神情显得十分复杂,道:“二爷,楼下出事情了,而且情形相当不好,您还是暂停和义父、周先生的这次谈话,过来看一下吧。不然的话,你的付出可要付之东流了。” 第210章 大事化无 几人刚从书房走出,还未真的行至楼下,便能听到原本一派祥和的商行交流会竟像是一个菜市口那般吵闹,若是再这么仔细听去,竟还是一种极为不满、快要起义的架势。 没有人会喜欢去听这样的声音,而为了举办这次商行交流会付出很多心血和精力的靳昱更不愿意去听这颇为意外的声音,他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俯视着楼下的这一切,却仍是沉住了几分气,他想要知道,究竟是谁砸了自己的场子,败坏自己的名声。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沉住气,什么举动都不去做,周福态便是其中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他站在楼梯口,赶忙对楼下的人开了口,道:“大家都不要吵,都安静、安静一下,大家再怎么说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况还都是要在外做生意的,这般伤身伤情的,实在是十分不妥啊。更重要的一点是,这里还是靳二爷的地盘,你们再怎么着,都应该给二爷几分面子,如此闹哄哄的,让他心里怎么去想呢?” 客商们看到周福态这样的大人物为靳昱撑腰,渐渐谩骂的声音小了一些,但他们不开口说,脸上却不再是最初的笑容,而是无法抑制的怒气,其中一个客商怕靳昱等人会怪责他们,不禁开口说了所谓的事实,道:“我们在外面奋斗了这么多年,岂会不知和气生财的道理?但是,这也是要在有人欢迎的基础上,不然的话,只可能是什么都得不到,还平白无故被人说了一通,将自己的好心情都糟蹋成了什么烂泥模样。” 站在这个客商斜对面的客商对站在二楼楼梯口的几人分别行了大礼,这一看便是一个出身江南一带的客商,说话、行事都是很有教养的做派,显然是一个极有涵养的人,他在给几人行完礼后,道:“刚才那位朋友的话语,其实说的也是我们这些客商的心声。我们从遥远的地方而来,或是来自江南小镇,或是来自东北边境,但接到了靳二爷的一纸请帖,便没有拒绝地过来了。为的是什么?也许是俗里俗气的钱财,但更多的还是想要结识与自己志趣相投的朋友,双方促成了一笔利益可观的生意。如今我们确实来了,但我们很快却要走了。” 靳昱被他的这一番话提起了几分别的兴致,他听得出来此人的意思,无非是在说,这里没有此人想要结识的朋友,更加没有让此人觉得利益可观的生意,他很真诚地对他们道起了歉,道:“是我怠慢了你们,我在这里给你们赔罪。这样吧,你们看行不行?无论你们今日是否能够收获颇丰,自今日起,我会轮流给每位客商一个机会,大家一个个地和我谈一笔生意,若是做得好,就请忘记今日的这一出,若是并不满意,可以让我再给你们牵线搭桥,直到让你们觉得满意为止,也可以将此事直接传扬出去,我必然是毫无怨言,因为这是我应该得的。” 靳昱的态度明显化解了诸多客商心里的那份怨气,他的经商有道是出了名的,连蓝眼睛的外国人都和他谈过生意,若是真能得到他的帮助,那么他们的生意岂不是真会做得越来越好? 还有几个客商仍是有些半信半疑的,靳昱也没有多加辩解什么,他向来是一个想要做什么事情,便会直接去做的人,此刻的他也是如此,他很是沉稳地下了楼,寻到了一位依旧有些不相信自己适才所言的客商,十分真诚地问起了他是出身于何处,是做什么生意,另外经常做生意的范围又是在何处,当他得知了所有的一切,便大致寻到了一个方向。 靳昱让人拿了一个电话过来,一会儿功夫之后,电话接通了,说话的人却是岭南最有名的瓷器商吴老板,两人皆都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便直接点明了拨此电话的意图,随后他将电话交给了那位客商,意思是让他继续和这位瓷器商沟通。 这位客商自然是十分意外的,匆匆忙忙接过了从靳昱手里递过来的电话,当他听到真是那位自己很是敬仰的瓷器商人,心里的激动之情很快便浮现在了脸上,之后两人又说了很多话,而到了最后,他将电话还给了靳昱的时候,只差对他叩头跪拜了,他不知道自己还应该说些什么,说再多也无法说出自己的感激,因此,他只能说了一句,道:“谢谢二爷。” 靳昱知道这位客商和那位瓷器商人已谈成了一笔生意,心情显得十分不错,他拍了拍此人的肩膀,脸上也渐渐露出了几分笑容,道:“能够促成朋友的生意,是我的荣幸。既然是荣幸,就不必道谢。毕竟,皆是我待客不周,才让你们有了怨气,这一切还是要怪我自己不好。” 一些客商看到这位客商谈好了生意,心里自然也是痒痒的,他们纷纷说着赞扬和劝慰靳昱的话语,弄得他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愧疚起来,而他这么做的后果,间接说明了他“笑面佛爷”的名号并不是虚假,如此聪明的举动,化解了一切的危机,当真是不能让人轻易小觑了。 危机既然已经化解,那么商行交流会就要继续举行,靳昱看了看别墅里的每一个人,却是忽然拧起了眉,道:“奇怪了,郑家商行的郑少爷和郑少夫人怎么没有出现在这里?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早到了呀,莫不是有事耽搁了?另外,晏老板也不在这里,难道是有事离开了?” 站在别墅正门口的靳夫人刚想要说几句,却听到顾祈山一脸怒气地喊了一声,道:“顾岚那个丫头也不在这里,这倒是有些奇哉怪也,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莫不是又有人为了一件衣服而大动干戈,这才让我家小女气得逃走了吧?” 靳静姝除了最为畏惧自己的爹地靳昱,便是最怕这个征战沙场多年的顾祈山,她知道此人是在说自己,也知道自己今日逃不过这一劫的,但她同时也清楚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即使是这般厉害的顾祈山站在这里,也对自己无济于事,她镇定了几分自己的情绪,道:“岚岚才不是被谁气走的,而是去陪她的好姐姐郑少夫人了,她们第一次见面,难免有很多话要说,因此,她们就离开了。至于晏老板和郑少爷,他们也一起跟着呢,究竟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顾祈山没有去理会这个少女说的这些话语,只是转过头看着待在自己身边的顾哲渊,虽然没有多说一句话,但顾哲渊却已然懂了他的意思,沉默地点了点头,便下楼径直来到了靳家别墅的正门口,看着靳静姝依旧站在那里,道:“若是不想让义父生气,就请听话地什么都不要做,不然的话,不仅是他,就连我都会对你不客气的。” 顾哲渊的声音虽然很轻,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靳静姝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她当然是有些不服气的,可是当她看到他摸着自己腰间的那支手枪的时候,她吓得赶紧逃到了靳夫人的身边,道:“妈咪,你看看他,他还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他怎么敢……” 顾哲渊并不怎么畏惧靳静姝会有告状的可能性,他只是相对露出了几分略显平和的笑容,但他的语气却是冷酷到了极致,仿佛就是一把锋利的刀架在了两人的脖子上,道:“我敢不敢,不是我自己可以决定的,而是要问我腰间的这支枪,它敢不敢这么做。如果他们当真是因为你们的缘故而离开了这里,那么,你们就等着如何面对顾家的严厉质问吧,我相信就连二爷也不会轻易姑息你们,因为,可是你们两个砸了他的场子啊。” 靳夫人和靳静姝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而顾哲渊显然也不想多废话下去,便带了几个人前去寻找郑皓轩等人,两人瞧着他这么离开了,脸色却并没有好看到哪里。 她们不敢去瞧此时的靳昱是什么表情,心里七上八下的,明显是难以彻底平静,靳昱并没有这个功夫去看她们,吩咐身边的人去取来几本厚厚的空白本子,随后让每一个到场的客商、商行主人都依次在上面写下他们的经商信息和具体地址。 几本厚厚的空白本子很快就被这些客商们写满了,靳昱也并不觉得什么,让人又重新取了几本,等到所有人全部写好之后,他让最得力的干将张先生和阿江分别拿好了这些写满字的本子,道:“因为今天在场的朋友很多,因此我要观阅的时间也相应加长。但时间再怎么长,两天之内,必然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回复,希望大家可以耐心等待,也希望大家能信得过我这一回,靳昱在此给诸位赔礼了。” 靳昱说完了这些话语,便当真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大礼,而那些客商、商行主人们皆都将他当成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对于他所说的话语,自然是百分之百的相信,没有人再生出什么怨气,而别墅里的气氛也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大家和和气气地谈着事情。 第211章 小酌几杯 另一处正在找寻郑皓轩等人的顾哲渊,却是在距离靳家别墅几条街巷的位置,让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人不要再继续跟下去,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一刻钟的时间过后,再聚集在此地会合。 几个人虽然并不知道少帅为何要如此安排,但他们也听话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皆都遵照着他的意思去办,逛街的逛街,看好戏的看好戏,买礼物的买礼物。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便离开了这里,而顾哲渊也没有停下自己的步伐,径直沿着一条并不怎么喧闹的街道而行,越是这么缓缓走下去,他能听到的喧闹声越是越来越少,这时的他并没有任何生出慌乱的情绪,相反始终奔波的一颗心竟是越安静、祥和了。 根据他所掌握的讯息来看,他们很有可能就在这里,顾哲渊会这么去想,并不是无的放矢,早在接到靳昱请帖的那一刻,他就让程清渊提前一步去将此人究竟请了多少人、做的是什么、脾性如何、喜欢什么,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毕竟他心里也是知道,靳昱会请他们,定然动机不纯,而这些客商、商行主人们是否受过他的恩惠,变成他的一颗隐棋,也不得而知。 一切都是未知数,一切都是这么变化莫测,并且靳昱的野心从来都不曾停歇过,他的所图落在他们身上,显然是早有了接下去的所谓招数,他们若是想要化被动为主动,只有将所有的细节都掌握在自己的手心,如此一来,他们才可以安然脱困。 更何况此次的商行交流会里还有赵晗如的出席,顾哲渊就更不能轻易马虎,顾祈山并不允许,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出什么差错,因此,他将程清渊调查得来的一切消息,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也钻研了很多遍,最后通通将这些映在了脑海里,如今便是见证效果的时候。 终于,顾哲渊来到了一家卖烧烤小吃的店铺,并不需要多看下去,便能注意到坐在桌前吃得很是愉快的几人,他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十分愉悦的笑容,看来他的所想果真没错,他们当真是在这里,全都安然无恙地待在这里,就是一件让他觉得很是愉悦的事情。 顾哲渊没有直接去打扰他们的好兴致,他只是很是没有存在感地站在原地,他的视线从喝了好大一碗酒还是神采奕奕的晏华,转至了吃得完全没有女儿家模样的顾岚,又从顾岚转到了拿着杯子似喝非喝一脸带笑的郑皓轩,最后才渐渐落在了另一个女子的身上,仅是那么看了一眼,便是有些痴了,无论是在何时何地,这个女子都会牵动着他的这颗心为她转动。 那是坐在郑皓轩身边的赵晗如,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她都是十分安静的一个人,或许是因为曾经的过往伤得她太痛,她并不是很快地融入这个眼前的愉快氛围,也许是因为顾祈山和他的出现,她即使是在笑着,但却有种不快乐的忧愁。 看到她如此模样的顾哲渊不禁显得有些傲慢,如果她当真是这般不愿意和他们见面,他们应该认清这个事实,不要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即使是来参加这次商行交流会,不可避免地会和她遇到,他们也要提前找准好时机,故意不碰她的面。 然而,如今她的不快乐,真的全都因为自己的忽然出现吗?还是因为,别的事情?顾哲渊倒是有些不太明白了,或许是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自己,赵晗如的目光转到了此人的身上,当她发现竟是顾哲渊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的神情。 赵晗如只是对他渐渐露出了一些笑容,便将自己的目光从他的身上,转移到了坐在她身边的郑皓轩,似是对此人说了一些什么,随后没有任何迟疑地接过了郑皓轩递给她的酒杯,十分豪爽地喝了下去,丝毫都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 如此富有侠女风度的特质,坐在对面的晏华不禁吃了一惊,一会儿之后,顿时对她竖起了大拇指,颇为赞许地笑了笑,道:“没想到,老弟娶到的媳妇竟还是一个豪爽的女侠,晏某当真是小看了你。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出身名门的千金都是教养很好,举止也是一等一的端庄,就算是喝一杯酒,也是樱桃小嘴般的小酌一杯,哪里会是这等真性情的模样。” 赵晗如喝了一杯酒,倒不曾有过就此喝醉的迹象,只是她的一双清澈眼眸比之前更为明亮,而她的整个状态里也平添出了一种与以往极为不同的慵懒感觉,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瞧着杯中的一抹清澈的白,并未多言又喝了下去,这一次的她慢慢露出了更多的笑容,道:“我才不是名门千金,我宁愿自己什么都不是,如此一来,也不会遇到那么多人,平白无故给自己惹来那么多不快乐的事情。何必呢?真是,何必呢?” 她说完了这些话语,却并没有忘记晏华适才所说的赞许之言,她在将自己的酒杯注满之后,道:“晏老板,你说出身名门的千金并不是这样,其实啊,这才是我们应该要有的模样。有苦就说,有乐就笑,只有这么活着,才不会觉得累。你说,是不是?这杯酒,我敬你。” 晏华听到她这么说,也将自己的酒杯注满,待得两人碰了杯子喝完了这一杯酒,他看到她又要拿酒壶,道:“这般喝酒,可没有意思。郑少夫人,你心里有事,想要继续这么醉的话,我可以奉陪到底。但是,我有一句奉劝的话,酒虽然可以让你忘却一时的不愉快,但这也仅仅是一时,并不是一世。若是你真的想要忘记这些,只有靠你自己。” 坐在赵晗如身边的郑皓轩从刚开始到现在,都任由她这般放纵自己,如今看到她还想要喝,按住了她要拿酒壶的手,道:“晗如,你是躲不掉的,这一切还是要你自己去面对,如果你迈不过这个坎,你只可能继续沉迷下去,永远都走不出来。” 赵晗如看着按住自己拿酒壶的那只手,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怎么了?我只是想要喝酒,只要再喝一杯,就足够了。皓轩,好不好?你答应我吧,就这一次,行吗?” 她瞧着那只手渐渐松开了她的,脸上的笑容不禁变得更多了,她拿过了酒壶,给自己当真倒了最后的一杯,然而她却没有那么快地喝下去,很长一段时间以后,她倚靠在郑皓轩的肩上,笑容却变得越来越苦涩,轻轻地开了口,道:“皓轩,你可知道,在娘亲重病缠身的那段时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喝酒,除了这个,我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其实啊,我并没有你想象之中的那么坚强,真的没有,我也会痛的,也会脆弱,可惜,谁都帮不了我,真的没有。” 赵晗如并没有哭,自从她与顾祈山“此生不复相见”后,她便在心里时刻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在他的面前哭,如今也是一样,面对着顾哲渊,她也绝对不掉一滴眼泪。 也许是她的情绪实在太过反常,明显意识到不对劲的顾岚抬起头来,恰好看到了顾哲渊站在店铺的门口,她不禁说了一句,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顾哲渊没有回答她的这句话,他只是看着倚靠在郑皓轩肩上的赵晗如,道:“如果当真是因为我们,我可以对你道歉,回去之后,我也会离开,绝不再纠缠你一时一刻。” 赵晗如听着他的这句话,却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当她站起身来的时候,已没有半点慵懒的模样,她的眼睛也是十分清澈,犹如最初之时的那个她,仿佛适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道:“顾大哥,这是在说什么?我何时说过要你不纠缠的话了?你是我的义兄,是真心帮助过我的人,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对你有所怨恨的。只是,对于他,我一时之间还无法做到不去恨他,因此,只有说一声抱歉了,希望他能谅解我,也请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顾岚看了看此时心情有些复杂的顾哲渊,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赵晗如,不禁站起了身,来到了顾哲渊的身边,伸出手给他扯出了一个很是勉强的笑容,道:“哥哥,姐姐这么说了,就证明一切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你就不要板一张脸来嘛?笑一个,心情好些吧。” 顾哲渊看着顾岚很是调皮地捉弄自己,有些无奈地苦笑起来,道:“还让我心情好些,义父找不到你们,已经大发雷霆地想要拆靳家的别墅,若是我们再不快一些,恐怕事态真会很糟糕。” 顾岚听他忽然说到了正题之上,以及顾祈山无法抑制的愤怒之情,她的调皮劲一下子少了很多,她放下了自己的手,却是一脸气呼呼的模样,道:“我才不怕爹爹会生什么气,我只是怕某人颠倒黑白,对你们胡乱说什么。哥哥,你千万不要理她们,这一切都是她们咎由自取。” 顾哲渊清楚顾岚不会说假话,也清楚这里的四个人并不可能无故离开,关于这一切的起因后果,他大致是能猜出一个七七八八,他如今担心的只有一个,靳昱的真正所图,究竟是想要借顾祈山的声势扩大自己的生意范围,还是想要让顾祈山当他的挡箭牌,谋得一些其他事。 第212章 往返途中 对于顾哲渊所想的这个问题,赵晗如并不是没有想到过,不过比起这个仍然手握重权的一方之主,如今还依旧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靳家别墅,另外一件事情却更让她觉得困惑,故而她的神情显得有些淡淡的,乍一看倒真像是喝了几杯酒后,便有了几分醉态的模样。 顾岚走在她的右手边,看到她如此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禁很是担忧地开口问了一句,道:“姐姐,你这般不声不响地走在路上,可是刚才喝的酒有些多了,因此,就喝醉了吗?” 赵晗如听到她这般开口问起自己,仍在沉思的一些事情渐渐消散开来,想了想适才表现的自己,便是有些明白了她为何会那么想,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道:“这点酒就想要醉倒我,也不看看我究竟有一个什么名号?岚岚,你定然是不知道的,因为这个名号是我自己封出来,亲自赏给我自己的。你可以试着猜猜,那是什么?只许给你一次机会,没有第二次。” 顾岚看她竟有那么好的兴致,并没有扭扭捏捏地选择拒绝,而是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所想,道:“难不成是,千杯不醉?不会吧,就你?我不信,改天我和你好好喝一杯,看我不把你喝得醉倒在桌上,让你的好夫君将你抬回去。” 赵晗如很是诚恳地对她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十分愉悦的笑容,道:“好啊,我等这一天也是很久了,择日不如撞日,等我将第一套亲手所制的旗袍做出来的那一刻,便写信告诉你,让你带着诸多的厚礼过来好好看看我的成果,顺便此次回去以后,也将义母的尺寸和喜好写信告知给我,我也好给她做一件送过去,礼尚往来,才能促进更好的感情,不是吗?” 不亲近自己的亲生爹爹顾祈山,而是旁敲侧击地开始攻克顾岚和杜若昭,这意思虽然看上去有些诡异,但若是仔细看来,又是一番新的理解,比起对于顾祈山的强烈恨意,她还是不会去恨那个所谓的义母,那个抢了原本是娘亲应该拥有,却最后成了真正顾夫人的杜若昭。 说来说去,那个女子多年皆是爱而不得的情形,其实也是分外可怜的,试问一个满心都是爱慕之情的女子,在得知她的夫君早已有了别人,心里会是如何想呢? 她一定会愤怒,也一定会很不服气,如果她是杜若昭,也必然很想知道在她夫君心里的这个女子究竟是谁,因此,为了能让自己的夫君能够断了这份念想,便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 她派了几个德高望重的人,他们皆是那个女子都很熟悉的人物,到了那个女子所在的地方,便十分直接地说出了,他从来都不是真心待这个女子的,他已经和别人订了亲事,和这个女子的纠葛也就彻底到此结束,从此以后,大家互不相干,这个女子也不能再多说一个字。 彼时的那个女子并不相信他们所说的这一切,但他们却不容许她说一个“不”字,手段极快地给她订下了一门和赵家的亲事,待得她成了赵家的五姨太,而那个让女子魂牵梦绕的男子却仍是没有出现的时候,女子这才渐渐冷了那颗心。 但她却并不会知道,这是一出别人精心设计的阴谋,而她更加不会知道,这时的她已有了男子的骨肉,也就是如今穿着一身白色旗袍的赵晗如,这一切当真能想到吗? 赵晗如是绝对想不到的,如果不是娘亲在病重之时说给自己听,她对此仍是云里雾里的状态,尤其还是顾岚这般冰雪聪慧,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时候,她怎么能想到,教导出如此优秀的女儿之人,以前竟然还设计了这么一出戏码,一出让自己的人生彻底颠覆的戏码? 如果没有这出戏,顾祈山定然可以来得及去接自己的娘亲,他们一定会苦尽甘来,好好地相守在一起,毕竟娘亲在说爹爹的过往事情时,总是会忍不住连连叹息,说他是穷苦人家出身,小的时候时常被人打骂挨揍,一次意外的街角偶遇,才有了参军的机会,如今混到这般地位也是不易,而她能够救下他,能够和他拥有一段相对美满的生活,在她的心里,已然足够。 娘亲始终都是温柔地面对着这段感情,这是身为名门千金的一种本能反应,可她的坚韧和执着也体现出了她特有的一种态度,无论是在做什么决定,她都不会后悔,而对于一个和自己没有缘分的人,她也十分真诚地希望着他能够拥有更多的新生活。 这样的成全,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是多么难得,而赵晗如也成全了娘亲的所愿,将所有的一切归还之后,便是希望他能放下过去,重新拾起自己的那份幸福,可惜,他还是没有做到。 顾祈山表面上是波澜不惊,但实际上却是十分落寞的,他并不了解那段过去,也并不了解娘亲的所想究竟是什么,在另一个女子的安排下,一次次地做着错误的举动,到了最后,竟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于是,他开始醒悟了,开始后悔了,只是已为时已晚。 那么,另一个女子呢?在这件事情上,是不是真正赢家呢?没有了所谓的竞争对手,她顺顺利利地和心爱的男子结婚,成了名副其实的顾夫人,有了一个十分聪慧的女儿,也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尊敬和厚爱,可是,她唯一得不到的,却是一个男子的心。 赵晗如能够相信,在杜若昭始终优雅的外表之下,藏着一个多么伤感、多么脆弱的灵魂,她不可能不去顾及顾祈山并不爱她的这个事实,也不可能会真的忘记,在南陵城出现的那个女子,早已在他的心里迟迟挥之不去,成了他深入骨髓的一个记忆,多年的爱而不得,是她的咎由自取,也算是老天惩罚她的实际方式吧。 如今,杜若昭仍是对此耿耿于怀,甚至是想让顾岚先给自己探探底,那么就让此人知道,赵晗如以及她的娘亲真正的态度是什么,让她自己用一双眼睛好好看看,她的所谓情敌是多么高过于她一等,也让她就此羞愧,对她们公然认错,亲口承认自己有多么不足。 不过对于赵晗如所想的这一切,顾岚是不知道的,她有听说过身边的这位姐姐和祥源记的老板韩芷蕙关系很好,想到她若是真能制作出和韩芷蕙做工精良的旗袍,便是忍不住赞叹了起来,道:“姐姐,若是你真的制作好了,我一定会二话不说地过来,只是,我也要我的那一份,可以吗?毕竟,我也很想要穿一件姐姐制作出来的旗袍,那一定是很好看的。” 顾岚是真心实意将自己当成姐姐,赵晗如这个姐姐自然也是不会拒绝妹妹的好意,她笑着点了点头,道:“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这都要在我能够制作出来的基础上才可以办到,不然的话,那可就是空口说白话,这种不着调的感觉,我并不喜欢。” 顾哲渊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禁也显得有些惊奇,道:“晗如,难道你真的想要付诸于行动,真的想要将上海的旗袍技艺带回南陵城吗?这种工作耗时也耗费力气,你就不觉得……” 赵晗如并没有来得及回答他的这句话,倒是郑皓轩听着顾哲渊的语气,有些莫名的不喜,因此,便打断了他的话,道:“这是她的坚持,也是她喜欢去做的事情,她并不觉得疲累,我也不会让她觉得有所疲累。顾少帅,还是好好想想,接下去的事情应该怎么办吧。” 顾哲渊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郑皓轩的身上,适才的情绪慢慢演变成了一种冷淡,道:“郑少爷的这句话,倒是让我想起来了,我是不是还不曾问过,你们究竟是怎么离开靳家别墅?我看靳家大小姐的态度明显是被人给气到的,难道这气是因为你吗?” 郑皓轩的态度顿时也变得有些糟糕了,眼看这股气焰越来越高昂,赵晗如十分果断地拉着顾岚径直往前而行,两个男子看着她的这般举动,明显有些愣住了,但她却没有要去看两人的意思,只是很是沮丧地叹息了一声,道:“岚岚,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们见面都会吵?” 顾岚也感觉出来了两人的火药味非常浓,转过头看了身后的两人一眼,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道:“也许是天生的吧,哥哥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平日里轻易不会对谁发火,若是真的发了火,也是因为志趣相投吧。姐姐,你说,我这话有些道理吗?” 赵晗如听着此话,不禁冷哼了一声,道:“有没有道理,我是不知道的,我只知道一件事情,他们的八字必然不合,或许上辈子就是有仇的,今生才会相遇的吧。” 郑皓轩明白她是生气了,顾哲渊也明白是这个道理,两人相视了一眼,皆都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在距离靳家别墅还有一条街巷的位置时,郑皓轩很是慎重地对他说了一句,并不是什么发怒的话语,而是问他一个事实,道:“顾大帅这次真有危险吗?” 顾哲渊懂得他是出于爱护赵晗如的角度才提这个问题,故而他也十分慎重地回答着此人,道:“有没有危险,现在还看不出,但今夜的商行交流会必然不会太平,也许还会有变故。” 第213章 正式揭幕 顾哲渊并不是故意想要渲染什么恐怖的气氛,或许是他经历的危险事情实在太多,因此,他本能地对于一些暗流有着极为敏锐的直觉,他给郑皓轩提了这个醒,是希望此人能够好好地保护赵晗如,而郑皓轩也明白他所要表达的意思,在这一刻,他们的意识出乎意料地统一了。 等到他们进入靳家别墅正门的那一刻,靳昱赶忙上前来到了他们的身边,脸上是怎么都不能抹去的愧疚之情,道:“都是我待客不周,这才让你们愤然离去,我真心地对你们表示最真挚的歉意,希望你们千万不要将之放在心上,伤了彼此的和气。” 晏华始终都没有开口说话,此刻看着这里已不见了罪魁祸首靳夫人和靳静姝,倒是有些明白过来他这是有点想将所有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的意思,道:“靳二爷说这话,倒是让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心存愧疚,若是我们执意抓着不放,倒也显得我们肚量小了。我们自然是不会真的怪罪靳二爷的,更何况这份错也并不是因为你,你这般揽着,对于别人也是无益的。” 靳昱懂得他的心里还是会有几分怨气,不过他的脸上依旧是那份歉意,道:“晏老板说得在理,待得这次的交流会忙完以后,我便会日夜督促她们不得再犯这样的错误。将我好不容易请来的客人赶跑了,岂不是将我的一切付出都付诸东流了吗?这怎么能行呢?” 他说着这些话语的时候,目光不禁转向了站立在晏华右侧的郑皓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郑少爷,你能够来到这里,我当真是十分高兴,希望今日的交流会,你能结识自己最为满意的生意伙伴,也能在这里玩得开心,至少是大有收获。” 能够得到靳昱公开表示很欣赏的人并不算多,一些正在和同行交谈的客商和商行之主纷纷将目光看向了这个被靳昱拍着肩膀的年轻人,而郑皓轩也没有一点想要退却的意思,只是淡淡地笑着,语气也显得十分诚恳,道:“这句话应该由我说才行,希望靳二爷心想事成。” 有来有往的回答之后,商行交流会也渐渐拉开了久违的序幕,此次的交流会里,一共有二十二家商行正式出席,因为地域上的文化和历史差异,他们的镇馆之宝也显得各不相同。 有来自岭南的雕刻工艺品,以汉白玉为主要选材,在白玉上雕刻出一只优雅高贵的凤凰样式,凤凰展翅高飞,寓意洪福齐天,上面的每一个凤纹,以及各个细节上的勾勒,都极大地展现出了雕刻者的精湛技艺,仿佛真的能瞧见一只凤凰在自己面前振臂而飞,气势很是壮观。 有来自东北的珍稀特产品,大致是以人参、鹿茸、貂皮为主,尤其是一家名为“振泰商行”的东北商行最为出众,他们的镇馆之宝紫貂皮是世上少有的珍品,光是用手轻轻抚摸的触感,便是十分柔软、细腻,若是真的以此制作一件貂皮大衣,显然是将女子的美丽都展露无疑,在场的女子们纷纷将目光投在了上面,一刻都不曾真的分开过。 赵晗如对于过分奢侈的东西,向来是一种不在意的态度,如今看到这么几家的镇馆之宝,也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份欣喜,在她的认知里,她始终都是觉得越是华丽的东西,越是显得庸俗不堪,即使是用了上等的玉,即使是用了上等的皮,都是毫无实质价值的摆设。 她的目光丝毫都不曾在这几家商行上停留过一时一刻,却对于另外一家商行的镇馆之宝显得有些好奇,走到这家名为“福瑞商行”的云南商行面前,似是有些征询之意地看着商行的主人,态度也显得十分柔和,道:“请问,我可不可以放在手上细细观赏?” 商行的主人并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看起来倒是有些老实木讷,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打扮极为高雅的贵妇人,眼里明显有点失望的意思,道:“自然是可以,夫人请看吧。” 赵晗如只当有些不知地没有多去理会他眼里的这层意思,双手轻轻拿起放在桌上的一件核桃雕刻品,仅是这么粗略一看,便是说不出的一阵惊奇,道:“天啊,这竟然是一出核舟记,雕刻得这般完整,又是在这么一个小小的核桃上,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 她的这一番话成功地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这一桌上,商行的主人有些脸皮薄,看到那么多人都注视着自己,显然有些无措的模样,顾哲渊正在和顾祈山说着话,他的目光注意到了赵晗如手上的“核舟记”,也不禁吃了一惊,走到她的身边细细端详着,脸上是和她一样的惊奇,道:“有趣有趣,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如此精湛的工艺品。核雕的原理其实和玉雕有着一定程度的相似,首先是要手艺人仔细选择好具体的选材,随后借助自己用刀的功力、线条上的各种处理,以及各种造型手段的变化,使之成为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赵晗如静静地聆听着他的这一番话,点了点头以示认可,却在最后还不忘多添了几句,道:“雕刻一件工艺品,让所有人都觉得啧啧称赞,除了要有完美的技艺,最重要的还是要掌握好自己真正想要表达的含义究竟是什么。核舟记这个主题,要说容易也容易,要说繁琐也繁琐,既要对应文章里的具体内容,又要让人觉得身临其境,当真不是所有人能够做到的。今日有幸看到了真物,实在是我的一份幸运,若是可以,还真是有些希望先生能够多多来南陵城,和顾少帅探讨探讨雕刻技艺,岂不是一件难得的美事?” 顾哲渊听到她提起了自己,不禁有些无奈地苦笑了起来,道:“你这算是变相地在说,我的雕刻技艺有所退化,需要和人切磋切磋,才能更上一层楼吗?你可真是想得出。” 赵晗如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她看着站在自己身边默默不语的郑皓轩,道:“我想得出、想不出,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过我们家的郑皓轩,想还是不想,可就是他的事情了。我可是都发现了,你的目光始终都没有从桌上的那串佛珠移开过,莫非也看对了眼吗?” 郑皓轩将桌上的那串佛珠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上,仔细端详了一阵后,道:“这是用上好的檀木做成的佛珠,上面的檀香浓而不郁,光是这么闻着,心便是极为安定,对于礼佛之人,想来不失为一件最为恰当的礼物。晗如,你觉得如何?” 赵晗如这才想到了这一出,对于他的心思竟能想到这等地步,便是忍不住赞叹了起来,道:“都说你是观察细微的人,这话还真是不假,如果将之作为礼物交给娘,她一定会很高兴的何况这些时日,她的心神总是不宁,若是以佛珠上的檀香,净化了她不安的心神,对她的身心也是有益的。当真是一件好礼物,皓轩,我支持你啊。” 两人的这番对话,虽然有着一对夫妻习以为常的温馨语气,但这其中的一片孝心却是极为真实的,想到传闻之中的郑皓轩极有孝心地爱护着自己的娘亲,而他娶到的夫人也是对于郑夫人十分真诚的关怀,在场的人便知这并不是所谓的以讹传讹,而是一种绝对的事实了。 商行的主人知道今日的自己有幸认识了极为识货的人,脸上的无措神情这才变成了一种欣喜,道:“既然先生、夫人如此喜欢我的货品,我倒是可以分文不要地将之送给你们,算是成全你们的一片孝心,也是让我能够结识你们这些志同道合的好友,而觉得无比庆幸。” 赵晗如听着这话,不禁看了看郑皓轩,郑皓轩似是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在最后答应了下来,道:“能够结识到先生这般手艺精湛的人,也是我的一份荣幸,若是以后条件允许,我倒是也想着,能够做做这等生意,也算是给自己开个后门,更多地全了自己的一份孝心吧。” 商行的主人自然是有些吃惊的,赵晗如对于他的回答也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便有些喜上眉梢,道:“那就好,若是两家真能合作,今日的这段小插曲,便会成为日后大家言谈的一件趣事呢。全了自己的孝心,却结交了一个朋友,看中了一串佛珠,却牵起了两家商行的生意之路,这样的因缘巧合,若是这么说了出来,岂不是很妙?” 这话说出来,便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开心,不仅是那些客商和生意人,就连适才那几家玉雕的商行也纷纷过来观赏这家的工艺品,仿佛真是同行对同行,一看便是投缘的意思,几家玉雕的商行纷纷表示想要和这家商行一起合作,惹得这位脸皮薄的商行主人又不禁无措了起来。 这时的赵晗如才慢慢退了出来,面带笑意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核舟记”,越看越是觉得分外满意,道:“别看核桃那么不起眼的一样小东西,真被人细细雕刻着,也是会绽放出自己真正的那份美丽。物是这样,人也是这样,就是不知今日的她们,会是如何?” 第214章 选料有异 郑皓轩能听得出来赵晗如的语气之中显露出的阵阵落寞,那是遍寻不到韩芷蕙和韩芷柔的踪迹,本能地显露出的一种反应,他握着檀香佛珠的手渐渐牵住她的,仿佛是想要以檀香所包含的一份安宁,净化她心里的不安之境,道:“放心吧,她们都不会有事的。” 她瞧着他握了自己的手,而且还是用握着佛珠的手牵住自己的,也许真是有着檀香的功效在其中,她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些许,道:“看来这串佛珠真是有效的,我的不安也明显少了很多,若是真有机会,你真的会和这家商行合作吗?适才的所言,当真不是敷衍的假话?” 郑皓轩听了这话,难免会有一些小埋怨,他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我这金口玉言,何时会有假话说出的情形?更何况在生意场里,讲究的便是一个诚信,我若是在此说出了口,却在之后翻脸反悔,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因此,我才不会那么做呢。” 赵晗如知晓他这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和欣赏这串佛珠和这位有着如此精湛手艺的人,她看着自己手里的“核舟记”,却是渐渐有了一份疑惑,道:“说起这次的镇馆之宝,皓轩,你一直都瞒着我,不让我轻易知晓,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难不成,竟是我从来都未看见过的刺绣吗?可是,这也不太可能啊,真是好奇怪啊。” 郑皓轩并不急着揭晓答案,他看着赵晗如很是疑惑的模样,只是对她露出了几分难以揣测的笑容,道:“想那么多,做什么?待会儿,你就可以知道了,我敢保证,你看见了这件镇馆之宝后,一定会既觉得惊讶、又满是欣喜,说不定还会埋怨我,为何是这个?” 赵晗如起初倒是并没有设想得那般深远,听到他这么说,心里的疑惑不禁变得更多了,她反复思索着他所说的话语,却是越来越不明白他指的究竟是什么。 答案确实很快会揭晓了,二十家商行的镇馆之宝先后依次展示了出来,只余下南陵城的郑家商行和同是出自江南的若尘商行,首先展示的是若尘商行的镇馆之宝,商行的主人多少让人觉得有些熟悉,仔细一想,竟是适才举止有礼地道明一切的那位极有涵养的人。 此人姓苏,名少卿,是百年家族苏家的嫡长子,提起苏家,就要说到苏家的具体根基,那当真是让人好不羡慕,或许是出自江南这块富饶之地的缘故,他的祖辈开始做生意的时候,便是格外顺风顺水,只是几年功夫,便做得有模有样,而且声势也一天比一天浩大,再加上他们与生具有的儒雅风度,苏家很快便成为了江南一带最炙手可热的家族。 很难能可贵的一点是,面对着自己的生意做得如此之大,苏家却忽然停止了前行的道路,转而开始在官场上打起了交道,在学识上也要有自己的一技之长。 于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苏家的整个氛围开始变得古色古香起来,凡是经过苏家府邸的人,皆会听到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起初还有一些人表示出诸多不解,但听到苏家有人考中了举人、状元,继而进了朝廷当了官,他们才知这家是想要成为权势和生意并存的家族了。 苏家到了苏少卿这一辈,已是出了不少在朝当官的人,而他刚开始拥有的教育也是走着这条风光明媚之路,学习老夫子教导的各种学识,他也很是争气地抓住了清朝最后的那根尾巴,考了一个很是耀眼的榜眼,一时之间,他成了苏家最引以为傲的人物。 然而,还未等到上层人士授予苏少卿什么一官半职,清朝便毫无征兆地宣布灭亡,仕途之路是指望不上了,但生意之路却是可以试着走上一番,苏少卿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以及他对于自己家族的本能了解,慢慢摸索出了自己的一套生意理念。 苏少卿没有多想便开始实施,效果却是出人意料的好,这或许要归功于苏家多年积攒而起的好名声,但更多的还是归功于此人的敏锐直觉,在苏州这个环境清幽、谁都好生仰慕的地方,做别的生意都比不得做绸缎布匹来得钱快一些。 好口碑是建立在好料子上,苏少卿很是懂得这个道理,便亲自上门拜访了当地做绸缎布匹很是了得的师傅,而他的这段美满姻缘也是在这一次拜访里慢慢邂逅的。 若是这么说起来,苏少卿确实幸运,他没有吃过苦,也没有受过多少累,便能得到如今这个地位,换做别人,恐怕就没有这样的好际遇,就连同样是出自江南有着祖上基业的郑皓轩,也没有他这般的好运气,郑家商行能够达到很多人都欣赏的地步,不仅是他格外努力的成果,更是他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换来的,两者一对比,就能清楚苏少卿的厉害之处。 苏少卿这次带来的镇馆之宝是一幅双面绣,巧合的是,郑皓轩这次带来的镇馆之宝也是一幅双面绣,两个出自江南一带的商行,展现出的也是极其相似的东西,这难免会让人好好比较一番,懂得绸缎布匹的人都知道,看一件绣品是否精致,首先要看的便是它的料子究竟如何。 在这一点上,两家镇馆之宝的布料都有着它特有的独到之处,郑皓轩选择的是最为传统的织锦布料,布料并不来自于别处,正是绣娘们一针一线精心所绣而来。 机器绣和人工绣的最大区别在于,机器做不到人所能拥有的细腻特质,故而它的针法并不能做到完全统一,有时竟还是完全错误、杂乱无章地编排着,这些行家们看到郑皓轩选择的料子,便是本能地有了欣赏之意,而他们对于苏少卿选择的料子也是同样欣赏之意。 赵晗如没有像这些行家们那样去触碰苏少卿选择的料子是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了看,便得出了一个答案,她笑着开了口,道:“能以蚕丝这种原料制成的布匹,想来耗费的工艺一定会很多吧?我听说苏先生的夫人便是一个养蚕的个中翘楚,想来这件绣品的原料也是来自于她每日每夜无微不至的栽培,对吗?” 苏少卿早在刚才的那一幕里,便知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如今听到她这么说,倒是有些明白了她竟还是一个行家,举止十分有礼地微微笑着,道:“能够一眼瞧出我这是蚕丝的人,可真是有些不多的,郑少夫人是怎么看出的?能简单地告诉我吗?” 赵晗如并没有选择半分隐瞒,便直接告诉了他,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我倒不是看出来的,而是闻出来的,莫非先生没有发觉,你的镇馆之宝有一种特殊的气味?” 苏少卿待在有着蚕丝的地方已经多年,对于这其中是否有气味这一件事情,倒是没有真的在意过,此刻被她这么提及,不禁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道:“什么气味?” 赵晗如看了一眼待在自己身边的郑皓轩,郑皓轩想来也感知到了这一点,看着她投来的眼神,很是心意相通地点了点头,道:“是蚕蛹的味道,而且气味还不算飘散得太多,想来这件镇馆之宝成型的时间也不算太久,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吧。” 他们的话语成功激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苏少卿见着大家都对此很感兴趣,便很是大方地说起了这件镇馆之宝的制作过程,道:“想要制作一件精湛的蚕丝制品,首先需要经历一道道工序去选择好的蚕丝,夫人擅长培养的是双宫蚕茧,就是里面有两个蚕蛹的。随后,我们再进行煮茧﹑缫丝﹑复摇﹑整理﹑检验等工序,最后才形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蚕丝制品。” 苏少卿说到这里的时候,便是对于自己的夫人很是愧疚,这两天里,他的夫人为了这件镇馆之宝不吃不喝地耗费了很多时间,从选择最好的蚕茧,到最后制作而成的蚕丝,每一步都是需要她一个人严格把关,只要一点细节不让她满意,她就会重新选择其他的,这样的认真态度终是将这件蚕丝制品变得毫无瑕疵,可忙了那么久都不得休息的她却因此病倒了。 本来他是不想离开她一时一刻的,可是躺在床上的夫人却是对他笑着摇了摇头,道:“能够为夫君做出这般好的制品,作为镇馆之宝展示给世人,是我做妻子的莫大福气,如果夫君不肯去的话,岂不是让我的努力都白费了吗?我可以对你保证,在夫君离开的这几天里,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自己,听婶娘的叮嘱,好好地喝药,等夫君回来了,我一定会健健康康的,保证不会让夫君多加担心的。因此,夫君,你还是快些上路吧。” 苏少卿听到她这么说,自然是既觉得愧疚,又觉得感动,他踏上这一段前往上海的路程之时,心里也在告诫着自己,必然要让她的付出得到应有的回报,如今还当真是这样。 光是料子上的选择,他便高了郑皓轩一等,只是看着这些行家的目光,便知他们已将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家的身上,对于郑皓轩展示出的绣品显然是有些态度冷淡,他自然很是高兴,可他的这份高兴还没有持续多久,便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是出在郑皓轩的绣品上。 第215章 猫咪扑蝶 能够察觉出这等细微区别的人,是真正意义之上的行家,而能够有幸结识到这样的知己,才是郑皓轩此行的真正目的,当他刚开始选择镇馆之宝的时候,并未曾多想其他,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至于成效究竟会是如何,那就要看这些行家是否能真正入自己的法眼了。 不过,郑皓轩能够肯定的一点是,苏少卿绝对不是能够入自己法眼的人,多年在生意场里来回交际的人,懂得一个人的眼神和神态,会代表着什么样的心思,而他自然能够看得出来此人的心思里并没有所谓的仰慕,有的只是想要取胜的心态,至于其他的,就没有了。 郑皓轩是觉得有些失望,赵晗如却是并不曾有过任何情绪,只是在揭幕的那一刻有着些许的惊讶,但之后的情绪却显得说不出的平静,仿佛是在慎重对待一件让她格外重视的事情,她看着围在两家绣品前的许多人,目光始终都是淡淡的,即使有人会生出惊奇的神色,即使有人正在做着最为繁琐、公正的比较,她都是纹丝不动、一切如常。 这一刻的赵晗如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接触双面绣的时候,当她表露出对此的莫大兴趣,娘亲脸上的喜悦之情竟是那么多,这时的她们还是在赵家府邸,那个不会被谁多加留恋的房间,只是和过往的每一天都不同的是,房间里出现了一个很像桌子,却又和桌子有些不同的东西。 上面有各种各样颜色的线,还有一把很长的尺子,赵晗如对此难免会有几分好奇之心,伸出手拿了一根青色的线,却颇为惊讶地发觉线上竟有一枚针,她没有见到过这一切,自然是不知应该如何使用,或许是看出了女儿的那份疑惑,沈琇莹亲自示范了制作绣品的全过程。 在赵晗如的印象里,沈琇莹对于所有的事情都是不在意的,对于自己的地位竟是这般卑微,她可以不去在意,对于自己今日的饭菜又是清汤寡水,她可以不去在意,甚至是一些后来居上的姨娘恶意谩骂她的时候,她都是淡淡的反应,不去多加理会。 正如同沈琇莹所说的那样,嫁入赵家是她不得已做下的决定,而她既然是一个不入流的妾室,就应该要有预知男子喜新厌旧的这份觉悟,更何况她们的当家人,那位表里不一的赵老爷,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停下脚步的人,为了一张好看的脸,就可以不顾一切地将之娶进门,那么他也会为了相同的理由,抛弃另一个人老珠黄的女子。 沈琇莹人老珠黄了吗?倒不完全是,就算是到了灯枯油尽的那一刻,她的年纪也不过二十五岁,这样的年纪正是一个女子最为风光耀眼的时期,脱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纯真,却有着一个妇人该有的端庄稳重,懂得了很多在闺阁之中无法理解的事情,也收获到了太多的世态炎凉,更重要的,她不再迷茫,她知道自己究竟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沈琇莹确实是知道的,当她的这顶粉色小轿被几个壮汉从赵家的偏门抬进去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自己的路会是什么,她要拼命维护好自己的一切,自己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还有一颗无论何时都不会冷却的心,但不管是什么境地,她都要固执地做自己。 于是,沈琇莹没有迎合赵老爷的所谓喜好,只在新婚之夜经历了一次他的“垂青”,之后的时间里,便是出乎常人的冷淡,赵老爷的妻妾很多,而他的滥情也注定了永远不会将自己的注意力停留在一个女子的身上,因此,接连几次都碰了一鼻子灰后,他就没有再出现过。 好巧不巧的一点是,仅是经历了一次垂青,沈琇莹便有了他的孩子,赵老爷得知这个消息,本来还很开心的,但当顾祈山派人过来索要那块金锁的那一刻,他的开心就演变成了一种愤怒,也就是因为这一天的变故,沈琇莹开始发生了重大转变,无人再去理会她,她真正成了赵家唯一的孤家寡人,和自己的孩子相依为命,再后来,便是香消玉殒。 如此悲凉的过往,沈琇莹对此的态度却还是很淡,只在一件事情上,她是耗费着很大的精力,那是从她记事开始,就耳濡目染、记在心里的刺绣技艺,她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是难得的认真,而她曾经也说过一句话,刺绣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如果你认真地去钻研它,定然会发现自己掌握的东西远远不够,学无止境才是最为准确的真理。 沈琇莹还曾经对自己说过很多话,比如你的心里构思出的是一幅什么画面,那么你的绣品就会描绘出什么画面,凡事都要用心,而你手里的一针一线看似普通,却皆是你的最佳助手,想要让它们物尽其用,就要靠你自己的付出会有多少。 赵晗如深深地记下了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在她永远和自己离别以后的那段日子,她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认真钻研着自己的绣品,认真地在绣架上描绘出娘亲的相貌,如果有人真的用心看过,定然能够发现,她的技艺是何等高超,而那时的她便已会了双面异色绣。 那并不是自己的独创,而是沈琇莹待在自己房间里认真钻研出的成果,如此聪慧细心的女子,如此温婉善良的女子,她是自己的娘亲,也是这世上最为伟大的娘亲。 赵晗如想着太多太多,而看到这一幅绣品的顾祈山也不禁联想起了很多关于以前的往事,他想到了始终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身边,那块放在军装口袋里的金锁,那块上面写着“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保佑祈山,平平安安”的金锁,心思瞬间变得很是沉重,也很是惆怅。 在和沈琇莹相处的日子里,顾祈山是见到过她绣东西时的模样,原本她是大家闺秀,性子便是十分温婉的,而她在绣东西的时候也基本上是不会说话的,她很是安静地拿着手里的针线,一点点地描绘出她心里所想的景象,可以是在溪水里欢快游着的小鱼,可以是在树上打着盹的喜鹊,也可以是她最爱的他,是她见过的所有模样。 每一种事物经过她手里的针线描绘一二,便是一番十分生动形象的画面,就像是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她待在乡间茅屋里生活,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她可以遇到那么多美好的事情,可以看到那么多美好的情景,这样的生活,她实在是求之不得。 可是,这样美好的她,他还是错过了,没有给她一句解释的机会,没有让她过上一天好日子,甚至是没有让她来得及去实现更多的所愿,便年纪轻轻地离开了这个人世间。 若说,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那么这份错还会是谁的呢?顾祈山想到这一点,心里便觉得无比沉重,他缓缓闭上了双眼,许久之后,才渐渐睁开了双眼,瞧着站在那处的赵晗如,似是想要走到她的身边说些什么,却看到她始终静静地站在那里。 赵晗如并没有去顾及顾祈山究竟会想什么,她只是在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自己绣品的特殊性时,脸上呈现出了颇为绝望的神情,她没有多言地转身离开,待在她身边的郑皓轩也跟着她一起走了出去,等到了别墅的正门外,喧闹声也小了很多,她的心事才渐渐浮出了水面。 郑皓轩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是不好,揽着她的肩,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一边柔声地安慰着她,一边也在不停地叹息着,感慨着自己今日没有这个幸运,无法在此结识真正的知己。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先注意到了郑皓轩的这幅“猫咪扑蝶”竟是罕见的双面异色绣,他大为吃惊地说了这一句,周围的人听到了他的话,不禁将放在苏少卿绣品的注意力都转至了郑皓轩的绣品上,只是这么一看,便是大为惊奇。 苏少卿原本对于那么多人都很是欣赏自己的这幅绣品,还是一种沾沾自喜的状态里,但他看到那么多人又开始欣赏起了郑皓轩的绣品,尽管脸上依旧保持着最初的笑容,只是心里却明显不觉得怎么舒服,他来到了郑皓轩的这幅绣品前,道:“不知此幅有何惊奇的地方?” 苏少卿的模样还是十分谦逊的,一些人只当他是一个好学之人,对于刺绣上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想要见识一番,便很是大方地将郑皓轩绣品的背面呈现了出来。 刚开始的苏少卿还没有发觉出什么不同,但是前后仔细看着,却是脸色完全变了,道:“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双面异色绣吗?想我平日里见过的绣品无数,却也未曾真的瞧见哪位绣娘有如此技艺,真是不知这究竟是谁绣的,若是可以,我当真是想要好好结识此人。” 那些人听到他这么说,心里想的也是这样,在这个时代,能够见到双面绣的绣品,机会并不算太多,更何况是双面绣的异种,这样的机会简直是少之又少。 不是所有的女子都会兰质蕙心地坐在绣架前描绘出这般生动的画面,也不是所有的女子都会愿意认真钻研着自己的刺绣技艺,如果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人,他们倒是十分愿意去结识她、赞扬她,只是他们却不知,这个女子便是适才受到万众瞩目的赵晗如。 第216章 观念不一 对于靳家别墅里的行家们,竟是如此欣赏自家的绣品,郑皓轩和赵晗如显然还是有些不为所动的模样,两人站在门外已有一段时间,却迟迟都没有瞧见韩芷蕙的身影。 他们的心里难免会觉得有些疑惑,而心里有此疑惑的人并不只是他们两个,靳昱便是另一个颇为疑惑的人,尽管他仍是在和几个客商谈着生意,但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之上。 靳昱是最为清楚韩芷蕙究竟去了哪里的,原本是商量好了两人一起赴宴的,可快要上车的时候,韩芷蕙临时想起了还有东西要交给赵晗如,便开口让他先行离开,自己拿好了东西就会立即追上来,靳昱看了看怀表上的时间,瞧着时间已是距离商行交流会开始没有多久,便只能一个人先行赴宴,只是此刻的时间已是过了很久,她还是没有来,他难免会有一些心思。 莫非,想要拿东西是假,想要离开才是真吗?靳昱这么想着,脸上的神情渐渐有了几分异样,他知道她很想要离开,从他第一次表明了对她的心意,并且付诸于行动的那一刻,她就想要离开了,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可她还是对此颇为冷淡、排斥。 韩芷蕙会有这样的心思,其实也怨不得她,她是自己的侄女,如果没有这段过往,他们还会维持这层联系,是他无情地撕碎了这一切,并且还和她有了这段不清不楚的缘分。 如今,他想要放开她的手,给予她全部自由,而她也抓紧了这个机会,带着自己的东西,还有她的小曼妮,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这样的一个结局,其实说起来也挺好的。 谁都不会再拖累谁,谁都可以拥有美满的生活,对于他是这样,对于她也是如此,只是,在他还来不及去多想别的时候,韩芷蕙却牵着小曼妮的手,缓步朝着靳家别墅的方向而行。 等到两人真的出现在了这里的时候,靳昱只觉得说不出的惊讶,虽然他的脸上并不曾表露出什么情绪,可他所说的那句话语,却明显带出了他的思绪,道:“韩老板,你怎会来?” 韩芷蕙牵着小曼妮的手,站在别墅的正门口,先行看到的便是站在门口吹风的郑皓轩和赵晗如,脸上顿时有了些许愉悦的笑容,道:“你们两个怎么出来了?莫不是里面太吵太闹,你们两个想要说一些悄悄话,便偷偷地出来,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赵晗如瞧着今日的她穿了一件紫红色织锦旗袍,端庄优雅又不失高贵气质,不禁显得有些痴了,似是打趣地开了口,道:“这世间怎会有这般美丽的女子,莫不是天女下凡吧?” 韩芷蕙对此只是略微笑了笑,将她手里的一件绣着并蒂莲花图案的白色披巾,轻轻披在了赵晗如的肩上,瞧着她很是讶异的神色,道:“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样式的具体构思,是来自于那日在郑家府邸里看到的一些体会。我想,这份礼物,你应该会很喜欢的。” 赵晗如低下头仔细瞧着披巾上的这几朵并蒂莲花,竟是运用刺绣的原理描绘出的,不禁显得很是欣喜,道:“自然是喜欢的。芷蕙姐,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她说后面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渐渐显得有些落寞,韩芷蕙明白她是担心自己才会那么说,道:“我自然是要来的,除了将这件披巾给你,也是想要告诉你,我已经全都放下了。” 赵晗如呢喃着她所说的这句话,心里的担忧也渐渐放了下来,她笑着牵起了此人的手,道:“那就好,能够放下是一件好事情,以后可要好好地过日子,好好地照顾可爱的小曼妮。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先带你看看我们商行的那幅绣品,也是我精心所绣的‘猫咪扑蝶'。” 别墅里的人听到这幅绣品竟是出自赵晗如之手,都表现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毕竟在他们的想法里,能够绣出如此精湛、富有创新的绣品,应该是一个有点年纪、有点阅历的女子,赵晗如的年纪明显不是很大,而且看她一个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想必也不会真的经历很多事情,为何她竟会拥有这样的刺绣技艺?他们显然是想不明白。 韩芷蕙对此也表露出了几分惊奇,牵着小曼妮的手,跟着赵晗如的步伐缓缓走了进去,当她瞧见了靳昱的时候,很有礼貌地对他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道:“没有接到二爷的邀请,便自顾自地来此赴宴,希望二爷不要介意我的唐突之举。” 靳昱听出了她是想要和自己划清界限的意思,情绪上倒是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只当是生意伙伴上的寒暄,笑着回应了她,道:“韩小姐能够大驾光临,是我的莫大荣幸,都说能够见到韩小姐一面,并且拥有一件韩小姐度身定制的旗袍,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情,正好今日有很多夫人陪同自己的先生一起来到这里,我也做一个顺水人情,求一份特殊的恩典。” 韩芷蕙听到他开口说的是这件事情,环视了一眼待在这里的夫人们,略显为难地叹息了一声,道:“二爷的面子,我自然是不敢不给的,只是这里的夫人那么多,而我的祥源记里,帮手却是明显不够的,如此一来,恐怕是不能满足每一位夫人的真正需求,时间也会相应加长的。” 她的神情里难得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拒绝之意,或许真是因为首屈一指的上海大富豪,靳昱诚心求着她的缘故,她这才勉强地答应了下来,不过祥源记的人手不够,是大多数人都知晓的事情,就在不久之前,祥源记的另一位裁缝小姐柏宁颇为离奇地香消玉殒。 如今的店里只剩下了韩芷蕙和迎接客人的小菊两人,如果说是人手不够,的确是有些道理的,大多数的夫人虽然久仰着韩芷蕙的大名,但对于她的手艺究竟如何,还是无法真正知晓全部的,加上在祥源记里定制出的一件旗袍,价格并不算特别便宜,一些夫人顾虑着自家夫君的感受,本能地有了拒绝之意,皆都表示不会定制所谓的旗袍。 说这些话的女子大多都来自东北一带,东北的女子大多豪迈不羁,并不喜欢这些花里花俏的东西,她们看中的皆是很实际的事物,故而对于用那么多钱只为去买一件衣服,显然是有些不理解的,她们会选择拒绝,也是因为她们穿的几率并不算太大,买回来也是当个摆设。 出身在江南一带,受着大家闺秀教育的夫人们也未必肯买这样一件衣服,东北的女子是嫌旗袍并不实用,但江南的女子却是嫌旗袍露的地方实在太多,难免是一种伤风败俗的认为。 这些夫人们有的是出生在晚清的这一时期,有的是她的娘亲有着最为传统的观念,待得她记事的那一刻,便毫无保留地对她灌输着与之相同的传统观念,如果当真是仔细去看,你还会发觉,那些女子走路的姿势竟是说不出的奇怪。 走路摇摇晃晃不说,还有点小碎步的腔调,怎么走都走不快,而她们对这种走路的姿势却没有半点觉得异样的情绪,相反还有一些沾沾自喜的心思,只因为这是所有女子都觉得引以为傲的资本,也是所有男子都颇为喜欢的三寸金莲。 她们只需要看了从外面走过来的韩芷蕙和赵晗如一眼,心里便是有了一种本能的鄙夷,只因为她们的脚并不曾裹过,依旧是丑得不行的大脚,只有一点教养都没有的女子,才会拥有这般丑陋的大脚,再看着两人所穿的能够瞧见白皙胳膊的旗袍,便更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怒气。 在她们的认知里,一个女子的身体是不能给其他人随便看的,这份殊荣只能给予她们的夫君,然而这两人的做法,却是让所有人都瞧见了她们的胳膊,这难免是等同脱光了衣服,给那么多男人看,也难怪最初赵晗如走进来的时候,为何那么多男子会看得目不转睛。 真是两个不折不扣的妖精,她们都是好人家的女子,自然不要和两人同流合污,她们才不会欣然同意定制这样的旗袍呢,于是,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几乎没有一个人点头应允,即使真有那么一个人想要这么做,她的夫君也很是蛮横地将她拉了回去。 韩芷蕙对于她们的这等反应,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当她第一次接手祥源记的生意时,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她每天都会很难过,常常会一个人偷偷抹泪,原因并不是别的,正是一些女子的极不理解,她们并不理解旗袍真正的那份美,却一个劲地说着旗袍是邪物,是破坏一切美好事物的罪魁祸首,她们雇人将店铺毁得干干净净,将店里的布匹撕得粉碎。 还会有更为严重的事情发生吗?韩芷蕙只觉得自己经历了太多太多,早已是有些记不太清了,她看着深受其害的赵晗如,只是莫名地会有一些愧疚之情,正当她还想要说一些抱歉的话,却发现赵晗如竟忽然笑了起来,她露着最为冷淡的笑容,脸上也渐渐有了真正冷漠的情绪,道:“各位夫人,你们想够了吗?若是想够了,换我来说几句话吧。” 第217章 惹她动怒 赵晗如笑起来的时候,始终都是如沐春风,让谁都觉得她是一个好脾气的温婉美人,发自内心地想和她亲近、结识,但她若是露出淡漠神情的时候,也往往意味着她很不开心,不仅是这样,她说出的内容也会是一把锋利的刀,没有顾及地划向这里的每一个人。 赵晗如的心情确实很不好,心思敏锐的她早已发觉了这里的夫人们对于两人的看法十分不好,有的仅是从旗袍的角度去考虑,但还有一些却是从人的角度去着想,如果是在这之前,她还是要思虑一下,自己这么做是否会给郑皓轩带来什么不可避免的影响。 但当他在自己迈入别墅里的那一刻,在自己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让自己看着便好,她就知道,对于这里的一切,他也是极不满意的,或许是因为今夜无法结识真正的知己,亦或者是因为他和自己一样,排斥着这样一个没有真心可言的环境。 得到了郑皓轩的这句首肯,赵晗如的心里就有了某种支撑下去的信念,她低下头便看到了被韩芷蕙牵来的小曼妮,小曼妮也在看着她,眼里却是隐隐含着泪光,似是要哭了。 今日的小曼妮一如既往地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恰似那日初见她之时的模样,也是那般可怜,也是那般需要谁的关怀,她还只有五岁,正是一个孩子最为天真烂漫的年纪,然而这样的她却过早地明白了很多在她这个年纪绝不会清楚的真理,过早地见识了很多大人们的表里不一,这样的一个她,当真很像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太像了。 赵晗如忍不住便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小脸蛋,瞧着小曼妮果真落下了眼泪,眼里的怒火就无法停歇地流露了出来,她看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却是渐渐又露出了几分冷漠的笑容。 这一次,是谁都知道她很不开心,但他们却不会知道,她并不是单纯的小白兔,若是发了狠劲,可是要奋不顾身地咬人的,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言语之中也是诸多嘲讽的意味,道:“敢问夫人们,如今是什么时候?我说的并不是指针定格的是什么时间,而是如今是什么时代?还是腐朽地侵蚀着各位思想的清朝吗?不,是民国,是一切都在变新的民国。” 这样的话语,即使是重权在手的顾祈山,都不会在一个公开场合这般明确地说出口,更何况是这里的客商、商行之主、夫人们,他们连一个字都是不敢去提的,只因为这都是政治的禁忌,是谁都不可以越过的界限,没想到赵晗如竟说了出来,而且还说得十分理直气壮。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郑皓轩却是对她渐渐露出了几分笑容,也许在这里没有比他更了解她的心,她想要表达的是什么,而她真正想要守护的是什么,是一颗无比纯真的心,也是一个永远不会放弃的执念,无论别人怎么去说,都不会轻易说不的所愿。 在这一点上,郑皓轩相信没有谁会比赵晗如更为勇敢,而赵晗如说了这些话语之后,看着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脸色变了,还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却丝毫都不曾有过退缩的意思,道:“你们一定会觉得,一个女子去评论这等就连男子都有些说不得的所言,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对吗?然而,为何不能这么认为,为何不能这么说呢?如果始终都停留在过去的思想,那么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是全新的,刺绣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她停顿了片刻,注视着自己的一双脚,还有自己裸露在外的一双白皙胳膊,道:“你们觉得我的脚不是所谓的三寸金莲,而身上的穿着也不是传统的袄裙,便是觉得我的思想过于低劣,甚至还说得上是一种道德败坏的象征吗?这样的思想,实在是有些可笑,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女子,一个连旗袍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还百般诋毁的女子,怎么称得上是摩登女性?你们口口声声说出的那些话语,斩钉截铁地说着要去改变,又有什么用处呢?” 这些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更有一个女子用手指着她,便是一阵谩骂,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一户人家小妾所生的孩子,凭什么趾高气扬地指责我们?我们出身名门,受的可是最为高等的教育,可没有你学得散漫,连一点基本的廉耻都不懂。出门在外,竟穿成这个样子,被那么多男人看着,难道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你不要告诉我,旗袍的做工有多么精致,我就是不喜欢这等狐媚子的装扮,谁会说不对呢?” 女子说得很气愤,脸上也是诸多愤怒的神情,待在她周围的女子连忙附和着她的所言继续说下去,靳昱看着这里又起了一阵波澜,却并没有过多制止的意思,他只是很想看看,赵晗如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和招数,去应对她们这等迂腐的思想观念。 赵晗如听到这个女子这么说,极为平淡地哦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们为何会如此愤怒了,敢情是将我当成了假想敌,把我想象成了会将自己夫君抢过去的狐媚子。这种比喻,倒真是有趣,芷蕙姐,你说说看,她们这么想,是不是很有趣呢?” 韩芷蕙没有开口说话,赵晗如也没有让她有所反应,她只是走到了那幅“猫咪扑蝶”前,轻轻抚摸着上面的一针一线,越是这般认真,别人越是觉得这里莫名的压抑。 赵晗如收回了自己的手,却说起了另一件事情,那是有关这幅绣品的故事,道:“在过去的印象里,刺绣只相当于一个女子必不可少的一项技艺,所谓的绣得好与不好,都不是极为重要的事情,关键的仅是会了,就这么简单。后来,会刺绣的女子越来越多,想要分出个高低矮瘦,便成了女子们最容易想到的事情。因此,她们开始钻研,如何绣才算是与众不同,但这个时候的她们仍是不知何谓不同,难道是其中的纹饰不同吗?那不过是换汤不换药,只要另一个能看见,学会与之相同的同样纹饰,赶超上来的机会便不是没有可能。” 她环视着这里的每一个女子,瞧着她们依旧对她很是仇视的态度,却是不太理会地笑了笑,道:“于是,一场新的改革悄悄开始了,绣娘们分成了两种派系,一派的绣娘们仍然选用最为传统的工艺,绣着最为传统的单面绣,但另一派的绣娘们却拾起了老祖宗留下来的技艺,运用自己的一双巧手,绣出了曾一度稀缺的双面绣。双面绣出现了,单面绣就变得索然无味,可是,双面绣的技艺毕竟不是所有绣娘都能掌握的,因此,双面绣的流传性并没有如此广泛,只在一小地区,才得以呈现。只是,这故事还没有结束,毕竟,还没有说到双面异色绣呢。” 听这段故事十分在心的人并不算多,但能够听进去的人,可以悟出的真理也会很多,周福态虽然并不能悟出什么道理,却对这段故事很感兴趣,听着她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道:“郑少夫人,你怎么就不说下去了呢?我可是听得入了迷,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悟出双面异色绣的?毕竟,能够想到这一点的人,当真是不多的。” 赵晗如知道说这话的人是现如今还是在上海占有一席之地的周福态,对他略微施了一礼,道:“周先生说得很对,能够拥有双面绣的技艺,本就不是很多,而能够在此基础上再变化出新的品种,就更是难得。我之所以会这些,并不是因为我是独创,而纯粹是自己年少之时,耳濡目染才学到的本领。这不是我的,真正会此等技艺的人是我的娘亲,也是适才这位夫人嘴里所说的小妾。有着这样身份的女子,自然是会低人一等,但有着此等技艺的人,难道就不尊贵吗?她会了其他女子都不会的本领,做了其他女子都无法往前一步的举动,这样一个聪慧的女子,难道不应该值得重视,难道不应该是沧海遗珠,受所有人的尊敬吗?” 她明白有些人并不会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便让郑皓轩取来了自己出门之前特意让他带过来的小包,打开看时便发现了一块做工精致的帕子,她将之取了过来,摊开给这里的每一个人看,道:“若是不相信,这便是事实,你们可以仔细看看,这上面的针法和这幅‘猫咪扑蝶'的绣品有何不同。我想,你们会得出一个答案,一个不能轻易忽视的结果。” 赵晗如的目光匆匆一转,很是大方地来到了适才恶言相向的女子面前,将手里的帕子递给了她,道:“就先从这位夫人开始吧,如果你觉得好,请说出你的理由,若是你觉得不好,也可以完全说出来。反正,对于说娘亲不好的一些人,我也不打算轻易放过,既然今天必然是要闹得不可开交,那就索性将话都一次性说开吧。希望你能直言相告,张夫人。” 第218章 促成生意 张夫人,也就是早前在祥源记里和一位太太聊天的女子,听到赵晗如竟这般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脸色不禁有些变了,道:“你怎么会识得我?难道,我们见过面吗?不会啊。” 赵晗如知道她是贵人多忘事,便开口让她回想了一下过去的事,以便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何时何地和她见过面,道:“张夫人的记性倒是有些不好,那么我就帮你好好回想回想,你究竟是在何时何地见过我。昨天下午,在祥源记里,你和一位姚夫人嫌弃一个女子穿得土里土气,俨然就是一个从乡间出来的女子。你们说了很多,也嘲讽了很多,实在是不怎么将她放在眼里。怎么,不过是一天的时间,你就那么快地忘记了?不可能吧。” 赵晗如的记忆力很好,她也知道在何时该说什么,瞧着这位张夫人依旧有些不太认账的态度,却是明显嘲讽地冷哼了一声,道:“看起来,张夫人是想要赖账了?是因为顾及着这里那么多人,你才会不想说出自己竟是一个捧高踩低的人,对吗?那敢情好,今日我也就好好和你认识一下,请你说说这方帕子里的各种门道,若是说得好,我可以对于你说的那些话语既往不咎,若是说得不好,可不要怪我揭了你的底,让你难做。” 张夫人起初还是不将之放在心上的,但看着赵晗如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好似自己说得不好,她真的会有戳穿自己本质的可能,只觉得对此很不能理解,道:“你究竟凭什么?” 赵晗如在这一刻倒是想起了待在靳昱身边的顾祈山和顾哲渊,她抬起头看着两人,只是笑得极为开朗,道:“凭什么?当然是他们给我的胆子。义父、义兄,你们会支持我的,对吧?” 这起波澜终究还是涌到了他们的面前,顾哲渊对此显得有些无奈,他不禁转过头看着他的义父,瞧着顾祈山明显没有流露出半分怒气,他很是坚定地对她点了点头,显然是十分愿意当她的挡箭牌,道:“当然,谁若是敢说晗如一个字,那就是和我作对,和整个顾家军作对。想要拼拼我们顾家的威力究竟如何,倒是可以不妨一试,看看是你们的命硬,还是我的枪子硬。” 顾祈山从来都是一个很严肃、也很气势的人,此刻这般开了口,等同于是给赵晗如的周围下了一道无比坚固的防护网,谁都无法真正伤害这个女子,就连一句略微不善的话语都不能有,再看周福态此时的态度,竟是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即表态,而靳昱也是没有任何想要开口的意思,显然是一种默认,也是一种无言的认可。 他们会这么做,恰恰不是畏惧顾祈山手里的这份权力,而是因为想要和顾祈山谈成一笔极为可观的利益,这才允许此人在靳家的地盘里做一回主、护一个人,如果没有所谓的金钱和地位因素,恐怕他们并不会坐视不管,必然会采取更为果决的手段。 赵晗如正是明白了这一层因素,这才极为大胆地选用顾祈山这颗棋子,她想要为自己的娘亲翻身,这样的想法已不是一日两日,就在郑皓轩揭开自家商行镇馆之宝面纱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他呈现出来的竟是自己描绘出的那幅“猫咪扑蝶”。 与其说这是他特殊的安排,倒不如说这是他理解她、明白她的实证,原来他早就清楚了这幅绣品对于自己的重要性,故而也是想要借此机会,表达自己的一份支持。 赵晗如看着郑皓轩眼里的这份深情,再加上顾祈山的这几句示威的话语,想要好好大动干戈一番的心思也就变得更多了,而适才面对赵晗如竟说此等话语的张夫人却明显没有再说什么的底气,如今的她除了要说好话,还真的说不出什么了。 想要说得天花乱坠并不是一件难事,重点是要将此说得让人信服,让人忍不住对此生出敬佩之心,却是很难做到的事情,张夫人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想让很多人认可她娘亲的绣艺技术绝对高超,可她毕竟是一个空架子,除了会说好话,还真的无法详细描述这其中的美。 张夫人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明白自己终究是要出洋相的,便只能十分无奈地硬着头皮说下去,说的当然不好,也满是漏洞,但她的意思却说对了,那就是这方帕子是真的好。 赵晗如看着张夫人果真很是配合地说了好话,脸上的笑容自然是很多的,她交给张夫人的这方帕子又给了其他的夫人,这里面难免会有真正的行家,她们的说辞也不再是张夫人那般纯粹只说好话,而是有了一点技术含量的评价,类似于搭配色彩相得益彰,一针一线也有条不紊地整齐排列,这样的评价越来越多,对于娘亲才女的这个名号,也就会传播得越来越广。 直到最后,所有人都开始称赞了这方帕子的做工精致,皆都认可了娘亲才女的名号,无论这种称赞和认可是否出自他们的真心,但娘亲总算不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子,如果“猫咪扑蝶”的这幅绣品当真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重视,那么今日的这一出,也能让更多的人知晓,娘亲这颗沧海遗珠,该是有多么美丽,她值得这世间任何一人的称颂。 韩芷蕙将赵晗如的努力看在眼里,对于她的欣赏之意也变得更多了,等到这起波澜渐渐平息的时候,她很是愉悦地开了口,道:“这般精湛的技艺,当真是难能可贵的,如果可以,我能和你合作一次吗?我指的合作并不是短期,而是长期性的,我负责选定具体的料子,你呢,就负责绣出最完美的纹饰,我相信这样制出的旗袍必然是十分美丽的,好吗?” 赵晗如自然是愿意和她合作的,不过她还是看了一眼待在自己身边的郑皓轩,似是征询地问了一句,道:“想法是不错的,而且利益也挺可观,皓轩,你同不同意?” 郑皓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将赵晗如的心意映入心里,他并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道:“你的想法,也是我的,既然你觉得好,那么我就无条件地支持你,更何况韩小姐的旗袍生意确实做得很好,若是我们当真合作起来,必然又会是一种格外精彩的局面。” 韩芷蕙想的也是这个意思,她瞧着两人愿意和自己合作,脸上的笑容也是很多的,而这时的靳昱也表示出了对此的极大肯定,道:“韩小姐的旗袍技艺,加上郑少夫人的刺绣技艺,以及郑少爷对于生意的敏锐态度,这当真是一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组合。既然如此,我也表示出自己的一种支持吧,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在上海和南陵城分别开设两家祥源记,主店是在上海,而南陵城的则是分店,两店各自由两位小姐负责打理,而我和郑少爷则负责资金和渠道上的支持。两位小姐,你们觉得如何呢?” 韩芷蕙只是想要和赵晗如合作,却并没有想过要和靳昱扯上联系,如今听到他这么说,当即就表示出了委婉的拒绝之意,可惜,靳昱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仿佛算是一种尘埃落地的肯定,他看着表现得分外陌生的韩芷蕙,只是颇有礼貌地笑了笑,道:“韩小姐,如果你同意的话,那么从明日开始,我就会派人着手准备,无论是金钱,还是人手,只要你说上一句,我都会无条件地办到。” 能得到靳昱公开表示支持的机会本不算多,而他此刻完全真诚的态度更是少见,一些人看了看韩芷蕙牵着的那个小女孩,又看了看站在那里谈笑风生的靳昱,眼尖的自然是看出了这其中竟有几分相似的感觉,而另一些心思敏锐的则在这样的言语之中寻出了某种猫腻。 每一个人对此的看法都不一样,而靳昱更为看重的是韩芷蕙是否愿意这么做,迟迟没有听到她开口言明什么,道:“韩小姐,请问你究竟在犹豫一些什么?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助你。” 韩芷蕙明白自己不说出一个答复,他必然是不会放自己离开的,本来的念头早已变了质,那么余下来的唯有照他的意思而行,她想好了这一切,脸上便有了一些笑容,道:“既然靳二爷这么肯给我面子,那么我也就不再多加推却了,往后还请靳二爷多多提携,我们合作愉快。” 于是,这里最受人瞩目、也是双方最为满意的生意就这样顺利促成了,他们的脸上皆是笑容,而所有人对此也表现出了他们的一份羡慕,毕竟不管是什么样的生意,只要有靳昱的支持加入,这笔生意自然是红得发紫,想不发财都是难事,能有这样的好运,当真是一种福分。 楼下的气氛很快推上了巅峰,当郑家商行的这幅“猫咪扑蝶”果真得到了此次商行交流会的最大殊荣时,全场都爆发出了最为热烈的掌声,这时的人们没有一个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皆都是赞美,皆都是称颂,将赵晗如和她的娘亲捧得犹如天仙一般,也将韩芷蕙捧得犹如月宫嫦娥,简直是说不出的绝美和典雅,这样的态度当真是和之前的万般抵触浑然不同,可在楼上的气氛,却并不是一派喜气洋洋的境地,而是一种十分冷清的局面。 第219章 不是软弱 楼上的一个房间里,两个女子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开口多说一个字,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不需要多加仔细去听,便能十分清楚地听到楼下的称颂声此起彼伏,显然是因为促成了一笔利益十分可观的生意,大家皆是高高兴兴的,这才会说得那么多。 可是,这样的话语对于两个女子而言,却是极大的讽刺,因为就在之前,楼下也曾爆发过一次热闹的局面,但那时的所有人,脸上皆都是愤怒的神情,说的也都是气愤的话语,谁都不喜欢她们,谁都不想和她们接触,她们犯了最大的错误,也让局势越来越失控。 如果不是靳昱颇为巧妙地想出一个办法加以扭转局面,恐怕不仅是他今日的颜面尽失,就连她们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正当她们的心里满是煎熬的时候,另一个女子却出尽了风头。 不,并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一个是夺了自己妈咪宠爱的女子,另一个则是夺了自己爱慕之人的女子,两人的心里皆都是恨意,可是她们又能如何去做,才能扭转自己的局面呢? 当郑皓轩出现的那一刻,靳夫人便发现了自己的女儿眼神已有了某种变化,起初还是有点不太服气,后来便是一种渐渐的惊艳,直到最后竟成了一种盲目的爱慕,小女儿家的心态,她或多或少还是懂得的,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的女儿,她更是能够了解女儿的心意。 然而,男子纵然长得再怎么好看、俊朗,他都是一个有了妻室的人,无论怎么去说,女儿都是没有了机会,只是,靳静姝到底是不甘心的,她自认为自己长得好,自认为自己是一个聪慧的人,便在还没有掌握好一切把握的时候,就先行出了招,这般鲁莽的做法,终究是让自己的境地变得越发糟糕,甚至今日能否全身而退,都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靳夫人和靳昱相伴了整整二十年,到底是知根知底,比别人要多一些,想到靳昱会对自己的女儿会有什么惩罚,便是没来由地一阵忧心,想来想去还是让她离开的办法最好,道:“静姝,要不你去姨妈家住上几天,等到风头过去之后,你再搬回来吧?” 靳静姝最是不喜欢靳夫人这般委曲求全的态度,如今再听到她想让自己出去避风头,脸上顿时流露出了一副不情愿的态度,道:“妈咪,我知道自己犯下的是什么错,可是一味地躲避,终究不是一个办法。你应该知道,爹地的势力遍布之广,若是我前脚刚去了姨妈家,他的人马之后便会来到那里,执意请我回来,到了那时,恐怕我的惩罚会更加多的。” 靳夫人看着她的态度竟是如此,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多了起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是和妈咪说话时该有的反应吗?也不瞧瞧,到底是谁犯下的错,又是谁在帮你拼命想办法?如果你当真有什么能耐,岂会被那个不知从哪个地方过来的女子压过一头,就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你对我说上这些,刚才为何竟不是这么说呢?哼,往日花在你身上的力气,皆都是白费了,空有一张好看的面孔,实际上一点真才实学都没有。” 靳静姝听得她这般训诫自己,心里的怒火也渐渐多得失了控,并没有多想便说出了她心里的那份隐痛,道:“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是这样吗?连一个侄女都看不住,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勾引你的男人,还给你带来了一个野种,将你男人的所有心思全都放在了她和孩子的身上,对于我、对于你,全都是不管不顾的态度。我们在他的眼里是什么?是空气!而她们在他的眼里是什么?是宝贝,谁都无法动一分一毫的宝贝!若不是你无用,她们敢这么做吗?” 靳夫人没想到她竟会提起此事,她瞬间愣在了那里,等到靳静姝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些什么的时候,一记耳光顿时打在了她的脸上,靳静姝只觉得自己的脸庞火辣辣地一阵疼痛,她捂着自己的脸庞,显然还有些不可置信,看着此人的眼神也渐渐显得有些慌乱、有些失望,道:“妈咪,你从来都不打我的。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是你不应该打我的。” 靳夫人却并不后悔自己打了她,她看着自家女儿认了错,也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心软态度,似是想要借此打醒自己的女儿,因此,说出的话语也显得格外凝重,道:“静姝,再过一个月,你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十八岁了。十八岁,意味着你再也不是父母呵护的小孩子,意味着你自己应该要有自己的决断,应该能为自己的人生做出自己的一份安排。” 她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不需要仔细抚摸,也能在脑海里回想起自己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时的那份绝望和恐慌,她极为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道:“静姝,你说得并不算错,妈咪是很软弱,只因为妈咪从来都没有在任何人的面前,表露出任何一点想要争夺什么的意思。只是,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是这样吗?因为,我是冯家的掌上明珠,而冯家对于出国贸易的这一块生意是做得声势最为浩大的,他若是想要让自己的生意做得最好,就必须要借助冯家的势力。因此,他为了两家的联系无坚不摧,就选择了联姻的方式,在那个时候,冯家的女儿便只有我没有出嫁了。于是,我便风风光光地嫁进了靳家。” 靳静姝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平静地说起这段往事,她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脸上的痛楚,只一门心思地听着她继续说了下去,道:“如此带有利益因素的婚姻,自然是不会有任何感情的,而那时的我也并不喜欢这个始终露出笑意的男子,故而对他的态度始终都是冷冷淡淡的,好在他并不介意,我们的这段婚姻才得以持续。后来,我便有了你,也是靳家的第一个孩子。” 靳夫人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渐渐流露出一丝称为柔情的情绪,道:“你可知道,当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了你的那一刻,我的心情是多么激动,而我的这份喜悦,他也曾拥有过。你可能不太明白,他就是一个天生很喜欢和孩子多加接触的人,尤其是他自己的孩子,他更是宠得你想要什么,他就会给什么。小时候的你,不就是这样吗?” 靳静姝被她这么说着说着,也开始回忆起了之前的幸福时光里,道:“是啊,爹地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我记得自己有一次迷上了拼图,爹地便专门让人从国外带回来了很多版本的拼图,随后和我一起坐在地上,一玩便是一整天。这样的爹地,当真是全天下最好的爹地。” 靳夫人想到过去和靳昱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难免也有所动容,道:“是啊,他不仅是一个好爹地,一个好的生意伙伴,更是一个十分出色的夫君。只是,这样的局面终究还是完全变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便是从他的姨太太越来越多的那一刻开始的吧。” 仿佛是再一次见证了一个个千娇百媚的女子被靳昱娶进家门的时刻,靳夫人的脸上渐渐流露出了一抹哀伤之意,道:“第一个是上海百货公司领头老大的女儿,他对此的说法是,想要自己的商品在上海的各大百货公司里长期立足,借助联姻的这层联系,不失为一种最为稳妥的方式。就如同当年的我一样,为了和冯家合作,他便选择和我结婚,那时的他说得好好的,不会对她拥有真感情,只是没过两个月,便传出了她有孕的消息,谎言这才彻底破裂。” 靳夫人停顿了一会儿,哀伤之意渐渐演变成了一种愤怒,道:“我和他争过、也吵过,何况那时的你还那么小,只是,他的反应却是让我寒了心,他说,如果我不惹事,靳夫人的位置便会一直是我的,如果我做出什么阻碍他的举动,他就会立刻休了我,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第二个姨太太进了门。演艺界名头最响的芊芊小姐,说穿了就是一个不入流的戏子,我当然会很愤怒,尤其她进门的时候,还怀了他的孩子。他是在报复我,还是在炫耀自己多么厉害?我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清楚自己再也不容许他再这么耀武扬威,我更加不允许有谁挑战我的权威。于是,这位姨太太便成了我发泄私愤的工具,很快她就流产死了。” 靳静姝听到这位姨太太竟是以这样的方式香消玉殒的,而且害死她的人竟是一直都觉得分外软弱的靳夫人,只觉得自己怎么去想,都是想不到的,只是这一切还并没有真的结束。 靳夫人确实是在那一天,彻底和靳昱正式撕破了脸,自此以后,感情再也难以给予,而他们便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靳昱的花心也开始泛滥得更加严重,他的四姨太便是在这样的契机下,没有任何阻碍地进入了靳家的门,那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当家花旦,比起当年的芊芊小姐还要漂亮,或许真是一份好幸运,她也很快有了身孕,听大夫说,那是一个男胎。 第220章 要动手了 这一次的靳夫人,倒是明显收敛了几分自己的心思,对于这个新来的四姨太,满是爱护之意,对于她怀着的这个孩子,也是流露出了诸多的欣喜之意,这看起来很是和谐的画面,终是在这个女子生下孩子的那一刻彻底静止,孩子是生了下来,可是这个女子却活不成了。 这个女子始终都相信着靳夫人,便在自己弥留之际的那一刻,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她,那是一个健康的男婴,也是靳家唯一的男丁,靳夫人自然是好好待之,只是在她的细心教导下,这个孩子却是显露出了分外痴傻的状态,到了五岁的时候,终是在下楼的那一刻坠落在地。 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一个健康的孩子为何会变成这样,他们只知道的一点是,靳夫人对于这个孩子的离世很是难过,难过到了几乎是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她整日都关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自己为这个孩子制作的各种衣服,从很小很小刚刚出生的那个时候,再到后来他开始学会走路的那一刻,她越是这么想着,眼泪便不经意间滑落了下来。 靳夫人哭得十分伤心,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她都在哭,纵然别人怎么去劝,她都无法停歇自己对于这个孩子的思念,这样的筋疲力尽,终是换回了一个男子的心。 靳昱开始变得对靳夫人很关心,也开始慢慢发觉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之中还要脆弱,他发自内心地呵护着她,让她的心情变得渐渐好一些,也就在这个时候,她再度传出了有孕的消息。 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欣喜的消息,对于靳昱而言也是如此,他放下了手里的一切生意,专心致志地在家里照顾着她,几个月之后,她给他诞下了一个男婴,他亲自给这个孩子取了一个极为好听、响亮的名字,峻熙,意思是希望他犹如广阔群山一般能俯瞰整片天地,而他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无论是做什么事情,都会拥有最为美好的未来。 父母的殷切期盼,让靳峻熙很小就开始学会了很多本领,也很早就让他精通了关于经商的各种门道,第一次和自己爹地联手,便促成了一笔生意,在那时,可谓是小神童的存在。 可惜,天终究是嫉妒起了有才的小峻熙,在一次前往学堂的路途中,送他的车意外和别的车发生了一点小碰擦,本来这是一件很容易被摆平的事情,但棘手的一点是,碰擦的车主竟是和靳昱之前谈生意谈得很不愉快的商户。 商户自然是不想轻易善罢甘休的意思,大家争执不休的情形之下,便开始大打出手,也不知道是谁的枪意外走了火,这一枪正好对准了小峻熙的胸口,小峻熙立即倒在了血泊之中,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两眼紧闭,再不可能苏醒过来了。 这件事情的巨大打击,比起那个孩子的死还要严重,当靳夫人知道了这个噩耗的时候,情绪自然是前所未有的激动,有一段时间,她皆是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嘴里时刻呢喃着那个女子和孩子的名字,时刻都在念叨着,是她们回来寻她,找她报复了,因为她没有照顾好两人,两人便想方设法地来对付自己的孩子,不把他弄死,两人就觉得不舒坦。 话语说得越多,心里的想法就变得越多,无论谁怎么去说当日的事实,靳夫人都是一个心思,是她们害死了她的孩子,她的心态开始变得更加诡异,也变得更加可怕,只是她的这些心思,却从来都没有告诉过自己的女儿,而她的女儿也不会知道,她的妈咪已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等到她真的意识到这一点,一切早已来不及了。 靳静姝本能地就对靳夫人有了一种极为害怕的情绪,可是靳夫人对此却显得有些不以为然,她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仍然是最初的柔和笑容,道:“怎么了?害怕了?知道你的妈咪非但不是一个软弱的人,而且还是一个下手绝不心狠的女子,就这般畏惧我、不想再让我靠近吗?这可不是你该有的反应啊。静姝,我只问你一句,你当真不喜欢韩芷蕙,当真不喜欢那个没有被谁认可的野种吗?如果你不喜欢,妈咪可以帮你,让你永远都看不到她们。” 靳静姝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她想要从沙发上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双腿酸软,自己根本就无法挪开多少步子,她跌坐在了地上,瞧着靳夫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道:“妈咪,你怎么会变成的?以前的你,多么温柔,多么善良,为何你现在竟是这样?” 靳夫人听得她的这几句话,没有再继续往前挪动一步,只是眼里的冰冷却是越来越多,一点都不像是之前的她,道:“如果我始终都是温柔,始终都是善良,靳夫人这个位置,就不会是我的。可能会是那个百货公司的千金小姐,可能会是那个演艺界风头最响的芊芊小姐,也可能是那个一举得男的当家花旦,但绝不会是我,因为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他恨我、怨我,对于冯家的一切东西,他都不会喜欢,这是他的把柄,他早晚有一天会连根拔去。静姝,我不能任由他这般欺凌自己,欺凌我的家族,我必须要维护自己的地位,必须要让他们都知道,我不是一个好惹的,若是当真惹急了我,我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他。” 这时的靳夫人在自己女儿面前,已不想再隐瞒太多,而她要表达的意思也是十分明显,便是要自己的女儿做一个决定,道:“静姝,你给一句痛快话,韩芷蕙和那个野种,你到底要不要留?我希望你能做出最为准确的选择,不然的话,妈咪可是不会觉得高兴的。” 所谓的准确选择,就是要自己说出“杀”的字眼,靳静姝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六神无主地不知如何是好,这一刻的她很是期盼地希望靳昱能出现在这里,哪怕是站在门口,也是能让她得到一时的安宁,只是她的心里也十分清楚,靳昱是不会来的。 他正在楼下宴请宾客,正是他春风得意的最佳时候,故而他没有这个机会可以过来,就算是有的话,他也不会来,他正在生她们的气,巴不得不要看见她们,怎么会来? 怎么办,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摆脱这场突变?难道,真的要点头应允吗?靳静姝本能地就想要说不,虽然她的心里确实并不喜欢韩芷蕙,也并不喜欢夺去她全部父爱的小曼妮,但她们毕竟都是活生生的人,自己再怎么恨,都不能剥夺她们活下去的权力,更何况若是让靳昱知晓了此事,新账、老账一起算,那时候的自己焉有活路可走? 只是,自己若不点头应允,首先靳夫人就不会真的放过自己,如果她失去了全部的理智,也对自己下了毒手,那么自己不仅是看不到自己的爹地靳昱,更是看不到自己日后的人生是什么,她还想要活下去的,只有继续活下去,稳妥的办法才能想得出。 靳静姝的思绪还算是比较清晰,知道自己应该在此时稳住靳夫人,能拖一时就拖一时,只要等到自己能够遇见靳昱的时候,一切就都会有新的转机。 她想好了这一点,便打算和她多说一些话,借此转移她的注意力,然而靳夫人到底是比她段数高上一级,对于她的这点小心思,岂会不知? 靳夫人示意了站在门外的心腹红姨进来,嘱咐她务必要时刻看紧靳静姝,便很是果断地提起了脚步往前而行,靳静姝看着她竟这般离开,自然是放声大喊,希望她能回头是岸。 然而,这时候的靳夫人早已是什么事情都不顾的状态,她对于自己女儿的劝告也全然不放在心上,在离开房间的那一刻,非常干脆地关上了门,不仅是关着门,而且还将门反锁了起来。 谁都没办法出去,无论是红姨,还是靳静姝,没有靳夫人的这把钥匙,没有靳夫人的首肯放行,她们恐怕今夜都不能离开这个房间,红姨倒是看不出任何排斥的情绪,反正她也要给自家的孙女织件毛衣,如今一切的工具都在手里,她自然是乐得清净,悠哉悠哉地坐在椅子上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但是靳静姝却做不到置之不理,她勉强站起了身,一步步地走到了房门前,拼命想要打开房门,却是怎么做都是无济于事,红姨瞧着她如此心急如焚的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笑,道:“大小姐,你这般冲动行事,当真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还是听红姨的话,乖乖地坐在这里,等到今夜过去了以后,你就可以得偿所愿,再也不会有谁霸占着你想要的所有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都会是你一个人的。” 靳静姝才不想得到这些用鲜血换来的一切,她拼命地砸着门,眼泪也再次失控地流了下来,道:“我才不要这般换来的一切。妈咪,你快放我出去,你不能这么做,若是你当真害死了她们,恐怕你身上的罪孽也会越来越多,我不要这么残忍的妈咪,再也不想要了!” 红姨听到她竟这么说了,却是有些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道:“现在想这些,早已晚了。三姨太,四姨太,还有四姨太的孩子,这些鲜活的生命,可都是折在了夫人的手上,如今你想要她收手,早已是来不及了。大小姐,我这么说并不是随意骗你的,那是再也回不了头的路,谁都不能赎夫人的罪,而今日的夫人若是真这么做了,也就真的没了后路,到此结束吧。” 第221章 妻妾相逢 到此结束,这四个字看似说得极轻、极淡,但真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却是寥寥无几,靳夫人自然便是其中一个,她被靳静姝三言两语地挑起了心里燃得正烈的战火,就不打算轻易熄灭。 靳夫人势必是要做出一些什么,既要让靳静姝从此后顾无忧,又要让这把火不能烧到女儿的这一边,在这一刻,她不禁想了很多,步伐行至了二楼的楼梯口,缓缓注视着楼下的一切,脸上不禁有了几分假意的笑容,一步步往下走的时候,她的笑容也就变得越来越多,道:“不过是休息了一会儿的功夫,这里就变得如此热闹,当真还是二爷办法好,我实在自叹不如,适才多有冒犯大家的地方,还请各位能够体谅,都是做父母的人,应该都会懂得,自己的一番精心爱护,难免是要娇惯着孩子,不想让她受累的。” 靳昱看到她走了下来,并没有想要伸出手牵她的意思,靳夫人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她走到了一楼,对着众人又是一个大礼,这样的态度到底是不能让人轻易再说什么,更何况这里是靳昱的地盘,而她又是靳昱明媒正娶的夫人,如此地位自然是要格外重视。 靳夫人还是十分有礼的态度,她看着许久不见的韩芷蕙和小曼妮,先行一步走了过来,俯下身轻轻抚摸着小曼妮的脸庞,便又是一个柔和的笑容,道:“几日不见,曼妮也比之前长得越发高了一些,这么一看啊,倒是和二爷长得越来越像了。那是自然的嘛,哪有亲生父女不像的道理呢?一定会很像,而且是别人看了,都忍不住生出相像的感觉。二爷,你说,是不是?” 靳昱并不喜欢和靳夫人多话,听她说了那么多,似是没有任何重点的无端闲聊,当下就立即拧起了眉,脸上的神情也透露出了某种不喜的情绪,道:“身体不好,就不要勉强,既然已说过了很累,就赶快回去好好休息,如今说上这些,又是为的什么?” 靳夫人看到他对自己竟是如此态度,也没有过多抱怨的意思,她只是依旧在笑着,收回手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渐渐落在了牵着小曼妮的韩芷蕙身上,眼里倒是看不出任何排斥的迹象,说的话语仍是分外客套的开场白,道:“韩小姐,你来了,当真是欢迎。我们多日不见,想来应都是有很多话要说吧?若是不介意,能给一个短暂的时间吗?” 这番邀请虽然来得很是突然,但是韩芷蕙却懂得这一天早晚会到来的,即使她多么不愿承认自己这个荒唐的身份,即使她已经有了远离这里的意思,五姨太这个称谓注定还是要伴随她一生的,既然是一辈子都赶不走的身份,那么拜见主母便是这其中的头等事情。 谁都避免不了,而被靳昱保护得很好的韩芷蕙也不可能避免和靳夫人的接触,如今听到她十分客气地和自己说话,自己若不给她几分面子,当真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她只有选择点了点头,道:“好,在哪里?这里吗?曼妮,能不能回避我们的谈话?” 靳夫人看了一眼紧紧握住韩芷蕙纤细之手的小曼妮,并没有多加思索什么,便应允了她的这份要求,道:“韩小姐考虑得不错,我们的谈话,确实不应该让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知晓,毕竟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适才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实在抱歉。” 韩芷蕙对于她表露出的歉意,自然是要客气地回上一句不会介意,她松开了小曼妮的手,示意她待在赵晗如的身边,赵晗如能够明白她的这份嘱托代表着什么,只是没有多言地点了点头,瞧着这两个女子走上楼梯,渐渐再也看不见了,心里却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忧虑。 郑皓轩看出了她心里的这份感受,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看着她抬起头对自己略显勉强地笑了笑,他也只好装作这一切很是正常的模样,即使在所有人的眼里看来,妻与妾的谈话从来都不会怎么愉快,换一个地方,只是为了吵得更畅快一些。 或许是验证了很多人的想法,楼上确实传来了一些并不寻常的声音,这种声音时断时续,似是在呼唤着谁来相救,又似是在对所有人表明着,她们正在上演一出全武行。 看起来很是温婉端庄的靳夫人,和看起来同样是优雅动人的韩芷蕙,这两个相对柔弱的女子,真的会像没有教养的泼妇那般,几句话还没有开始说完,就大张旗鼓地动起手来吗? 所有人的心里都有着这份疑惑,靳昱也十分担心她们的境况,这样的忧虑终究不是一种平衡,对于韩芷蕙相对而言是要多上一些的,对于自己的正妻靳夫人却没有那么担心,也许是因为他放在两人身上的感情或重或轻、或浓或浅,因此对待的态度也就会变得不同。 商谈的生意基本上都已谈得差不多了,就连还有一点,此刻的靳昱也没有这个心思再谈下去,他让人取走了握在手里的酒杯,并没有多么犹豫,便径直走上了楼。一边在走,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等到他走至了两楼,他又听到了那个不寻常的声音,他能够分辨得出来,那是靳夫人的房间,那里难道真的在发生所谓的争执吗? 靳昱来不及多想其他,便走到了房间的门口,瞧着房里的人拼命地瞧着房门,但她无论怎么用力,都不能走出这里,或许是听到了房门外的脚步声,她的举动渐渐停歇了下来,似是试探性地问着,道:“是爹地吗?你是爹地吗?我是静姝,妈咪将我关起来了!” 靳昱注意到了房门确实上了锁,本来就不太好的心情更是显得糟糕透底,他没有顾及这是自己女儿的缘故,便止不住地发起火来,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还嫌自己做的事情不够乱,还想让我好不容易逆转的局势,又再度弄得一团乱吗?还有你的妈咪,到底是要做什么?竟将芷蕙带过去好好聊天,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说清楚。” 只是一门之隔的靳静姝听到房门外的靳昱竟是这么说了,她赶紧急得大喊了一声,道:“爹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赶快去找妈咪。妈咪想要杀她,适才的她说过,如果我不喜欢,妈咪就会帮我,让我永远都看不到她们,我没有答应,她就把我关了起来。爹地,你赶快去救她们,晚了可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靳昱听到这样一个可怕的事实,自然不敢再多耗什么时间,他示意着自己的得力助手阿江赶快带人过去寻找靳夫人和韩芷蕙,而他也没有继续坐以待毙,直接用着自己的力气,将锁着的房门撞了开来,瞧着靳静姝因为这份力度失控地倒在了地上,整个状态显得十分狼狈。 坐在那边织毛衣的红姨却并没有急着站起来,看到他以这种方式进入这里,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慌乱的神情,她只是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道:“二爷当真是一个薄情的人,这么大费周章地寻找一个妾室,若是让天下人知道了,还不是要无端耻笑您吗?您不要忘记了,是谁帮助了您成就如此辉煌的宏图霸业,又是谁在您的身边,陪着您大风大浪都走过的?是夫人,在这世上,只有夫人对你才是真心的,旁人皆是不能取代夫人的位置,就连那个贱人都不能。” 靳昱明显是在气头上,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做法会不会让人误解什么,便大步上前抓住了红姨织着毛衣的手,力度之大显然是红姨不能抵御的,瞧着她很是吃痛的模样,道:“作为她的走狗,你应该会很清楚,她究竟将芷蕙带到哪里去了。说,不然的话,只有死。” 红姨虽然对此表示出了一份疼痛之意,但她显然是已经豁出去的态势,或许今日的这一出决裂,会让所有人对于自己、对于靳夫人不再拥有好感,可她只要想到那个贱人会活不长久,或许还有可能会在今日殒命,脸上瞬间流露出了一抹残酷的笑容,道:“我就算是知道,但我也不会说出来,二爷想要我的命,可以立即拿去,反正我是夫人的奴仆,一辈子都不会背弃她,不像是二爷,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就无端抛弃了她,让她活得生不如死,没有一天是快乐的。哼,今日的所有,都是你应得的、都是你应得的!” 她说完了这一番话,便恶狠狠地笑了起来,笑声那般邪恶,仿佛带着一份诅咒的意味,她的一双眼眸盯着已是愤怒到了极限的靳昱,道:“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夫人想必也已经做好了周密的安排,你的那位小娇妾,韩家如花似玉的小侄女,今日就真的会一命呜呼,当真是活该,谁让她年纪轻轻就抢了自己的亲舅舅,这般没有一丝廉耻的女子,就连天都不会容她!” 靳昱愤然将她摔在了地上,指着她依旧放肆、无畏无惧的神情,道:“以前的事情,是我一手所为,所有的一切,都应该由我一人承担。只是,你们为何要将这份仇恨加注在她的身上,你们为什么要这般对待她?如果她当真因为你们的缘故,受到了某种伤害,甚至是丢了性命,你们就等着名誉扫地,从此之后,皆是被人指桑骂槐的命运吧!” 第222章 离奇失踪 走出房间的靳昱,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神情,没有让他等待多久时间,阿江便带人将靳家别墅,以及外面花园的各个位置都寻了一遍,得到的结果是并未发现两人的踪迹。 靳昱对于这样的回答明显是颇为愤怒的,阿江也清楚他的心情很是不好,不过出于大局的角度去考虑,他还是免不了说上一句,道:“二爷,我再带人到外面找找,您要不还是在这里……” 这一次的靳昱显然想不了那么多,只要想到靳静姝所说的,靳夫人要将韩芷蕙用计杀死的事实,他就会失去原有的那份冷静,这时的靳昱又想起了过去的时间里,在靳家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有关于生和死的一切,还有似直接、似间接在靳夫人手里死去的人,他便没有再继续等待下去,径直走下了楼,就毫不留恋地往外走去。 既然靳家别墅和外面花园都未曾发现两人的踪迹,那么她们必然是趁着所有人都无暇顾及的空隙,偷偷溜到了别的地方,与其还在这里急得团团转,还不如去外面打探消息。 靳昱的这份想法,阿江也想到了,他派的人手确实也有几个去了门口,问明门外是否有看见过开出去的车辆,如今他们去了一会儿功夫,按理也应该回来了,为何却还没有出现呢? 阿江很快便意识到了这其中的问题,瞧着靳昱还想要继续往前走,快步追上了他的步伐,道:“二爷,这件事情很不对劲。夫人将韩小姐劫走,不可能事先没有什么安排,我怀疑我们的人是出了内鬼,如果二爷现在出去了,恐怕就连您的性命也会受到某种威胁的。” 靳昱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不过他也有自己的一番考量,道:“若是此刻不出去,如何能知道谁才是内鬼,而谁才是我的最大仇人呢?不过,这件事情确实蹊跷,我们见机行事即可。” 到了靳家的铁门附近,靳昱便闻到了一阵极其血腥的气味,他快步走至了那里,发觉地上竟躺了好几人的尸体,阿江俯下身仔细查探,最后得出的结果是,被一个男子杀的。 他会有此结论,原因皆是出在这些尸体上的伤口处,全是一刀毙命,而且伤口也大多出现在脖子处,正是杀手惯有的杀人手法,但能做得如此干脆的人并不太多。 阿江并不相信自己的人手里还会有这等高手,只是他看着这些伤口,难免还是多了一份心,站起身来的那一刻,道:“二爷,如今我们应该怎么办?线索,已经断了。” 靳昱看着这些尸体上的伤口,显然也猜出了这是一个不小的人物,此人隐藏在这里很深,恐怕不是一时一刻的过客,而是已经待了不少天数,甚至是几年的老人。 他将这一切仔细地想着,眼里不禁流露出了一抹残酷的笑容,道:“真是好极了,为了能将我身边的女子一个个地害死,竟然还敢在外面给我寻情夫。这可真是我的好夫人,我当真是要好好重赏她才行。去把大小姐给我找过来,今日的所有就让她好好看看,敢背叛我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即使是和我待过这么多年的女子,只要是背叛,我都不会留她到明天!” 靳静姝没有想过逃离,可她也没有想过靳昱的冷情会做到如此极致,适才的那些话语,她全都听进去了,心里不是没有过愤恨,毕竟她的心里很是清楚,靳夫人对于他的帮助到底有多重,只是如今再要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如果靳夫人当真害死了韩芷蕙,那么她们的命运,当真会像靳昱所说的那样,绝不会活到明日,以这样的结局收尾,当真是靳夫人的所想吗? 恐怕并不是这样,坐在车里的靳夫人还是穿着适才的那件旗袍,只是外面还披了一件灰色的披肩,既是起到了御寒的作用,又是给自己显出了另一份高贵之态。 仿佛是这么多年都保持的习惯,只要是面对着靳昱的女人,靳夫人总是要好好地打扮一番,不把那个女子比下去,她的心里就不会觉得有所舒坦,往常的那些斗争里,她都是绝对的赢家,只有在韩芷蕙的面前,她才有了一些挫败的感觉。 靳夫人并不愿意服输,于是,就一次次地将自己身份所拥有的这份权威展露出来,为的是想要让韩芷蕙明白她的厉害之处,可是每每这么做过之后,通常的结果都是她输。 为什么会是如此?靳夫人始终都想不明白,一贯的招数在此人身上竟是毫无作用,而这个女子的屹立不倒也给她带来了新的危机,尤其她和靳昱还有着谁都无法比拟的亲密联系,这样的事实,怎能让她一直坐以待毙下去?故而,她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靳夫人的做法看起来有些急躁,但每一步都是有着最为精密的安排,所用的人必须是绝对忠心的,所做的举动也必须是一次得胜,她深知这个机会只能用一次,过了这个期限便不再来,故而,她只能孤注一掷,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这一次输赢成败。 比起靳夫人无法抑制的恨意,被她劫走的韩芷蕙显然安静了许多,她坐在车上并没有说话,转过头看着外面的夜景,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慌乱的神情,有的只是异常的平静和轻松,看起来更像是被人邀请,共赴这一场盛宴,而不是被人挟持,根本得不到一点自由。 这便是韩芷蕙和靳夫人所想的差异在悄然作祟,靳夫人虽然出生于名门贵族,但到过的地方只限于上海这一块地方,成婚之后也没有去过别处,一直都在靳家别墅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对于外界的诸多纷扰,显然也不会感知得太多。 因此,她的眼界便不会开阔到哪里去,所思所想往往也只是片面,尤其是对待女儿的教育,她更是极度地溺爱,继而将女儿彻底教坏,变得很是娇纵,也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然而,韩芷蕙却不是这样,她虽然是韩家的名门千金,但她的一言一行都没有流露出任何娇纵的痕迹,这自然是要归功于她有一位学识渊博的好老师,四叔将自己所学的一切都教给了她,不仅是让她长见识,更是让她学会做人的真理。 都说遇到了一位好老师,是一件受益终生的事情,这句话对于韩芷蕙也是如此,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情,她想自己的未来必然会比现在好,或许会遇到真正爱自己、自己也同样爱着的人,或许会让自己的事业再往上攀升一个境界,但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爹爹没了,娘亲没了,她的亲人因为某种缘由和她从此恩断义绝,当年救下的姐妹为了一个男子背叛她,而她同样被这个男子强行占据,并且有了一个不受他人认可的孩子。 整整五年的时间里,悲伤的思绪远远高于快乐的,担忧的日子往往高于舒适的,她的心里无时无刻都在煎熬着,不能告知爹娘自己的具体境况,只能以各种谎言回应自己很好,不能让小曼妮觉得自己的存在竟是如此尴尬,她只能拼尽全力让孩子觉得幸福。 她无法所说的秘密越多,一点点地堆积在心里,渐渐超出了可以承受的重量,可她还是要扛着,毕竟就连她自己都觉得,给别人做并不光彩的妾,确实是一件很是难堪的事情。 只是,自己再如何瞒着,终究还是会被人知道的,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的,韩芷蕙想着这些,眼里便流露出了一抹哀伤,或许她自己也猜到了今日的靳夫人是要和自己算总账的。 怎么去算这一笔账,是要算得多,还是要算得少,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自己的一杆秤,对于靳夫人而言,自然是要将有的、没的通通加注在此人的身上,若不能这么做,当真是对不起自己的一番付出,也对不起自己为了将她斗败,而将自己的所有都赔进去。 靳夫人这么想着,看着韩芷蕙的眼神也充满着诸多恶意,瞧着她到如今都没有说过半句话,言语之中难免是带着嘲讽的意味,道:“韩小姐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和我之间,已没有话可说?还是你的心里认为,我还没有这个资格和你面对面地说话?” 韩芷蕙听出了她这是要撕破脸的意思,她收回了注视窗外夜景的目光,看着坐在驾驶位上静静开车的人,不由叹息了一声,道:“为什么要答应靳夫人这么做?你应该清楚,如果被二爷知道了,不仅是你不能幸免于难,就连你的哥哥都难逃罪责,难道你当真狠心到了这一步?想要将你哥哥的性命也搭进去吗?阿海,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阿海没有说话,回答她的是靳夫人,她看着明显不太明白的韩芷蕙,道:“你问他这么做是为什么,但你怎么从没有想过,有着一个光鲜亮丽的哥哥,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他所做的一切,皆是得不到大家的重视,仿佛活在这世间的只有他哥哥,从来都没有过他的一点位置。你说,他会不恨吗?不会想要出头为自己挣一席之地吗!” 第223章 阿江阿海 阿海听到靳夫人说出了这么多的话,脸上的神情依旧显得十分平静,他只是在她说完了之后,接着说了一句,道:“他虽然是我的哥哥,但我宁愿从来都不曾见过他,如此一来,我便是独一无二的阿海,而不是别人嘴里的那一句阿江弟弟,始终活在他阴影之下的附属品。” 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点都看不出任何生气的样子,但是他的话语却明显充斥了太多的恨,这样的恨究竟是从何时开始,那就应该是从阿江接他过来的那一刻开始的吧。 阿江和阿海的家境并不是很好,家里有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老爹,也有一个时常卧病在床的娘亲,加上还有两个正在成长的孩子,这些都是需要钱的,但这一家人都很是明白,他们根本就没有钱,于是,这两个兄弟注定要有一个做出所谓的牺牲,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 最终他们做出了抉择,他们抛弃了相对羸弱的哥哥阿江,只因为他们认为阿海的力气比较大,可以做很多的农活,也能赚得很多的钱还债、看病,但阿江却明显做不到那一点,扛一袋米都需要耗费诸多的力气,根本不似阿海那般轻轻松松就扛起来。 至于其他的方面,更是差得不是一点两点,这样的对比,自然是让阿江被迫出了局,阿江也知晓自己接下去会是一个被赶出去的命运,早早地收拾了自己的行李,他的行李其实并没有太多东西,只是几枚子弹,还有一把弹弓,别的他都没有带走。 也许是因为带了都不会派上用处,也许是因为深怕曾是自己关系最为紧密的亲人会反过来对自己清算财产,弄得这般尴尬的境地,又是何必呢? 还不如自己识趣一些,给自己、给他们都留有一份情面,也让自己离开地愉悦一些,从此再也不用去管这些事情,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岂不是一件好事吗? 于是,阿江还是离开了,不过在他离开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对自己的亲人颇为真诚地说了一句,道:“若是我在外闯荡,有一天发达了,必然不会忘了你们,我会接你们过去,一起过最为辉煌的日子,还请你们多多保重,爹爹、娘亲,还有弟弟。” 这样的话语是阿江发自内心所说的,他相信自己会是如此,但在他们的眼里,却是一种小孩痴人说梦的胡乱玩笑,听过也就忘了,只是他们都不知,就是这个孩子,竟会成为大富豪靳昱身边的得力助手,也是他杀手团里的王牌杀手。 这说起来又是一段新的际遇了,当阿江离开了自己的家,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去外面漂泊流浪的这些年,他始终都过着最为拮据的生活,他会饿得几天吃不饱一顿饭,也会被人打得只剩下半条命,最为可怕的一次是,差一点就成了老虎的腹中餐。 如果不是他绝对机智,如果不是他足够有勇气,运用自己的弹弓和子弹射伤老虎,并且用弹弓与生具有的韧劲让老虎窒息没了全部的呼吸,他恐怕都活不过那一天,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明白了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开始了不断努力,从最初的猎杀小型的猎物,再到猎杀大型的猎物,他在这样的过程里,渐渐掌握了最佳的力度,并且也懂得了自己付出的越多,回报也就越高的道理。 阿江成长得很快,名声也提升得犹如神速,很快镇里的所有人皆都知道了,这里有一个手法十分快速敏捷的小猎手,此时的靳昱正好想要组建一个隐蔽的杀手团,为着他日后的生意之旅铺平道路做一番提前的努力,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阿江这个名字迅速进入了靳昱的视野范围内,只是为了稳妥的考量,他还是用计试探了此人一下,得来的结果自然是很好。 就这样,阿江进入了靳昱组建的杀手团里,开始了艰苦残酷的训练之中,阿江很清楚有着很多权力的人通常都是性格阴晴不定,做事手法也是反复无常、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而他的这位主子显然比他的这份认知还要冷血,并且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真正想的是什么。 当阿江来到了杀手团的训练营里时,也的确看到了这般冷血的画面,几十个和自己年纪一般大的孩子在冰天雪地的环境里,竟然不穿任何一件衣服地拿着几块大冰站立在那里,他们不能拥有半点颤栗的感觉,也不能拥有一句抱怨,只要敢拥有,便是直接开枪射杀。 如此血腥的场面,阿江实在是记忆犹新,以前的自己身体十分羸弱,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当他在冰雪交加的天气里,必然会二话不说地得了风寒,身体素质差得甚至都连一个普通女子都不如,可经过了这些年以来的艰苦生活,以及不断磨炼自己的意志,他如今的身体已没有了羸弱的感觉,相反竟是强壮得可以应对任何一种恶劣天气的挑战。 碰几块冰、几十块冰都不会再是什么问题,阿江的表现可谓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却也在靳昱的设想之中,接下来的训练里,或许是想要看清此人的真正实力,亦或者是有了大力栽培他的意思,阿江的训练开始变得比所有人都要重,练习强度也是所有人的两倍。 在所有人都觉得难以置信,甚至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时,阿江却以一种轻轻松松的姿态宣示着他的这份特殊性和他的这份本领竟是如此顽强,这般优秀出色的人,自然不能再轻易埋没下去,于是,他开始在靳昱的身边做事,开始完成靳昱所说的任何一个旨意。 杀手,顾名思义便是杀人,而杀手的命运除了完成主子交待的任务,就连自己的性命都要完全搭上去,对于别人可能还会有所顾忌,但对于阿江而言,却是没有犹豫地选择了这条路,他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反正终究是要一个人活下去,那还不如将自己的能力无止境地放大,用在真正想要的人身上,只要能让自己活得有价值,那么他就算是死,也心甘情愿。 阿江的冷漠和下手之狠,让所有人都心生胆怯,只要是提到了他的名字,他们就不敢再轻举妄动,甚至连多余的想法都不敢再有,而这一点恰恰是靳昱最为满意的地方,加上他又是一心为自己办事,对他的信赖程度也就变得越来越多,正式成为了他最为忠诚的一把刀。 也就在这个时候,远在家乡的弟弟阿海过来找他了,阿江对于这个弟弟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怨恨,他只是很平静地面对着和自己同岁,却比自己矮了半个头,晒得格外黝黑,连一双手都是十分粗糙,像极了从乡间出来的农民,那个应和自己关系亲密的弟弟。 这时的阿江已完全看不见一点青涩的痕迹,他梳着最为整齐的三七分发型,身上穿着的是名牌定制的黑色风衣,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极为严谨,不苟言笑的态度甚至是不开口说话,都能让人望而生畏,阿海自然是很畏惧这样的他,可在爹娘接连死去之后,在这世上只有一个哥哥的情形之下,他唯一想到的也只是不远千里地过来,用亲情打动哥哥能收留他。 若是最初离开家乡的阿江,或许还有可能伸出手帮一下他,但如今的阿江已经脱胎换骨,早就没有了所谓的情感,有的只是冷冰冰的漠视,他就不可能大发善心地收留一个自己根本就不在意的弟弟,他说过是要拒绝的,可是阿海的苦苦纠缠,执意想要留在这里的心思竟是如此强烈,他没有任何办法,只有将此人送给了负责训练杀手团的教官。 教官并不清楚阿海的来历,只是以为这又是一个新的杀手,便用着自己的一套理念去训练他,当阿海知道自己究竟来的是什么地方时,已经为时已晚,多年在农田里干活,力气倒是很大,但杀什么东西却是不敢的,尤其是瞧见血腥的场面,更是不可控制地显示出了恐惧。 这样的人,自然是无法存活下去的,在教官就快要将阿海直接枪决的时候,阿海忽然大喊一声,说着阿江是自己的亲哥哥,如果真要杀了他,就应该是他哥哥来动这个手。 教官很是吃惊地听着他的这句话,他没有耽误片刻地将这个消息说给了靳昱听,靳昱知晓了以后,让人将阿江和阿海都带到了自己的身边,他仔细地看了看两人的相貌,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很是随意地说了一句,道:“你说,你们是亲兄弟,怎么我看着,竟不像呢?” 靳昱的所言确实不假,一人的性格过于冷酷,另一人的性格却是过于胆小,一个的装扮很是时髦,另一个的装扮却是天生的土包子,这样的亲兄弟,谁会说是相像的呢? 阿江不会这么认为,阿海也不会觉得自己配做阿江的弟弟,但他已经只剩下了一个哥哥,无论这世道如何改变,哥哥始终都是和自己关系最为紧密的人。 第224章 荒唐计划 阿海不可能忘记这一点,也不可能不将这根救命稻草攥在手里,于是,阿海也开始了自己的一番改变,他的成长速度相对来说比较缓慢,能够拥有那么多实力,也大多是一种笨鸟先飞的特质,以及身为农民所拥有的吃苦耐劳的品性,可他无论如何还是变得厉害了。 只是,他的名声却没有哥哥响,就连自己的付出也得不到回报,阿江的弟弟,别人说来说去都是这个称谓,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还是没有任何改变,他厌烦了,并不想再要,仿佛是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靳夫人给出了丰厚的条件,请他帮助自己做一件事情。 阿海知道这么做其实有违规定,但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仅是因为靳夫人看得起他,并且不以常人的眼光看待他,真的注意到了他的真正实力,不是以哥哥的名声来衡量他,而单纯仅是自己,因为自己是阿海,是能力最强的阿海,就是这么简单。 阿海自然是很乐于为她做事,哪怕是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因此,在今日的这一出戏码里,他的重要性也显得很是关键,早在靳夫人想要实施这个计划的那一刻起,他便很是仔细地开始观察了把守在铁门口的门外大致换防是什么时间,以及靳夫人想要实施计划的每一步细节,务必做到精益求精是家常便饭,但要让所有人都不知下手的人是他,就有一些难度了。 毕竟阿海的训练方式是杀手团里一贯的模式,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变异的可能,若是真要变得不同,若是真要达到这一境界,那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不过这其中最不可能掌握的是训练的时间和地点,只因为这种行动很是隐蔽,这种计划也是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在这一点上,靳夫人做出了自己的一番牺牲和支持,她假意布了一个局,让人挟持她到了别处,阿江在外做任务,自然不可能赶得回来,能够拼一拼的人只有阿海,这起事件的效果是,阿海当真成功救下了靳夫人,却被歹徒用刀砍成重伤,靳夫人感念着他的这份恩情,特意让人打理了靳家花园的一处幽静别苑,让阿海可以在里面好好休息。 这时的靳昱正在忙着处理商行交流会的诸多事宜,对于这等事情也不过是略显敷衍地点头应允,而阿海的哥哥阿江对此也没有表示出过多的关注,只是对他说了一句,让他好好休息,便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这样的冷淡,在外人看来,阿海必然会很难过,但实际上却是赢来了一个可以大展身手,一个可以偷偷训练自己的机会。 阿海很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每到夜深人静、无人打扰的时候,他便会一个人偷偷地练习自己的独特手法,几天时间过去,倒是有了相当不错的进展,至少已见雏形。 靳夫人很是满意他的成长,也对他渐渐流露出了另一种特殊的感情,反正靳昱也不会来关心自己,反正也没有人真的在意他们,这样的落寞情绪,两人都感同身受,于是,在一天夜里,两人心里的欲火终是被彻底点燃,自此以后,他们便发展成了情人关系。 阿海比靳夫人小了十来岁,但他却懂得如何照顾一个女子的心,每时每刻都尽量满足着她的喜好,这是靳昱从来都不曾给予她的感受,她自然对他的态度更是真挚,渐渐成了不能离开他的浓烈情意,距离商行交流会还有一天的时间,他们又在一起交融了一夜。 他们的心里都很清楚,明日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心里的不能割舍,还有念念不忘的真情流露,终是让他们不可控制地落下了眼泪,但他们却深知自己不会回头,为了能够让人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为了让自己的所愿得以实现,他们必须要这么去做。 于是,他们开始动手了,出手的快速敏捷,还有谁都猜测不到的实力,既让人知道这里存在着一个隐形的高手,也让人无法探知他们的去向究竟如何,这是一条注定没有回头路可走的征途,而他们想要对付的人就在这里,这不得不说是一种特殊的奖励。 足够了,真的足够了,就算是今日会死,他们也死而无憾,他们的疯狂和诡异,让韩芷蕙本能地开始了一阵颤栗的感觉,她不是没有想过靳夫人的手段会是怎样歹毒,但她为了斗败自己,竟然将自己的身体交付给别人,却是她无论如何都设想不出的。 韩芷蕙当然很是明白,靳夫人嘴里信誓旦旦地说着爱他,不过是一种假意的伪装和敷衍,她用自己的柔情蜜意,促使阿海成了她最为得力的工具,让他心甘情愿为自己做事,即使后果会是什么,他都不管不顾,就算他以前很敬重阿江,如今也只剩下全部的恨意了。 为了一个名义上夺了自己夫君宠爱的女子,为了一个看不见、也抓不住的权力和名声,就为了这些,他们利用了彼此,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结果只是想要让自己死,让自己就此身败名裂,她这么想着,便是觉得十分可笑,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惊动了正在想事情的靳夫人。 靳夫人对于她的这番笑声,明显是意料不到,也难以理解,或许是觉得她深知自己将会是一个死的结局,只能在最后再逞一次强,颇为鄙夷地冷哼了一声,道:“笑什么笑?只会勾引别人夫君的贱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笑的?要笑,也应该是我笑,因为,我赢了。” 韩芷蕙看着她眼里流露出的阵阵鄙夷,却是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我为何不能笑?为了能够将我斗败,你牺牲了自己的名节,也牺牲了另一个人的全部生活,这样的付出还真是挺大的,光是让人想着,便是好笑极了。靳夫人,这若是说出去,到底是说我勾引亲舅舅比较难堪一点,还是说你为了一个不入流的妾室,却和一个杀手搞得不清不楚,来得劲爆一点呢?我想,没有人觉得前者好笑,毕竟舅舅和侄女的组合,不过是道德伦常不妥而已,其他的还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反倒是夫人和下人之间的组合,才是极有意思的谈资呢。” 这番话语说了出去,当即让坐在车里的两个人明显脸色大变,但是韩芷蕙却没有想要放过两人的意思,继续说了下去,道:“阿海,我知道你待在这里的难处,有一个什么都厉害的哥哥,确实会给你带来一些阻碍,让你无法施展自己的拳脚。但换一种角度去考虑,这何尝不是你哥哥对你的一番厚爱呢?他比你早一步清楚这条路的艰辛,也清楚拼命的后果究竟是什么,正如同你觉得在这世上只有他这么一个亲哥哥,他也同样认为在这世上唯一的亲弟弟只有你,为了让你不受到什么伤害,他才不想让你强出头,他只想让你好好地活下去。” 阿海被她的这些话语说得尽管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上的变化,可他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他想起了阿江托人专程送来的跌打药,想起了阿江初次见到自己的那抹愣神的反应,想到了阿江站在训练营外看着里面的一切,其实他的心里都是知道的,他的哥哥并不冷情,纵然嘴里说着冷酷的话语,可他还是在用自己的一番关心,去呵护这个和自己一脉相连的弟弟。 对于这一些,阿海都是知道的,可他同样也清楚,自己走上了这条路,就注定了这条性命不再是自己的,无论阿江怎么关心他,他都是不能在原地停留太久的,因为这么做了,他就会死,他还是想要活的,却不是在阿江的关心之下生活,而是要靠自己的真本事。 韩芷蕙瞧着他依旧平静地开着车,便是清楚了他的一意孤行,并不是自己几句话就能逆转的,她有些失望地叹息了一声,道:“既然阿海觉得不算是什么,那么我就来聊聊靳夫人所做的努力吧。靳夫人,在我的认知里,你一直都是优雅高贵的,何时竟会变成这样,为了一个女子,你就动了手?其实我这么说,也不能完全算对,我应该这么去说,早在二姨太嫁入靳家的时候,你就不再是优雅的那一个,你有了所谓的怨恨,也有了所谓的报复。” 她看着靳夫人依旧不为所动的模样,脸上渐渐流露出了一抹哀伤的情绪,道:“但是啊,事实的情形是,二姨太的后台比你硬得多,段数也比你高出不少,你没办法斗得败她。因此,心里的怨恨和报复就想要加注在下一个姨太的身上,果不其然让你碰到了两个娇弱的女子,你将自己的手段无止境地在这两个女子身上展示,一个显示出了你的狠劲,一个显示出了你的柔情,前者让你失去了他,后者却让你再度拥有了他。你觉得很好,何况那时的你还很是幸运地有了孩子,你以为这是老天给你的一种丰厚回报,却不知这是老天给你的报应。到了如今,你一无所有,只有一具肮脏的身体,你还有什么?你在意的,根本就不曾得到过!” 第225章 设法脱困 靳夫人到了这一刻,始终不为所动的神情终于没有再继续维持下去,一点点地土崩瓦解,一点点地消失殆尽,一切都只是在一瞬,她似是完全失了控,道:“谁说我没有得到过?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靳昱的正牌夫人,只要我一天待在靳家,我就是靳家的女主人,你们纵然再怎么风光,我的这一层身份皆是不曾改变过。” 韩芷蕙对于她的失控,却没有过多反应地开了口,这一次说的明显是彻底激怒她的导火索,道:“你得到了靳夫人的位置,确实是一种绝对的事实,但你这么多年抿心自问,他的心可曾在你的身边停留过,哪怕是一时一刻,可曾有过?这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你既然心里清楚,也和阿海有了这层联系,怎么还在时刻念叨着旧账呢?难道说,你并没有想过要有满足,既想要风光耀眼的地位,又想要一份真挚情意,天下间怎么会有这等两者皆得的美事?早在你开始想将我除去的计划之时,你就不可能再拥有这个资格。靳夫人,你醒醒吧!” 靳夫人听着她一气呵成的所有话语,皆是触及了自己心里最为沉痛、最不能让人轻易触碰的禁区,该有的理智也转瞬即逝,她没有再顾及自己的想法,便伸出手想要掐住韩芷蕙的脖子,韩芷蕙早已料到她会那么做,她赶忙往后退了一些,当她的右手触及到了车门的时候,也没有去想从行驶的车里下来会有什么后果,只是用力打开了车门,便直接朝外跑去。 没有目的地往前狂奔,只是想要脱困,只是想要迫切地找到一个分外温暖的怀抱,这一刻的韩芷蕙忽然很是想念靳昱,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是她从来都不曾有过的反应。 有人说,当你在事关生死的情形之下,脑海里想起的那个人,便是自己心里最为在意的人,以前的她对此从来都不会相信,但这一次,她却相信了,她相信在自己十七岁的时候,第一次遇见靳昱的时候,是有过最为真实的心动,那时的心动仅是一个小小女孩崇拜英雄的朦胧,一点都不是那种男女情深的炙热和难舍难分,只是后来,却完全变了。 靳昱曾对自己说过,自己始终都是一个活得清晰、又活得糊涂的人,清晰是指她的旗袍技艺竟是如此高超,已是无人可比的境地,糊涂则是指她对待感情犹如一盘散沙,始终都活在过去的时间里,始终都不肯用现在的眼光看看他,看看他对待自己的这份好。 如今仔细想想,他说得还当真不错,在自己的祥源记和旗袍生意上,他一直都在做着最为直接的配合和支持,只要是一点能给她带来帮助的可能,他就不会想要放弃,他会紧紧抓住,只是希望她的生意和名声变得越来越好,让人发自内心地对她生出一种尊敬之情。 而对于自己、也是他的小曼妮,靳昱也充分展露出了一种身为父亲该有的稳重和关怀,只要是能抽出多余的时间,他便会过去陪她一整天,或是陪她玩着最为新奇的拼图,或是和她玩着躲猫猫的游戏,亦或者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她的身边,陪她好好说说话,他的时间不是很多,因此,他总是抓紧一切的机会,给予小曼妮和其他孩子同等的父爱。 那么,对于自己呢?韩芷蕙承认靳昱的做法确实不妥,以一种几乎是阴谋的手段得到了她,可是真的得到了她,却没有玩过就弃之的想法,这其中或许是有着她是他侄女的这层缘故,但更多的还是他确实很爱她,并不是一蹴而就的玩笑话,而是真心地爱着她。 在一个叱咤生意圈多年的男子身上,所谓的真情已被这个满是污浊、猜忌和喧嚣的环境弄得所剩无几,他最初的第一段婚姻,便是带着利益的结合,不曾想第二段也是这样,他的生意确实做大了,可他的心里却越来越寂寥,于是,他开始寻找什么,来填补自己心里的空缺。 因此,三姨太和四姨太便进入了靳昱的视野里,一个犹如盛开的花儿那般娇艳欲滴,另一个却像是出水芙蓉那般不含杂质,他在她们的身上,或许是寻找到了一时填补自己心里空缺的办法,但那只是一时,却不是长久,他还是寂寥的。 仿佛真是到了高处不胜寒的境界吧,靳昱开始收起了自己的所有心思,一门心思地专注于自己的家庭,照顾着自己的妻女,回归家庭之后的生活,相对而言还是十分安静祥和的,靳夫人没有了往日里的争锋相对,他也渐渐隐去了自己的坚硬棱角,大家相安无事地生活着,倒也没再出过什么差错,可惜这样的一切,注定还是不能维持得长久。 最是聪慧的儿子,在一次意外中不幸殒命,这对于靳昱和靳夫人来说,都是一场难以言明的灾难,那段日子里,靳夫人整日皆是心神不宁的模样,嘴里始终念叨着四姨太和她孩子的名字,说是她们在天上见不得自己好,故而才会夺了自己孩子的命。 靳昱顾及着她是过于思念死去的孩子,这才会让心里有了那么多的思绪,便尽量在忙完生意之后,早早地回了家,为的仅是好好地陪她,也就是在那一天他故意早回的时候,他意外地得知了一个事实,原来当年四姨太的孩子竟不是痴傻儿,而是一个极其健康的小孩。 说出口的自然不是别人,而是坐在蒲团上诵读佛经的靳夫人,她的前方是一尊慈悲的观音像,她俯身拜了又拜,便将当年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包括三姨太的流产而亡,四姨太的产后虚脱导致殒命,还有四姨太的孩子颇为离奇地坠地而亡,这些皆都是她亲手做下的。 靳夫人完整地说完了所有,又对着观音像虔诚地拜了拜,意思是她犯下的罪孽实在太多,但她的所作所为皆是因为爱这个家,爱她一直都喜欢着的人,对于双手沾满鲜血的自己,她其实也厌恶极了,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的心就是这么狭隘,就是不想让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好似他是自己的所有物,此生无论她在何处,他都要停留在何处的所有物。 这样的想法当真偏执,而靳昱显然也不喜欢被一个女子这般束缚,因此,他本来隐藏起来的那份空虚又再度涌现至了他的心田,也就在这时,韩芷蕙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十七岁的韩芷蕙正是一个少女最为纯真的时期,她长得很是好看,尤其笑起来的时候,总是能感染着他也一起笑出声来,待在她的身边,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英雄,是她最为崇拜的偶像,她始终都坚信着他是自己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每次遇见他的时候,她总是要这么念叨一次,仿佛他忙了很多事情,会将她彻底忘记,只是,他深知两人之间的不可能,故而对于这样一个迷恋他的侄女,也仅是表露出了身为一个长辈该有的教导和关怀,但如此细致入微的态度,却深深让韩芷蕙着了迷。 靳昱感知着她对自己的这份迷恋,却不以为然地装作不知,他尽量压抑着自己的这份思绪,也尽量保持着两人的距离,韩芷蕙似是也明白到了什么,也十分主动地流露出了退缩的意思,她开始不常来这里,即使和爹娘一起过来,也仅是寒暄地客套几句。 如此的交流方式,通常都代表着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意思,既然这种想法皆是异想天开,那还不如不再提起,如此一来,也能让自己拥有更多、更好的幸福。 然而,所有的一切皆是在那一天宴会上彻底打碎,事后的韩芷蕙除了心里颇为怨恨他的无情越界,也对他竟没有控制心里情绪,表示出了一种相对不解的疑惑,同样有此感受的人还有靳昱,他的生意做多了,想要借自己女儿的美貌,以此达到和他合作的商家不在少数,可他每一次都能巧妙地化解过去,无论是哪个女子,他都没有给她轻易接近的机会。 只是,那一天的靳昱却失控地占据了韩芷蕙,不管距离这里并不远的宴会是否还在继续,也不管自己这么做了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后果,这般反常的靳昱,显然是说不出的奇怪。 究竟是谁对自己设下的圈套,直到今日,他都没有查清,但他可以肯定一点,这个人必然是他身边最为亲近的人,至于是表面端庄、实则恶毒的靳夫人,还是始终都不管任何事的二姨太,其实并没有太大重要,关键的是,从某种角度看,他确实如愿以偿了。 之后的韩芷蕙开始没有了之前的笑容,对于靳昱也是不冷不热的态度,即使生下了两人的唯一联系小曼妮,态度依旧不曾有过丝毫改变,后来的他们渐行渐远,再也不可能拥有最初相对之时的那份融洽,而这样的相处模式,竟也持续了太久。 以至于竟让她忘记了自己曾有过的炙热情感,这一刻的她当真不想再要太多,她仅是希望能再见他一面,能够亲口告诉他,无论会是什么结局,她都愿意和他携手共度,然而,这终究没有可能,当她感知到一个带有烟草味的怀抱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脱困失败了。 第226章 及时来到 漫无边际的黑暗,往往代表着最不可磨灭的绝望,此时的韩芷蕙便是如此认为,双眼被一块布牢牢覆盖着,而她的双手也被人用绳子紧紧绑住,她唯一能够用的便是自己的一张嘴和一双耳朵,嘴可以用来说话,耳朵可以用来听声音。 她仔细运用着自己的这两项本领,却发现此时的环境里正传来一种十分暧昧的声音,对于这种声音,其实她并不陌生,但若是在这时却传来这等声音,却是十分大胆和放肆的作为,她想到他们此刻做的一切行径,难免会有一种作呕的感觉。 待在这里的两个人或许是看出了她很难受,那等不堪入耳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响,仿佛是在对她做出一番炫耀,亦或者仅是想要在最后缠绵一回,此刻的靳夫人和阿海已是完全顾不得了,他们只知道时间已所剩无几,他们必须要紧紧抓住,因为以后怕是再也没有这个可能了,于是,他们没有顾及一边的韩芷蕙,全身心地投入这场愉悦之中。 许久之后,两人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彼此,没有耽搁一点时间地穿好了衣服,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并无不同,靳夫人开始往前走去,而阿海则带着韩芷蕙紧随她之后而行。 究竟要带自己去哪里呢?这个问题,在韩芷蕙的脑海里始终想了很久,当她开始被他们挟持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快速地思索,当她听到了他们曾提到的一个位置,便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具体去向是在何处,在她临上车的时候,趁他们大意的时候,偷偷将如月轩的钥匙扔在了那一堆血腥的血泊之中,她相信靳昱定然会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对劲,必然会找到这里。 于是,刚开始还有一点心神不宁的韩芷蕙渐渐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一方面是用自己的嘴皮子试图说服这两个已是疯狂的人,另一方面是用自己能够想到的一切办法借此脱困,就算不能脱困,也要给他们耗上一点时间,为的就是让他赶快过来救她。 然而,这两人都拥有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缠绵,他还是没有来,究竟是她给的提示还不太够,还是他为了自己的商行交流会,竟想要牺牲自己,来满足靳夫人的心里所愿吗? 韩芷蕙知道自己不应该多想下去,但她的心里终究还是无法心如止水,尤其是面对着诸多凉风吹拂在她的身上,那股冰寒的刺骨感瞬间让她起了几分颤栗,这样的反应在两人看来,是一种彻底屈服的害怕,他们不禁开始有了笑容,笑容最多的自然是靳夫人。 她示意阿海将覆盖在韩芷蕙双眼的白布掀去,瞧着此人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仅是有些得意地笑了笑,道:“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一定是怎么去想,也想不到的。” 韩芷蕙看着眼前的这个天台,以及外面分外熟悉的环境,心里的那份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下,她不禁为自己赌对了的这件事情感到庆幸,她确实想得没有错,这里果然是自己住过的地方,如月轩,她给的提示也没有误导谁,他必然能够运用这一点,真正寻到她的。 因此,她没有表现出靳夫人以为的那种慌乱神情,而是十分真心地笑了起来,道:“靳夫人,说你是目光短浅,还真是如此,你若是想要挟持我,大可以寻找一个陌生的、或是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为何要寻这里呢?这不是让人明确地知道,我被你们挟持到了如月轩吗?” 靳夫人对于她仅是瞧了一会儿功夫,便觉察出了这里究竟是何地方,显然是有些不能相信的,也许是觉得心里还存着一份侥幸,也许还是有些不愿意在此人面前屈服的念头,道:“如月轩?我怎么可能会带你去这等地方?我根本就不会让他找到你的。” 韩芷蕙听着她的这几句话语,只是有些平淡地哦了一声,道:“竟不是吗?这就有点奇怪了,难道是我想错了吗?不可能的,这里是我的地盘,是我生活了五年的地方,我怎么可能看错呢?靳夫人,你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实在是有些好笑,莫不是觉得自己的计划构思得分外巧妙,故而才会这般沾沾自喜?你不要忘记了,他可不是一般的人,他是靳昱,是谁听到这个名字都会胆战心惊的靳昱,他一定会找到这里,来治你们两人的罪。” 她说完了这些话语,便听到了很多辆汽车驶来的声音,汽车停在了如月轩的铁门口,似是同一时刻,一些人从车里走了出来,最前面的一个人步履十分匆匆,看着铁门被人关着,他也没有继续逗留,便径直往上攀了几步,越过铁门直接跑了进来,还有几个人也照着他适才的所为攀至了里面,其中一人将铁门打开,让后面的几个人能够走进来。 韩芷蕙粗略算了一下,进来的一共是三十人,正好是靳昱、郑皓轩、赵晗如、顾哲渊、顾岚、靳静姝、阿江和杀手团里的所有杀手,他们都来了,确实都来了,自己在最后留下的提示,果然还是让他看到了,这当真是一件让人觉得愉悦的事情,她免不了笑出声来。 靳夫人也看到了这里忽然涌现的一群人,这其中便有第一个冲入这里的靳昱,她瞧着他这么急切地想要救韩芷蕙的命,心里的愤恨之情顿时变得多了起来,她拿出了藏在衣袖里的刀,很快就架在了韩芷蕙的脖子上,道:“靳昱,你若是敢上来一步,我就立刻将她杀了!” 此刻的靳夫人已完全失去了理智,但握着刀的手却是分外平稳,她显然是知道自己终会遇到这样的场景,故而早在设想这个计划的时候,便让阿海教给她关于拿刀杀人的正确做法,如今看着,她这个徒弟当真学习得分外不错,至少做事绝对看不出一点拖泥带水的痕迹。 靳昱听着她的这一句话,眉头顿时拧成了一团,他看了看被挟持的韩芷蕙,因为距离和视线上的差异,他根本无法看清她的身上是否存在着伤口,他只是本能地使了一个眼色,让杀手团里的几个杀手埋伏在如月轩的各个角落,在上面之人根本看不见的视线盲区里,果断地上楼展开援救,他们很清楚帮靳夫人的人必然会是一个十分厉害的高手,因此,他们皆是没有多加大意,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却发现了站在靳夫人不远处的阿海。 他们自然是有些意外,不过多年练就的本领早已让他们变得铁石心肠,无论站在他们面前的人究竟是谁,只要是碍了靳昱继续前行的路,他们就要毫不犹豫地下手。 阿海也看见他们了,这几个人,有的是和自己在训练营里一起训练的杀手,也有的是不曾见过一次面的同类人,对于这些人,他实在难以说得上动不动手这样的话,但他如今的主子不再是靳昱,而是始终待自己很好的靳夫人,为了这个女子,他都不能对他们心软。 于是,他们很快便开始动起了手,当杀手团里的杀手们正式和阿海交手的那一刻,他们便发现了一个问题,阿海的出招手法竟是十分诡异,和他们大不相同。 这明显是攻克他们具体招数的手法,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阿海便占据了所谓的上风,将他们牢牢压制在了抵御的那一方,而对于他的攻击,他们甚至都找不到什么可以应对的方法。 这些人里的一个人很快便联想到了用枪,但阿海的速度显然比此人更快,一个转身便避开了他开枪射杀过来的子弹,子弹恰好击中了正对面的杀手,而阿海也在同一时间用手里的短刃划伤了开枪之人的脖颈,短短的一瞬,两个人便殒命了。 这里还剩下了五个人,但他们都不敢再轻举妄动,与此同时,靳夫人也在进展着自己滴水不漏的计划,她看着果真站在原地的靳昱,只是十分平静地开了口,道:“靳昱,你是不是很在意她,在意这个如花似玉、又和你是郎情妾意的女子?我告诉你,她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美好。如果没有你的资助,她不可能拥有一个谁都知晓的祥源记,如果没有你的支持,她的旗袍技艺不可能被人知道。说来说去,如果没有你,她什么都不是,我真心弄不明白,她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做,付出这么多吗?”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终于承受不住地流了下来,道:“你怎么就不回头看看我,看看你的女儿静姝,你为什么要被这些狐狸精迷住?靳昱,你不可以这样,我要帮你回到原先的那个时候,你还是愿意和我相守的时候,只要你肯回头,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靳昱对于她此刻流出的眼泪,却是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冷冰冰地回绝了她所说的一切话语,道:“冯秋蔚,你不要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我不可能和你这种人回到从前,只要你敢动她一下,无论最后是否对我有所忏悔,我都不会再手软,不仅可以立即对冯家下重手,还可以将你的靳夫人位置果断交给别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够做到!” 第227章 谈个条件 靳夫人听到靳昱竟说出这般绝情的话,一言一行皆是不曾为她考虑过半分,原本还有些软下来的心立刻又变得硬了几分,道:“要将我的位置交给别人?这样的话语,你从来就不曾对我说起过。三姨太死的时候没有,四姨太和她孩子死的时候也没有,只有这个既是你的侄女,又是你的女人的韩芷蕙,你却破天荒地提及了。靳昱,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她比我更有资格吗?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倒不如索性和她来一个同归于尽,看你还救不救得了她!” 靳夫人说完了这些话语,放在韩芷蕙脖间的刀又逼近了几分,韩芷蕙能十分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脖间莫名地痛着,呼吸之间竟还能闻出些许的血腥气,她知道自己的脖间必然被靳夫人划了一道轻轻的口子,力度虽然不算太重,但这样的伤口到底还是渗出了血丝。 她没有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疼痛,而拧起自己的眉头,她只是在沉思着如今的局势应该如何是好,自己应该怎么去做,才能让靳夫人放松警惕,才能让身后的那些人得以胜过阿海,才能凭自己的一份力量帮助靳昱,不至于和这等卑劣之人做着来回周旋,只为保得自己的一条性命,这实在太不值得,也太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韩芷蕙打定了心里的这份主意,心思便是止不住地开始了一番思索和深究的过程,在这种过程里,她不能借助于任何人的力量,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还有他始终流露出的一抹关切眼神,他很担心自己,比平日里的每时每刻都要担心,这可一点都不像他啊。 确实已经不像是往日作风沉稳的靳昱了,当他知道韩芷蕙出事的时候,他的沉稳就早已荡然无存了,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在众人面前展露自己颇为匆忙的模样。 攀爬铁门,他记得这般鲁莽的做法,还存在于自己小时候和自家兄弟姐妹偷偷溜出去的时候,如今再重演一遍,竟不是所谓的玩闹,而是去救一个人,一个自己最为心爱和珍惜的人。 到底跑得有多急,到底有多么没有以平日沉稳而行,这都是靳昱不曾顾及的问题,他只是想要尽快找到她,尽快让她远离这等危险之中,终于,他找到了她,可她却并不安全。 被人挟持是一种什么感觉,靳昱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他还是能够想得到,这种感觉并不太好,只是他看到的韩芷蕙却不是分外慌乱的模样,她显得出乎常人的平静。 韩芷蕙当然也看到了他,但她却并没有说出“呼救”的字眼,她仅是看着他,尽量以自己最为冷静的心态,一点点地设法化解眼前的这个危机,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双手还被绳子紧紧绑住,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脖间已有了一道明显的血痕,她只是让自己镇定下来,只有这么做了,才能告诉距离自己并不算遥远的靳昱究竟如何才能救她。 靳夫人本以为她被自己划了一刀,必然会吓得放声大叫,只要这个女子流露出一丝可怜巴巴的神情,靳昱便会失去所有的冷静,如此一来,自己想要说什么,他就会答应什么。 可惜,这两个人却意见保持一致地没有出声,不仅是靳昱再也不说话了,就连受了伤的韩芷蕙也没有哼过半个字,这样的态度明显超出了靳夫人的设想,作为整个计划的最大主导者,一时之间倒是想不出应该要如何去做,才能更好地继续下去。 恰在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韩芷蕙忽然开了口,她不能转动自己的头,而自己的脖间还受了一点伤,说话难免说得有些困难、有些缓慢,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冷静会流露出丝毫崩溃的可能,道:“靳夫人,你就不要为难二爷了,你要对付的人是我,有什么事情就冲我一人来。不就是觉得我碍了你的眼,让你的靳夫人之位坐得不愉快吗?你不需要多言什么,也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需要将我推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这样难道不好吗?” 靳夫人明显是没有料到她竟会那么说,不过她很快便觉察出了此人的意图,不禁冷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要这么跳下去,若是他可以接得住你,你就可以直接脱困,而我没有了你这道挡箭牌,也就没有了任何可以和他对峙的砝码,等待我的只有死。你是这么想的吗?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竟然想以自己的性命赌一次输赢?” 韩芷蕙感觉到了放在自己脖间的刀又逼近了一些距离,伤口处渗出的血丝明显越来越多,而刚才还没有感觉得分外深刻的痛楚,也渐渐开始侵蚀些她的整个内心。 她拧起了些许的眉头,却是在一瞬间之后舒展开来,脸上缓缓露出了几分相对自信的笑容,道:“你为了能够斗败我,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节,不惜将阿海视为自己的一颗棋子加以利用,并且还和他一起设想出了这个计划,不是来赌输赢,又是在赌什么呢?既然你可以做到,我也同样可以,只是和你不同的是,你付出的一切毫无意义,而我的付出却是值得的。” 这一刻的韩芷蕙还能笑得出来,在某些人眼里是不可理喻,但靳昱却懂得了她的意思,她对自己百分之百的信任,这一刻的他也不禁露出了些许笑容,道:“确实值得,只因为我会拼尽全力地救她,也只会救她一人而已。冯秋蔚,既然是想要借这个机会和我谈判,那么请说说你的条件吧,不过芷蕙的命,却不在条件之内。若是你真要动一下的话,我可以现在就让狙击手直接射杀你,请你好好把握这个机会,莫要轻易错过。” 靳昱所说的这些话语,意思其实分外明显,绝对不是拖泥带水的意思,而是直接开始了所谓的谈判,如此直接的做法,明显是他惯有的风格,这时的他又恢复到了往日里谈生意的严谨状态,只是这一回的生意所带来的利益绝不是金钱,而是一份不可多得的感情。 靳夫人看他竟是如此直接,她也就没有继续含糊下去,道:“靳昱,你的条件不包括韩芷蕙,可我的条件却偏偏是她,不仅有她,还有冯家的所有人。我知道你想要对付冯家,我也知道如今的冯家确实不是你的对手,可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无论是谁,都和我有着最为紧密的联系。那是谁都无法磨灭的骨肉亲情,我不可能坐视不理,因此,我要你做出承诺,我要你从今往后都不能再有对付冯家的任何念头。若不能做到,我现在就杀了她!” 靳昱听着她所说的这些要求,眉头虽然没有拧起,但情绪相对而言却并不怎么愉快,道:“你想我不要对付冯家,不要用歹毒的伎俩去对付自己的老丈人,可是如今的你挟持了我的女人,所作所为也是触犯了我的所有底线,这样的做法,恕我很难真的答应。” 靳夫人的脸色瞬间有些变了,情绪也再度失去了应有的控制,道:“为什么你不肯放过他们?他们是碍了你的路,还是让你觉得难堪了?什么都没有,你只是不喜欢他们而已。是不是这样!是不是如此!靳昱,你不要忘记了,当初若没有他们的支持,你的生意根本不可能做得那么好,今日你的辉煌,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在内。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他们死?” 靳昱知道她并不理解生意圈里的事情,也并不理解这些年里,冯家早已和靳家恩断义绝,早在两家开始联姻的那一刻起,裂痕就已经产生了,到了如今已是四分五裂的格局,也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只是这一切,她从来都不知道,也不在意罢了。 她在意的是什么呢?仅是在意自己的靳夫人之位是否做得分外长久,仅是在意自己所穿的衣服是否好看,她在意的皆是表面的部分,对于其他的一些因素,却是从来都不过问。 或许她也知道一些,或许她也曾从亲人那里得来一点讯息,可目光短浅的她却宁愿相信这一切仅是捕风捉影,并不是真的事实,她太容易想象,也太容易自以为是,使得她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编织的世界里,再也走不出去,这也就是她为何竟有了这等荒唐的计划。 靳夫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仍在战斗的阿海也不曾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只是凭着自己所会的一切,一点点地攻克着他的对手,当所有人皆都被他打败之时,他不禁回过头看了一眼靳夫人,对她说了很是简单的一句,道:“夫人,他们都被我干掉了。” 得到这句答复的靳夫人显然很是满意,她的脸上露出了十分得意的笑容,道:“靳昱,你现如今的眼光当真是不太准了,怎么这些杀手在阿海的攻击下,竟是那么不堪一击,只是一会儿功夫,就被他干掉了呢?这可怎么是好,难道英雄救美的使命,只能落在你一人的身上吗?” 第228章 没有退路 靳昱听到靳夫人提及了“阿海”的名字,瞬间明白过来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顺着这个思路,慢慢倒退回去,一条很是清晰的线很快便呈现了出来,最开始的是靳夫人被人挟持,而那时的杀手团里的杀手纷纷出外办事,留在这里的人只剩下了阿海,也只有他才能重用。 如今仔细想想,这个时机未免显得太过巧妙,而之后的一切,也更像是一种特意的安排,靳夫人为了感念阿海救她的这份恩情,执意将靳家的花园里的一处幽静别苑清扫了出来,让阿海能够不被打扰地在这里好好静养,他在里面确实得到了“静养”,但究竟是怎么“静养”的呢? 靳昱的思绪转得很快,不需要开口去求证什么,便能猜得出这其中的重大猫腻,他不禁露出了几分略显鄙夷的笑容,算是故意让她在女儿面前觉得难堪,他也就没有顾及地说了出来,道:“叫‘阿海'叫得如此平静,当我就不知道你的丑事吗?我可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了,当阿海在别苑里静养的时候,你就和他厮混在一起了,若不是有这层联系,他怎么可能会将自己的命交给你,怎么可能会帮你做事?这等不守妇道的女子,怎能配做我靳昱的正牌夫人?” 靳夫人想着适才的话语并没有任何错误,说起“阿海”的名字也相对而言更像是主子和手下的联系,他怎么会那么快地发现,究竟是有人事先通报给他,还是他当真很是聪慧,只是听了她的三言两语,就能隐约猜出了自己已和别人有染,给他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吗? 这时的靳夫人心里已有了很多想法,一边是在无端猜忌着帮自己做事的阿海,一边又是在不停地回想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但她的思绪还算清晰,知道这时候的自己不能轻易认这一点,若是让他咬住了这一点不放,她的处境必然会变得十分危险。 于是,靳夫人选择了咬紧牙关坚决撇清,她极力保持着自己并不太多的冷静,道:“才没有这样的事情,你就是想要给自己换一个夫人,勉强找来了一个借口。这个借口一点都不好,而且还是一种极大的污蔑,我和阿海清清白白,从来就不曾有过这等不正当的关系,他之所以愿意帮助我,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恨透了自己的哥哥,恨透了自己无论做再多的事情,到了最后,终是一个阿江的弟弟。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让他亲自说。” 靳夫人并没有回过头去看阿海,她只是唤了他一声,等到他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她略显随意地撇了一眼,瞧着他保持沉默的态度,不禁笑着劝慰起了他,道:“没有看到你哥哥来,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开心?其实那也没什么,你哥哥本来就不怎么将你放在心上,无论是你到这里的第一天,还是你待在训练营里的日子,亦或者是你受着伤的这段日子,他恐怕是一次都不曾瞧见过一眼的。这样的哥哥,有等同于没有,没什么好觉得沮丧的,等这一件事情过去了,你哥哥就会知道,你是一个多么厉害的人,竟然学会了那么多本领,甚至还开创了攻克他们招数的办法。这样的你,是多么优秀,比他强多了,是不是?” 靳夫人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神情,仅是认为他还是没有想明白,她只是又对他笑了笑,道:“没什么好想不通的,这世上的所有事情都是如此,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就好像我是靳家的夫人,表面上看起来很是风光,可我活得却形如虚设,就好像是我挟持的韩芷蕙,无论她怎么去做,皆是不能活得快乐。自己爹娘是因她而死,自己亲人和她彻底决裂,她只有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身份,还有一个制作旗袍的祥源记。哼,她什么都不是,和我并没有差了多少,耀什么武,扬什么威,最后还不是落入了我精心编织的陷阱里吗?真是可笑!” 韩芷蕙在她说这些话语的时候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仿佛她说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别人,只是当她说完了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才缓缓开了口,言语之中带出了一些讽刺的意味,道:“我确实什么都不是,但你却比我还要不如。我好歹还有一个拿得出手的旗袍技艺,你有什么?你只会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你只会对软弱的女子动手,对比自己厉害许多的二夫人却是一点想要对付的心思都没有。这是什么?你很怕她,对不对?” 靳夫人听到她竟提起了二姨太姚继芝,而且还用了“厉害”这一个字眼,便是极大地不开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道:“你说我怕她?我怎么可能会怕她呢?我是妻,她是妾,再怎么说都应该是她怕我,是她应该向我低头才对,更何况她的爹爹不过是一个白手起家开百货公司的,根基脆弱得恐怕风一吹就会倒,怎能比得上我们冯家根基那般稳固?” 这话说出来就是有些自以为是,甚至是有着不了解目前局势的天真,就连靳静姝都有些不想再看下去,更不要提被她挟持的韩芷蕙,在很久以前便开始想要开阔自己的视野,在自己爹爹的身边,学会了不少做生意的本领,故而当她自己真的接手祥源记的时候,她才没有显露出一丝慌乱的神情,有条不紊地打理着自己最爱的一切,丝毫看不出一点新手的感觉。 能有那么好的旗袍技艺,若是没有相对丰富的经历,若是不曾看过外面的世界,怎么会有如此独具匠心的灵感,怎么会成为大家都啧啧称赞的大人物,甚至是为了得到她的一件旗袍,甘愿等上很久的时间,这一切若仅是因为有了靳昱的帮助,那么她的名声也不会传播得如此之广,她只可能会是人们嘴里所说的始终依附于男子的女子,有的大多也仅是不屑。 正是因为韩芷蕙付出了那么多的精力,想要将自己的祥源记变得越来越好,靳昱才会想到给她一点支持,算是满足她心里的所愿,也算是更想贴近她的心,让她快乐。 可惜,靳夫人是不会想到这些的,看事情往往只看表面,是她的缺点之中最为严重的一个,但她却偏偏不将之放在心上,她只是用自己惯有的眼光去看待问题,以为韩芷蕙会有这么高的成就,都是靳昱故意捧出来的,因为爱着这个女子,故而才会不惜一切地这么做。 只是,靳夫人还是想错了,她低估了二姨太本家的实力,也低估了韩芷蕙的真正本领,更是严重高估了冯家现如今在上海的地位,如果是在她刚刚出嫁的时候,冯家确实能够算得上是上海屈指可数的大家族,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上海的风貌一天天在变,上海的家族也在一天天增多,到了现在,能够叫得出名字的家族已不止冯家这一家。 就比如靳夫人适才并不放在眼里的姚家,如今就能和冯家平起平坐,甚至连和靳家斗个高低的资格都能拥有,如此快速的成长,对于一个白手起家的家族,显然是十分不可思议的。 靳昱深知姚家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免不了就想要好好合作一番,更何况若是在姚家开的百货公司里销售一件韩芷蕙制作的旗袍,将会对祥源记的口碑提升更上一层楼。 在这一件事情上,姚继芝无条件地选择了支持,不仅是口头上的点头应允,实际行动也表示出了她对于此事的极大认可,她并没有因为韩芷蕙是靳昱的五姨太,就对此人心存怨恨,她结合着自己对于局势的一番理解,以及她在一些事情所展露的敏锐眼光,很快就察觉出了这会是一个不错的商机,既能抬高祥源记的地位,也能让姚家和靳家更进一步,不再仅是一个联姻的关系,而是真正从利益出发,形成双方共同促进、共同成长的良好格局。 姚继芝看得很远,也看得很开,她深知像靳昱这样的大人物,身边若是没有几个小妾,是绝对不可能的,而对于靳昱和韩芷蕙之间的这层联系,她也只归于一个“你情我愿”的词汇。 没有所谓的心动,就不会有后来的占有,没有所谓的痴情,也就不会那般支持她的事业,只要真的看过一眼,就能知道靳昱是真的很爱韩芷蕙,既然是这样的事实,又何必自讨没趣地惹他心烦,给自己找什么不痛快?何况,姚继芝也没有靳夫人那般渴望男人的呵护,她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独立的意识,她知道什么样的生活适合自己,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孩子,只要自己和孩子每天都活得快快乐乐的,别的她根本不想多管,也不愿强求。 这是姚继芝的聪明之处,也是靳夫人无论怎么去学、都学不会的特质,再加上冯家得知自己越来越不得势之后,不仅不曾寻找出自己错在何处,反而始终抓着靳家不放,有时甚至是伸进了靳家的内部,大有一种取而代之的态势。 靳昱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自然不可能纵容这种态势继续增长下去,故而选择将靳夫人彻底出局,也就成了早晚的事情,而今日靳夫人所做的一切,也给他带来了一个新的机会,一个可以成功将她出局的理由,无论她还想要做些什么,在他的眼里,她都只是一枚无用的弃子,再也不会有耀眼的机会,也没有可能再和他有半点联系,自此以后,他们正式恩断义绝。 第229章 已成定局 作为一颗有用的棋子,能够利用的价值实际上也不怎么多,仅是连接着冯家和靳家的联系,别的已是不再多了,对于靳昱而言,始终都让冯秋蔚坐稳靳夫人这个位置,除了有着一种还不想和冯家彻底决裂的意思,还有一种便是考虑到了自己女儿靳静姝的这方面因素。 正如同韩芷蕙所想的一样,靳昱是一个难得的好父亲,对待自己的孩子,他会表现出比谁都要关切的态度,他的心里很是清楚,若是让孩子成长得很好,让她拥有同等的父爱、母爱,是一种最为稳妥的做法,无论他多么繁忙,他都会尽量抽出时间,和几个孩子玩耍。 靳静姝之所以对靳昱拥有一些抱怨,并不是因为他不管自己,而是因为他将更多的爱放在了他和韩芷蕙所生的小曼妮身上,她看着他们竟是那般融洽地在一起,就会想起很久以前,他们三个也是这般快乐地度过很多时光,而靳昱和冯秋蔚也曾有过一段颇为幸福的生活。 只是后来,为什么就变了呢?真的是因为韩芷蕙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但如今看到的这一切,靳昱脸上的神情再也瞧不见半点怜惜的痕迹,而冯秋蔚脸上的神情也不再是那般温婉,他们都似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简直都不是靳静姝心里所想的爹地、妈咪。 靳静姝忍不住哭着大喊了一声,眼泪似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和自己关系最为紧密的两个人这时才注意到了她,朝着她的方向望去,只见他们的女儿颇为狼狈地站在那里,她不敢去看靳昱,也不敢去看冯秋蔚,道:“你们立即收手,可不可以?就当是我求你们,求你们收手,好不好?我不要一个破碎的家庭,我要最初那个疼我、爱我的爹地,我要最初那个温婉的妈咪,你们满足我这个简单的愿望,好不好?” 她说这些话语的意思,是想要化解两人心里的矛盾,想要让他们重新回到过去,不再是这么剑拔弩张的状态,然而今日的这一切,影响力实在太大,不需要靳家特意隐瞒和压制这个消息,明日上海各家报社的报纸上便会登出这件丑事,这简直是一个一触即发的炸弹,既让靳昱的名誉大为受损,又会对于他做生意前行的脚步添上难解的绊脚石。 靳昱最是不喜欢这种碍他前行之路的事情,而对于不经意导致这一切的人,他必然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因此,靳静姝的所愿终究是要落空了,即使这个愿望是那么简单。 冯秋蔚并没有选择放下手里的刀,靳昱也没有表现出想要放过此人的心思,不过他顾及到了靳静姝的感受,还是不愿让她看到这般事实,抬起头望着依旧不曾放弃的冯秋蔚,道:“听女儿的话,不要闹了,赶快下来,如果有什么想要说的事情,和我面对面谈。” 冯秋蔚看了看说这话的靳昱,又看了看流着诸多眼泪的靳静姝,心里的怒气明显是积聚得越来越多,道:“静姝,你为什么要哭?你是靳家的大小姐,为什么要哭给他们看?你平日里的那股狠劲呢?今日怎么全都不见了?我的话,你爹地不会听,但你的话,他会听的,你赶快求他,只要他能答应下来,并且白纸黑字盖上他专属的印章,那么我才肯放了他的韩小姐。不然的话,我宁愿将此事闹得再大一点,最好让上海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有着精湛的旗袍技艺的女子,竟是靳昱的亲侄女,他们暗通款曲了那么多年,而且还有了不知道是什么的野种。哼,这样的丑闻,当真是劲爆得很,也足够别人茶余饭后谈个高兴了,我相信上海的各大报社都会乐于报道这样的新闻,到了那个时候,我看你应该怎么办!” 靳静姝瞧着她坚持不肯放手,而且说出的话语也更加放肆,更加严重地触及了靳昱的底线,眼里不免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道:“妈咪,你毁了爹地,你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你要明白,你是在求爹地办事,而不是自己手里的底牌足够大,可以为所欲为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这般激怒他,对你自己一点帮助都没有。更何况,如果你真的让爹地名誉受损,那么不需要太长时间,冯家就会彻底被他连根拔起,爹地的睚眦必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还是快下来吧,不然的话,你才会成为明日新闻上最大的笑话!” 靳静姝在说这些话语的时候,靳昱皆是在看她的每一个神情,她的伤心、她的痛心、她的绝望,他都能十分清楚地感觉得到,等到她全部说完了,他伸出手轻轻揽着她的肩,道:“何必再去说这些,她已经无药可救,早已是谁的话都听不进了,本来我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和冯家从此一刀两断,会对你妈咪造成一些难以愈合的影响,尤其是心里的创伤,我根本没办法加以弥补,还想着多抽出一点时间好好陪着她,如今这么看着,倒是不必了,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意,她只是在意她的阿海而已,对于我们这两个人,她早已顾不得了。” 冯秋蔚听着两人的言谈,尤其是十分仔细地听着靳昱所说的一番话,情绪明显有些变了,她看着靳昱始终都在安慰靳静姝,而靳静姝的情绪渐渐好转了许多,她便知道靳昱是很爱自己女儿的,这一刻的她开始想起了过去的一些往事,大多是和靳静姝、靳昱的,越是往下想着,越是觉得心里难受,道:“靳昱,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真的有一点点地在乎过我,在乎我心里的感受吗?可是,冯家到底是我的娘家,你怎能说断就断,难道不是有着别人的教唆,难道不是因为冯家越来越不得势,再也成不了你的最大助力吗?” 靳昱抬起头看着她此刻的眼神里难掩哀伤,他的心里也没有怎么好受过,毕竟是和自己待过很多年的妻子,即使她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即使她和当初的温婉善良越来越远,但他还是不会真的对她做些什么,故而他说出的话语也颇有诚意,道:“秋蔚,你再怎么说,都是我的夫人,是静姝的妈咪,我只当你这一次是被有心人蛊惑了,这才一反常态地做出这般疯狂的事情。我可以不和冯家一刀两断,也可以不追究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只要你肯放过芷蕙,肯放过你自己,我们还是一家人,你还是靳家不可动摇的靳夫人,如何?” 这种不可多得的宽恕,实在是一种天大的恩赐,冯秋蔚自然是有些懵了,她并不曾想过他会这么说,而她也不会想到,他说完了这句话,果真是让待在这里的一些杀手迅速撤离,如此做法实在是让她难以拒绝他递来的这个机会,她渐渐放下了架在韩芷蕙脖间的手,却仍然站在原地,道:“靳昱,你果真还将我当成你的夫人,果真不再和冯家划清界限吗?” 靳昱为了缓和冯秋蔚上下起伏不定的情绪,不禁对她点了点头,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秋蔚,你手上的刀还淌着血,这般模样会吓坏我们的女儿,也完全不像是我最初认识的你,听我一句话,放下手里的刀,慢慢走下来,好不好?” 冯秋蔚的情绪还是没有彻底好转,但她却在仔细听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而她的女儿靳静姝也在此时说着劝慰的话,道:“妈咪,爹地说得对啊,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就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我们谁都离不开谁,谁若是离开了,心也会跟着痛的。妈咪,你是最疼静姝的,怎么会忍心看静姝难过呢?听爹地的话,把刀放下,赶紧下来吧。” 冯秋蔚听到女儿这般说了,心到底还是完全软了下来,手里的这把刀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阵极为清脆的声音,她在听到这种声音的那一刻,才有些明白过来自己是彻头彻尾地失败了,她略显悲凉地叹息了一声,道:“我谋划了那么久,到了最后,终究还是一无所获。也许冯家还是会被灭,也许一些人还是会继续洋洋得意下去,但无论如何,都不再有我的位置。我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也很清楚你们这么说,无非是要我放松警惕,可以将她救出来。然而,你们终究还是失算了,既然我免不了会受到你们的惩罚,还不如索性自己结束了自己,反正在你的眼里,我一点都不重要了,我就是一枚弃子,一枚可笑的弃子。” 冯秋蔚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终于还是落下了眼泪,在阿海还未来得及去松开缠绕在韩芷蕙手腕处的那根绳子,便捡起了地上的刀,二话不说地砍向了阿海的背脊。 阿海似有察觉到这一点,连忙转身躲避了这个袭击,却发现她的重点并不在自己的身上,他意识到了她要做的是什么,赶忙伸出手想要拦住她,只是她的速度还要比他快一些,直接拽住了韩芷蕙的袖子,便将她用力地推了下去。 冯秋蔚看着韩芷蕙坠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心里只觉得无比痛快,然而她的痛快还没有持续多久,一枚子弹瞬间穿过了她的胸膛,她还没有察觉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便忽然向后倒了下去,再想要去抓住什么,也仅是徒劳无获、一切成空了。 第230章 红颜薄命 韩芷蕙始终都知道冯秋蔚不会放弃夺走她的性命,她也知道如今站着的“阿海”并不是真的阿海,只需要得到他的一个眼神,她就明白眼前的人已经被掉了包。 当他开始快速解开系在自己手腕处的绳子时,她便用无声的口吻对他说了一句,阿海只是被人蛊惑了,错不在他,希望阿江能好好待他,若是可以,再也不要让他接近这个圈子,他心性单纯,并不适合做这件事情,也不适合再留在这里,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在阿江还有些愣神她为何会敏锐地看出自己的伪装,冯秋蔚便已经开始动起了手,她假意想要加害他,但实际上目标却是韩芷蕙,当阿江怎么去抓,都抓不住韩芷蕙的时候,待在另一幢楼正在静静伏击的阿海开了枪,杀的自然不是他的亲哥哥,而是这个间接导致两兄弟关系越来越不好的冯秋蔚,在情人和哥哥的选择上,他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哥哥。 冯秋蔚倒下了,韩芷蕙也倒下了,比起冯秋蔚冷冰冰地倒在地上,韩芷蕙是降落在靳昱的怀抱里,怀抱还是带着他特有的一份温暖,可是这份温暖很快便被一股扑鼻的血腥气渐渐包围、覆盖,靳昱看着韩芷蕙脖间触目惊心的红色,似是不顾一切地用帕子捂住,他的脚步也开始往前急速走着,一边在走,一边在不停地对她说着,道:“再坚持一会儿,芷蕙,你不会死的。” 都说在临死之前,人都是能看开很多事情的,韩芷蕙也一样,很多她不曾注意的地方开始一点点地清晰起来,她勉强抬起了自己的手,在他还想要往前走的时候,轻轻握住了他满是鲜血的手,用自己已不太多的精力慢慢说着,道:“阿昱,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留了那么多血,必然活不长了。在我离开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你务必要听着,好不好?” 韩芷蕙说得很慢,声音也是很轻很轻,这像极了一个濒临死亡的人在最后一刻说出的嘱托,靳昱不愿意让她死,还是在拼命往前走着,韩芷蕙看到他依旧坚持的模样,适才都不曾流过的眼泪在这时忽然悄悄落了下来,滴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却让他的心越发冰冷。 靳昱为了克制自己不安的情绪,连忙对她说了一句,道:“只要你能活下去,你所说的每一句话,要我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会认真去听、认真去做,不然的话,我不会答应。” 韩芷蕙的精力正在不断消耗,可她还是尽量让自己的意识凝聚一些,她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的她眼神显得十分坚定,说出的话语也很是凝重,道:“不要闹小孩子脾气,我的精力已是不多了,在我离开之前,你必须要知道我做的一切决定,并且无条件地选择支持。阿昱,我爱你,希望你能理解我,原谅我的这一次擅做主张,好不好?” 她看着他还不肯回答自己,急得都快要起身面对他了,尽管如今的她根本没办法做到,也再没多余的精力去说什么了,还忍着一点气,不肯迟迟松懈下去,为的若仅是这一句答复,那么她的等待未免显得太过执着,靳昱若不答应她,恐怕她就算是死,也会难安。 靳昱只有选择答应下来,他意识到她的过度失血,已让她全身都觉得分外寒冷,他似是出于一种本能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感觉着她很是微弱的呼吸声,尽量让自己的言语不带有那份浓重的哀伤,道:“好,你说吧,我会认真听,也会认真做,无论是什么,我都会答应。” 韩芷蕙听到他真的答应了自己,心里显然是十分高兴的,她缓缓露出了些许的笑容,一只手握住靳昱的,另一只手却是渐渐伸向了不远处的某个位置,似是在找寻着谁。 赵晗如知道她这是要让自己过去,快步来到了她的身边,紧紧握住了她极度冰冷的手,看着她已是很吃力的模样,不禁先行一步开了口,道:“你先不要说,只静静听我将你想要的一份安排说出来,若是你觉得对,就动动手指告诉我,好吗?” 韩芷蕙没有开口表达什么,只是动了动手指,意思是让她接着说下去,赵晗如也没有就此推托,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她所想的一切,道:“第一件事,是之前在商行交流会上所说的祥源记开设总店、分店的问题,虽然我们当时都有开过一个好的头,但这其中的过程却是需要每一个人的配合和支持。关于这一点,靳二爷已做出自己的保证,皓轩这里也没有问题,他们会遵照着你我的意思去办,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在南陵城看到一家崭新的祥源记。” 赵晗如看着她对自己动了动手指,算是认可了她所说的这第一件事,脸上却并没有瞧见半分说对的喜悦,只因为第二件事,说出来显得有些沉重,道:“这第二件事,便是芷柔和曼妮的安置问题。今夜发生的一切变故,虽然看起来很是惊心动魄,但实际上却有一个关键的重点,那就是芷蕙姐在靳家的地位并不是有名有分,甚至还有可能是一种虚空的位置。” 她在说着这些话语的时候,不禁看了一眼靳昱,瞧着他很是紧张韩芷蕙的模样,心里终究还是有了一丝欣慰的念头,道:“我知道靳二爷这般安排,是不想让她为难,不想让她因为一个姨太的身份而断了自己的路,只是一切都已注定,再要改变什么,也是于事无补,不如索性就彻底放开她,让她好好地拥有自由人的身份,包括她自己,包括小曼妮,还有深受其害不得回韩家的芷柔。我会征求她们的同意,若是可以的话,我会带走她们,算是让芷蕙姐心安,也是为了让二爷彻底忘了她,真正拥有自己的那份人生。” 靳昱抬起头看着她脸上满是波澜不惊的情绪,显然是不愿答应她所说的这件事情,但瞧着韩芷蕙的手渐渐动了动,拒绝的话语立即无法再说出来了,不过他尽管是答应了,但他仍不忘多说了一句,道:“如果她们当真要跟你走,我自然不能强留,只是她们的身边必须要配备一个武功高强的保镖,用来时刻保护她们,不让她们受到什么伤害。” 赵晗如静静地听着,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道:“可以,正好他也可以充当一个沟通靳家和郑家的桥梁,有什么要紧事,他也可以尽快知会二爷,征询二爷的具体意见。毕竟,我们的目的都是相同的,都是想要让祥源记变得越来越好,我会努力,二爷也是如此。” 赵晗如说完了这些话,低下头瞧着韩芷蕙十分虚弱地睁开了眼睛,望着自己的眼神里似有一份浓浓的感激,还有一份唯独对自己的愧疚,她只是笑着伸出手抚摸着此人的脸庞,抚摸着此人脸上流淌着的泪珠,道:“这第三件事,也是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情,你的旗袍技艺那么好,失去了当真可惜,因此,选择一个合适的接班人,便是重中之重。曼妮懵懂无知,尚还不知旗袍究竟是什么,她必然不是好的人选,芷柔也不算是,她毕竟年幼,要扛起这份责任难免沉重。于是,你选择了我,并且还把那个箱子给了我,而如今的我也想要郑重地答应你,我会做到你所说的这些事情,请你好好看着,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韩芷蕙知道她是一个说得出、也做得到的女子,对于自己有幸结识了一个这般好的知己,除了心里感到的一丝幸运,便是一份厚厚的愧疚之意,她流着还未止住的眼泪,勉强开口说着,道:“晗如,谢谢你,不过,对不起,自此以后,你要背负的东西将会变得更多了。” 赵晗如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只是不在意地擦拭去了韩芷蕙脸上流淌下的眼泪,道:“为何要对我说对不起和谢谢呢?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也不曾真的帮过你什么,说来说去,还是应该我说这一句谢谢。谢谢你这般看得起我,肯让我去接触这么多在过去根本就不会瞧见一眼的旗袍,还可以想方设法地将之焕发出新的光彩,这些在以前不敢去想的念头,都是因为你的缘故,这才得以实现。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始终把我当成知己,既然是心意相通的知己,就应该互帮互助,为了你,我是心甘情愿的。芷蕙姐,你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韩芷蕙紧紧握住她的手,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因为精力消耗太多,终是没有真的说出来,但她在最后已发不出声音的时刻,还是尽量用唇语的方式念了几个字,那几个字便是,谢谢你,晗如,等到她真的念完了这几个字后,呼吸也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赵晗如瞧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渐渐松开、滑落,眼里虽然满是挥之不去的哀伤之意,但她却并没有流下一滴泪,或许是意识到了今后的自己将要承担一份什么样的责任,她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身子倚靠在韩芷蕙渐渐僵硬的身体上,纵然她深知此人已完全听不见自己所说的一切,可她还是郑重地发着誓,道:“芷蕙姐,你的所愿便是我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便会让祥源记的名声传播得越来越远,务必要让那些不 第231章 妻妾有别 冯秋蔚和韩芷蕙相继死去,靳昱对此的说法是,歹徒趁着他在商行交流会上忙得不可开交之时,偷偷将两人挟持至了别处,还未等到将钱财交付给此人,此人便恼羞成怒地撕票,将两人全都杀害,那人深知自己无法逃脱,也深知靳昱的本领和手段究竟如何,在靳昱还未采取什么行动的时候,他便开枪自尽,草草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真相到底如何,只有曾经亲眼瞧见过的人才会知晓,但他们都是守口如瓶的人,说辞也和靳昱说的毫无差别,此事算是暂时了结和停歇,只是之后的事情却显得有些复杂。 首先是冯秋蔚的家人对于她意外死去的事实表示愤恨,他们愤恨的自然不是她死去的这一件事情,而是自此以后,靳昱就有一个相对稳妥的理由,和他们正式毫无瓜葛。 他们冯家已是呈现出了落败的迹象,只是因为有了靳家的联系,他们才不会败得那么快,如今冯秋蔚死了,他们想要麻烦靳昱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故而他们开始到靳家闹了起来,意思其实也很明确,便是一口咬定冯秋蔚的死和靳昱有很大的关系,无论如何,他都要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的话,他们就会将当年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靳昱或许是猜到了冯家会是这么做的,便先行一步散播出了一则传闻,说是冯家的家主私自和一些不利之徒做着一笔买卖,因为价钱谈不拢,故而他们闹得很不愉快,那些不利之徒显然是恼羞成怒了,便将自己的毒手毫无顾忌地伸向了冯家的千金。 冯秋蔚只是其中之一,但不是最后一个,往后的日子里,冯家还会有人无故死去,而做了这一切的冯家家主却不顾家里人的安危,独自一人逃离了这里,当真是无情无义。 先发制人,向来是靳昱惯有的招数,而他的招数里也通常只打别人的七寸,只要有了这一步,便是按住了所有人的命脉,无论他们怎么逃脱,都脱离不开自己的掌控,而他如今这么做,也是为了给冯家一个教训,一个惹到他却还不肯认错的教训。 冯家得知了这则谣言的时候,本就不团结的他们瞬间就乱得像是一锅沸腾的粥,倒不是因为震惊知晓了这件事情,而是因为他们都很明白,冯家家主确实是因为一笔生意,这才离开了冯家,离开之前并未告知过究竟要何时回来,而这样的日子已过去了两三天,若不是有事逃离,若不是心里有鬼,那又怎么说得通这件事情的离奇性呢? 于是,他们没有再顾及冯秋蔚的死讯,而是一群人开始逃脱如何躲过这个厄运的问题,如此做法确实让人寒心,而靳昱的做法却值得所有人尊敬,他没有因为冯家不重视冯秋蔚的生死,而将此事置之度外,他承担起了一个身为夫君的责任,她的身后事皆是由他一手操持、打理。 墓地选择风水最好、环境也清幽的地方,棺材选择材质最好、价格也高昂的海南黄花梨木,就连冯秋蔚入棺之时所穿的衣服,皆都是选用上好的品种,这是靳昱对于自己夫人的一份深情厚谊,也是希望她入了轮回,能够在下一世拥有自己真正快乐的人生。 冯秋蔚下葬的那一天,排场不可谓不宏大,靳昱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亲自为她送行,这份态度足以表明他的心意,不需要多加表达什么,别人都会知道,靳昱是很在意他的夫人,想来对于间接造成这一切的冯家,也就不会轻易心软,恐怕以后的上海就不会再有冯家了吧。 而在这般宏大排场的对比之下,韩芷蕙的葬礼却显得有些冷情、安静,跪在灵堂前的韩芷柔已哭不出一滴眼泪,待在她身边的小曼妮也是一双眼眸红通通的。 就在刚才,小曼妮又是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眼泪不停地流在脸颊上,她都来不及多加擦拭,她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块冷冰冰的牌位,小脑袋始终都想不明白,一个自己最为亲近的人,离开之前还是好好的,怎么说没有了就没有了,躺在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地方,妈咪会冷的。 小曼妮这么想着的时候,自己便站起了身,明明还没有多高的个子,却很想要去看看待在棺材里安静“熟睡”的韩芷蕙,韩芷柔看到她这般举动,赶紧将她拉了下来,瞧着她又想要这么做,心里的那份难过很快就演变成了一种不知该说什么的哀伤,道:“曼妮,你最爱的妈咪已经睡着了,她睡得很沉,不要打扰到她,好不好?她做了那么多事情,又为了我们付出那么多,她太累了,累得不想睁开眼睛,我们就不要再打扰到她休息了,好吗?” 小曼妮听着她的这些话语,转过头看了一眼冷冰冰的牌位和棺材,眼泪就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或许在下一刻就会立即流下来,道:“小姨,曼妮知道妈咪在休息,只是这里实在太冷,曼妮担心妈咪会睡不好,以前妈咪睡不好的时候,曼妮就是这么轻轻地抱着她,她就会睡得很香,也不会觉得冷。曼妮想着,或许这么做了,妈咪会好受一点。” 这一番话说了出来,成功地让两人的眼泪又再一次地滑落了下来,她们抱在一起失声痛哭着,郑皓轩和赵晗如提起脚步迈进去的那一刻,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幅让人心碎的画面。 此时的赵晗如仍然穿着那件白色的旗袍,只是将身上的那件披巾取了下来,她将之放进了随身带着的包里,颇为小心地妥善保管好,这般重视的态度,也完整呈现出了她对于韩芷蕙的怀念之意,尽管她未曾落下过一滴泪,但她自始至终都在为这一件事情努力着。 正如同靳昱耗费所有精力去料理冯秋蔚的身后事,赵晗如则是用着自己所知的一切料理着韩芷蕙的诸多事宜,原本靳昱也是想要帮她去做的,但她却直接选择了拒绝,她的解释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无论事态怎么改变,韩芷蕙终究只是一个妾,而不是明媒正娶的妻。 被冯秋蔚无意之中道明了身份,很多人都知晓了拥有旗袍技艺的韩芷蕙是靳昱身边的五姨太,自古以来,妻和妾的地位始终都不是平等的,在一个家族里,首要尊敬的人是一家之主,其次便是一家之母,然后是家族里的各个公子、各个千金,最后才是被豢养的小妾。 既然是一个妾,自然不能事事都在一家之母的前面,还要抢了一家之母的风头,尽管是和一家之母同时殒命,但也不能在她之前料理好一切,故而,只有等到冯秋蔚真的下葬之后,韩芷蕙才能开始接下去的各项流程,所谓的主次有别,说的也就是如此情景,只是这么做的后果,却会让一些人本能地寒着心,首先寒了心的两个人便是韩芷柔和小曼妮。 小曼妮的年纪还很小,对于大人们的事情还有些不太了解,但韩芷柔却是能知道很多事情的,尤其是在她隐约听到了外面过于宏大的哀乐声,她的心里便有着说不出的愤恨。 送行的队伍走得十分缓慢,哀乐声也久久不肯轻易散去,韩芷柔明显不想抑制自己太多的情绪,忽然站起了身,就想要朝外走去,只是她还未曾真的往前挪动几步,赵晗如便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仿佛是知道她要去做什么,她的脸色相对而言有些凝重起来,道:“芷柔,你不可以这么做,若是你当真出去了,惹人不快的只会是你自己。” 韩芷柔已不想再顾及这许多,看着她明显是想要拦自己的路,脸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道:“我为什么不可以出去?为什么不可以阻止这一切?明明姐姐死得比冯秋蔚凄惨、可怜,但最后却是让做了这一切的冯秋蔚有了颇为风光的葬礼,好似她根本就是一个美好的女子,好似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就因为冯秋蔚是妻,姐姐是妾吗?这是不是对姐姐太不公平了?” 赵晗如听得出来她的语气里极为不善,为了不打扰韩芷蕙的“休息”,她拉着韩芷柔到了另外一处僻静的地方,站定之后便是开了口,道:“我知道这不公平,但是目前的局势的确是如此,她确实没有抢在一家之母前面下葬的资格,即使她拥有着谁都无法比拟的旗袍技艺,她也不能躲过别人嘴里的暗箭难防。因此,靳昱只能这么做,毕竟他也不希望她的名声留有污痕,为的不过是这么一件事情,他希望的,从来都是想要她好好的。” 韩芷柔并不 第232章 不会反悔 只是现在的韩芷蕙却并不是这样,她仅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五姨太身份,自己的事业虽然有所成就,但终究还是要落在旁人的手里,即使这个人明面上说的是希望祥源记变得越来越好的话语,即使这个人很是关心自己和小曼妮,在这一件事情上也体现出了她的善意。 但在韩芷柔的心里,就是这么觉得,和靳昱有过交集的人并不是好人,答应和他做事的人更是可恶,何况此人还是一个女子,她显然就更加不想和此人接近了,似是本能就有的反应,她甩开了赵晗如的手,颇为愤怒地开了口,道:“你凭什么管我,你以为你是谁?我们韩家的事情,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插手,识趣一点就赶快离开,不然的话,我定然不会轻易饶你。” 赵晗如对她所说的这些话语,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淡然的态度,仿佛会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道:“你说得不错,我的确是一个外人,本来我的确可以置之事外,什么事情都不管不顾,可我的良心过不去,而且我也答应了你的姐姐,如果我放弃了,相信她就算做鬼也不会轻易放了我,我不可能放弃,也不会将她的祥源记占为己有,若你以后真有能耐,真的能够将她的旗袍技艺传承下去,我想那个时候放权的这一步,便就可以做了。” 这意思说起来十分明显,赵晗如只是帮着死去的韩芷蕙代为管理祥源记,如果日后的时机的确可以,她是能够将祥源记还给韩家人、还给自己,不过,韩芷柔对于这个和靳昱一起合作的女子,还是有着几分不太信任的感觉,尽管她在自己极度失落的时候伸出双手安慰着自己,可她的心到底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而彻底改变了,至少不会对赵晗如存有好感。 关于这一点,赵晗如也曾设想过,但她却没有这个精力再对此人说一些劝说的话,这一件谁都没有料到的事情,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太早了,她肩负着韩芷蕙最后所说的全部夙愿,也在昨天正式开始了序幕,最初能为韩芷蕙做的事情,便是让她好好地离开。 为了这所有的一切,赵晗如忙碌了整整一夜,和郑皓轩一起将所有事情都妥善安排好,灵堂、棺木,以及韩芷蕙身上的衣服,皆是她亲自选择,规格尽管都比冯秋蔚小了一层,但仅仅是这一层而已,若要做到这一点,当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赵晗如过去就曾料理过她的娘亲沈琇莹的身后事,对于这一切也就不觉得怎么熟悉,很短的时间就准备妥当。 忙完了这一步,外面的天也亮了些许,赵晗如顾不得自己还未曾休息的身体,又去处理其他的事情,比如祥源记里那么多订单却无人打理的问题,她让小菊赶紧寻来了那本记载订单详细记录的簿子,随后对照着还未赶制出来的订单,逐一开始拨打过去,刚开始自然是一番歉意,在说明了具体的情况之后,一些人自然是表示了理解,但也有一些人依旧不依不饶,这个时候只能大致说一个时间,或是联系另外的旗袍店,将生意拱手让给别人。 将损失降到最低,也是尽量将可能会发生的危机都依次在前面清除干净,雷厉风行、又不拖泥带水的作风,实在是比韩芷蕙还要厉害、果断,小菊看了是不可思议,但郑皓轩看了却是在情理之中,早在之前的相处过程里,他就发现了她对于经商这一块的头脑极为敏锐,或许也就是因为这样,郑沈氏才会那么快地想要让她跟着自己学习,因为她的确是一块好料子,而且相信以后的日子里,她还会有更多耀眼的闪光点,等着他逐步挖掘、探寻。 可惜的是,在一些人的认知里,她的努力仅仅是一种徒劳,是一种鸠占鹊巢的无礼行为,毕竟韩芷蕙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孩子,无论怎么去安排这件事情,也确实轮不到她这个外人打理,只是,和韩芷蕙关系最为紧密的两个人,当真能够扛起这个担子吗? 赵晗如对此仅是有些凝重地叹息了一声,因为不曾睡过一时一刻的觉,她的精力明显有些不够,她倚靠在身后的墙上,勉强让自己的状态变得安稳一些,道:“芷柔,我知道你的心思,也知道你很想要帮她做点什么,只是,一切都需要慢慢来,急是急不得的。如果你当真不放心我这么做,如果你觉得我是别有用心的,你可以选择日夜跟着我,看着我做每一件事情,如果我做得不对,你可以立即提出来,或许这样的话,你也能成长得快一些。” 她在说这些话语之时的状态,皆是落在了韩芷柔的眼里,她瞧着此人如此疲惫的模样,一时之间竟想起了此人曾对自己的那份好,还有发自真心的那份关怀,她的心情就变得很是复杂,道:“我怎么可以和你待在一起,就算我想要去学习姐姐的那套旗袍技艺,我也可以去寻别人,何必要找你呢?何况,郑家并不是我的家,韩家才是我真正生活的地方。” 赵晗如似是有一段时间的沉寂,想来是适才眼皮子不小心搭在了一起,就有了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韩芷柔没有想过她竟会在此时睡着了,她也没有想过她嘴里的韩家,已彻底放弃了自己和姐姐,自此以后,她们都和韩家没有任何联系,如果不是因为这样,韩家在接到了韩芷蕙死讯的时候,为何竟是没有作为的态度?只是,对于这一切,她都不知道罢了。 或许真是经历得太少,想法也相对单纯许多,韩芷柔对于韩家始终抱有一种绝对的希望,以为这些长辈们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必然会急匆匆地赶到,奈何等到葬礼真的开始了,韩家人皆是没有如期出现过,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毁灭的打击,而这时的她也不能埋怨赵晗如,只因为报讯的这通电话是她打的,无论她再怎么怨,都怨不到赵晗如的头上。 也许赵晗如也猜到了韩家人并不会来送韩芷蕙的最后一程,但她为了顾及韩芷柔的感受,还是给他们留有多余的准备,只是这些准备到底还是没有用上,拖延了一天,已不能再拖延第二天,无论他们来还是不来,韩芷蕙的葬礼皆是要在规定时间举行,今日便是真正送她离开的日子,走在最前头的人并不是韩芷蕙的夫君靳昱,而是她的妹妹韩芷柔。 送行的这一天,赵晗如出乎意料地没有过去,并不是因为她不想去,而是因为她想要磨炼单纯的韩芷柔,让此人学会独当一面的本领,不再依靠于别人,真正为她的姐姐做最后一件事情,故而在韩芷柔快要出发的时候,再告知了一次有关送行的具体要领。 韩芷柔很是仔细地将之全部听了进去,这时的她看着眼前这个姐姐认定的知己,并不再是抱有什么怀疑的态度,而是有了一份浓浓的感激之情,道:“晗如姐,我之前的心情很是不好,故而对你的态度很是糟糕,我如今这么想着,当真是有些不应该。此刻的我只想要对你说,姐姐并没有看错你,你是一个好人,谢谢你为我、为姐姐做的这件事情,真的很谢谢你。” 对于她所说的这一份感激,赵晗如只是略显欣慰地点了点头,目送着送行的队伍距离自己越来越遥远,哀乐声也渐渐听不到了,她的脸上才开始有了几分哀伤的情绪,道:“这是第二次了吧,我送自己最为在意的人离开,第一个是娘亲,第二个便是芷蕙姐。她们教会了我很多事情,却过早地和这个世间做着诀别,或是有着几分不舍,或是有着几分遗憾,但更多的还是不得已。她们将夙愿都交给了我,让我去做这些事情,可是,我真的能办到吗?我的心里好没有底,真的很没有底,尤其芷柔的态度让我渐渐明白,人心难测,终有失算的可能,世间的一切皆是不能计算得分毫不差,更何况是善变的人心?” 待在她身边的郑皓轩听着她说了那么多,将她轻轻拥入了怀中,瞧着她依旧哀伤的神情,柔声劝慰起了她,道:“晗如,我知道你早在很久之前便想到了这一点,如今这么说,也仅仅是因为对于未知的一份迷茫,对于自己能力的一种不确定。只是,你要相信自己,相信韩芷蕙的眼光并没有错,你的确是可以办到的,何况你的身边还有一个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的身边,做你最不会动摇的依靠,就像是此刻的我们,永远都不会有分离的那一日。” 赵晗如得到了他的这些劝慰,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她抬起头看着他的容颜,不禁露出了些许难得的笑容,道:“是啊,我答应过芷蕙姐,要好好照顾她们,要好好打理祥源记,既然我曾答应过,我就要拼尽全力地做到。无论她们是否会怨我,无论她们是否能理解我所做的这一切,我都不会就此退缩,只要是自己问心无愧,何惧那些未知的风波呢?” 第233章 白纸黑字 处理完了祥源记的一切事宜,也该踏上回去南陵城的路途了,在此之前,郑皓轩特意发了一封电报,告知自己并未准时归来的这件事情,为的是让待在郑家府邸里的郑沈氏不至于过分担心两人,也是想让赵晗如静下心地去设想,自己接下去的一些安排。 赵晗如很是感激他在自己身边的陪伴,故而她的思绪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仔细地将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当,只是对于韩芷柔和小曼妮究竟会不会和自己一起离开,却是无论如何都吃不准,她索性没有去想这件事情,而是规划起了南陵城的祥源记和上海的具体不同,以及位置究竟要设立在何处,关于这一点,她是需要和郑皓轩商量的。 她将此事和郑皓轩具体详谈了一番,郑皓轩的意思是,两方面都可以一起进行,一方面是她在一段时间里将旗袍的相关技艺掌握得分外熟练,并且制作出了一件精致美观的旗袍。 另一方面则是他在一段时间里将祥源记和郑家商行之间的联系有效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相互促进、相互成长的格局,如此一来,两家的名声都能得到增长的可能。 如此互赢的一个局面,正是靳昱想要看到的,他在得知他们的这层意思,本能地表示出了自己的一份支持,只是对于他们所说的唯独靠他们二人完成,还是有些不乐意的,道:“我既然在芷蕙临终之前答应了她要帮助你们,怎么可以是一句空话?这若是说出去,我恐怕就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不,绝对不行,你们若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还请及时告知于我。” 赵晗如知道他还是不放心别人插手祥源记的一切,正如同韩芷柔对此曾抱有一种怀疑的态度,靳昱的心里更是一种可信度很小的感觉,她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二爷,你可以放心,如果你能说服曼妮过来找我,那么你也就有了一个眼线,一个时刻将我们一言一行汇报给你的所谓探子。这样其实也挺好的,你那么繁忙,生意上的事情本就很多,加上如今的身边还有一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二夫人,顾及到曼妮的感受相对而言就会很少。”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悄然退却了,她的眼里渐渐有了某种惆怅的思绪,道:“曼妮的年纪很小,对于这个世间的很多事情,也许能明白,也许又不能。她失去了母爱,正是最为脆弱的时候,如果她再不能得到那些浓浓的父爱,看到的都是欺骗、谎言,你说,她会过得好吗?会将心里的创伤渐渐抚平吗?别忘了,靳夫人虽然死了,但大小姐还在啊,她亲眼见证了自己娘亲的死,也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二爷,我可不相信,她心里不会有恨。” 赵晗如看人一向很准,她将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都想了一遍,对于冯秋蔚的女儿靳静姝,也就是这个看到整个事实的女孩,并不敢抱有什么很高的期待值,相反的还有一种本能的忧虑,这种忧虑在这件事情上变得分外明显,尤其此人的性格曾在自己面前显露无疑,但她知道曼妮很在意自己的爹地,若是没什么特殊情况,曼妮是绝对不会离开他的。 因此,除了让曼妮离开的这一种打算,还有一种可能便是直接给予一个“帮手”,赵晗如并没有将这些说出口,但靳昱却是能猜得出来她要说的是什么,他思虑了一会儿,道:“曼妮离不离开,这取决于她的态度,如果她肯和你离开,那么我为了她的安全,倒是可以给她一个厉害的保镖,这是之前我们就曾约定过的,我不会忘记。” 靳昱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了下去,道:“不过,如今的曼妮情绪还不太稳定,我估计她并不会答应你的要求,因此,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配备几个合适的帮手,一起帮助你们将南陵城的祥源记建设得很好。至于曼妮,若是她想要来看你,我可以直接带她过来。” 赵晗如听着他所说的这些话语,只是点了点头,道:“二爷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若是不答应,倒显得我真的有些别有用心。对于之前芷柔有的一些小心思,我想请二爷帮个忙,帮我做个见证,尽管我如今是在完成芷蕙姐的夙愿,管理着她的祥源记,但这到底是代为管理,并不是真的占据。在三年以内,若是芷柔学会了旗袍的相关技艺,并且制作出来的旗袍能够得到所有人的称赞,那么我就将建设好的祥源记归还给她打理,并且此后也不会再管。” 一气呵成的言语,恰是代表着她的一种态度,这样的无愧于心,倒是在靳昱的意料之中,他让人取来了一套笔墨纸砚,皆都是上好的佳品,一看便是价值不菲,放在桌上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道:“不知道这份见证,是我写,还是少夫人写?” 赵晗如听着他的这句问话,只是拿起了桌上的笔,并不曾抬起头看他一眼,却是开口回了一句,道:“我想,应是没有多少差别,但若是我来写,恐怕二爷会更放心一些,不是吗?” 她说完了这句话,就没有再继续去说什么,郑皓轩得到了靳昱的允许,很是贴心地给她搬来了一把椅子,让她可以坐着写完自己的这份见证,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不曾说过什么的郑皓轩早就为她研了些许墨,她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几分笑容,拿起笔蘸了一些墨,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在纸上写下了一些字,一段时间过后,她放下了手里的笔,将纸递给了靳昱。 靳昱伸出手接过了纸,仅是一眼便能看出她的一手小楷字写得十分漂亮,之后看的便是她所写的内容,除了十分仔细地涵盖了她适才所说的一切,她还注明了很多其他的小细节,包括会将祥源记大致发展成如何情景,以及她能够做到的是什么,都写得分外详细。 靳昱对此倒是有了一种惊奇的意思,只是赵晗如对此却并不在意,她知道他会问什么,便先行一步回答了他,道:“这份见证里,我将每一年的具体规划,都写得十分清楚,并不是胡乱编排,而是我之前的一些时间里设想的一份构思。我给自己设定了三年的期限,也并不是空穴来风,每一年我都想好了要教给芷柔一些什么,等到三年期限过了,她自然是一个了不得的旗袍师傅,而我也就可以功成名退,真正专心于自己的生活了。” 赵晗如在说这些话语的时候,神情始终是淡淡的,但到了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里明显有了一些变化,也许是多了一抹期许,才会变得有些不同,这时的靳昱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拿出了随手带着的印章,将之均匀地按上一些红色印泥,在纸上盖好了自己的印记,与此同时,郑皓轩也拿出了自己的印章,在靳昱的印记旁边也盖好了自己的一份印记。 板上钉钉的一份见证,被靳昱妥善保管着,从今日开始便正式生效,执行人是赵晗如,而见证人是靳昱和郑皓轩,这样的组合说起来还真是有些特别,毕竟在她刚来上海的时候,可不曾真的放心郑皓轩和靳昱合作,如今想着这些,却是已然相隔了很久的时间。 物是人非,说的便是这样的感觉吧,赵晗如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在她离开如月轩的那一刻,她再去看了一眼小曼妮,还未真的到了她的房间,小曼妮便似是感应到了一些什么,忽然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来到她面前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就抱着她痛哭起来。 小曼妮抱得很紧,哭得也让人心疼,赵晗如免不了想要安慰她,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为何没有真的说出来,她轻轻地抱着小曼妮,只是无言地给予着一份关怀,她知道小曼妮失去了妈咪,心里一定会很难受,这种感觉她也曾有过,自然是能感同身受。 一会儿功夫之后,赵晗如松开了她的怀抱,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瞧着她红通通的一双眼睛,便是止不住地有些难过起来,但她尽量勾勒出了一些笑容,为了让小曼妮的心情好上一些,毕竟她的人生还很长,不应该拥有这般沉重的心思,道:“曼妮不哭,你一直都是最为乖巧的那个孩子,不仅是你的妈咪,就连我瞧见了,也对你很是自豪。” 小曼妮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帮助过自己找寻过爹地、妈咪,如今又是帮着妈咪打理祥源记的郑少夫人,心里除了觉得感激,便是有了一种异样的决心,道:“晗如姐姐,曼妮想要和你一起离开,曼妮想要和你一起学习妈咪的旗袍技艺,曼妮不要那么多人只是称呼她一声五姨太,而将她所做的一切都一笔勾销。曼妮知道自己年纪很小,也知道现如今的自己根本不能去做什么,但曼妮可以去学,请姐姐耐心地教曼妮,并且相信曼妮会真的做到,好不好?” 第234章 曼妮所愿 赵晗如对于小曼妮忽然对自己说的这些话语,自然是很意外的,在她的认知里,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多少的可能性,一方面是因为靳昱这边并不会应允,还有一点便是因为小曼妮。 其实她心里也很明白,像小曼妮这样的幼小年纪,在她的妈咪离她远去之时,还要让她离开自己最爱的爹地,显然是一件极为残忍的事情,尤其小曼妮和自己的关系还不算最亲。 若是要让她跟着自己离开,的确还是不太可能,只是,小曼妮却在此时忽然开口说出要自己带她离开的话语,赵晗如自然是要意外的,除了她会是这般反应,赶来的靳昱也是如此。 适才小曼妮所说的一切话语,靳昱皆都一字一句地听进心里,他缓步走了过来,看着小曼妮十分委屈地看着自己,意思是想要让他应允离开,他便有些不悦地拧起了眉,道:“曼妮,你可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吗?若是想要学习和妈咪有关的旗袍技艺,爹地可以请人专程过来教你,你想要学习多久,都是没有问题。何必要跟着郑少夫人一起离开,难道我真的让你们母女两个都大为讨厌,继而想方设法地要离开我吗?曼妮,爹地是不会应允你这么做的。” 小曼妮听了他的这些话语,却出乎意料地表现出了自己的一份执着,道:“爹地,曼妮虽然是一个小孩子,但应该懂得的道理却一点都不会少,曼妮知道妈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为何会偷偷抹眼泪,曼妮知道妈咪为什么会站在窗前静静地发呆,曼妮也知道妈咪不是爹地的正室,并不可能得到应有的待遇。爹地来看妈咪和曼妮,都是特意抽出自己的时间才会过来,如果爹地没有那些空闲,如果爹地不是很爱妈咪,爹地就不会来,一天都不会来的。” 小曼妮的这一番话语,顿时让靳昱很是震惊,而她之后的话语更是道尽了她心里的一份不安,还有谁都不知道的一些心事,道:“曼妮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说,可是不这么说,又能说什么呢?爹地很忙,要忙着做生意,妈咪也很忙,要忙着打理自己的旗袍店,只有曼妮是空闲的。曼妮不可能一直都要明昊叔叔的照顾,何况明昊叔叔也很忙的,曼妮为了不打扰到任何人,故而就一个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幸好曼妮还有一个布娃娃,喏,就是这个。” 她将手里的布娃娃展现给这里的每一个大人看,她的脸上也开始有了几分欣喜的笑容,道:“你们看看她,看看她的衣裙,是不是很好看?其实,这都是出自曼妮的一双巧手喔。曼妮看过妈咪在做衣服的时候,究竟用的是什么步骤,曼妮将之映在了脑海里,等到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便会运用自己脑海里的一切,一点点地给布娃娃制作衣裙。起初的效果自然不是很好,而且手上的材料也不是很多,不过后来在妈咪的允许下,曼妮渐渐给布娃娃制作了很多款式的衣裙,粉红的、蓝色的、紫色的,这些通通都有,你们要不要来看看?” 靳昱听到她的这番说辞,自然是有些不可思议,本能地有着一些不相信的意思,但心思敏锐的赵晗如听到她这么说,却是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小曼妮手里的布娃娃上,似是想要好好看看她的杰作,她很是诚恳地开了口,道:“曼妮,能让姐姐好好看看你的布娃娃吗?” 小曼妮并没有半分犹豫,便将手里的布娃娃交给了她,似是在等她的回应,神情显得十分紧张,就像是每一次将自己的作品展现给自己妈咪的时候,她都会是这种反应,既是想让妈咪夸赞自己,又是想让妈咪指出自己的不足之处,让自己能够加以改进。 如今妈咪换成了赵晗如,小曼妮对此并没有觉得十分沮丧,而是有一种特殊的期待,只因为年纪小小的她可以看得出来,这位姐姐其实要比她的妈咪还要厉害。 就冲她可以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安排好一切,就冲她答应了妈咪的夙愿,真心实意地想要将祥源记建设得很好,她就发自内心地存有一份感激,于是,她很想要和赵晗如一起学习,而且她也相信,自己待在赵晗如的身边必然是受益匪浅,反倒是待在这里才会虚耗光阴。 小曼妮想得很是彻底,比她的小姨韩芷柔还要明白自己今后要走的这条路究竟是什么,或许这是因为韩芷蕙的教育有别于常人,不会真的限制她要去做什么,但她真的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韩芷蕙会在一边静静地看,若是觉得不对,自然是要制止,但若是觉得可行,就会支持着她一直做下去,这是她爱曼妮的一种方式,也是真正教会曼妮很多真理的方式。 小曼妮很是明白自己要去做什么,也很是认真地设想着赵晗如脸上或许会有的各种神情,因此,当她看到赵晗如明显笑起来的模样,却一句话都不和她说,她不禁显得有些疑惑和苦恼,道:“姐姐,你不要笑嘛,你快说说,究竟是好,还是坏?曼妮需要听实话,不许骗曼妮。” 赵晗如看了看手里的这个布娃娃,再看了看一脸紧张的小曼妮,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高深莫测,她没有直接回答小曼妮的问题,反倒是问了一句,道:“曼妮,如果你给自己的作品打分,你会打几分?我也不需要听假话,你可不要骗姐姐,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吧。” 此时的小曼妮早已没有了那份哀伤的思绪,有的仅是沉浸在自己作品究竟是好是坏的猜测里,故而她听到赵晗如这么问了,当真很是认真地思索着这个问题,一会儿时间过后,她十分自信地开了口,道:“曼妮不想对姐姐说假话,如果曼妮真要打分的话,那就是九分吧。只因为,曼妮觉得自己还做得不够好,毕竟曼妮才刚刚起步,怎能一下子就拿十分呢?” 赵晗如得到了她的这个回答,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这个布娃娃,忽然将之递到了她的手里,在她十分错愕的眼神里,她只是笑着牵起了小曼妮的手,道:“不是说了,要带姐姐去观赏你制作的衣裙吗?如今只是看了一件,怎么过得了瘾?曼妮,还请你带路,姐姐想要看。” 她的态度大大超出了小曼妮的预算,当她意识到赵晗如这么说是在认可自己给布娃娃制作的衣裙,心里的那份喜悦瞬间涌现在了她的小脸上,似是并没有多想,就直接拥有的反应,她赶紧拉着赵晗如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跑去,俨然没有再去顾及另外两人感受的意思。 她们如此快速地离开这里,倒是让靳昱这个本身不抱有什么期望的人,也开始渐渐有了一份好奇,只是他想着自己先前的言语,自己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阻止,却是只能站立在原地,即使他也很要过去看看,看看小曼妮的得意之作,奈何他没有这个上前的勇气,故而他始终站立在那里,这样的靳昱,倒当真是一点都不像是他了。 郑皓轩知道这个时候的靳昱很想要找一个台阶下,他很是爽快地做着这一次邀请,道:“二爷,机会很是难得,你不想要去好好观赏一番吗?或许,当真会让你过目难忘呢?” 他说完了这两句话,便径直往前而行,当他走至小曼妮房间的那一刻,回过头看着待在原地的靳昱渐渐挪动了自己的脚步,道:“二爷,晗如这么做,并没有恶意,如果曼妮当真想要离开,为韩小姐尽一份自己的力,还请你顾及一个孩子思念娘亲的感受,答应她的这个请求吧。” 靳昱听到他所说的这一句话,并没有立即多言什么,只是在他真的来到小曼妮房间的时候,他还是会有一种讶异的感觉,倒不是他从来不曾来过,而是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小曼妮为布娃娃制作的衣裙竟是那么多,不仅是颜色十分不同,就连款式都是多种多样。 在还未迈入房间的那个时候,赵晗如就已是知晓了小曼妮将会呈现给自己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奇妙感觉,如今看着这些色彩搭配很是和谐,一针一线也看不出什么瑕疵的衣裙,心里的喜悦之情不禁变得更多了,一番观赏之后,她寻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作品。 她将之拿在手里,仔细地观摩了好一会儿时间,却是怎么去看,都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意思,看着小曼妮很是得意的神情,忍不住说了一句,道:“天啊,曼妮,你竟然制作出了旗袍的缩小版,这其中的所有小细节,竟是和制作旗袍没有两样,难不成,这是你妈咪教给你的?” 小曼妮看着她手里的这件小旗袍,只是十分开心地笑了起来,道:“如果曼妮说,这件小旗袍并不是妈咪教的,而是曼妮结合平日里所看到的一切,想着妈咪在做旗袍之时的状态,一点点地描绘出来呢?姐姐是不是要夸赞曼妮聪明?其实,曼妮并没有说假话,如果姐姐肯耐心教曼妮,曼妮肯定是会掌握具体要领的。也许会是几年的功夫,也许会是更短的时间,小姨会了,曼妮也会了,我们两个一起帮助姐姐,将妈咪的祥源记建设得越来越好,如此一来,天上的妈咪也会为我们所做的一切而感到欣慰的。姐姐,你觉得曼妮说的对吗?” 第235章 巧手天才 小曼妮的态度是十分真诚的,赵晗如的言语也不会对她有所欺骗,她抚摸着小曼妮制作的小旗袍,不禁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如今的小曼妮就能制作出那么多款式多样的衣裙,若是再加以调教几年,恐怕你的名声只会比你的妈咪还要响亮呢,因为小曼妮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巧手天才。只是,你为何觉得姐姐就可以教你这些,你不怕姐姐会误导你吗?” 小曼妮并没有多想,就拉着她的手,语气显得十分真挚,还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感激,道:“因为,曼妮知道姐姐是一个好人,而且,曼妮也知道,这里没有谁比姐姐更懂妈咪的心意。这里也没有谁会真的将妈咪的夙愿当成自己的事情,牢牢记在心里,只有姐姐,唯有姐姐才会这么做。这里也更加找不出还有谁能比姐姐更为了解曼妮心里的那份苦痛,姐姐和曼妮一样,都是没了妈咪的人,这份痛楚也只有姐姐能够感同身受。因此,曼妮要陪着姐姐,要和姐姐一起守护妈咪的这份夙愿。姐姐,你就答应曼妮的这个请求吧!求你了!” 这一番话语说得赵晗如的心里倍感难受,但更多的还是明白了自己所做的这个决定是值得的,她忍住了自己快要落泪的情绪,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一脸沉思的靳昱,道:“二爷,适才曼妮所说的,你应该都听到了吧?这是一个孩子心里最大的愿望,也是想要为芷蕙姐做的一件事情,还望你能支持,并且理解她的一番苦心。” 赵晗如低下头看着小曼妮显得有些失落的神情,道:“她并不是不爱你,她只是觉得比起待在这样一个极具富贵的黄金之地,给一个布娃娃做衣裳,做一个被锁在笼中的金丝雀,她还是更愿意继承芷蕙姐的旗袍技艺,不需要再依靠谁,真正活出自己的一份精彩。你应该知道,这个心愿并不仅仅是她自己的,还有芷蕙姐,她生前也曾拥有过。所以,你能答应吗?” 靳昱没有立即给予一个肯定的答复,他的目光环视着小曼妮的房间里的一切,瞧着架子上放满了很多为布娃娃制作的各种款式的小衣裙,一件件地仔细看着,皆是没有半点瑕疵。 他除了心里十分震撼,又是不禁勾起了某段过去的往事,最后视线落在了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瞧着上面零零碎碎的布料,还有一些针线和纸笔,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将写满各种尺寸的纸拿了起来,一边在认真地看着上面的数字,一边又似是有些不明白,道:“这是什么?” 小曼妮看到他拿起了那张写满数字和比例的纸,快步走到他的面前,道:“爹地,这个是制作衣裙需要用到的各种比例,上面写的数字便是布娃娃身上的每一种规格,肩膀、手臂、腰,以及全身上下的各种部位,曼妮都十分仔细地依次量过,若是你不信,曼妮可以演示给你看的,保证数字绝对不会有偏差,而且出来的衣裙效果也是极其好看的。” 她看着靳昱一语不发地拿着那张纸,好似还没有真正同意的意思,便没有再开口征求他的意见,直接运用着自己擅长的一切,继续制作起了还未曾完成的衣裙。 小曼妮很是熟练地拿起了桌上的针线,不需要多久时间,绣线便穿过了细小的针眼,随后她拿起了桌上还未曾缝制完成的衣裙,一板一眼地开始了绣制的过程。 在这段过程里,小曼妮一句话都没有说,如此认真的态度倒是和她的年纪极为不符,但这种态度却是韩芷蕙具备的特质,她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通常也是不说话的。 在她的认知里,说话容易分心,而制作旗袍是一件十分严谨的工作,每一步都是错不得的,若是错了,既是对不起自己耗费如此之多的时间、精力去完成一切,又是对不起做工精细、雅致美观的布匹,浪费从来都不是她喜欢的特质,而她也不会允许身边的人这么做。 因此,韩芷蕙的女儿小曼妮便受着她的这份影响,渐渐养成了十分节俭的习惯,这些给布娃娃制作的衣裙里,有一些的款式的确不算特别精细,但她却将之做了另一番处理,将之变成了其他的手艺品,有的是做成一块小小杯垫,有的则是做成一朵好看的牡丹花。 只要是她自己能够想象得出的画面,她就会完全运用在这些衣裙的细节之中,尽量不会做到浪费的可能,而她的风格也开始变得多种多样,一点都不逊色于其他的手艺人。 靳昱看到小曼妮将自己已经绣好的衣裙非常高兴地展现在他的面前,再想要反驳她一些什么,说出口的话语都是显得过分苍白,也许这便是韩芷蕙真正想要告诉自己的,在她的心里,始终都藏着一个愿望,如今愿望落在了小曼妮的身上,该是要真正实现的时候了。 靳昱有些沉重地闭上了眼睛,将手里的纸重新放在了桌上,道:“曼妮,爹地知道你的心意了,爹地答应你,可以放你离开。但是,你能答应爹地一个要求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自己的事情多么繁忙,你妈咪去世的那一天,你可以过来陪陪爹地,就陪一段时间吧,好吗?” 小曼妮得到了他的点头应允,心情也显得有些沉重了,她伸出手轻轻抱着靳昱,道:“爹地,谢谢你的理解,也谢谢你肯支持曼妮的这个决定。曼妮答应你,无论自己多么繁忙,都不会忘记爹地对自己的这份好,到了南陵城之后,每天都会给爹地写信,让你知道曼妮过得很好,也让你知道,曼妮会永远地爱着你、念着你,你是一个好爹地,曼妮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靳昱听到她如此说了,心里才算是有了些许的安慰,伸出手抱着她的时候,目光转至了郑皓轩和赵晗如的身上,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道:“曼妮就有劳你们照顾了。” 这时的靳昱并不是以一个生意人或是大富豪的身份来和他们说这句话语,仅是以一个孩子爹地的角度对他们这么说,郑皓轩和赵晗如都十分清楚带小曼妮离开靳家,会是一种怎么样的责任,他们皆都格外慎重地点了点头,而郑皓轩也明确表示了自己的态度,道:“二爷,我们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意味着什么,请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她,必然会护她周全的。” 赵晗如接着郑皓轩的所言,继续略显补充了几句,道:“护曼妮周全是一定的,不过需要人手也是真的,郑家府邸里的人虽然很多,但是能够懂得曼妮心意的人却很少,既然二爷曾说过肯给我们几个帮忙的人,那么就请让这个人和我们一起离开,可不可以?阮明昊。” 赵晗如说到此人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靳昱有着某种不悦的情绪,而她回想着过去的一些事情,便是清楚靳昱为何会有这般情绪,道:“初次见到阮先生,我便知道此人是一个十分稳妥的人,交待他的事情,他会在规定期限里完成地十分出色,而他的身手和魄力也是十分了得,更为重要的,还是忠心吧。他不敢轻易忤逆他的主子,这是他做事的基本原则,相信二爷也是十分清楚的。因此,我希望二爷能够应允,让他和我们一起离开。” 靳昱听着她对于阮明昊的一些评价,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小曼妮很是喜悦地拉了拉他的袖子,道:“爹地,明昊叔叔确实对曼妮挺好的,以前爹地和妈咪都不在的时候,他就是我的最佳玩伴。他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极好的大哥哥,爹地,你让他和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 靳昱对于阮明昊还是有几分怒气在的,他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小曼妮的话语而有所好转,只是看着小曼妮十分期待的眼神,他只有选择退这一步,将决定权交给他人,道:“阿江。” 站在门口的阿江听到他的开口,并没有真的走进房内,似是知道靳昱想要命令自己做的是什么事情,很快就走下了楼,他要寻找的自然不是别人,而是待在花园里做苦工的阮明昊。 按照靳昱所说的意思,是想要征求阮明昊的意见,如果他说可以,那么他就可以和他们一起离开,如果他说不行,那么靳昱就会指定另外的人去帮助他们,而阮明昊则会有别的安排。 对于阮明昊会不会和自己离开,小曼妮对此还是有几分期待值的,当她看到阮明昊走进来的那一刻,她松开了靳昱的怀抱,急匆匆地来到了阮明昊的身边,瞧着他身上满是淤泥的模样,显然是有些不敢相信,不过她深知如今的问题并不是他的穿着好不好,道:“明昊叔叔,曼妮习惯了你这个最好的玩伴,因此,你能和曼妮一起离开吗?” 然而,她的期待终究还是化为了一种失望的态度,只因为阮明昊很是斩钉截铁地对她说着,道:“曼妮小姐,我并不愿意,我还是觉得,跟在二爷身边做事,才是我最为正确的选择,还请您选择旁人,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就先行告辞了,祝您旅途愉快。” 第236章 如此温柔 阮明昊的拒绝还是给小曼妮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以至于赵晗如在给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她始终都是有些闷闷不乐的,如今想着这些不开心的事情,眉头也立即拧成了一团,她轻轻地拉着赵晗如的衣袖,道:“姐姐,你觉得明昊叔叔为何不肯和曼妮一起离开?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想要跟着爹地做事吗?可是,将曼妮照顾得很好,也是他为爹地做的事情啊,为何他竟不肯答应呢?曼妮很不明白,姐姐,你能明白吗?” 赵晗如正在整理小曼妮需要携带的各种衣服,听到她这般问起此事,不禁放下了手里正在做的事情,一双眼眸注视着她,渐渐有了些许柔和的情绪,道:“曼妮,其实你也懂得他为何不肯离开的原因,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二爷将昔日的错归咎于他的身上。因此,他才不能离开,他必须要赎罪,只有将身上的罪全都赎清,他才可能拥有自己的生活,不再受制于人。” 小曼妮心里尽管清楚这一点,但真的被人全都说出来,心里还是会觉得十分难受,她依偎在赵晗如的怀里,道:“姐姐,明昊叔叔拥有这样的困境,或多或少是因为他没有管理好如月轩里的一切。可是,这并不能怪他呀,那个时候的他不是去执行爹地所说的任务吗?一来一去玩不少的时间,怎么可能再有这个精力立即赶回来,并且设法挽救这一切呢?” 赵晗如知道她说的并没有错,只是眼前的事实确实如此,若是阮明昊没有执行靳昱所说的这个任务,他也就不会离开如月轩,而冯秋蔚和阿海也不会钻这个空子,将韩芷蕙带到这里,并且发生各自殒命的悲惨之事,然而,若是换一个角度去思考,靳昱这般惩罚阮明昊,难道不是在变相惩罚自己,觉得是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继而才断送了韩芷蕙的性命吗? 或许,在靳昱的心里,仍然在谴责自己,做着一个又一个不太可能的假设,若是自己没有让阮明昊执行任务,韩芷蕙就不会因此有事,这个认知一旦在他的心里根深蒂固,形成一个无法挣脱的枷锁,他对于自己的一份怨恨也就会变得越来越深,直至变相地折磨自己的心。 赵晗如想到这里,便是颇为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她伸出手抚摸着小曼妮梳得很是好看的两个羊角辫,道:“二爷这么做,并不是在单纯地惩罚阮先生,而是他在变相地折磨自己。只是,所有人都只看见了光鲜亮丽的二爷,却始终未瞧见藏在这些华丽表面的背后,竟是一个多么孤独、无人陪伴的灵魂。或许,这就是他站在高位多年最大的悲哀吧。曼妮,但愿你能理解他的心,我想要不了多久,你的明昊叔叔会过来寻你,继续保护你的。” 小曼妮听到她这么说了,一时之间倒很想去看看靳昱,也许是坐在他的身边陪着他,也许仅是好好地抱着他,就像是现如今的自己在抱赵晗如一样,只是,早在将火车票交给他们的那一刻,靳昱就没有再继续逗留,带人很快就离开了这里,她想要说什么都来不及。 小曼妮对此显得十分沮丧,她强压下自己心里的那份委屈和伤感,道:“姐姐,曼妮不曾想过爹地会有什么苦痛,是不是所有人也都是如此认为,都觉得天底下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情,只要他的一句话,很多不可能办到、或是棘手的事情,都能立即迎刃而解,先前的商行交流会是这样,那么过去呢?是不是所有人都不了解他?唯独就是妈咪才能办到?” 赵晗如并不能用明确的字眼来回答这几个问题的答案,但有些细节的真实性还是能够说明很多事情,比如韩芷蕙握着靳昱的手,力度竟是如此轻柔,又比如韩芷蕙念着靳昱的名字,眼神之中竟是那般富有情意,亦或者是这么多年待在这个牢笼里,静静地当个金丝雀。 其实关于感情的一些事情,当局者总是没有旁观者清,或许是因为他们身在其中,并不能真的明白所谓的情深会是多浓,而旁观者呢,通常也处在自己认知的范围里,有时会有误解,有时也会有偏颇,但真的能看清这一切的时候,所剩下的也仅仅是无法追回的惆怅。 靳昱很爱韩芷蕙,韩芷蕙也很爱靳昱,他们的爱情没有那么公之于众,从刚开始的心动,到最终的结尾,他们都是深藏于心的一种隐瞒,可是隐瞒却并不代表不爱。 正因为只是想要守护这份纯粹、真挚的爱,靳昱才不想让谁轻易伤害韩芷蕙,一丝一毫的伤害都不行,而韩芷蕙最开始没有告知自己的爹爹、娘亲,究竟是因为羞于启齿自己和靳昱的联系,还是因为和靳昱一样的感受,只想静静守护和他在一起的这份爱呢? 已经无人得知,那就让这一切都随风散去吧,只要韩芷蕙的祥源记还在一日,只要她的这份旗袍技艺始终都能好好地传承下去,那么,一切就都会有未来,要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孩子总是容易觉得疲倦的,没有过太长的时间,小曼妮就想要睡了,此时的赵晗如也已经收拾妥当了小曼妮需要带着的一切东西,将行李放在了桌上,犹如每一个做娘亲的人,她十分贴心地给小曼妮盖好了被子,不至于让孩子为此感染上不该有的风寒。 除此以外,赵晗如还将小曼妮最为喜欢的布娃娃放在她的枕头旁,看着她很是开心地抱着布娃娃安然入睡,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一抹心疼的情绪,还有一抹无法言明的欣慰,离开房间的时候,她再看了一眼睡着的小曼妮,随后才轻轻地关上了房门,缓缓离开了。 赵晗如到了另外一个房间的时候,发现原本说要等她的郑皓轩确实坐在了沙发上,只是他的一双眼眸紧闭着,似是有些睡着了,她的脚步声尽量放得轻一些,刚要关掉距离沙发左侧桌几上的台灯时,却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一双手被人轻轻拽住。 在她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她已经落入了他的怀抱里,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赵晗如感觉到自己跳动的心又变得很快了,这也许就是一份心动,唯独对他才会拥有的心情,她轻轻地笑了起来,道:“别闹了,明天八点的火车,距离现在还有几个时辰,你也应该是知道的。我知道你很困,我也一样,快睡吧,不然之后的持久战要如何继续呢?” 郑皓轩却没有立即放开她,而是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道:“还没有当所谓的娘亲,就提前行使了这份权力,不过我看着你对待曼妮之时的模样,那般温柔,那般为她着想,为她实现一切所愿,若是我们当真有个孩子,你也会这么对她好的。” 赵晗如很是诚恳地应了一声,遵照着他如今对自己做的举动,她也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当她的手触及到了他的下巴处,不禁有些惊讶地咦了一声,道:“这么快就有胡子了吗?我可是记得自己昨天抚摸过的位置还是很光滑的呢。当真是没有想到,一天就全都变了。” 赵晗如在说这些话语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了几分落寞,不过她的落寞也仅仅是一时的,待她恢复过来的时候,她不禁捏了捏他的下巴,假意是有了挑逗他的意思,道:“不过呢,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也不管是有什么事情,我的皓轩都是百里挑一的好,这一次没有被谁轻易拐走,除了那个女孩的段数并不太高,皓轩的表现也很让我满意,待到面见娘的时候,我一定会如实告诉他,并且给你相应的奖励。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很好呀?” 郑皓轩任由她这般挑逗,只是淡淡笑着以示回应,道:“你是我的夫人,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反正我的表现不错,思来想去也没什么问题,这般毫无瑕疵的态度,确实应该值得嘉奖。不过,晗如,你能说说看,到了南陵城,回到郑家府邸,你最想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赵晗如听到他说起回去以后的打算,刚要开始说上一堆长篇大论,便被郑皓轩俘获了芳唇,略微得逞了一会儿功夫,瞧着她有些埋怨的小眼神,他有些无奈地苦笑了起来,道:“晗如,我可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要提醒你,比起那么多的生意,那么多的事情,我看重的从来都是你的身体,你是我这辈子都要不离不弃携手同行的女子,若是没有一个好身体,那怎么行?因此,回到郑家府邸的时候,你要做的唯有一件,那就是好好睡上一觉。” 郑皓轩明白她必然不会允许自己故意浪费时间,可是看着她过于疲惫的状态,他就止不住地心疼起来,道:“还有三年,一切都是要在三年之内完成,时间皆是来得及的。晗如,你不需要这么逼迫自己,我想这也不是韩小姐想要看到的。何况,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巧手天才吗?你们两个一起努力的成果,岂会有错?而且,还有我在你的身边保驾护航,放心吧,我不会允许你做的这一切被人打扰,我也不会允许有谁伤害到你们,我会永远保护你们,不仅是金钱和名声上的保护,还有曾答应过二爷的,让你们一切无忧。” 第237章 心意相通 之后的他们还有再说了一些什么,赵晗如已是有些记不得了,她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是躺在郑皓轩的怀里睡着的,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也在自己的身边安然入睡。 那份唯独对她才会拥有的温暖,那份唯独对她才会拥有的怀抱,这一切皆是真的,绝不是虚假,赵晗如从来都不敢奢求自己想要太多,但如今的温馨一刻,她却希望自己能获得更多,或许是对他的这份依赖已是完全占据了她的心,亦或者她是觉得她很幸福。 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便是真正的幸福,极其深刻地得知了韩芷蕙的事情,心里就能明白这个真理,不要虚耗所谓的时间,若是很爱他,就不能假意不提、不管,要懂得珍惜,这不能是嘴上说说的,而是要用自己的一辈子去证明这句话。 赵晗如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因此,当她看到郑皓轩睡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看着自己的时候,脸上不禁露出了很多愉悦的笑容,没有犹豫地亲了亲他的脸庞,道:“皓轩,早上好。” 这种问好的方式,倒是让还有些不在状态的郑皓轩显然慢了半拍,当他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又对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不禁有些奇怪地咦了一声,道:“一早起来就这么热情,这其中必然有诈,我是不是应该马上逃离,不然的话,可能会中了美人计,坏了所谓的大事?” 赵晗如听到他如此开口,依旧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故意将话说得有些放肆一些,语调也更是充满了暧昧的成分,道:“哦,既然知道这是美人计了,为什么还始终抱着我,为什么始终都不肯离开呢?莫不是觉得比起那些所谓的大事,还是和美人在一起才觉得快乐?” 郑皓轩是很少见过她会有这等妩媚的模样面对他,他也很少听过她竟会用这样的语气挑逗他,不过他还是会有一些分寸,知道此刻待在这里并不允许做这些,只是惩罚她的意思,还是要有一些的,他假意地将她抱得很紧,薄唇也靠近了她的脖颈处,语调同样也是十分暧昧,道:“是啊,谁会不喜欢美人,谁会抗拒美人的魅惑。我也不能啊,可是时间并不允许,怎么办呢?美人,给我支个招吧,你看看我表现这么好的样子,怎能轻易让我受委屈呢?” 赵晗如听着他说了这些话语,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推开他,而是一双纤细的手轻轻捧起了他的脸,在他还不曾说过什么的时候,便十分主动地献上了自己的吻,从最初的简单接触,到后来的意乱情迷,一切都是发生在这一瞬间,直到所有都结束了,她都没有松开过他的意思。 郑皓轩对于她的反常虽然觉得奇怪,不过他也没有多言什么,或许是猜出了她的心事,或许是明白了她经过一些事情之后,深知对自己的在乎越来越多,他迎合着她的这份主动,和她做着最为真挚的欢愉,只是这一切皆都完结的时候,他轻轻地在她的耳边说着,道:“晗如,不要担心,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一直都会陪着你的。别怕,还有我在。” 赵晗如听到他的这几句话,始终埋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忧伤渐渐被他勾勒出来,她难免显得有些落寞了,最后又重新抱紧了他,好一会儿时间之后,她才缓缓开了口,言语之中显得十分庆幸和满足,道:“是啊,你还在呢,这比什么都要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我在做什么,你都会在我的身边,支持我、鼓励我,即使不说一句话,我的心里都会很暖、很快乐。” 郑皓轩明白她这是想开了,心里一直悬着的一块石头才算是渐渐放下,他一只手拥紧了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她,另一只手则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寻找怀表,或许是知道他想要找一些什么,赵晗如先行他一步,将手伸进了他西装外套的口袋里,两人的手在口袋里密不可分地纠缠着,好似依旧是在搅着劲,又好似是在做着一场谁究竟会赢的比试,谁都不让谁。 最后得逞的人是赵晗如,这自然是郑皓轩认了输,如果他不赶紧松手,恐怕自己又会忍不住和她拥有一番情浓之举,故而,他收回了自己的手,可是赵晗如的手还不曾松开他的怀抱,他只能十分无奈地继续拥着她,不过是让彼此的距离稍许分开一些。 赵晗如也没有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成功拿到了他放在口袋里的怀表,借着一夜都没有关掉的台灯亮度,慢慢看清楚此时的时间恰好是六点钟整,轻轻松了一口气,对他如实说着,道:“距离火车开车还有两个小时,时间倒还刚刚好,怎么样?是要继续睡一会儿,还是就这么起来洗漱,直奔火车站?皓轩,你觉得,以我们的车速,这个时间点就过去,是不是太早了?” 这应该是赵晗如唯一的缺点吧,因为到过的地方实在太少,而她以前都困在一方天地里,并限制了可以接触外界的一切自由,唯有每年的娘亲祭日,她才得以拥有这一天能够和外界接触的机会,故而这么长的时间下来,她能够得知外界的消息自然就少了很多。 但这并不妨碍赵晗如想要了解外界的心,郑皓轩必须要承认一点,赵晗如的适应性很强,到了一个让她十分陌生的地方,最初自然会有好奇,但好奇过后便是对于陌生环境的一份深刻了解,继而凭借自己获得的这份了解,在最短的时间里融入这个新环境。 尤其关键的一点是,赵晗如的了解并不盲目,她是依靠自己极为细心的观察,以及对于周围环境的过高敏锐度,才会办到这一点的,这在很多女子身上是很少能够体现的,更何况她到过的地方又很少,久居在深宅内院里,按理应不能拥有这般的思绪。 只是,她却很是意外地拥有了,偏偏她的这份难得特质,恰好郑沈氏就曾有过,她们是何其相似,都为着自己的未来做着努力,也何其聪慧地善于运用一切去实现自己的所愿,这样的巧合,是不是就能说明他们的相遇本是天意,是一个上天特意赐给自己的最佳瑰宝呢? 郑皓轩想到这里,心里便觉得十分高兴,脸上渐渐露出的笑容,顿时让赵晗如觉得很不能理解,她用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言语之中也有了些许埋怨的意思,道:“笑什么呀?问你问题,你为什么不回我?难道,你真的要对我做什么吗?我才不会让你如愿呢。” 郑皓轩对此仅是笑了笑,轻轻松开了她的怀抱,在沙发上坐定后,道:“再怎么不让我如愿,刚才你投怀送抱的,也是让我得逞了。如今呢,我是没有这个意思的,若是你有的话,恐怕就要忍一忍了,如今时间虽然是六点,但是起来洗漱一番,再看看整理好的行李,还有吃点可口的早饭,恐怕就要耽搁一点时间了。因此,我们若是要休息,也只能再休息一会儿了。” 他虽然说得很诚恳,但眼睛却始终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这样的热情注视显然让赵晗如难以适应,她赶紧用最快的速度扭好了旗袍上的盘扣,随后站起身来,来到房间里的一处梳妆镜前,仔细打量着自己的衣着是否妥当,待得一切都稳妥之后,这才有些满意地笑了起来,只是转过头看着郑皓轩的眼神,还是显得有些不太愉快了。 郑皓轩并没有真的想要惹怒她的意思,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语气显得极为眷恋,也有一种对她的心疼之意,道:“终于要回去了,晗如,你紧张吗?也许,以后的我们可不会像适才这样那般轻松,毕竟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这么多天没有待在南陵城里,恐怕那里早就变了天,什么阴谋诡计都有可能发生。晗如,我有点担心你,既要照顾曼妮,还要学习旗袍技艺,甚至再加上抵御这些未知的风波,精力难免会不够。” 赵晗如伸出手轻轻安抚着他的背脊,语气显得十分轻柔,也显得十分自信,道:“和那些人打交道,是我的看家本领,而学习旗袍技艺,是我日后的必修课,至于照顾曼妮,也是为了提前体会一个做娘亲的艰辛。对于这些,我其实很乐意融入其中,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会存在任何问题,而且不是还有娘在吗?有她这个活字招牌,在我的身边保驾护航,可是比什么都有效,也更容易震慑他人。毕竟,你也知道,没人不敢不给她面子的。” 郑皓轩听到她竟这般比喻郑沈氏,显然是觉得有些新奇,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如果被娘知道,你竟把她如此比喻,并且存着的是这份心思,你觉得她会是什么反应?” 赵晗如没有想要思索什么,也轻轻地笑了起来,很快回了他一句,道:“恐怕会更加喜欢我这个儿媳,因为我的这个比喻十分贴切,而且娘很乐意帮助我,我想她不会怪罪我的。” 她说完了这句话,便去隔壁房间看小曼妮有没有起床,而郑皓轩也没有闲着地去浴室里洗漱,这种颇为自然的状态像极了一家三口该有的生活方式,正在洗漱的他想到这一点,心情便显得十分愉悦,在心里也反复设想着他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模样,但无论会是什么情景,有一点是十分肯定的,那就是他们会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永远都不会别离的那一日。 第238章 不说离别 接下去的时间相对而言比较忙碌,赵晗如进了小曼妮的房间,轻声唤醒她起来,帮她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并且重新给她梳好了一对十分整齐、好看的羊角辫,惹得小曼妮站在梳妆镜前,不住地兴奋转着圈,直说若是赵晗如以后有一个孩子,必然会是一个好娘亲。 赵晗如对于她这般评价自己,倒是既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设想起自己的未来会是如何,带她到浴室里洗漱一番,并且仔仔细细地用毛巾擦拭干净了她的手,便牵着她一起下楼去见郑皓轩,此时的郑皓轩已让人准备好了可口的早膳,坐在桌前就等着两人下来,听到了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抬起头来恰好对上了她含笑的眼眸,还有被她牵着的小曼妮。 赵晗如没有开口要说什么,小曼妮却先行一步跑下了楼,估计是肚子有些饿了,刚刚坐在了桌前,就开始端起一碗满满的粥,也不顾粥是否很烫,便一勺勺地舀了起来,不过她看着郑皓轩的眼神还是十分亲切的,也许是吃了几口粥,肚子就不怎么饿了,她这才十分有礼貌地唤着坐在对面的郑皓轩,脸上是十分愉悦的笑容,道:“皓轩哥哥,早上好。” 郑皓轩听到她的开口,也礼尚往来地笑着回应了她,道:“看起来昨天一夜睡得很好,而且心情也很不错,只是这其中的原因,究竟是因为看到了我,还是因为看到了你的姐姐?” 小曼妮故作神秘地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十分可爱地回答了他一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曼妮才不要那么快地告诉哥哥,反正路上的时间那么久,有的是机会说啊。” 郑皓轩对此仅是笑了笑,看着赵晗如在位子上坐定后,缓缓地拿起调羹喝起了粥,主动用筷子给她夹了一块点心,放入她的碗里,道:“这是我特意让厨房做的点心,我想你应该很爱吃,快尝尝看吧,如果喜欢,我们可以带上一点,在路上吃,如何?” 赵晗如看着碗里的这块点心,拿起筷子略微吃了一口,味道酸酸甜甜,而且是她从来都不曾吃过的美味,顿觉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一眼,道:“确实蛮好吃的,这是什么?” 小曼妮看了看她碗里的这块点心,一脸笑眯眯地回答了她,道:“哦,那是酸奶松饼,这可是尤婆婆的看家本事,味道可好吃了,以前妈咪在的时候,她也时常爱吃这个的。” 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眼里不禁有了些许落寞,坐在她旁边的赵晗如瞧她显得有些伤感了,颇为怜惜地抚摸着她额前的秀发,道:“曼妮,你的妈咪若是看到你这般难过,必然也会觉得伤心的。乖,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应该懂得只有自己过得很好,学好了她的旗袍手艺,便算是对她的一份特殊回报。因此,你要好好的,只有这样,天上的妈咪才会对你感到自豪。” 她的话语显然是有了一些效果,小曼妮看着她这般温柔的模样,似是有些惆怅,又似是有些感激,一会儿功夫之后,她笑着点了点头,道:“姐姐,你放心,曼妮一定不会辜负姐姐和妈咪的期望,必然能够做出一番成就给你们看,而且我也有一双巧手,是不是?相信过不了多久,姐姐就能看到曼妮的成长。姐姐,你就耐心地等着看吧。” 这样的话语说得很是自信,也皆是充满着对于未来的一番向往,赵晗如得到如此回答自然是很高兴,不过她的眼力也没有糊涂到,看不出小曼妮和她一样,也爱吃这道点心,便在用完早膳之后,特意去求教了小曼妮适才所说的那位尤婆婆,请她教给有关制作酸奶松饼的方法。 尤婆婆是一个待人极其和善的人,瞧着赵晗如果真很想要学习,一点都不是装装样子的那种做派,便不厌其烦地一步步教授给她,尤婆婆说得很是仔细,赵晗如也听得很是认真,在她的教导之下,一个由自己制作的酸奶松饼很快就完成了,两人尝了味道,顿觉味道不错。 此时的赵晗如渐渐放下了一些心,不过心思敏锐的她还是问起了平日里的小曼妮还喜欢吃什么,以及她的各种喜好,她都逐一和尤婆婆进行了讨教,原本尤婆婆对于小曼妮竟和几个大人去很远的地方,并且一去还是很久的时间,显然是十分担心的。 只是,尤婆婆到底是一个活了大半个世纪的女子,对于世面她自然是见得很多,而对于一个人的人品,她显然也不会看错,在赵晗如虚心学习酸奶松饼的过程中,她就明白了这个女子的与众不同,若说她是一个阔太太,可她一点高高在上的架子都没有,若说她不是一个大家闺秀,可她的周身气质却又根本隐藏不住,这下子她是真的糊涂了,当她看着赵晗如正在认真记着她所说的事情,道:“夫人为何要这般照顾曼妮小姐,明明你应该和这些事情毫无关系的,这样的伤身伤神,究竟图的是什么呢?请恕老奴多嘴,老奴当真是有些想不明白。” 赵晗如对于她的这番提问,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她只是微微笑了笑,道:“图什么?这个问题,您问过,二爷的心里或许也会有,但我的回答很简单,为的不过是无愧于心。我的夫君郑先生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受着他的影响,我也觉得,若是自己答应了一个人,要为她办成一件事情,无论这件事情有多么繁琐,只要自己答应过,就不能轻易食言。我在芷蕙姐临终之前答应过她,会打理好她的一番事业,也会照顾好她的孩子,就不是一句只说不做的空话,我会好好地做,也算是我这个做知己的,替她守护她最为重要的东西吧。” 尤婆婆听着她说得如此真挚,老泪纵横地握着她的一双手,道:“好夫人,但愿您和您的先生能长命百岁,世人多说,好人能一生平安,这句话老奴送给好心的你们,希望你们能愿望成真,生活也会越来越好,老奴相信,这也是芷蕙小姐心里为数不多的所愿吧。” 赵晗如看得出来尤婆婆对于韩芷蕙和小曼妮都有着很深的情缘,如今听着她说了这些,心里也觉得无限感动,道:“尤婆婆,您也要好好地活着,照顾好自己,但愿下回我们带曼妮过来的时候,还能再看到您颇为硬朗的身体,还能再看到您这般慈祥的模样。” 尤婆婆的心里也是十分感动,在他们离开之前,特意弄了一袋子的点心交给他们,这不用多言皆是她一早就准备好的,老人面对离别总是会很伤感的,一则是因为她的年纪大了,再要相见恐怕也没了这个缘分,二则是因为小曼妮的离开,让她在这里的日子显得分外煎熬。 原本就不算十分热闹的如月轩,如今更是冷得没有半点声响,韩芷蕙去世了,小曼妮也离开了,这里只余下她这个平日里在厨房里干活的老奴,和一个仍在花园里干活的阮明昊,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人,或许过不了多久,这里便就是一个空的房子了。 尤婆婆深知阮明昊并不会长期在此干活,而她也深知自己的时日也不可能这么多,这般过一天、算一天的日子,也终究会有走到头的时候,或许这一离别当真是永别吧。 待在汽车里的小曼妮也有点想念起了待在如月轩里的日子,毕竟她长这么大了,这还是第一次跟着两个大人去别的地方,而且他们原本还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想到这一点,她就拉了拉赵晗如的袖子,在此人还没有防备的时候,就上前亲了此人一口。 赵晗如忽然被她亲了,难免会有些不知所措地茫然着,过了一会儿,她才很是疑惑地看着小曼妮,道:“干嘛对我这般殷勤?小心我身边的这一个醋坛子,可是要被打翻了。” 小曼妮看了看一脸淡然看着外面风景的郑皓轩,一点都不像是怪罪的意思,只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道:“醋坛子若真是打翻了,那可真是一点都没辙,何况我还那么小,吃一个小孩的醋,是不是肚量未免太小了?若要成就大事,这么一点肚量,那怎么行?” 赵晗如听着她的这些话语,便是一阵好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他的肚量确实不太小,可是也不太多,如果你觉得就凭你是一个孩子,他就可以不吃你的醋,就可以不对你做些什么,那你可就是大错特错了,其实啊,他可是……” 她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忽然没有再说下去,待得汽车缓缓停稳了,她赶紧推开了车门,走出来的那一刻正好对上了韩芷柔的一双眼眸,她来到了韩芷柔的面前,瞧着她依旧是一副学生装扮,道:“芷柔,怎么不去上课,莫非你是来送我们的?” 韩芷柔似是不敢回答她的这个问题,看到她走了过来,眼里似是含着一些泪光,道:“我确实是来给你们送行的,不过我也是来和你们说一声,再过半个月,学校里就可以放假了,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过来看看你和曼妮,只希望到了那时,你们不会拒绝我的光顾,行吗?” 第239章 回城之旅 说起来,赵晗如对于韩芷柔的感情,绝对不亚于对于小曼妮的,也许是知道她心里的感受必然是十分复杂,她不禁上前轻轻抱住了韩芷柔,语调显得十分柔和,道:“芷柔,我怎么可能会拒绝你的光顾呢?在我的心里,我始终都希望,你和曼妮都能过得很好。我把曼妮当成自己孩子一样爱护,对你也是如此,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一个妹妹。我见不得你们难过,也见不得自己让你们伤心,因此,好好活着吧,我会等着你的到来,到时候给你看我最新的成效。” 韩芷柔听她说了这些,又在她的怀里感受到了温暖,不争气的眼泪又开始滑落得越来越多,赵晗如也不怪她,只是尽情让她发泄着心里的那些苦痛情绪,直到她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脸上才开始有了些许安慰的笑容,松开了她的怀抱,道:“好啦,哭成这个模样,待会儿回去上课的时候,指不定会有同学问你是怎么回事,到了那时,你可不要说是我欺负你呀?” 韩芷柔顿时被她说得勉强露出了几分笑容,她胡乱地用手擦拭着脸上的泪水,道:“我才不会这么恩将仇报,说晗如姐的什么不是呢。晗如姐,那么我就先回去了,若是你回到了南陵城,务必要记得发份电报过来,地址就选为靳家,如此一来,姐夫也能看到,就当是报个平安吧。还有,如月轩那个地方,我可能以后都不会去了,从下个学期开始,我就要出去实习,也许会留在上海,也许会和你们一起探讨旗袍技艺,也许会去别的地方,但若是真正决定下来,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隐瞒,也不会让你们找不到我。” 她能做出这个决定,多多少少还是会让赵晗如有些意外的,不过她也知道,韩芷柔既然能有这样的打算,必然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过的,何况她已经成年,已然具备一个成年人应有的模样,如果这样的人生当真是她想要的,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不会要去阻止。 因此,赵晗如很是诚恳地表达着自己的一份支持,道:“好,如果我回到了南陵城,必然会先发电报到靳家,算是给你、给二爷报个平安,如果你想要来南陵城,也请电报告知一下我,让我也好做一番准备,不至于让你空手而归,必然是有所收获、不虚此行。” 韩芷柔也很是诚恳地赞同着她的话,最后又伸出手抱了抱她和小曼妮,道:“好了,我和学校知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如今也算是差不多了。晗如姐、曼妮,我们到时再见吧。” 直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始终没有多言的郑皓轩才缓缓地开了口,道:“两位都不必难过,这并不是一次永久的分别,若有缘分,我们还是可以再见面,而我也相信,不久的未来里,一定还会有更多的精彩,等着我们不断实现。因此,要加油啊。” 加油这个词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不过这一段回南陵城的旅程却是不必加油的,趁着这段不太长的时间,三个人正好可以调整自己的心态,以及设想自己前往南陵城以后的事情。 和刚去南陵城的旅途一样,回来的这列火车也需要三天时间才可到达目的地,赵晗如和小曼妮待在一个包厢里,有的时候说话谈心,有的时候做做小绣囊,或是给布娃娃的小衣服,有的时候就是好好休息,而待在她们旁边包厢的郑皓轩则坐在桌前,继续详细地布置着回到南陵城的一切,哪一点都不敢轻易马虎,可见他对此的重视度显然已高到了何种程度。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郑皓轩离开了自己的包厢,与此同时,赵晗如也牵着小曼妮的手缓缓走出了她们的包厢,事先没有安排,却如此精确的巧遇,惹得小曼妮直说他们是有缘分的一对,好似他们就应该待在一起,这是上天注定,也是他们该有的缘分和机遇。 赵晗如并没有搭理她的这番设想,可郑皓轩却好似是心有领悟地点了点头,道:“好像真是如此,冥冥之中的天意,谁都说不太清,如果谁窥探了天机,可是要被……” 小曼妮赶紧迎合了他的话,将他的这句话接了下去,脸上的神情显得十分神秘,但这话怎么去听,都是一种孩子气的调皮劲,道:“要被打屁股,狠狠地打,而且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即使你唤谁都没用的。这是尤婆婆教给曼妮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郑皓轩只好点头说着很有道理,若是他说不是,估计这个小鬼灵精恐怕还有更多的后招在等着他,他有些愉悦的笑容顿时变成了一种苦笑,但是他并不曾料到,无论自己说对说错,小曼妮都会对自己进行一番“论教”,他将希望寄托在了赵晗如的身上,但赵晗如却是用她的眼神告诉他,要他自己自求多福,她就是一个看好戏的,根本就不会干涉他们的事情。 火车上的午膳涵盖的种类还是很多的,在征询了小曼妮的意见后,他们的午膳选择为了传统的中餐,因为早上仅是用了一碗粥和一块点心,赵晗如相对而言还是有点饿的。 她没有多言什么,但郑皓轩却考虑到了她的这一层因素,给她的午膳显得很多,并且还极有营养,色彩好看也就算了,就连味道也是一顶一的好,美中不足的一点是,她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山,吃好了以后,他还要夹一点给她,俨然是要她吃很多的架势。 这是很不寻常的,毕竟郑家用餐的规矩是,在合理范围内吃完自己碗里的东西,不能浪费自己的每一粒粮食,也绝不能吃得太多,以免吃撑了,会对自己的身体存有负担,可是今日的郑皓轩却破天荒地给自己那么多的菜,这难免会让她的心里有了不解之意,当她全都吃完了,瞧着他又要给自己夹菜,赶紧开口止住了他这么做,道:“够了,我已经吃饱了。” 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了,正在夹菜的筷子明显一顿,抬起头看着她很是不解的模样,只是不做回答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不过坐在赵晗如身边的小曼妮看着他们有些反常的反应,却是扑哧一声地笑了起来,道:“哎呀,姐姐,你不用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哥哥是觉得你太瘦了,这才想要给你好好补补啊。你看桌上的这些菜肴,皆是营养很好的佳品,如果不是哥哥特意吩咐,火车的膳房才不会那么做呢。因此,哥哥对你可上心了,来,笑一个。” 赵晗如对于她这般劝慰自己的态度显然有点愣神,而郑皓轩却很是开心地对小曼妮笑了起来,道:“看起来,还是你最了解哥哥的心意,哥哥真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你呢。来,奖励给你一个鸡腿,想要有一番好的成就,没有一个好的身体,怎么行呢?” 小曼妮看着自己碗里出现的这个鸡腿,大大方方地用筷子吃了起来,刚吃了一口,脸上便是满满的笑容,道:“嗯,真的很好吃,哥哥说得对,曼妮是应该多吃一点,毕竟曼妮是要长身体的嘛。姐姐也是如此,既要打理好祥源记的一切,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太过劳累。” 小孩子说起大人的话语总是显得有些可爱的,只不过她言语之中的某些含义,到底还是没有让赵晗如真的想明白,只是她也不敢多提,反正人小鬼大的她已经看出来了某种端倪,自己说了可不算,还是要有人努力才可以呀,或许过不了多久,她美丽的姐姐就会有好消息了。 接下来的旅途,也是充满着这般轻松的氛围,无论是用餐的时候,还是平日里的状态,三个人皆是有说有笑的,不过自从第一天用过午膳之后,郑皓轩和小曼妮似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吃完了晚膳,小曼妮就会非常乖巧地选择一个人待在包厢里,让郑皓轩去陪着赵晗如入睡,她对此的解释是,她不需要赵晗如陪着,因为她有一个可爱的布娃娃。 小曼妮离开得很快,当她看到郑皓轩恰好过来的时候,很是愉悦地对他道了一句晚安,待得他也同样对自己说了这一句,就赶快来到了郑皓轩曾待过的包厢里,而郑皓轩则来到了赵晗如的包厢里,轻轻关上了门,缓步走了进来,如此默契的相处模式,让赵晗如本能地觉得他们在密谋什么,于是等到他真的走近,道:“你们两个搞什么鬼,是不是在偷偷密谋一些什么?” 郑皓轩的反应是顾左右而言他,显然不准备回答她这个问题,这种态度更是让赵晗如起了疑心,只是看着他们平时的相处并不曾真的离开过她的视线,而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值得密谋的部分,这使得她的后知后觉,终究还是惹了一点小风波,等到她真的明白自己身上的某种变化,这才明白他们究竟是在密谋一些什么,可谓是隐藏得很深,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第240章 有人等候 经过了三天的火车之旅,三人没有意外地来到了南陵城的火车站,还未真的走出火车,眼尖的郑皓轩和赵晗如就已看到了等候在站台上的阿远阿福两兄弟和郑皓轩的小厮阿铭。 这三人能够得知他们回来的消息,并且此时待在站台上等候,多半还是因为郑皓轩早在那天离开上海的时候,就给郑家发了一封电报,意思是他们会乘今日八点的火车回到南陵城,这其中详细注明了会乘坐的火车班次是什么,郑家人只需要去火车站对应他写的内容详细查探一番,就能得知火车具体到站的时期,而那时的郑家人也会等在那里迎接他们。 等在站台的三个人的眼力也很不错,当他们拿着行李走下了火车,阿远阿福两兄弟和阿铭就赶紧过来接他们手里的行李,一边在接着,一边用最为真挚的语气问候了他们一声,只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小曼妮的身上,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应该如何称呼。 阿铭的反应显然是最快的,尽管他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他跟在郑皓轩的身边已有多年,见过了世面也有不少,对于忽然出现的小曼妮,十分亲切地唤了一个称呼,道:“小小姐。” 他的这份称呼并没有什么根据,对于电报里的内容,也不甚了解,故而他的开口仅是出于一种礼貌,一种他依靠敏锐直觉判断而出的,殊不知他的这种称谓,却成为了日后小曼妮在郑家的特殊尊称,纵然很多年过去,她没有待在郑家,前往了世界的各个地方,将自己拥有的旗袍技艺,以及祥源记出产的精美旗袍展现给这些外国友人的时候,别人皆是举止得体地称呼着她一声,小小姐,这既是对她的一种爱称,也是对她、对郑家、对祥源记的一份尊敬。 小曼妮深受韩芷蕙的优良教导,并不曾有着名门千金的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架势,她显得十分平易近人,配上她十分可爱的脸庞,和始终都爱笑的模样,俨然是一个容易接近的孩子。 她的这般态度,成功地让有些拘谨的阿远渐渐不再紧张,也成功地让阿福和阿铭这两个人打开了话匣,几个话题的来往之后,他们很快就熟悉了,话题渐渐从她自己转移到了她曾生活过的上海,她并没有拒绝让他们知晓这一切的权力,既然他们爱听,她也很愿意分享给他们,有关上海的繁华场景,还有白日里会在上海看到的车水马龙,以及夜里看到的霓虹长街。 通过这样的接触,郑皓轩和赵晗如也很清楚了小曼妮这个孩子的其他特别之处,对于如何教育她成长,也大致有了具体的方向,一路上的他们皆是有说有笑地聊着天,气氛显得极为轻松,就在快要到达郑家府邸的门口之时,赵晗如的丫鬟瑞儿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当她瞧见自己主子安然无恙地回到,顿时喜极而泣地不知该要说一些什么才好。 赵晗如瞧见她竟如此反应,并没有开口斥责她的无礼,而是伸出手擦拭去她脸上的泪水,道:“一见面还没有说什么,怎么就先哭起来了?难不成,我不在的这些时候,有人欺负了你,因此,你看到了我,连让我休息的机会都不给,就先要诉起苦来了?” 瑞儿才不是这个意思,她刚要急着辩解,赵晗如便已是先行一步地开了口,道:“好啦,和你开玩笑呢。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说到底,我的确有些累了。瑞儿,你若是真的心疼你家主子,就请快点给我准备一点洗澡水吧,我也好就此洗清身上的舟车劳顿。” 瑞儿听到她这般吩咐,赶紧应了一声,急着跑进了府邸内,这般急速的态度,实在是让赵晗如有些无奈,不过当她看到站在府邸门口的那位妇人,心里还是会涌现起诸多温暖的情意,这使得她看到了此人,便快步走了过去,瞧着此人精神极好的模样,一时之间倒是想不出什么多余的话,只能很是真诚地对此人说着,道:“娘,我和皓轩平安回来了。” 早在阿远阿福兄弟和阿铭去接他们的时候,郑沈氏就开始在府邸门口等着他们,如今看到自己最为牵挂的两人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并没有吃过什么苦,依旧还是离开之时的那般模样,不禁笑着点了点头,言语之中渐渐显出了太多的在乎,道:“能平安回来就好,只是,娘怎么瞧着晗如你啊,倒是有些瘦了?尤其是穿着这身旗袍的时候,更是显得你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是不是皓轩整日里都在忙着谈生意,因此,就没有好好照顾你?” 郑沈氏会有这等疑问,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她深知郑皓轩的事业心极重,以前就有过为了谈生意,就不顾自己身体,以致胃病发作的经历,如今虽然他的身边有一个赵晗如,但万一他仍是将自己事业看得很重,将自己的妻子放在一侧,那么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要好好训诫一番,以免让他忘记了,什么才是他真正在意、也是真正珍惜的。 只是,这一次的郑皓轩却没有一丝一毫地疏忽过赵晗如的一切感受,相反还日夜陪同,无论到了何处都是紧密相随,他听着郑沈氏竟这般认为自己,明显觉得有些抑郁,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了一抹苦笑,道:“原来在娘的心里,我竟然是这番模样吗?哎呀,娘,你这般说我,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我可没有因为谈生意的缘故,就疏忽了晗如的感受。” 赵晗如对此也表示出了自己的一份支持,言语之中皆是赞誉他这段时间表现极好的评价,道:“娘,您误会他了,他在上海的时候对我很好,样样事情都依从我,而且日夜陪同着,一点疏忽的心思都不敢有。我会瘦了那么多,恐怕是因为在上海发生了一些事情,这才使得我有些操劳的缘故吧,具体的情形,还是等之后再说吧。娘,今日我给你认识一个人。” 小曼妮知道她是要介绍起自己了,在她说着自己身份的同时,郑沈氏也在用自己的眼光打量着她,她出于一份礼貌,对此人行了一礼,称呼也是十分规矩的,道:“郑夫人好。” 郑沈氏对于识大体的人,通常都是很有好感的,如今看到她这般乖巧的模样,显然对于这个孩子有了几分明显的好奇之意,俯下身好好地打量了她一番,道:“你就是曼妮?皓轩在电报里提起过你,说你想要待在这里,和晗如一起钻研旗袍技艺,为的是能将你妈咪的名声始终延续着、并且弘扬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能有如此想法的孩子,必然是不同的,我代表郑家上下所有人,十分欢迎你的到来。从今以后,你就将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吧,我们也会尽我们的一切好好爱护着你,让你能够茁壮成长,也帮着和你一起实现所愿。” 小曼妮看到眼前的这位夫人如此富有真情地对自己说这么一段话,俨然是真的将自己当成是郑家的一份子,是他们不可或缺的亲人,在路上并没有掉过一滴泪的她,这一刻却像是被人点亮了哭泣的开关,她的眼泪瞬间就开始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郑沈氏看到小曼妮哭了,明白这个远道而来的孩子心里必然有很多苦,她一边牵着小曼妮的手迈入郑家府邸,一边出言安慰着小曼妮,尽量让她的心情好受一些,这种模样像极了一个母亲对待孩子时的情景,惹得赵晗如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离去的身影有一些惆怅。 她的思绪还没有真的构思多久,就被一个人的叹息声而渐露裂痕,她不需要多猜也能知道是谁的,她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郑皓轩,只觉得难免有些好笑,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惋惜地开了口,道:“生一个孩子的醋,可是一点理都占不到的,更何况现如今的娘当真是很爱曼妮的,因此,以后的我们,地位可能会下去一阶,你就耐心做好这个准备吧。” 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苦笑的感觉不禁变得更多了,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进去,道:“那有什么办法? 谁让娘很爱和孩子接触,只要是能和孩子待一会儿时间,她就会显得很是开心,奈何直到现在,她连自家孙子的影都瞧不见,她若是不心急,那可真的不像是她了。” 赵晗如被他这么一说,脸上顿时流露出了些许红晕,道:“急是急不得的,这所有的事情,不是都要慢慢来吗?何况我们还有那么多时间在,一点都不用担心所谓的时间不够。” 郑皓轩明白她说得在理,只是经过自己每夜都会在她身上实施的狂轰滥炸,以及对于她饮食上的合理控制和搭配,他很相信,所谓的好消息必然就会很快来到,但在这此之前,祥源记的一切却是要正式提上合适的议程,选择它开在何处便是第一个颇有挑战性的问题。 第241章 美味佳肴 关于这一个问题,郑皓轩特意去请教了在南陵城里资历最老、也是德高望重的苏老爷子,请他帮忙推荐一两个适合开店的好位置,苏老爷子得知他想要在这里开一家旗袍店,而且这还是开在上海最有名的那家旗袍店祥源记的分店,对于他此次去上海的经历颇感好奇。 郑皓轩也没有半点隐瞒,便将所有的一切如实告知,包括此次参加的商行交流会,以及在上海看到的各家百货公司和商店,尤其是这其中的商品,都依次十分详细地描述出了全部的面貌,除了靳昱和韩芷蕙的联系,他没有说出来,毕竟这是一些人的秘密,能不说就不说吧。 在他的详细描述下,苏老爷子大致明白了他此次去上海看到的一切,对于他不曾休息过一时一刻,便来这里拜访他,共同探讨这件事情,心里到底还是会为他的身体感到一丝忧虑。 毕竟苏老爷子很是清楚郑老爷的逝世,很大程度是因为此人不分昼夜地打理着自己的商行,这才让自己的身体出现问题,因此,他出于一个长辈的角度,对着郑皓轩说了一番忠告,道:“我知道你的生意做得很好,你也很想尽自己的一份力,为郑夫人和郑少夫人构建一个美好幸福的生活,可是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莫要步你爹爹的后尘,明白吗?” 郑皓轩知道他说出这一番话,定然是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停歇脚步的意思,会就此照顾不到自己的身体,而他也知道苏老爷子是真心将自己当成一个晚辈好好栽培,给予最为适当的忠告,对于这位老人的好心,他当然是会全都记在心里的,并且无论如何都不会忘却,道:“老爷子说的话,我全都记在心里呢,您就放心吧,我是不会让自己的身体弄垮,开自己身体的玩笑,毕竟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我离开了,会有多少人为我难过。因此,我绝对不会的。” 苏老爷子听着他所说的这些话语,算是暂且认可了他果真会说到做到,想起他适才说起的这个问题,道:“对于开设分店,你的想法是什么?如果在此时开始构建一家店铺,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从选择地点到布置店铺,耗费的时间并不算太多,但现如今关键的一点是,有店铺却没有具体的师傅,而且这种技艺也不是一天就能学好的,这才是最为棘手的问题。” 对于学习旗袍技艺的时间,赵晗如给出的时间是一个月,也就是从刚开始准备学习旗袍技艺之时的具体材料,到制作出第一件精美旗袍的过程,只需要这短短的一个月。 苏老爷子对此的评价,既觉得有些惊奇,又有些期待,他在郑皓轩事先就选择好的两个地点,逐一进行了自己的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将祥源记的位置定在了位于南陵城南边,一个十分繁华,来往客商也相对频繁的街道上,如此一来,前往南陵城寻觅商机的每一个客商,都能在第一时间见识到祥源记,以及这其中制作和出售的优雅旗袍。 他的这个结论,也得到了赵晗如的点头应允,她看中的倒不是祥源记的生意会否做得越来越多,名声会否传得越来越广,她只是考虑到了两地之间的距离问题,毕竟她还需要将小曼妮带过去,带她更深一步地了解有关旗袍的一些讯息,故而,这也自然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当她得知这个位置距离郑家府邸仅仅相隔了两条街道,她便很是放心地笑着点了点头,既是表示出了自己的一份支持,也是让远在上海的靳昱彻底安了心,让他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在有序进行着,郑皓轩明白她的意思,当天就发了具体的电报,将此事告知给靳昱。 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就是一场时间很长的持久战了,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需要拥有一两天相对惬意的休息时间,以便将自己的体力和精力恢复到最佳的状态,只有这样,才能让一些爱着他们的人不至于担心他们的身体,而他们也不会允许这些人轻易难过的。 因此,当天中午,郑沈氏就吩咐了姚婶,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一顿很是丰盛的菜肴,所有的菜肴都是专为他们此时的体质而量身定制的,每道菜都有着与众不同的含义。 像是那道五彩小汤圆,便是给小曼妮准备的,或许是姚婶觉得身在上海的小曼妮是一个见多识广的孩子,对于味道和色泽都有着极为挑剔的标准,故而,她在色彩上做了一番功夫。 颜色一共分为红色、橙色、绿色、紫色和黑色,能有这样的颜色,并不是她用什么魔术变出来的,而是结合了每一种食材本身就有的颜色构成的,红色对应胡萝卜,橙色对应橘子,绿色对应时蔬,紫色对应紫薯,黑色对应芝麻,她将这些食材分别磨成粉,放在不同的碗里,随后用糯米粉进行着依次和面的过程,和好面后,将之盖上湿布醒上一些时间。 待得时间过去之后,将这些面团取出,拿了一点放在手上搓成圆形,如此不间断的重复着,碗里很快就出现了很多颜色各异的汤圆,最后就是将之放入锅中煮熟,出锅放在碗里的时候,再淋上一些香油,如此一来,端上来的时候,便是香气四溢,味道也是最佳的。 放在郑皓轩面前的那道红薯炒牛肉,也不是随意而就的,而是考虑到了他曾患过胃病的这层缘故,因此,为了他曾经受伤的胃,姚婶特意做了这道菜,食材皆是她早上精挑细选而来,新鲜自然是她的首选条件,其次便是自己的刀功和火候究竟如何。 在这两点上,姚婶完全展现出了她的权威性,将红薯和牛肉都切成了整齐的块状,每一块都彰显出了她的刀功堪称一流,随后她在锅里放入了少许油,将牛肉倒了进去,开始了煸炒的过程,这其中就有香气隐隐传出了,但这却还不是最后的结束。 因为牛肉这种食材的特殊性,故而放在锅里炖煮的时间会相应加长,一会儿时间过后,牛肉已是炖得有些酥了,再将红薯和自己适才调配好的汤汁倒了进去,之后又是一番等待,才可最终出锅,呈现给他们的效果是色泽极为好看,味道也十分浓郁的佳品。 至于有关赵晗如的菜肴,却是一碗看起来十分滋补的汤,名字称为山药排骨汤,这应算是姚婶今日下精力最多的佳品了,排骨是她亲自挑选的,山药也是她选择最新鲜的,除此之外,她还在汤里加了一些菌菇和玉米,煲汤的时间和火候更是拿捏得分毫不差,这般细致的态度,自然是让整道汤的味道变得分外鲜美,并且还能意识到此道汤的营养价值绝对很高。 桌上的另外几道菜肴,也是姚婶出于他们身体上的考量,在心里反复思索而来的佳品,所谓的对症下药,说的便是如此,而且这么做的举动,也瞬间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联系。 尤其是小曼妮,当她看到这些颜色极为不同的汤圆,还有姚婶年纪并不太轻的脸庞,似有些斟酌之意,却也满怀期待地问着她,道:“您的手艺真好,倒是让曼妮想起了远在上海的尤婆婆,本来尤婆婆不能来这里,曼妮心里还是会有几分伤感的。不过如今却不是这样了,因为我发现这里也有一位尤婆婆呢,姚婶就是尤婆婆,都是做菜手艺极为高超的好心婆婆。曼妮真的很喜欢您,也十分谢谢您为曼妮做的这份用心,但愿您能长命百岁地活得长久。” 小曼妮的好心肠,也让初次和她相识的郑沈氏有了一番新的理解和赞赏,她看着这个面露真诚之意的孩子,由衷地说着赞许的话语,道:“真是一个好孩子,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房间已给你收拾好了,就在我房间的旁边,如果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及时告诉我,如果我不能解决的,你就告诉你的皓轩哥哥和晗如姐姐,他们会真心实意地帮助你,让你感受到足够多的温暖。” 此时的小曼妮已经得知了眼前的夫人是郑沈氏,是郑皓轩和赵晗如的娘亲,听到她这么说了,心里只觉得分外感动,这在以前也不曾接触过很多的温暖,如今却是真的唾手可得,并且是他们无条件给予自己的,这份无法磨灭的感恩,不是一句话就能完全说明白的。 但年纪小小的她同样也知道,他们其实并不需要自己这般谢的,故而,她用了另一种语气,故意将此事了解得轻松一些,道:“嗯,曼妮自然是会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毕竟曼妮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会有很多的梦想,也会有很多异想天开的想法,若真的依次去说,恐怕哥哥和姐姐可要忙坏了。因此,曼妮偶尔耍耍小性子,别的时候,还是放过繁忙的哥哥、姐姐吧。” 三人瞧着她如此轻松地说着这些,心情自然也好了许多,之后的他们又在饭桌上说了一番话,将菜肴全部清空,这才开始了下午的惬意时光。 第242章 喝茶听闻 所谓的惬意时光,其实也并不怎么惬意,毕竟赵晗如还记着离开南陵城之时,还未曾收拾过的一些人和事,或许真是带着几分消遣的意味,或许也是想要知道这段时间在郑家府邸里的一切风波,她特意唤了阿福过来,坐在花园里的石桌前,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听着故事。 阿福听到她让瑞儿传过来的吩咐,赶快和她一起离开了郑家商行,到了府邸里的花园,不需要多加注意就发现了坐在石桌前的瘦弱身影,给她行了一礼,道:“姐姐想要知道什么?” 赵晗如对于他的开门见山,并不觉得吃惊,让瑞儿取来了一盆清水,让他洗干净了自己污浊的双手,便准许他坐在她对面的位子上,他还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一块糕点就准确无误地塞入了他的嘴里,忽然感觉到的阵阵甜意,瞬间让他呛得不行,连连咳嗽了几声,却是让她的脸上出现了很多的笑容,道:“让你和姐姐这般生疏,这就是我对你的惩罚。” 阿福被这块糕点呛得差点要掉出眼泪,听到她竟这么说了,只觉得有些委屈地看了看站在赵晗如身边的瑞儿,意思是想让瑞儿救救他,可是瑞儿却并不怎么搭理他,到了最后,终是带着一种凶相之意地开了口,道:“少夫人说的话,你也敢有意见?我看你真是要挨打了。” 阿福看到瑞儿当真是要打自己了,而且她的拳头也准备好要挥向自己,赶紧不敢再说下去了,他只有一脸笑眯眯地看着赵晗如,道:“姐姐想要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刚说完了这句话,身上就被瑞儿用力挥了一拳,在他一脸吃痛的模样还未停歇完毕,瑞儿就抢先一步回答了自己为何要打他的原因,道:“少夫人想要知道什么,你会不知道吗?还不就是这里存在的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嘛?你顾左右而言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看你是没有吃我的拳头,就觉得有些不痛快,你可以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好好舒坦舒坦。” 赵晗如看着自己还没有真的问出具体的内容,仅是说了这么一句话,眼前就上演了一出真实的全武行,顿时觉得有些奇怪,她奇怪的是为什么瑞儿见了阿福竟要如此偏激地打他,而她更奇怪的还有阿福反常的反应,这怎么去看,都有一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架势呀? 赵晗如的思绪转得很快,瞧着两人脸上有些不对劲的神情,再结合着两人适才所说的话语,心里就有些明白了,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也没有开口制止他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这出可爱的戏码,也是一种极为不错的驱散自己心里烦忧的方式。 待得两人打闹完了,赵晗如刚刚倒好的一杯茶也缓缓饮完了,她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看着两人的脸上和全身上下虽然并没有半点挂彩的模样,但气色却是十分红润,皆是一种气喘吁吁的反应,脸上渐渐露出了几分笑容,道:“打好了?我还没看够呢,你们两个倒是继续啊。” 瑞儿和阿福还没有真的缓过神来,故而两人的反应都有一些慢,但渐渐理解了她的话语,皆都是一脸尴尬的模样,下意识地就开口说着,道:“少夫人(姐姐),事情不是这样的。” 赵晗如听着两人竟是这般异口同声地说出同样的话,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多了,她在另外一个未曾用过的茶杯里注满了水,只是当她这么做好了以后,却是显得有些为难,道:“我知道你们闹了那么久,口一定是干了。我倒了一杯,但这只有一个杯子,究竟是要给谁呢?是给瑞儿,还是要给阿福呢?唉,这真是一件让我头疼的事情。你们说,怎么办?” 或许真是在她的设想之中,瑞儿和阿福开始互相推脱起来,首先开口的人是阿福,这时的他并没有将适才的罪责推给瑞儿,而是完全揽在了自己的身上,仿佛这一切的确是自己的错,道:“姐姐,你还是将这杯茶拿给瑞儿姐姐喝吧。我知道自己适才说错了话,做出的举动也不对,如今我仔细想想,当真是没有这个资格喝这杯茶的。因此,你还是给瑞儿姐姐吧,至于我嘛,还是等我回到商行之后,再寻个机会喝茶吧。” 瑞儿听到他将罪责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全然没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不禁有些急了,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么做,其实也有我的不对,不过是一句很简单的话,我就挥起自己的拳头打了你,以至于连累了你待在这里,并且还耗费了你那么多的时间,如今我再仔细想一下,便知我自己当真是有错的。因此,这杯茶还是给你吧,我可以待会儿去厨房问姚婶要。” 阿福明显也有些不乐意听到她这么说,于是又开口为她开脱了几句,和适才的状态如出一辙,瑞儿也很是不喜欢他这么说,两人为着对方,不知说尽了多少的好话,也许就差将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说进自己的言语里了,如此默契的巧合,倒是让赵晗如渐渐放下了一些心。 赵晗如制止了他们再说下去,将自己喝过的那个杯子注满茶水,随后看着很是不解她如此做法的两人,仅是笑着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了两人的面前,将手里的杯子分别递给了两人,自己喝过的是给瑞儿,而另一个没喝过的却给了阿福,道:“你们两个闹了那么长的时间,也说了那么久的话,我想你们口干的症状皆是相同的,没有谁轻谁重,都是要喝一杯茶好好休息的。因此,还请不要嫌弃,快些喝了杯中的茶吧。” 阿福接过茶杯的速度比瑞儿快一些,毕竟她手里拿着的杯子是赵晗如用过的,她的心里并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她只是觉得很惶恐,因为她从未受到如此隆重的待遇,她赶紧就摇了摇头,道:“不,这怎么可以?少夫人,瑞儿何德何能让您这么做,瑞儿……” 赵晗如知道她会这么去想,她只是有些强硬地没有让瑞儿将茶杯还给自己,道:“没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在我的心里,你们这些为郑家府邸、商行付出一切的人,都是最值得尊敬的人,如果不是你们的无私付出,如果不是你们选择了郑家,郑家怎会变得那么好呢?” 瑞儿听着这些早已是感动不已,她感动的不仅是赵晗如所说的话,还有赵晗如说此话的真诚态度,有着这般为他们着想的主子,当真是她的荣幸,她没有再选择拒绝,缓缓喝完了杯中的茶,只觉得茶里的滋味竟是那般美好,实在是她喝过的茶里,味道最好的一杯。 阿福也没有选择推却,他将茶水全都喝完了以后,把空了的茶杯放在桌上,就开始说起了赵晗如最感兴趣的那些内容,道:“我知道姐姐是想要了解你不在的时候,府邸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在说这些之前,我想要说另外一件事情,不知道姐姐想不想听?” 这个问题问得有几分意思,倒是让赵晗如有了一些好奇之心,本来她今日就是想要知道有关南陵城的各种风波,如今她听到他忽然提及的问题,心思很快就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因此,她为了验证自己的这份猜想,问了他一句,道:“另外一件事情,是赵家吧?” 阿福听她竟能直接猜到这个,不禁觉得有些惊奇,不过他也没有再问她什么问题,就赶紧公布了答案,并且说出了自己这几日以来究竟做了一些什么,道:“自从姐姐离开了南陵城,阿铭就让我不要再去郑家商行做事,仅一门心思地去赵家踩踩点。毕竟依照姐姐的观点,洛儿是赵家大小姐的丫鬟,她在郑家兴风作浪,身边不可能没有帮助她的人,阿铭怀疑帮手不仅是存在于郑家,就连赵家也都会有那么几个。于是,我就开始了监视的生活。” 瑞儿听着阿福如实汇报了他的实情,她也说起了自己在府邸里担任的角色,道:“阿福主要负责外部的查探,那么我就负责对于府邸里的风吹草动做出适当的举措,在少夫人离开的当天夜里,她们就开始了所谓的行动,攻击的目标很明显,是夫人。” 赵晗如虽然猜到她们会在自己离开之后动手,但她到底不曾想过她们竟会那么心急,想到自己回来之时看到的郑沈氏,脸色十分红润,并不曾有过半点受伤的模样,担忧的心情才略显少了一些,道:“那几个人,你们都抓住了吗?她们究竟是谁?” 回答她的人是瑞儿,她很是沉重地摇了摇头,对于那一天的情形依旧是格外记忆犹新,甚至还有一种本能的畏惧,道:“那一天的夜里,起初还是很平静的,但不知是什么缘故,柴房竟燃起了阵阵浓烟,继而就开始燃起了大火。那个时候的府邸里,大家都躺在床榻上入睡,谁都不曾发觉,要不是一个起来如厕的小厮发觉了,我们这些府邸里的人可都要被大火完全吞噬了。” 第243章 走水经过 同样是在郑家商行里,郑皓轩也得知了这件差点就让郑家完全覆灭的消息,对于这其中的具体过程,阿铭说得并不十分仔细,只因为那天的他待在商行里一直忙碌,直到第二天天微微亮起,才肯待在一个包间里休息片刻,这般境况自然是不会待在府邸里的,故而有关这起大火的内幕,他显然也不能说明太多,不过,他即使不说明白,事情也很是严重了。 在郑皓轩的印象里,郑家从未发生过这类的事情,一则是因为无论是郑沈氏,还是自己,首先对于每一个小厮、丫鬟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务必要安全,“安全”二字不仅仅是出于自身的考量,也是出于一个家族的长期打算,他们会这么去说,自然不是随意为之的。 作为一个百年家族,郑家待在南陵城这个地方始终都是顺风顺水,表面上看几乎不曾有过什么大风大浪,也许会有一点小曲折,却是比其他家族幸运太多,然而,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在刚刚建立好郑家府邸的那个时候,府邸里曾发生过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大事。 这起意外和今日听到的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一场不知为何的大火,都是一个无比漆黑的夜晚,唯一不同的是,今日听到的意外并没有太多的损失,人还是好好地活着,烧毁的柴房可以重新再建,但很多年前的那起意外,却直接吞噬了整个刚刚建好的府邸,还有一两个未曾成功逃脱的丫鬟,以及曾耗费很多精力去悉心浇灌的稀有花卉、植物。 据说这件事情发生了以后,郑家有了一段时间的消沉期,所谓消沉自然是在养精蓄锐,蒙蔽一些有心之人的双眼,以便重振旗鼓地再度崛起,给予那些人一个不小的打击和讽刺。 自古一个家族都具有它特殊的灵魂,郑家的灵魂是坚韧不屈,无论是在何时何地、何情何景都不能被谁轻易打倒,这自然成了郑家的祖训,也是郑家上下每个人都有的特质。 因此,郑家很快就重建好了,成长的速度比之曾经的那个郑家还要顽强,还要让人不敢轻易得罪,一些想要再次从内部消灭这个家族的人,不再拥有任何机会,而他们的野心和不善也被郑家人成功察觉,一番很是仔细和严谨的清理之后,郑家从此恢复了太平。 当郑沈氏和郑皓轩执掌着郑家命脉动向的时候,他们也和每一个当家人那般,当着所有小厮、丫鬟的面,说出了这一句告诫的话,为的是不再让昔日的意外再度发生,也是想让郑家的未来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稳,不仅是一个有着百年历史的家族,还有更多全新的因素融入其中,使之成为一个极其多变、又有很多底蕴的家族,受世人尊敬,受世界赞扬。 深受这一句话的影响,几乎郑家府邸里的每一个人都格外注重自己用火之时的安全,若是可以的话,一些人当真是不想用火的,毕竟在他们的眼里,火的确是一个危险的东西。 只是,阿铭今日说起的意外却很是轻易地打破了府邸里的这个常规,甚至是还差点危及了很多人的性命,这其中就包括了疼他、爱他的郑沈氏,只要想到这一点,郑皓轩就不想轻易放过背后的指使之人,他抬起头看着阿铭,言语之中已有了几分冷意,道:“这起意外来得很突然,时间选择也很巧妙,这一看便是上了心思的,一点都不是所谓的走水所致。” 他一边在思索着当日具体是什么情形,一边将自己的一番设想说了出来,尽管表面上来看是和阿铭在这里相互探讨,但他的心里深知这很有可能是一种事实,道:“这么想吧,如果他们下手的目标是针对郑家的所有人,那么在我和晗如还未离开南陵城的时候,他们就可以下手了,可惜他们并没有这么做。那是因为什么呢?他们不敢对我们下手,他们要的也不是我们的命,而是娘的,他们要杀了娘!为的是什么?是郑家商行,还是我,亦或者是晗如?” 阿铭说不太清他们要的究竟是什么,但他却说得清他们想要下手的人的确是郑沈氏,道:“少爷应该知道,柴房若是着火了,那么火势必然是不可控制的,因为柴房里有很多的干柴,若是遇到了一星半点的火,都会燃烧得很快。那位小厮呼喊的同时,很多小厮和丫鬟也都吓醒了,他们顾不得再去穿上多余的衣服,就去到处找水、救火。只是,火势并不是几桶水就能够浇灭的,若是往日里的情形,恐怕郑家又要重演多年前的浩劫,好在天助郑家,那一天并没有风,甚至还下起了不小的雨,于是,火势就渐渐小了,损失也就并不怎么严重了。” 郑皓轩听着他的这一番话,情绪稍稍有了好转的迹象,只是拧起的眉头还是没有真正舒展开来,道:“说了那么多,放火的人可有找到?我可不相信,火会无缘无故就出来了。” 阿铭自然也不太相信这种可能,但目前得到的结论却偏偏就是这个,就算怎么去想,也都是匪夷所思,道:“少爷,如果事实的确是这样,你会不会怪我办事不力?等到我第二天醒来之后听到了这个消息,赶忙就急匆匆地回到府邸里,看到的情景虽然不是一片狼藉,但这些小厮、丫鬟脸上的疲惫神色还是能够窥探出一点讯息。” 他十分仔细地回想起自己那日看到的所有画面,对郑皓轩说着自己反复查探过后的具体内容,道:“为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他们放弃了休息,全都投入到了救火的队伍中,谁都不敢怠慢,而我也问过了最后一个离开柴房回去休息的丫鬟,她也十分保证地说着自己放好了干柴,就立刻回去了,绝对没有停留过一时半刻,甚至连一盏灯笼都不曾提过。” 阿铭说起这件事情,说得十分谨慎,而且也是十分有信心这绝不会有错,道:“关于这一点,同室里的许多丫鬟都能证明,她虽然是最后一个离开柴房的,但她回来的具体时辰距离正式休息还有一会儿时间,那时的她们都没有休息,都有看到她空手而归地回来,手里的确不曾提过一盏灯笼或是灯烛。躺在床榻上的她们还没有什么困意,就各自说着自己今日见到的新鲜事,待得大家纷纷有了些许困意,这才开始了真正的歇息。” 郑皓轩相信他的调查并不会有假,可他对于这种无缘无故就生起的大火,难免还是会有很多疑虑,毕竟很多事情都想不通,他有些头疼地闭上了眼睛,思索这一件事的来龙去脉,忽然有了一个发现,睁开了眼睛看着阿铭,道:“你说,你是在第二天醒来之后才回到了府邸,先前始终在商行里忙碌,甚至都不曾有半点停歇的意思,这是什么原因?难道,我不在的这几天,商行里来了一笔利益可观的订单吗?这笔订单主要做的是什么,当时的情形又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坐在位子上的老孙显然更有发言权,他站起身来,对郑皓轩行了一礼,道:“这笔订单是在少爷离开之后的当天上午来的,是一个来自东北的客商,和少爷曾有过几次生意上的来往,因此,他的人品是信得过的。此次他需要订的布匹是三万匹,预计的交货时间是半个月,因为数量和时间都不同于以往,故而我特意去请示了夫人。” 老孙的做事谨慎和顾全大局,一直都是郑皓轩十分欣赏的特质,作为在郑家商行做事很多年的老伙计,他的心思绝对要比一般人更加敏锐,也更加知道什么才是对于商行真正有利的,故而听到他这么说了,郑皓轩还是点头认可了他做得很对,道:“娘同意了吗?” 老孙很快就点了点头,回想着当时的情景,一刻都不曾大意过,道:“我让这位客商在商行里稍等片刻,自己则赶快来到了府邸里面见夫人,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夫人。夫人虽然已不执掌商行多久,可对于生意的敏锐度却还是一点都不曾退却,她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商机,只是时间上确实有点赶,毕竟三万匹布并不是一个小数字,若是商行里的绣娘们和织布机同时运作,在半个月的时间里也未必可以赶制出这个数量的布匹,于是,她决定亲自出马,和我一起去会见那位客商,并且进一步地商量这笔订单的具体细节。” 郑皓轩听得他说起的这些事情,脑海里渐渐忆起了郑沈氏第一次带着自己出入生意场的经历,那段过往始终没有让他轻易忘却,他依旧还能记得美丽端庄的郑沈氏在生意场里运筹帷幄的姿态,她要让自己明白,以后的自己应该怎么去做,而那时的他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郑家商行建设得越来越好,要让辛苦了那么久的郑沈氏得到最好的生活。 第244章 盘问丫鬟 这是郑皓轩心里始终不变的所愿,同样也是赵晗如最想要实现的未来,因此,若是有谁敢从中阻拦这美好的一切,不要说郑皓轩不会放过这等奸恶之人,依着赵晗如这般爱憎分明、对善待自己的人是一种拼命爱护的心思,就不会真的将此事轻易揭过,必然会是善罢甘休。 和郑皓轩的想法相同,赵晗如得知了所有经过的时候,也并不认为这是一起简单的走水所导致的灾祸,她更愿意去接受的这是人为导致的一切,而她也有这个把握能够相信,她的这个认知是完全正确的。 毕竟她长在那个勾心斗角的府邸里,早已对于这等事情还是驾轻就熟的,她就是有着这样一种敏锐度,仅是凭着一个不寻常的小细节,仅是凭着一点在他人面前根本就不会想到的事情,她就能够分得清楚这是不是阴谋,是不是有人故意想要设了一计,专门对付自己和郑家。 不需要太久的时间,赵晗如就让瑞儿去找了那天夜里最后一个离开柴房的丫鬟,与之同行的还有那天夜里和这个丫鬟一起谈心的几个丫鬟,她们来到了这里,皆是规规矩矩地对她行了一礼,随后站立在原地,一句话都没有说,好似在等她接下去的旨意。 赵晗如也没有让她们多等,很快就开始了自己的一番调查,她会这么多此一举地再做一次,并不是不信任阿铭调查得来的结果,恰恰就是因为对他的信任,她才要好好地审视这些丫鬟,听听看她们究竟是真的对自己忠心,还是已成了他人的棋子,如果是前者,那就最好,每个人都会得到相应的奖赏,若不是,就别怪她不客气,一点脸面都不愿多给。 为了持续这一场恶战,赵晗如还是有所准备的,只是这种准备落在所有人的眼里,未免显得有点多余,因为她端起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用的是适才给瑞儿的茶杯,她也没有半点顾忌的意思,就直接喝了下去,随后她又悠哉悠哉地拿起了一块糕点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这段时间算是一种调剂自己情绪的方式,也是一种审视这些丫鬟的最好方法。 若是做了亏心事,看着自己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法,必然是摸不清自己的这番打算是什么,若是无愧于心,仅是站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她深知自己并没有罪,既然没有做过什么错事,也就不会觉得有半分畏惧,至少,也不会露出什么慌乱的神色。 赵晗如看似随意的举止,刚开始确实让除了瑞儿之外的其他丫鬟皆都有了些许畏惧的心思,但时间长了之后,瞧着她仍是那样的态度,畏惧的感觉渐渐有些淡了,心里开始在思索着她究竟想要做什么,联系一下先前发生的一些事情,答案也就可以呼之欲出了。 既然她们都不曾和走火之事有所关联,皆是一个个无辜之人,那么,她们也就不要再有什么害怕的念头了,免得让少夫人生出什么疑心的念头,怀疑她们是别有用心。 赵晗如吃完了自己嘴里的糕点,看着她们的心态已是调整得差不多了,该是让自己好好盘问一番,这才收起了懒散的心思,瞧着这几个丫鬟,脸上露出了些许柔和的笑容,道:“今日我请你们过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只是听到阿福和瑞儿说起那日我和少爷离开之后,当天夜里意外发生的那起灾祸,心里难免会有几个疑问,一直想着都有些不太明白。故而我让瑞儿请你们过来,希望你们能够解答我的疑问,当然了,这也是你们唯一解除嫌疑的机会,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把握,莫要让我失望。” 没有人敢出口多言一句话,而这种态度恰好便是一种象征赵晗如身为郑家少夫人绝对权威的证明,她笑着将目光落在了这几个丫鬟的身上,道:“忘了告诉你们了,如果你们之中的其中一人,肯比你的同伴早一步说出实情,并且回答完我的问题,那么你不仅可以提前结束今日的工作,甚至还能让我特意吩咐姚婶给你加餐,以表彰你辛勤付出的回报,酬劳也有可能翻一倍。我想这等充满魅惑的条件,应该不会有人拒绝的吧?怎么样?谁先开始呢?” 站在这里的五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最后一个头戴素色发钗的丫鬟站了出来,对着赵晗如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少夫人想要问什么,奴婢必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晗如看着此人极为恭敬的模样,以及看着自己很是坦荡的态度,心里已是有了几分信任之意,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府邸里的具体分工是什么?那天夜里,你所看到的情形是什么?” 那个丫鬟也没有犹豫片刻,又是对她行了一礼,道:“回少夫人的话,奴婢名叫伶翠,在府邸里做的是打扫后花园的事宜。我右手边的伶兰妹妹和我做的是同一份差事,只是她要比我多上一件,还需要和伶静一起打扫大厅的各个角落。她也在这里,便是我左手边的这一位。” 她说完了这几句话,站在伶翠左右边的伶兰和伶静皆都上前给赵晗如行了一礼,或许是伶翠主动开口的勇气给了她们一点信心,故而她们也没有那般害怕,伶兰首先接过了伶翠的话,接着说了下去,道:“适才伶翠姐姐说的话,皆不曾有过半点欺瞒少夫人的意思,那日的我们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开始起来干活了。因为这段时间时常会有细雨相伴,而且时辰恰好是在夜晚,滴滴答答的情形自然是让整个地面都变得分外潮湿,树上飘洒下来的叶子也紧紧贴着地面,扫起来当真是不容易的。到了今日,伶兰都还记得,我们将后花园的落叶皆都扫完的时候,已经过了用早膳的时辰,若不是伶翠姐姐早备好了干粮,恐怕我们真的会饿坏了呢。” 对于这一点,伶静也是可以证明的,她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道:“伶兰的话并没有错,奴婢可以证明早膳时间已是过了一会儿,伶翠和伶兰才来到了饭厅,奴婢还想着是否要替她们去和姚婶求个情,不曾想伶翠却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说着自己昨日里还有一点干粮剩着,可以给自己和伶兰解决一下饥饿之感,要奴婢不必挂心。只是奴婢到底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待得在用午膳的时候,特意装好了两碗饭,以免这两个向来办事稳妥的人,不至于再饿了肚子。” 伶静说了那么多话,倒是让伶翠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于此事,其实我也并不怎么在意,毕竟错过饭点的几率已是多得有些数不清,因为我总是因为忙这忙那就忘了时间,因此,为了避免自己会饿肚子,就之前一天问姚婶多拿两个馒头或是包子,若是自己真的觉得饿了,就可以吃起来,倒是不用再担心饭点过了没过的问题。然而,我却不知自己的这份无心,却是让伶静真的上了心,这或许便是朝夕相处本应该有的温暖和关切吧。在此时此景,我当真是要好好地谢谢你。” 伶静自然是不敢当的,而伶兰笑着看着这个好心的姐姐,道:“伶静姐姐,你可不要轻易推托,毕竟那天夜里的你,可是最大功臣呢。如果不是你先听到了那个小厮的喊声,立刻起身唤醒我们,恐怕我们都还不知道,外面已是火光冲天,和白日里的情形完全不同。” 伶兰所说的这个情形,也得到了另一位丫鬟伶珠的认可,她上前了一步,对赵晗如行了一礼,道:“奴婢名叫伶珠,可以证明伶兰的话语并没有问题。事发当晚,我们做好了所有的事情,没有睡意地躺在床榻上,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今日看到的趣事,也就在这个时候,伶萝回来了。伶珠可以保证,伶萝当真没有提过什么灯笼,也没有带过什么会引起火灾的东西,因此,下手的人绝对不会是她的。少夫人,你可不要对她有所怀疑,她真的是无辜的。” 伶珠说着说着就要哭了出来,惹得这五个丫鬟之中最为好心的伶静赶忙伸手安抚着她极为不安的情绪,她一边这么做了,一边嘴里在对赵晗如解释着,道:“少夫人千万莫要见怪,伶珠和伶萝是同一个村子过来的人,她们情同姐妹,平日里皆是形影不离的。此次出了这样的事情,一些人对伶萝的意见很大,都说伶萝是惹了祸事的扫把星,好似这件事情就是她做的,惹得她们两个心理负担都很严重,尤其是伶萝,奴婢都不知应该如何劝说她才好。” 她的最后一个字,尾音还没有完全落下,伶萝便径直跪在了地上,对着赵晗如行了一个叩拜之礼,道:“对于这件事情,伶萝该说的、不该说的,皆都说过了,不是伶萝做过的事情,就算是有人逼伶萝反口,伶萝也是不会认的。伶萝自知自己是一个卑微之人,做的事情说穿了也没什么重要的,但是伶萝深知自己无愧于心,所作所为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站在这里的皆是伶萝的好姐妹,而府邸里的所有小厮、丫鬟都是伶萝的亲人,伶萝深念他们对自己的好,断然不会对他们下此毒手,还请少夫人替伶萝主持公道,莫要让真正下手的人逍遥法外。” 第245章 引入陷阱 伶萝掷地有声的一番话语,倒是让赵晗如对她有了几分认识,她仔细想着这五个丫鬟前后所说的内容,心里渐渐理清了一些思路,使之变得清晰起来,道:“你们所说的这些,我已经全都记在心里了。正如同伶萝所说的那样,我知道你们为了此事,全府邸里的人皆都不给你们好脸色。我的眼光并不差,看着你们坦坦荡荡地说了这些,便知你们都没做过错事。” 她的脸上露着十分欣慰的笑容,转过头看着瑞儿,道:“既然都是好的,那就按照我之前所说的,给你们提前都放个假,并且给你们都加个餐,酬劳也翻个一倍,算是对你们的补偿,也算是对你们蒙受着不应有的冤屈,一个最强有力的后盾吧。以后若是府邸里的人还敢对你们说三道四,知道是谁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们出口恶气,听明白了吗?” 四个站着的丫鬟听了这话,脸上皆都是极为欢快的笑容,就连跪着的伶萝,也不免喜极而泣,连连对着赵晗如又是叩拜好几回,这才起身跟着她的这几个姐妹们一起离开了。 看着她们十分开心地离开了,站在一边的阿福却并没有相同愉悦的心情,相反十分苦恼地哀叹了一声,道:“姐姐,你看吧,阿铭调查的并没有错,她们的确都不是下手之人。只是,她们若不是的话,府邸里又有谁最有嫌疑呢?这件事情必然不会是单纯的走水所致,下手之人也必然是在府邸里的。姐姐,你说,我们究竟应该如何查探才好啊?” 瑞儿明显也被他的话语所带动,不安地拧起了眉,道:“少夫人,这件事情当真是不简单,要不等到少爷回来之后,您再和少爷好好商量,看看如何查探才能揪出这些人的狐狸尾巴?” 赵晗如听到瑞儿这般开口,只是笑着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道:“瑞儿这意思是觉得,凭我的本事,还对付不了几个愚蠢之辈,只能依靠少爷的力量,才能化解一切喽?” 瑞儿一听这话的意思很是严重,赶忙摇了摇头,道:“才不是呢,少夫人可厉害了,瑞儿只是觉得此事非比寻常,而且目前的线索也是可有可无,甚至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这样的一个局面,当真是让瑞儿觉得,或许少爷和少夫人联起手来,里应外合地织起一个局,才有可以破得了这些人设下的天罗地网,毕竟依着阿铭那张碎嘴,估计这时的少爷也知道了。” 赵晗如拿起适才倒好的茶杯,缓缓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让她别慌,道:“少爷的力量究竟有多少,我还是能知晓一些的。不过,对于这件事情,我并不想让他直接插手,只是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利用一下他来唬唬别人。阿福,你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务必放一百个心,这个局只要我一个人来布,就可以了,没他们的事情,让他们千万别多管。” 阿福并没有过问她具体想要做什么,他只是遵照她所说的意思,将她要转达的话语全都记在脑海里,没有任何停留在此地的意思,就直接离开了两人的视线,前往了郑家商行。 只是,瑞儿还是有些不懂赵晗如想要布的局究竟是什么,等到这里仅余下了自己和她,不免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道:“少夫人,瑞儿有些笨,还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瑞儿……” 赵晗如看得出来她并不理解自己为何要那么说,示意她坐在对面的位子上,道:“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适才的五个丫鬟,皆都是可以信任的吗?” 瑞儿本来还有些惶恐地不肯去坐,但看着她很是坚定的眼神,便只能有悖常理地坐在了她对面的位子上,听到她提出的问题,略微思索了一会儿,道:“瑞儿觉得,这五个丫鬟应是可以信任的,毕竟她们说话时的神情很是认真,一点都看不出丝毫虚假的成分,如果她们当真是在演戏,那么这出戏也未免太真了一些。难道少夫人还是在怀疑她们吗?” 赵晗如没有隐瞒地选择点头,看着她很想要说些什么,道:“我知道你想要说的是什么,你是觉得,她们不会轻易骗我,而她们也有可能和阿铭说过同样的话,如果我去找阿铭过问此事,也必然不能发现一点可疑的地方,对吗?可是,有的时候没有可疑,便是一种可疑了。你没有发觉,她们的神态太过放松,好像一点都没有半分拘谨的感觉吗?或许她们当真是认为此事并不是她们做的,因此才会有恃无恐,或许也有这个可能,她们自以为自己的手脚做得很利索,不可能会让人寻出一点破绽,这才会语态放松地不当一回事呢。” 瑞儿显然还有些不太理解,她仔细地回想了前后发生的事情,以及五个丫鬟之间的全部言语,却是越想越觉得糊涂,到了最后,她只能很是苦恼地叹息了一声,道:“少夫人,瑞儿是不是很笨呀?到了如今,还是没有窥探出任何破绽,难道真如您所说的那样,她们的伪装当真做得那般美好,竟把所有人都给蒙骗了吗?若是如此,当真是太可怕了!” 赵晗如对于这等小伎俩并不曾真的放在心上,要知道她在赵家府邸的时候,见识过的阴谋诡计可比这个还要严重许多,只是就算再怎么严重,她们都不可能斗得败她,如今也是这样,她在瑞儿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道:“照我的意思去办吧,我想今晚就能上演一出好戏,到时候你就可以知道,我适才所说的话语,到底是危言耸听,还是一种事实了。” 瑞儿赶紧应了下来,果断去办好她交待的一切事宜,心里也在隐隐期待着,今晚的这出戏码会是何等精彩,而她从今以后也要跟着赵晗如好好学习,以便日后和她一样临危不惧。 夜晚,五个丫鬟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上,盖着很是舒服的被子,各自做着自己最为美好的梦,忽然她们的耳边各自响起了一些极为细碎的声音,这种声音起初还很小,到了后来,却是严重干扰到了她们的睡意,她们本来还想要忍着不去顾及,可是此刻却是有些不能了。 伶翠第一个不耐烦地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起身披了一件外衣,就准备下床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嘴里也在说着,道:“哎呀,吵死我了,到底是什么声音啊?” 然而,她还没有真的去穿自己的鞋子,就吓得忽然跳了起来,道:“蛇,这里怎么会有蛇呢?” 这句话刚刚说了出来,原先还想要躺在床榻上的四个丫鬟,此时也不敢再置身事外,她们赶紧起身将自己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奈何这种办法实在是治标不治本,丫鬟们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只有大声呼喊,等待别人过来救自己,只是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即使她们喊了那么长的时间,声音也是格外响亮,但救她们的人,一个都不曾来到。 这可严重吓坏了所有的丫鬟,始终都很胆小的伶珠更是吓得直接哭了起来,道:“这可怎么办呀?先是不知道怎么就生起的火灾,如今又是不知道怎么就过来的蛇,我的运气怎么那么倒霉啊?早知道的话,我当初就不应该跟着伶萝待在这里,免得今日还要遭受这等灾祸!” 伶萝显然听不得她这么说,她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团,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应该跟着我来到这里?难道,你将这些灾祸都怨我一个人身上吗?凭什么?” 伶静知道她们两个都动了怒,尽管此时自己的心里还很是慌乱,但她还是极力劝慰着两人,道:“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如今的这一切会是这样,这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怨别人,还不如想想如何才能脱离困境。毕竟,谁都不想这么被蛇给咬死吧。” 伶珠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因此,对于伶静所说的话,她根本就没有去听,道:“我的年纪还那么小,我还有一个娘亲、两个弟弟需要照顾,我不能就这么和你们都死在这里,我要到别的地方去,蛇虽然速度很快,但是我想我自己的速度也会很快的,只要我能离开了,或许你们也可以离开的吧?我不想死啊,一点都不想啊!” 她说完了这些话语,就直接越过了伶萝的床铺,刚想要翻窗逃脱,却被伶萝用力拽回了她自己的被窝里,瞧着蛇明显就要张开大口咬她们,赶忙抓起身边的药酒瓶,用力挥向了蛇的位置,瞧着蛇已然被瓶子砸晕,而瓶中流出的酒也让蛇很是难受。 伶萝并没有多言什么,就将伶珠直接抛出了窗外,这份力度可谓是十分猛烈的,好在伶珠的身上有着被子的缘故,故而并不曾有过什么伤,她赶紧没有犹豫地抱着被子跑了出来,一边跑着一边在喊,道:“来人啊,救人啊,有蛇在我们房间里,快来救我们啊!” 第246章 替谁顶罪 伶珠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便看到穿戴整齐的赵晗如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不仅是她一个人,和她站在一起的人还有郑皓轩,她并不清楚这种反常是因为什么,但是她深知人命关天的大事是不能耽误片刻的,故而,她也没有再顾及其他的因素,很是慌乱地说出了口,道:“少爷、少夫人,救救我们吧,我们的房间里有蛇,恐怕还不止一条,你们快去看看吧!” 郑皓轩并没有要动的意思,他看了看赵晗如,似是在等她的决定,赵晗如并没有多言什么,提起了自己的脚步,径直来到了伶珠等人的房门口,伸出手轻轻推开,将一些药粉洒在了地上,过了一会儿,房间里的细碎声音彻底停歇了,道:“好了,没事了,大家皆都安全了。” 在这些丫鬟还未来得及反应什么的时候,赵晗如已经走入了她们的房间里,没有一点亮光的黑暗里,她却准确无误地寻到了放着灯烛的桌子,她没有犹豫地走了过去,过了一会儿,房里开始有了些许温暖的光芒,那是灯烛燃起之时所特有的温度。 这时的丫鬟们不再害怕了,可是当她们看到地上还残留着的几条死蛇,她们的心里还是会有几分畏惧之意,她们看着救了自己的赵晗如,赶忙对她连连叩拜,神情之中皆是满满的感恩,但赵晗如却很明白,有一个丫鬟却并不是这么想的,她只不过是因为其他丫鬟这么做了,她才会学着她们的举止,跟着她们一起拜谢她,实际上她自己也是能明白这一点的。 伶萝自然是会明白她这么做是要引出那天夜里真正下手的人,但她却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何种举止让此人开始起疑,继而编排出了这么一场戏,仅是为了让自己上钩。 伶萝不说话,赵晗如也没有急着让她开口,她只是坐在放着灯烛的桌前,道:“今夜之事多有诡异,若不是伶珠跑出来求助于他人,我和少爷也不会知道,这里竟然会有着杀人灭口的大事。如今,我和少爷都已得知了此事,就不会轻易放过这等卑劣之人,伶翠、伶兰、伶静,你们先去少爷那里看看伶珠,我想再和伶萝好好谈谈那天夜里的事情。” 伶翠、伶兰和伶静听到赵晗如这般吩咐,本能地都有一种心疼伶萝的想法,毕竟在她们的认知里,伶萝是无辜的,本不应该被人怀疑和捉弄,只是她们深知自己此时要说什么都是无益,故而她们也只有对她行了一礼,穿好了衣服和鞋子就走出了房间。 伶萝还是没有说话,她始终都在看着此人的一切反应,瞧着她起身将房门轻轻关好,随后转身看着自己,脸上虽然没有想要动怒的意思,但如今的这般情景,也绝对不会是一个愉悦的心情,看来今夜的自己当真是躲不过去了,这不得不说是自己的一种悲哀。 伶萝想着这一切,缓缓闭上了眼睛,极为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开场白,道:“你早就已经看出来了我的问题,对吗?就在今天下午,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就知道了,我在说谎?” 这个开场白倒是有些意思,不过对于她会这么开口,其实赵晗如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她没有选择再坐在她适才坐着的位子上,她只是站在那里,算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可怜人,言语之中听起来虽然有些平淡,但这种平淡往往更能说明她的厉害之处,道:“不,如果是在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可是对于你们这五个丫鬟都不怎么信任,每个人都有着最为值得怀疑的地方,更何况事发之时,你们都还在一起,那么一同作案、又一同隐瞒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只是,后来让我得知了一件事,我这才知道下手的并不是一群人,而仅仅是一个人罢了。” 伶萝得到了她的这番解答,神情之中的坦然还是没有变过,只是另一种称为仇恨的因素却悄然蔓延至她的心田,道:“没错,能够进入柴房的人并不算少,但能够最后一个离开柴房的却并不算多,只会是我这一个人,少夫人也不可能再找出其他的人选,而我也不会再有隐瞒。没错,我就是真正放火的人。至于究竟是为了什么,恐怕还是因为我很恨你吧!” 赵晗如对于她的回答并不吃惊,相反脸上还流露出了些许笑容,道:“恨我?恨我什么?是恨我有一个光鲜亮丽的名门身份?还是恨我竟比你有这个本事,可以坐在郑少夫人这个位子上?亦或者你是恨我有一个好夫君,见不得什么都出色的少爷竟有我这么一个妻子?” 她没有给予伶萝任何一个回答的机会,就直接摇了摇头,道:“不,你根本就不恨我,不仅是根本就不恨我,而且你还很感激我,因为你今天下午的回答充分说明了,你对于郑家能够收留自己的这一件事,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绝对感恩的情绪。我看人一向很准,我知道自己并没有看错,你是一个好人,你只不过是为了隐瞒什么,或是袒护谁才这么做的。你想要包庇此人,想要将她的罪责都揽在自己的身上,为的仅是让她好好地活下去,毕竟这是你遇到她的时候,就曾允诺过的誓言。伶萝,我说的对吗?” 伶萝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她以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也说了那么多,甚至还将最引人注意的药酒瓶抛了出来,如果不是自己身上有伤,这等治伤的佳品怎会用到呢? 可是,赵晗如却还是不为所动地说出了这些话,这不免让伶萝看出了此人的不简单,只是她也不想那么快承认这一点,毕竟她的心里还抱有一些侥幸的心理,以为此人仅是虚张声势地激自己上钩,于是,她恶狠狠地盯着这个面带笑容的女子,道:“满口胡言,我适才已都经说过了,这件事情是我一个人做的,和别人没有任何干系,而且若是你不信的话,大可以去问问管事的嬷嬷,听听她所说的是否和我的如出一辙。我的确去过柴房,也确实是最后一个离开柴房的,算上起火的时间,虽然有些赶,但唯一有可能下手的也只会我,怎么会是别人呢?” 赵晗如却不听她的这番狡辩,她也表示出了自己的一份坚持,并且是一种斩钉截铁的态度和此人说话,道:“我说你不是,你就不是。伶萝,你不要觉得自己将所有的一切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别人就会发自真心地感激你。我告诉你,在这个世上,想要将自己做过的痕迹毁得干干净净,想要让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设想,唯一有的仅是一个办法,就是将那个知情的人杀死。只有做了,才是真的以绝后患,而且从今以后都不会再有谁知道此事。” 她在说这些话语的时候,神情显得极为凝重,仿佛是想要凭自己的所言让此人放弃这等愚蠢行为,想要好心地救此人一命,故而说出的话语也难免有些重了,道:“伶萝,我一直都认为,一个人能够活在这个世间,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你想想那些意外殒命的可怜人,你再想想你的爹娘和兄弟姐妹,他们会忍心你被人视为一颗棋子,甚至连性命都要赔进去吗?” 伶萝听着她的这些话语,心里显然也被触动了,她能听得出来赵晗如这般劝慰自己是一番好意,对于这个温婉端庄、又有能力的少夫人,她的心里实在是说不出的佩服。 因为遇见了她,自己才真正懂得了,原来一个女子还能优秀到如此境界,既能成为一个家里最不可或缺的力量,也能成为所有人皆都赞扬的对象,更为关键的一点是,她自己一点都不居功自傲,她只是按着自己的本心去做自己认为值得去做的事情,无论别人怎么说她、看她,只要自己觉得问心无愧,并且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即使处境再怎么艰难,也绝不畏惧。 伶萝只要想到这些,便对自己能拥有这样的好主子而感到无比自豪,可是如今的一切却让她只能背弃了这份认知,纵然此人再怎么劝说她,她都不能再有后悔之心,因此,她只能狠下了一颗心,咬紧牙关说了一句,道:“不要在这里说这说那了,我是不会听你的任何一句鬼话,要打要罚,要杀要剐,你就给一句痛快话,我保证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全都承受。” 赵晗如听到她竟用这等语气和自己说话,脸上也渐渐流露出了一丝怒容,道:“我苦口婆心说了那么久,你就是铁定了心,不会再反悔了,对吗?好,那么从今日起,你就不再是郑家的丫鬟,你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自此以后,你和郑家不再有任何联系!你走吧。” 伶萝对于她竟不下令打罚自己,仅是将自己驱赶出去,她未免还是有些愣了神,不过看着赵晗如直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真的没有再打算过问下去,她的心里还是会有微微酸涩,想着这算是少夫人对自己的最后一份宽容,不禁俯身朝着她离去的方向叩拜了一礼。 能遇见这样的少夫人当真是她的幸运,只是她到底是一个福薄之人,无福消受这样的福分,若是有来生,她定然要好好把握这样的一个缘,为着这个好女子真正做一件实事。 第247章 为他着想 赵晗如走出了房间,在长廊的方向瞧见了郑皓轩和那四个丫鬟,前者的神情依旧还是十分淡然,而那四个丫鬟的神情却是有些变了,变得很是担心,也很是焦虑。 她们仿佛是在担心伶萝的处境究竟如何,又仿佛是在焦虑她究竟要如何评断这一切,亦或者是在故意演一出精彩的戏,给自己和郑皓轩看,试图蒙混过关,继续在这里做个奸细。 但无论是何种打算,赵晗如都已猜出了此人是谁,不过,她并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这份设想,她只是十分平静地说着自己的安排,道:“伶萝经过了今晚的事情,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就在刚才,只有我和她的房间里,她交待了自己下手的全部事实。因此,我决定将她赶出去,从今以后,她和郑家便是毫无任何干系,你们四个丫鬟和她关系不错,就权当是给她送送行,给她整理好全部的行李,明日一早,就让她离开吧。” 四个丫鬟当然不想就这么和伶萝离开,可这毕竟是赵晗如的决定,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不敢轻易反驳,给她行好了一礼之后,就去了她们的房间,给伶萝做着最后的一件事情。 赵晗如看着这四个人渐渐离开的身影,心里的抑郁和烦闷却依旧没有彻底散去,她很是不安地拧起了眉,似是在对自己说,又似是在对郑皓轩说,道:“如果那位阮先生在这里,那该多好啊,如此一来,这件事情就能交给他处理了,以他的身手,绝对能护一个人周全的。” 郑皓轩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并不太好,原因更多的是出在伶萝的身上,他牵起了她的手,往他们的房间而行,道:“晗如,你是觉得,伶萝是无辜的,她是替人顶罪的,对吗?” 赵晗如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后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是啊,而且我也能猜得出这个人究竟是谁,只是我现在还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伶萝和这些丫鬟都只是别人的一颗棋子,仅仅是除掉了棋子,却抓不住幕后元凶,这无疑是打草惊蛇,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郑皓轩知道她织起这个局是为了什么,对于府邸里的一些阴损招数,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如今的这一切的确也只有她才能调查得更为详细,只是她毕竟不是一个神仙,她还是会有自己的一份苦恼,因为她很明白自己的苦恼目前无法解决,故而她才会连连叹息,对着自己也不能拥有愉悦的笑容,这样一个心情沉重的她,不免让她心疼不已。 赵晗如没有听得他的回答,不禁抬起头看着他,瞧着他很是担心自己的神情,笑着用双手抚摸着他的脸庞,故意给他扯出了一个不算特别好看的笑容,道:“皓轩,我只不过和你发发牢骚而已,你不要不开心嘛。来,给我笑一个,不然的话,我可是要生气了。” 郑皓轩原本是在担心她的,听到她竟这么说了,脸上想要流露出的笑容免不了变得苦涩起来,道:“所以,我笑了,你的心情也要好一点,不要再去想些别的,忙了那么久,恐怕你到了现在还没有好好休息吧?晗如,你莫要忘记了,就在早上的时候,娘还曾数落过我,看你这般消瘦柔弱的模样,必然是没有好好地照顾你呢。因此,还是快点休息吧,若是你没有一个好身体,怎么可能和我一起并肩,将郑家打理得越来越好呢?乖,莫要让我担心。” 这话语之中的宠溺之意,实在是表露得毫无遮掩,倒让赵晗如本能地脸红了起来,被他轻轻牵着缓步来到了他们的房门口,却见他并没有跟着自己一同走入,心里不免起了一些疑虑,道:“皓轩,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莫非还是要去商行里忙碌吗?” 郑皓轩在她的面前向来不会多做隐瞒,这一刻的他也很是诚恳地点了点头,道:“商行前几天来了一笔大订单,今日我问及阿铭和老孙,才得知了此事,布匹的数额和交期时间之短,皆是平日里未曾有过的,因此,我免不了要多多督促一番,必要时候还能及时帮到他们。” 赵晗如听着他的这些话语,脸上渐渐有了愧疚的神色,道:“都怪我自己忙于找出放火之人和幕后元凶,并不能抽出一点时间来帮你,不然的话,你也不至于这般忙碌。皓轩,我知道你在商行里督促,为的是不让有心之人坏了精致的布匹,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考虑。只是,再如何忙碌,都要记得顾好自己的身体,适才的你是这般劝我,如今我也将此话完全还给你。你曾答应过我的,不要让我轻易难过、担心,因此,说到就要做到。” 都是为了对方的身体着想,都是想让对方幸福、快乐,这是他们自知自己情意之浓之后,就曾想到过的所愿,后来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两颗心越来越贴近彼此,不曾再有过半分欺瞒,也不曾再有过任何疏离,或许,所谓的夫妻就该是如此,而他们也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 最后有些不舍地看了她一眼,郑皓轩就提起了自己的脚步,快步往前而行,很快就已经离开了很远,再也瞧不见他的身影了,可见他今夜回到府邸里用膳,必然是想要趁此时间好好休息一会儿的,不曾想因为自己的一番缘故,休息都未曾休息过一时半刻,如今还要连夜去忙碌商行里的事情,这多少都会让她的心里有了自责之情,责怪自己没有顾得他的感受。 赵晗如想到这里,心情就显得有些沮丧,进房间服侍她就寝的瑞儿看到她有些闷闷不乐的神情,只以为是郑皓轩刚刚回来不久,就将重心放在了处理商行的这笔订单上,却让她独守空闺,一个人对着一张空床待一晚上,让她显得有些不开心了,不禁笑着开了口,道:“少夫人这般喜欢少爷留在这里,干嘛刚才不说出来,或许少爷被少夫人说得心软了,就会不顾商行里的烦心事,一门心思地留在这里,好好爱护自己的妻子呢?” 赵晗如听到她竟会如此说,虽然自知她说的是玩笑话,却也免不了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着,道:“我当然可以这么做,而且我也知道,我若是这么说了,他必然也不会选择真的开口拒绝,可这却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我最认为值得去做的事情。” 她略微停顿了片刻,瞧着瑞儿的确很是认真地听她说着,语气里倒是显出了几分轻松之意,道:“我承认,在皓轩的心里,我始终都是一个相对重要的存在,但对于一个有事业心的男子而言,仅仅局限于儿女私情里,显然不是他想要寻求的路。更何况所有人皆是知道的,他这么拼命地打理好商行,为的究竟是什么,是我这个妻子,是娘这个娘亲,还有这一大家子称为郑家的家族和骨肉亲情。他要守护自己心里最为在意的人和事,并且为之奋斗一切都在所不惜,有这样的一个好夫君,当真是我的骄傲,也是郑家的一件幸事。” 赵晗如说到这里,眼里也闪烁出了与之完全不同的神采,道:“所以,我不应该拦着他,不让他离开去做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情,我应该发自真心地支持他、鼓励他。一句怨言都不会说,有的只是为他出谋划策,一起为他的所愿出一份力,如此一来,他也就不会这般辛劳了。” 如此肯为自己夫君打算,并且没有任何迟疑地支持夫君的事业,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妻子,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瑞儿只觉得自家少爷当真是拾得了一块宝,对她的赞叹之情更是多到了极致,道:“少爷真的很幸运,能够遇见如此为他设想的好妻子,如果换做是别的女子,恐怕她们未必会像少夫人这般看得那么开,而且还想着要为少爷排忧解难,这些可都是别的女子想不到的事情,也就只有少夫人才会是这个例外吧。因此,少夫人才能走进少爷的心,成为他心里始终重要的存在,无论过了多少年,这个位置都不会变的。” 瑞儿信誓旦旦地说着这些,脸上也皆是愉悦的笑容,但赵晗如的心里却并不怎么快乐了,也许是因为瑞儿最后所说的那一句话,让她渐渐回想起了之前的时候,也曾有过一个女子走入他的内心深处,也正是因为此人的缘故,刚开始的他对自己的态度显得异常冰冷。 心思敏锐的她忽然想到了今天下午的阿福提及了监视赵家的这件事情,因为当时的他们都将关注度落在了几天之前的意外大火上,对于赵家如今的具体动向,她却是没来得及问个明白的,此刻她想起了此事,便是不打算轻易放过。 她很想知道赵家目前的安排是什么,却发现此事绝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这般简单,而她也不曾注意到,一个阴谋正在朝她的方向悄然开展,为的不仅是让她无法拥有宁静的生活,就连自己很是稳当的郑少夫人位置,也都在这个阴谋的考量范围之内。 那个人要的,不仅是她从此身败名裂,在郑家和南陵城再也混不下去,就连她如今拥有的一颗真心,还有拼尽全力得来的一切,都会为之全部覆灭,最后等待她的唯有死。 第248章 吃不安稳 赵晗如躺在了床榻上,仅是一会儿功夫,就渐渐入睡了,可这一觉却睡得有些不安稳,或许是没有了郑皓轩在她身边的陪伴,亦或者是在担心伶萝的处境,总之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才勉强睡了一段时间,起来之时还是能看出几分困意,可见是真的没有睡好。 进来服侍她洗漱的瑞儿看到她这般困倦,当下就有了些许调侃之意,道:“看样子,还是要让少爷晚上的时候过来陪陪少夫人,要不然的话,少夫人可就要一直一夜无眠下去,思念少爷竟成了这般模样啊。这可不行,瑞儿可要和少爷好好说说才行,事业重要,妻子也要顾及,如果少爷不肯听瑞儿的,夫人的话总该是要听一些的吧,保管今夜少爷怎么都不会走的。” 赵晗如虽然的确有着几分困意,这其中也是有着郑皓轩没有陪在自己身边的缘故,但她却不想这么直接地表现出来,毕竟她不想打扰到他管理商行的步伐,因此,她略显埋怨地拧起了眉,佯装自己有些生气的模样,道:“你这小妮子,我一日不训你,你就不知自己的本分了吗?昨夜我是怎么对你说的,如今你却要这般编排我?若是让少爷听到了,那还得了?” 瑞儿待在赵晗如身边做事已不是一日两日,对于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大致是能揣测得出的,如今看到她有些生气的模样,心里也是清楚她一点都不生气,相反正是说中了她的心事,才会有些羞涩的,于是,她一脸笑眯眯地开口,道:“是,瑞儿错了,少夫人并不是因为少爷不在的缘故,这才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觉,而是因为在梦里的时候,少夫人梦到了少爷,这才会……” 这越说越是不离谱,赵晗如还想要伪装下去的情绪也在此刻悄然呈现了出来,果然是十分羞涩的模样,道:“死丫头,你再说,我可就要真生气了,我才没有那么想他呢。” 瑞儿听到她这么说,也没有再说一些更加放肆的话,毕竟主仆有别,有些话语还是不该自己亲口说出来的,不过,自己没有说,不代表其他的人不会去说,因此,等到赵晗如来到大厅用早膳的时候,很想要得知具体进展的郑沈氏在此刻还是说了出来。 起初的大厅还是分外和谐的情景,郑沈氏、赵晗如和小曼妮都在喝着刚刚烧制出的粥,只是过了一会儿,就显得有些不对劲了,小曼妮时不时地看着她,又时不时地看着郑沈氏,这等模样好似有话要说,却又不知自己怎么问出来,故而她的一张小脸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赵晗如看出了她想要说些什么,瞧着放在自己面前的一笼汤包,以为她是想要吃这个,奈何自己根本夹不到,而且她初来乍到,很想给所有人一个好印象,这才一直忍耐下去,便十分好心地将这笼汤包放在了她的面前,看着她有些讶异的神情,只是十分柔和地笑着,道:“曼妮,你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必然是要牢牢跟上的,想要吃什么,就对我和娘说,我们一定可以满足你想要的一切,你就把这里当成是你的家,不需要顾及什么,明白吗?” 小曼妮看到眼前忽然出现的这笼汤包,很是听话地哦了一声,可是她却没有用筷子夹,而是依旧用自己的一双大眼睛看着赵晗如,在这样的注视下,赵晗如当然不能再吃任何东西了,她只好放下了筷子,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曼妮,难道我有什么问题不成?干嘛一直盯着我看?还是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能帮我拿掉吗?” 小曼妮看了一眼她的脸庞,却是赶紧摇了摇头,似是在斟酌自己应该如何说出口,略微思索了一会儿,道:“姐姐的脸上并没有什么,你还是曼妮见过的最美的姐姐,只不过……” 赵晗如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了很多疑惑,她起身来到了小曼妮的身边,上下打量着小曼妮好几眼,甚至还用手轻轻抚摸着小曼妮的额头,察觉她并不是因为身体的缘故才会有如此举止,心里的疑惑不禁变得更多了,道:“曼妮,怎么了?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一次回答她的人却不再是小曼妮,而是始终在喝着热粥的郑沈氏,她放下了手里的碗和筷子,脸上满是让赵晗如很是不解的笑容,道:“曼妮之所以会是这般反应,归根结底还是出在你的身上。晗如,难道你走出房门之前,未曾看过自己究竟是何等模样吗?” 赵晗如听到她竟这么说了,此时才真正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心里难免会有些许懊恼,懊恼的自然不是郑沈氏和小曼妮,而是她自己,如果瑞儿给自己绾发、戴簪之时,自己曾有几分留心之意,如果自己出门之前,再去仔细地看过一眼自己的装扮,如今的情形也就不再有了。 她想着这些,心情就显得有些沮丧,尤其郑沈氏还在对自己微笑,而这里又没有任何镜子,可以让她去看一眼此时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她只能略显紧张地看着她们,道:“娘,晗如一时疏忽,确实不曾在出门之前看过自己是何等装束。您是觉得很不妥当吗?” 郑沈氏看得出来她的情绪很是不安,但她却明显不想轻易放过这个能够问出一切的好机会,故意非常惋惜地摇了摇头,道:“确实很不妥当,如果不是这样,曼妮也不会这么看着你。娘看啊,这多半还是因为一个人,等到他回来了,娘一定要狠狠说他,绝对不轻饶。” 赵晗如纵然再是猜不出她们的意思是什么,这时也能看出了一些什么,听着郑沈氏竟要惩治郑皓轩,赶紧开口为他求情,道:“娘,你千万不要责怪皓轩,他从回到南陵城的那一刻起,就不曾有过半分歇息的意思,很快就投入至了管理商行的事宜上,一丝一毫都不敢轻易怠慢。而昨夜的他之所以离开,也是我的意思,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就耽搁了他处理事宜的步伐。因此,我让他安心地离开,这就是我的决定,对于这个决定,我一点都不后悔。” 郑沈氏原本是想要套出两人待在上海的时候,是否有过什么亲密的举动,此时听到她说的这些话语,心里既是觉得好一阵欣喜,又是一阵难以言明的感动,能够寻到这样一个善解人意、又为自家儿子着想的女子,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幸福和福分,她笑着牵起了赵晗如的手,道:“你瞧瞧你说的,娘说了不轻饶谁,你就这么认定,那人一定会是皓轩吗?皓轩的辛劳,娘是知道的,你的善解人意,娘也是知道的。你们走在一起很不容易,如今能是这般幸福的模样,娘很为你们感到高兴。其实啊,曼妮会这么做,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你的眼睛。” 她知道赵晗如必然是想不明白的,她将赵晗如垂落在鬓间两侧的发丝轻轻拢在耳后,道:“也许瑞儿不曾对你说过,你的眼角有了轻微的黑眼圈,旁人不需要多么仔细就能看到。你必然是因为习惯了两个人的暖心陪伴,昨夜忽然成了一人独眠的情形,难免会有睡不着的症状,加上今日你回到了府邸,就听说了那天夜里的一场意外大火,心思极重的你这才辗转反侧,即使再怎么困,都是无法安眠。你说,娘不应该怪责那个罪魁祸首,不应该怪责只顾了生意,却没有顾到你的皓轩吗?纵然他是有情可原,娘都不能轻易饶了他。” 赵晗如自然还想要为郑皓轩说一些话,但看着郑沈氏很是认真和不容多辩的眼神,她的话语到了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只不过用了早膳之后,趁着无人的时候,悄悄告诉瑞儿,让她去给郑皓轩通风报信,免得他回到了府邸,一脸茫然地挨了郑沈氏的一顿训。 瑞儿离开了府邸之后,赵晗如便待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一边做着离开府邸之前未曾绣完的针线活,一边在等着某个人的到来,果然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小曼妮十分欢快地来到了她的房间里,本来是想要进门的那一刻,就直接抱着她不放的,但当她看到赵晗如手里的针线时,举止就显得规规矩矩的,道:“姐姐,你在忙啊?那么曼妮就不打扰你了。” 小曼妮说好了这话就想要离开,却被赵晗如轻声唤了过来,她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看着这个可爱的孩子,脸上满是淡淡的笑容,道:“说吧,找姐姐,是有什么事情吗?” 小曼妮赶紧来到了她的身边,伸出自己的双手轻轻抱住她,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曼妮只是想要看看妈咪给姐姐的那个箱子,想要看看妈咪的字迹。姐姐,可以吗?” 赵晗如明白她这是在想韩芷蕙,坐火车回南陵城的这一路上,小曼妮皆是未曾说过一点有关于思念的话题,如今过了那么久才提,终是因为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感受,以及对于自己妈咪的无比思念,这才对她说了出来,她的眼神是那么无辜,又是存着多少期待。 自己也是能懂她的这份心思,自然也就不会拒绝她的要求,因此,她答应了小曼妮的要求,将那个箱子放在了桌上,轻轻地打开它,里面的一切顿时一览无余地呈现了出来,好似就此打开了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惹得两人的神情都有一些落寞、哀伤。 第249章 守得云开 箱子里放置的东西并不算多,即使这些物件放在里面,也都不觉得半分拥挤,相反还有一种让人觉得有些空落落的感受,那是因为在韩芷蕙的设想里,想要留存的东西实在太少。 在离开韩家的那一刻,韩芷蕙十分匆忙地进入自己的房间,将这些物件放进箱子里打包带走,如此迅速的举动,如此短缺的时间,她能带走的恰是她心里觉得最为珍贵的东西。 韩芷蕙带走了什么呢?其实也不是多么难猜,便是她运用旗袍技艺之时需要用到的工具,比如一个外观十分精致的小盒子里放着的绣线和绣针,打开看之是那么整齐,一点都不觉得凌乱,而盒子的外观也毫无任何灰尘,这就代表着她对此的重视度究竟有多少。 又比如三大本厚厚的记录簿,对于这个,赵晗如并不觉得陌生,那是韩芷蕙从韩家回到上海之时,就直接找到自己、并且交给自己的簿子,那时的韩芷蕙不惜用下跪之法逼迫她答应,而那时的自己也点头应允了,会好好地照顾她的妹妹,也会将她的旗袍技艺继续传扬下去。 这仿佛是昨日才发生过的事情,可是转眼间就完全变了,人不在了,再也追寻不到,空留下这些东西让人不断回忆、追思着她,赵晗如想到这里便是有些唏嘘地叹息了一声,看着小曼妮的情绪很是不好,似是快要落下泪来,轻轻劝慰着她,道:“曼妮,芷蕙姐并不愿看到你这般伤心的,你是知道的,她是最爱你的,因此,你可不要辜负她的期望,一定要做个样子给她看看,看看她的女儿竟是如此厉害,竟将她的旗袍技艺传扬得如此之广。” 小曼妮心里是明白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因此,她收起了自己有些伤感的情绪,很有信心地点了点头,看着她的那一刻,脸上渐渐流露出了最为纯真的笑容,道:“姐姐,曼妮是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你可以放心,曼妮绝对不会让妈咪失望,也不会让姐姐对曼妮失去信心。曼妮会好好地学习所有的一切,曼妮也相信自己一定会做得很好。” 赵晗如听到她所说的这些话语,很是欣慰地露出了些许笑容,道:“那就好,既然今日已经拿出了这三本簿子,那就不能再原封不动地全都装回去,反正时间还有很多,我们就静下心来好好看看,芷蕙姐想要教给我们的旗袍技艺究竟是什么模样,好吗?” 小曼妮很快就答应了下来,毕竟她也很是期待着自己能尽快学好一切,能将自己妈咪的旗袍技艺立即传扬开来,给所有人看看她的妈咪是多么厉害,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子。 就在两人静下心来翻看着簿子的时候,阿福从外面走了进来,赵晗如听到了脚步声,不禁抬起头来,看到进来的人是他,也不觉得意外,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进展?” 阿福本来是想要说的,但他看到这里还有小曼妮在,快要说出的话语只能慢慢咽了回去,心思敏锐的小曼妮知道他们要说的事情并不是自己应该清楚的,就十分识趣地开口告退了,待得小曼妮离开了,他才有些凝重地开了口,道:“赵家人动了,而且这种动还是一种并不寻常的动。我看到的情况是,很多大夫进入府邸里,看起来是里面有谁得了重病,急着想要得到大夫的诊治,很是可惜的是,每个大夫走出来的表情都很难看,我想着,估计那位病人当真是病入膏肓了吧。只是,我的能力确实有限,仅仅查探到了这些,却查探不出更多的内幕。不能帮到姐姐的忙,希望姐姐不要生气,毕竟我自己真的尽了力,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办法了。” 赵晗如知道他的心里很自责自己的无能,她只是满是劝慰之意地看着他,语调是那般温柔,一点都看不出任何生气的迹象,道:“姐姐才不会生你的气,不仅不会生气,相反还要发自内心地谢谢你,谢谢你肯为姐姐做那么多,真的很谢谢你,阿福。” 阿福得到她的这番谢意,显然是有些受宠若惊,他赶紧连连摇着头,道:“姐姐这般客气,是要做什么?在我的心里,姐姐一直是最好的,如果不是那日姐姐的二两银子,我和哥哥恐怕就要真的饿死街头。姐姐是一个有善心的好人,我和哥哥都是由衷地感激着你的这份恩情,能够为你做一件事情,是我们兄弟俩的福分,我们不怕吃苦,也不怕困倦,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好好保护姐姐,一定不会让谁欺负你。即使是郑少爷,也绝对不可以。” 赵晗如说不准自己当时选择这对兄弟帮助自己,到底是出于何种意图,或许是看着他们蜷缩在角落里的可怜模样,会忍不住想起在赵家府邸里的自己,也是这样无人过问的情形,亦或者是那时的自己孤立无援,根本寻不出一个可以帮助自己的人,这才会恰巧找上了他们。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她的困境总算是得到了所谓的帮助,即使力量很是渺小,却给了她可以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让她自己更加坚定了,接下去要走的路究竟是什么。 而这对兄弟呢,得到了这样的一个机会,不再像个乞丐般地蜷缩在肮脏的角落里,真正开始了属于他们兄弟俩的生活,纵然是为了让她后顾无忧,也算是当成回报她的一种方式。 一个看似普通的意外之举,却成功受益了三个人,而这对兄弟俩对她的影响,显然要比自己对他们的影响不知多出多少,要说这其中的福分,更应该说的是自己有幸结识了他们,如果不是他们,娘亲的安葬之地并不会这般整洁,也不会得到应有的安息,毕竟她再怎么说都是死不瞑目的,她本不想过早离开这个世间的,可是这个世道、这个府邸并不欢迎她。 原本她也是有抗争过的,但这样的你来我往越来越多,她也觉得没来由地厌倦了,她确实很想要离开,可她却担心年幼的自己,后来当她得了重病,她心里的担忧不禁更多了。 然而,赵晗如颇为冷静地处置一切,控制整个不利的局面,将之变得有了一点松动的可能,她心里就知道了,自己的女儿纵然没有她的陪伴,也能好好地活着,反倒是她这个做娘亲的,一直在拖她的后腿,给她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自然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局面。 或许是看出了自己娘亲想要放弃生存下去的希望,很是聪慧的赵晗如就开始日夜并不间断地看着娘亲喝药,这种不放过一丝一毫细节的慎重,让她的娘亲根本没办法找到任何机会,这种次数多了之后,娘亲自然是会放弃的,只是,娘亲放弃了,一些人却不想放过她们。 娘亲究竟是被谁害死的,想必没有一个人比赵晗如更为清楚,直到现在,她还存着当时他们试图想要毁灭的罪证,虽然时间确实有些久了,但却一点都不妨碍追查所谓的真相。 如今的她不曾拿出来,并不是想要将此事就这般揭过去,而是等到赵家真的要家破人亡之时,再给予他们一个更为沉重的打击,只有这么做了,才算是真的出了自己和娘亲的一口气,才算是让天上的娘亲真正心安,那一双双淡漠的眼睛,那一个个见死不救的人,她早在娘亲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发过了毒誓,无论这件事情多么艰难,她都要尽自己所能去做。 如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赵晗如还可能会对赵家留有几分情意在,毕竟再怎么说,他们都是她名义上的亲人,奈何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亲爹亲娘究竟是谁,事实证明了,她和赵家其实毫无任何干系,既然是这样,那么就不必再顾及什么了,反正他们本来就不曾对她付出过真心,那么她也就自然不会软下一颗心,会去想着这么做了,究竟会对赵家造成多大的影响。 赵晗如这么想着,心里便是有了几分打算,她悄悄地告诉阿福一些事情,阿福仔细地听着,一字半句都不敢遗漏,将这些话语完全映在脑海里,对她露出了极为自信的笑容,道:“放心吧,姐姐,你交待过的事情,我必然会圆满完成,反正不是还有少爷在嘛,以他的聪明才智,加上我和所有人的发挥,幕后的元凶很快就会浮出水面的。” 阿福说完了这些话语,以为她会很开心,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脸上竟有了一点不寻常的忧虑,她也没有藏着掖着,对他很是沉重地说出了口,道:“阿福,关于这件事情,我不想让皓轩知道。或许你也听说过的,皓轩最开始的时候,属意的少夫人并不是我,而是赵家大小姐赵郁如,虽然如今的我们很是恩爱,但对于过去的这段旧情,恕我不敢多打包票,觉得他的心里当真会断得一干二净。何况,我若是真的要让赵家难堪,赵郁如免不了会有波及,我不想让自己的幸福毁在这一件事情上。因此,阿福,你千万不要告诉他,知道吗?” 第250章 需要靠山 阿福虽然读过的东西并不算多,但“兹事体大”这四个字,还是能够认得的,在郑皓轩和赵晗如的对比里,他明显是倾向于赵晗如的,一方面是因为她救了他们兄弟俩,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若不是她,他们也不会有这般安宁和谐的生活,既然她不愿告知郑皓轩,并且很是谨慎地特意嘱咐了自己,那么他和哥哥自然是会做到守口如瓶,不将此事告知任何一个人。 赵晗如看着他离开了,心情却还是显得有些沉重,对于阿福适才所说的这件事情,只觉得说不出的蹊跷,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能够让赵家如此重视的人并不太多,一共也就只能算是三个,一个是赵老爷,一个是赵袁氏,另一个便是赵家大小姐赵郁如。 女人大多都是有一种很是细微、敏锐的直觉,仅需要略微猜测几分,就是一种可能,而赵晗如的直觉则认为,人选并不是赵老爷和赵袁氏,尽管两人在赵家最是德高望重,在南陵城的名声也不可谓不小,但如今的情形却是有些不对,而且这其中也透露出了某种古怪。 首先,如果是赵老爷病重了,那么昨日从商行回来的郑皓轩必然会将此事告知,毕竟一个当家人忽然病倒,这个家族受到的影响力必然是不小的,可是郑皓轩没有说出来,就连郑沈氏也没有知晓此事,那么这个人选就肯定不是赵老爷了,不仅不是他,甚至连赵袁氏都不是。 赵袁氏不是这个人选,那更是最显而易见的,虽然她的地位很高,别人高看她一眼也是有可能的,可这种分量到底比不得赵老爷,更何况这位赵家的当家主母还在之前犯过十分严重的错误,赵晗如能够相信,即使她在外界的地位依旧很高,但在赵老爷的眼里却是轻了。 那么,她即使得了重病,也不可能用这种阵仗去医治她,因为对她的重视度本就不多,自然也就没有这个必要去做这些,于是,唯一的人选只可能是被赵家人众星捧月般对待的千金大小姐,则只可能是她,才会让赵老爷如此紧张,巴不得所有大夫过来将她的重病治好,不然的话,他可就要失去一棵自己和赵袁氏精心培育,不惜牺牲一切的摇钱树了。 把这位南陵城的第一才女比成一棵摇钱树,虽然这种比喻怎么看都有一种鄙夷之意,但这么认为其实也不能算是错,毕竟赵家人灌输给赵郁如的想法便是这个,让她学习一切也不是真的让她成为一个谁都不可忽视的存在,而是想要让她极为容易地抱上一个既有人脉、又有实力的金龟婿,从此以后,赵家人吃穿不愁,即使没有商行,他们都能过得很好。 对于他们的这种想法,赵晗如自然是清楚的,尤其在她知道赵郁如曾属意郑皓轩的时候,她就能猜得出来她的心思是什么,爱他会有多少,她不能看得太清楚,但想要利用他的心思却是很多的,这是她能想到的事情,却不是郑皓轩能够理解的事情。 也许这便是旁观者清的最大区别,置身于戏中,自然会窥探不出她想要表达的意思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或许在他的想法里,他更愿意相信她是真心,而赵晗如也能够明白,郑皓轩曾经很喜欢赵郁如,如若不是这样,他也就不会在新婚当夜说出这般绝情的话。 赵晗如为自己又想起了这件事情,心里只觉得有些悲哀和惆怅,但她不能抑制自己不去多想,只因为现如今的这一切,很有可能会给自己、会给他带来某种灾祸,尤其是她还要瞒着他,偷偷地设计这出戏,她的心里便是觉得,这件事情真不是一般的棘手。 于是,赵晗如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也为了郑皓轩若是真的要怪责于她,自己不至于落入进退两难、甚至是无路可走的地步,她还是特意去见了郑沈氏,纵然她心里想着最后的结果并不会那么严重,也许这其中还有回转的余地,但她向来是一个决定做好一件事情,就会将所有后果都想全的人,因此,她并没有半点犹豫的意思,就前往了郑沈氏的房间。 之所以选择将此事告知郑沈氏,赵晗如还是有自己的几分考量,首先她是郑皓轩的娘亲,说话的分量自然很重的,如果她能给自己做此靠山,那么她的危险势必会少了许多。 另外一个原因便是,郑沈氏最是清楚郑皓轩曾经喜欢过赵郁如,曾经想过要给她一个十里红妆的奢华婚礼,但到了最后却是由自己嫁给郑皓轩的全部事实,认定儿媳妇的这件事情,最后的拍板之举是郑沈氏的,这也就代表着,郑沈氏很不喜欢赵郁如。 她宁愿选择自己是她的儿媳妇,也不要那个风光明媚的千金大小姐进门,这其中究竟有何打算,恐怕也就只有她自己最为明白吧,但纵观自己进入郑家的那一刻起,郑沈氏就很是喜欢自己,不仅是把她当成一个儿媳妇好好对待,更有将她视为女儿般地给予一切。 赵晗如在心里反复想着,最终得出了一个结果,这个人选不可能会是别人,只可能是郑沈氏,而在郑家这个府邸里,也绝对找不出任何一个比她更合适的靠山了,她这么想着,前行的步伐也就越发稳了,到了郑沈氏的房间,照例是很有规矩地轻轻叩响了房门。 郑沈氏正在打理着自己房里的几盆花卉,看到她站在自己的房门口,顿时面带笑容地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去,待得她亲切地唤了自己一声,并且极为乖巧地落了座,自己也很是满意地坐在她的对面,道:“怎么了,晗如?是有什么事情来和娘说?你不需要有任何顾忌,大可以放心地说出来,无论是什么事情,都有娘在你的身后,给你撑腰呢,你别怕,尽管说。” 赵晗如知道郑沈氏很是喜欢自己这个儿媳妇,对于这其中究竟有什么不寻常的理由,她到了如今还依旧猜想不出,不过她想得很明白,左右不会是对郑家不利的想法,而她这个懂得孰轻孰重的人,还是能够了解自己应该要将何事看得更重,因此,她并没有真的在意过。 这时的赵晗如明白自己若是故弄玄虚地说别的事情,必然会让郑沈氏有些不喜,毕竟她多少看得出来郑沈氏已是察觉出了自己忽然来到这里,动机必然不会太纯,至少并不是简单的过来问安,或许她也觉得若想要郑沈氏做自己的靠山,不告诉她具体实情,绝对是不可能的,故而她也没有再有什么拐弯抹角的心思,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道:“娘,晗如之所以过来,除了给您问安,还有一件十分关键的事情,需要您做个定夺,晗如知道您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必然会比晗如想得更为周全,也能让晗如知道应该如何做才最为合适。” 郑沈氏听到她如此坦率就说出了这些,便知她能有这一步,必然有着她的一番考量在其中,之所以过来让自己做个定夺,也是因为此事分外棘手,或许并不是她能解决、或是承担的范围,可能还会就此涉及到一些人和事,故而她才会找到自己,让自己当个安稳的靠山。 郑沈氏想到这一点,心里便是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言语之中皆是对她的信任之意,道:“好啊,反正娘待在这里也是无事,正好就将之当成个故事来听吧。不过,娘可要事先申明一点,若是这个故事说得不好听,娘不仅不会开口说出一个评价,就连之后的封赏也不会有的。” 所谓的心思敏锐,说的便是这种一点就通的聪慧劲,赵晗如对于郑沈氏已经知晓了自己来此的目的,还是免不了会有几分吃惊,只是她的吃惊也仅是维持了一瞬,她知道自己不能白白浪费这个机会,便很是诚恳地说了出来,道:“娘,晗如想您已经知道了,那日忽然生起的大火是有人故意为之,而晗如也查出了一点端倪,证明此事和赵家有很大的联系。” 郑沈氏听到她开口所说的话语,有些凝重地拧起了眉,道:“仅凭一个洛儿,自然成不了多大气候,毕竟她只是一个丫鬟,没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正常,但你若是想将此事归在赵家的身上,恐怕也有一点牵强。晗如,你有这个绝对的把握,证明此事的确和赵家脱不开关系吗?” 赵晗如明白她了解其中的利与弊,也明白自己手里的证据并不太多,很有可能会功亏一篑,可她并不想就此放过这个机会,道:“娘,晗如清楚这件事情若是做出来,影响力必然会是不小,但你试着想一想,能够做出这种毁灭一切的事情,若背后没有一个强大的对手,以及对于郑家充满仇恨的人,这绝对是不可能的。我想,自己愿意赌上此局,如果真的胜了,当然是皆大欢喜,从此以后,郑家再也不会存在什么别人家的棋子,如果不幸败了,也没什么要紧,反正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自己犯下的过错,就由自己一人承担。”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些许笑容,道:“到了那时,娘就不要犹豫什么,将我这个不孝的儿媳妇直接推出去吧,要杀要剐,都由他们说了算。只是,晗如有这个把握,也愿意相信自己一定不会轻易输给别人,因此,娘愿意帮晗如这一次吗?” 第251章 有苦有甜 郑沈氏知道赵晗如若要做一件事情,事先必然已做好了自己的一番考量,对于自己能否取胜,其实自己心里已有了明确的答案,如今听到她这般回答,适才积聚起的几分担忧之意也慢慢退却,道:“既然你是有把握的,那么娘就不妨给你做个靠山,就算你将赵家弄得人仰马翻,娘都不会真的说你,毕竟这都是赵家罪有应得,怨不得别人背后设计他们。” 赵晗如听到她那么快就答应下来,还是会有一些吃惊的,尤其她言语之中的极大放纵,更是让自己本能地有着一丝不解,道:“娘,您这么快就答应了晗如的请求,未免会让晗如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在晗如的认知里,这可并不是一件小事啊,若是处理得不好,恐怕会有很多麻烦。这麻烦最多的还是出在皓轩的那一块生意上,只是,娘似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啊。” 郑沈氏对于赵家和郑家之间的联系,确实也没有真的放在心上,看着很是不解自己为何这般做的她,只是十分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道:“还记得你刚刚来到我们郑家府邸的时候,你为娘举办的那场寿宴吗?如果不是那时的情形有变,恐怕如今两家之间的所谓联系便是断得一干二净。说到底,娘这心里终究是觉得赵家除了你,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不仅是在做生意上让人觉得不舒服,就连为人处事方面,娘也是十分看不惯的。” 郑沈氏说着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道:“晗如,娘知道你所受过的苦到底有多少,待在一个幽静的小院里,名义上说的是在过一个相对安静的生活,但实际上却是无人问津,谁都不会用正眼看你一眼的处境。你能如此顽强地活下去,对待事物的看法也没有半点邪恶的心思,有的仅是感恩和以诚待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娘很开心能将你解救出来,自然就对害你的赵家人说不出的厌恶。因此,晗如,你千万不要有所顾忌,放不开自己的手脚,你要明白,你的背后有娘在撑腰,娘会是你永远的后盾。” 赵晗如听了她的这些话语,只觉得自己的心里被阵阵温暖所包围,仿佛是快要落下泪来,她赶紧露出了一些笑容,借此冲散自己早已不平静的心情,道:“娘,有您的这一番话,就算外面的天真的要塌下来,晗如都不觉得怕了。谢谢娘待晗如这般好,也谢谢上天给了晗如这个机会,让晗如有了这样一个美满的家,晗如一定会好好爱惜它,必然不会让它受委屈。” 郑沈氏对于她的这些回答,以及脸上洋溢出的笑容,明显松了一口气,道:“娘相信你会办到的,娘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如果计划之中有什么困难,记得和娘说,娘会帮你出主意。” 赵晗如笑着点头应允,抬起头望着外面的天空,语气里渐渐有了一丝忧虑,道:“现在已到了午膳时分,不知道皓轩有没有吃?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忙到了现在,身体一点都不知道顾忌,唉,真是让人不得不去担心。娘,要不晗如装上几道菜肴给他送过去吧?” 郑沈氏听得出来她的这份担心究竟有多重,适才她和自己说话,好几眼都望着外面的天空,估计是等和自己说完了之后,就带上自己的吃食,直接送给自家夫君吃。 这般密不可分的关怀,当真是让人觉得很是幸福,就连郑沈氏也感觉得到她对于郑皓轩的爱意,看着她的心果然不再放在这里,便笑着开口赶她出去,道:“去吧、去吧,一来是解自己的相思之苦,二来是能好好地看着他,哪怕是不发一言地坐在那里,对你而言也是快乐无比。晗如,记得多拿几道他爱吃的菜肴装入食盒,娘想他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有了郑沈氏在自己身后撑腰,赵晗如做事的步伐也就变得越来越稳,当她将一道菜肴刚刚装入食盒里,还未开始烧制第二道菜肴时,一个人忽然自她身后揽着她的腰,瞧着食盒里的菜肴,心情显得出奇的好,道:“给我的?色泽不错,味道想必也会很好的。” 赵晗如被他的忽然到来明显吓了一跳,不过听到他后面所说的这些话语,脸上免不了会有几分笑容,或许是因为心里的那份思念在作祟,她并不打算轻易松开他的怀抱,尤其此刻的自己最需要他的安慰,道:“我不过是让瑞儿给你报个信,你怎么就直接回来了?” 郑皓轩确实没有想要松开她,听到她这么问起,只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还不是因为怕了娘的惩罚吗?就是一个晚上,就让自家夫人有了相思病,你说,我的惩罚是不是很重?” 赵晗如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红晕,但言语之中还是尽量保持着平稳,道:“谁说我得了相思病啦?我只是在想接下去的事情应该如何安排,这才有些睡晚了,和你才没有半点关系呢。” 郑皓轩早已看出了她脸上露出的丝丝红晕,多半是因为她的心思被自己恰好说中,这才显得有些羞怯,故而对于她后来的辩白并不怎么理会,有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道:“是这样吗?那么为何瑞儿说给我听的,却是少夫人自从少爷离开以后,就开始辗转难眠,以至于早晨醒来的时候,竟是两个十分明显的黑眼圈,奈何她自己却并未察觉呢?” 赵晗如被他这么一调侃,本来还能伪装些许的心情瞬间崩塌了,她脸上的红晕也变得越来越多,这时的她没有再继续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而是松开了他的怀抱,径直去做别的事情,但这样的逃避恰是暴露了她的心事,惹得郑皓轩在旁看着,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深。 起初赵晗如还是不想搭理他如此炙热的眼神,但是时间久了,她难免也不能做到再无视下去,她抬起头刚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他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对于这样的拥抱,她经历的其实也不少,但绝对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小鹿乱撞的感觉,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真的退却,声音也明显变得柔和起来,道:“饭都还没有吃上几口,你怎么就这般抱我了?” 郑皓轩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双手拥紧了她,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开了口,说出了自己的一番心思,道:“晗如,我能拥有像你这般善解人意的妻子,是我的莫大荣幸。昨日的我为了忙着商行里的事情,有些方面的确有所疏忽了,对于这一点,我自然是要受到一点惩罚的。晗如,我对你保证,就算事情再怎么忙碌,到了夜里,我都会回来,好好地陪着你,不让你这般担心,不让你的睡意因为我的缘故而缺失,不然的话,我们的孩子要怎么办呢?” 赵晗如听着他的这番话语,本来还是有些感动的,但越听下去,越是觉得某种不对劲,当她发现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而郑沈氏和瑞儿则一脸笑眯眯地待在不远处看好戏,她才意识到了自己上了钩,她赶忙松开了他的怀抱,道:“原本以为你幡然醒悟,已经知道错了,没想到竟是罪加一等,串通他人来编排我。哼,就算你今夜会来,我也不会理你。” 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脸上的情绪明显是苦涩的,看着郑沈氏缓步走了过来,语气竟是那般委屈,道:“娘,你这办法没用啊?晗如还是很生气的,要是她真不理我,那该怎么办?” 郑沈氏依旧是在笑着,看着这一对夫妻,只觉得他们般配极了,叹息着摇了摇头,道:“娘怎么知道怎么办呢?晗如都说了,你是罪加一等,既然是这样,无论你做什么补救的办法,都是无用。为今之计也只有将功折罪,才有可能化险为夷,不然后果一定不怎么好啊。” 郑皓轩转过头看着赵晗如,瞧着她似是真的有些生气,一下子方寸大乱的他赶紧走到她的身边,道:“晗如,你要我将功折罪,我自然会不说一句话地照做,只是你也要答应我,从今以后,无论发生多么严重的事情,睡眠永远是第一位的,即使身边没有我,你都要好好地保证自己的睡眠绝对充足,只有这样,你才有这份力量去面对第二天的生活。” 赵晗如想要说的也就是这个,她自己昨夜没有睡着,而苦口婆心劝她的他,眼里也有一些血丝,可见也是熬了一夜,都不曾有过半点睡意,这般不顾忌自己的身体,才是她真正担心的症结所在,她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庞,道:“你这么劝我,要我好好安眠,你自己也要做到这一点。你瞧瞧你,脸上的神态竟是如此憔悴,眼里都还有血丝,一点都没有意气风发的模样,这样的你,难道不该让我生气,不该让我担心吗?你说,你要我好好照顾自己,你也要听我的话,不要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明白吗?” 第252章 仍有遗漏 郑沈氏知道赵晗如从来都不是一个任性的女子,而她此刻说出的这一番话,才是她的真正本意,想着自己能够找到这样一个好儿媳,心里就觉得无比高兴,道:“既然你们两个都觉得十分疲倦,那么待会儿用过午膳之后,就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有什么事情,都等睡眠都充足了再说。现在呢,是不是能走出厨房,让姚婶进来做菜了?她可是等在外面很久了呢。” 郑沈氏正这么说着,本该待在这里做菜的姚婶,这才迈着她的步子缓缓走了进来,瞧着放在桌上就只有赵晗如的一道菜,还有自己之前烧制的一两道菜,就觉得有些伤感,道:“是啊,若是再不烧制,恐怕午膳就要变成下午茶甜点了,这可不行啊。” 赵晗如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始作俑者,始作俑者却是一脸笑意地牵着她的手径直往外走,倒是惹得待在厨房里的几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纷纷夸赞他们是一对极为般配的夫妻。 用过午膳之后,郑皓轩果真没有再走,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要等自家夫人的怒气完全消了以后,他才肯心无杂念地去做别的事情,但赵晗如却能看得出,他是因为心情不错,加上商行里的这笔订单已在有条不紊地赶制着,这才有了一些闲工夫好好休息、陪着自己。 赵晗如想到这里,心里也是有了些许愉悦,只是想到自己的这件事情仍是不怎么明朗,愉悦的心情渐渐有所影响,脸上的笑容也难免有点勉强起来,即使是在面对自己最为喜欢吃的桂花糕,都有些难以下咽的感觉,到了最后,终是将之放在盘子里,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此刻的郑皓轩正在双手极其卖力地剥着核桃仁,听到她的这声叹息,不禁停下了自己手里的事宜,抬起头看着她满是愁容的模样,便知她的心里正在想着什么事情,道:“晗如,别去想它了,你不是派了阿远暗中保护伶萝吗?我想以他的身手,必然不会让她有什么危险的。” 赵晗如听到他这么说,却还是没有将心里的这份担忧真正放下,或许是因为身在一个勾心斗角的环境多年,对于这等阴谋诡计,本能就有一种深思熟虑的感觉,不将之全都想明白,并且将这其中每一个人都摸清、摸透,她的心里就不会真的安心下来,她还是在拧着眉,道:“虽然我让阿远去保护伶萝,但我自己很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毕竟,伶萝仅仅是一枚别人故意推上前的挡箭牌,真正的下手之人另有其人,如果连这枚棋子都抓不住,那么找寻背后的元凶,就真的很难了,而且我总是觉得有什么很不对劲,只是,我到底忘了什么呢?” 她在思索一件事情的时候,往往都很专心,郑皓轩知道自己不应该打扰到她,故而剥核桃仁的举动也不再做了,他只是一边将这些送入嘴里,一边在观察她想事情时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宁静,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响,两人才渐渐回过神来,彼此对视了一眼,皆都立刻站起身来,只是他们还不曾真的走出多远,就看到一个少女挟持了另外一个少女正在朝他们的方向不断而行,手里拿着一把极为锋利的刀刃,眼里也明显多了一抹杀机,她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赵晗如,不禁冷笑了一声,道:“少夫人,你若是不想让她死,就乖乖地答应我的要求,不然的话,我就立刻要了她的命!我想,你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 赵晗如看着被挟持的伶萝,又看着拿了一把刀一脸凶狠的伶珠,对于这样一个处境,其实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早在昨夜和伶萝面见之时,就已经知道下手的人并不是伶萝,而是和她同在一个村、并且一起来到这里的伶珠,她之所以会这么想,不仅是因为伶珠的反应过于紧张,还有一点也是因为她本身就不觉得做了这一切的人,会是别人一下子就能想到的人物。 诚然很多人想的那样,如果柴房发生了什么问题,下手之人首当其冲便是去过这个地方的其中一人,而伶萝是最后一个离开柴房的,嫌疑自然是比府邸里的每一个人还要重。 刚开始的赵晗如也对这个丫鬟有所怀疑,但她的怀疑仅限于没有见过她之前,只是真的见了面,她的想法明显开始改观了,她十分清楚地断定伶萝并不是那颗所谓的棋子,那么她就很快从伶萝的周围寻出真凶,而她怀疑的对象也就是另外四个和伶萝关系不错的丫鬟。 赵晗如运用了排除法,首先排除的便是伶翠和伶静,她会如此认为,除了知道她们在府邸里的具体分工安排,还有一点就是她们想要陷害伶萝的动机并不太够,毕竟这两个丫鬟和她的关系虽然还算融洽,但这不过是简单的点头之交,若是再要细致一些,恐怕就有些难了。 她们的动机不是那般明显,她们的品性也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如果想要成就一件大事,帮着谁充当一颗棋子的身份,没有一个准确的目标,没有一个合理安排一切的想法,没有一个时刻掌握时机的心思,显然是根本做不到背后主人交待下来的任务。 那么,总是会忘记饭点的伶翠显然就不符合做大事的这等特质,而伶静则恰好相反,她时刻记着自己要做的一切事情,有条不紊地将之处理干净,对于伶翠忘记饭点的这件事情,她也能不发一言地放在心里,待得伶翠发觉了她的善举,已是过了很久的时间。 伶静的隐忍当然是赵晗如最为关注的疑点之一,而另外一点便是出在她是第一个听到小厮呼喊的声音,并且第一时间告知她们的人,如果是在平时,这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但奇怪就奇怪在小厮出现的方向距离她们的房间相隔很远,如果仅仅是她听力很好、睡意也浅的缘故,就能轻易听到外面的风吹草动,那么按着她们床榻距离窗户远近的角度来分析,理应是距离窗户最近的伶萝苏醒过来,为何到了最后,开口说出此事的却是伶静? 赵晗如很怀疑伶静,但她听到伶萝的一番话语,怀疑的对象渐渐转移到了伶珠的身上,而她反复思索了很久,也觉得如果真的让伶萝拼了命地袒护谁,伶珠的可能性显然比伶静大了许多,毕竟伶萝和伶珠是同一个村子的人,在所有人的眼里,她们情同姐妹,早已是不分彼此,如果伶珠做了某件错事,伶萝本能地就会为她开脱罪行,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赵晗如始终都没有想明白的,便是伶珠在府邸里的地位并不算高,而她也不是直接在她们跟前服侍的丫鬟,为何幕后黑手竟会选择这样一颗棋子,而不去选择待在她身边的一些人,直到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曾在一本府邸名册里看到,伶静和伪装身份混进来的洛儿曾是同乡人的时候,她才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所想究竟出了何等严重性的纰漏。 下手之人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她们一主一次、相互配合,既让别人看不出任何差错,也在整件事情发生以后,最为主要的那个人可以全身而退,光明正大地和背后主子进行联系,而对于她们事先抛出的伶萝这颗假棋子,便是二话不说地直接遗弃。 如今会是这种挟持的结果,要么是暗中保护伶萝的阿远想到了某种办法,成功阻扰了她们进一步协商对策的想法,使得她们恼羞成怒,一定非要这么做,要么就是伶萝自己想要孤身涉险,假意认下所有的过错,实际上却是为了寻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究竟是哪种原因,其实差别已经不大了,在赵晗如的心里,唯一想到的便是从伶珠的刀下救出伶萝,她的这种想法,也是郑皓轩能够理解的,看着她的神情依旧很是镇定,甚至还有几分阴冷隐在其中,便知她的心情很不好,如果眼前之人乖乖放手,或许还有可能会有活路,但目前的局势来看,伶珠显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可见是已被逼上绝路,不得不做。 伶珠此时的状态算不得多么好,如果不是伶静的身影再也追寻不到,她也不会笨得露出自己的马脚,并且去将早就揽下一切的伶萝挟持过来,比起伶静的视死如归,她还是一个比较惜命的人,只可惜她就算再怎么笨,也都能知道做了这件事情的自己,不可能得到他人的饶恕,就连待她最好的伶萝,也不可能当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做了就是做了,由不得自己再后悔,为了不让自己的命运变得很惨,她只有用赌的方式,来赌自己能够活下去。 只是,对于挟持他人的这件事情,伶珠到底是第一次做,双手颤抖不已也就算了,原本还有几分的冷意也逐渐转变成了一种恐慌,仿佛是真的不知应该如何是好,她顿时有些慌乱地喊了一声,道:“我不想就这么死去,我还很年轻,给我一条生路,放我离开吧!” 第253章 幡然醒悟 如果伶珠始终态度冷冽地面对自己,赵晗如或许还会以一种对手的姿态和她周旋,如今看她竟是完全吓成了这般模样,眼里明显有了一些鄙夷之意,道:“你还没有这个资格和我谈条件,如果今日你将伶萝给杀了,我势必会让你根本找寻不到的伶静,还有你,一起给她陪葬。我也很相信,自己既然能够说得出,自然也能做得到,你要不要试试看呢?” 伶珠本来就很害怕了,此刻听到她这般不退让的语气,明显是吓得更想要逃了,道:“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呢?你是知道的,我只不过是一颗棋子,真正做了此事的人都是伶静啊。她和洛儿是老乡,刚刚开始接触的时候,两人就是无话不谈,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她一边在说着,一边在尽量回忆整件事情的全部过程,以此来给自己开脱罪行,将一切都推给至今仍不能见上一面的伶静,道:“洛儿犯了错事受到惩罚以后,曾和伶静说过一番话,她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也就是将自己的使命全都交付给伶静。伶静是一个看自己比谁都重的人,最初自然是不答应的,毕竟她知道如果自己接下了这件事情,便是从今以后皆不得自由,若是被谁轻易知晓了,自己的生活也会因此受到很大的影响。不过,洛儿却说了一句话,她听到了这句话,就决定义无反顾地去做,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赵晗如倒是有些不在意洛儿究竟对伶静说了一些什么,她只是很想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用了何种方法,在郑家府邸里制造出了这么一起意外,并且还将所有的过错推给无辜的人,她的脸色依旧未变,甚至连语气都显得过重了,显然是对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 伶珠的脑子虽然不是特别聪明的,但她的察言观色还是懂得一些的,她看得出来赵晗如依旧不怎么高兴,这或许是因为自己说的并不是她真正在意的,故而她很快跳过了很多情节,直接说到了府邸里的那起意外大火,道:“说到那起大火,其实事先也有过一些安排,布置此局用了最多精力的人自然是伶静,一方面是她在府邸里待了不少的时间,善于知晓每个人的优缺点是什么,懂得在此人面前应该说什么话,算是一种投其所好的意思。事发这一日,她也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一边在和柴房里的小丫鬟们有说有笑,一边又在不知不觉间谋划一切,在柴房里加了一点不该放的东西,将之掩藏好,不让谁轻易看到。” 郑皓轩对此有着自己的一些疑虑,他有些不认同地拧起了眉,道:“如果伶静在柴房里放了什么东西,进出之人那么多,在里面做事的人也那么多,怎么可能会没有发觉呢?莫不是你想要为自己活命,故意编织出了这样的借口,好让我们相信了你的说辞,愿意放你离开吧?” 伶珠听到他竟是如此认为,赶忙摇了摇头,她的双手早已握不住那把刀刃,而被她挟持着的伶萝也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相反状态还有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轻松,她在伶珠看不见的视线范围里,对着赵晗如速度极快地笑了一下,这意思很是简单,便是要赵晗如放心。 赵晗如接收到了她的这层讯息,对于这个丫鬟更有一种想要好好提携的心意,当下也没有任何迟疑,笑着点了点头,道:“我虽然仅是见了伶静两次面,却也从瑞儿的嘴里听到过一些此人的心性和做事风格,你说她可以做到不让谁轻易发觉,这我自然是可以相信的。若不然的话,大家也不会耗费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错误地针对一个根本不算是凶手的丫鬟,并且直到如今都找寻不到用来引起大火的工具,可见她也是煞费苦心,真是难为她了。” 伶珠听她相信了自己说的话,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接着说了下去,道:“伶静本来就是一个有本事的,她的心思相当缜密,恐怕在这府邸里,真正能斗倒她的人还真不算多。不过,这还不是她最为厉害的,她最为可怕的一点是,她甚至还算准了放火的具体时间,从伶萝将干柴放入柴房的那一刻起,她都严格地算好了时间,一时一刻都没有拖延,也就是因为这样,伶萝的嫌疑才会最大,毕竟时间恰好吻合,这种巧合本来就是一件十分可疑的事情。”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难免还是对于伶萝有些内疚的,如果不是这位好心的姐姐,她恐怕早在家乡闹旱灾的时候,就和自己爹娘见阎王了,都是她没有顾及别的什么因素,伸出双手毅然救下了快要饿得昏迷的她,尽管从今以后的生活是风餐露宿,但她的心里却满是对于伶萝的感恩之意,只是不知何时开始,所谓的姐妹情谊渐渐转变了。 伶珠开始越来越不喜欢去听伶萝善意的劝诫,越来越不喜欢看到伶萝这个人,终是在矛盾瞬间爆发的时候,她非常果断地投到了伶静的阵营里,对于伶萝的好意再也不上心了。 如今仔细想想,伶静真的是将自己当成自家妹妹爱戴的吗?恐怕更多的还是想要拉一个垫背,以便哪一天真的被人察觉了她犯下的事情,可以将自己当做是一个挡箭牌,直接推到众人的面前,她却溜之大吉,再也不会去顾自己会是怎样结局,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过问一句。 伶珠再想到了伶萝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以及之前的时候始终帮自己顶罪的坚决态度,顿时有些心生不忍地低头看着被她挟持的伶萝,瞧着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难过的神情,只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道:“你不恨我吗?我都将你害成这样,连命都要搭进去了,你为何就是不恨我呢?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好,我也不值得你这般护着,只是,你为何就是不骂我呢?” 伶萝并不怎么在意她会如何去想,也并不在意她会这么去做,说到底她对于此人当真是没有多大怨恨,若真是要怨,恐怕还是要怨那个将伶珠带入如此险境的伶静,如果再要让她看到此人的出现,定然绝不轻饶,势必是要让此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因此,她的话语明显不会太重,言语之中也流露出了对于伶珠的怜惜之意,道:“为何要骂你呢?你并没有犯了什么过错,若是真的犯了,那也是因为有心之人故意败坏我们姐妹之间的情谊,你年纪小,脑子也转得不够快,自然就会成了别人利用的目标。你不听我的话,不愿意看到我,我虽然很伤心、很难过,但我从来都不恨你,你还是我妹妹,一直都是。” 伶珠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更没有想到自己这般待她,她还是愿意将自己视为生命里最为重要的妹妹,再也没有抑制住心里的那份情绪,手里的刀刃顿时落在了地上,伸出手用力抱住了她,一边抱着她,一边哭得十分伤心,道:“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伶萝明白这时的她当真是幡然醒悟,再也不会去做这等傻事,也不会再去听信伶静的一番谗言,这才略微放下了一些心,她朝着赵晗如点了点头,而赵晗如也明白了她眼里的意思,当下也没有在此多做停留,便和郑皓轩一起离开了花园,朝着他们房间而行。 对于这件事情竟以这种方式告一段落,赵晗如还是觉得有些并不解气的感觉,在郑皓轩的面前,她向来不想过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因此,她的不开心很快就落入了他的眼里。 直到如今,郑皓轩还是有几个地方想不明白,比如赵晗如为何这般信任伶萝,以至于无论结局如何,都想保得她的平安,而她为何会猜到真正下手的人竟会是伶静,而不是和伶萝关系最好的伶珠,毕竟这两个人的可疑之处都是那么多的,还有一点是这件事情最为关键的地方,便是引起这场火灾的真正工具究竟是什么,亏他平时挺聪明的,可如今就是想不出。 赵晗如看得出来他的苦闷,于是到了自己房间的时候,她终于还是慷慨地开口说出了所谓的答案,道:“其实伶静能够引起这场火灾,工具就出在她每日做过的事情上。如今是初夏时节,蚊虫变多是不可忽视的问题,想要杀掉这些脏东西,光是靠打啊砸啊,也是治标不治本的。因此,这些丫鬟们为了能够时刻将府邸整理得干干净净,便在外面购买了一点松油,如此一来,府邸里自然是看不到什么蚊虫的,只是麻烦却会接踵而至。” 郑皓轩听了她的这般分析之后,似是有些理解了伶静为何能够将引起火灾的工具放在自己身上,并且就算将之放在柴房里,也不会被谁轻易察觉,道:“松油虽然是有些味道的,但对于一个经常接触这个的丫鬟来说却是习以为常的,那些丫鬟们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自然是要避开些许的,而她处理好了柴房的事情,很快就有了下手的机会,在里面放置着分量适宜的松油后,接下去便是耐心等待计谋成功的时刻。只是,她是怎么算到柴房里的干柴遇上这些松油,恰好就能直接引燃,继而引起了一场让人觉得十分意外的火灾呢?” 第254章 调查无果 赵晗如对于郑皓轩提出的问题,倒是有了几分兴趣,尽管她不是真的亲临现场,她也不曾到过柴房,但她却能凭借自己知晓的一切,拼拼凑凑得出一个较为准确的画面,她脸上略微有了一些笑容,道:“松油这个东西,虽然可以引火,但是没有一个充足的导火索,显然是无法真正发挥效果的。因此,放置干柴的具体数量,就需要定下一个严格的控制。”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抬起头看着依旧不解的他,依旧是在笑着解释,道:“在这个世上,从来都没有能够通天的神仙,也没有算得极为准确的人,若是算的时间恰好吻合,所有的事情都和此人构思得没有差异,也并不是因为她会掐指一算,而是因为一切都刚刚好罢了。” 赵晗如的一双清澈眼眸里渐渐有了一丝称之为阴冷的情绪,对于这等陷害他人的伎俩,她显然是比谁都要憎恨百倍,她的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善起来,道:“我相信,伶萝并不会说谎,事发这一日也的确兢兢业业地将干柴一点点地捧到柴房里,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过。只是很不凑巧的是,有人却阻挡了她的路,或是在她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动了手脚,或是在她经过自己面前的时候,借着和她攀谈的这个时机,偷偷给她蹭上一点不该有的松油,如此一来,她就算发觉到了松油的气味,却也不会有半点起疑的心思。只因为,她根本就分辨不清空中飘散的这股气味,究竟是出于自己,还是出于和她攀谈的那个丫鬟。” 郑皓轩到了此刻,总算是完全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全部过程,对于府邸里竟会存在如此不安宁的局面,本能地拧起了眉,道:“这样下去可不行,如果有此等谋逆心思的丫鬟和小厮越来越多,不仅是娘的安宁得不到任何保障,就连你我两人计划的事情都有可能泄露给其他人知晓,该是时候对府邸里的人好好管理一番了,不然的话,府邸里岂非一直都要不太平下去?” 赵晗如知道他心里的怒气必然会有很多,对于他的这个提议,其实她也是完全认同的,经过这件意外起火的事情,以及最后查明的所有一切,可以断定这些待在府邸里的丫鬟和小厮,仍然不是最为忠心的,这样的局面确实对郑家很是不利,但她却并不急着将此事提上议程,她只是暂时压制住了他这般生气的情绪,道:“府邸里的人确实应该好好管理一番,但这事却并不急于一时,而且若是真要查,恐怕时间难免会很久,牵连的面也很广。我看,等商行里的这笔订单皆都完成以后,再来好好谋划此事,有你镇着,事情明显会容易许多。” 郑皓轩明白她说的话也有道理,便没有继续再谈及此事,只是对于阿远和阿福这段时间并不在商行里做事,心里还是会有一些疑惑,道:“阿远和阿福这对兄弟,我许久都不曾见到了,难道他们都在外面调查这件起火的事情和幕后的那位元凶吗?” 赵晗如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的话,就听到阿福从很远的方向跑了过来,他来到了她的面前,明显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好不容易喘过神了,却发现她的身边还有郑皓轩在,刚要开口的话语立即就有些说不出了,转而是一句极为奇怪的问句,道:“少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郑皓轩听到他的这句问话,显然也觉得有些奇怪,道:“我为什么不会在这里?少夫人为了我寝食难安,我当然是要处理好商行里的事情,赶过来好好陪着她。那么,你呢?你这小子几天都没有待在商行里做事,究竟去做什么了?难道还真的是在调查幕后元凶究竟是谁?” 阿福还算是一个头脑转得极快的人,此刻听到他最后所说的那句话,赶紧有些苦恼地点了点头,道:“姐姐交给我这种苦差事,我若是不能好好完成,自然是不行的,只是我和哥哥都不怎么厉害,哥哥没能保护好伶萝,我的进展也是停滞不前。唉,这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这才过来问问看姐姐的意思。姐姐,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啊?” 赵晗如看得出来郑皓轩是相信他这番说辞的,毕竟他在郑皓轩的面前从来就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人,从未有过半点隐瞒的心思,道:“我知道你辛苦了,进来喝杯茶再慢慢说吧。” 阿福看了一眼郑皓轩,脸上的情绪却显得有些为难,道:“姐姐,我不喝茶了,我还是在这里直接说好就走吧,我担心哥哥做了错事,会给自己心里增加负担,你是知道哥哥的脾气,若是他认定了一个理,别人就算说什么都不会听的。因此,我真的不能在这里停留多久。” 郑皓轩虽然接触这对兄弟的时间不算最久,但对于这对兄弟的品性如何,还是掌握得十分清楚的,听得他这么说,也看出了他眼里的焦急,便知他此话并不假,道:“好,那你就长话短说吧,你调查得来的事情究竟是什么,而又是因为什么才会让调查的进度止步不前。” 阿福不敢轻易说出自己的实话,不过他还是尽量给予了一个比较正常的调查结果,道:“姐姐让我去调查的是有关洛儿失踪的这件事情,自从洛儿离开府邸后,有关她的消息也因此中断了。我按照姐姐的思路慢慢摸到洛儿的家里,但发现那里已是很久都不曾有谁居住了,而附近的邻居也是能够证明,洛儿自从年初之时回到一次她的家,后来就不曾出现过了。” 赵晗如听到他调查得来的这个讯息,倒是没有太过意外,毕竟她心里也是清楚的,一位待在小姐身边时刻服侍的贴身丫鬟,若是得不到主子的批准,定然是不能擅自离开府邸,也不能回自己的家,这一点她是知道的,但她却不懂为何洛儿不再是赵郁如的丫鬟,为何还不回到自己的家,难道她真的在离开的路上,被谁害了吗? 阿福知道她在想这件事情的不合理性,也知道她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姐姐或许已经想到了吧,洛儿必然是被人害了,也只可能是这个原因,她才没有出现在自己的家。只是,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很多线索都会被人抹去,我们若是真的要查,也无从查起。因此,我才会说,调查的进展止步不前。姐姐,这件事情当真很棘手啊。” 赵晗如也只能选择叹息,她让阿福赶紧去看阿远,就坐在桌前不知在想什么了,郑皓轩给她倒了一杯茶,她都没有继续再喝,她只是看着他,第一次对他有了探寻的目光,道:“皓轩,你觉得洛儿的死,是谁下的手?你是否相信,这是赵家人所为?” 郑皓轩听得出来她话里的试探,对于赵家人是否会有这等害人的心思,其实他也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他只是觉得身为亲家的联系,有些事情的确不能做得太过,只是他想到赵家人对于赵晗如的所作所为,有些心思还是轻轻变了质,道:“我虽然并不确定这件事情真的是赵家人所为,但我却懂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道理,或许此时的赵家和我们郑家一样,都有脏东西的存在。因此,对于这件事情,我们还是要好好查一下的。” 赵晗如听着他没有真的包庇赵家,心里还是明显松了一口气,她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变得轻松起来,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因为郑家和赵家是亲家的关系,就一口咬定赵家是无辜的。这样也不错,至少我还可以去问问,免得你到时候会有埋怨的心思。” 郑皓轩听着她的回答,知道她的心里已是有了一份调查的安排,只是吃不准自己对于赵家的看法是什么,才会始终犹豫不敢不动,也是因为这样,阿福看自己的眼神才会隐约有些不自然,他想到了这里,便轻轻牵住了她的手,道:“怎么会有埋怨呢?你这么做,毕竟是为了郑家好,想让郑家从此安静祥和,大家都过得幸福美满,这些我都是知道的、懂得的。” 赵晗如感受着他手心传递过来的阵阵暖意,她的心也在此时渐渐触动了,她看着他的眼神里也流露出了太多的温情,道:“皓轩,你能懂得我的这份心意,那是再好不过了。你可以放心,我绝对不会损害两家的关系,即使赵家确实对我不够好,也让我蒙上了一些阴影,但这毕竟还算是我的家,我是不会对他们存有什么邪恶的心思,也不会真的伤害他们。” 郑皓轩有她的这些保证,也没有再去说什么,反正他和赵家的联系也只有一个她,其余人早已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他不会想到,他的这份放纵竟直接导致了另一件事情的发生。 他更不会想到,赵晗如原本的不想伤害,竟让他人有了可乘之机,导致她接下来的真正下手竟是如此强硬,一点都没有半分轻易放过赵家的意思。 第255章 拜访赵家 要调查赵家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形,其实办法有很多,对于赵晗如而言,办法可以很直接,便是直接登门拜访,反正她再怎么说都是赵家的小姐,若是回到自己的娘家,自然也不会让谁有什么意见,主意已定,就不会更改,到了第二日,她就和郑皓轩一起回了一趟赵家。 对于他们的到来,赵家人自然是十分意外的,但最为意外的还是躺在床榻上的赵郁如,她似是拼尽全力地起身,让欣儿给自己换上一件最为漂亮的袄裙,梳上最为好看的发髻,戴上最为精致的簪子,最后再在脸上涂抹上一些胭脂,假装自己依旧安好的模样,这才脚步匆忙地出了房间,到达大厅的时候,果真瞧见了他,脸上顿时露出了很多笑容。 郑皓轩确实是在这里的,此刻的他正在和赵老爷有说有笑地聊着生意上的事情,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当他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便知是谁走过来了,他看了看待在自己身边的赵晗如,瞧着她神色依旧未变,仍是和最初之时的那般笑着,道:“晗如,有人来了。” 赵郁如听到他的声音,心里顿时显得说不出的喜悦,可她听到他的开口并不是对自己说的,喜悦的情绪瞬间大打折扣,顺着他说话的方向,她的目光落在了和他并肩而立的女子,只觉得自己的怒火没来由地冒了起来,只是她的语气却还是尽量显得无比温婉,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妹妹和妹夫来了。爹爹,你怎么只顾着说话,却还让他们站着呀?来者都是客,快让他们坐下,好好地喝上一杯清茗,大家再继续聊嘛。爹爹,你说是不是?” 在这个赵家府邸里,赵老爷是最宠赵郁如的,不仅是因为她的姿色长得最好,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她的脾性是他这几个孩子之中最好掌控的,他很清楚她想要的什么,无外乎是一个可以永远荣耀至一辈子的夫君,一个可以永远都不会贫穷的富裕生活,一个可以永远利用都不厌倦的容颜,只要抓住了这三点,便是能够十分轻松地掌控此人,让她往东都不敢往西。 如果没有赵家作为她的根基,赵郁如根本什么都不是,如果没有极其美丽的外貌,她根本就不会得到那么多人的垂青,如果没有他们的苦心栽培,她也根本就不会成为光鲜亮丽的千金大小姐,因此,赵老爷自然选择了笑着点头应允,道:“都怪我过于高兴,竟连这一点都差点忘记了。郁如,你提醒得太对了,大家快都坐下来吧。来人啊,上最好的茶水、点心。” 赵郁如对于赵老爷那么给自己面子,脸上的情绪明显有了几分沾沾自喜的感觉,她瞧着站在郑皓轩身边的赵晗如,笑着提起自己的脚步,缓缓走近了她,牵起了她的手,道:“来,我的好妹妹,我们姐妹俩许久不见,一定会有很多话要说,快些坐下来,和我好好聊聊吧。我听说,你前些时候和妹夫一起去了一趟上海,不仅是谈成了一笔极为不错的生意,更是十分有幸地见过了祥源记的老板韩小姐,这可是很多女子做梦都瞧不见几面的大人物,你可要好好对我说说,她是如何制作出那般手艺精湛的旗袍,而旗袍又是什么模样呢?” 赵晗如看着赵郁如今日对自己的态度竟是那么好,俨然是将自己视为亲妹妹一样看待,不需要多想什么,就能明白她这么做是因为什么,她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也牵起了此人的手,故作和此人十分和谐的模样,道:“姐姐说得太对了,妹妹的确有很多体己话要说,不过爹爹和皓轩都是男客,我若是在他们面前谈这些,必然会觉得害羞的。要不,还是去姐姐房里聊吧?这般谈着也不受其他人的拘束,而且我也想去看看娘亲,对她问个安,若是有姐姐一起陪同,也能省去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姐姐,你能答应妹妹的这个要求吗?” 若是真要比演技,两个人的实力应该是旗鼓相当的,毕竟在赵家府邸里,每天都会上演一出极为精彩的戏,如果不懂得这其中的奥秘,那就是要被这个家族无情抛弃的。 但若是比心狠,恐怕赵郁如的狠劲就没有赵晗如来得多了,毕竟是一个时刻都要提心吊胆过日子的女子,比起永远站在高位俯瞰众人的大小姐,她要想的只可能是要如何让自己处境变得更好,如何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保护自己真正在意的人。 这样的生活当然是要狠过旁人,也正是因为学到了这其中的精髓,赵晗如才能够在一次次的磨难里化险为夷,而且活得越来越让人忍不住赞叹她的坚强,再也不敢轻视于她。 赵晗如提出的这个要求,听起来并没有多大的问题,而她说的也是十分合理,含蓄地表达出了她想要和赵家处好关系的意思,这是赵老爷最喜闻乐见的一件事情。 要知道当他得知那次寿宴之上,郑沈氏对赵家很不满意的事实,当下就有些很不开心,在他看来,郑沈氏的做法很不明智,赵晗如再怎么说都是赵家的小姐,嫁到郑家还没有多久时间,就和娘家断了联系,这若是真的说了出去,还不是要损失很多的利益吗? 对郑家的影响很不好,对赵家的影响也是如此,赵老爷一直都是一个注重利益的人,对于这一块的得和失,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于是,他才会想到除了自己的生意做得很好,他所有的孩子都要为自己的家族努力,能得一个好夫婿或是好妻子,便算是努力了。 本来郑皓轩和赵郁如这对的感情,赵家的两位当家人心里都是极为清楚的,原本他们也是想要将这位风光明媚的大小姐许配给这位在南陵城里能力最高、家世最好的郑少爷,只是十分可惜的是,郑家的主母郑沈氏并不同意这门婚事,并且还将人选定为默默无闻的六小姐。 六小姐是谁?姿色在这些赵老爷的子女里还算上乘,这么多年的不争不抢,也是表现出了她的性格十分温顺,加上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他们让她待在小院里生活,她没有埋怨过一句,就这么静静地过着,一些人都觉得,她这是觉得怕了,内心也不再拥有仇恨。 或许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在进入府邸之后,如此亲切地唤了一声爹爹,脸上的笑意不是假的,唤出的语气也是不假的,这样一个听话、感恩的六小姐,自然是赵老爷最为喜欢的,因此,他没有等得赵郁如开口说话,就直接给出了一个答案,道:“这也不算是什么苛刻的要求,郁如,你就带晗如一起去吧,顺便好好聊聊最近发生的事情。若是可以,再去一趟厨房吧,吩咐一下厨娘做几道晗如喜欢吃的菜肴。皓轩,你应该不介意和我一起喝几杯吧?” 郑皓轩看了一眼赵晗如的脸色,瞧她对自己笑着点头,算是同意了和赵老爷一起用午膳的提议,也笑着对赵老爷开了口,道:“好,适才和岳父大人谈起一些生意上的事情,竟是让我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我想这种机会并不多得,若是可以,我还想再和您探讨一些,只是您可不要觉得我啰嗦,对于一些小事上竟是如此认真,怎么都不想放过。” 赵老爷听到他这般调侃自己,心情更是显得不错了,他上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你做事情的认真谨慎,可是整个南陵城里出了名的,能够结识像你这样的杰出后辈,是我的莫大荣幸,我怎会嫌弃你啰嗦呢?被郁如这么一提及,我也有些想要知道你在上海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能够被靳二爷看中,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郑皓轩对此表示出了绝对的谦虚,脸上始终是淡淡的笑容,道:“岳父大人客气了,能够得到您的赏识和认可,也是我的莫大荣幸。反正今日的我也是陪着晗如过来的,既然晗如还要去和大姐说些悄悄话,我自然是要好好听话,不让她多加担心的。晗如,你去吧,无论是要多久,我都会在这里等你,一刻都不会轻易离开的,你可以放心。” 赵晗如听到他的这番回答,尤其是他的最后一句,既觉得有些惊异,又觉得说不出的安心,她笑着点了点头,语调柔和地开了口,道:“好,那你好好地陪着爹,我和姐姐聊好事情以后,去去就会过来,绝对不会让你多等的,你也可以放心。” 这一对夫妻的你来我往,似是那般平常,却也极好地反应了两人平时的相处方式是怎样的,这使得赵老爷的心里瞬间意识到了赵晗如在郑皓轩眼里的重要性究竟有多少。 对于这个女儿竟然如此厉害地抓住了郑皓轩的心,显然是笑得合不拢嘴,直言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日后必然会更加幸福,未来也是不可估量的好,这可想而知会让本以为高过赵晗如一等的赵郁如,心里有多么愤恨这个牵着她手的女子,而她在郑皓轩看不见的视线里,终于还是爆发出了自己心里的怒火,用力推开了她,道:“赵晗如,我恨你!” 第256章 遭受屈辱 赵晗如看到赵郁如终于发火了,始终被她牵着的手渐渐松开,这里并没有郑皓轩和赵老爷的存在,她也用不着演绎这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道:“终于生气了,我还以为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会让你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忍',唉,真可惜,你还是不懂。” 赵郁如本来就很不喜欢这个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六小姐,如今看到她竟这般大胆地在自己的面前,和她最为喜爱的郑皓轩你侬我侬,这种怒气怎能轻易咽下! 她当即就要伸出右手,用力挥向赵晗如的脸庞,给此人一个教训,奈何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只因为赵晗如竟紧紧拽住了她的手,她根本就动弹不了,她脸上的怒容不禁变得更多了,道:“放肆,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如此对我?信不信我让人扒了你一层皮!” 赵晗如听到这些话语,却并没有就此畏惧的情绪,相反神情还是显得十分平静,道:“为什么要如此对你?你可不要忘了,皓轩是我的夫君,我是他名门正娶的妻子,是郑夫人认可的儿媳妇,我想和他如何甜蜜、恩爱,和你这个千金大小姐没有任何关系。如果识趣一些,就不要轻易觊觎你不该得到的位子,否则我定然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应该知道的,我的确是有这样的能耐,因此,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该有的心思可以收收了。” 赵晗如说完了她的话语,就松开了拽着赵郁如的手,视线似是在观赏着花园里的风景,其实却是在给此人一个颜面,让此人不要再轻举妄动,道:“我知道你不想演绎这种姐妹情深的戏码,我也一样,大家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脾性究竟如何,心里都是极其明白的。我不想让皓轩难做,也不想看到他为难,如果你也是如此认为,如果你也不想看到他因为你我的缘故而忧心,就坐在这里安静地待一会儿吧,等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就回去。” 赵晗如做事还是有分寸的,既然答应过郑皓轩不会真的伤害赵家人,那么她也可以不让自己去做这等恶事,反正他们本就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他们肯相安无事地和自己相处下去,那么她倒是可以去伪装成一个温顺的千金小姐,这样也不会影响到郑皓轩的生意。 只是她的这种想法,到底不能让某人如愿,就在她这些话语全都落下之后,从长廊处快步走来的赵袁氏并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上前打了赵晗如一个耳光,道:“贱蹄子,你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和大小姐说话,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如果不是郑夫人听信谗言,以为你是一个不错的千金,此刻的郁如早已是郑少爷的少夫人,哪里就轮得到你了?” 赵袁氏越说越是气愤,对于这种怎么打压都还能好好活下去的女子,本来就是十分厌恶,故而说话的语气也明显加重了,道:“他们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是因为你的介入,他们都不能如愿,如今你骗得他的同情,让他归顺于你,可是,你也不要忘了,旧爱和新欢,男人永远都倾向于前者的,虽然他确实很爱你,但这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是郁如的妹妹呢?因此啊,你不要就此得意,也不要觉得自己就能为所欲为、一直猖狂下去,你就好好等着你被郁如踢下去的那一日,等着你被郑家人扫地出门的那一刻吧!” 赵郁如看到自己娘亲竟是如此责骂赵晗如,并且还打了她一个耳光,心里只觉得无比畅快,连带着说出口的话语也流露出了她的这种喜悦情绪,道:“娘,你切莫要这么说,晗如妹妹再怎么说,都是郑少爷名门正娶的妻子,是郑夫人认可的儿媳妇。反观我啊,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我只不过是在郑少爷的心里停留过一些时间的女子,必然没有郑少爷对待晗如妹妹的那般情意深,何况她都说了,要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说,我怎么敢这么做呢?” 赵袁氏只是颇为阴狠地笑了笑,看着赵晗如的眼神也显得极为可怕,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哼,我还真心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有这种通天的本事了。她若是敢伤你一根寒毛,我就剁了她的双手,反正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贱人,死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袁氏在说这些、做这些的时候,根本就未曾发觉朝这边快步走过来的赵老爷和郑皓轩,原本赵老爷以为赵袁氏和赵郁如经过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之后,会对如今的局势特别清楚,知道郑皓轩是一个不可得罪的人物,对他的妻子也应该尊敬几分,至少也要做做表面功夫,尽量做到彼此和谐的情景,没想到现实的一切却是和他心里想的完全大相径庭。 赵老爷自然是愤怒的,但真正从赵晗如这个角度去愤怒的人,这里也只有一个郑皓轩,如果不是真的看到了在自己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他还不会深刻地明白,赵晗如在府邸里的地位竟是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真的很难想象,她年纪轻轻没了娘亲,一个人在这种谁都不会善待她的环境里成长,竟还能如此顽强地活下去,要做到这一点,必然是很难的。 这一刻的郑皓轩忽然想起了那天外面下着滂沱大雨的夜里,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划破天空,赵晗如待在床上蜷缩着自己的身子,很是害怕这等恶劣天气的她,拼命忍耐着自己要坚持下去,拼命忍着自己的泪水,不让自己哭出声,就算咬紧了自己的手背,都没能忍住自己心里悲伤到了极致的情绪,还有她右肩上那道极其深的伤疤,他都忘不了。 在郑皓轩的认知里,赵晗如一定吃过很多苦,有的苦是自己可以想象得出的,而有的苦却是他根本就无法体会过的,让他觉得更为心痛是,她对此竟从来都没有抱怨过一句,即使是面对着她的亲生爹爹顾祈山,她都不曾将自己吃过的苦全都说出来,或许这是因为在她的眼里,这些苦都不算什么,说了也是徒劳,但更多的恐怕还是一颗不可多得的善心。 郑沈氏说得很对,一个女子能够始终安静地生活在一个勾心斗角的地方,本来就是极其不易的,更何况她还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她想要让自己活得很好,所要付出的努力必然不可估量的,这样的女子,经历过大风大浪,对于那些名利向来都是看得很淡,但对自己真正在意的却显得特别执着,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在那么多女子中间脱颖而出,成为真正让人觉得尊敬的女子,而这样的一个女子,才是郑皓轩真正想要的贤妻。 因此,郑皓轩对于这样的一个贤妻,自然是十分小心地呵护着,轻易不让谁伤害她,可如今竟让他听到了这样的话,又看到了赵晗如脸上尤其明显的五指印,愤怒的情绪瞬间不可控制地增长起来,脸上的神色显得极为难看,就连脚上的步伐也是快得简直是在奔跑状态。 赵郁如本来还是在得意地冷笑着赵晗如竟是如此狼狈的模样,却在看到郑皓轩竟用如此快的速度朝她们这边方向而来,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似是有些不确定他究竟看到了什么,故而神色之中也是躲躲闪闪,明显就是十分慌乱的状态,道:“你怎么会来的?” 郑皓轩没有功夫去管赵郁如此刻是什么心情,他只是急匆匆地走到了赵晗如的身边,视线刚刚触及到了她打得明显肿了的右脸,便是止不住地心疼起来,当即他的语气就显得极为不善,根本就没有半点给予赵袁氏情面的意思,道:“原来在赵夫人的眼里,我的晗如竟然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贱人,哼,这样的比喻,可当真是有趣。莫非,这便是赵家对待千金的特殊方式,见着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就大为利用,见着一点都不算什么的,明显就不放在心上?” 赵老爷听到这话,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他到底是明白这一件事情确实是赵袁氏的不对,此人会这般说,多半也是因为看到赵晗如受了欺负,一时之间并没有过多考虑,就直接挺身而出地保护着她,对于两人的感情竟是如此好,说到底,他还是很开心的,至于他的这份开心,究竟是出于何种考量,那可就不得而知了,但很显然的是,他看中的是这其中的利益。 然而赵袁氏却不是这么想的,本来当她得知郑皓轩如今的生意竟是做得这么大,甚至连远在上海的大富豪靳昱都对他刮目相看,她的心里始终都觉得没能将自己的女儿成功嫁给这般优秀的男子,是一种莫大的损失,尤其是看到此刻的赵郁如竟是打扮得如此好看,只是因为郑皓轩到来的缘故,她就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实现女儿的这份所愿。 可惜的是,郑皓轩的态度竟是如此强硬,似是完全将自己的天平倾斜在了赵晗如的身上,那样一个她始终都看不顺眼的女子,当真是和她的娘亲一样讨厌,赵袁氏的心里憋了一股气,听到郑皓轩竟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积聚的怒火瞬间就爆发了,道:“说她是无关紧要的贱人,我这话还算是轻了,郑少爷,我不怪你一直都被她的甜言蜜语所蒙骗,继而无法看清她的真面目,你是不知道啊,她当年究竟做了何等伤风败俗的事情,竟让赵家上下所有人都要畏惧她,我若是说出来了,恐怕你们的夫妻生活也会变质。唉,算了,还是不说了吧。” 第257章 闹不愉快 赵袁氏这种话到了嘴边、又不再去说的做法,其实是很不让人觉得舒服的,而她看着郑皓轩的眼神里,似有似无地露出了一丝惋惜之意,对他也缓缓叹息了一声,道:“唉,郑少爷,我可是要好好劝你,千万不要听信了她的话,不然的话,后果会很惨的。” 一再地告诫他人同样一个道理,这其中本来就有一种很不寻常的地方,郑皓轩似是有些不耐地拧起了眉,道:“如果赵夫人所要告诫的,是晗如娘亲死去的那一日,她究竟做了何等行径,那么,你就不必再耗费太多功夫了。因为,她都已经告诉我了,而我也并不觉得她这么做是错的,难道以赵夫人的设想,亲眼看着娘亲病重,却冷眼旁观不去救她,直至她咽气而亡,就是对的吗?如果是这样,如此没有人情味的亲家,不要也罢。晗如,我们走。” 郑皓轩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就直接牵起了赵晗如的手,快步往大门的方向而行,如此决绝、不留任何余地的做法,当即就让赵家的这三人傻了眼,赵老爷最先回过神来,赶忙来到了已是走到大门口的两人,伸出手拉住了他们,道:“女儿、贤婿,你们不要生气嘛,这午膳都快要备好了,此刻你们要走,岂不是很不恰当?还是吃过午膳再走吧。” 郑皓轩看了看赵晗如的脸色,瞧着她一言不发地看着赵老爷,眼里一点温情都没有,便知她的心里该是有多么伤心,故而他对于赵老爷的挽留,很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道:“岳父大人的美意,我们两个的心里都是能感觉得到的,能够认识您这位长辈,是我们的莫大荣幸,我们也希望多留在这里一会儿,和您好好说说话。只是很可惜的是,岳母大人却好似一点都不曾感知到岳父大人的一番苦心,而且还动手打了晗如,甚至还想将她的郑家少夫人之位也要剥夺。您说,我们听了这些话语,难道就不心寒,难道就会还在这里待下去吗?” 站在他身边的赵晗如听到他说的这些话语,刚开始还能忍住自己心里的那点委屈,到了后来却是渐渐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眼泪滴答滴答地流下来,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般默默流泪的模样,倒是让赵老爷本能地心疼起来,他回想着自己过去待她的情景,多半都是置之不理的态度,就连她娘亲去世的那一日,他都不曾帮助过她,越想越是觉得悔恨,道:“晗如,对不起,爹爹替你娘亲给你认错,你就不要生她的气,留下来吃个饭,好吗?” 赵晗如眼泪汪汪地看着眼前这个从来就不曾管过她的爹爹,只是略微瞧上一眼,便是好一阵失望,道:“爹爹为何要替娘亲认错?娘亲说的确实没错,晗如本来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贱人,自从晗如降临到这个世间的那一刻,晗如就是一个贱人了。爹爹不曾过来看过晗如,在府邸里,晗如能够依靠的也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娘亲,除她之外,其他人皆是指望不上了。可是,娘亲为了生下晗如,实在遭了太多的罪,身体本就是十分虚弱,后来更是不如从前,再加上府邸里的人大多是惯会看眼色的,娘亲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自然身体就变得越来越差了。爹爹,您可知道,娘亲从病重到最后逝世的那一天,只不过是短短的一个月?” 赵老爷听到她这么说,脸上的神色顿时显得很不自然,好一会儿功夫才勉强开了口,道:“那段时间爹爹正在忙着一笔十分重要的生意,因此府邸里的事情就没有再详细过问了,爹爹当真是不知道你的娘亲竟然会去得那么快,若是爹爹当真知晓你们母女两人在府邸里的日子并不好过,那么爹爹就算是再怎么忙碌,也都会好好护着你们的。” 赵晗如对于赵老爷这等拼命想要维护自己是一个好爹爹的做法,显然是无法轻易苟同,她的心里很是清楚,如果今日待在自己身边的人并不是郑皓轩,仅仅是一个小丫鬟或是小厮,那么他们今日的话语就不会说得那么富丽堂皇,好似真的和她的关系很不一般。 捧高踩低这等小伎俩,在赵家府邸里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而她也十分确定,自己又不是第一天在府邸里领教过了,如今在他们面前演这样一出戏,当真是不怕倒了他们自己的胃口,她想着这些,脸上却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依旧是哭啼啼地说着,道:“爹爹为赵家这般辛劳,晗如自然是知道得很是明白,原本晗如想着爹爹要忙的事情那么多,能不让爹爹担心,就不让爹爹担心,有些苦自己能忍的,就自己一个人承受吧。” 赵晗如说到这里的时候,免不了抬头去看赵老爷脸上的神色,瞧着他似是被自己说得有些动容了,道:“可是,爹爹也是知道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就能忍住的?晗如实在没法子的时候,就想着来求求爹爹、求求夫人,只是,晗如到底还是没用的,终究是人微言轻,想要去挽留娘亲的命,都是无济于事,说来说去这都还是晗如的错,并不怪你们。” 赵老爷听着她声泪俱下地说了那么多过往之事,虽然心里也觉得很难受,但他到底还是渐渐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道:“晗如,如今再说这些,只会让人觉得伤感,毕竟你死去的娘亲已无法再活过来,这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的事情。人活在这个世上,凡事还是要朝前看的,那些悲伤的过往,还是慢慢忘却了吧,对你自己而言,也是一种解脱。不是吗?” 这种话里的意思,不仅是赵晗如听得特别清楚,就连郑皓轩也听得极为明白,对于这样一个只注重利益、却不注重感情的人,他还真谈不上特别尊敬的意思,加上他的心里始终还有着一股子怒气,故而说出的话语也显得有些凝重起来,道:“岳父大人说得对极了,待得我回去以后,就好好地训诫晗如,定然会让她慢慢忘却曾经的那些悲伤过往。” 就在赵老爷以为郑皓轩当真是站在自己这一边,似是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是看见他冷冷一笑,接着说了下去,道:“说到底,这些悲伤的过往确实应该忘了。什么娘亲病重之时,求着嬷嬷老半天才松口应允她会去外面寻来一个大夫,却是等了很久都不见有一个来。什么府里人冷眼嘲讽之时,拼尽全力和她们对抗,只为了给自己和相依为命的娘亲争这一口气。什么所有人都不管不顾她们死活的时候,她凭着这样一具瘦弱的身体,独自一个人背着自己的娘亲上街看病,即使被拒了,却还是在拼命坚持着,为的仅是想要让娘亲活命。是啊,这样的过往,确实应该忘了,因为真正心疼她的人,到底是很少很少的。” 赵老爷被他这么一说,脸色顿时显得很难看,刚想要说些什么,可是郑皓轩却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岳父大人说的不错,人确实是要朝前看的,但是有些事情,忘了当真是能一了百了,以后都不会有任何问题吗?恐怕这种天真的想法,也只有岳父大人才是这么觉得吧,毕竟我可并不认为贵府的忘却,真的是能撇清这件事情。你们能忘,可我们却忘不了。” 郑皓轩能够对他说上那么多话,已算是忍耐之中的极限了,他不曾说过“告辞”二字,便和赵晗如一起坐上了回到郑家府邸的马车,瞧着马车离自己越来越遥远,赵老爷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憋屈的情绪,愤然指着马车行驶的方向,道:“不就是去过一次上海,受到过靳昱的栽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够和这种混账女子在一起,你就等着倒大霉吧!” 殊不知这样的话语,恰好让路过的人本能地有了一些反感的想法,本来这段时间对于赵家的风评已是非常不好了,如今看到赵家的当家人赵老爷竟是这般肚量极小的脾性,忍不住都有了一点鄙夷的态度,有些来往各地的商人更是生出了不愿和赵家商行合作的念头。 很多商人若是想要和商行谈成生意,首先考虑的倒不是商行的名气是不是特别响亮的问题,而是要看重这个商行的主人,品性究竟是如何,如果他的品性当真很好,那么他生产出的货物必然会是件件精品,而他们之间的利润也是毫无瑕疵可言,如果他的品性极其差劲,那么不用说他生产出的货物会不会有水分,就连和此人一起合作,也都是完全的不信任。 郑皓轩自然是属于前者,他的为人是生意圈里公认的优秀,做生意的时候不仅是诚信待人,就连商行里每一块生产出的布匹,都是经过他本人严格把关的,他始终都将布匹的品质做到极其精致的地步,并且交货的时间也严格控制在规定期限里,从来都没有例外过。 这样一个认真和负责任的态度,使得每一个接触过他家生意的人,都发自内心地称赞他是一个最能够放得下心去合作的生意人,和他结识、合作,也是他们觉得最为荣幸的事情。 反观和赵老爷做生意的商人,却是对他的评价有些褒贬不一,或许更多的还是因为这个人的心思有些狭隘,想法大多也比较复杂,有的时候甚至是有点不肯退一步的强硬,商行里售卖的商品也不见任何新意,质量也并不是件件精品,往往价格还比其他商行贵上一些。 这样的合作,当真是让人无法觉得愉悦,而且这种互相猜忌的心思,也往往导致着矛盾的不断产生,赵家商行的名声也在这样的境况里越变越差,逐渐成为商人眼里最不想合作的商行之一,即使如今的赵老爷已是南陵城的商会一员,却也改变不了他们心里始终不变的看法。 第258章 消除怒气 回郑家府邸的这一路上,郑皓轩始终都在生着闷气,当他看到赵晗如的脸上那根本就遮掩不住的五指印,不仅是在责怪自己没能保护好她,更是在责怪她为何竟要无缘无故地前往赵家,明知他们的脾性皆是令人不讨喜,却还执意还是去了那里,只是为了寻找一些查探的线索,心里的闷气便渐渐演变成了一种沉默,使得待在马车里的他,一句话都不和赵晗如说。 赵晗如清楚他这是真的生了气,她抚摸着自己的右脸,感觉光是这份触感都能隐约摸出一点红肿的迹象,可见赵袁氏的这个耳光下的力度当真是很重的,似是不把她打残、打狠,就不能出了心里的这口恶气,就不能让无法成为郑少夫人的赵郁如觉得满意。 不过,赵袁氏的这份怒火,恰好是在自己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对此倒是没有过多愤怒的情绪,相反心态其实是十分平静的,毕竟待在赵家府邸里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实际性的地位,再加上没有人给自己撑腰,受到挨打受罚的几率自然是会很高的。 打了很多次后,脸皮的薄度慢慢变厚,说出的违心之言也就变得多了起来,她周旋于很多人之间,努力为年幼的自己、为常年卧病在床的娘亲争得一线生机,为了这些,其实受点委屈真的不算什么,但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郑皓轩显然不会明白,因此,他才会显得那么生气。 赵晗如放下了抚摸自己右脸的手,瞧着郑皓轩依旧在生着气,她不敢再多想什么,挪动着自己坐着的位置,尽量和他靠得近一些,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手上,开口的语气也有了几分讨好和认错之意,道:“皓轩,对不起,我的执意所为,惹你担心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做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我可以对你发誓的,再也不会让你生气,好吗?” 郑皓轩看着放在自己手上的一双纤纤玉手,再抬起头看着她满是认错之意的神情,还有到了如今都还是有点红肿的右脸,想要说出的一些指责之言,都不忍心这么说出来,弄到后来也只可能是选择原谅,但他眼里的心疼还是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道:“如果不是我明白赵家人对你的看法不可能那么快消除,如此和谐的场面很有可能是一场戏,恐怕待在赵夫人和大小姐身边的你,受到的委屈会比现在还要多。晗如,我并不反对你查这件事情,但是所有的前提都要是你很安全,然而,我看到的情形却不是这样,你让我怎么不担心呢?” 赵晗如知道他适才很是焦急地朝自己这边走过来,心情必然是极其复杂的,让他很是直接地看到了自己在赵家府邸里的原本生活究竟是什么,也看到了表面上对自己的态度不错,实际上却是处处针对自己的赵郁如,或许在他的心里,从来都是觉得这个女子是一个温婉的美人,所作所为皆是出自一颗善心,并不会做出这等卑劣之事,可是现实和设想却是大相径庭。 郑皓轩看着她并没有回答自己的话,所做的反应大多是在沉思之中,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是知晓她在顾虑一些什么,他牵起了她的手,瞧着她回过神看着自己的模样,郑重其事地开口说着自己的一番承诺,道:“晗如,我再和你说一次,我对于过去的事情,当真是放下得干干净净,此生只会和你在一起,其余的女子皆不会入我的眼,也不会让我真正动心。不管未来的境况会是如何,郑少夫人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别人就算是要夺,都不能夺走半分。” 赵晗如有些讶异于他说出的这番承诺,这或多或少都说中了她的心事,使得她的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起来,道:“你的心意,我都是知道的。看到你适才对待此事的态度,我就能够知道,你爱我,并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发自内心的。我只是觉得,如果当年的娘亲也能遇到一个一心为她的夫君,或许以后的事情当真会很不一样,而我们也不至于遭受那么多的罪了。” 她说到了此处,情绪上难免会有些哀伤,道:“其实我刚才和赵老爷所说的话,并不完全都是故意编造的,很大一部分都是事实。自从我降临到赵家府邸的那一刻起,我的确是不曾瞧见过我的爹爹究竟是谁的,若是算上我出嫁之时的那一天,加在一起见到他的具体次数,很可能也就是七八次,或许连这个数字,也都是偏多的。皓轩,你觉得,我说出口的话语有些假,实际上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他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是他的女儿,而我也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爹爹,虽然仅仅是名义上的,我也不曾在自己受到为难的时候,会忽然想到过他,本来就不曾奢望过,如此更是不会去想,这样一个只知利益、不知情意的赵老爷。” 郑皓轩看着她眼里的这一抹哀伤,还有她所说的这些话语,心里显得越发沉重,他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纵然说上再多,也无法真正抚慰她受伤的一颗心,他只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想要以此给予一些温暖,让她不至于再悲伤下去。 赵晗如确实不会太过悲伤的,毕竟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她的心里早已清楚什么才是自己真正应该放下的,而什么才是自己真正应该去把握的,她渐渐平息了自己起伏不平的心情,看着他依旧担心着自己,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脸上也缓缓露出了一丝笑容,道:“皓轩,你觉得,经过了这件事情之后,赵家会有什么样的安排?他们会不会恨上我们郑家,从此以后,和我们对着干?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是有些可惜,毕竟有些事情还没有查明白呢。” 郑皓轩对于她这么快就想要转移话题,只觉得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我的夫人,你在想这些事情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想一想,你出门之时的模样还是好好的,然而回来之时却是变了一个模样,娘若是看到了,会怎么看待此事,会怎么说我啊?” 赵晗如以为他听了自己的话,会顺着自己的意思继续往下说,没曾想他还是将此事放在心上,看着他的确对此有些苦恼,道:“这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我在娘的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你的罪责自然是可以减轻不少的。而且,我会受到这样的委屈,错也不在于你,赵夫人待在府邸里并不顺心,她早就想要出这一口气了,既然我很是耀眼地站在了那里,那么她自然是要二话不说地下手的,她的脾性如此偏激,会有这一出也并不意外。” 她想着这样一个在府邸里呼风唤雨,对姨娘、庶女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却在外界看来毫无优越感可言的女子,便是有些嘲讽地冷笑了一声,道:“你不要觉得赵夫人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子,其实就像很多人认为的那样,在赵家,真正能够说得上话的,只有一个管理商行的赵老爷,至于待在他身边的赵夫人,还有那位耀眼到了谁都不敢轻易忽视的大小姐,皆不过是赵老爷的陪衬而已。她们除了伪装自己的真正模样,恐怕还真的没做过什么吧。” 赵晗如再次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右脸,那份红肿的迹象已是不那么明显,看起来如今的症状正在逐步退却,免不了松了一口气,只是她说出口的分析还是显得有些凝重,道:“不过,我还真的很感谢赵夫人打了我这一耳光,虽然是打在我的身上,实际上却是在往赵老爷的心上插一把锋利的刀。皓轩,你应该看得出来,赵老爷对于利益这一方面是看得很重的,那么谁若是阻止了他做生意的步伐,谁就会是他今生最大的敌人。” 郑皓轩对于府邸里的勾心斗角并不是了解得太多,但对于她这样的分析,还是表示出了一份赞同,道:“晗如,你说得很对,最初我们两个来到府邸之时,言语之中便是十分顺着他的意思,和他聊得有些愉快,他的心里自然而然是会重新思考赵家和郑家之间的关系应该要如何长久地维持下去,如果一切都按着他的想法来,或许此刻的两家便是谈好了一笔极好的生意,也十分欣喜地成为了长期合作的生意伙伴。只是,可惜了,他的所愿终究没有实现。” 赵晗如听着他所说的这句可惜,其实一点都不觉得可惜,相反心里还是有一点调侃的小愉悦,道:“其实即使一切都是平稳有序地发生,他也不会轻易如愿的,如果郑家商行真的想要和他合作,早在你我成亲之后,这笔生意便算是真正做下了。只是,现如今的情形是没有,这般直接的拒绝之意,早就是谁看了都很明白的事情,唯独他还看不透,仍在做着他的春秋大梦,以为你我合作是指日可待的,你说他是天真的,恐怕还真心不假。” 第259章 不太寻常 正如同赵晗如所说的那样,赵老爷是一个极其注重利益的人,在他见到了她和郑皓轩竟是那般恩爱的模样之时,便很快动起了要和郑家商行合作的事宜,他一边在和郑皓轩聊些生意圈里的一些见解和体会,但另一边却是在想要以此来拉近两家之间的联系。 对于这种故作聪明地设想一切,自以为谁都看不出,实际上却是毫无遮掩地浮在水面,早就暴露得众人皆知的情形,郑皓轩大抵是极为不屑的,他向来是一个很是注重“诚信”二字的人,自己说出口的承诺,自然是要做到,即使这其中会有诸多阻碍,他也不会真的在意,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失信于人,毕竟这是他做人、做生意的基本原则。 或许是因为他本就是这样的性格,故而他十分乐于和一些信誉度极好的商人合作,而一些来往于各地的商人,知晓他的为人竟是如此好,也很是愉悦地和郑家商行合作,并且将他的好名声传扬得越来越远,也就是因为这样,远在上海的靳昱才会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这个很是优秀的青年身上,继而给予他一个极为不错的机会,让他就此大展身手、飞黄腾达。 然而这样的原因,很多人是想不明白的,他们看事往往只看表面,从来就不注重于内在的一切,因此,这些没有本事的人往往只会羡慕和嫉妒别人,对于他们自己而言,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这也就难怪了赵老爷会恼羞成怒,会说出那些话语了,估计在他的设想里,郑皓轩之所以会得到靳昱的垂青,很大原因是因为送礼和讨好之意实在太多。 只是很可惜的是,事实的情形却不是这样,并不是郑皓轩百般讨好靳昱,靳昱才会给他这个机会,恰恰是因为他们是在帮助靳昱和韩芷蕙完成他们的一个所愿,故而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不顾一切地点头应允,这其中无关讨好,也无关利益,只是为了那个他最爱的人,想要让她在九泉之下能够心安,想要将她的遗愿变为真正的现实。 赵老爷确实并不明白这一点,当他的步伐往府邸里而行的时候,脸色显得极其难看,这样的态度让想要上前对他说几句的赵袁氏,都不敢轻易将一些话语立即说出来,赵郁如看到他的震怒竟是如此严重,更是想要就此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才是万全之策。 只不过赵老爷显然并没有遗忘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他也没有忘记就是眼前这一对无知的母女,让自己的美好计划彻底泡汤,想到如今很是风光的郑家商行不能和自己合作,他的心里就会生出诸多不可抑制的怒火,当他看到这两人想要逃离这里,更是止不住地将怒火完全发泄了出来,道:“你们两个给我站住,毁了我的计划,还敢跑?都给我站住!” 赵老爷会对自己的夫人赵袁氏发怒火,但他却从来都不会对赵郁如说过什么特别严厉的话,作为赵家最寄予厚望的千金大小姐,各种最好的一切,都会第一时间交给她,即使是很难办到的事情,这些指望她能为赵家带来极高荣誉的长辈们,都会拼尽全力地设法解决。 有着极好面容、极好才艺、极好家世的赵郁如,自然是赵家捧在手心好好宠着的对象,所有人说话的语气都是带着十足的恭敬之意,而赵老爷和赵袁氏更是从来都不会开口骂她,他们俨然是真的将她当成了赵家府邸里的一件珍宝那般重视,可是现如今的赵老爷却显然忘记了这些,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他十分严厉地和自己说话。 赵郁如顿时愣在了那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而赵袁氏显然是因为受到过他的训诫次数实在太多,故而听到他这般语气地让自己站住,她赶紧吓得不知应该如何是好,伸出手用力拽住了赵郁如的衣袖,道:“郁如,娘这么做,可都是完全为了你啊,娘看到你受了委屈,并没有多想就做了这等错事,如今让你爹爹生气了,娘这心里当真是难受啊。” 赵袁氏说着这些话语,就上前抱住了她,哭得有些稀里哗啦,瞬间就湿透了她听到郑皓轩来到这里,站在镜前反复试穿过才最终决定下来的袄裙,感受着衣裳上的湿度变得越来越多,她的心也在这样的时刻里碎得极其彻底,道:“娘,爹爹是不会怪你的,你的这一个耳光打得很好,在我看来,如果我也有这样的勇气,我也会打赵晗如这一个耳光的。” 她在此刻显得异常镇定,就连说出口的话语也是极有条理,俨然是在陈述事实,并没有半点渲染其他情绪的可能,道:“赵晗如这个人太过嚣张,也太过放肆,她甚至是从来就不曾为赵家的未来设想过一分一毫。她只是觉得自己已是麻雀成了凤凰,和自己的婆家关系很好,就可以和自己的娘家断绝联系。可是,她不要忘记了,她姓赵,是赵家的千金小姐,只要她一天活在这个世上,她的这种身份就要伴随她这一天,就算她死了,也都不能改变她是赵家人的事实。爹爹,我们该是时候让她长长记性,让她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做些什么了。” 大概是不曾想到她会是这般反应,赵老爷和赵袁氏皆都有些吃惊地看着她,赵郁如对此并没有过多地放在心上,她只是攥紧了自己手里的帕子,眼里满是让人畏惧的阴冷之意,道:“赵晗如夺走了我在南陵城里积聚多年的耀眼名声,夺走了我在皓轩心里始终屹立不变的那个位置,如今更是不念昔日旧情,想要和赵家就此撇清关系。哼,这天底下向来就没有这等两者兼得的事情,只要是一个人,就会有弱点,我等着,她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赵郁如对着两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便直接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而行,只是她的离开并不意味着事情的彻底结束,而她的态度也让两人不安地拧起了眉,毕竟纵然再是注重利益的两人,也渐渐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她不应该那般冷静地说着这些,她应该生气的。 赵袁氏对于她的心理活动,比赵老爷还要清楚,她想到赵郁如以前是多么深爱郑皓轩,即使是在他已有了妻子的情况下,她的一番真挚情意也未曾真的消散过,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也用不着这般隆重地打扮自己,只为了能够以最好的姿态见上他一面。 因此,她对于赵郁如竟会这般冷静,竟会这般说出这些实情,显得极为疑惑,她看了看同样陷入沉思之中的赵老爷,道:“老爷,您说,郁如这丫头是不是有点不太寻常?似乎从她苏醒过来,她的脾性就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该不会真的是因为郑皓轩吧?如果是这样,我们应该好好帮一下她,如此一来,老爷的心愿也就能轻松实现了。毕竟,郁如说的也很对,晗如始终都和我们不是一条心,这样下去,终究会对我们赵家很不利。” 花在赵郁如身上的心思究竟有多少,赵老爷的心里还是有一笔极其详细的账目,他对于赵袁氏的这番话语,还是表示出了一份认可,略微点了点头,道:“我知道郁如爱这位郑少爷,并不是所谓的一时兴起,除了看中他的一表人才,恐怕看的最多的还是他的能力非凡,年纪轻轻的就能够将自家商行做得这般好,让谁都是发自内心地称赞,这不仅是在南陵城,就算是在繁华的上海,也难以寻出这样一个优秀的后生。“ 他说到了此处,不禁停歇了片刻,或许是想到了郑皓轩和赵晗如已是到了难舍难分的恩爱局面时,他免不了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只是,很多事情并不能完全按着自己心意去走,如今看到的不就是这样吗?不过就是短短的几个月而已,郑皓轩的心就彻底地偏向了晗如,要知道最初的时候,外界的传言可都是在说,郑皓轩并不喜欢她,一直都在寻找她的错处,想要以此将她扫地出门。然而弄到了最后,却是两人的感情越来越好,你我都是过来人,应该都能看得清楚,他们的感情并不是假的。“ 赵袁氏当然能够看得出来郑皓轩的一颗心是完完全全地系在那个贱丫头的身上,只是她心里也有着自己的一番打算,道:”老爷,我会这么想,其实也不是无凭无据的。您说郑皓轩对郁如的感情,当真是一点都没有了,或许也有一点不太可能,毕竟青梅竹马的岁月,那种不掺杂任何成分的初恋,可是要一直都记在心里的,如果真的设法让郁如接近他,或许还真的会有一些旧情复燃的可能。不过那个丫头也不是一个吃素的,要让她将这个位置交给郁如,除了要她自己点头答应,郑夫人那里也是一个不小的问题。只是,如果是郁如坐上了这个位置,她必然是会兼顾两家的关系,必然是要大力地支持两家不断往来的生意,这也是那个丫头并不会去做的事情。老爷,为了赵家的未来,我们都要好好努力一把,您说呢?” 第260章 是一家人 赵老爷虽然对于赵袁氏的一些做法无法认同,但对她说的这些话语却是记在了心里,转而开始计划起了一出更为重要的戏码,目的便是和郑家更好地绑在一起,形成双方互利的局面。 只是,赵家愿意去结识郑家,郑家却并不愿意结识这样的一个亲家,当郑皓轩牵着赵晗如的手走下马车,她右脸上的五指印便十分清晰地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不仅是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就连待在她身边的郑皓轩也显得极为凝重,这样的反应很是明显,他们在赵家出事了。 郑沈氏原本听到两人要去赵家,心里就有一种隐约的不安,如今看到赵晗如果真是被打了,气得顿时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来到她的身边,瞧着她脸上的红肿迹象虽然有些消退,但消退的速度却是那般缓慢,她的火气明显就多到了极限,看着待在一边的瑞儿,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冷意,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少夫人受伤了,还不快去拿些药膏过来?” 瑞儿看到赵晗如竟伤得如此严重,一下子有些呆住了,她听到郑沈氏的话语,赶忙应了一声,提起自己的脚步匆匆离开了,仅是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拿来了可以消肿的药膏。 然而,瑞儿打开了药膏的盖子,刚想要给赵晗如受伤的地方涂抹上一些,却被郑沈氏夺了过去,她也没有顾忌瑞儿究竟是什么感受,就直接挤了一些药膏放在手上,随后小心翼翼地将之涂抹在赵晗如右脸很是红肿的位置,动作很是轻柔,显然是不想让自己的力度伤到她。 赵晗如看着郑沈氏这般疼爱自己,这般将自己视为她生命里极其重要的亲人,这一路上都没有流露出的哀伤,到了此刻却是不受控制地爆发了出来,眼泪滴答滴答地落了下来。 郑沈氏以为是自己的力度太重了,她赶紧放下了自己的手,但她瞧着赵晗如竟是哭得那么伤心,便知她为何会有这等的情绪了,恐怕是因为自己给予了太多的温暖和亲情,她这才感动得不知所措,想到这一点,她的心里显得极为难受,轻轻将赵晗如抱在怀里。 郑沈氏一边在抱着,一边安慰着这个严重缺失亲情关怀的女子,语气显得极为温柔,犹如一对真正的母女在彼此谈心,道:“晗如,我的好孩子,快不要哭了,赵家人不待见你,那是他们没有眼光,看不到你真正的美。我们却不会,我们会一直陪着你,因为,你是我们的亲人,是郑家这一辈子都无法分割的一部分,没有你,郑家也不会完整。因此,不要在意那些人是什么看法,他们在我们的世界里根本没有那么重要,只要我们活得快乐,那就足够了。” 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郑皓轩,脸上满是最为真挚的浓浓幸福,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设想过别的其他,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尽自己的一切所能,好好地保护这两个他此生最爱的女子。 郑沈氏将药膏全都均匀地涂抹在了赵晗如红肿的右脸上,午膳的时间也很快到了,想到适才赵老爷曾开口挽留过两人在赵家府邸里用膳,赵晗如便是有些厌恶地拧起了眉。 她的这种反应落在了一些人的眼里,却是完全不同的理解,小曼妮坐在了饭桌前,瞧着赵晗如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只觉得说不出的奇怪,她并不知道赵晗如今日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她只是本能地以为,这种不开心很大一部分都是源自于郑皓轩。 故而小曼妮将自己的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郑皓轩看,瞧着他很是不解地看着自己,却是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以一种自认为很能让人读懂的唇语一点点地告诉他,道:“是不是哥哥惹到了姐姐,姐姐这才会不开心的?快对她道个歉呀,说不定她的气就可以彻底消了,要不然的话,恐怕哥哥今日的下场一定会很惨、很惨的。” 小曼妮说得有些快,弄得郑皓轩一时之间竟是无法理解她的意思,不过他联想起这个小妮子之前的一些举动,便是有些大致明白了,她要告诉自己的是什么,恐怕是在告诫自己,赶快寻出一个办法,让如今心情不好的赵晗如变得开心一些。 郑皓轩转过头看了一眼静静坐在他身边的赵晗如,瞧着她的心情果然不是很好,不禁开口劝慰起了她,道:“晗如,娘适才所说的那些话语,你可还记得?那些烦心的人和事,我们根本就不需要过多在意,你也不要再多想下去,好好吃饭吧,看你那么瘦的模样,我会担心的。” 赵晗如听到他忽然这么说,顿时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瞧着他更加不解的神情,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正在用筷子夹着肉丸的小曼妮,道:“曼妮,是不是觉得我的脸上有伤,神情也有些不对,就认为是你的皓轩哥哥欺负了你的姐姐?其实,姐姐倒是觉得,这个伤,对我而言,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我正好可以有这个理由和借口,和赵家就此一刀两断,只有这么做了,我才算是真正的脱离苦海,要不然,赵家人迟早会拖垮我,也会拖垮我们整个郑家的。” 小曼妮虽然是一个年纪只有五岁的小孩子,但她生长的这个复杂环境,决定了她并不可能和其他同龄孩子那般拥有纯真快乐的生活,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在她的眼里,并不是能够轻易触手可得的,故而她想事情的角度也比一些孩子更加深刻、更加深远。 小曼妮念叨着她的这些话语,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道:“姐姐会有这等想法,必然是有自己的一番考量,曼妮虽然不懂姐姐和赵家的纷争,但曼妮能懂得一个道理,凡事都不能只看表面,一个人对你是否真心,也不是嘴上说说这般容易,以实际行动去证明一切,才是最为稳妥、最为有效的办法。就好像是曼妮为了表示出自己的真心,甘愿和姐姐来到这里,陪着姐姐一起学习旗袍技艺,待得自己学成之日,便是真正兑现自己真心之时。” 这样的话语出自一个小孩子之口,赵晗如还是会觉得有些吃惊的,同样觉得吃惊的还有正往此处缓步而来的郑沈氏,她听到小曼妮竟这么说,倒是对于这个孩子多了一种不一样的看法,直至坐在了饭桌前,她才笑着开了口,道:“这孩子好端端的说起这话,难道是你们这两个哥哥姐姐引诱她的?娘可是要此告诫你们,你们可不能随便欺负曼妮,这样一个聪慧又可爱的孩子,娘可是十分喜欢的,如果你们想要让娘转移注意力,那就要好好抓紧时间,给娘生一个可爱的孙儿,娘也就不会这般宠着曼妮,而是宠着我们的怀孙儿啊。” 最初的话题绕来绕去,到了最后,竟绕到了这个话题,正想要开始拿筷子准备吃饭的赵晗如,脸上的神情明显有些不太自然,郑皓轩的反应倒还是十分镇定,只是拿着筷子夹了好几次相同的菜,送入嘴里咀嚼也是同样快速,这就显得有些不太寻常了。 小曼妮是一个喜欢调侃的人,她瞧着两人竟如此沉默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干娘说的并没有错啊,距离哥哥姐姐成婚之时已过去了不少岁月,该是时候添个小娃娃出来,让干娘高兴高兴了。而且,曼妮也有点期待,这个孩子会长成什么模样,哥哥的相貌是不用多言的俊朗,姐姐的相貌也是极其出挑的好看,若是两者结合,天啊,那是要美成什么境界了!” 郑沈氏对于她的这般调侃,显然是十分乐意的,在她的心里,她早就很想要看看他们两个所生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模样了,奈何两人迟迟没有好动静,这可是让她操了不少的心,如今听到小曼妮的所言,不禁点了点头,道:“是啊,切莫要让娘等太久,反正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还长得很,不如这几天都不要忙别的,就专心做这一件事情吧。若是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和娘直接说出来,只要是在娘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娘必然会毫不迟疑地答应你们。” 郑皓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反正商行里的这笔生意正在紧锣密鼓地有序赶制中,郑沈氏很是清楚这一点,如果自己真的停歇了,那么加紧督促的人就会变成她。 虽然她不负责商行的一切也有五六年,但她对于生意的敏锐度却并没有任何改变,她还是秉持着最为认真的态度,务必要将所有都做到最好,因此,让她管理,他会更加安心。 不过,郑皓轩是无条件地答应了,赵晗如却有些不想答应的意思,一方面是因为不想看到他在自己的面前得寸进尺,另一方面是因为如今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所有的一切仍是不算特别明朗,这样的局面若是彻底放松了,难免要被人钻了空子。 尤其是赵家人今日的举止,还有赵家府邸里一些不太寻常的状况,都让她渐渐意识到了接下去的赵家恐怕还会有新的招数来对付自己,这不得不让她心生警惕。 再加上自己回到郑家府邸多日,都未曾真的开始好好钻研韩芷蕙所写的旗袍技艺,一直以来都忙碌于调查郑家起火的具体内幕,所有的一切都处在一个青涩的起步阶段,这让她很难惬意而活,故而她十分诚恳地说了一句,道:“这件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如今我还不想。” 第261章 给予空间 赵晗如知道自己这么说了,必然会让郑沈氏和郑皓轩的心情大打折扣,瞧着他们两个的脸色确实有些变了,道:“我如今不想,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心里并不想要一个孩子,我这么决定,只是觉得一切都还不明朗,此时若是放松了警惕,去做这件事情,难免会让人钻了空子。” 她的神情显得极为凝重,甚至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之意,可见她的心里已有了十分明确的打算,即使有人劝诫自己说一些什么话,她都不会真的理会半分。 赵晗如注视着坐在那里正在喝着鸡汤的小曼妮,眼里的柔和之意,是谁都能瞧得见的,她略微叹息了一声,道:“你们都是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自从我降临到赵家府邸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开始不断受罪。娘亲小心翼翼地护着我,尽量不让我受到任何伤害,但这只能护得了一时,却护不了一世。” 她想到曾经的那一段过往,心里就会生起很多的感慨,她一直都觉得自己能够活下来,简直就是一种奇迹,但这种不可多得的奇迹和际遇,她却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和她一样得到。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活得快快乐乐,自此以后都没有烦恼,道:“那时的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而那种担惊受怕的生活,或许是我实在太过记忆犹新了吧,我的心里始终都是觉得,自己的孩子不能像我一样,也过这般没有快乐的生活。因此,我们必须先要将府邸里的毒瘤清除得干干净净,才能真正护了自己最为心爱的人,才能一辈子幸福美满,不是吗?” 赵晗如从来都是一个将所有的事情都会看得很远的女子,而她的这种想法,也是为着自己的孩子在考虑,她想让孩子一直都是快乐的,这才是她这个做娘亲最应该做的事情。 郑沈氏听到她说了那么多,自然也有了一些感慨,适才自己一时兴起提出的这个念头,倒是未曾将这件事情设想在内,如今听到她竟是考虑得那般仔细,言语之中渐渐有了一丝歉意和赞许,道:“娘适才忽然提了此事,本来就是一时兴起的,难为你能想到那么多,为自己的孩子考虑了那么多。晗如,你想让孩子一世无忧,这样的想法自然不能算错,这恰恰是每一个为人父、为人母心里最为真实的想法。怀胎十月不易,将他养育成人更是不易,这种大事自然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实现的,那是要用一辈子去兑现的承诺。晗如,娘支持你的决定。” 赵晗如得到了郑沈氏的应允,脸上却并没有露出那般释然的笑容,她只是有些紧张地看着不发一言的郑皓轩,看着他并没有表过态,心里难免会有一点小失落、小歉意,毕竟那天说出想要孩子的人是自己,如今开口暂时不想的也是自己,这样的决定皆都是没有和他商量,就擅自想好了,一点都没有为他考虑过半分,如果他要是因此生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郑皓轩却并没有生气,相反竟是脸上慢慢浮现出了十分愉悦的笑容,道:“晗如,你不用觉得你适才所说的一切会让我生气,我们会有孩子,这是迟早的事情,如今的局势还有很多变数,的确不该去谈这个,不过等这件事情完结了,我们的这一步也该及时弥补了。毕竟,娘还等着她的乖孙儿,想要好好宠着他呢,因此,时间真的要抓紧了。” 仿佛是郑皓轩的话语还不能让自己满意,小曼妮也加入了这波风潮,一脸笑嘻嘻地看着赵晗如,拼命地点了点头,借此表示出自己的一番支持和期待,道:“是啊、是啊,干娘和皓轩哥哥都在等着这个可爱的小孩降临在世上,曼妮也是同样期待着,能够有一个小弟弟,或者是小妹妹能够陪曼妮一起玩,那种画面光是想着就是说不出的美。哎呀,曼妮都有一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他(她)的模样呢,姐姐,你可要好好加油啊,千万不能偷懒。” 郑沈氏和郑皓轩会说这些话语,倒还是可以理解,但小曼妮的忽然加入,却是在赵晗如的意料之外,尤其她的所言还是带着童言无忌的意思,这让她本能地脸红起来,想要说些什么,都不知要如何去说,只得假意去夹一些菜肴,来掩饰自己心里的那份慌乱,然而这样的做法却是越忙越乱,急速地吃在嘴里,却是在下一瞬呛得就快要哭出来。 郑皓轩看到她竟是如此模样,赶忙十分紧张地去端热茶过来,一边安抚着赵晗如的背脊,一边小心翼翼地喂着她喝下一些热茶,看着她的状况明显好转了些许,一直担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将杯子放在桌上,另一只手却还是紧紧握着赵晗如的手,道:“晗如,吃饭可不能再这么快了,对你的身体不好,对未来的孩子也不好,这种匆忙的吃法,以后可不能有了。” 赵晗如当然知道这么快吃饭确实是不好的,但她会是如此做法,却是有一个前提的,她看着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的小曼妮,脸上顿时露出了十分柔和的笑容,道:“曼妮,你最近好像特别闲,需不需要姐姐给你布置一些任务,让你好好在房里学习,哪里都不要去?” 小曼妮作为这起小意外的罪魁祸首,本来心情就有些沮丧,如今听到赵晗如笑着对自己说了这些,沮丧的心情不禁变得更多了,道:“不要嘛,曼妮还想要好好看看南陵城的美景呢,还有好多好多曼妮不曾吃到过的美味。姐姐,你不能因为曼妮说了大实话,就故意惩罚曼妮吧?曼妮也很冤枉啊,如果不是干娘和皓轩哥哥提了这个念头,曼妮也不会想到这些想法,并且就这么直接说出来嘛。曼妮年纪那么小,经不起那些惩罚的,姐姐还是惩罚皓轩哥哥吧,反正皓轩哥哥受到惩罚的机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必然是可以受得住的。” 她没有等到郑皓轩和赵晗如开口,就很快离开了自己的位子,牵着郑沈氏的手就要往外走,道:“话说到这里,就这样吧。干娘,曼妮吃饱了,您也应该吃饱了吧,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们这对小夫妻增进感情了,我们还是去外面走走、看看吧,好不好?” 小曼妮虽然用的是一种征询的语气,可她的举止却是十分生动地表明了她先斩后奏的本质,郑沈氏确实也吃得差不多了,瞧着这个小丫头拼命朝自己使眼色,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赶紧点了点头,站起了身,道:“好、好、好,干娘不打扰他们,这就带曼妮去。”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很快就走远了,同样走远的还有待在饭厅一旁侍候的丫鬟和小厮,他们皆都很是识趣地悄然退下,为的仅是给予少爷和少夫人更多的相处空间。 饭厅一下子变得很是安静,就连拿筷子夹菜的声音也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赵晗如不敢去看这时的郑皓轩会是什么表情,只有低着头吃着自己碗里的菜肴,只是这种自欺欺人的躲避一点都没有半点用处,而她也深知他一定有话要说,然而,他却始终都没有开口。 郑皓轩的不开口,倒不是他没有话语要和赵晗如说,而是因为她没有开口,他以为她这是在想事情,故而他始终都不开口说一句,只是受着这等心情的影响,他吃菜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但喝酒的速度却是在变快,一杯倒好以后,就将此杯喝了,喝完了之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接连重复着这般举止不知多少次,他的视线慢慢变得迷离起来,心也跟着悸动不已。 赵晗如听到他有些不对劲的声音,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转过头看着待在自己身边的他,瞧着他已是有了几分醉意的感觉,赶忙伸出手拦住了他继续倒酒的动作,脸上也露出了分外焦虑的神情,道:“皓轩,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郑皓轩喝了不少的酒,虽然有了几分醉意,但意识却还是很清醒的,只是他为了让她焦虑,这才假装自己很是难过的模样,脸上的神情也显得十分委屈,道:“我的夫人这么好,他们都是瞎子吗?为什么就是看不到你的美呢?一次又一次地欺负你,甚至还想要夺了你的位置。唉,我的晗如,你怎么可以那么惨呢?我好伤心,他们都是坏人,最坏的坏人。” 赵晗如看着他醉了以后,竟会是这等模样,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她虽然懂得照顾病重的娘亲,可她却不懂得如何照顾醉酒的夫君,她第一次显得有点手足无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脸上的神情也难免有些尴尬起来,道:“你还好吗?那些事情,其实你不用真的放在心上的,反正这么多年,我也就这么过下来了,如今站在这里不是好好的吗?他们虽然欺负我,但对我而言,却是一种不错的成长体验,至少让我明白了,在他们的眼里,利益比情感更为重要,若是我想要真的活下去,那么我就只能和他们做交易,只有这样,我才能活命。” 第262章 坦诚相见 赵晗如脸上的神情虽然还是有些不太自然,但她在说这些话语的时候却显得十分平静,仿佛对于此事早已看开,亦或者她是明白了,自己真正需要在意的究竟是什么,她只是无奈地看着郑皓轩依旧醉着的模样,道:“算了,反正你如今醉得厉害,我所说的话,你估计也不会真的听进去。但是,皓轩,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从来都不想自己成为别人的拖累和负担,因此,无论这么做了,会得到什么样的惨烈代价,我都要和赵家做个了断。” 她说得很是坚决,也没有任何犹豫,正在装醉的郑皓轩瞧着如今的她已不再拥有纯粹的笑容,而是诸多解不开的忧愁,不禁轻轻牵起了她的手,道:“晗如,你想要和赵家做个了断,我也很想,如此一来,你实施一些计划的时候,就不会再有任何顾忌了,反正他们从来都不将你真的放在心上,有没有他们,都没有那般重要。既然如此,就不要他们了吧,以后就让郑家好好地照顾你,让你感受到家的浓厚氛围,将你视为家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说这些话语的时候,语气是绝对真诚的,而他的脸上也没有再露出任何醉态的神情,这种表现很是明显地暴露了一点,适才的他在装醉,只是这时的赵晗如却没有计较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同样握紧了他的手,道:“这样的话语,娘已经说过一遍了,你也这么说了,可见你们都是真心待我,而我的运气也很不错,能够认识你们,的确是我的福分。” 赵晗如知道他没有醉,索性也没有再顾及其他什么,将自己心里的一些想法说了出来,道:“曾几何时,我始终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来到这个世间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却是怎么去想都是空的。为何会如此?还是出在自己成长的环境。在那个地方,真心关心过我的人,除了我的娘亲,便就只剩下了顾大哥,后来顾大哥离开了,唯一关心过我的人,便就只有娘亲了。可是,娘亲也病重逝世了,我待在无人问津的院落里,和自己种植的花草为伴,就仅仅是一个人而已,谁都不会过问我究竟过得好不好。这样的我,这样的命运,其实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吧,如果不是所谓的婚约,我恐怕就真的待在那里,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郑皓轩静静地听着她说的这些话语,尽管没有开口说过一句,但他的手却将她的握得很紧,然而赵晗如却似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那般,一双眼睛写满了难以驱散的阴霾,道:“其实有着这样处境的人不仅只有我一个,还有一个顾大哥。他原本是顾管家的孩子,后来顾管家因病逝世了,他在府邸里无依无靠,自然是备受欺凌。皓轩,你也是知道的,当年的我曾救过他,只是,我却并没有做什么很伟大的事情,我仅仅是在他快要饿昏的时候,给他一碗白米饭,对于旁人而言,这或许并不算什么,但对于他而言,却是救了他的命。” 这应是赵晗如第一次对郑皓轩说起她和顾哲渊之间的过往,这难免会让郑皓轩免不了多心起来,或许是知道自己这么说,会让他起了什么想法,她只是倚靠在他的肩上,有些惆怅地叹息了一声,道:“你可不要多想,我说这些可没有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你消除了我心里的那份顾虑,因此,我也想将自己和顾大哥的过往说给你听,为的便是让你安心。” 郑皓轩听到她这般解释自己说这些话语的原因,想到她今日愿意对自己坦诚相见,他的心里还是有着诸多的喜悦,只是他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这般情绪,相反有些郁闷地苦笑了起来,道:“原来你也知道我的心里有一些顾虑啊。其实,你和顾少帅之间的事情,我让阿铭也查过一些,我知道你们两个关系好,是因为患难与共,你曾救过他。而他也救过你。说起来,若是下次真的看到了他,我一定会好好对他说一声谢谢,谢谢在你最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他能在你的身边陪着你,哪怕仅仅是一瞬的功夫,也算是对你的一种安慰了。” 赵晗如不曾料到他会这么说,不过他能对于此事并不怎么耿耿于怀,这或多或少还是因为自己的心始终都放在他的身上,如果不是的话,恐怕这时的他就不会这么看得那般开了。 只是,她也没有一直执着于此事上,听着他确实有着对于顾哲渊的感谢之意,并没有半点虚假的意思,明显松了一口气,道:“皓轩,你能这般去想,那是再好不过了。在我的心里,我一直都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你和顾大哥有所误会,毕竟我们三个都有着相同的境遇,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失去了自己的至亲,有的仍是能得到多方面的关怀,有的只能将这些苦楚闷在心里,还有的却是要咬牙挺过去。” 郑皓轩能够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的丝丝忧虑,深知总是不愿多提顾家父子处境究竟如何的她,此刻终是忍不住想着他们是否能平安脱困,道:“晗如,我知道你在担心他们,即使你不愿和他们过多接触,可是你的心里还是会想到他们。放心吧,虽然我和他们见面的次数不是很多,但凭着这几次见面,我就能知道,他们都是有能耐的人。顾大帅的事迹,相信我不用多说,你也能打听些许,这样一个厉害的人,你说,谁敢是他的对手?” 他停顿了片刻,脑海里想起的是顾哲渊第一次来到郑家的时候,竟是不管不顾地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将自己的礼物直接交给了赵晗如,这其中的魄力可不是任何人能够拥有的,他想到这一件事情,对于这个顾少帅能够脱困,也有了一份信心,道:“至于那位顾少帅,年纪轻轻就能接下顾大帅的一整支队伍,有勇有谋地指挥着手下的兵士,颇有大将之风,这样的一个人,若是作为敌手,既是觉得万分荣幸,也是觉得有些棘手。” 赵晗如对于他所说的这些称赞,只觉得很是新奇,却也同样有着几分庆幸,道:“幸好他是一个将领,而不是生意圈里的谁,否则若是真的做起了生意,凭他的运筹帷幄,谁输谁赢,还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得清的,到了那时,我可就真心不知,自己究竟应该支持谁赢才好呢。” 郑皓轩虽然对顾哲渊的看法已有了明显改观,但他的心里还是有着隐隐的优越感,毕竟他能够从此人的眼神里,看得出来他对于赵晗如的某种深情绝对不亚于自己。 之所以到了后来,会对此人的看法开始改观,更多的还是因为此人看事情的思路,往往都是从赵晗如的角度去考虑,想的皆是如何让她更为快乐地活下去,或许是因为那日他的离开,导致了之后的那一天,真的发生危难之事,身边却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 所有人对此的看法皆是避之不及,既是让她自生自灭,也是不想将这等不幸之事降临在他们的身上,于是,小小的她只能依靠自己弱得可谓是毫无存在感的力量,为自己的至亲尽最后的一份力,即使得来的结果依旧不怎么样,但至少自己能够无愧于心。 然而,赵晗如是能放下这一切的,但顾哲渊显然却不能做到这一点,他不会忘记也就是短短一天的功夫,她就要面临失去至亲的苦痛,甚至还落下了心里的一道疤。 那时的他在做什么呢?正在忙着让顾哲渊赏识自己,让他可以看到自己的这份毅力,可以不掺杂任何因素,公平公正地将自己掌管的顾家军交给自己,这样的胆量不可多得,这样的机会也是难以寻觅,既然这是赵晗如想要让自己活成那样,那么他就以这等模样守护着她。 这是自从顾哲渊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郑皓轩就隐约得知的一些想法,尽管他没有真的说出来,但他的心里却很是明白,这是顾哲渊最想要表达出的含义,他能够给赵晗如撑起一片天,纵然这片天里,再也不可能是她一个人,但他仍是希望她能好好的。 如果他是顾哲渊,他一定会这么想,而如果自己当真是顾哲渊,想必也会这么做的吧,他想到了这里,脸上便是有着最为柔情的笑容,仿佛是真的很喜欢她,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颊,瞧着她顿时有些被吓到的模样,适才的醉态又开始呈现出来了。 本来两人的姿势就是抱在一起的亲密状态,如今郑皓轩再紧紧地往前靠着,和赵晗如的距离更加是密不可分,这种姿势若是真让人看到了,都会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之意。 刚刚逛了一圈花园走过来的小曼妮,看到这一对夫妻还在如胶似漆地说着悄悄话,举止也是更加让她脸红心跳,赶紧吓得闭上了眼睛,语气里也带出了几分埋怨,道:“你们两个又不是分开时间那么久,一时半会儿的,怎么就有那么多话要说?哎呀,难不成,你们当真是在计划自己何时要有小宝宝吗?如果是这样,那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啊,不要客气!” 第263章 一箭四雕 小曼妮的这番话语成功地让正在拥抱的两人本能地脸红起来,他们松开了彼此的怀抱,瞧着这个小家伙早已不见了踪影,不免有些笑出声来,脸上也大多都是无奈的情绪。 只是,这个小丫头并不只是单纯的说说算了,她还十分厉害地来到了郑沈氏的房间里,将这件事情汇报给她的干娘听,郑沈氏听到了这样的好消息,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她的心里也在不断设想着他们郑家的美好未来,然而,这样的美好在别人看来,却是极度碍眼的,这些人有着十分扭曲的心理,得不到所谓的好,自然也就开始嫉妒别人,嫉妒的情绪越来越多,就演变成了一种极端的厌恶,很快的,府邸外就有了一种不寻常的风声。 风声说的是有关郑少夫人赵晗如的事情,说她的娘亲原本是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只因为看中了赵家的金银珠宝,这才不惜一切代价地将赵老爷骗上了床,赵老爷是一个注重责任的人,知道自己占了她的清白,便将她十分好心地娶入了赵家,成为赵家的五姨太。 可是,这位五姨太却并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她来到赵家以后,并没有任何安宁度日的意思,相反竟是将赵家弄得鸡犬不宁,甚至还严重到了,让赵老爷不幸得罪顾大帅的地步。 赵老爷经历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十分生气的,他对于五姨太极其失望,但他念及着她也是一个苦命人,若是离开了赵家,日子不知道要如何去过,更何况那时的她还有了孩子,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将她扫地出门,赵家必然会招来更多的闲言碎语。 因此,赵老爷还是只有咬咬牙挺过去,只不过,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想看见她一眼而已,哪知道他的宽宏大量,却根本没有让她心存感恩,她的心里始终都有着无法磨灭的怨恨,既是因为得不到他的宠爱,又是因为自己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根本就不甘心。 后来,五姨太的孩子出生了,那个孩子便是今日的郑少夫人,深受自己娘亲的影响,赵晗如的心里也有着对于赵老爷的一番怨恨,她时常在府邸里诋毁自己的亲爹,甚至还公开诅咒他不得好死,这样的一对母女,自然是不能受到赵家的重视,而有着如此情绪的五姨太,也在每天这般去想以后,原本的好身体一下子坏了,病情渐渐加重,最后终是香消玉殒。 五姨太死了,可她的观念却完全深入了赵晗如的心,尽管她很是聪明地不闻不问赵家的任何一件事情,但当她听到郑家和赵家将结为亲家的消息时,还是十分邪恶地站了出来,表面上倒是中规中矩的态度,但实际上却是小动作不断,到了赵郁如快要出嫁的时候,竟然买通了她身边的丫鬟和嬷嬷,对赵郁如狠心下了手,自己却顶替她风光嫁入郑家。 嫁入郑家的赵晗如收起了自己歹毒的心思,装模作样地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举止得体的大家闺秀,这样的端庄做派,当即就受到了郑家主母郑沈氏的喜爱,她也不管自己儿子是否愿意,就强行认下了这个儿媳妇,并且还警告自己的儿子绝对不能再和他心爱的人在一起。 郑家少爷郑皓轩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当然不能允许自己说出的誓言却轻易背弃,他很想要休了那个用这种不择手段的方式得到这个位置的赵晗如,将自己真正心爱的赵郁如娶进家门,可是心地善良、懂得姐妹之情的赵郁如却阻止了他这么做。 她说,自己不能和他在一起,这或许就是上天早已安排好了的事情,说来说去这都是命,谁都逃脱不了,既然他已经娶了赵晗如为妻,就要好好地待她,她深知赵晗如吃了很多苦,在府邸里发生的一切,皆是赵晗如最不快乐的记忆,再加上他们的确不曾重视过她,她会拥有如此多的怨恨,并且还想要拥有人上人的地位,其实这也不能怪她。 她还说,不要觉得赵晗如是一个夺了别人夫君的女子,就以为她是一个十分歹毒的人,其实她的这个妹妹心肠还是很好的,在五姨太病重的那段时间里,都是她一个人待在五姨太的病床前精心照顾着,后来五姨太真的离她远去了,她一定会很难过。 她这个做姐姐的,很想要安慰这个可怜的妹妹,可是身份优越的自己,只需要说上一句,就会被敏感的她轻易驳回,或许真是自己做的不太够吧,这才会让她起了对自己的某种怨恨,直至到了最后,终是没有顾忌地夺了自己的幸福,不过,没事,她一点都不怨恨的。 只要赵晗如能生活得美满幸福,只要她能拥有最为快乐的笑容,只要她能放下心里的那份恨,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尽管心里还是会有痛,但这份痛感总会过去的,时间久了,她就可以忘记,真的,她一定能够做到,只要有这时间,她就一定可以的。 这样的风声犹如一把利剑,瞬间刺入了每一个人的心田,他们都不曾想到,现如今的这位郑少夫人竟是如此歹毒的人,而他们更是不曾想到,那位温婉的第一美人竟是如此善良,竟硬生生地将这份苦楚藏在心里,为的仅是想让那个伤她的妹妹过得很好。 之前觉得赵郁如很好的人,自然是觉得能够有此认知是一种荣幸,而之前觉得赵晗如很好的人,却赶紧加入了声援赵郁如的队伍里,临阵倒戈地想让赵晗如陷入更为可怕的境遇。 赵晗如得知这样的讯息之时,她正坐在郑沈氏的身边和她探讨有关布匹的选择问题,当她听到瑞儿慌慌张张地过来汇报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只是略显不喜地拧起了眉,但多余的话语却一句都没有说,不过她这样的态度已经能够表明一点,她实在是很生气。 有这般情绪的人不仅是赵晗如一个,就连听到这件事情的郑沈氏也不禁发起火来,愤然地用手拍响了面前的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立即抖动了起来,而她的怒气明显没有那么快消散,相反竟是越来越多,道:“究竟是什么人造的这个谣,胆子还真心不小啊!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郑家,当真以为郑家怕他们吗?哼,娘倒要好好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郑沈氏刚想要起身离开,却被赵晗如轻轻地拽住了她的衣袖,只见她对自己摇了摇头,道:“娘,您先不要激动,坐下来听晗如说,您这般激动地站出来,非但不能帮晗如洗清身上的这些冤屈,更有可能会直接连累到您啊。娘,您是知道的,晗如此生最为敬重的人就是您了,如果您为了晗如的缘故,受到了某种危险,即使这件事情真的过去了,晗如的心里也不会好受的。更何况,若是皓轩得知了此事,必然也不会允许您这么做的。” 郑沈氏听着她字字句句皆是出于他们考虑,却对于她自己却从来都未曾设想过,心痛的感觉不禁更多了,她只好重新坐在了位子上,但她脸上的情绪依旧显得有些焦急,她看着站在那边的瑞儿,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来的究竟是哪些人?赶快给我说清楚。” 瑞儿不敢有任何大意,赶忙点了点头,将自己得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道:“回夫人、少夫人,外面大约有二三十个人,其中有几个是商铺之主的夫人,比如万家商行的万夫人,陈记商行的陈夫人,还有上次参加夫人寿宴,给少夫人百般说好话的秦夫人和王夫人。她们待在门口并没有多说别的什么话,只是不停重复了一句话,就是让少夫人赶快出来,去给心善的赵家大小姐认个错,既是要承认自己犯下的那些过错,还要少夫人主动交出这个位置,交给真正适合的赵家大小姐,而少夫人也要从此以后,不得踏进南陵城和郑家一步。” 郑沈氏听着瑞儿所说的这一番话,愤怒的情绪简直就是达到了极限,道:“哼,这说来说去,还不就是让那位大小姐嫁入郑家吗?娘还以为这件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她的心思就可以收收了,不曾想她竟然还在想着这个少夫人的位置。她以为她是谁,就是一个供人观赏的花瓶而已,美则美矣,却没有实际价值,这样的一个少夫人,能为郑家带来什么?从来都不是幸福和美满,而是无法停歇的矛盾和灾祸。红颜祸水,娘是绝对不会让这等女子进郑家门的。” 赵晗如并不觉得这件事情,像郑沈氏所说的那般简单,她想的恰恰是另一番见解,道:“娘,这件事情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我觉得这应是一个一箭四雕的办法。赵郁如进入郑家门是一,败坏我的名声是二,离间我和皓轩的感情是三,想要挫败郑家商行的好前途才是最为重要的四。不知道皓轩那边怎么样了,但愿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一切都还是平稳有序地进展着,否则的话,郑家这次的打击恐怕会比想象之中的还要多了。” 第264章 商行出事 赵晗如的设想不无道理,当用过午膳的郑皓轩赶到郑家商行的时候,迎面而来的便是阿铭极为慌乱的脚步声,他看到郑皓轩来到了这里,似是寻到了某种希望,道:“少爷,您可算是来了,布匹出事了,现如今老孙正在加急处理,尽量弥补其中的损失,可是时间来不及了。” 郑皓轩听到了这样的讯息,适才还拥有着的一些好心情,此刻竟是完全破灭了,他没有在此耽搁任何时间,便和阿铭一起来到了制作布匹的包间里,刚一踏入进去,便听到老孙正在大声训斥着一个犯错的绣娘,道:“刚开始让你们这些绣娘过来做工的时候,我是怎么和你们说的?让你们来此之前,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在这里就一门心思地绣这些布匹。可是,你是怎么做的?做工的时候,竟然敢擅离职守,不仅是一个时辰,而且还是半天的时间。我问你,你这半天的时间,究竟是去做了一些什么?你究竟知不知道,布匹坏了那么多,对于我们商行而言,是多么严重的损失?既是拖延了交期的时间,又是折损了我们商行的名声。” 那个犯错的绣娘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无法停歇的泪水,她连连磕头赔罪着,道:“孙师傅,您说的这一切,我都是知道的。可是,早上我家婆婆赶过来,说我的孩子病得很严重,恐怕就连药物医治都是救不回他的命。您说,我还敢不去看他吗?万一这就是所谓的最后一面,而我并没有赶回去看他,那么,我就算活在这个世上,也是毫无意义的啊。” 老孙听着她所说的这一切,愤怒的情绪稍稍有了一点动容,语气也跟着渐渐和缓了下来,道:“孩子病重,你若是不去看,确实是有些情理难容,只是,你在停下手头这些事情的时候,也应该提前知会一声,并且让谁接着你的事情继续做下去。然而,你什么都没有做,就直接跑了,现在好了,一千匹布匹,就这么眼睁睁地被人毁了,你说说看,你要拿什么才能换回我们的这些损失啊?唉,本来交期的时间就很紧张了,现在恐怕是更加来不及了。” 那个犯错的绣娘知道自己究竟犯下了何等过错,当她看到郑皓轩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赶忙跪到了他的面前,道:“少爷,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整个郑家,都是因为我不好,害得那么多的布匹就这么被人给毁了,我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我理当承担全部的责任。少爷,请您狠狠地罚我吧,我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若是最后的布匹真的没办法交期成功,您就把我推出去吧,我保证不会多说一句话,一定会在那位先生面前坦白一切罪过。” 郑皓轩的视线并没有落在那个犯错的绣娘身上,他提起了脚步,走到了那些被损毁的布匹前,用手抚摸着这些已经坏得不成样子的布匹,脸色顿时显得极为难看,隐隐之中还有一股阴冷的气息正在不断袭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都给我仔仔细细地说一遍。” 那个犯错的绣娘被他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好一会儿都不敢开口说一句话,还是老孙开口说起了全部的事情经过,道:“今天早上,原本是这个绣娘和另外两个绣娘做工的时间,然而这个绣娘却因为家里的事情擅自离开了自己的岗位,余下的两个绣娘看着这个绣娘竟然可以离开,便也偷偷地一起离开了。这时的包间里根本就没有人,也因此就让歹人寻到了机会,等我发现了这一点的时候,这些布匹都已经被人涂上染料,就算是用手清洗,都还会存在一些特殊的气味。唉,都完了,一夜的赶工都被人给毁了。” 郑皓轩看着这些布匹,眼神之中不禁流露出了颇为惋惜和痛心的情绪,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已是吓得不知应该如何是好的绣娘,道:“将过错推给一个绣娘,我从来都不会这么做的,你擅自离开,也是情有可原,孩子出事了,作为娘亲的你,理应赶回去看他,也正如你适才所说的,如果你不过去看,恐怕真的会成为这一辈子的遗憾。你并没有错,起来吧。” 那个犯错的绣娘听他竟是这么说,悔恨的情绪不禁更多了,她没有立即站起身,她只是想着自己究竟应该如何赎罪,道:“少爷,我知道自己犯下了何等过错,也知道自己的一时大意,竟让商行造成了这般严重的损失。我不奢求自己会不会将功折罪,但我想以自己的力量,能够挽回一些,便是一些吧。若是少爷能信得过我,我可以立即回去做工的。” 老孙听着绣娘所说的这些话语,只是有些绝望地摇了摇头,道:“如果今日的做工还是一切妥当,或许后天的交期还能勉强赶得上,可是如今这么多的布匹都毁了,就算再怎么连夜赶工,到了那一天,依旧还是有缺失的部分。唉,这一次我们商行恐怕真的要栽了。” 郑皓轩却没有老孙想的那般绝望,他放下了手,看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老孙的身上,道:“老孙,你立即给我核对一下,现有的绣娘数量是多少?” 回答他这个问题的人,并不是老孙,而是老孙的夫人孙绣娘,她没有多加犹豫,便直接回答了出来,道:“少爷,除去之前逃得不见踪影的两个绣娘,这里一共还有二十个绣娘。徐绣娘的这一个小组正在左边包间里加紧赶制着一些布匹,而金绣娘的小组也在右边包间里加紧赶制着,若是可能的话,到了今天用晚膳的时候,预计可以弥补至少五百匹布匹的损失。” 郑皓轩听到这些,不禁点了点头,道:“既然时间都已所剩无几,大家就都抓紧着来吧,能够弥补多少,就是多少,若是当真来不及了,我也不会将过错怪在你们身上,毕竟我自己也有设想不到的地方,你们为了这笔订单忙了那么久,对于这些,我都是全都看在眼里的。我知道你们是真心为着商行的发展在努力着,既然是如此,我怎么可能怪你们呢?” 他的这番话语让这里的所有人都难免感触颇多,他们很是感激自己能够认识到这样一位好主人,他们当即也没有再停留下去,马上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是手上的速度却比之前明显快出不少,精益求精的态度也比之前增添得更多了。 郑皓轩为着这件事情,也没有回到府邸里,他就待在商行里,陪着绣娘们一起赶制着布匹,每一块布匹都看得格外仔细,一时一刻都没有任何大意的意思,到了晚上的时候,他让阿铭去府邸里传话,说是自己不回到府邸用膳,让她们不必等他回来了。 只是,他并不曾料到,府邸外的情况竟是如此严峻了,当阿铭很是慌乱地告诉他,府邸外曾有很多人停留在那里,说是要让赵晗如出来给赵郁如赔礼道歉,并且还要将她的少夫人之位拱手让出,他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团,刚刚和缓的情绪,又瞬间变得糟糕起来。 阿铭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必然是不好的,道:“少爷,阿铭知道你的心情很不好,当我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也很生气,从后门走进去的时候,我还听到瑞儿在偷偷地哭呢。” 郑皓轩知道她是在为那么多人出言诋毁赵晗如,而十分委屈地哭出来,他只是很想知道赵晗如如今的心情是如何的,道:“那么,晗如呢?她知道这件事情,她有没有说什么?” 阿铭想到赵晗如所说的那句话,便是忍不住对这位少夫人本能地竖起了大拇指,眼里也闪现出了绝对的自豪感,道:“少夫人对此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只是让看门的小厮们,不能有任何掉以轻心的心思,严防死守地看着郑家的大门,就算外面吵得天翻地覆,就算外面说她如何歹毒,也都不要开门,和她们理论半分。毕竟,在她的眼里,她们根本算不上什么,不过就是被人利用的棋子,她要的,是那个真正的幕后之人自己站出来,和她当面对峙。” 阿铭说到了这里,便是好一阵欣喜,他看着同样有些感慨的郑皓轩,道:“少爷,您是不知道,少夫人在说这些话语的时候,那是一点慌乱的情绪都没有,她很是平静地说完了这些,并且还亲自嘱咐我,让您不要担心她的安危,尽全力地保护好商行的一切,她会尽一个少夫人的责任,好好地护着我们的家,以及我们最爱的亲人。少爷,少夫人是不是很厉害啊?” 郑皓轩知道赵晗如和自己一样,是一个说得出、也做得到的人,他也知道在她的心里,没有什么比郑家更为重要了,她能够让阿铭转达这样的一番话语,便是她的心里已是有了一番考量,所有的一切也都在按着自己的设想而行,担忧的心尽管不曾真的放下些许,却也只能将之掩在另一边,道:“少夫人护着我们的家,我们也要护好我们自己的,在有限的时间里,我们赶快将一切都处理好,如此一来,才能拥有更多的精力保护这般美好的她。” 第265章 所谓信任 当阿铭的脚步渐行渐远的时候,赵晗如始终都在镇定着的情绪,这才有了细微裂缝的迹象,她不经意间地叹息了一声,瞧了一眼门外的情景,道:“待在外面也有一点时间了,还不赶紧进来?外面虽然不是特别冷,但你这样站着,终究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啊。” 待在外面始终不声不响的小曼妮,颇有些不情愿地走了进来,瞧着她的情绪并没有多大改变,赶忙来到了她的身边,道:“姐姐,你怎么知道外面有人?而那个人,偏偏就是曼妮呢?曼妮刚才看到阿铭哥哥在对姐姐说话,神情看上去十分凝重。因此,曼妮就不敢走过来了,怕影响到你们说事情,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姐姐,这当真是有心人故意为之的。” 赵晗如对于她的这一番话语,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道:“做得如此明显,若说不是有心,恐怕怎么都说不过去。然而,即使是明显的,这样的举动毕竟还是让郑家出现危机了。我想,能做这件事情的人肯定不止是赵夫人和赵郁如,赵老爷想必也参与了一些,甚至还有可能是联合其他人一起做的,为的不过是那些利益不想让我们郑家占了。” 小曼妮想到这些人竟是如此对待她的干娘、皓轩哥哥和晗如姐姐,气得当场就跳了起来,道:“小人,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卑鄙小人,知道自己比不上了,就想方设法地将之全部毁灭,殊不知即使真的毁灭得干干净净,又能起到什么效果呢?恐怕也就是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其他什么都得不到。如果这件事情被爹地知道了,还不知道这些人会有什么好下场呢。” 赵晗如听到她竟然如此说,心里顿时有了一个想法,道:“你这么一提醒,倒是让我想到了,我们在南陵城开设祥源记,本来就是要得到靳二爷的认可。既然他认可了我们这么做,便是要将这份认可一直持续下去的,无论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皆是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若是让他知晓,有人阻碍了他的计划,他会怎么想?他会护着我们吗?” 小曼妮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却是极为诚恳地应了一声,道:“爹地是一个做大事的人,他做的每一个举动,都是要对他自己负责的。既然他肯放曼妮离开,既然他肯让哥哥姐姐去完成这件事情,那么无论是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的。反正,不是还有曼妮在吗?只要曼妮说一句话,相信爹地一定不会拒绝的,毕竟,曼妮是他最为喜欢的女儿,没有之一了。” 小曼妮的年纪虽然很小,但看事情的眼光却很准,她知道靳昱的孩子里,唯一受到过他重视的,除了他的大女儿靳静姝,便就只剩下了自己,而之前发生的那件事情,让他对于靳静姝再也不会拥有什么怜惜的情绪,那么,他能够真正重视的孩子,当真也就只有自己了。 在他的几个孩子里,她从来都是不争不抢的,韩芷蕙待在什么地方,她就待在什么地方,若是靳昱不想让自己到处跑,她就一个人静静地待在如月轩里,和她的布娃娃日夜作伴。 这样的乖巧,在一个年纪这般小的孩子身上实属难得,而这般与众不同的特质,却明显深受靳昱的喜爱,也就是因为这样,靳昱只要有了时间,便会来看自己、看娘亲。 韩芷蕙逝世了之后,小曼妮深知自己应该要为自己的人生做出一个规划了,毕竟靳昱平日里很是忙碌,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精力,可以天天顾及到她,如果她要待在如月轩里,也显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她的年纪并不能被他允许,可以一个人安静地住在这里,她唯一能待的,只可能是靳家别墅,那个让她极为空洞、极为陌生的地方。 在那里,她会遇到一些她并不想认识的人,比如一直隐在靳夫人的身边,始终都是安分守己,实际上却是心思复杂的二夫人姚继芝,便是这其中的一个,还有其他的同样是靳昱孩子的哥哥姐姐,她都不想接触,也不愿去理会这样一层复杂的关系。 或许是长时间和自己的娘亲生活着,有些事情就会显得分外执着,小曼妮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她为着自己真正在乎的一切,愿意耗费自己的全部精力,也愿意离开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她的坚决和勇敢,同样是难得的,也是靳昱最为感到欣慰的地方。 有这样一个聪慧、独立的女儿,是靳昱此生最大的荣幸,为了让她实现更多的所愿,他自然是会想方设法地尽力办到,那么,若是得知此事的他,也就不会置之不理。 正是因为这么想了,小曼妮才会这么说出来,言语之中并没有半点迟疑,相反竟是十足的自信,这倒是让赵晗如不禁笑了起来,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小丫头,你才几岁啊,就把事情都看得那么透,倒真是让姐姐不能轻易小觑了你。不过,姐姐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也确实会凭一些大人的看法和语气,渐渐摸出了他们的心里会是什么想法,并且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也许,这便是生在大家族的孩子,与生具来就会的一种本领吧。” 小曼妮被她捏了捏自己的小脸蛋,只是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道:“曼妮别的不会,但看人永远是最准的。当初在火车上,那么多人,也就只有哥哥姐姐肯真心帮着曼妮,曼妮直到今日都不会忘记哥哥姐姐那时是有着何等的勇气,去敲开一间间包厢的门。你们的好心,曼妮一辈子都不会忘的,因此,曼妮也会好好地报答你们,若是有什么难处,曼妮一定会拼尽全力地帮的。姐姐,你不要轻易推脱,也不要轻易客气,因为,我也是郑家人啊。” 赵晗如知道郑沈氏已认了小曼妮为她的干女儿,想着小曼妮每次唤着干娘的模样,眼里不禁流露出了诸多柔和的情绪,道:“是啊,你是娘的干女儿,也就是我的好妹子了,既然有着这般密切的联系,有些事情的确是不能客气了。曼妮,我问你,你想要见到二爷吗?” 小曼妮不假思索地点头应允,她的小脑袋飞快地设想着一个可能,故而试探性地问了出来,道:“姐姐是想要爹地过来,破了围绕在郑家上空阴霾的这件事情吗?若是这样,我们事不宜迟,赶紧就去发一封电报过去,相信爹地接到了以后,一定会赶快过来的。” 赵晗如明白这是一个不错的好提议,既然南陵城的商行之主都在嫉妒靳昱和郑皓轩的交情竟是如此之深,不惜运用这等方法让郑家抹黑,那么就让这位当事人直接过来,宣告郑皓轩能够得到了自己的赏识,并不是真的送过什么礼,而是纯粹是因为他的本领和人品,皆是相当不错,他在得知了这些以后,这才开始愿意和此人合作。 那么,所谓的谣言自然就是无攻自破,而解决了有人诋毁郑皓轩的名声,以及还将商行里的一切都毁得七零八落,余下来的便是自己的这一块了,关于自己的这个少夫人之位,恐怕还真没有谁能帮助到自己了,她能依靠的也就只是自己,适才她的叹息也是为了这个。 小曼妮看得出来,她适才的叹息,心情并不是特别好,似乎还有一种本能的失落放在其中,道:“姐姐,其实你用不着特别担心的,你的少夫人之位,不可能被谁轻易抢走,干娘不会允许,皓轩哥哥也必然不会允许的。因为,郑家不需要花瓶,郑家需要的是有担当的女子。” 赵晗如听着这话,倒是有了一点惊奇,道:“有担当?这话听着有些意思,你倒是说说看,我怎么就有担当了?我可是一点都不曾想过,自己有担过什么事情啊?” 小曼妮对此只是有些愉悦地笑了笑,道:“若是姐姐没有担当,怎么就会如此郑重地答应了妈咪,要去打理祥源记的一切生意呢?若是姐姐没有担当,府邸里的人怎么就会如此信任你的决定,将你视为郑家的女主人,并且无论如何都敬重着你呢?一个人的看法,往往能决定很多,而一个坚固到无坚不摧的家族,就算是别人再要动什么歪脑筋,都是无济于事,最后都是要原形毕露的。因此,曼妮对姐姐有信心,姐姐也要对你自己有信心啊。” 她说完了这句话,她的一双小手轻轻抱着眼前的赵晗如,说的是她心里最为真挚的期许,道:“妈咪说过,好人会有好报的,即使上天会不小心设计阻碍了她的美好未来,但这样的不小心都是有自己解锁的窍门,只要找到了这把钥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姐姐是一个好人,又是一个聪慧的好人,定然可以找到那把解锁的钥匙,曼妮也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266章 护犊心切 孩子的想法虽然大多单纯、真诚,但她的勇敢也是大人所不会具备的,等到第二日清晨,服侍小曼妮起身的丫鬟匆匆过来禀报她并不在房间的消息,别处也根本找寻不到她的踪影时,赵晗如才意识到了她昨夜和这个孩子所说的话语,已让这个孩子有所行动。 只是在她的设想里,是她带着小曼妮一起去,而不是让她单独外出,若是小曼妮受到了什么伤害,恐怕就算是小曼妮再如何劝说,靳昱都不会点头帮助郑家的。 赵晗如是发自内心地待小曼妮好,也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好好实现韩芷蕙的所愿,便当即没有过多犹豫,就直接出门寻找已经离开的小曼妮,她这么做根本就没有想过许多,而她刚要出门,却听到外面传来了很多响声,似是有人在不断争吵。 她知道事态已然变得很严重,赶紧推开门走了出去,这一看便是让她的心情显得异常愤怒,只因为小曼妮正被几个贵妇人拦在当中,指指点点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小曼妮的脸上不再拥有纯粹的笑容,而是十分慌乱的神色,一双眼睛也不再有神,而是十分红肿,显然就在刚才,她还十分伤心地哭过了,或许在她的世界里,即使韩芷蕙教会了她很多道理,即使她自己心里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并且对自己说得头头是道,但真的遇到了实际的情况,她还是会手足无措的,她毕竟还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啊。 赵晗如想到这样的危机竟然波及到了无辜的小曼妮身上,她心里的愤怒就很快演变成了一种更为可怕的嗜血态度,冷冰冰的模样甚至一点都不曾考虑过这些贵妇人的地位是高是低,在她的眼里,敢惹到她的人,都是她的敌人,她都不会轻易放过,道:“各位夫人还真是好兴致啊,从昨天下午开始直到现在,就待在我们郑家府邸的门口始终不肯离开,敢情这就是各位的好家教,只想做一个个挡道的狗,一颗颗被人利用的棋子吗?” 万家商行的万夫人和赵袁氏的交情本就不错,此次的行动便是她告知自己的,万夫人很清楚万老爷早就不喜那位郑家少爷在南陵城作威作福了那么久,她也很清楚帮助赵袁氏,也是一个带动他们商行生意的好机会,她和万老爷仔细商量过了以后,便共同制订了这个计划。 万夫人在这个贵妇人的交际圈里,本来就有着极为不错的人缘,而且万家商行也是早期得到商会入选权的商行之一,这样的名声自然能让很多小型商行从此对他们马首是瞻,那么,能够制造出这样的声势,也不再是什么问题,于是,一场唇舌之战就这么直接开始了。 万夫人最是受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如此耀武扬威,一点所谓的尊卑礼节都不懂,如今听到赵晗如竟是如此说她们这些待在郑家府邸门口的贵妇人,脸上不禁流露出了很是嘲讽的神情,道:“呦,我还以为六小姐始终不现身,是想要当一个缩头乌龟呢?如今看着,倒并不是啊。只是,六小姐也是奇怪了,我们正在训诫一个行事极为粗鲁的孩子,关着六小姐什么事情?怎么六小姐却要为此和我们对着干,莫不是这孩子是你的什么人,私生女吗?” 陈夫人看着这个用了奸计得到郑少夫人的赵晗如,便是根本就不怎么用正眼看待,她的脸上是和万夫人同样的嘲讽神情,道:“看她紧张成这个模样,八成就是吧,有一个拼命想要爬上赵老爷床的娘亲,她的女儿能有什么好的?估计背地里也给郑少爷偷人吧。” 赵晗如的心里本就有着一团怒火,听到这两个被赵袁氏利用的贵妇人,竟是在此如此卖力地为她卖命,眼里的冷意就好似是化不开的一道冰箭,瞬间刺入了这两个愚笨妇人的心里,道:“是啊,被人利用,还在这里蠢得沾沾自喜,想要彰显自己存在感的人,她的孩子又怎会是一个好的呢?想必他们的教育也是差到至极,或许背地里也是小动作不断吧。” 陈夫人听到她说自己的孩子竟是这样的货色,当即就有些恼了,道:“贱人,你说谁呢?我告诉你,你最好赶紧给我赔礼道歉,不然的话,我一定会让人狠狠地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相不相信?赶紧给我道歉,听到了没有!” 赵晗如看她这么沉不住气,自己不过说了一句坏话,就开始想要开口对付她了,只是冷哼了一声,道:“要我道歉,我何错之有?你们这些平日里没什么事情做的妇人,只知道在府邸里争风吃醋,听到别人说的几句好话,就轻易动了心,放弃了在府邸好好地过日子,存心来这里给我们郑家添堵。先不说你们要对付的人是我,就冲你们待在这里的行为,你们这是要公然和郑家作对的意思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就不必给各位几分脸面了,有些话语现在说开了也好,免得日后还有什么隐患,对我、对郑家都不好,这也算是先礼后兵了。” 赵晗如的气势如此足,一点都没有半分畏惧她们地意思,这让带头的万夫人显然对她生出了更多的厌恶,毕竟她此生最是不喜欢行事强势的女子,就连给自己儿子选择媳妇,也大多挑的是长相可人、性子也分外柔弱的女子,这样的女子最是能够握在手心,让她往东,她都绝对不会往西,只是今日竟让自己碰到了这么一个,看起来模样很是柔弱的,怎么性子却是那么带刺? 看来,赵袁氏所说的并没有错,这个女子的确不是省油的灯,万夫人想到了这一点,浮起的心思渐渐沉了下来,道:“先礼后兵,倒是可以,只是,之前郑家的所作所为,却怎么都不像是这等模样啊?既然是礼,那么我们是来这里的客人,再怎么说都不能这么直接挡在门外,一句话都没有交待过吧?我知道郑夫人向来不是一个糊涂的,我估计啊,她的不知情,多半是有心人想要只手遮天,让我们不要和郑夫人过多接触。或许是,或许是……” 陈夫人一贯是一个应声虫,她待在赵袁氏和万夫人的身边,大多都是没有主意的,往往都是附和着她们的意思,如今她也是这样,甚至这份落井下石,还比之前做的每一次还要严重,毕竟赵晗如开口说了她孩子,她身为孩子的娘亲,自然是要好好记这笔账的。 因此,陈夫人也很是同意地点了点头,看着赵晗如的眼神也显得相当不屑,道:“万夫人,对于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我们也不要讲这许多话了,你料想的并没有错,一个可以用那般歹毒的计谋去伤害自己的亲姐姐,那么她也就同样可以用相同的办法伤害郑夫人。为了让郑夫人得以安宁,我们只能对你说声抱歉了,来人,还不给我……” 赵晗如看着她竟然真的想要带人直接进府,脸上的冷意很快演变成了一种更加可怕的态度,看着早已迈入郑家的几个人,道:“郑家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这般放肆?既然你们如此不管不顾的,阿远、阿福,还不给他们一点教训好好尝尝?让他们知道,郑家之人从来都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反正我上面还有顾大帅和顾少帅罩着,若是我出了什么事情,恐怕这些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就算我捅破了天大的篓子,还有他们给我断后呢,我不怕!” 顾祈山和顾哲渊是什么性子的人,这多多少少还是会让人忌惮三分的,毕竟这些上场杀敌的将领,从来都是护短得很,若是谁轻易动了自己重视的人,恐怕他的枪口一定会第一时间对准她们,就算是真的完打死她们,也都是丝毫不会留情,甚至连眼睛也不会多眨一下的。 陈夫人听到她所说的这些话语,一下子吓住了,前行的步伐不由开始往后退,可站在她身后的万夫人却明显没有被唬住,她有些恼怒地将胆小如鼠的此人直接推了进去,道:“哼,以为有他们做你的靠山,就很了不起吗?现如今,谁不知道顾家两父子的处境最是艰难,多多少少人想要将他们从高位上拉下来,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也不至于离开这里,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说到底,还是上头忌惮起了他们的势力,想要开始真正收权的打算,他们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还会去管一个不入流的义女吗?赵晗如,我劝你还是认清现实,别再做梦了。” 万夫人说完了这些话语,便领着一部分人直接占据了大厅的位置,看着大厅里的布置虽然很是低调,但每一处的细节都是极其严苛,简直就是别致中的奢华了,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恨意,连带着说话的语气显露出诸多不善,道:“郑家所谓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吗?客人都在这里停留了那么久,怎么还不上茶?难道府邸里的丫鬟和小厮都死了不成?” 第267章 会有转机 万夫人这样的无礼举动,自然是躲不过郑沈氏的耳朵,她待在房间里,硬是气得摔坏了好几个杯子,脸上也是无法止住的愤怒神情,道:“真当我们郑家是可以任人欺负的地方吗?哼,我倒要看看,她们还想要怎么放肆!你们不要拦着我,我一定不能让晗如有事的。” 郑沈氏所说的“你们”,是赵晗如的丫鬟瑞儿和刚受到赵晗如的赏识,正式收入她麾下听命的伶萝,两人对视了一眼,皆是十分默契地挡住了郑沈氏想要前行的步伐。 这意思很是明显,就是十分直接的拒绝,而瑞儿也开了口,道:“夫人,您不要让我们难做,少夫人说她有办法解决,便是要我们不要现身,就在这里耐心等着的意思。若是夫人您真的去了,恐怕少夫人并不会真的开心,甚至还有可能影响了她的计划。” 伶萝听了此话,知道郑沈氏必然会是更加恼怒,她只是出于这件事情的所有角度,慢慢分析着这其中的关键之处,道:“夫人,您觉得,为什么那么多的人会质疑少夫人,不惜闹上一场,也要将少夫人从位子上拉下来?还不是因为她的名声和手段还没有成功打到这些贵妇人的心里吗?她们为了别人的某句挑唆和引诱,就可以过来惹她,不过是觉得她很好欺负。可是,我们都是清楚的,少夫人并不弱,她有自己最为独到的见解,她有自己最为果断的判断,那些贵妇人注定不会是她的对手。因此,为了成全少夫人,为了让所有人都信服她,夫人,您应该支持她啊,如此一来,您的放权才是真正放心了,不是吗?” 郑沈氏是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的另一层,而她也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小丫头竟会分析那么多,她不由对伶萝有些另眼相看了,道:“是啊,你说得很对,以后郑家的这个当家主母之位,都是要交给晗如去管的,今日就当是给她练练手吧。不过,我可是要申明一点,如果晗如的确需要帮助的时候,可要务必告诉我,我可不能让这个孩子再受到一点伤害了。” 郑沈氏说着这些话语,脑海里便想起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年纪轻轻的小女孩仅是凭借着自己的一副小身板,一点点地背着病得很重的娘亲往前走,只为了想要找到大夫,为娘亲看病,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也不知道这个女孩就是赵晗如。 还是事后请大夫过来医治的嬷嬷将此事告诉了她,她才会在多年之后凭借着一些事情的拼拼凑凑,渐渐知道了这个事实,她的心里当然满是悔恨和自责,但她却从来都不会说出来,她只是希望用尽全部的精力,尽可能地弥补她失去母爱的心,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不顾一切地坚持让郑皓轩娶了赵晗如,尽管不是亲生的娘亲,但她还是希望赵晗如能一切安好。 如今发生了这等事情,郑沈氏自然会生气、愤怒,可是伶萝的一番话也是很有道理的,郑家的偌大家业迟早是要交到郑皓轩和赵晗如的手里,而她也不可能一辈子都能护得了他们,因此,就让他们好好发挥所长吧,她对他们向来是很有信心的,此刻也应该是这样。 郑沈氏没有介入这件事情,那么所有的舞台就交给了赵晗如,由她全权打理这件事情,赵晗如听到瑞儿附在自己耳边小声说着的这些话,只是有些平淡地应了一声,道:“让人给她们上茶和点心吧,她们既然闲得很,就让她们在这里耐心地等着吧,若是出了什么事,也由不得我。毕竟,我们也算是礼仪得体,好吃好喝地招待过了,对吧?” 瑞儿赶紧应下,很快就转身去安排了,而赵晗如暂且没有顾及这些贵妇人的意思,她只是来到了神情依旧很是慌乱的小曼妮身边,蹲下身,拿出帕子极为轻柔给她擦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道:“好端端的,怎么就哭起来了?你看你,眼睛肿肿的,若是让娘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可是找不到去电报馆的路?别担心,姐姐现在带你去,好不好?” 这般轻柔的态度,当真是像极了过去妈咪待自己的那般好,惹得她的泪水又开始滴答滴答地流了下来,她轻轻地抱着对自己那么好的赵晗如,道:“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曼妮很是清楚这一点的,她们都是坏人,为什么要这么无端说你?曼妮很不开心,真的很不开心。因此,曼妮就忍不住上前和她们理论几句,但曼妮到底不是她们的对手。姐姐,曼妮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没做好?保护不了自己的妈咪,也保护不了那般好的姐姐?” 赵晗如没想到她的哭泣是因为自己,或许她没有看到的情景,是这个小小的孩子和这些贵妇人据理力争,奈何她能说的到底有限,而这些贵妇人们最是擅长这些斗来斗去的戏码,自然是绝对占尽上风,小曼妮因为说不过她们,再加上她们反复讥讽,这才急得哭了出来。 能够真心维护自己的来,向来不是很多的,郑沈氏是一个,她的丫鬟瑞儿是一个,后来受她赏识的伶萝是一个,而远在郑家商行处理的郑皓轩,也是其中之一。 这最为重要的人,都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那么,赵晗如确实不会畏手畏脚,反正她最近的心情确实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了郑家、惹了自己,若是不给她们尝尝苦头,她的性子未免就是太好了一点,但是很可惜啊,她一直都是瑕疵必报的人,因此,她们完了。 赵晗如打定了这个主意,视线又重新落在了离开自己怀抱的小曼妮身上,瞧着她的心情已是好了许多,道:“刚才耽搁了那么久,曼妮可是还没有告诉姐姐,可有请了二爷过来呢?” 小曼妮想到这件事情,脸上这才露出了有些愉悦的笑容,道:“姐姐说过的事情,曼妮自然是完成得漂漂亮亮的,虽然曼妮确实没有听姐姐的话,单独一个人擅自离开了,姐姐若是就此说曼妮,曼妮并不会有半句怨言,但是曼妮却是圆满完成了姐姐的事情。因此,曼妮非但无过,而且还有功呢。更何况,爹地很快就来了,姐姐,你可知道,爹地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特别厉害的阿江叔叔和明昊叔叔。曼妮相信,郑家的危机一定会很快消除的。” 赵晗如听着她最后说的几句话,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相反她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些许笑容,道:“二爷果然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虽然说了不让阮先生过来,但还没有过了几天,却还是将他送过来了。这速度倒是正好合适,既然皓轩的最大帮手和靠山都来了,那么我看那些觊觎皓轩会有此等好运的商行之主,还有在这里闹了那么久的夫人们,才是真的要开始忙了。” 此时的小曼妮也没有了先前悲伤的情绪,脸上的笑容也开始多了起来,道:“是啊,爹地来了,才是戏真正开场的时候,如今上来的这点小菜,根本就是小家子气,一点都不够看的。哼,等到爹地过来了,曼妮一定要好好告状,让这里的所有人都能知道,曼妮到底是谁,而郑家又是一个多么不容小觑的家族,谁要是来设计对付,那么等待他们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赵晗如明白她心里已是存了不少的气,而她对于那么多人说自己和郑家的坏话,也是真的不能饶恕了,让靳昱出面也好,如此一来,她为韩芷蕙开设的祥源记才算是名正言顺,没有人再敢说上一句,不过,听着小曼妮的语气,似乎靳昱早就出发了。 仿佛是知道她心里的所想,小曼妮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道:“爹地确实是前天上午就出发的,如果他坐的是和我们上次来这里的火车,那么他明天就可以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如果他坐的不是火车,而是汽车,亦或者是别的交通方式,可能速度就要慢一点,但大致上明天过来一定是没有问题的。因此,姐姐,我们就顾这一点时间吧,等爹地过来了,一切就都会好的。” 赵晗如从来都喜欢设想很多的可能,她尽量将这时间规定在一天,只要到了明天,那么郑家商行的危机就能减轻一些,如今的这件事情,她首要考虑的是郑皓轩,并不是自己这一块,只有他那里稳定了,她才能真正放开了身手,毕竟,这两件事情并不相同。 或许待在房间里做着少夫人之梦的赵郁如,还不会知道自己的这个计划,已是成了别人计谋之中的一道防护网,那个人不仅是要毁了郑家、毁了郑家商行,更是要将这里比较瞩目的所有商行通通一网打尽,那个人想要螳螂捕蝉,殊不知她自己才是真正的黄雀在后。 想要伤害郑家,伤害自己最爱的人,自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别说是自己不会答应,就连郑皓轩也不会轻易放过,当他在帮着绣娘赶制布匹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微小的细节,也就是这个细节,彻底寻到了郑家商行这次危机的症结所在,一切皆都迎刃而解。 第268章 谁是内奸 郑皓轩会有这个发现,起因是一个绣娘在赶制布匹的时候,忽然觉察出了一些不对劲,她没有半点迟疑,就赶紧将此事告诉给了他,他听到她说得很是慎重,也没有多加犹豫什么,直接赶到了那里,只见已有一部分的绣娘停了下来,愣愣地盯着几台织布机织出的布匹竟是如此粗糙,甚至就连一般的布匹都谈不上,可是她们都是兢兢业业地做事,根本就没有任何懈怠的意思,怎么如今竟出现了这样的异样呢?莫非,这里还有什么鬼不成? 郑皓轩对此倒是有些淡然了,这或许是知道了自己的交期时间必然会存在问题,以及是有心人故意为之的结果,他的心态就有了细微改变,反正他们要的结果是让郑家商行折损名声,那么他就让他们称心如意,将这份包袱转接给他们,看他们自食恶果、痛苦不堪。 因此,郑皓轩的脸上并没有半点愤怒的情绪,双手抚摸着织布机织出的布匹确实有点问题,他的视线开始不断地注意着织布机的各种部件,一边在仔细地看着,一边在问着过来汇报情况的绣娘,道:“什么时候有这等情况的?刚才,还是另一个包间出现问题的时候?” 这里的绣娘们或多或少都知道商行里出了事,她们自知事情很是严重,自然是不敢多加大意,应是异口同声地说着,道:“回少爷的话,就是刚才,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如此多的绣娘,同时说出的话,往往都很有信服力,他相信她们并不会在这种情形下对自己说谎,故而他又开始仔细地检查着织布机的异样,直到发现一个细小的钉子有所脱落,他才明白到了问题的所在,他指着这一处,道:“大家看看其他的织布机是不是也有这个问题?” 这些绣娘们听了他的话,看了一眼他所指的方向,赶紧去别的织布机仔细检查这个位置,刚刚瞧了过去,便是大为吃惊地讶异了一声,原来这些织布机的钉子都有脱落的迹象。 郑皓轩得到了这样的讯息,又看了一眼织布机的异样,不禁开了口,道:“这些织布机是什么构造,我想你们也是清楚的,只要其中的一环出了问题,那么织出的布匹就会变得不同,就像是眼前的这些劣质布匹那般根本拿不出手。想必,那个下手的人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因此他才会不顾一切地选择这一点去重伤我们郑家商行,如今让我看到了,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他说话的语气是惯有的沉稳,尽管态度还是不变,但这些和他接触过几次的绣娘们,却都清楚他的脾性,如果谁敢惹到了他,下场一定不会太好的,那个下手的人也是胆子太大,适才一件事情刚刚解决,就想要再制造一些幺蛾子,但是让那个人没有想到的是,她们个个都是忠于商行的人,当商行出现危机之时,岂会真的背弃商行,只顾自己呢? 她们当然会很是直接地站出来,维护她们最为敬重的郑家商行,故而她们没有让郑皓轩担心,寻来了工具,就开始动手将钉子钉牢一些,在检查了这样织布匹不会再出现任何问题时,并没有多加消耗为数不多的时间,很快就继续了适才停下的做工。 郑皓轩对于这些那般维护商行的绣娘们,心里自然很是尊敬,他看了这里并不会再出现异样,他才安心地离开了包间,朝外缓缓走去,他如今要做的当然不会是别的,将这里的内奸尽快抓出来,才是他目前的重中之重,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生事,当真以为他是这么好惹的吗? 其实他的心里也很清楚,内奸的人选无外乎是他身边的几个人,不仅是距离他最近,更是他很放心将事情交托给此人的那个人选,阿铭、老孙,究竟会是哪一个呢? 郑皓轩想着这一个问题,脚步也变得很快,他到了平日里商议事务的包间门口,却发觉里面正传来了一种并不寻常的声音,他仔细听着,忽然他的怒火一下子窜了上来,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瞧着阿铭被人随意地绑着丢在一边,嘴巴被某块布牢牢堵住,而那个罪魁祸首正在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看着他走进来了,脸上自然是十分慌乱的,道:“你怎会来?” 郑皓轩听到这句问话,脸上免不了流露出了一抹冷笑,道:“郑家商行是我的,我怎么就不能来呢?老孙,没想到你隐藏了那么久,我真是有些佩服你的忍耐,可惜你还是不够聪明,怎么就想到在这样的时机里做这件事情?你就不怕,自己会被发觉吗?还是你觉得,凭你在商行待了那么久的时间,我就治不了你,会轻易饶了你一命吗?还是别做梦了。” 老孙显然是没有想到他竟会来得那么快,本来他以为包间的那几台织布机忽然出现严重的问题,他一定要追查很久呢,不仅是下手的人,还是织布机的部件缺损,这要找起来都需要时间,只是他还是低估了此人的能力,是啊,这般年轻就能将郑家商行打理至如今的地位,让谁都没能寻出商行的错处,这样的人物,岂是平凡之辈?栽在这样的人手里,不亏。 老孙没有说话,但是郑皓轩却是有话要说的,他的眼里是前所未有的痛惜之意,道:“你以为你不说,就可以一直都这么沉默下去吗?老孙啊老孙,你可真是糊涂,你都一把年纪的,要争这些又是为的什么?总不会是想要将这些带入坟墓里吧?这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你确定你能带得进去?更何况,我自认为我待你是不薄的,在商行里,你的年纪是最大的,资历也是最老的,若是我有什么问题没能寻得解决之法,都会过来请教你。我对你如此信任,郑家也从来就不曾虐待过你,为何你要背叛郑家、背叛我呢?” 老孙到了此刻,终是不愿再闭口不谈下去,他不禁冷哼了一声,瞧着眼前的这个主子,就是一种说不出的厌恶,道:“你都说了,我是这个商行里资历最老的,既然是最老的,就应该是对我百般尊敬,什么都要听我的。可是,商行里的人,哪一个是真正听我话的?说来说去,还不是听你的?我的旨意在他们的眼里,根本就是一点信服力都没有。哼,一个年纪比我小那么多的后生,却始终在我的面前,对我下这个、下那个命令,你说,我如何不恨!” 郑皓轩并没有想过,老孙的心里竟是这么认为自己平日里和他的相处方式,并且还将之始终怀恨在心,被有心人挑拨了几句,就心甘情愿为那个人做事了,亏他刚才还在反复设想,老孙在商行里待的时间那么久,对于郑家、对于自己始终都是兢兢业业的,丝毫都没有异样的迹象,他还将一些怀疑放在阿铭的身上,毕竟相比较于老孙,阿铭接触所有事情的机会是最多的,如果他下一个什么命令,别人自然不会有理由拒绝。 如果老孙足够聪明,如果他还不想过分暴露自己的身份,那么他大可以悄无声息地带着阿铭离开,故意制造出阿铭绑架他的假象,将导火索放在阿铭的身上,或是继续留在这里等待时机,以便更大程度地重伤郑家,然而他这两点都没有选,偏偏就选了最愚蠢的那一个。 想到这一点,郑皓轩就显得有些郁闷,简直是有了不想当此人是自己对手的意思,可是他想到老孙之前所说的话语,又觉得自己这般做了,必然会觉得自己更加瞧不起他,便只有努力伪装成一种像是和敌人谈判的感觉,道:“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么我再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不过,你能告诉我,你究竟在找什么吗?弄得这里这么乱,甚至还不顾此时究竟是什么情形,我想,这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说出来,或许我还可以帮你呢?” 老孙才不相信他的一番鬼话,脸上也显露出了颇为恼怒的神情,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若是我说了出来,岂不是让你钻了空子,让你知道我做了那么多,究竟是因为什么吗?” 郑皓轩只是看着自己包间里那些箱子和抽屉都被此人很是彻底地袭击了一遍,不禁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可是,你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毕竟,你浪费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太多,而你的身份也因此暴露了,即使你真的找到了你想要的,你确定你还能活着带走吗?老孙,你应该是十分清楚的,对于那些背叛我的人,究竟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老孙对此并没有完全放在心上,尽管他知道自己这么做确实很冒险,但是时间真的来不及了,如果自己再不采取行动,那么自己的老婆孩子很快就要被别人杀了。 与其不听他们的话,最后瞧见了她们的尸体,还不如一开始就听他们的,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让自己得到什么升官发财的机会,从此就可以成为人上人呢?a 第269章 出手相助 只是很可惜的是,老孙的异想天开终究不能让他如愿,就在他还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外面忽然来了一些人,站在最前面的领头人看到了待在包间里的郑皓轩,脸上浮现出了极为温和的笑容,道:“看来我来得还不算太迟,郑少爷,我们好久不见了。” 郑皓轩听着这个声音十分熟悉,回过头看了此人一眼,脸上也流露出了一些笑容,道:“看来顾大帅和顾少帅的危机也已然过去了,不然的话,程副将也不会心情这般好地出现在这里,和我这么叙旧了。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恐怕二爷也来到这里了吧?” 程清渊听着他的这番话,脸上的笑意却是有增无减,道:“郑少爷是聪明人,一猜就猜中了,当真让我佩服。二爷确实和大帅、少帅一起过来了,不仅是他一个人,还有阮先生、阿江,和他十分信得过的帮手。我想,接下去的并不需要我多说,郑少爷想必也会明白的。” 郑皓轩得知靳昱会带人过来,给自己撑这个场面,他的心情就显得有些复杂,不过他在此人面前倒是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道:“多谢程副将告知此事,那么,少帅让你来这里,并不仅是来转达这些话的吧?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监督我的?”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很是随意,但他的情绪已是不对劲了,程清渊不是愚笨的人,知道自己的及时出现,会让他多想什么,他只是十分诚恳地说着自己来此的目的,道:“监督是谈不上的,毕竟我再怎么说都是外人,这是郑家商行的内部矛盾,和我本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若说是帮,倒勉强能算一点,毕竟我可不想这里会出现什么凶杀案。” 郑皓轩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似是在意料之中,对他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程副将安好这颗心吧,我还不会做这等事情,脏了我自己的手,脏了我打理这么多年的商行,我会妥善处理好此事。因此,还请你在商行外面等候吧。” 程清渊来到这里本就是来报信的,如今话已说完,确实也不能再留在这里,毕竟他还顾及着此人是自家少帅的情敌,他没有迟疑什么,便带着他的人快步走了出去。 没了这么多人留在此处,老孙的情绪才稍稍有了好转,想到郑皓轩的帮手都已到场,说不出自己的心情是怎么样的,他只是有些颓废地坐在了位子上,沉默了许久,道:“我其实也不想背叛郑家,毕竟你说的并没有错,郑家确实待我很好。但是,再怎么好,都比得过我的妻子和孩子重要。你也是一个失去过亲人的人,你应该知道,我心里的焦虑和痛楚。我必须要这么做,必须要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要不然的话,她们就都会死的,我不想让她们死啊。” 老孙将这些话语全部说出来的时候,心里的沉重情绪不禁更多了,他将这里每一个位置存放的东西都找过了,都不曾找到他们想要的那件东西,这说明这件东西也许并不在这里,也许是在郑家府邸里,但也有这个可能,东西已经被毁了,若是当真没有,她们就都会死的。 郑皓轩看得出来他如今的情绪并不是假的,他的确想用某一件东西去交换他妻女的性命,只是他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他当真拿到了,将之交给了那个人,那个人也不会遵守所谓的诺言,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为了不让人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情,那个人一定会杀人灭口的。 虽然他很想惩治老孙,但此刻的他却是想要暂且放过此人一次,让此人先去寻找那件东西,随后他们顺藤摸瓜,寻到那个想要重创郑家的罪魁祸首,并且救出老孙的妻女。 因此,郑皓轩没有再去多想什么,直接看着他,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之处,道:“你老实告诉我,他们挟持你的妻女,让你制造出那么多混乱,为的究竟是什么?说出来,我帮你找。” 老孙看着他到了此刻竟还能以这种心平气和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就算知道自己背叛了他,都不曾是十分愤怒的情绪,而是一种不愿多提的痛惜,心里便是说不出的难受,道:“你为什么不说我?我可是背叛了你啊,仅是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根本就是没用的。” 郑皓轩当然不想轻易放过这个待在商行多年,到了最后却是做出背叛之事的老人,他不禁冷哼了一声,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可怕起来,道:“我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恐怕商行还不会乱成这样,幸好损失都是可以弥补的,否则的话,你即使是死一万次,都不能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爹爹。我如今不惩治你,是觉得比起这件事情,救你的妻女才是最重要的,别的都可以好说,人的性命却是只有一次,没了也就没了。” 老孙愣愣地听完他所说的一些话,过了很久,终是悔恨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来到他的面前,径直跪了下去,道:“少爷,我错了,我这就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半句都不会有隐瞒。不过,我看着这里并没有这件东西,也实属正常,因为这毕竟是郑老爷在世时的物件,或许少爷将此事告知了夫人,夫人会想起什么,将此物寻找出来。若是我的妻女当真被少爷安然救回,我定然会二话不说地接受少爷的所有惩罚,是生是死,都不会再有怨言的。” 郑皓轩明白他心里的那点顾虑,很是爽快地点了点头,在老孙的叙述之下,他渐渐理清了整件事情的大致脉络,走出包间门口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犹在跪着的老孙,终是有些不忍心地叹息了一声,道:“这等事情,其实你犯不着这么铤而走险的。入了郑家商行,便是郑家的一员,不管你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帮,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情形之下,我都是可以义不容辞地做到。更何况,你还曾在做生意这一方面帮助我那么多,于情于理,我都是不会见死不救的。可是,你如今这么做,究竟能换得一些什么呢?难道这里没有你付出的心血吗?老孙,对于你的所作所为,我很失望,因此,等你看到了你的妻女,你也应该知道自己怎么做吧。” 郑皓轩说完了这些话语,视线落在了还是一副被人绑着的阿铭身上,瞧着他拼命想要脱困的模样,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怎么去看都是有一种戏弄的成分在,道:“戏要做全套才好嘛,乖,再绑一段时间吧。等这件事情过了之后,再给你双倍补偿,而且……还有假期。” 阿铭本来还有些埋怨他的意思,但听到他最后的那几个字,立刻不再发出声音了,一脸笑眯眯地欢送他走了出去,毕竟他待在郑皓轩的身边那么久,除了每逢过年之时,便就再也抽不出时间去看望自家的娘亲了,如今忽然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他当然会很高兴。 就这样,郑皓轩带着老孙所说的这些脉络,非常淡定地缓步走出了商行,不过当他看到站在商行门口的壮观队伍,以及领头的程清渊时,他的淡定就显得有些不稳定了,道:“看来程副将是真的很闲啊?难道你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去做吗?守在这里当真很好?” 程清渊似是听不出来他的心情有了变化,脸上依旧是刚才的温和笑容,道:“维护南陵城的治安而已,郑少爷不必这么放在心上,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反正我不会害了你的。” 郑皓轩虽然还是有些不能理解,顾哲渊做这一出的真实意义究竟如何,不过想到眼前的这些事情更为关键,也就没有真的在意什么,点头以示感谢后,便快步离开了这里。 程清渊看着他这般急匆匆地离开,脸上流露出的笑容才渐渐消失,略显沉重地拧起了眉,却是不知在想郑家的这件事情,还是在想自家少帅的如今处境,但有一点是可以保证的,他们能这般维护南陵城的这份安宁,时间已然不多了,毕竟上峰传达下来的旨意,所谓的原地待命,本来就不是从字面意思去轻易判定的,或许过不了几天,这旨意又会是别的。 待在上峰的那几位,整天都在忙着你争我夺地拿到别人手里的权力,每时每刻都在充满着极大的变数,作为下面的将领,听和不听,将会直接导致了自己生与死的命运抉择,在这样的关键时刻里,能不招惹什么,就不招惹什么,故而当这把火还没有烧到他们这一边,那么他们就应该乖乖地留在原地,可是顾哲渊的做法却显然不是这样。 护送上海首屈一指的大富豪靳昱来到南陵城,本来就已经是一种带着炫耀色彩的做法,更不用说如今还出面帮助了风头正劲的郑家,这种让人觉得十分不喜的举动,很快就会吸引上峰的注意,本来名声最佳的顾家军就是上峰眼里的一根刺,如今这情形恐怕是更加严峻了。 第270章 合作局面 对于这种最有可能发生的事实,顾祈山和顾哲渊却是没有半点在意的意思,他们在上海分别以后,一个去了东北司令部,算是更快地得知上峰变幻莫测的旨意,更快地想出应对的计策,另一个则是和靳昱一起前往南陵城,算是上峰所指的原地待命。 如今的顾哲渊就坐在靳昱的旁边,汽车缓缓往前开着,身后跟着的是顾哲渊的那支顾家军,让谁去看这样的排场,都能看得出来坐在车里的人是何等贵重。 靳昱看了一眼坐在车里不发一言的顾哲渊,瞧着他自始至终都闭着双眼,他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略微假寐了一会儿,终是开了口,道:“你和你义父这么做,恐怕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的,你难道就不怕自己还没有到达南陵城,就被你的上峰以什么样的罪责,将你关押起来吗?如果是这样,我和你待在一起,岂不是很危险了?不妥、不妥啊。” 顾哲渊还是没有睁开自己的眼睛,只是他听着靳昱所说的这一番话,很是平静地回答了此人,道:“我们会如此安排,自然是将所有的一切都计算在内了,如果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二爷也是不会受到任何危险的。毕竟,你的身份摆在了这里,谁都不敢轻易动了你,尤其是上峰,若是将你收获于自己囊中,恐怕他们的筹码又会多了一些,无所畏惧也会更多一些的。” 靳昱知道自己这个大富豪的身份,的确是吸引他们的过人之处,打仗都是需要钱的,有了钱,就可以买打仗所需的各种物品,包括枪支弹药,包括受伤所用的药剂,如果有了这些支持,就算手下的兵士不怎么厉害,也是能间接地提供了一道特殊的防护罩。 他很清楚自己的重要性,他也很清楚现如今的局势很不明朗,各个地方都不怎么安分,若是想让自己不受到这种危害,只有提前选择好自己的退路,和这其中最为厉害的一部分捆在一起,只要那一部分还好好地活着,那么自己就会是安然无恙的,如果他们并不能保护自己,他也可以用各种理由选择拒绝,继而去寻找另外一批保护自己的力量。 只是,目前的自己是不会这么想的,毕竟顾家和自己想要栽培的郑家是息息相关的,如果和他们合作,便是让这三家都牵扯上了某种联系,一个有权,一个有钱,一个有势,这样的一个组合,仔细看去确实是坚不可摧,不会存在任何问题的。 因此,靳昱最终还是果断选择这一步棋,尽管这其中还是会存在某种风险,但他向来不喜欢做过于平稳的事情,有点挑战性的对于他而言,其实还是一种乐在其中的美妙过程。 靳昱没有再去和顾哲渊说话,他只是在问开车的司机,也就是他最为得力的阿江,道:“阿江,告诉我,还有多久,才能到达南陵城?我想要先去看看,郑少爷精心挑选的那个地方,是否合适?” 阿江是一个话很少的人,平日里若是别人不去和他说,他就不会和谁多说一句话,他认定的主人是靳昱,便是这一辈子都跟随着靳昱,对于他的旨意,他向来是无条件服从的。 阿海的死,虽然让他有些难过,但到了第二日,他还是速度极快地完成了靳昱交待给自己的任务,说到底,他在靳昱的身边,早已明白了作为一个杀手,感情是绝对不可以存在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这个在靳昱身边排名第一的杀手,才会让人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就会本能地生起一种恐惧之心,因为毫无缺点可言的杀手,是最为优秀的行凶者。 顾哲渊对于靳昱能够拥有这样一个身手了得、又是做事沉稳干练的帮手,显然有一种特殊的欣赏,奈何他也深知此人的认主性超乎常人,既然表明了这一辈子都受靳昱驱使,便是不能改变的誓言,纵然自己有此等挖人之心,也是无用,到了最后,还是只能作罢。 此时的阿江确实也和平日里那般,脸上的神情不见一丝笑容,有的仅是严肃和凝重,他话不是很多地回答着靳昱的话,道:“还有半小时,就可以到达二爷所说的目的地。” 这一句话说完,就没有第二句话了,这是阿江始终遵守的规矩,也是靳昱训练杀手时就让他们遵守的,不该说的不会说,不该做的不会做,如果是回他的话,也是简洁到位地说出全部,不得有半点隐瞒,也不能有任何虚假的成分,阿江一直遵守着,久而久之也成了习惯。 顾哲渊尽管还是在闭着眼睛,但是他的一声叹息却还是异常明显地表达出了他的惋惜,道:“果真是一个不错的帮手,二爷,我不得不承认,你看人的眼光确实很独到。” 靳昱听着他主动说出的这句话,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些笑容,他也跟着叹息了一声,但他的叹息却和顾哲渊很是不同,那是庆幸自己比他早一步得到诸如阿江这般优秀的人才,道:“只是有些可惜了,顾少帅,这样的人才,我还是不会同意,让你得到。” 顾哲渊又是有些惋惜地叹息了一声,不过他的眼睛却睁了开来,道:“虽然不会得到,但我们现如今却是合作的局面,合作之中自然会有交流,所谓的交流,还不是要靠熟人的传递吗?有阿江这般让人放得下心的熟人,对于我们的合作,确实是提供了一些保障,不是吗?” 靳昱听着此话,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减轻多少,只是他的话语却没有再多说什么,等到阿江将车开到了南陵城的时候,两人才开始分道扬镳,一人前往了祥源记的选址位置,另一人则是前往了之前的云贵府,处理好离开多日,如今却堆满了一桌的大小事务。 而这边的郑家府邸,此刻也正在上演一出荒唐的戏码,说是戏,却是有人看着欢喜,有人看着厌恶,原本欢喜的人是坐在大厅里悠哉喝茶吃点心的这些贵妇人,毕竟赵晗如碍于她们的身份,在根本劝解不了的情形下,这才让她们夺得先机,闯入了这里,成了郑家府邸里不可或缺的客人,只是时间久了,这份欢喜就慢慢变了质,成了一种怨恨和争吵。 最先开始的是惯会挑起事端的秦夫人,她看着大厅里就她们这几个贵妇人,郑家的丫鬟却连一个都不曾看到过,很是愤怒地拍了拍身边的桌子,惊得旁边正在说话的几个贵妇人立刻闭上了嘴,愣愣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而其他几个贵妇人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就连和她算是并肩作战的陈夫人也不由拧起了眉。 秦夫人会这么做,自然不是无的放矢,她冷眼瞧着对自己此举并不看好的陈夫人,话语却是说给郑家府邸里的其他人听的,道:“我们待在这里也有一些时间了,算算昨天在府邸门口待了那么久,我们已经消耗了快要两天的时间。可是,我们却根本就见不到一个郑家的当家人,难道这就是郑家的待客之道吗?郑夫人啊郑夫人,看看您选择的好儿媳妇,把我们玩弄成什么模样了,想要见您也是难如登天,这不是虐待您,又是在做什么呢?我看呐,大家还是赶紧将这个坏媳妇抓起来,好好惩治一番,算是为郑家做一件好事吧。” 她的嗓门本就不轻,而她的话语也十分自然地传到了赵晗如的耳朵里,只是她却没有半点理会的意思,她只是低下头瞧着还是有些不开心的小曼妮,不免开起了玩笑,道:“还不开心啊?若是这般模样落在了二爷的眼里,只怕他会以为,你在郑家的生活并不开心,到时候只会将你带回靳家,根本就不听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也根本就不让你出来喔。” 小曼妮听到她这么说,赶紧吓得将自己的不开心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笑得十分快乐的小脸,只是这笑容仔细看着,确实有些勉强的意思,即使赵晗如不说,她也能感觉得到,她想到这一点,就有些垂头丧气地哀叹了一声,道:“曼妮其实是还没有这个勇气去面对爹地,本来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过来,是为了和姐姐一起好好学习妈咪的旗袍技艺,可是这几天,曼妮都在玩啊。若是让爹地知道了,恐怕他真的会很生气,只是曼妮还想不出来,怎样让他觉得高兴。因此,曼妮就有点笑不起来了。姐姐,怎么办啊?” 赵晗如刚想要开口安慰小曼妮,却被从远处快步而来的郑皓轩捷足先登了,他看上去心情还算是不错,来到两人的身边,脸上也是流露着淡淡的笑容,道:“不怎么办,反正二爷来到这里,并不一定就是为了看曼妮学得如何,我想,更多的还是来此商讨一些事情,顺便再告诫一些不安分的人,可以收收邪恶的心思了。你们放心,这事情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第271章 真正有益 入了郑家府邸,小曼妮本来是想要直接去找郑沈氏,给这对小夫妻腾出说话的空间,不曾想郑皓轩开口说着自己来到这里,便是要去见一下郑沈氏,给她请安的同时,顺便还要问一些事情,故而三人前行的方向尽管一致,只是目的却是并不相同的。 郑沈氏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在打理着她的几盆花草,看到他们三个竟全都过来了,不免显得有些疑惑,道:“你们这三个,今日倒是有点巧了。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和娘说吗?” 小曼妮的年纪是最小的,心思也是最为活跃的,她十分讨巧地钻入郑沈氏的怀抱里,语气显得极为委屈,俨然就是一副狠狠告状的态势,道:“当然是有很多事情和干娘说了。您是不知道啊,那些贵妇人有多么可恶,她们待在府邸外面,扰人清静不说,还说尽姐姐的坏话。曼妮和她们理论几句,没曾想她们竟然还变本加厉,曼妮都被她们惹得气哭了呢。” 郑沈氏早在她进门的那一刻,便发现了她一双红肿的眼睛,尽管如今不再流眼泪了,但是让谁看了,心里都会觉得很不好受,她伸出手将小曼妮轻轻地抱在了椅子上,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一脸平静的赵晗如,道:“她们都说了一些什么?晗如,你和娘说说吧。” 赵晗如其实并不愿去说这些的,毕竟在她的眼里,这点诋毁对她而言,真的不算什么,但看着郑沈氏如此坚持,非要自己说出来的意思,她也只能无奈地妥协了,道:“娘,您应该也是清楚的,她们所说的无外乎,我并不是众人认可的郑少夫人,之所以我会得到这个位置,不过是用了一些非常手段,比如给谁下了药,或是在谁的耳边说了什么,这才让别人有了反悔之心,继而放弃了这样一段美满的幸福。唉,这种话语反反复复说了那么久,她们并不觉得累,我还觉得有点厌烦了呢,何况这等明显的计谋,谁听了,都能知道真正得益的究竟是谁,偏偏她们还乐在其中,被人当成棋子也无所谓。既然她们都无所谓了,我也无所谓吧。” 郑皓轩在回到郑家府邸的这一路上,也听到了关于昨天下午开始的这一场闹剧,对于这些贵妇人们所说的每一个字,说到底他是真的不会相信,他也十分清楚,散播出了这等谣言,对于谁才是真正有益的,想到这一点,他的心情就有了某种变化,道:“晗如是觉得无所谓,我也是觉得这种荒唐的做法,根本就是没有必要的。晗如是什么人,娘是什么人,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敢将这等话语放在你们两人的身上,这说起来便是在给郑家抹黑。看样子不给她们一点教训,她们还真心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呢,简直不能原谅。” 待在房间里的几个人听到郑皓轩说的最后一句话,都不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赵晗如是最先感觉到的,她看到他有些生气地拧起了眉,仅是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是得出了某个答案,似是试探性地开了口,道:“可是商行里出了什么事情?我记得,你曾说过,商行里的这笔订单,若是赶制完成,也是要等到明天的,在此之前,你会一直都待在那里,直到好了才会离开的,怎么如今却回来了?难道,真是那笔订单出了什么问题吗?” 赵晗如说的只是一个猜测,但她却发现这种猜测却成了现实,看着郑皓轩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她的心情也瞬间有了一些变化,道:“怎么会呢?莫非,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那些绣娘们,我虽然接触的机会不算太多,但我也能看得出来,她们是真心在为商行的未来不断努力着,对于她们的为人,我还是挺放心的。至于其他人,也没有什么问题啊。” 她的这些话语,原本也是郑皓轩始终认为的,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纵然这般严谨地打理着商行,还是让铜墙铁壁的商行出现了某种不寻常的危机,他看着这里的三个人,道:“过去我想的便是和晗如适才所说的一样,可是我今日才觉得,这其中还是会有隐患的。所谓的差错,并不在于多,而在于精,一个织布机的部件,几个在做工期间擅离职守的绣娘,就可以让我的整个计划都出现异样,只是这些都比不过有心人的无情背叛,即使这份背叛是因为有人挟持了他的妻女,他为了救她们,不得不这么做,但我还是不想就这么原谅他。” 无论是谁,都不会喜欢这种被人背叛的感觉,而郑沈氏听了他的这一番话,只是很想要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她结合着他的所言,渐渐分析了一番可能背叛的人选,道:“在商行里,能够做到背叛这种事情的人,其实有很多,但能够给予我们重击的人,却只有两个,一个是跟在你身边多年的阿铭,另一个便是在商行里兢兢业业许久的老孙了。那么,是谁呢?” 郑皓轩没有让她多猜,便直接说出了背叛的那个人,道:“娘的这份分析,我也有过,只是当我来到包间的时候,我才知道,答案其实本就是很简单的。老孙,是他,也只可能会是他了。这笔订单是他谈的,经手最多的也是他,如果想在这里面做一些手脚,那么他可以有很多的方法,趁着大家都乱得不知应该怎么做,他就偷偷地待在包间里,翻箱倒柜地寻找那个人想要的那份东西。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来到这里,问娘这份东西的具体下落。” 郑沈氏听得背叛的人竟然是他,脸上还是会有一点不一样的情绪,对于这个在商行里做了那么久的老伙计,她其实还是会有几分尊敬的,郑老爷在世的时候,就不曾一次地说过,老孙是他最为满意、最为信任的得力干将,有他在一旁协助,很多事情往往都会很快就能迎刃而解,或许就是因为这一句赞美,自己和郑皓轩接管商行的时候,都对此人表现出了应有的善意,而老孙对于他们也是充满善意的,大家共事多年,始终都是相安无事的。 赵晗如虽然不知道老孙在商行里的地位其实非常特殊,但她也觉得这样的一个人背叛了商行,是一件极为严重的事情,毕竟他知道的事情很多,若是被有心人加以利用,会直接成为一颗最为厉害的棋子,重击商行也是最为有效的,想到这背后之人的心思,便是渐渐笑了起来,道:“打的如意算盘倒是挺好,用的棋子也是不错,只是他还是漏算了,老孙是一个极其不聪明的人。然而,也就是这种不聪明,才能让人轻易钻了空子,试想一下,若是他当真拿到了那件东西,将此交给了那个人,那个人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自然也不会再顾及什么承诺不承诺的东西,一刀抹了他们一家人的脖子,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惜啊,老孙却没有想到过呢,因此啊,那个人也是很笨的,计划简直是太不缜密了。” 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或许也就只有她了,可她一点都不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妥,她依旧还是在笑着,道:“我想,我应该知道想要对付郑家的人究竟是谁了,并不只有一个,至少会是三个吧,他们狼狈为奸,看起来分工十分明确,三个人攻克不同的区域,只是他们可有想到过,解决这一件事情,其实很简单吗?他们想要什么,我们就偏偏不给他们什么。” 这意思很是明显,便是不把那件东西交出来,不仅是这样,就连找寻一番的举动都不会有,郑皓轩对于她的冷漠显然有些无法认同,但郑沈氏听到她这么说,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她十分认可地笑了笑,道:“晗如这话说得有些道理,他们想要的是那件东西,并不是人命官司,如果他们真的杀了人,麻烦便会接踵而至,他们并不蠢,都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赵晗如对此应了一声,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郑皓轩,道:“找,自然是要找的,毕竟老孙再怎么说,都算是和我们共事多年的人,如果我们冷漠对待,他必然是会寒了心,到了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会做出多少诋毁商行的事情呢。只是,我们的做法,却并不是真的让他如愿救出自己的妻女,而是纯粹为了商行的利益,不让谁的奸计得逞罢了。” 她说完了这一句话,便是想到了待在大厅里悠哉喝茶吃点心的贵妇人们,她看着同样在悠哉喝茶的小曼妮,道:“晾了她们这么久的时间,也让她们说了那么多的话,是时候换我们真正上场的时候了。曼妮,想不想和姐姐一起去,看看姐姐是怎么好好对付她们的?若是她们还敢有下一次,你就能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做了,不要总是哭鼻子,那会让人觉得软弱,觉得你很好欺负,该要还手的时候,就该要还手,不能有半分商量,明白吗?” 小曼妮知道她的离开,是要给郑沈氏和郑皓轩腾出空间用来说话,她也知道事情紧急,自己能不去了解的,就尽量不去了解,避免惹祸上身,因此听到她这么说,显然是来了兴致,离开了坐着的椅子,动作飞快地来到了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便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啊,曼妮和姐姐一起去,曼妮也很想知道,姐姐究竟想要用何种方法将这些人打败呢。” 第272章 刁妇无礼 赵晗如和小曼妮并不需要多加设想什么,都能知道这些贵妇人并不是个个安分的角色,她们在这里没有受到特别尊贵的待遇,养尊处优的她们自然会愤怒,或是说更多不堪入目的话语,或是做更多难以理解的做法,总之就是不会相安无事,也不会置之不理。 两人在距离大厅没多远的长廊附近停下了脚步,这个位置可以让她们更为直接地看到和听到大厅里的所有一切,她们的想法确实也没有多大的出入,以秦夫人为首的贵妇人们皆都十分愤怒地说东说西,有说郑家的待客之道竟是如此无礼,当真败坏了郑家百年的名声。 也有说这一切皆是赵晗如的所为,她封锁了她们来到这里做客的讯息,为的仅是不想让郑沈氏知道自己的罪行,殊不知她们就是要好好地闹一番,让人都明白这个心善的郑少夫人是一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女子,若是不将她休了,恐怕郑家就不会有美好的未来。 小曼妮听到她们这么说,脸上当然是很不开心的,只是当她看到赵晗如并没有因此生气的脸庞,不禁轻声开了口,道:“姐姐,她们这么说你的坏话,你难道就不生气吗?” 赵晗如并没有半点生气的情绪,相反还有点不甚在意的意思,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她们说的确实也没有什么错,在她们的眼里,我就是一个挡了她们美好之路的祸害,若是除去了我,郑家尽管并不是真的斩断了一条有利的臂膀,却也能受到很多影响,至少是方寸大乱,给了其他人可乘之机。她们自然会很开心,而且她们适才所说的还没有说到点子上呢。毕竟,她们还没有闹到要去请娘的地步,如果她们真的这么做了,才是这出戏最为关键的地方呢。” 小曼妮虽然懂得很多事情,但有些道理,她还是不懂的,就比如赵晗如现在说的话,她就有点弄不明白,不过她也没有开口去问,只因为她知道赵晗如会这么说,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自己只需要静静地看着,认真上好这一课就可以了,至于别的,就不要多想了吧。 本来万夫人在这里的目的便是为了挑起很多家族对于郑家的不满,如此一来,便能趁乱获得一些意外的收获,既然是这样的目的,那么她的举动就不可能柔得要去顾及他人的感受,在等了很久都不见郑家一个丫鬟或是小厮的身影,她终于还是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看着这里的每一个贵妇人,神情显得特别凝重,道:“我怎么觉得,此事很不对劲?” 坐在她旁边一个位置的陈夫人听到她的开场白,不禁拧起了眉,道:“什么很不对劲?郑夫人之所以不来见我们,必然是被那个狐媚子设法拦住了,你也是知道的,郑夫人很喜欢这个儿媳妇,早已被她洗了脑子,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恐怕我们说的,她是半句都不会去听的。” 秦夫人和王夫人应是这些贵妇人里最为淡定和沉稳的两个了,她们相视了一眼,皆都有些不认同摇了摇头,首先说话的是秦夫人,她看着这两个明显是串通在一起行事的妇人,道:“婆婆喜欢自家儿媳妇,本来这就是一件十分合理的事情,何况这位郑少夫人也是一个极有本事的女子,想到她竟然掌握了双面异色绣这等复杂的技艺,便是值得让人高看她几眼了。” 王夫人接着秦夫人的这番言论,继续说了下去,她表示的也是对于赵晗如的欣赏之意,道:“郑少夫人的为人,你我都是见过的。还记得几个月之前的那场寿宴吗?那场寿宴上,也有人诬陷了郑少夫人,说她在赵家大小姐的饮食里下毒,当时的郑少夫人,并没有半分退缩和慌乱的意思,她只是不卑不亢地证明给出席寿宴的每一个人看,她是无辜的,她是坦荡的,没有做过的事情,她就是不会轻易认。这样一个女子,我很难相信,她会是传闻里的那个行事极为不堪的女子,我也相信,她一定会有给自己洗刷冤屈的办法。” 秦夫人想的也正是这个意思,她听到王夫人也是这么想的,不由看着此人,对她笑了起来,道:“是啊,我也很相信着呢,因此,各位,都安静一下吧,莫要让有心之人钻了什么空子,到时候将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家族赔了进去,那样的话,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那些浑浑噩噩、不知所谓的贵妇人们听到秦夫人的这几句话,似是立刻清醒了过来,她们是掌握自家府邸内部命脉的当家夫人,心思本就不是特别愚笨,仅是粗粗设想了一会儿,就将视线落在了适才一唱一和的万夫人和陈夫人身上,看着她们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怀疑。 她们来到这里,虽然是因为外界所传的这则传闻,是因为想要知道郑少夫人是不是这样一个歹毒的人,让郑夫人不要被此人所迷惑,但这样不经郑家同意就擅自进入的做法,说到底已是一种很无礼、甚至是挑衅的做法了,若是真让自家夫君知道此事,知道她们竟然有了胆子公开对付郑家,那么不用她们多加辩解什么,所谓的惩罚都是免不了的。 自古女子都是待在府邸里照顾一家老小,只有男子才是待在府邸外打理生意和所有一切的人,如今她们违背了这样的规矩,不仅擅自插手了自家夫君的事情,更有可能会让夫君惹上麻烦,一些胆子小的贵妇人,早已是吓得脸色顿时发白了,另外一些人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她们只要想到自家夫君对自己发火的模样,便是忍不住多想了起来。 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场景的小曼妮,对此觉得十分惊奇,转过头看着赵晗如,道:“原来这些贵妇人里还是有不少好人的,那两位夫人便是这样的好人,没有被那两位始终说坏话的夫人蒙蔽,可见她们一定是有头脑的,知道传闻未必是真,只有见了当事人,好好地求证一番,才能算是板上钉钉。那两位夫人,姐姐可认识?她们是不是和我们一直都关系很好呀?” 赵晗如看着这两个为自己说好话的夫人,心里也充满着一份感激之意,脸上渐渐露出了些许笑容,道:“要说关系好不好,我并不清楚,但要说明事理的,恐怕这两位便是首选了,无论是最开始待在府邸外面,还是现如今坐在大厅里,她们都表现得十分淡定,至少从没有站在另两位夫人的立场去设想问题,仅仅就是这样的心思,就足够让人觉得不同。更何况她们说的确实不错,传闻毕竟是传闻,它没有证据,就不能当成尚方宝剑那般重视。” 小曼妮最是听从赵晗如的话了,她看着那两位心善的夫人,眼里也明显多出了愉悦的情绪,道:“姐姐说得对,那两位夫人是聪明的,至于其他的嘛,被人当成棋子,还这么高兴,简直就是愚蠢到了极致。尤其是从刚才一直说到现在的夫人,看着就很不讨喜,还有坐在她身边位置的夫人,一看就是来帮腔的,她们一唱一和,谁不知道是有什么恶毒的念头藏在心里,硬是这么各种诋毁姐姐,好让自己的家族得到某种利益?” 不怪小曼妮会如此认为,就连赵晗如看着万夫人的眼光也显得有些阴冷了,对于这个贵妇人,她其实并不那么陌生,在赵家府邸里,她就曾看到过此人和赵袁氏待在一起喝茶聊天的情景,说是两人关系很好,那也是十分明显的事情,或许这一点,也是这些贵妇人们都十分了解的,也就是因为这样,她们才会对于万夫人的动机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万夫人当然也察觉到了这里的贵妇人对自己的看法已有了明显的变化,可她也不是一个吃素的家伙,她适才站着那里,是为了引起所有人的关注,如今要提起脚步往前走,也是这个道理,她的眼光很独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赵晗如,似是很想要故意抹黑一些什么,脸上的神情显得极为不屑,道:“呦,郑少夫人怎么舍得出来了?不是想要将我们晾在这里不闻不问的吗?莫非如今又反悔了,良心大发,想要求得我们谅解了?” 赵晗如自知再要站在这里,也没有精彩好戏要看了,便牵着小曼妮的手,缓步往大厅的方向而行,只是脸上却完全不见任何动怒的迹象,而是一脸笑意地开了口,道:“万夫人这话倒有些意思,只是我并没做过什么坏事,何来谅解一说?若真要说起什么谅解,恐怕是要夫人在此认个错才行,毕竟没有征得他人的同意,就私自进入别人的府邸为所欲为,光是这样的做法,其实就无法让我对你有什么尊敬的心思了。只是,我到底顾忌着两个家族的关系,对你还算是十分客气地奉上了糕点和茶水,可惜你还是不满足,还在这里大声喧哗,扰了娘的清净。万夫人,我真是不明白,你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到底图的是什么?” 第273章 斗不过她 这些贵妇人里,赵晗如最是不喜和赵袁氏接触太近的万夫人,如今看到她待在郑家府邸里这般没有顾忌,更是连客套话语都不会说了,她看着此人,只是有些嘲讽地笑了起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赵夫人许诺了万夫人一些什么,你以为,她真的会给你吗?我看,未必那般顺利。如果效果达到了,收益最大的便是她,如果效果没有达到,损失最重的却是你啊。万夫人这般聪明绝顶,惯会算这算那的,怎么连这等小道理都不懂了呢?” 这就是直接挑明了万夫人是赵袁氏特意布下的棋子,如果万夫人果真恼羞成怒地对她发火,那么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别的贵妇人都会反过来对付这个充当别人棋子的妇人。 只是,万夫人也不是蠢笨的人,她到底没有直接应下这件事情,她也有些嘲讽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大一小,不禁冷哼了一声,道:“六小姐称呼赵夫人,仅是一声赵夫人,是不是有些不妥?就算赵夫人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她也算是赵家的当家主母,你身为赵家的千金,不应该称呼她一声‘娘'吗?这般生分的态度,倒是和传闻里的那位小姐有些相同啊。” 万夫人的这些话语说了出来,成功地将自己的危机迅速扭转,让所有人的关注点又重新聚集在了赵晗如的这则传闻上,而作为传闻里最不可或缺的主人公,赵晗如并没有对此表示出一句辩驳,她仅是淡淡地笑着,道:“她本来就不是我的母亲,我又何必对她称呼这一声‘娘'呢?何况,她本来就没有将我当成是赵家的千金,把自己女儿安置在一个不起眼的院落里,长达十几年之久,始终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你们觉得,我能对这样的一个人心存尊敬,规规矩矩地称她一声‘娘'吗?在我看来,她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因此,她并不是。” 不仅是待在赵晗如身边的小曼妮,就连适才为她说好话的秦夫人和王夫人都有些不太开心地拧起了眉,直接表示出了她们对此的不满意,只因为在她们的府邸里,小妾和孩子也不是只有一个的,为了巩固一个家族的实力,大多数的一家之主都会选择联姻的方式,一方面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在考量,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满足男子的需求和愉悦。 故而家族里皆是一夫多妻的模式,在这等环境里,小妾是必不可少的,而孩子也是很多的,有嫡出的子嗣,就会有庶出的子嗣,她们身为当家主母,对于嫡庶观念看得还是很重的。 在她们看来,一个出身不算特别高的庶女,就应该对主母表示出尊敬之意,即使她们有一些恩怨,但表面功夫却还是要做的,奈何,赵晗如这个庶女,却根本不想做,对于这等令人不喜的态度,自然会有一些贵妇人以此大做文章,势必要让此人受一些打击。 万夫人出的风头已经太多,加上她又说了很多话,这种时候她自然不会再加入其中,她很是惬意地坐在位子上喝茶,给了旁边的陈夫人一个眼神,陈夫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看着赵晗如一脸平静的模样,道:“自古有句话说得不错,说是‘人不能忘本'。我看,郑少夫人显然是不知道的,如今的你是风光无限地嫁入了郑家,但你的本质却还是姓赵的。如果没有赵家给予你生长的环境和机会,你恐怕都不知道在哪里待着呢,就好像是传闻里说的那样,一点规矩都不讲,一点本分都不做,可见传闻还是真的,你的确夺了亲姐姐的心爱之人。” 赵晗如看着这个原本就和万夫人站在同一阵营的陈夫人,同样是没有在意地笑了起来,道:“陈夫人想法真是天真,为了一则可能是真、可能是假的传闻,就不惜耗费那么多的精力,待在府邸外诋毁了郑家名声那么久,进来之后也是诸多不满。我始终都觉得,如此轻率的作为,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当家主母的身上,只是如今我却不幸碰到了一群,唉,这说起来,不知是福,还是祸。幸好陈夫人的府中是太平的,不然以你这等模样,我很难相信,你在府中的地位是说一不二的。毕竟,做事那般没有顾忌的主母,可是得不到大家的真心认可的。” 陈夫人本来就对赵晗如存有诸多的怒气,听到她竟在此说自己的坏话,并且还说得自己没有头脑,似乎是那种被人说了一句,就牵着鼻子走的愚蠢货色,不禁怒火瞬间冒了上来,道:“这般编排一个家族的当家主母,果然是一个没有教养的东西,今日我就代郑夫人收拾了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贱货。抢了自己亲姐姐的心爱之人,却还在这里那般百般狡辩,简直是可恶至极,这样的女子,就应该给点教训,让人知道她是……” 陈夫人的这句话还没有真的落下,便看到了陈老爷和很多家族的一家之主朝这边快步走来,尤其是陈老爷,他的脚步是最快的,听到自家夫人竟是这般诋毁郑家的少夫人,他的怒火一下子没有控制住,到了她的面前,不由分说地伸手打了她一个耳光,道:“给我闯了那么大的祸,竟然还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不知道收敛已经很严重了,还在这里这般诋毁郑少夫人,你是嫌我们府里太过安宁,生意太过顺利,想要给你家老爷找点不痛快,是不是?” 陈夫人看到他来到这里,心情本来就很紧张的,如今被他忽然打了那么一下,顿时有些蒙了,她想到这里还有很多家族的贵妇人在,她就很想钻个地缝藏起来,这要是真的传出去了,恐怕她今后都没办法做人了,因此,她低垂下了头,明显是不敢再说多余的一个字了。 赵晗如看到这样的情景,也不觉得怎么奇怪,她只是看着这里的每一个贵妇人都有点恐惧的模样,还有对面已是怒容的各家之主们,却是更加不想过问了,反正真正对付这些贵妇人的人选皆都没有遗漏地依次到齐,看起来还真是那些贵妇人们大祸临头了。 然而她看着看着却是不安地拧起了眉,这么多的一家之主里,却没有那个诡计多端的万老爷,这可有点不太寻常,想到万夫人故作镇定,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她还是不经意地笑了笑,或许他不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去搬救兵了。 人选倒不一定是赵老爷,毕竟他没有通天的本事,如果真想要郑家遭受重创,那么只可能去搬那一个人了,不过,她却有这个自信,那个人是绝对不会点头帮助这等邪恶之人的。 赵晗如这么想着,心里也就大致有了主意,看着陈老爷朝自己走了过来,还没有多说什么,就是一个大礼正要拜下,她见到此等情形,自然赶忙上前扶住了他,道:“陈老爷切莫要行这等大礼,这会让我、让郑家都会觉得不安的。我知道陈夫人是被有心人挑唆了,才会说出这些话,做出这些事情的,实际上错并不在于她,要怪也是要怪那个有心人啊。” 陈老爷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身边的秦老爷却已是笑着拍了拍此人的肩膀,道:“好啦,陈老弟,既然郑少夫人都这么说了,此事就不要真的放在心上吧。只是,少夫人,外面的传闻确实传得有些邪乎,莫非你竟不打算强行制止吗?这似乎也不像是你的作风吧?” 这话说得好像很熟悉自己平日里做事风格的样子,如此不修边幅的做派,可一点都不像行事作风很是稳妥的秦夫人啊,赵晗如免不了将视线落在秦夫人的身上,看着秦夫人也对秦老爷这般说话有些说不出的苦恼之意,便是觉得有些新奇,但她脸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道:“强行制止肯定是不妥的,毕竟造谣的人也留了一手,如果真的逼急了他们,恐怕他们的后招就会变得更加毒辣,到了那个时候,可不只是单纯的动动嘴皮子了。” 秦老爷对于她的这番见解表示出了极大的认可,他很是慎重地点了点头,道:“郑少夫人说得很对,确实不能真的逼急了那些人,反正我们这些聪明的,皆都知道背后的那个人究竟是谁,该要怎么应对,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一杆秤,既然是这样,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不过,能帮郑家的地方,还是尽量帮上一把,就当是我们这些不小心着了他人之道的人,十分诚恳地弥补自己的过错吧。我想,郑少夫人也会很乐意我们这么做的吧?” 陈老爷听到秦老爷这般态度,他也跟着表示了自己的一番支持,算是给之前的陈夫人赔礼道歉,希望她当真不要太过在意,以免当真伤了两家商行之间的和气。 赵晗如看着他们是真心愿意帮助,自然是极为大方地应允了,由衷地赞叹着,道:“秦老爷和陈老爷果真是一个好商量的人,难怪皓轩在我耳边时常说起,和两位一起共事和合作,是他的莫大荣幸,想必这其中便包含着对于你们二位的敬意吧。” 第274章 互相攀咬 赵晗如正在说着这些话语,视线便注意到了另一边的万夫人想要趁乱逃走,可惜她还没有多走几步,就被几个贵妇人团团围住了,这其中多半是受了她的影响,来到郑家府邸闹上一闹的,如今境况已完全不同,她们不仅挨了一顿骂,更让自家夫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麻烦。 她们越是恐惧这一点,就越是怨恨那个始作俑者,既然赵家不愿登场,那么万家就是她们对付的对象,她们当然都不是等闲之辈,能够坐到当家主母这个位置的女子,本身就有着旁人都无法企及的手段,如今她们尽数用在了对付万夫人的事情上,加上她们心里的那份情绪,说出口的话语也不带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铺天盖地就是说尽了万家的坏话。 万夫人自知自己无法逃脱,便也就只能站在了原地,刚在寻思着脱困的办法,只是听到她们这么说自己的家族,自然是很不开心的,她向来就是一个不会轻易认输的人,被她们这么一挑拨,怒气也渐渐冒了起来,很快就呈现出了狗咬狗的局面,这等泼辣地针锋相对,顿时让那些一家之主们更加无地自容了,也就在这个时候,郑沈氏和郑皓轩上场了。 两人看到大厅竟是如此热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尤其看着万夫人和几个贵妇人吵来吵去的画面,更是觉得说不出的惊奇,在两人的设想里,这些贵妇人们应该是目标一致地说着赵晗如的坏话,怎么如今却是起了内讧,各自诋毁起了对方的家族? 她们这般的做法,显然是完全都没有顾忌来此是为了什么,也完全没有顾忌她们的夫君分外铁青的脸,对此表示惊奇的还有被赵晗如始终牵着的小曼妮,她看着这等场景,好一会儿之后,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哈哈,简直是笑死我了,她们怎么可以那么好笑?来这里闹的目的不是诋毁姐姐吗?怎么现在却是互相攀咬对方,似是不将对方咬得头破血流,就不会觉得尽兴?她们难道没有看到,那些叔叔们很生气的脸色吗?” 那些贵妇人们听到小曼妮的话语,皆都没有接着说下去,她们看着自家夫君确实对此很生气,似是想要将她们完全撕碎的神情,吓得一个个愣在了那里,等到真的能够回过神说话的时候,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道:“都是她指使我们这么做的,老爷,我们是无辜的。” 小曼妮很是开心地抬头望着赵晗如,赵晗如也回以她一个愉悦的笑容,看着眼前的这出戏已是到了重要部分,道:“嗯,很好,终于说到点子上了,看来暂时没我们的事情了。” 传闻究竟是谁开始传起来的,赵晗如心里是有数的,无外乎是一直都对自己很有意见的赵袁氏,至于眼前的这位万夫人,不过是一个照着她的意思,继续推动整个传闻越传越狠的一颗棋子而已,这两个人狼狈为奸,在一起密谋事情已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其中一个出现了问题,那么另外一个也不会撇得一干二净,大家都是聪明人,一想就会知道的。 正如同赵晗如所想的那样,待在这里的很多人都打心眼里恨死了这位万夫人,或许他们想的角度和自己略有不同,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不是她用这等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他们家的夫人,这些贵妇人们也不会这么快地放下手里的一切事宜,跟着此人一起做这荒唐事,他们想来想去,罪魁祸首还真的是要找她,更何况这里还没有万老爷的身影,如此不太寻常的情形,如果不是心里有鬼,恐怕怎么都说不过去。 当即就有一些脾气火爆的一家之主,对着万夫人直接劈头盖脸地谩骂起来,待在他们身边的贵妇人们也不甘示弱,很快也加入了这场闹剧,赵晗如看着眼前的这把火烧得挺旺,如果自己和小曼妮再待在这里,恐怕迟早会有引火烧身的可能性。 她这么想着,就牵着小曼妮往别处而行,与此同时,不屑于和他们同流合污的秦老爷、秦夫人和王夫人也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他们对着待在远处看这边情形的郑沈氏和郑皓轩点头示意,便火速离开了郑家府邸,他们这般急着离开自然不是为了别的,估计也是去搬救兵了。 小曼妮却没有她那么多的思量,松开了她的手,便一头钻入了郑沈氏的怀抱里,一边享受她最为喜欢的温暖,一边对她说着,道:“干娘,您看看他们,闹得简直不成样子,曼妮当真是有些不太明白,怎么情形竟变成了这样呢?要知道他们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这个,而是为了给姐姐、给郑家抹黑的,只是他们如今却是一个劲地诋毁那个坏夫人,什么恶毒的话语都说出来了,您说,他们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解释他们这般互相攀咬,竟是一点都不顾忌这里不是茶楼,而是郑家府邸呢?” 孩子说的话大多纯真,可这其中的道理却是一点都没错,这里并不是随随便便喧哗的地方,而是郑家府邸,是郑家百年基业存在的地方,不需要郑沈氏开口,郑皓轩也已经想要以此事狠狠打压这些家族了,他将双手背负在了身后,看着这些人,便是不禁冷笑了一声,道:“各位可真是好兴致啊,吵架竟吵到了我们郑家的地盘里,我身为郑家少爷多年,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人欺负郑家,还可以全身而退的。莫非,你们很想试试,和郑家对着干的日子吗?”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地传了过来,其中的冷意和不耐已经十分明显,一些知道郑皓轩手段的一家之主赶紧闭上了嘴,另外一些原本还想要再说什么的,但看到身边之人都沉默了,他们也十分识趣地没有再说,只有万夫人还浑然不觉此时究竟是什么情况,仍在拼命地谩骂着,道:“对着干就对着干,你以为你是谁啊?哼,我可不怕你,我的家族也不会怕你!” 等到万夫人说完了此话,也完全意识到了眼前的情况和自己适才说的究竟是什么,便听到郑皓轩没有一丝温度地开了口,道:“好啊,既然万夫人是这么想的,那么我们郑家也不会有半点退缩。既然南陵城各家商行之主皆都到齐,那么我也就索性将话撂在这里吧。” 郑皓轩看着已是没有反应回击他的万夫人,只是脸上的冷意更加多得可怕,道:“万夫人公开说出要和郑家对着干的话语,表明她在说这些的时候,也是经过自己深思熟虑,这才得出的深刻意见。身为当家主母,说出的话语本身就有着特别高的分量,加上万老爷是众所周知的妻管严,万夫人说一句,他就会答应一句,那么她说出的决定也就是万老爷的决定。既然是这样,自此以后,郑家商行便是真正和万家商行是敌对关系,以后生意上的来往,也不会多加客气。还望万夫人回去以后,和万老爷知会一声,让万老爷做好这个准备。” 万夫人终于从惊愕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却是脸色瞬间变了,道:“这怎么可以呢?我说这话的时候,明明是完全没有听见你说的,如果听到了,我才不会说这些话的。” 现在才知道弥补,已经为时已晚,更何况郑皓轩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说出了口,就绝对不会反悔,他冷冷地看着此人,道:“万夫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当家主母,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说出的话、做过的事,都应该承担责任,知道后果不太对了,就想要反悔抵赖,天下间有这样的道理吗?而且,我还没有和万夫人算诋毁郑家的这一笔账呢。” 万夫人听到他竟要算这一笔账,赶紧将这些责任直接推卸出去,道:“不要和我算账,我也是一颗被人收买的棋子,收买我的是赵夫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指使我做的,什么说郑少夫人的各种坏话,或是让郑少夫人从这个位置上滚下来,都是她说给我听的。如果你要算账,就算到她的头上,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不要对付我们万家,若真要对付,就去对付他们啊。说到底,你不对付赵家,却对付我们,还是因为你不敢吧,毕竟赵家是你们的亲家,和郑少夫人是扯不断的骨肉亲情,若是真的一刀了断,恐怕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吧?” 在这种自身难保的关键时刻,还不忘嘲讽一下对方,可见万夫人的心思还是十分大胆的,只是她到底还是不了解郑皓轩的脾性,就在她说这些话语的时候,郑皓轩已提起了脚步,朝赵晗如的方向而行,等到她完全说完了,他也站在了赵晗如的身边。 两人四目相对间,皆是已将对方的心意映入自己心中,郑皓轩看着面前的赵晗如,只是轻轻牵住了她的手,在所有人都有些意外他为何要这么做的时候,他已经再次开了口,道:“谣言为何肆起,恐怕是我说的不够多,做的也确实太少,既然如此,索性我也在这里,当着这么多商行的面一并说了吧。我郑家认可的少夫人,自始至终都是赵家六小姐赵晗如一人,十里红妆便是最好的证明,如果谁还敢说她坏话,或是寻她的麻烦,只要被我知晓了,就不会让此人好过,至于此人所在的商行和家族,也会不出意外地视为郑家的公敌。” 他环视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意思却说得格外明显,道:“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缘分,我不希望郑家和各家的缘分因为这么一件事情而断绝,因此,还希望大家都想得明白,切莫要再出错,也切莫要让我难做,撕破大家相交多年的脸面了。你们觉得,是这个道理吗?” 第275章 各方支援 第276章 一锤定音 从门口缓步走进来的靳昱,听到苏老爷子这般焦急地说着这些话语,脸上不禁流露出了几分笑容,只是话里的意思却透露出极致的冰冷,道:“确实是这样,郑少爷,你应该给他们一个永不翻身的机会,要不然的话,他们就不会知道,伤害郑家,究竟会得到一个怎么样的下场。事实证明,没有吸取过惨痛教训的人,总是会不听话的,毕竟这种伤疤涂抹了药膏之后就会好,等到时间久了,他们还是会卷土重来,谁都阻拦不了的。” 万老爷此刻已是不敢再多说话了,但是万夫人却是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事实,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也是好一阵厌恶,道:“你是什么货色,敢来这里诋毁我们万家的名声?” 靳昱对于她的这种问话,并没有开口表明过什么,倒是待在靳昱身后的阿江,不发一言地忽然拿出了放在自己腰间的枪,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朝万夫人的方向开去,只听得“砰”的一声,万夫人的肩膀上便浸染出丝丝鲜红的血液,下一刻便是万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万老爷瞧见自己夫人竟被此人的手下打伤了,怒意高涨的他顿时想要上前理论几句,却在阿江的枪口对准他胸膛的那一刻,赶忙停下了前行的步伐,眼里满是无法抑制的惊慌之意,道:“你究竟是谁?你知不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顾少帅,有人当着您的面,擅自用枪伤了我夫人,你难道就不出来管管吗?你还是不是我们南陵城的守护神了?你……” 顾哲渊看了一眼神情很是平静的靳昱,还有自始至终都板着一张脸的阿江,不由感慨地叹息了一声,道:“不愧是二爷的人,胆识是绝无仅有的好,枪法也是相当不赖,要不是我顾虑着这么做会给义父带来麻烦,恐怕如今这两个活生生的人头便是直接不保了。” 靳昱听着他的所言,神情依旧显得有些平和,他回头瞧着阿江很是冷漠的眼神,拍了拍此人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开这一枪,是很不高兴的,毕竟对于你而言,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而且你也是有意放过她一条性命的,不然枪法很好的你,就不会将枪对准她的肩膀,而直接是她的胸口了。反正他们都是死不足惜的,死了也不会有谁同情半分的。” 阿江听着他对自己的评价,冷漠的眼神渐渐有了些许变化,他仍是不发一言地站立在那里,只是低垂着头,不做任何答复,但这俨然是一个手下忠心服从主子命令的最好表现。 靳昱对此自然是十分满意的,他放下了手,看着明显畏惧自己的万老爷,还有倒在地上不住喊痛的万夫人,道:“我究竟是谁?这个概念,倒是有些意思,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对我问过这一句话了,让我好好想想,大概有多久了呢?或许是第一次在生意场上崭露头角的时候,亦或者便是他们不知道我的名号,以为我只是一个不入流的角色。但是,那些轻视我的人,已经全都死了,万老爷、万夫人,你们是不是也很想挑战一下,所谓的‘笑面佛爷’,真正做事的底线究竟是什么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马上让人给你们这个机会,保证会很快、很快,不需要一天的功夫,万家就可以从这个世间完全消失,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适才还在喊痛的万夫人听到他这么说,刚还想要问他究竟是哪路的神仙,便被万老爷立刻伸手捂住了嘴巴,他有些气急败坏地瞪了她一眼,显然是被她犹如井底之蛙的念头气得不轻,道:“你快给我闭上嘴吧,连上海大富豪靳二爷的名号都不知道,你是想给我再抹黑吗?” 万夫人受了伤,脑子本来就是晕晕乎乎的,此刻听他这么一提醒,猛然记起了这个一个大人物,看着此人也在为郑家出头,吓得都快要哭起来了,好不容易不会去问此人的身份,却是很快又开始求饶起来,只是她的这番求饶,却根本得不到靳昱的丝毫谅解。 靳昱的眼睛看都不看这对愚蠢无知的夫妇,只是瞧着站立在一边的郑皓轩,道:“郑家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郑家商行出现了货品不佳的问题,郑少夫人也被人说尽了闲言碎语,而我的曼妮,更是被人说成是什么私生女。这种怨恨,我是不可能轻易消的。” 他说着这些话语,视线便落在了小曼妮的身上,小曼妮看到了让她熟悉的爹地,既是觉得有些惊喜,却又显得有些说不出的失落,在得到赵晗如的允许后,很快就来到了他的身边,拉了拉他的手,道:“爹地,曼妮知道您很生气,其实曼妮和您一样,都不喜欢这些来这里惹了那么多事情的贵妇人。只是,曼妮心里很清楚,她们都只不过是别人的棋子而已,不管是此刻反咬万夫人的这些贵妇人,还是被阿江叔叔伤了肩膀的万夫人,她们都是一样的。如果爹爹真的要追究谁的过错,就应该去直接对付他们,毕竟他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小曼妮说出这些话语的时候,一双大大的眼睛始终都在注视着靳昱脸上的任何神情,瞧着自己说完了,他都是没有任何反应,以为他心里的决定已是不容谁再去改变了,不禁显得极为委屈,道:“爹地,曼妮虽然年纪小,但是曼妮并不笨,曼妮知道爹地同意曼妮的要求,是因为什么。曼妮不会轻易给您惹祸,也不会轻易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惹您不高兴。爹地,您看曼妮这么乖,就听曼妮这一次吧,好不好?” 靳昱知道自己再要不去说,小曼妮必然是要委屈得落下眼泪,他看着模样小小的她,本来就会想起自己和韩芷蕙在一起的很多事情,如今听得她的话语,自然不会有半点反驳的意思,他握着小曼妮拉着自己的小手,道:“曼妮是爹地的心头宝,曼妮想要什么,爹地都会帮你办到,曼妮想要对付谁,那个人也绝不会活到第二天的清晨。说吧,罪魁祸首是赵家吗?” 小曼妮听到他这么快就想出了答案,不由有些惊奇,她转过头看着赵晗如并没有多么高兴的神情,却是本来要说出口的话语,也渐渐咽了回去,道:“姐姐,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那么好的一个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为何不用?难道,你还是想要放过赵家吗?” 赵晗如对于她的这几句问话,只是摇了摇头,道:“我自认为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所谓的善人,或许正如同你所想的那样,赵家这般对我,我确实是应该恨的,更何况当年我娘亲逝世的时候,谁都不肯出来帮助我,不仅是我一个人拼尽全力,让娘亲入土为安,更是在过去了很多年以后,还用这等让人作呕的传闻,让我平静的生活就此变质。可是,我还是不会忘记,我的姓氏,是姓‘赵’的,我也总不见得为了此事,就和赵家脱离关系,说自己再也不会赵家人来往吧。唉,我也是进退两难,不如二爷教教我,如何在不伤害两家情谊的基础上,将此事解决得分外漂亮?我知道,二爷对于这一点是最有权威的,还请你帮忙支个招吧。” 这种不退反为进的做法,却是在靳昱的设想之中,如果此人真的打算放过赵家,那么他不得不去怀疑韩芷蕙将这样一个重担放在此人身上究竟是否合适,如今听得她这么说了,却是顾虑渐渐消除了,似是思索了一会儿,脸上便是泛起了一些笑意,道:“郑少夫人这么说,倒是没有多少让我觉得意外,要是想让赵家和郑家始终保持着客套的和气,方法其实很简单,签订一个永远安好的协议,揪出几个涉及此事的长舌妇,每天都对着郑家府邸大喊一万遍‘我错了’,那么,一切就都好商量。郑少夫人,你觉得,我的这个提议,怎么样?” 赵晗如清楚此人会顺着自己意思说下去,心里必然是有着自己的一番考量,她只是装作不知地点了点头,道:“二爷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说出的提议自然是极好的。那么,就依二爷的意思去办吧,时间耗费了那么久,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难熬的,我不想再节外生枝,便请皓轩代我去见一次赵家人吧,将这些协议拿过来,算是全了我最后给他们的脸面吧。” 郑皓轩自从那天亲眼看到赵晗如被赵袁氏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下,便是对于赵家再没有半分好感,如今听得赵晗如说得那么干脆,便没有再迟疑什么,道:“好,不过赵家毕竟是一个大家族,有些事情发生了,还是不能真的拉下脸道歉,我一人前去毕竟还是没有说服力的,我看二爷和苏老爷子都挺悠闲的,不如陪我走这一趟吧?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拒绝的。” 苏老爷子看了看说话的郑皓轩,又看了看仍是十分淡定的靳昱,虽然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无可奈何,但他的语调却显出了他的认可和允许,道:“我这老头子尽管有些不济,但撑撑场面这种事情,还是做得游刃有余的,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出发吧,莫要让郑少夫人多等。毕竟,这件事情确实拖得太久,对于谁都很不好,早解决了,也能省去一些麻烦。” 第277章 寻个商机 众人看着他们三个当真离开了,也不想在这里多惹下什么祸端,很快大厅里的人群就各自散开,就连适才不依不饶的万夫人,也在大夫过来医治好了之后,在万老爷的搀扶下赶紧离开。 很是识趣的瑞儿趁着这些人已不在这里的时候,赶忙让一些小厮和丫鬟将万夫人不小心滴在地上的一些鲜血用水冲洗干净,并且在桌几上摆放着散发出清新香气的鲜花,待得一切都稳妥了,赵晗如悬着的心才算是真的放下,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道:“没事了。” 这一句极为简单的话语,隐含的意思却是很多,郑沈氏知道她的心事是什么,看着她如今确实将此事放下了,心里也是为她高兴的,道:“确实是没事了,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赵家的女儿,你是我们郑家独一无二的郑少夫人,再也不会有谁来寻你的麻烦,要不然的话,靳二爷、顾大帅、苏老爷子,还有我家皓轩,都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小曼妮虽然不知赵晗如的心事,不过看到她的心情明显好了一些,脸上也顿时流露出了十分开心的笑容,道:“干娘说得没错,这件事情能够圆满解决,还是要归功于姐姐的好人脉。曼妮当真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多的人帮助姐姐,不过阿江叔叔也是厉害的,竟是一枪就对准了那个万夫人的肩膀位置,根本就没有犹豫半分,这样的好手,当真是不多得啊。” 赵晗如听她这般称赞阿江,却并不这么认为,之前阿海犯下的过错,确实是出乎常人的严重,尽管他到了最后认罪伏法,靳昱也不曾真的让他死,让他只是戴罪立功,借此弥补自己的过失,但他对于这对兄弟俩的信任,却是出现了很大一部分的怀疑,这显然是事实。 靳昱是一个做大生意的人,需要用到的计谋,需要用到的能手,皆是不能有半点差错,若是有了,将会是满盘皆输,他并不想要当一个输家,那么,他就必须要对自己严格百倍,对于身边之人的高要求,便是对于他自己的一种保障,故而让他怀疑的人,他自然是不会用的。 阿江跟在靳昱的身边很久,他很清楚靳昱的脾性是什么样的,因此,他为了向此人表露出绝对的忠诚,只有不断地卖力,不断地听着此人的旨意而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这种死办法,虽然受到的危险很多,但发挥出的效果却很显著,尤其是像阿江这种本来就很有能力的人,执行起来更是动作敏捷、进展迅速,渐渐让靳昱的怀疑度降到最低,直至到了今日,他才真的恢复到了原有的地位,若不是这样,他万年不变的神情也不会有异样了。 不过,恭维的话语还是要说的,毕竟她可不想让小曼妮不开心,她这么想着,便满是笑意地看着这个孩子,道:“经历了这件事情,我算是有些明白了,府邸里的人手虽然不少,但武艺高超的人却是稀缺,若是以后还会发生诸如今天这等惊险的事情,恐怕没有好身手的我们,还是要吃一些亏的。唉,也不知道,那位阮先生现在何处?不是和靳二爷一起来的吗?怎么他却是直到如今都没有现身,难不成是二爷先来这里,阮先生随后就到吗?” 提到阮明昊的名字,小曼妮总是会表现出十足的喜悦,此刻也是如此,她一脸笑眯眯地看着赵晗如,道:“明昊叔叔那么厉害,一定是去做别的事情了,说不定再过一会儿,他就会来了。姐姐,我们还是先去准备准备一顿丰盛的午膳吧,等到皓轩哥哥他们都回来了,我们就可以给他们好好地接风洗尘,让他们也跟着开心开心,怎么样?” 赵晗如想的也是这个意思,只是瑞儿早已将之设想其中,早早地嘱咐好了待在厨房的姚婶赶忙烧一桌丰盛的酒菜,待得郑皓轩三人回到郑家府邸的时候,香气四溢的饭菜也已然上桌。 今日的午膳,较之于过去,明显是有些不同的,毕竟这里还有两个大人物,靳昱没有刻意讲究什么大排场,他来到这里不过是想要看看小曼妮,看看祥源记的具体选址,以及处理一些其他的问题,让这里的祥源记早日开设,真正实现韩芷蕙的最大夙愿。 苏老爷子也不是一个极其注重排场的人,在他的眼里,只要有美酒,其他的就都不是什么问题,以至于当他看到桌上的酒壶时,没有多说什么,就直接畅饮了起来,饮完了很大一口,不禁有些满足地叹息了一声,道:“郑家果然是不一样的,怎么连酒都和其他酒家格外不同,莫不是这其中有些玄机,或是这里还隐藏着一个极好的酿酒师傅?” 一向稳重的苏老爷子,看到酒却像极了一个顽皮的孩子,这样的差距,当真是让人忍俊不禁,而郑沈氏也一脸笑意地说着,道:“苏老爷子过誉了,倒也不是什么酿酒的好师傅,只是我家惯会做菜的姚婶,突发奇想地取了一些新鲜的梅子,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制成了这等梅子酒,苏老爷子若是喜欢,我可以让姚婶多做一些,送到您老人家的府上。” 靳昱端着手里的酒杯,并没有犹如苏老爷子这般豪迈地喝酒,他先是放在鼻尖仔细地闻了闻,随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的时候,也不禁满意地笑了起来,道:“确实是好酒,果香浓郁,味道也是酸酸甜甜,喝了既不会醉,也能解了自己的酒馋之感。那位姚婶的手艺当真是不赖,如果她真的酿好了此酒,也希望郑夫人能送我一坛,说不定这一来一往,还能促成什么很好的商机,到了那个时候,郑家可不止是布匹好手,就连酒业也能开得红火啊。” 做惯了商人,潜移默化的反应便是找寻一切绝佳的商机,商机是不可多得的,这一点靳昱的心里自然是清楚的,因此,他很是真诚地开了这口,并没有表露出半点恶意。 对于这样的诚意,有心之人自然是能感受到的,郑皓轩的脸上流露着淡然的笑容,言语之中也表露出了他的真诚之意,道:“二爷能够帮助我们寻觅商机,我们当然是十分高兴的,不过做此等好喝的梅子酒,可不是我们几个,而是姚婶,若是要决定此事,还是需要和她好好谈谈的。既然苏老爷子和二爷都很喜欢,就让她过来,问问看她的意思吧?” 他还没有让人请姚婶过来,端汤过来的姚婶便有些凑巧地走了过来,她将汤放在了桌上,看着几人有些异样地盯着自己,以为自己的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道:“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古怪的东西?若是这样,那也怨不得我,做这般丰盛的一桌酒菜,我可是忙到现在,都没有空闲,来不及整理自己的衣着,那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我待会儿换一下就好了。” 赵晗如知道她是误解了他们的意思,看着满是疑惑的她,只是笑了笑,道:“才不是姚婶的衣着不妥呢,而是您的梅子酒,惹到了别人肚中的酒虫啦,现如今就有两位争着要您再酿上一坛,好让他们可以在府里安安心心地喝着您的酒。您说,您可答应?” 姚婶听着此话,不禁将视线落在了已是空空的酒壶上,还没有开口说上一句,爱酒如命的苏老爷子便已经对她笑着劝说了起来,道:“您就是姚婶吧?我和您说啊,您酿的梅子酒,当真是世上仅有的好喝,我和我肚子里的酒鬼可是被您的酒给深深迷住了。要不,就劳烦您一下,再酿上一坛吧?对于您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我保证会给您最为丰厚的奖赏。” 姚婶虽然并不认识苏老爷子,但看他如此爱酒的模样,便很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道:“丰厚的奖赏,我是不需要的,毕竟我酿酒,可从来不是讲究什么奖赏不奖赏的。我享受的是这其中的过程,时间上倒是没有一个大概,如果老爷子等得起,我倒是可以酿上一坛。” 苏老爷子听到她肯同意,自然是很高兴的,而靳昱却明显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只是失却了这样一个商机,未免还是觉得有些可惜了,道:“本来我还想着姚婶酿酒的手艺这般好,若是能将之作为一个商机,推动郑家更好地发展,那也是一个不错的提议。只是,如今听着姚婶这么说了,确实是有些可惜了。不过,能够喝到这样的好酒,我还是觉得十分荣幸。” 姚婶是一个明白人,看着此人举止不凡,再联想起他所说的这些话语,便知他就是那个在上海叱咤多年生意场的靳二爷靳昱,她很是规矩地行了一礼,道:“靳二爷能这般看重我酿的酒,对我而言才是真正的荣幸,只是我志向并不在此,烧菜才是我最为乐意的事情,今日的这桌好酒好菜,虽然时间上有点仓促,设想到的格局也有点小,但这其中的色香味俱全,我还是很有信心的,大家只要吃好喝好,便算是对我的最大肯定,比什么奖赏都重要。” 第278章 明昊叔叔 说得合情合理的话语,本来就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因此,这一顿饭的小插曲,也自然而然地就此揭过,大家很是开心地品尝着姚婶烧制的各种菜肴,再也不提这件事情了。 用过午膳之后,郑皓轩带着苏老爷子和靳昱前往他的书房,应是还要再探讨一些什么话题,赵晗如也没有多问什么,就和郑沈氏、小曼妮待在花园里喝茶聊天,时间过得很是惬意,直到管家过来对她们说有人等在外面,说是靳昱手下的人,希望允许他可以进入。 赵晗如看了一眼待在花园里和瑞儿尽情玩闹的小曼妮,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些戏谑的笑容,道:“你要等的人来了,还不赶紧去迎接迎接?免得你的明昊叔叔为此生气喔。” 正在玩闹的小曼妮刚开始还没有完全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是当她静下心来,她才意识到了她的明昊叔叔真的来到了这里,赶忙急匆匆地往府邸门口跑去。 这般匆忙的模样,自然是让郑沈氏觉得疑惑,赵晗如也没有隐瞒她,柔声解释着,道:“明昊叔叔,便是那位身手了得的阮先生,他对小曼妮很好,是发自内心的。而小曼妮也很喜欢这个待他很好的叔叔,在我们回来的这趟火车上,知道阮先生不能来,她还伤心得哭了老半天呢。如今让她等到了,也是美事一桩,至少让小曼妮的心情更好一些。” 郑沈氏仔细地听着她所说的这一番话,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道:“只是,这位阮先生若是来了,恐怕就不能再请回去了吧?这算是靳二爷对郑家还不够信任,想要安插一个探子日夜监视,还是因为对于郑家的足够重视,想要尽了全力让郑家更好呢?” 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里叱咤上海生意场的笑面佛爷,郑沈氏就能断定他的心思必然很深,无论是他身边运用的那么多忠心的手下,还是他对于每一件事的敏锐度,都能看出此人的不简单,如果真的和这种不知底细的人合作,吃亏的恐怕还是他们郑家。 赵晗如知道她的这些顾虑,早在得知靳昱看中了郑皓轩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方面,如今她同意了代为管理韩芷蕙的祥源记,为此人的旗袍手艺做些努力,便是要靳昱明白,他们郑家绝不是看中了靳家的名声和地位,纯粹仅是帮一个他们认为的优秀之人。 这种区别虽然微乎其微,但她相信靳昱会理解这等微妙的不同,或许是因为这层缘故,靳昱才会想要帮助郑家脱困,并且想方设法地寻出帮助郑家更好的办法。 因此,赵晗如很是肯定地看着郑沈氏,并没有半点犹豫地开了口,道:“如果是以前,阮先生的出现便是对郑家的一种监视和不信任,但是现在,却不是这样了,他是百分百地支持郑家,想要让郑家变得更好,毕竟他也相信,自己的眼光并没有错,一切都在他的设想之中。” 想要见到阮明昊的小曼妮,并不会像赵晗如和郑沈氏这般顾及这么多的问题,当她看到阮明昊真的等在了郑家府邸的门口,二话不说就直接奔过去抱住了他,尽管因为身高的缘故,她的一双小手只能够抱住他的腰,但这并不影响她看到此人的好心情。 小曼妮十分开心地抱着他,就好像是抱她最为喜欢的那个布娃娃的那种开心,瞧着阮明昊仍有些意外的模样,本来笑着的脸庞,瞬间就变得很是委屈,道:“不过就是几天的时间没有见到,明昊叔叔怎么就不记得曼妮了?难道是事情太多,就忘记了吗?呜呜,曼妮很伤心的,真的很伤心,明昊叔叔必须要奖励曼妮一些什么,曼妮才能心情好些,要不然的话……” 她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阮明昊就蹲下了自己的身子,看着她噘着嘴巴的可爱模样,只是有些无奈地苦笑了起来,道:“我才没有忘记曼妮,就算事情再怎么多,我都不会忘记曼妮的。只是在我的想象里,迎接我的人会是郑家的管家,然而我没有想到的,竟会是曼妮啊。因此,我就显得有些吃惊,如今才回过神来,希望曼妮就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小曼妮果然不再生气了,但是被他这么三言两语就打发了,面子上还是不能轻易下来,就在这个时候,阮明昊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将之放在她的手上,道:“说这些话语来赔礼道歉,自然是不够的。那么,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为了让曼妮的气完全消了,不太聪明的我只能试试讨巧的办法,希望曼妮会喜欢我送的这个礼物。曼妮,快打开来看看吧。” 小曼妮看他竟带了送给自己的礼物,心里不知为何竟生出了阵阵暖意,她接过了他手里的小盒子,在他的注视下,将盒子上方系着的蝴蝶结轻轻解开,当她看到盒子里放着的物件时,不禁惊讶地咦了一声,随后便是好一阵欢喜,道:“明昊叔叔,这是你亲手做的吗?” 阮明昊并不打算隐瞒她,便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她拿起自己精心雕刻的人偶,笑得竟是如此快乐、知足,他脸上的笑意也明显变得更多了,道:“雕刻人偶,算是我以前就会的一项本领,只是跟着二爷时间久了,这项本领也渐渐被我淡忘了。如今再度重拾起来,为的却是我最在意的曼妮,这要是说起来,还是要感谢你呢。我知道你很喜欢缝制各种各样的布娃娃服饰,我也知道你很喜欢和布娃娃一起玩乐,想到了这一点,我就将心思放在了雕刻上。” 他看着她手里十分精致的雕刻人偶,始终悬着的一颗心渐渐放了下来,脸上的神情也渐渐放松了些许,道:“幸好我有些退步的雕刻手艺,不会让曼妮心生厌恶,否则的话,我可真是不知要怎么做,才能让曼妮再次开心,让二爷再次允许让我跟在你的身边,好好保护你。” 阮明昊说完了这些话语,便是联想起了来到南陵城后得知的这件事情,本来自己来到这里,并不全是为了让小曼妮安心,更多的还是执行靳昱所下的指令,只是如今发生了这等事情,靳昱已不可能再让自己执行什么新的任务了,现在他唯一要做的便是好好保护这个孩子,不让谁轻易伤害她,至于其他的,显然已不在自己的设想范围内了。 小曼妮听到他要留下来照顾自己,心里还是十分开心的,然而仅是过了一会儿,便有些难过地摇了摇头,道:“明昊叔叔的心思,曼妮是懂得的,你是觉得曼妮在这里受了委屈,你才想要留下来的,对吧?其实,郑家的这件事情,说到底也没有真的波及曼妮一些什么,若说曼妮很委屈,那也有点说不过去。毕竟,在曼妮看来,晗如姐姐受到的伤害是最多的,然而,她却根本没有抱怨过什么,她只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尽可能地保护自己的家和自己真正在乎的人。这样的女子,值得所有人为她称颂,祥源记交给她管理,也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一个五岁的孩子,看人看事竟是这般老成,仿佛大人们未曾设想到的细节,她都有认真想过,而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夸大其词,而是从实际上去思考问题,惹得阮明昊也不禁被她说动了,只是这样的思绪仅仅是存在于一瞬,下一刻他就有些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小曼妮看着他明显不太相信,赶紧想要说些什么,恰在此时,得知阮明昊已来到这里的靳昱朝这边缓缓走来,看到这一大一小相处极为融洽的场景,心里还是会觉得有点酸酸的,道:“我就说嘛,曼妮知道明昊过来的消息,必然会是第一个跑过来看他的。果不其然,还真就是这样。唉,曼妮,你的差别对待还是太过明显了,怎么适才见到爹地的时候,竟没有表现出如此亲切的模样,见到你的明昊叔叔,却是这般欢迎呢?” 阮明昊看到靳昱的身影,便很快想到了自己仍然是戴罪之身,似是出于一种本能,他松开了小曼妮的怀抱,对他极为规矩地行了一礼,道:“曼妮小姐亲近我,不过是觉得我送的礼物入了她的眼,对我另眼相看些许罢了。我和您再怎么比,都是比不过您的,毕竟您是曼妮小姐的爹地,这等血浓于水的亲情,是谁都改变不了的,即使是我,也不行。” 靳昱听着他的回答,却是并没有真的咽下适才翻涌的心情,他看了一眼小曼妮,再抬起头看着此人,道:“明昊,你要记住,保护曼妮的这个使命,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能胜任的,如果我想换人,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情。因此,该说的,不该说的,你还是应该好好掂量着办,不要再出错了,毕竟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错过了,可就是真的没有了。” 第279章 心照不宣 靳昱所说的这一番话,既是带着一种不能逾越半分的警告,更是一种强而有力的暗示,他对于阮明昊的不善态度,并不是因为此人的能力当真不够好,而是因为此人和小曼妮走得太近了,近得超过了他这个身为小曼妮爹地的距离,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喜。 阮明昊自然是听出了他的意思,对于小曼妮很黏自己的态度,他从来都只是觉得是因为自己待在小曼妮身边的时间久了,她才会表现出一种特殊的依赖,尤其靳昱的事情还那么多,根本就没有足够的精力去照顾她,只是如今这情形倒是有些变了。 靳昱想要抽出时间去管,可惜的是,却没有得到过这个机会,而他这个手下并没有开口半句,就将这个机会轻轻松松地到手,甚至连小曼妮都很开心他的陪伴,如此明显的对比,难怪会让靳昱不开心了,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语,也就并不那么奇怪了。 阮明昊想着这其中的脉络,嘴里却是在规规矩矩地回着,道:“我知道身为下属的自己,究竟什么应该去做,而什么是我绝对不能做的,还请二爷放心,我绝对不会做出越界的事情,希望二爷能够将曼妮小姐交给我保护,我保证不会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如果我背弃了自己所说的一切,二爷大可以直接处决我,我绝对不敢有半句怨言。” 他说着这些话语的时候,小曼妮就用一种很是期盼的眼神望着靳昱,等到他全都说完了以后,她也开始为他求情了,道:“爹地,明昊叔叔是一个好人,以前他就将曼妮保护得很好,他教会了曼妮很多事情,俨然就是曼妮心里觉得最好的老师了。若是以后继续由他保护,爹地在上海也不会始终悬着一颗心,始终想着曼妮过得好不好。爹地,您就让明昊叔叔留下来吧。” 靳昱看着这两人同样坚定的眼神,即使要说出什么反驳的话语,到了最后也只能将之烟消云散,他只有选择答应了此事,不过他对阮明昊的要求也明显变高了,语气也比刚才更加沉重,道:“想要当曼妮的保护神,没有一点真功夫,显然是不行的。明昊,我知道你的身手很不错,但猛虎终究敌不过猴群,若是你真的留下来,就要好好地做一个教练的职责,让郑家变成真正的铜墙铁壁,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地将曼妮的保护权交给你,明白吗?” 阮明昊听着他肯松口答应此事,心里还是会觉得有些意外的,或许自己说的话语并没有得到什么效果,但小曼妮的所言却让靳昱明白了,她的明昊叔叔在她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重,若不是考虑了她的感受,他恐怕是说什么都不会点头的,这说来说去还是归功于她啊。 他当然不敢让谁轻易伤害了小曼妮,在以前的岁月里,他就用尽全力地保护着这个孩子,那么以后的日子里,他也不会有所松懈,他将靳昱的这一番话语全都记在心里,同样是十分沉重地回着,道:“请二爷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和曼妮小姐失望。” 靳昱听到他所说的这句话,就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了,毕竟他自己也知道多说无益的道理,既然曼妮还认他这个爹地,那么他也不能将他们二人之间的联系,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错误断绝了,反正阮明昊也算是一个忠心的人,曼妮由他照顾,自己管理生意也能安心一些。 阮明昊也能懂得他并没有多言什么的原因,瞧着他转身前往郑皓轩的书房,似是还要接着谈妥事情,紧绷的心弦才得以真的放松下来,有此感觉的并不只有他,还有小曼妮。 不知道是为什么,当她看到靳昱的一刹那,并不是完全的欣喜,而是一种深藏于心底的恐惧,尤其是在他身边的阿江开枪袭击了万夫人,而靳昱却明显毫无反应的镇定之时,她的恐惧就演变成了一种不知为何的疏离,或许她的这种感受,还真就是她妈咪韩芷蕙带给她的。 犹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韩芷蕙就对自己说过,若是自己足够有能力,可以为自己积聚起一方不错的天地,就不要轻易给自己的爹地带来麻烦,爹地是做大事的人,他此生注定了,不会为谁停下自己的脚步,他也注定不可能给予她们同等的时间、同等的幸福。 刚开始的她还不懂得这个道理,只是觉得她每次见到爹地的时候,都是爹地走在前面,几个身穿黑衣的叔叔跟在后面,是一件很是威风的事情,然而如今的她看到那一幕,有着血腥和无情的残忍画面,她就不这么觉得了,她年纪虽小,但有些道理已经懂了。 她的爹地当真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他的身上还有很多危险的因素,若是不慎触及了哪一方面,根本就没有选择和阻止的权力,便会是一种粉身碎骨的局面,她确实怕了,也确实如同韩芷蕙过去所想的那样,能不麻烦到他,就不要麻烦他了吧。 为了自己,为了妈咪未曾实现的夙愿,她都不能有半点危险,纵然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爹地,纵然她知道爹地是真的心疼自己,她都不敢再碰触这样一个人,触碰这样一个危险。 至于留下阮明昊,就完全是小曼妮的私心在暗暗作祟了,她并不会否认自己的想法,她确实很喜欢这位明昊叔叔的陪伴,这种喜欢也确实超过了她对于爹地的直观感觉,但她会是这样的差别待遇,却绝对不是因为阮明昊比靳昱陪伴自己更多的时间,继而才会对此人好一些,而是纯粹因为她心里清楚,阮明昊并不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所谓坏人。 别看她年纪小小,看人的本事却已经练到了炉火炖青的程度,这样的基因自然是归功于她的爹地靳昱,靳昱从记事开始,就能十分清楚地辨别何谓对、何谓错,哪种人是值得信任,而另外一些人却是注定怎么改变,都不能委以重任,只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她也是这样。 这等敏锐的心思,她从来不会直接表露出来,故而靳昱并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甚了解,唯一知道这一点的恐怕还是待在天上的韩芷蕙,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阮明昊竟从自己平日里的一些小细节,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自己仅是做戏,实际上却是已经看穿了他的本质。 阮明昊跟随靳昱,在他身边做事,原本就不是特别看重他的地位和声势有多么响亮,他只是觉得身为大富豪的靳昱手里有很多钱,若是成为他的手下,必然能够积攒起很大的一笔钱,去救治躺在床榻上的娘亲,他只是单纯地这么想着,其他的根本就没有考虑过,等到意识到这一切的不对劲时,却发现逃离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能做的只是服从和愚忠。 故而在靳昱身边做事的这五六年,他始终都扮演着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表面上是在执行着靳昱所下的指令,但心里却极度排斥着这样的生活,也就在这种念头越积越多,甚至还有点不能控制的时候,靳昱对自己说了一个指令,保护五姨太韩芷蕙和小小姐小曼妮。 保护两个弱小的人,对于他而言,其实是一种大材小用,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样的放松方式,有助于让自己积压着的情绪渐渐放松,可是,当他真的和这两人接触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愚钝,原来他的这番心思,她们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清楚。 只是,她们并没有说出来,依旧很是客气地对待他,而年幼的小曼妮更是对他的陪伴,表示出非常友好的热情,时常和自己一起玩耍,俨然是一副真的很信任他的模样,直到如今,她还是很欢迎他,将他当成她心里最为重要的人,见到了他,脸上也是满满的笑容。 心照不宣的两个人,并没有将这等想法完全说破,他们只是彼此笑了笑,便各自站起了身,阮明昊跟着小曼妮前行的步伐来到了花园,瞧着坐在石桌前的两个妇人,一个是和他有过几次见面的赵晗如,另一个的年纪稍微大了一些,但浑身的气度却是非凡、尊贵,他立即明白过来了此人是谁,对两人分别行了礼,道:“见过郑夫人、郑少夫人。” 郑沈氏大致知道了此人便是靳昱留在郑家的探子阮明昊,但对于他的为人还是不太了解,一边的赵晗如也有意想要试试他的心思究竟摆在何处,便顺着她的心思,缓缓开了口,道:“娘,最近两天的郑家很是不太平,这个上来闹一闹,那个过来打一打。您说,是不是我们郑家的风水出了什么问题,这才会连番出一些事情,要不要找个风水大师来看看?” 郑沈氏很清楚她这么说是为了试试阮明昊,便很快就接下了她刚起的这个话头,有板有眼地说了起来,道:“你要这么说,还真有一些问题。郑家的太平持续了那么久的时间,说不对了,便是两个都不对。一个是郑家府邸出了某种波澜,另一个是郑家商行被人暗算,前后时间算得刚刚好,这不得不说是一件让人疑虑的事情,若说这其中有猫腻吧,还真有可能。” 第280章 留在郑家 两人对话的一来一往,并没有隐瞒过这里的每一个人,小曼妮听了这些,是有一些疑惑,而阮明昊却是当即就拧起了眉,心里的想法也变得越来越多,只是他知道,这不是自己应该干涉的事情,故而心里很不喜这样的做法,却仍是闭口不言地站在那里。 可惜的是,阮明昊想要听之任之,别人却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赵晗如看着他拧起了眉,脸上便流露出了几分疑虑,似是要问清楚他究竟为何会是这般反应,道:“阮先生,你对于我的提议,似乎不怎么认同,好像是有话要说吧?反正你日后都是要留在这里的,算起来你也是半个郑家人了。既然是这样,提个稳妥的意见也是可以的,说出来吧,若是好的话,就依你的意思去办,若是不好的话,那也没有关系,就当是给我和娘开拓一个新的思路了。” 阮明昊知道自己今日是在劫难逃,不说出来,恐怕还真的难以过关,便只有十分仔细地将自己的思路过滤了一遍,很是慎重地开了口,道:“郑家出了这等事情,其实在我看来,还是一个内鬼没有清除干净的问题。无论是郑家府邸,还是郑家商行,人员的众多和复杂,都是不争的事实,若是有心人想要就此下手,本来是十分容易的。比如郑家府邸之前的那件意外失火的事情,便是内鬼存在其中,联合了几个心志不够坚定的丫鬟,一起设计的一出闹剧。如果在这之前就找出了这个隐患,那么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 他看着这两人很是认真地听着,俨然是真的在思虑他的话,对于两人的看法又有了明显的不同,一番停顿后,便接着说了下去,道:“至于今日在郑家府邸发生的这件事情,表面上看起来是这些贵妇人们大闹了一场,郑少夫人在二爷起的话头里,才提出了要和赵家彻底脱离关系的要求,实际上却是你精心设计的对策。你很清楚,这些贵妇人们里,最不好对付的是万夫人,而她作为这出闹剧的最高执行者,若是让她吃亏了,那些墙头草的贵妇人们一定会寻她的麻烦。也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故意冷落了她们,让她们待在大厅里不闻不问,为的便是挑起万夫人的怒火,给你自己的这一个局添上更多胜利的砝码。” 赵晗如听他说到了这一件事,并且还将此事分析得如此具体,一点错误都寻不到,不禁缓缓叹息了一声,道:“阮先生说得确实没错,我想要和赵家脱离关系,这个念头已不是存在一天两天了,如今有这样一个不错的机会放在我的眼前,若是我不好好把握,恐怕以后还真是后患无穷。你应该知道,我是真心希望郑家能一直安稳下去,希望曼妮今后生活的环境没有危险,哪怕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风吹草动,我都绝不允许。这是我答应芷蕙姐的事情,既然答应了,就是要做到的,否则我将于心不安,即使以后去见芷蕙姐,我都是心里有愧的。” 她说出这样的话语,绝不是随意而就,而是发自她的内心,当她决定和赵家再无关联,开始借这些贵妇人们的手,来达成自己的这个目的,她就十分清楚,自己今后的路究竟会是什么,她向来不是一个只说不做的人,而她若是真的说了,就代表着她的心里已有了十分成熟的打算,不会被谁轻易更改,也不会让一切就此停歇,这是她答应的事,就不会转眼忘却。 阮明昊听着她的所言,便知她刚开始的话语皆是一种对他的试探,如果自己真的听信她的话,或是保持着相对平和的心态,那么他即使想要留下来,她们都不会真的表现出欢迎他的态度,而他每做一件事情、每说一句话,也都会打上一个怀疑的记号,她们不会信任他,会始终猜疑着他、提防着他,直到他自己忍不住退出这个舞台,这种状态才得以停止。 幸好自己的反应并不是这样,阮明昊的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赵晗如看在眼里,却没有表露出什么,倒是郑沈氏看着这个年轻人,眼里流露出了几分赞赏之意,道:“思路清晰,分析也很有道理,看起来倒不是一个过分愚忠的人,若要留下他,问题也不会太大。但是,你要记住一点,你留在这里的目的,仅仅是为了保护曼妮,至于府邸里的其他事情,还请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今日接连听到两次警告,说话的人不同,所说的意思也是完全不一样,这倒是让阮明昊不知应该说什么才好,他只能选择答应了下来,将之全都放在自己的心里,绝不敢忘。 另一边的书房里,郑皓轩正和靳昱、苏老爷子商谈有关开设祥源记的一些细节,靳昱是最有话语权的,原本韩芷蕙在上海开的这一家店,便是由他亲自经手、置办的,这里面的每一个步骤,纵然过去了许多年,仍旧是十分清晰地呈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如今他也没有任何保留,就将自己知晓的尽可能地说了出来,为的便是让开设在南陵城的祥源记也能如同上海开设的那家,名声越来越高,成为真正引领世界的一股潮流。 靳昱没有选择隐瞒,那么苏老爷子担忧的心也就渐渐放了下来,听着他说完了全部,却没有对此直接做出什么评价,他只是看着依旧沉思着的郑皓轩,道:“你有什么想法?” 郑皓轩瞧着这里坐着的两个人,只是有些慎重地说着,道:“二爷适才所说的这些构思确实很好。我和晗如都去过韩小姐的祥源记,知道里面是一个什么模样,听着二爷适才的描述和构思,恍惚间就让我想起了自己在上海看到的那些画面,简直可说得上是一种翻版,甚至是一种模仿。但我却知道,这并不是晗如想要的,也不是韩小姐真正所想的。” 当此人提及了韩芷蕙的名字,靳昱的情绪仍是显得有些不太寻常,而当他听到此人最后所说的这句话,这种异样的情绪也不禁悄然变质,说出口的话语也诠释出了他的心情并不太好,道:“为什么不是她们真正想要的?我适才的所有构思,皆是从她们的角度去思虑,每一个细节都是透露着谨慎。这么些年,祥源记都开得很好,名声也很响,还有很多,比如……” 前面说的倒还算是合理,之后说的却仿佛是一种陈述,一种只有他才会拥有的自信,然而郑皓轩对此却表示出了不认同,并没有等到他真的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可是,这不是她们想要的,是二爷心里的一番设想,设想她的祥源记应该是什么模样,而韩小姐呢,就只需要按你的所想,继续往这条路上走下去,做好这一个听话的傀儡就足够了。只是,韩小姐并不喜欢,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因此她才会选择逃离,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情,或许如今的她和曼妮早就已经远走高飞,在你永远都发现不了的地方静静生活。” 郑皓轩的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他的意思却说得格外明显,似是根本就不愿给予靳昱任何逃离的机会,使得靳昱的脸色瞬间变得很糟糕,只是他的怒火在看到此人过于平静的神情里,不知为何却迟迟不能发泄出来,到了最后,他只有狼狈地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再说了。 对于这两人忽然说了这么多话,还是自己听不太懂的,有些郁闷的苏老爷子只能选择喝着放在身边桌几上的清茶,一口接着一口,直到他有些不喜这样的沉默,才有些不大乐意地看着这两人,道:“今日过来的目的,是为了商谈如何开设祥源记的问题,怎么说着说着就到了个人情感上了?如果你们要谈的是这些,那就请你们继续谈下去吧,反正我这老头子对于那些风花雪月,早就已经是完全看穿了,什么情啊爱啊,都是小儿家的事情,做不得真。” 靳昱的心情本就不算太好,刚才的怒火还没有那么快消干净,如今听到他这么说,心情显得更加沮丧了,竟有些孩子气地回了一句,道:“苏老爷子说这话,必然是以前受过情伤,若不是这样,你也不会将这等情感看得那么淡,仿佛根本就不当做是一回事。” 苏老爷子不听他的话还好,听了他的话,还当真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有点同病相怜地点了点头,道:“对啊,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受过情伤,我也确实是将情感看得很淡。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曾爱过,我很爱那个女子,是渗入至骨髓深处的那种 第281章 所谓缘由 这样直击自己心灵深处的话语,苏老爷子从来都不会当众说出来,不仅是这样,就连待在他身边一直侍候的仆人,陪伴他到如今的妻子都不曾知晓他的心事,他们只当他是真的忘记了,却从来都不曾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忘过那段往事,那个红衣似火、脾性也似火的少女。 再度回忆起了这一段过去,苏老爷子只觉得喝过的茶竟是那般苦涩,他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心情很是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道:“感情的事情,本来就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的,我知道你是很在乎那个女子,必然是当真从心里疼爱着她的。但是,正如同皓轩所言的那样,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既然无法改变,就让她们自己去做决定吧。反正我们能做的,全都已经做了,已是无愧于心,也就没有这个必要,再去阻碍她们的一切设想了。” 苏老爷子说完了这些话语,便无心在这里多做停留,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去,靳昱的心思似是被他说的这些话语所动,渐渐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看着坐在位子上的郑皓轩,道:“你说得很对,既然这是芷蕙交给郑少夫人的所愿,就由她来定夺这一切的所思所想吧。要做这件事情,难度必然是不小的,还请你多担待着点,若是这其中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困难,不必忌讳什么,直接问我就好,若是我可以帮着解决的,我一定会尽全力地帮助。” 能够听到他这么说,说起来还是有些难得的,郑皓轩知道今日自己的所言有点重了,但他自己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后悔之意,正如同他所想的那样,在未来的时间里,赵晗如没有按部就班地临摹韩芷蕙的作品,而是结合她所构思的一切,将韩芷蕙的手艺融会贯通进自己的设计里,既是传承了她的全部理念,又在此基础上加入了自己的因素,使之成为一件新的服饰,真正成为让各个女子都喜欢的精美服饰,从此名扬四海,受世人称颂。 苏老爷子因为身体有些异样,早早地就离开了郑家府邸,回自己家里好好静养,靳昱也寻了一个理由,没有再待在郑家,就直接踏上了前往上海的旅程,只是临别的时候,他的心里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在离开之前看了一次小曼妮,还和阮明昊单独说了一番话。 左不过是一些叮嘱,让他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做好自己的本分,不然的话,远在上海的靳昱,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阮明昊很是听话地应了下来,对他说了几句以表忠心的话语,到底这其中有多少真情可言,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才是最为清楚的。 送别了这些人,郑家府邸总算是真的平静下来,一切都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而对于郑皓轩和赵晗如而言,所谓的平静皆是浮于表面上的,新的挑战才刚刚拉起真正的序幕。 没有事先知晓彼此的心思,心里却都明白对方的想法会是什么,郑皓轩没有多加犹豫,就去了郑家商行处理余下来的事情,而赵晗如也没有再闲着,她动作极为迅速地依照着自己心里的所想,在纸上写就了府邸里所有人员的名单,务必要将一切可能的钉子连根拔除。 所有的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郑皓轩通过老孙提供的这条线,顺藤摸瓜地寻到了那个始作俑者,生活已是不能完全自理、却仍是不忘对他心存恨意的谢老大,他之所以会是这样,还是要归咎于郑皓轩之前曾查出了售卖劣质布匹的罪魁祸首是他,为了能够揪出他的狐狸尾巴,郑皓轩不惜用计导演了一出戏,他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才会右臂受伤。 原本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事情,谢老大为了将自己的事业推上最高的位置,所用的手段确实有些不太光彩,会发生和其他人有肢体冲突,皆都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只要在府邸里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痊愈,直至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再度风生水起。 只是,他环境里的极大不安稳,注定着他根本就不能安静下来,不仅没有一天安稳日子过,就连他的身体也在这样的环境里越变越糟,简直就是每天都会在他眼前上演一出精彩的好戏,这种处境归根结底还是出在府邸里的两个女人身上。 他的正妻谢李氏和他的小妾乌氏每天都争吵不休,本来她们就是不对盘的,当乌氏成功为谢老大生了大胖小子,这种矛盾就变得异常突出,乌氏仗着自己为谢家添了男丁,在府邸里耀武扬威,除了面对谢老大之时仍是细言细语,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就是趾高气扬,完全不将他们真的放在眼里,这其中的“他们”自然也包括了谢李氏。 谢李氏看不惯乌氏出身小家族的那股子小家子气,已经很久很久了,原本她也想过要给乌氏吃点苦头,让此人知道自己绝不是一个吃素的,然而谢老大对乌氏诸多宠爱,甚至在他有了孩子之后,更是毫无节制地许诺过太多的事情,她除了心里觉得怨恨,似乎从来都寻找不出任何一种真正有效的应对之法,如此境况直到乌氏的远房表弟出事了,才得以终结。 乌氏没有了谢老大的庇护,也就失去了一道可以抵御所有风险的防护罩,谢李氏好不容易得来了这个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将乌氏院落里原先服侍过此人的丫鬟全都撤去,换上了她自己认为可信的人选,嘴里说着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乌氏好好安胎,真正的目的却是在让这些人时刻盯着乌氏的一举一动,若是还能再找到什么绝佳的时机,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此人和未出世的孩子彻底消失,如此一来,才能除了她心里始终悬着的一根刺。 谢李氏想得很好,但真实的境况却是并不那么完美,乌氏在这样的监视里,不仅活得十分愉悦,甚至还平平安安地将孩子生了下来,真的就是一个男丁,那时的谢老大早已忘记了之前的那件事情,对于给他生了子嗣的乌氏又再度宠爱起来,她的目中无人也就在这时尽情呈现,谁都阻止不了她的疯狂,也再也没有人敢主动和此人抬杠,连一点小举动都不能再有。 乌氏能够安然无恙地活下来,并不完全是因为幸运,这恰恰是她那个小家族教给她的,所谓在这世间生存的基本法则,或许是每个家族里都逃不过那些不入流的纷争,而只要是一个完整的人,也都逃离不开有情、有念、有怨、有恨,那么,冲突便没有意外地发生了。 就好像是赵晗如待在赵家府邸里的生活并不乐观,乌氏这个庶女在自己家族里的生活也并不安宁,每一个人都想要找她的麻烦,而她在这样的环境里生长,自然而然地练就了一种对于危险的敏锐度,在谢李氏将她的人全都撤去了以后,她的敏锐度就开始变得很高。 无论是她的丫鬟让她吃什么东西,无论是她经手的是何种物件,只要是谢李氏给她的,她都小心翼翼地妥善放在一边,若是实在没办法拒绝,她也就只能感恩戴德地接受着,但等到那些丫鬟们皆都离开了,所谓的危险也都不会再有的时候,她才会偷偷地将之全都吐个干净。 尽管她拼死拼活地设法让自己、让孩子平安地活下去,但刚刚出世的孩子还是没有一般婴儿的那样健康,这应是她的母体带给他的影响,她对于这个孩子付出了太多的心血,看到他这般羸弱的模样,当即就是一种心疼和愧疚,而对于那个做尽这一切坏事,却是依旧无动于衷的谢李氏,心里有的全是满满的怨恨,如今她终于重夺了谢老大的宠爱,当然也就不会再让谢李氏好过,只是用了几个不起眼的小计谋,就让谢老大自此以后都恨上了谢李氏。 谢老大的身体有恙,也是在这个时候急速恶化的,乌氏设了一计,故意让服侍自己日常起居的丫鬟去告诉谢李氏,自己是一个很爱喝红枣汤的人,谢李氏得知了这个消息,并没有多想就让这个丫鬟直接找了一个机会,在汤里下了一种剧毒无比的药。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的是,那天的谢老大看着乌氏端来了这一碗红枣汤,嘴馋的他也想要喝喝看这种甜甜的味道,乌氏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也就只好答应了下来。 她自己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挺好,便将此汤也喂给了谢老大,只是未曾想到的是,谢老大喝下了几口红枣汤后,当场就毒性发作了,而乌氏喝了一口也没能幸免,幸亏那天恰逢是一个大夫上门问诊的时候,要不然的话,谢家的门口就会挂起白色灯笼,真正成了一件丧事。 谢老大的身体底子还算不错,但此毒的猛烈却也是十分霸道的,那位大夫虽然保住了他的命,但毒性积聚最多的双腿却没能躲过这场危机,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是真的废了。 乌氏的病情也很严重,本来的她还处在坐月子的时候,身子骨本就是很弱的,这番折腾过后,她的身体更是弱得连每天的脸色都是苍白无比的,但她对于自己竟会是这样,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抱怨过半句,安分守己地照顾着他,这让他心里的天平更加偏向她。 等到他查明这一切都是谢李氏的所为,而刚刚出世的孩子之所以身体那般羸弱,也都是出自她的手笔,心里存着太多恨的他,并没有给予她任何辩驳的机会,就将她扫地出门,直接让乌氏坐上了正妻的位置,乌氏成了女主人,所要坐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府邸里立威,而谢老大要她做的却并不是这个,而是放在他心里都想要做的一件事,对付郑家。 第282章 替罪羔羊 想要对付风头正劲的郑家,难度并不小,即使是身体痊愈的谢老大,也未必敢百分之百地确定自己当真可以一击必中,既然没有这种把握,那么他的想法是避重就轻,不从郑皓轩或是郑沈氏的这个方向下手,而是从刚进门仅仅几个月的赵晗如寻找陷害的机会。 仿佛真是天助谢家,他们还未曾动用什么人脉,就有人主动上门说明此事,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他们就开始联手织起了这个局,男子的目标是放在郑家商行,而女子的目标就是赵晗如。 双管齐下的效果十分突出,郑家商行很快就有了漏洞,布匹出现了极为严重的问题,这种有瑕疵的布匹,若是放在其他的商行,多半都是会低价出售,赚一笔利润微薄的报酬,充当是弥补一些实际的亏损,但对于做工一向严谨的郑家商行,就只能全都将之舍弃,重新来过。 另一边的赵晗如也受到了来自贵妇人们的无尽指责,将她的名声败坏得干干净净,也就算是给风光耀眼的郑家一个沉重的打击,若是这把火烧得更旺了,还有幸能够看到那位六小姐被郑家人无情地赶出去,孤零零地待在府邸门口连连求饶,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然而,事情的极大反转,却让这些精心设计出这一出戏的几个人显然措手不及,等不到他们再想出什么脱困的举措,郑家人就毫不犹豫地找上赵家,同行的还有苏老爷子和靳昱,尽管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签订一份永远安好的协议,但之后的条件却是让人难堪。 让几个涉及此事长舌妇待在郑家府邸的门口,每天都对着郑家府邸大喊一万遍“我错了”,这样的条件听起来便是一种难以设想的事情,如果真的要做起来,岂不是特别丢人? 赵老爷并不想答应这个条件,但是郑皓轩却对他说了一句话,他听了这句话,赶紧就让人着手准备了,郑皓轩说的话并没有特别深奥,仅仅是一句很是普通的话。 “这是郑家最后的忍让,如果赵老爷想要将此事做大,真的要让两家人难做,并且关系恶化到双方见了一面,就会存着诸多怒火的境况,那就请赵老爷不要答应这个条件吧。” 如果是在以前,郑皓轩一个人前往赵家府邸,和自己说这一件事情,那么赵老爷必然会立刻表示拒绝,甚至还有可能真的和他桥归桥、路归路,自此以后再无联络,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恰恰是苏老爷子和靳昱都在他的身边,想到这样两个大人物都在为郑家撑腰,赵老爷的那些心思,也就渐只能渐搁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去找几个替罪羔羊。 郑皓轩对于他会听信自己的话,心甘情愿地交出赵袁氏和赵郁如这对母女,显然是一种不太现实的异想天开,而事实的结果也恰恰是这样,赵老爷为了保全这两个人,只能用各种话语哄骗另外一对母女,这对母女在府邸里的地位并不算高,性子相对而言也较为软弱,被他这么一说,当即也没有顾及到之后的许多,就欣然答应了此事。 第二天清晨,这对母女用完了早膳,就在赵家的几个得力嬷嬷的带领下,来到了郑家府邸的门口,开始了每天喊一万遍“我错了”的序幕,最初的时候,她们还是十分胆怯的,说出口的声音也显得有些底子不足,几个得力嬷嬷看到她们竟是这副模样,二话不说就握紧了手里的鞭子,极其用力地甩向了两人,其中一个嬷嬷的嘴里更是振振有词地说着,道:“你们已给赵家蒙了羞,如今还要在这里继续出丑吗?那么小声,岂能让郑家听到你们的诚意?” 女子被嬷嬷打了一下,身上只觉得火辣辣地一阵疼痛,本来身体就很羸弱的她,如今这么站着也有些头脑晕眩的迹象,待在她身边的少女瞧着她如此不适,赶忙拦在了她和嬷嬷的面前,尽量露出几分献媚的笑容,道:“嬷嬷说的极是,我和娘亲都知道错了,这就会喊得大声一些,只是娘亲的身体有些不适,能不能让她先休息一会儿,再让她……” 围在府邸门口看好戏的人们看到这个少女这般讨好一个不入流的嬷嬷,忍不住就是一种十分鄙夷的态度,其中一个更是不留任何情面地冷哼了一声,道:“什么身体不适,我看她精神好着呢,刚才被鞭子甩了一下,还不是没有事地站在这里吗?再说了,你们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这说穿了,不过是两个讨厌的长舌妇而已,就算是死了,也不值得同情。” 这样的话语本身就没有什么错,更何况经历了这样的一件事情,大家的心里都渐渐意识到了一个道理,郑家少爷的人脉之广,已是遍布了各个领域,在南陵城里,他深受苏老爷子的赏识,而在上海,大富豪靳昱更是将之视为最佳的生意伙伴。 无论是在何处都很是耀眼的人,自然是有这个能力管理好自己的家族,看他们处置此事的雷厉风行,就能知道他们的能力绝不能轻易小觑,而这样的一个家族,若是好好巴结,说不定就会有新的际遇,到时候和郑家一样风光,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有此想法的人并不是只有这么一个、两个,而他们的想法也很有意思,偷偷地守候在了郑家府邸的附近,等到这对长舌妇母女来到这里,他们似是无意之间地从藏匿处渐渐走了过来,瞧见了这里的热闹,瞬间化身为正义之士,挺身而出地站在这里,说尽这对母女的坏话。 少女虽然知道替人顶罪,应该会是什么模样,但听着别人这么说自己的娘亲,心里还是有着很多的愤怒,她很想要上前辩驳几句,身边的女子却对她微微摇了摇头,她自然是能明白女子的意思,然而她的心里却很不想忍,毕竟她们根本就没有犯过什么事,会出现在这里,也大多是受了赵老爷的威逼利诱,她可以说出来的,只是这些人会听她的话吗? 少女的目光黯淡了下来,将自己的愤怒尽量掩饰去了几分,面对着郑家府邸的门口,便开始了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错了”,她一边在说着,一边在注意着郑家人会是什么反应。 当外面果真传来了“我错了”的声音,待在大厅里用膳的赵晗如却是本能地拧起了眉,看了一眼同样在喝粥的郑沈氏,脸上的神情倒是有些苦闷,道:“二爷出的主意,终究还是让别人钻了空子,就是不知究竟是哪对可怜的母女,代替真正犯错的那两个人来受这份罪?” 待在一边侍候她们用膳的瑞儿,对两人行了一礼,一五一十地汇报起了外面的所有境况,道:“来的这一对母女,瑞儿已经打听清楚了,一个是赵家府邸妻妾之中排行第八的小妾秋氏,另一个是小姐之中排行第九的小姐赵静如。最初的时候,她们说话的声音都比较小,几乎都没有用上劲,待在一边看着两人的嬷嬷就拿着手里的鞭子甩了她们几下。秋氏受了伤,赵静如向那位嬷嬷提议,想要让她休息一会儿,却遭到了嬷嬷和大多数围观之人的冷眼嘲讽,赵静如想要上前理论,却被秋氏阻止了。赵静如也是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们,只有咽下了这口气,一遍又一遍地说着那句话,适才就是她在外面喊着,一声接着一声,都没怎么停过。” 郑沈氏听了这些经过,对于这对母女倒是没有存着什么不好的印象,相反对于赵老爷如此护短赵袁氏和赵郁如的态度甚是不喜,道:“虽然小妾是比不得正妻尊贵,但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让两个无辜的人来受这份罪,却让真正犯错的人继续逍遥快活,这样的差别待遇,赵老爷也能真的做得出来。大家都不是傻子,心里都很清楚所谓的长舌妇究竟是谁,只怕这对母女待在这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清楚,真相是什么了。” 赵晗如将最后那一勺粥喝完了以后,便是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这也不能怪赵老爷偏心,谁让他们将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培养赵郁如的身上,给她的皆都是好东西,样样事情都顺着她,将她当成是一棵摇钱树来养,若是真的将她舍弃了,他们的心血岂不是要付之东流?他们才不会那么做呢,因此,他们就选择欺负一些待在府邸里的软柿子,让她们背上这口黑锅。但是,听瑞儿这般描述,似乎她们也不是什么软弱的角色啊。” 郑沈氏想的也是这个意思,她看着赵晗如,脸上渐渐流露出了几分笑容,道:“想要在府邸里站稳脚跟,这么多年都是相安无事地活着,若是没有几分真本事,恐怕就连骨头都不剩了吧?秋氏懂得审时度势的道理,而赵静如也是一个惯会隐忍的人,如果她们不是赵家人,如果她们并不是待在赵家府邸里过日子,恐怕她们的生活定会是不同的,当真是有些可惜了。” 赵晗如明白郑沈氏对于这对母女的印象很是不错,她的脸上也有了一些笑容,本来她就无心让她们难堪,此刻得到郑沈氏的允许,心里也就有了决定,对着瑞儿开了口,道:“既然受了有些严重的伤,那就进来处理一下伤口吧,在府邸里亲口对我赔礼道歉,才算是态度真诚。” 第283章 进府疗伤 瑞儿将此话带给外面的那些人听,那些人显然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尤其是和这对母女一起过来的两个嬷嬷,更是不曾想到这一切竟会是如此进展,当即就有一个嬷嬷直接冲瑞儿喊了一句,道:“你是不是话没有听清楚,郑少夫人怎么可能这般好心地让她们进去处理伤口呢?” 瑞儿听到这话就有点不大开心了,看着这个嬷嬷也没有什么好脸色,道:“嬷嬷要是不相信,你可以直接去府邸里问过我家少夫人。只是,你敢这么做吗?怕是不会的吧。” 待在这个嬷嬷身边的另一个嬷嬷不禁拧起了眉,对于她的态度也直接不善了起来,道:“你这丫头说话好冲,我这姐姐不过是好心问上一句而已,怎么的,这事还不能轻易问了吗?难不成,你和这对母女有什么特殊的交情,亦或者是你待在府邸里隐藏多时的什么钉子?” 话越说越是离谱,瑞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然而还不待她说出什么反驳的话,从府邸里往外而行的伶萝便已是接了这个话头说了下去,只是她的言语之中也完全听不出任何恭敬,甚至还有一种嘲讽的意味含在其中,道:“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仆人,看看这里,都快闹成什么样子了?这里是郑家府邸,不是你们赵家,要耍威风,去赵家耍,别来这里丢人现眼,你们可不要忘记了,来这里是赔礼道歉,不是滋事伤人的。” 瑞儿看着从里面缓缓走来,步伐很稳、说话也很稳的伶萝,只觉得赵晗如选人的眼光当真独到、犀利,光是这种镇住全场、又不让谁质疑半分的气势,就不是自己能够比拟的,若是以后有机会,定要和此人好好学习,如今的自己该是要专心做好赵晗如交待给自己的事情才对。 适才拧眉的嬷嬷原本以为过来的人会是赵晗如,但她看着出来的只不过是一个和瑞儿梳着同样发髻的少女,便是清楚她也仅仅是一个丫鬟,既然是丫鬟,她自然是不会怯场的,心里想到了一个计谋,对着此人笑了笑,道:“这位姑娘说得在理,郑家府邸是一个什么地方,岂能让我们这些人脏了这块地呢?尤其这还是一个受伤的长舌妇,若是为此冲撞了府邸里的贵人,回去以后,吃亏受罚的还不是我们这两个可怜的老婆子?唉,还是要多谢少夫人的美意,我们还是待在外面赔礼道歉吧,有劳姑娘去和少夫人知会一声。” 伶萝听了这话,明显是不为所动地笑了笑,道:“怎么会是冲撞贵人呢?这再怎么说,都是我家少夫人的娘家人,她就算有心要刁难,也不是这样一个刁难法。再说了,这位夫人已是受了你一鞭子,看这弱不禁风的模样,能不能坚持到说完这一万遍还是一个问题,如果就因为这样一个原因,忽然就这么倒在了这里。那么,到了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张嘴说尽我家少夫人的闲话,我家少夫人已经尝过这样的滋味,可不想再尝第二次了。” 伶萝的眼力比瑞儿尖,还未真的走至府邸门口,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个说话的嬷嬷,以及她手里握着的鞭子上沾满鲜血,她嘴里说着一些话语,视线却不经意间地瞥向了那个被打的秋氏一眼,因为秋氏的身边有赵静如的存在,故而她倒是看不真切这个女子究竟伤成什么模样,但她只是看了看鞭子上的鲜血,隐隐约约就能猜得出来,秋氏所受的伤定不会太轻。 伶萝自知时间已不能再这么无休止地拖下去,走近两位嬷嬷的身边,将放在袖子里的碎银放在了两人的身上,瞧着这两个老婆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很愉悦,心里的鄙夷之意不禁更多了,但她的脸上却仍是带着那抹淡淡的笑容,道:“我知道两位嬷嬷跟着这个不知死活的长舌妇,到这里来办这一趟差事,必然是十分辛劳的。少夫人得知此事,特意让我过来请嬷嬷进去喝杯热茶,至于这两个人嘛,少夫人心里自有安排,总之就是不会让她们好过的。” 两个嬷嬷听到她说得极有道理,又看她给自己这点小恩小惠,便也就照着她的意思去办,跟着她的步伐一起进入了府邸内,瑞儿看到这两个碍眼的老婆子终于离开了,心里难免有些释然地松了一口气,她来到了秋氏和赵静如的面前,脸上是十分善意的笑容,道:“两位请进府疗伤吧,少夫人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放心吧,进了府邸,你们就不会有事了。” 秋氏和赵静如听了这话,彼此相视了一眼,心里不禁多了一些疑虑,跟着瑞儿进府的时候,没有刻意去观察这里的一景一物,也没有刻意去问任何一句话,仅是十分小心翼翼地跟着她走,直到沿着长廊缓步而行,越走下去,越是接近内院深处,她们才觉察出了不对劲。 最先开口的是秋氏,她看着四周的环境越来越幽静,似是略微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询问着,道:“姑娘,妾身的背部受了伤,实在是有些走不动路了,小女长时间地搀扶着妾身,也实在是有些累了,能不能先让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我们……” 瑞儿转过头看着两人的气色确实有些不太好,或许是想到了什么,瞬间懊恼地哎呀了一声,道:“瞧瞧我这记性,这么就给你们指了这条路?都怪我事情太多,忙来忙去,竟将路都给知错了,害得你们成了这般模样,真是该打、该打!既然你们觉得累了,不如你们再辛苦辛苦一会儿,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小凉亭,那里有歇息的地方,两位跟我来吧。” 瑞儿说着此话,便赶紧来到了秋氏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搀扶着她,脸上满是无法遮掩的愧疚之意,道:“夫人,真是不好意思啊,都是我不好,还请您大发慈悲,若是看到了少夫人,千万不要将此事说出去啊,要不然的话,我这个月的工钱,可就要扣得精光啦。” 秋氏虽然看起来柔弱,但她的一双眸子却是十分深邃,似是要将此人的心思完全看进眼里,仔细地这么看着,并不曾看出这个丫头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有的只不过是歉意,便没有将此事真的放在心上,道:“姑娘事情多,忘却了路,也是正常的,我怎么可能为了这等小事,就和姑娘过不去呢?再说了,妾身来到这里,本就是来赔礼道歉的,到了少夫人的面前,能不能让她觉得高兴,都是一个说不准的问题,更不要说,在这里节外生枝地多提其他了。” 赵静如听得明白秋氏这么说是一个什么意思,看着瑞儿脸上的歉意果真少了一些,便也就顺着秋氏的话语,接着说了下去,道:“娘亲说得极是,希望姐姐不要介意此事,只是到了少夫人的面前,能够替我们两个多多美言几句,如此一来,才算是皆大欢喜,对吗?” 瑞儿听了她的话,十分愉悦地笑着点了点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啊,说几句美言的话,本来就是小事一桩,只要你们不介意此事,我倒是可以不遗余力地帮你们减轻一些罪过,毕竟你们两个本来就没有什么过错,只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棋子罢了。” 秋氏和赵静如听到瑞儿竟说了这些,顿时有些大吃一惊,但更为吃惊的却是瑞儿带她们来到的凉亭里,还坐着一个人,她瞧着她们走了过来,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悲喜,语气之中也流露出了诸多的埋怨,只是埋怨的对象却不是秋氏和赵静如,而是她的丫鬟瑞儿,道:“幸亏我让伶萝将那两个嬷嬷引开,要不然的话,你这丫头的速度恐怕会比现在还要慢。” 瑞儿知晓她这么说,并不是所谓的生气,让秋氏坐在了椅子上,便笑着来到了赵晗如的身边,道:“瑞儿知道自己有不足之处,待到此事过了,瑞儿就会去和伶萝好好学学,尤其是刚才她那个一出现,别人就不敢轻易多说什么的架势,那简直是震慑全场啊。” 赵晗如看她这般孩子气地和自己说话,俨然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态度,但她也没有任何动怒的意思,只是示意着她将桌上的药瓶拿起来,瑞儿明白她的意思,将之拿起后就直接交给了站在秋氏身后的赵静如,瞧着赵静如明显对自己此举表示不理解,仅是笑了笑,道:“拿去涂吧,伤口虽然不会好得太快,但至少不会这么严重,由你这个女儿去涂,相对而言也比较放心,毕竟虎毒不食子,这其中并不会再有谁轻易使诈,就连我也不能。” 赵静如听了此话,不禁看了看秋氏,看着她对自己放心地点了点头,便没有再顾虑什么,打开药瓶上的盖子,将里面的药膏缓缓倒出些许,只是就快要涂抹在秋氏的身上,却是想到了什么,道:“伤口没有清洗干净,就将药膏涂抹上去,这么做真能让伤口好起来吗?” 第284章 她的想法 赵晗如听着赵静如开口问了这一个问题,只是十分直接地说出了所谓的答复,道:“没有将伤口里的杂质清除干净,伤口自然不会好起来,不仅不会好,而且还有可能更加严重,或许等到你们回去的时候,还有可能从外面请个大夫过来看看伤势如何。” 赵静如听了这话,当即就拧起了眉,她将手上的药膏悉数倒回了药瓶里,盖上了盖子,便二话不说地放在了桌子上,道:“既然是这样,又何必这般假惺惺地送药过来,明明我听你的丫鬟说起过,你是知道我们两个是被人推出来当挡箭牌的,那么,你又为何要……” 她说得正是愤怒的时候,却被秋氏紧紧握住了手,她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解,明显还没有从秋氏的举动里明白什么,但秋氏却已经抢先她一步,赶紧对着赵晗如开口,道:“小女年幼,思虑的方面尚不全面,不懂这些深层次的东西,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还望少夫人不要见怪。少夫人的意思,妾身已经明白了,妾身懂得如何去做,让赵家不会再寻您的麻烦。” 赵晗如知道秋氏能够相安无事地活到今天,没有一些手段,显然是不能的,如果凭她的聪明才智,将赵家弄得天翻地覆,将赵老爷的心思一点点地从赵袁氏的身上转移到自己,那么,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了不让赵家再添乱,赵袁氏必然会收起对付自己的心思,转而投入到对付秋氏母女的这一件事情上,秋氏是一个沉稳的,担当此任并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她的这个女儿,赵晗如显然是有点不太看好,之前听瑞儿说起这对母女的隐忍,她的心里才渐渐想到了这样一个打算,如今看着这个少女仅是被自己说了那么一句,就明显沉不住气地理论几句,想来她的隐忍多半也是因为秋氏在身边时刻提醒的缘故。 她听了秋氏的话,不得已才会伪装成一副隐忍的模样,如果真的让她单独去执行什么事情,恐怕以她的这种性子,还没有开始动手,就会被人轻易察觉的,此人明显不是一颗好棋。 有这想法的并不只是赵晗如一个,还有深知此人目的究竟为何的秋氏,她想到此人竟将这件事情交给她们母女去做,心里还是会有一些意外的,不过她倒是没有去问,为什么最终的人选竟会是她们,她只是开口应承了下来,将这个难得的机会紧紧攥在手里。 秋氏想的没有别的,这一切皆是在为她的女儿考虑,算算年纪,女儿今年也有十六岁了,按理这个时候的女子应是到了说亲的时候,可是无论是赵老爷,还是赵袁氏,皆是对此没有过问过一字半句,她自诩自己的女儿并不可能拥有如同赵晗如这般好运气,能够在一场错误里寻到自己真正的幸福,她的女儿想要找个好婆家,以她现在的地位,恐怕太难、太难了。 秋氏想到这一点,便是有些厌恶自己的无能,她的出身并不算高,仅是一个小门小户的千金小姐,祖上没什么实际的基业,不过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命,故而她嫁进赵家的时候,规格并没有高出多少,这也就导致了,即使自己的姿色还算不错,性情也是温婉柔弱的,但这终究还是落不进赵老爷的眼里,说到底还是出在没有帮衬到赵家的这一个原因上。 后来,她生了女儿,不算富裕的日子更是过得艰辛无比,但她至少比五姨娘沈琇莹好一点,不会重病缠身到了严重的地步,却还是不能被谁重视一回,更加不会让别人的一件信物左右了自己的人生,继而让自己陷入了这般可怕的境地,并且连累到自己的孩子。 她相信自己会做到这一点,做得比任何一个人还要好,只是她也很清楚自己缺少一个机会,如果眼前的这件事情当真就是能够化解这一切的有利钥匙,那么她愿意将自己的所有都赌上这一次,只要她的女儿日后可以过得幸福快乐,她就算牺牲再大,都是值得的。 可惜的是,赵静如似是完全不理解秋氏为何要那么说,她更加无法理解秋氏竟会主动将桌上的药瓶放在手里,打开了盖子,便将之递给自己,道:“静儿,给娘亲涂上吧,我们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已经很多了,若是真让那两个嬷嬷发现了端倪,可就不好了。” 赵晗如听到秋氏称呼赵静如为“静儿”,而不是“静如”,倒是对这个柔弱的女子多了一些新的看法,看着赵静如虽然不喜秋氏的这个决定,却还是照着秋氏的意思做了,心里不免还是有点忧虑,她想要重用的人,首先不能拥有的特质,便是只会乖乖听从别人的命令,盲目行事却不知变通,这样的特质很危险,既有可能打乱自己的计划,更有可能被人无端收买,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是秋氏,都救不了她,如果可以,这些事情当真不能让此人知晓。 秋氏的心思很是敏锐,看着赵晗如对于赵静如明显有些不悦,不禁主动开口说了一个话题,以此来转移她的注意力,道:“妾身在府邸里地位虽然不是很高,但妾身也是能听外面的人说起,少夫人的双手是绝世仅有的灵巧,尤其是双面异色绣的精细,更是无人能够企及。妾身虽然不能拥有一双巧手,但妾身也很想要学学这等手艺,不知少夫人可愿教妾身几招?” 赵晗如果真没有将注意力再放在赵静如的身上,她听着这话,并没有点头表示允许,也没有摇头表示拒绝,她只是将一方帕子放在了秋氏的手里,道:“学本事,从来都不是靠人嘴里说的那几句话,依样画葫芦地跟着照做,而是要靠自己的领悟够不够好,靠自己的毅力一点点地摸索出来。犯一次小错误,其实并没有多大问题,只要能够圆回来就可以,如果连这样的心思都不肯想,那么即使是再小的一方帕子,交到她的手里,也皆是没有半点用处的。” 这种话里有话的意思,难得赵静如听了进去,也懂了一些,想到她竟变着法地说自己没有脑子,心里的怒火便一下子冒了上来,只是碍于有秋氏在场,她才没有将火发出来,不然的话,她一定要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这个女子说得再无什么颜面嘲讽别人。 她有什么好炫耀的,说起来以前的身份就连她都不如,她虽然是一个不受宠的姨娘所生,但终究没有闹到让府邸里所有人都会欺负的地步,可是这个赵晗如在府邸里的生活却是每时每刻都在受着折磨,若不是她走了狗屎运,错误地嫁进了郑家,说不定郑家的少夫人就不会是她,也许是郑皓轩最开始在意的大小姐赵郁如,亦或者也有这个可能会是自己。 郑家少爷郑皓轩的名声,在南陵城里可谓是传得最响亮的,都说他长得很是英俊,生意圈里的人脉也是众多,上海大富豪靳昱和商会会长苏老爷子皆是和他的关系不错,如此年少多金、模样又好的男子,本来就是每个女子都心生仰慕的,更重要的还是他有一颗温柔的心,只要是他心里真正在意的人,无论她想要的是什么,他都会尽力办到,这般深情,本就没有多少人能够抵御和拒绝,更不要说是一些情窦初开的少女,对他的想法更是多了。 赵静如虽然对此的心思并不是很多,但要说没有,又是有点不切实际,想到比自己的身份还要不如的赵晗如都能坐到郑少夫人的位置,她的心里就有些不太服气,这样的心思,连带着自己的态度都有些直接地表现出来,一点都不想给此人半点面子。 赵晗如是当真有些不喜了,越看赵静如越是觉得不顺眼,她也没有再隐瞒什么,直接就拧起了眉,看着站在身后的瑞儿,道:“秋姨娘已是将药膏涂好了,既然如此,就该要继续之前的事情了。瑞儿,你去告诉伶萝一声,让她带两位嬷嬷过来吧。” 瑞儿听到她这么吩咐,赶紧轻声应下,只是走到赵静如的身边,免不了还是冷哼了一声,为自家少夫人打抱不平,道:“少夫人好心帮你们,将这等天大的好机会给你们,你们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偏还要在这里闹什么小情绪,活该要被赵家人当成挡箭牌来这般使唤。” 赵静如显然是受不了一个小丫头这般说自己的,用手指着这个丫头,就是好一阵谩骂,道:“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来教训我?我好歹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赵家小姐,是你家少夫人的妹妹,你这小蹄子是活腻了吗?竟敢这般说我坏话!哼,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恶仆,表里不一的货色,我是最看不上的,不要说有什么天大的好机会,即使真的有,我也不屑要。既然我和娘亲来这里是为了赔礼道歉,等到事情过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和你们没半点关系,请你们不要把什么龌龊的心思放在我们身上,让我们本就不好的生活再添负担。” 第285章 假戏真做 赵静如的此话一出,瞬间就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心情不好了,瑞儿是因为有赵晗如阻止才没有上前冲她任何一句话,但秋氏却是作为她的娘亲,并没有多想什么,就直接厉声训斥着她,道:“住口,你怎能用这样的语气,和少夫人说话?快向她赔礼道歉!” 如果是之前,赵静如或许还会听秋氏的话语,将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些许,可如今的她对于赵晗如已是完全看不上眼,那么她对于秋氏的做法也就完全无法认同了,她赶紧拉了拉秋氏的衣袖,道:“娘亲,我为什么要对她道歉呀?我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而且她的身份说起来和我们相比,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一样都是庶女出身,又不是高贵的嫡系血脉,凭什么要我们听她的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娘亲,我们不必对她这么低声下气的。” 在她说这些话语的时候,赵晗如已是让瑞儿去找伶萝了,等到她全都说完了,脸上的神情也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她看着赵静如,瞧着此人的脸上满是愤怒,态度却是十分平静,道:“你所说的皆是不错,我确实不是什么嫡系血脉,更不是倾国倾城的千金小姐,我是一个不入流的庶女,待在府邸里也没有什么地位,如果不是因为赵老爷和赵夫人善心大发,肯给我这样一个天大的机会,我还不可能逃脱这个牢笼,在郑家顺风顺水地生活下去。” 赵晗如看着赵静如缓缓地说着这些,脸上的愤怒渐渐转化成了一种得意,心里的鄙夷倒是比之前更多了,道:“我适才所说的,皆都是我的经历,若是别人想起我,想到的也就是这些。只是,那都是一种表面,实际上的我会的东西可多了,正如同秋姨娘提到的那个双面异色绣,若是我没有在那次比赛里展现出来,恐怕现在的商行仍旧是简单的双面绣,和其他商行的区别也仅限在了做工的精细上。可是,我会了,就因为这样,如今商行里制作出的布匹款式,就和其他商行完全不同,商行的生意也比之前更加红火。更加意外的是,因为这一点,名扬上海、乃至全世界的大富豪靳昱竟会对此很感兴趣,还因为这种特殊的技艺,愿意凭借自己的人脉,给郑家带来更多利益。这样的机会,只有我才能为皓轩争取,没有人会比我更合适,你也不能。小妹妹啊,往后想法可不要这么单纯,不然被人利用都不知道啊。” 她说完了最后一句话,视线便注意到了正朝这里缓缓走来的伶萝、瑞儿和两个嬷嬷,时间算得刚刚好,一点都不曾浪费过,她的心情这才变得好了一些,等到伶萝走至她的面前,对她很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她便知晓事情皆是在自己的设想之中,这种感觉当真不错。 崔嬷嬷和林嬷嬷来到凉亭里,很是规矩地给赵晗如行了一礼,赵晗如看着她们如此小心翼翼,深怕自己会说她们什么,脸上只是笑了笑,声音也显得有些柔和,道:“两位嬷嬷切莫要如此紧张,我又不是什么厉害的老虎,会张开嘴巴咬你们不成?来,都坐下来听我说。” 凉亭里的位置并不算少,考虑到赵晗如很是喜欢在花园里观赏景致的缘故,郑皓轩特意让人改造了这座凉亭,在里面安置了桌椅,供她心情大好之时,在凉亭里泼墨作画。 如今的天气虽然是晚夏时节,外面的太阳并没有之前的那般毒,但若是这么直接地晒下来,到底还是有些吃不消的,此时的凉亭,便是既能消暑、又能看景的最佳选择。 如果不算上这些另添的桌椅,原先的凉亭里也有很多座位,崔嬷嬷和林嬷嬷一时之间弄不明白她的意思,加上以前又是得罪过她的,小心着她会借机报复,故而她们选择的座位皆是距离赵晗如有些遥远,美其名曰是懂得主仆有别,不想轻易坏了规矩,实际上心里却是另有安排,两个活了半辈子的人精彼此相视了一样,皆都无言地坐在那里,等待她接下来的命令。 赵晗如看着她们会是如此反应,心里也大致明白了她们为何会这般去想,左不过是在担心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八个字,只是,她们到底还是不了解她,她心里很清楚,这两个人之前欺负她,是受了赵袁氏的指示,仅是两个听话的应声虫,她犯不着为她们置气。 因此,赵晗如的脸上仍是有些淡淡的,语气也和刚才一般柔和,道:“我向来不是一个愿意绕来绕去的人,有什么话,我就直接说吧。今日两位嬷嬷过来,为的是监督这两个长舌妇的道歉够不够有诚意,行为处事有没有偷工减料。既然是这样,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既能让她们得到应有的教训,又能让两位嬷嬷能够圆满地完成任务,得到赵夫人的夸奖。” 她说着这话,便让伶萝和瑞儿各自将桌上的一个锦盒递到了两位嬷嬷的手里,瞧着这两位嬷嬷的脸色更加紧张了,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两位嬷嬷这么紧张做什么?这里面的东西并不是什么贵重的宝贝,不过是一套笔墨纸砚。我需要两位做的并不是别的,而是将她们两个所说的遍数,都悉数写在纸上,如果赵夫人问起来,你们不是也有交待了吗?” 崔嬷嬷和林嬷嬷不敢大意地打开了手里的锦盒,映入眼帘的果然就是一套笔墨纸砚,只是看这成色极为古朴,刚刚松下的心思又转而紧绷了起来,崔嬷嬷更是直接抬起了头,看着赵晗如便是摇了摇头,道:“少夫人的意思,老奴已经明白了,只是看着这套笔墨纸砚的成色竟是如此好,不是什么贵重的宝贝,却也是难得的佳品,将这样的东西给我们这两个老奴用,老奴的心里难免会有些惶恐。如果可以,还是请少夫人另外再选择一套吧。” 林嬷嬷的心思虽然比不得崔嬷嬷灵敏,但一听她话里的意思明显不对,打开的动作也就此停歇了下来,连声附和着,道:“是啊,这般好的东西,给我们使用,不就是一种糟蹋吗?少夫人,您还是另外选择一套吧,或是我们在这里心记一遍,也没有问题的。” 赵晗如听到这两个嬷嬷竟是如此说,不免显得有些为难,道:“心记一遍,这法子固然是最有效的,但是人这脑子里记得太多,终究还是会有遗忘的可能。适才的瑞儿不就是犯了这等错误?原本说好的是在房间里,可是她走着走着就忘了,要不是我猜到她会这般去做,提前在此静静等候,恐怕待在房间里的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两个人呢。” 瑞儿听了这话,顿时显得有些沮丧,她用一双期待的眼睛看着秋氏和赵静如,尽管赵静如并不喜欢这个少夫人,也不喜欢这个丫鬟,但为了自己和娘亲不至于这么引火烧身,便开口替此人求情,道:“少夫人切莫要怪罪瑞儿姐姐,她每天要管理那么多事情,偶有忘却也是常理,如今一切皆是安好,一点都没有超出少夫人的设想,对于少夫人而言,也并没有形成任何危害,这便是一种皆大欢喜的场面,瑞儿姐姐并没有过错,反倒还有功劳呢。” 瑞儿被她这么说着,顿时显得很是感动,虽然这都是表面上需要做的功夫,但每一步皆是不能马虎,而她对于演戏也是相当得心应手,很快就来到了赵静如的面前,给她行了一礼,道:“静如小姐当真是好心肠,肯为瑞儿这么一个下人说上几句,瑞儿的心里当真是说不出的感激,少夫人,您能大发慈悲地宽容她们一回,给她们的惩罚少上一些吗?” 崔嬷嬷仔细地看着瑞儿和赵静如脸上流露出的每一种表情,看着她们很是默契地笑着相视了一眼,心里便是认定着,赵静如适才的求情皆是为了讨好赵晗如的丫鬟,以此来暗示自己道歉的真诚,而赵晗如显然对此很是受用,她思索了一会儿,终是叹息了一声,道:“罢了,都是自家姐妹,干嘛这般彼此仇视呢?何况今日的这一出,已是耗费了那么多时间,一万遍的标准早已是不太可能办到,不如今日说到哪里,便是哪里,欠下的部分,就等到明日再说吧。两位嬷嬷,你们也不要拒绝我的这套笔墨纸砚,赶紧拿起来,记下她们今日所说的全部遍数吧,等到赵夫人问起的时候,你们也能有个交待,说是办好了差事,不是吗?” 两位嬷嬷听到她这么说,觉得她的所言挺有道理,比起在这里猜她的所想究竟是什么意思,还不如将自己的差事办得好一些,到了赵袁氏的面前,也不会受到什么怪罪,至于其他的东西,只要赵晗如不愿追究,那么她们也不要再有什么顾虑,反正这样的日子也不会太长,持续几天应该就可以将此事了结,到了那时,她们也就彻底自由,再也不管这件事情了。 第286章 存有异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所有的一切皆都在有序地进展着,秋氏和赵静如每天都会准时来郑家府邸,由瑞儿领路行至凉亭内,开始今日的一万遍,跟着两人而来的崔嬷嬷和林嬷嬷则会坐在昨日的位置上,将笔墨纸砚依次摆放好,开始今日的监督任务。 这里的情况不错,郑家商行也回到了原先的轨道上,没有人再寻商行的麻烦,商行的一切自然是安稳的,那个卖主得知交货的时间要有推迟,本来心里是极不开心的,但是经过郑皓轩的巧言协商后,最后还是同意了将交货的时间往后推迟两天。 两天虽然不算太长,但是郑家商行的效率和信誉度一向是出奇的高,既然决定了是两天,便是两天,待得所有的货物全都清点完毕,将之全部交给卖主的时候,卖主看着这些做工精湛、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布匹,有的心绪也不再是刁难,而是真正的称赞和美誉。 所有的一切都告一段落,那么所谓的惩罚也该正式结束了,赵晗如看着两个嬷嬷将写好的纸张妥善放在了盒子里,最后一次将之全都打包带走,脸上渐渐流露出了几分柔和的笑容,道:“这么些天记录这类东西,两位嬷嬷真是辛苦了,这是我的小意思,还请二位能够收下。” 她说着这句话,就让瑞儿将两包碎银交给这两位嬷嬷的手里,这般客气的做法,顿时让两位嬷嬷有些惶恐,其实如果不是赵晗如说,一万遍的惩罚方式只不过是为了表现看远在上海的靳昱看,为了让此人满意,她才略微拖延了一些时间,她们还真的很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待在这里,她们就只有记录遍数的任务,其他的事情,她们是一件都不可能做的,每天的三顿伙食皆都是十分丰盛,下午还有精巧的糕点放在桌上,以便她们写得累了,能够松松筋骨,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而不间断提供的茶水更是让她们俨然置身于一种幻境里,在这样的幻境里,她们是被人伺候的主子,只要自己说上一句,别人就会照做的主子。 这般美好的生活,在赵家府邸里当然不可能拥有,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们对于郑家、对于赵晗如的看法又是不一样了,有这想法的还有秋氏,尽管她待在这里的日子不过只是几天,但她却能看得出来,赵晗如在府邸里的威慑力是很高的,所有人都服这个女主人,这不仅是因为她是郑皓轩的妻子,更是因为她的手段、她的品性让他们折服。 这时的秋氏终于有些理解了,郑沈氏为何会选择这样一个儿媳,正如同她看到的那样,赵晗如具备一个女主人应该有的气度,在郑皓轩忙着商行里的事务,而不能顾及郑家府邸内的事宜时,她没有因为他的冷落而闹什么小情绪,只是做着他最为坚实的后盾,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她懂得顾全大局的重要性,做所有事情的前提,首先想的也是郑家,而不是自己。 她也具备一个儿媳应该有的本分,每天清晨都会给郑沈氏请安,一日三餐皆是会和此人共进,对她的照顾,好得就连秋氏都会嫉妒,尤其是这个儿媳还会懂得如何哄婆婆开心,瞧着郑沈氏每次被赵晗如说了几句就笑得合不拢嘴,她的心情就有些酸溜溜的,明显是妒忌了。 除了这些,赵晗如的品性也是难能可贵的,对于府邸里的丫鬟、小厮,她皆都不是用对待下人的方式去对待他们,而是将他们当成郑家的亲人来爱护着,有什么困难、有什么烦恼,他们都可以说给她听,如果是在她的帮助范围内,她就会尽全力地帮助他们,若是自己没办法帮助的,她会告知郑沈氏或是其他人,大家一起想办法将此事解决。 正因为赵晗如对待他们的态度竟是那般好,郑家上下的所有人皆都是打心眼里佩服着她,这也就难怪郑家出了这等事情,关键的因素是出在赵晗如的身上,但郑沈氏却没有开口斥责过这个儿媳,或许在她的心里,她也是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这个女子,让她这个好儿媳受了委屈,内心装着诸多的愧疚,自然也就不会再说出什么怪罪的话。 相比较于赵晗如为人处事的稳妥,赵静如的做法就明显是差了她一大截,年纪小是一个问题,性格太过于偏激,也是她难以和赵晗如真正对抗,甚至是超过她的最关键原因。 说穿了,赵晗如之所以能够独树一帜,继而成为郑沈氏心里最为满意的儿媳,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她颇为年轻的年纪,已是经历过太多的大风大浪,成功地克服了这一切后,却还能屹立不倒地站在这里,这般顽强的态度,并不是其他人能够比拟的,而有了这样的经历,面对再多的事情,都不会再轻易畏惧,有的仅是坦然自若地面对,这才是郑沈氏想要的儿媳。 郑沈氏并不是待在府邸里每天斗这斗那的寻常妇人,她是曾在生意场里摸爬滚打很多年的坚强女子,心里设想过的世界,必然是会比永远待在一方天地里的女子更加广阔,而她想要的儿媳,也不是一个整天待在府邸里就知道争风吃醋,穿好看的衣裳、梳好看的发髻打扮给心上人看,别的事情皆是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完全就是一个摆在身边的花瓶。 郑沈氏需要的儿媳,是能够帮助到郑皓轩的事业,在他做任何决定的时候,可以毫无顾虑地放开手去做,是能够管理好府邸里的所有事宜,让人发自内心地服从她的命令,将她视为真正的女主人,是能够面对再多磨难都不畏惧,沉稳冷静地应对着所有的一切。 这些标准,赵晗如皆都能够达到,并且她还和郑皓轩夫妻和睦,如果她不算是最有资格成为郑家儿媳的那一位,那么还会有谁是真的符合吗?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既然她是独一无二的,既然她每做一个决定,皆不是随意而就的,那么她给自己的这个机会,无论前方的阻碍会是什么,无论等待自己的结果会是什么,这一次的秋氏再也不会犹豫,她一定要凭借自己的手段,全身心地凝聚起能够对抗赵袁氏的力量,真正在赵家占有一席之地,算是帮助这个女子排除后患,也算是为了等到日后赵晗如凤凰涅槃的时刻,想到她们这对曾经帮助过她的母女,尤其是她的女儿赵静如,可以给予她更为美好的生活。 只是,秋氏的这些想法,皆都落不进赵静如的心里,此时的她面对着今日已是最后的期限,心里既是觉得惶恐,又是显得有点小期待,她想的并不是别的,而是在想一个这么多天都没有出现的人,今天会不会有了凑巧的空余时间,来府邸里吃一顿晚膳。 说到底自己这么规规矩矩地待在这里,看着赵晗如的神情也是极为友善,可不是因为秋氏在自己耳边时不时地说着要自己多学学这个女子的好,而是因为想要留一个好印象给郑皓轩,她虽然年纪是小了一点,但她也能懂得男子大概都是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模样好看是一个方面,性情温顺也是一个方面,她自认为自己的姿色比赵晗如要好太多,而她的性情绝对也比赵晗如讨喜,也许只要郑皓轩见上一次面,他就会喜欢上自己,将自己娶进家门。 赵静如想得很好,为了这个想法,她也付出了自己的努力,比如在衣橱里精挑细选,最后换上了一件清新脱俗的浅蓝色袄裙,比如在自己的脸上简单勾勒,以求给他带来的是她简单大方、又不落俗套的美,再比如选择了一根镶有白玉翡翠的珠钗,戴在自己绾好的发髻上。 她觉得自己的打扮没有问题,而自己这般素净的装扮,也没有让秋氏真正起疑,她只是本能地感慨着,女儿终于懂得了自己的良苦用心,这才收敛起原有的心思,真正想要安分守己地设想一切,只是她却不知道,女儿设想的这一切却会是这般荒唐,险些毁了她们的所有路。 然而,赵晗如却是早早地发现了,当她说到明日将会是最后一天,她就注意到了,赵静如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对,并不完全是一种得知自己已经自由的释然,而是一种不能见到某人才会拥有的无限沮丧,至于是不能见到谁,恐怕还是那个他吧。 想到这个人的魅力竟是那么大,即使不在府邸里瞎晃悠,即使从来都不在一些少女面前露过面,仅凭一点捕风捉影的传闻,少女们就对他心生仰慕,将他视为自己的梦中情人,赵晗如的心里就有很多的醋坛子不断被打翻,她可不会承认自己也有这个念头,而且在她知道他也喜欢自己的时候,心里还有一点小窃喜的感受,她只会承认如今的自己很爱他。 不管是谁,都别想从她的手里抢走他,无论此人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还是什么表里不一的单纯少女,她都会给她们一点颜色看看,最为直接的当然还是要请出主角,和他共同上演一出夫妻恩爱的甜蜜戏码,羡煞这里的每一个人,因此,许久没有出现在府邸里,一直都在商行里忙碌的郑皓轩终于得了妻子的令,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回来了。 第287章 大肆挥霍 其实早在昨天,郑家商行的这笔订单就已经圆满完成,郑皓轩将原本预订好的三万匹布匹全都准确无误地交给了那位卖家,这件事情就算是彻底了结,正当他还在为自己忙碌于商行里的事情,未能顾及到赵晗如的感受,想要立即回府给她赔礼道歉,瑞儿便带着她的旨意走了过来,只是这旨意听了,却更像是她故意赌气而为的玩笑话。 那个旨意是,让他今天不要急着回府,在商行里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将她写在纸上的东西全都买齐,到了晚膳时分,再踏入郑家府邸,时间不能过多,也不能过少,是恰当好处的时候,不然的话,就要他好看,她会新账、旧账一起算,到了那个时候,可就不要怪她狠心了。 郑皓轩对于她的这个旨意,显然是郁闷极了,他抬头看着瑞儿对自己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他心里的苦闷不禁更多了,似是略微斟酌了一会儿,道:“瑞儿,你能告诉我,晗如这两天的心情好不好?我说的是,她真正的情绪,她是不是因为我疏忽了她,这才和我赌气了?” 瑞儿听着此人竟是这么问起,不禁有些好笑起来,道:“少爷以为少夫人是在生气,这才要你别回来的吗?其实少爷心里清楚,少夫人并不是一个爱耍小性子的人,她可不会无缘无故去做这个决定的,这说来说去,归根结底还是出在一个不安分的少女身上,她仅凭别人的几句花言巧语,就对少爷存了一些别的心思。少夫人为了断她的这种念想,这才想让少爷帮忙演一出戏,目的嘛,自然是羡煞所有人的眼。因此,少爷就好好照着办吧。” 郑皓轩是想要好好照着办的,只是他看到赵晗如写好的纸上尽是一些五花八门的东西,糕点什么的还算是比较正常,但是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翡翠玉镯,这些又是一个什么意思? 如果自己真的全都买齐了,一个人自然是拿不动的,身后必然还要跟着几个人,这样的阵仗不仅是极为壮观,而且还当真是羡煞了别人的眼,也必然会惊吓到郑家上下的所有人吧。 此时的郑皓轩确实想要好好睡一觉了,不然依照这纸上要买的全部东西,光是跑东跑西的精力,就会严重吃不消的,也亏她能想得出来这种秀恩爱的方式,不过既然是她想要的,那么他一定会没有犹豫地给,只要她能开开心心的,他就算再苦再累都是值得。 到了第二天,当郑皓轩在商行里吃了两个馒头、一碗粥后,便带着阿铭、阿福和阿远一起去买赵晗如写在纸上的所有东西了,仿佛真是在自己的设想之中,他的忽然出现,立即就在南陵城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会有如此瞩目的感觉,最主要的还是出在自己的举止甚是怪异。 原本郑皓轩在南陵城的地位就是不能轻易忽视的,加上前不久郑家发生的这几件事情,郑家俨然成为了南陵城里所有人都关注的焦点,他们的一举一动,皆都会招来很多人的目光,如今看到郑家少爷和他身后的这些阵仗,以及他要买的东西,当即是有些吓傻了。 被光顾的商铺之主,只要看到他手里提着的各种东西,以及后面的小厮们手里也是一箩筐的东西,皆都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神情,等到他开口说出要买本店的什么东西,他们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要去讨价还价,而是在想一个问题,郑家少爷买这么多的东西,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刚开始去想,便能很快寻到答案,八成是郑家的那位少夫人提出的要求,为的是在埋怨自己的夫君只顾自己的事业,却不顾及她的感受,她的委屈还来不及向他倾诉,他就投入进了商行里的精致布匹上,等到事情了结,来个秋后算账,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这样的算法,是一个男子,都会吃不消的,尤其是自己的钱袋,恐怕很快就会空的。 因此,有一些心地善良的商铺之主就没有一味地让郑皓轩买东西,而是语重心长地劝慰着他,不要过分地宠一个女子,小心会让她恃宠而骄,到时候给郑家惹来祸端就不值当了。 然而,郑皓轩的反应却很有意思,他听着他们的苦口婆心,神情确实有些变了,但他呈现出的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别人更加不能理解的沮丧,道:“你们的意思,我很明白,但你们却不明白,我家夫人并不是这种小肚鸡肠的女子,她之所以要买这么多东西,为的也并不是自己,而是为了犒赏这段时间在商行里努力做工的绣娘们,以及郑家上下的所有人。”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禁叹息了一声,道:“在我离开之前,她还告诫过我,我的这种做法,必然会得到很多人的不理解,甚至还有可能将这份错,归咎在她的身上,让她的名声再次受损。但是她让我并不需要多去在意,因为在她的心里,这么做是十分值得的,而我身为她的夫君,听到她的这个提议,既是觉得感动,又是觉得心疼。我只有尽全力地支持她的这个决定,才不算是辜负了她的一片好心。你们说,这样的女子,是不是极为难得?” 郑皓轩善于能说会道的本事,那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在生意场里,很多人就曾吃过他的亏,而这些平日里也不会多做几单生意的商铺之主,显然也不是他的对手,被他这么说了,心里的想法当真已开始渐渐改变,趁着这样的好时机,他也没有就此错过,道:“因此,若是可以的话,希望各位能将我家夫人的好名声传扬出去,莫要再让人误解了她的好意。” 这些商铺之主没有再想其他,早已被洗脑的他们很快就遵照着他的意思,在南陵城里传扬着赵晗如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对待府邸里的下人和商行里的绣娘们又是如何贴心,将他们视为亲人那般爱护,甚至连花费很多的银两去给他们买礼物,她都可以不眨一下眼睛地决定着,可见这个女子的心地是多么好,而有着这样一个好儿媳的郑家又是多么幸运。 待在府邸里的赵晗如并不知道外面的动静,等到伶萝悄悄告诉她有关外面的风声时,她才知晓郑皓轩的心思竟是如此活络,仅是通过一个举动和几句话,就给自己带来了那么多的好名声,这还真不愧是在生意场里如鱼得水的人,略微施展拳脚,就可达到真实目的。 只不过,赵晗如虽然对于郑皓轩的做法十分满意,但看着他真的花费那么多银两去做这件事情,心里仍是有些过意不去,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幸好他这张嘴是会说的,否则的话,我的不好之处恐怕又要多了两条,一条是仗着皓轩喜欢自己就恃宠而骄,要他做这做那,从来就不知心疼,另一条便是花钱的地方毫无节制,再这样下去,郑家迟早会败在我的手上。说起来,在瑞儿离开之前,我特意叮嘱过她,让她和皓轩说上一声,让他斟酌着办,意思意思就可以了。谁知道,他竟一下子闹出那么大阵仗,难不成,她还是忘记没有说吗?” 还真不排除是这个可能啊,伶萝的心里是这么想的,她相信赵晗如的心里也明显相信了这个可能,只是,她眼里的郑皓轩并不是一个做事不欠思虑的人,而她也认为他之所以这么做,纯粹是想要帮赵晗如的,故而她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道:“其实这也怨不得瑞儿,即使她真的说了,少爷也是会一字不误地依次买齐,他这么做不为别的,全是从少夫人的角度去考虑。正是因为他的这些举动,外面的风声才会转变得那么快,可见他是真爱你的。” 赵晗如听到她这么说,示意她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脸上有的是遮掩不住的幸福笑容,道:“他当然是真爱我的,一个细小的举动,一个贴心的温暖,哪怕是这么静静地看着我,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皆都是在告诉我,他的心里是有我的。想想我以前的生活是多么不幸,再看看我现如今的生活竟是这般幸福,我都会有一种错觉,感觉自己就像是做梦一样,但我知道那不是梦,这是真实的,真的有那么多人在意着我,这种感觉真的太好、太好了。” 说出这样的心事是很不容易的,而遇到一个一心为自己设想的主子也是极为不易的,伶萝深知这样的缘分很是可贵,她将之好好地珍藏于心里,一丝一毫都不想轻易遗弃,她也知道这个女子是聪慧的,很多道理都装在自己的心里,故而她只是笑了笑,算是带着调侃意味地说着,道:“当然是太好了,等到少爷真将金山、银山都搬回来了,并且还带回各种奇珍异宝,少夫人看着这些数不尽的财富,若不是感觉当真太好,恐怕还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汇了。” 第288章 扮个红脸 伶萝说着这话,一眼便瞧见了急匆匆往这里跑来的瑞儿,看她一脸兴奋的模样,忍不住就笑出声来,道:“瞧她高兴成什么模样了?少夫人,您可要好好治治她,别再让她这么没大没小的,平白扰了谁的好兴致。哎呀,瑞儿,你干什么呀?快点松开、松开!” 赵晗如看着瑞儿跑过来就直接抱着伶萝,害得伶萝说得好好的话,都很是轻松地变了质,瞧着这两个丫鬟关系竟是如此融洽,她的脸上也满是快乐的笑容,待得两人闹的时间确实有些久了,这才像是一个和事佬般的上前将两人拉开,看着两人的脸上满是释然的笑容,她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深了,道:“你们见面的方式可是有些新鲜,怎么一过来就是抱个不停呢?” 不问这句还好,一问了这句,瑞儿就又想着抱伶萝了,伶萝瞧见她这样,赶紧躲到赵晗如的身后,一边在躲,一边嘴里在说着,道:“少夫人,这丫头越发顽皮了,您可千万要好好管管她,我才不要当她的师傅,教她那些大道理呢,她想要学,可以问少夫人嘛。” 瑞儿才没有去听她的提议,她瞧着伶萝藏在赵晗如的身后,赶紧上前一步,似是不抓住伶萝,就誓不罢休的味道,赵晗如听着她们为的是这件事情,刚还想要帮着两人说上几句,却被两人这般跑来跑去的架势,弄得头有些眩晕的感觉,脸色似是也完全不对劲了。 伶萝是最先发觉赵晗如的这种不对劲,她立即停止了奔跑,赶紧来到赵晗如的身边,搀扶着她坐在了位子上,脸上满是焦虑和担忧的神色,就连语气都流露出了诸多愧疚,道:“少夫人,您没事吧?需不需要回房休息一会儿?最近一段时间,您忙了太多的事情,身子骨本来就没有好全,只怕是精力也用去了不少,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爱你的人都会担心的。” 瑞儿看到赵晗如竟会是如此不适,也赶忙停下了奔跑,来到她的面前,端起茶壶往杯中倒了一点水,放在她的手里,脸上的神情比伶萝的还要严重,毕竟她很清楚,郑皓轩就快要来了,若是让他知道赵晗如的不适是她们这两个丫鬟引起的,只怕她们免不了会受到什么严厉的惩罚,她越想越是不安,到了最后,都有些哭出来的迹象,道:“少夫人,瑞儿错了。” 不知道前因后果的秋氏母女听到瑞儿的这一句话,心里皆是有着一些思绪,只是两个人想的却是完全不同,秋氏想的应是赵晗如交待给瑞儿的事情,瑞儿未曾办好,故而瑞儿才会向她认错,而赵静如想的却是赵晗如的本质便是如此,表面上是待人和善,实际却是歹毒至极。 此时的赵静如比之今日进入府邸时的打扮又是有些不一样了,至少是更加清新脱俗,发髻也梳得更加整齐,脸上的胭脂虽然不曾涂过些许,但她的身上却有着一种淡淡的幽香,那是适才沐浴过后才焕发出的香气,她自己闻着都有些陶醉了,她相信郑皓轩必然也会折服的。 只是,两个丫鬟却并不在意她们的到来,她们始终都将视线落在赵晗如的身上,似是她不给一句好的答复,她们就一定会就这么担惊受怕下去,无论面前放着什么事情,无论面前站着什么人,她们都会不管不顾,她们在意的仅是一件事情,赵晗如究竟是怎么了。 说起来,赵晗如的脸色确实有些不好,适才的晕眩感还是有些重,不过坐在位子上许久之后,这种晕眩感就自然而然地消散了,她自知自己的状态已是好了许多,便对这两个胆战心惊的丫鬟笑了笑,以此安慰着她们,不让她们再担心下去,道:“我没事了,挺好的。” 答非所问的一句话,让秋氏母女明显不在状态上,而听了此话的伶萝和瑞儿显然都没有真的放下心,如果真的没有事,她怎么忽然会觉得头晕目眩?如果真的没有事,为何会缓了那么久,苍白的脸色这才恢复至原先的红润?这种不正常,肯定是有事的。 两个丫鬟相视了一眼,暗自决定着一人缓着赵晗如的思绪,另一人则去告知郑沈氏这件事情,让她可以允许自己偷偷出去寻个大夫,给自家少夫人好好看看,如果真没什么事情,那就是她们多虑了,纯属是小题大做,但如果真有什么隐情,还是早治早好。 免得等到郑皓轩真的知道了,对她们的罪名又要多上一条,她们可是知道他的可怕之处,若是真的惹到了他,后果必然会是十分严重,因此,还是将一切都设想好,如此一来,他即使生气,也不会真的气到哪里去,她们的惩罚也就不会那么重了。 伶萝并不放心让身体不适的赵晗如和秋氏母女单独在一起,她也不放心瑞儿这个丫头会真的将诡计拆穿,于是,知晓自己不足之处的瑞儿很是干脆地寻了一个理由离开了,前行的步伐依旧很稳,丝毫看不出任何反常的迹象,这自然是伶萝教给她的,迷惑敌人最好的办法。 秋氏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她也没有开口去问究竟出了什么事,她只是看着赵晗如的气色不佳,本能地从她的身体去考虑,发自内心地对她说着,道:“这段时间,少夫人一直都是劳心劳力地忙着事情,就说是我们在这里的时候吧,少夫人就没怎么停过,又是画着旗袍的大致轮廓,又是在钻研旗袍的各种配色和图案,除了这些,少夫人还要打理府邸里的事宜,这般忙碌的样子,实在是让妾身觉得心惊,又是让妾身觉得钦佩。” 秋氏说着这些话语,便是当真有些感慨起来,道:“大家族里的女子向来是不缺的,但能够独当一面,能够为自己的家族设想,继而付出自己心力的女子却是很少。大多数的女子都在争着自己分到了多少宠,都在比着自己的姿色多少美,但只有一小部分的女子会是那么不一样,她们并不嫉妒,也不攀比,她们一心放在建设家族的这一件事情上。这样的女子当真是很少的,而妾身很有幸,在自己有生之年里,竟真的见到了这样的一位,机会实在是难得的。因此,还望少夫人能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莫要将妾身的这份难得化为灰烬啊。” 赵晗如能感觉得到她说这些话是真心的,面对友善的人,她的态度向来是最好的,故而她的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道:“秋姨娘说得我好生惭愧,我可没有你想象之中的那么好呢,所有的一切都还在设想和摸索之中,何时实现还是一个未知数呢,因此,如今谈什么建设不建设,还是有些早了。只是,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肯认可我的这份付出,我想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看到所谓的成果,时间一定不会太迟的,好好期待着吧。” 秋氏对于赵晗如的善意,也是十分真诚地感谢着,道:“妾身知道少夫人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妾身就要好好期待着,你的第一件旗袍真正问世的那一刻,若是可以,妾身还很希望少夫人能为我们两个量量尺寸,也设计一件出来呢。” 赵静如并不曾对什么旗袍感兴趣,她不喜欢赵晗如,顺带着她设计出的衣裳也是百般排斥,只是秋氏都说到了这种程度,如果自己再不说几句,恐怕回去以后,又会受到秋氏的唠叨,于是,她只有不情愿地假装笑着,道:“是啊,姐姐那么聪慧的人,设计的东西必然也是好的,我们再怎么说,都是亲姐妹的联系,这般亲密的关联,再怎么也应该给点方便才行吧?” 她说完了这句话,似是知道赵晗如并不会真的相信,她有些犹豫地走到了此人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此人的衣袖,道:“姐姐,我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我的做法不能让你满意。其实,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若不是娘亲训诫了我,我还不知道自己竟做错了那么多。我虽然年纪还很小,但再过几年到底该是成年了,以后的生活,不可能再由娘亲这般操劳下去,我应该为我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因此,还请姐姐放下心里的怨气,毕竟我们是亲姐妹嘛,以后有所照应,才能将日子过得开开心心的,大家互帮互助,岂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如果不懂得深层含义的人,必然会觉得这个少女适才所说的这番话极有道理,甚至可说得上是两个姐妹亲密无间的真实写照,很可惜的是,赵晗如就是一个懂得深层含义的人,她知道此人没安好心,所谓的姐姐、妹妹,也不是真的就是这层意思。 更何况,她向来不是一个 第289章 装模作样 秋氏母女听到赵晗如说的这些近乎于承诺的话语,当即脸上就流露出了诸多喜悦,只是两人喜悦的因素却是不同,秋氏的喜悦是因为赵静如的后半辈子若有赵晗如的照拂,以后必然会过得很幸福,基本上就是衣食无忧,她为自己终于可以了却这一桩心事而感到喜悦。 而赵静如的喜悦,则是因为听到赵晗如的话语,以为她还不知道自己心里存着的这些心思,只是很是单纯地以为自己当真视她为亲姐姐,想要和她好好攀关系,然而她才不是真的要这样呢,她这么做,仅是为了给自己以后的动作埋下伏笔,什么姐姐、妹妹,也是原有的那种意思,而是府邸里妻妾相对之时,才会拥有的称谓,她要嫁入郑家,做郑皓轩的妾。 赵晗如看着两人脸上的神情,大致上已经了解她们究竟想的是什么,不过让她们失望了,她终究还是不会这么做的,她从来都不会让自己的身边存在白眼狼的角色,而她也绝对不会再允许别人觊觎自己的郑少夫人之位,觊觎自己最爱的那个男子。 至于,她们都爱着的男子,此刻正带着大包小包往郑家府邸的方向而行,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阿铭、阿福和阿远,手里也是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这其中最为恐怖的还是阿远,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分量是最多的,也是最重的,这或许是因为他的力气是最大的,但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现自己的力大无穷,这就未免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然而,这一行人自始至终皆都没有哼过一字半句,只因为这是赵晗如交待下来的任务,他们将之全部照做,而且完成得相当漂亮,在他们看来,是一种莫大的光荣。 他们为自己可以帮助到赵晗如,心里只觉得无比喜悦,尤其原本一开始就传出的流言蜚语,如今已渐渐转变成了对她的美誉,他们的心情明显变得更好了,到了郑家府邸,时间已不算太早,却也不算太晚,恰好就是准备用晚膳的时候,和赵晗如的所言并无出入。 郑皓轩不免轻轻松了一口气,看着身后的三个小厮也是同样的神色,顿时笑了起来,道:“任务完成,时间刚好,现在就等人过来请我们入府了,今天辛苦大家了,我们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待会儿见了晗如,可要记得自己的说辞不得有误,要不然的话,可是会得到她的严厉训斥,为了我,也为了你们的锦绣前程,你们都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三个小厮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其实心里皆都是明明白白的,郑皓轩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在为自己花费那么多的银两寻借口,为自己这段时间管理着商行的一切事宜,却没有顾及到赵晗如的感受,提前寻好自己的出路,但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倒是让他们都觉得意外了。 只是,当他们看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再看看郑皓轩也同样没能幸免,不禁都笑了起来,毕恭毕敬地调侃着,道:“是,少爷,我们一定会好好表现,让你今晚可以抱得美人归。” 郑皓轩听到他们这么说,却是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仿佛是真不知道他们的意思,脸上的神情写满了诸多疑惑,道:“那是一个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啊,真的是不太明白啊。” 明明知晓这其中的意思,却还要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一个有些顽劣的少爷,当真是那个在生意场里雷厉风行的少爷吗?赵晗如和他对抗,真的会有胜算吗?恐怕很少吧。 三个小厮默默地为自家少夫人惋惜,就看到了朝这边缓步而来的女子,阿福以为是赵晗如来了,刚想要笑着开口唤她一声,却发现此人的身形和赵晗如的完全不同,不仅是这样,就连他见到的任何一个丫鬟,身形皆都和此人很不一样,不禁咦了一声,道:“这是谁啊?莫非是我们这几天不在府里,管家大叔又从哪里新招来的一个丫鬟吧?” 阿远面对着他的口无遮拦,却是本能地拧起了眉,道:“我看不怎么像是什么丫鬟,倒有些像是什么府上的千金小姐,你瞧她走路时的样子,可是和丫鬟走路很不一样?” 阿福听着这话,不禁仔细地看着缓步而来的那个人,顿觉他说得很有道理,道:“确实是这样,丫鬟走路,虽然也是这么规规矩矩的,但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刻意。你看看她慢慢地走,好似每一步都在想着怎么走才是最美的,这样的想法,哪里是一个丫鬟应该想的?” 阿铭瞧着此人的出现,再联想起几天前在府邸里发生的一切,便是心里有了一些答案,伸出手示意阿福和阿远赶紧凑到他的身边,而阿福更是将郑皓轩也拉了进来,听着阿铭极为小声地说着,道:“如果我所料不错,那个人就是先前瑞儿所说的要我们多加注意的女子,也就是此次作为讨人厌的长舌妇,在府邸里接受惩罚的赵家小姐。听说,她这个人最是表里不一,表面上越是装得多么温柔、纯善,内心深处就越是阴险。听说,她还觊觎少夫人的位子,这样一位不入流的千金小姐,大家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阿福对付一些心比天高的人,向来是最为起劲的,如今他听到这里真的有了这么一位,顿时有点摩拳擦掌的意思,脸上也满是异常兴奋的神色,道:“当然知道,就算你不说,我都是知道的。我要是不把她给斗趴下,你们就把我阿福的名字倒着念。何况,我还真不会输呢,对于这种事情,我是最有发言权的那一个,以前在茶铺里,和那些喝茶的客人们聊天的时候,我就没有聊输过的经历,你们就等着看吧,她一定会对我屈服的。” 被夹在中间的郑皓轩显得有些无奈,但他的视线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那个人的身上,其实他的心里也猜出了一些,赵晗如让自己这么大张旗鼓地回来,背后究竟是存着什么意思,想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一个这么不安分的人,他的好心情就有些变了质的现象。 缓步朝这里走来的赵静如,并不知道自己已是被这几个人厌恶到了这样一个程度,她只是极力地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名门千金的淑女风范,举手投足皆是那么婀娜多姿。 她之所以这么做,纯粹是因为有一次偷偷地躲在角落里,看到赵家大小姐赵郁如在出席赵家举办的宴会时,前行的步伐竟是如此轻盈、美观,本来此人的容貌便是倾国倾城的,如今再加上这些得体的举止,瞬间就映入了每一个人的心,关注度自然也高了一个境界。 那时的赵静如虽然还很小,但内心的想法已基本成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是人上人,奈何这种想法真要实现起来,却是比登天还要难,她的身份原本就是一道阻止她前行的巨大鸿沟,而她的娘亲也不是一个头脑灵活的,不懂得如何取悦赵老爷已经是秋氏这个做妾的失职,更让她气愤的是,秋氏只懂得寻个好的时机才能成事,却并不知道如何才能等到这样的一日。 每天都是这么虚度光阴地过去,赵静如除了忍耐,恐怕做的最多的也就是这两个字,可是,她注定是忍不了的,秋氏的岁数大了,想要在府邸里颐养天年,那是不会有多大问题的,毕竟她已经为她自己攀上了这么好的一门亲,再怎么说都是下辈子毫无顾虑了。 但她并不一样,她的人生才刚开始,正是施展大好青春的最佳时候,这样的一个时刻,她怎能陪着秋氏,和此人一起受这等罪呢?如果真的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不仅是自己的亲事做不了主,就连自己的这条命也都会有可能被人无情地夺走,为的不过是一个微小的利益。 她并不想自己的结局会是这个,她势必要为自己的未来努力筹谋着一些什么,因此,郑皓轩的名字正式走入了她的心里,初次听到这个名字,仿佛还是距离自己特别遥远,这样一个家世很好、性格很好、能力也很好的男子,真的就好像是诸多少女不经意间做过的一场春梦,梦醒了,他也就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别的女子,只是这个别的女子,却是赵晗如。 这或许是很多少女心里始终放不下的一个疙瘩,看着这个身世不高的庶女风风光光地出嫁,仅是几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将郑皓轩弄得五迷三道的,她们的心里始终是不屑的,将她视为一个不入流的狐媚子,只晓得使出浑身解数勾引男子,却从来不晓得廉耻二字。 后来,少女们多多少少知道她的本领其实很高,就连善于斗来斗去的主母们都败下阵来,那么她们这些小女子们,更加不会是她的对手,虽然她们的这等心思渐渐少了,但她们始终还是觉得赵晗如能得到郑皓轩,无外乎在于“运气”二字用得巧妙。 时机对了,机会就会来的,赵晗如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她才会领先她们这一大步,只是,再怎么领先都是没有用的,她们这些人定然可以后来居上地跃到她的面前,阻碍她的这条路,赵静如也是这么想着,才会那么冲动地跑出来,只为和郑皓轩见上一面,不过接下去的事实,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她也不会知道,就因为自己的这股子轻狂,竟连累得自己今后的生活也跟着受到影响,自此以后再也没有好过的那一日。 第290章 眼力不够 其实,赵静如对于郑皓轩的了解并不算多,年少多金算是一条,俊朗非凡算是一条,能力过人也能算是她了解的一部分,可是关于他究竟长得是什么模样,他的性格究竟是什么,她却是根本就不知道的,如此实质上的缺失,导致了她很快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她以为待在府邸门口窃窃私语的四个人皆都是郑家的小厮,想着这会是一个打击赵晗如管事不周的最佳方法,便很是直接地喝了几句,道:“你们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你们可以胡乱多言、胡乱撒野的环境吗?还不赶紧做自己的事情去,碍手碍脚地站在这里,若是冲撞了待会儿回府的郑少爷,不要说郑少爷会生气,就连少夫人的惩罚也逃不过去的。” 赵静如的话语原本说得很在理,若是别人听了,或许也会觉得认同她的所言,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这四个人皆都是郑家小厮的情形之下,可关键的问题是,有一个人并不是。 因着阿铭事先就告诫给他们,缓步而来的人是谁,故而赵静如真的站在他们的面前,他们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神情,只是当这个女子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时,不仅是心思特别活跃的阿福和阿铭,就连平日里情绪不算表露太多的阿远,也不禁大吃了一惊。 他们吃惊于这个女子竟会是如此胆大,并不是郑家的管事人,却擅做主张地以一个管事人的姿态教训他们,不仅是教训而已,甚至还将这盆脏水泼给他们的少夫人赵晗如。 或许这个女子的剧本还不是这样的,正确的剧本应该是,先是假意训斥了他们一顿,待得郑皓轩真的来了,就娇滴滴地扮着柔弱,对他说着自己在府邸里受到的诸多委屈,以及适才这几个小厮对自己态度不佳的说辞,因为按常理来说,若是一个不是府中管事人的千金小姐,忽然对他们评头论足,若是心气比较差的小厮,必然会对她理论几句。 如果真是这样,就正中了她的下怀,她一定借此机会狠狠地说尽赵晗如的坏话,反正这段时间以来,郑皓轩又不在府邸里,自己就算说得再天花乱坠,他也绝对找不到任何证据,再加上她是赵家小姐的这一层身份,既是亲家,本就应该好好相待,如果轻易怠慢了,即使是一个不受宠的小姐,也一样会给予郑家一些不小的打击,打击自然是名声不好居多。 然而很非常可惜的是,这位小姐想象之中的郑家少爷就在这里啊,而且就算他们这三个小厮嘴里不说,但心里却都十分清楚,郑皓轩对于赵晗如的情意,简直就是宠溺得没有任何底线,若不是这般理解,又怎能解释郑皓轩为何要买那么多的东西,这必然不是如今传闻里说的这般,而是他真心实意地为她考虑,想要为她筑起一道坚固的防护网,从此护她周全。 此刻的郑皓轩手里还拿着给赵晗如精心挑选的几件礼物,虽然看上去并不是特别贵重,但其中的深情厚谊却都含在里面,他的心里一直都装着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她、念着她,不敢对她有一丝苛责,有的只是更多的关怀、更多的包容,就像是他所说的,要给她幸福。 这样的坚不可摧,当然不是别人一言一行就可以轻易瓦解的,而郑皓轩听到这个女子所说的话语,便有些情绪不佳地拧起了眉,道:“恕我眼力不好,你是哪路请来的神仙?我怎么就不知道,郑家府邸的管事人里,竟还有你这一号人物?真是奇哉怪也。” 三个小厮里,恐怕也只有阿铭最是懂得郑皓轩的心思,既然他有心要找此人的麻烦,想要给此人一点教训,那么他们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于是,他给了阿福和阿远一个在旁边看戏的眼神,示意他们切莫要多嘴说一句话,两人知道这里的情形有些不对,也知道自己真的掺和进去,未必会让这出戏演得更加出彩,因此,皆都乖乖地闭上嘴巴。 只是,包括阿铭在内的他们,心里却都在不断祈祷着,这出戏赶快结束,他们从街上走到这里,可是一刻钟都没有停下过,手里的东西那么多,即使力气真的大到没处使,但时间蔓延得如此之长,到底还是让他们有些吃不消,若是可以,他们真的好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啊。 奈何如今的他们根本就不能这么做,因此,他们将这份美好的期许投注在郑皓轩的身上,郑皓轩也是知道他们今日陪着他一起买东西、拎东西,如今皆都是十分疲惫了,他也是一样,故而他对于此人的看法是更加厌恶,说出的话语也是极其不善,隐隐有了讽刺的味道。 赵静如不是一个糊涂人,一听便知说话的这人是一个只认郑家管事人的小厮,在郑家能够拥有管事资格的,除了郑皓轩、郑沈氏、郑家的管家,便是只有一个赵晗如了。 然而郑沈氏早已不管事多年,在府邸里的生活大多是打理花草,或是抄抄佛经,郑皓轩待在商行里忙碌,自然也管不到府邸里的事情,至于郑家的管事,以前是以郑沈氏和郑皓轩的命令马首是瞻,可如今郑家的风向已是完全有了改观,他也顺应了一切的天意,事事都遵照着赵晗如的意思去办,这意思再说得明显一些,郑家现在的管事人正是赵晗如。 既然是这样的格局,那么这个小厮嘴里的管事人,也不会是别人,就是赵晗如了,想到这一点,赵静如的心里就冒起了很大的火气,但她自己也明白,适才自己的所言虽然有些道理,却终究有些地方不太妥当,这个小厮说的也不完全是错的,只是,她毕竟是一个从名门家族里出来的小姐,就算她的地位并不是特别高贵,但她还是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是一个弱者,是一个被不入流的小厮嘲讽了之后,却不知还嘴的可怜角色。 于是,赵静如并没有选择忍气吞声,而是有些愤恨地开了口,道:“我虽然不是郑家的管事人,但我是出身于赵家的千金小姐,是你们少夫人的亲妹妹,这怎么说,也是你们郑家的贵客,郑家上下理应好好相待,切不可有任何怠慢之处。你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厮指责于我,要说小的,便是你学到的规矩不够到位,要说大的,便是你存心和赵家作对。再说得严重一点,还有可能让人误以为少夫人便是这样一个不知轻重的人,知道郑少爷在外面日夜忙碌,却要弄这等幺蛾子给他,让他生气。你说,作为她的妹妹,我会不气?不会多说几句吗?” 名门府邸里出来的女子,本来就不能小觑,而这个女子前面还是将过错引到赵晗如的身上,现如今又是转变如此之快地为赵晗如辩解,好似真的在为她的姐姐考量,他们就觉得,这个女子确实很厉害了,只是这种厉害未免有点上不了台面,甚至可以是毫无原则。 郑皓轩听了她所说的这一番话,十分慎重地点了点头,道:“若是有心人当真要这么说,恐怕少夫人的名声又会毁了一些,再加上之前发生的那些,即使我们真的听了她的意思,有心想要弥补,只怕也是杯水车薪,一点用处都没有啊。唉,这该如何是好?” 赵静如原本还没有仔细去听这个小厮的话语,但她听了略微几个字,视线不禁落在了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上,这一看不知道,真的看到了琳琅满目的各种货色,还真是吓了一大跳,道:“你说什么?姐姐竟让你们到外面买那么多的东西?这么破费的事情,郑少爷知道吗?” 这一次说话的人就不是郑皓轩,而是待在他身边的三个小厮,他们皆是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其中阿福更是十分无奈地叹息着,道:“不知道啊,这种事情,怎么敢告诉少爷?要知道,这里面还包括了一些玉镯、首饰,这当然不可能是给别人的,纯粹就是自己享用的啊。我们这几个小厮也是有苦不敢言,正是十分憋屈着呢。适才我一看小姐的模样,再听您的这一番话,便知您是一个好心人,必然是可以为我们多说几句的,如果您看到了郑少爷,一定要将此事说给他听,让他好好地教训这个坏心肠的女子,切莫要让她再得意下去了!” 赵静如的年纪正处在花季少女的时候,经历的事情本就不是最多,分辨事物的能力也不及她的娘亲,更何况她心性一向很高,总觉得自己是高人一等的,故而面对着此人的美誉,并且将她视为这样一个形象,她显然是有些轻飘飘的,很是得意地笑了起来,道:“你可以放心,虽然她是我姐姐,但我不会因为她做错事就有意偏颇她,该要说的话,我都会一字不漏地说,至于郑少爷会不会心软,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相信她确实是不会好过了。” 第291章 异想天开 赵静如想得很是美好,一切的进展也在按自己的计划进行着,那个自称阿福的小厮第一个愿意当她的帮手,和她一起揭发赵晗如的罪行,而阿远、阿铭和适才和她顶罪的小厮则去府邸库房,将手里的东西全都妥善地放在里面,随后就会和他们会合。 阿福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他们,就和赵静如站在门口等待郑家少爷的到来,以她的说法是,她缓步而来的目的便是来等待她的这位姐夫,顺便介绍介绍自己,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 阿福听着此话,只是看着郑皓轩和阿远、阿铭距离他们越来越遥远,对她的眼力不够却是有些无奈地叹息着,瞧着这个女子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他仅是十分规矩地对她阐述着自己的烦恼,道:“小姐切莫要奇怪,我正在苦恼,待会儿和少爷见面的时候,究竟应该怎么说呢?那人再怎么说,都是郑家的少夫人,是他正儿八经娶过来的妻子,我们这般说出她的罪行,空口无凭的,恐怕倒霉的还不一定是她呢。小姐,您能帮帮想个主意吗?” 赵静如看他果真是十分苦恼的样子,对他这种吃里扒外的小厮,心里也是十分鄙夷的,但她的脸上却还是表露出了一份真挚的关心,轻声劝慰着他,道:“你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这个女子惯是一个会伪装自己本性的人,表面上是十分端庄的做派,实际上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心思可谓是十分歹毒的。唉,我也真是命苦,怎么就有了这样的一个姐姐呢?” 阿福听着此人竟是如此评价赵晗如,将赵晗如竟说得如此不堪,只觉得她所说的心思歹毒可不是自家少夫人,而是这个在这里瞎蹦哒的女子,说到底她在赵家府邸里的地位是低到了何等境界,若不是这样,赵老爷也不会选择这对母女当做赵袁氏和赵郁如的替罪羔羊。 如果她够聪明,就应该懂得用尽全力,为自己寻一座靠山,不让自己的处境变得如此糟糕的道理,可她却偏偏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不仅是不聪明,还是一个心比天高的性子。 凭着她的一些容貌和脾性,就想要攀上郑皓轩这根高枝,想要夺走赵晗如的少夫人之位,既不看看自己的处境,也不看看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才来这里,更不看看他们这几个人里,谁才是真正不同的那一个,能够将他们的少爷郑皓轩视为小厮,她恐怕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了。 想到她的眼力竟会是那么与众不同,阿福就觉得她和赵晗如根本就没有可比性,或许她给赵晗如提鞋的机会都是他设想的奢求,他只能十分苦恼地继续在这里,尽管他知道他们的等待纯粹是一种白等,但他还是要装装样子,给予郑皓轩等人布置一切的时间,至于之后会发生一些什么意外的效果,就不是他能想到的,不过他很肯定一点,这个女子已经完了。 不过,赵静如却是根本不知道这一点的,她站在原地已经很久,面对的却不是缓步进府的郑皓轩,而是没有停歇过的阵阵寒风,尽管此时的季节并不是所谓的秋冬,并不会真的冷到哪里去,但这般静静地站在这里,身边也只有一个不入流的小厮,她的心里再怎么说都不会舒服,看了一眼这个小厮并不那么心急,不禁将气撒在了他的身上,道:“你不是和我说过,你们这四个小厮是来打头阵的,郑少爷随后就会到,怎么我等到了现在,都不见他人出现?难不成,你也和他们是一伙的,用这等卑劣的办法,故意来戏弄我的吗?” 阿福起初听到她的前一句,还是有些漫不经心,但听到她的后一句,差点就要直接开口夸她聪明了,没错,他之所以陪着她杵在这里,就是要看她好戏的,不是想要夺得赵晗如的少夫人之位吗?那就好好地吹吹风,头脑清醒一点,莫要再继续做梦了。 他真的很想这么说,但他却硬是忍住了这份心思,一脸无奈地看着她,拼命对她赔着礼,道:“您是赵家不可或缺的千金小姐,我只是府邸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厮,我怎么敢有戏弄您的心思?我还是要留着这条命,好好过日子的。小姐,您再等等,少爷待会儿就会来了,他如今还没出现,估计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您也是知道的,就在之前,商行里出了一点意外,少爷不由分说地亲自监督,将一切不妥全都清除干净,这样一个有责任心的少爷,若是要离开商行,必然会再看一遍商行里的一切,才会放心地走。因此,小姐再等等吧。” 阿福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完了这些,并且所言皆是十分真诚,根本就寻不出一点破绽,要说这编故事的能力,郑家府邸的所有人恐怕还真是比不过他,他的心里不禁对自己的表现沾沾自喜起来,而赵静如听到他这么说,想了想也认可了他的说辞,真的又再次静下了自己的心,痴痴地遥望着待会儿踏入府邸大门的人影,心里的期许也越来越多,难以控制。 约莫等了一会儿功夫,赵静如仍是没有等来郑皓轩的身影,心里原有的那点期许渐渐演变成了一种失望,眼见自己在这里耽搁了太多,如此反常的举动已是让人有所起疑,就想要打消心里的这个念头,开始往饭厅而行,便听到阿福很是兴奋地叫嚷着“来了、来了”,她赶紧回过了头,仅是这么看了一眼,便是完全愣住了,她并不曾料到,他竟是这般好看。 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俊朗脸庞,加上他通身上下所展露出的不凡气质,若说此人不是人中龙凤,那么还会有谁可以拥有这样的资格?传言果真是不假的。 阿福看到赵静如因着自己所说的一句话,所起的反应竟是那般强烈,甚至就连她的一双眼睛里也一下子写满了诸多爱恋,他就转过身,偷偷地笑了起来,估计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个女子竟是如此好骗,自己不过是说了“来了、来了”,她就以为来的人就是郑皓轩,其实这完完全全便是一个误会,因为正往这里而行的人并不是所谓的郑少爷,而是顾少帅。 今日的顾哲渊原本有一堆事情需要忙碌,但当他从程清渊那里听闻郑皓轩的反常举动,心里不免犯起了疑惑,他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在茶楼里特意摆下了一桌好酒好菜,待得此人走得有些累了,想要待在茶楼里休息一会儿的时候,他便寻了一个由头,请此人过来一叙。 刚开始逃离不开的是试探,是猜疑,只是酒过三巡之后,双方都感受到了对方的诚意,气氛才不再是那么诡异,两人略微打开了心扉,顾哲渊才了解到,郑皓轩这么做竟都是为了赵晗如,为了让所有人感知到她的善意,看着放在一边桌子上的东西,他说不出自己的感受是什么,应该是祝福吧,却也觉得这样的词汇对自己而言,又有一些勉强。 到了最后,顾哲渊选择了沉默,他喝下了第一杯酒,又接着去喝第二杯,郑皓轩看着他这么喝酒,却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他只是十分真诚地说着,道:“我知道你爱过她,我也知道你对她的爱,并不比我的少,无论是守护这座南陵城,还是认她为义妹,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我很谢谢你肯为她这么做,作为一个义兄,作为一个少帅,你都值得他人信赖。” 顾哲渊不曾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也不曾想到此人的心胸竟是如此辽阔,他放下了酒杯,看着此人,道:“这些话语,若是出自你的真心,那么我大可以直接地告诉你,我的确爱过她,爱得有多深,恐怕也不是你所能想象的。我爱她,从很小开始就爱着她,瞧着她那般瘦弱,却固执又顽强地站在自己娘亲的面前,为她挡风遮雨,受再多委屈都不怕。我就在心里暗中发誓,若有朝一日得以扭转乾坤,我就会去找她,不仅是要给她最好的,哪怕是用我的生命换取她的快乐、她的自由,我都不眨一下眼睛地给。只是,我终究还是晚了这一步,一步即是永远的错过,我注定不可能是她心里的那一个,唯一的联系也就只剩下了一个义兄。” 郑皓轩对于他的这一番话并不觉得意外,他知道顾哲渊很爱赵晗如,从此人第一次来到郑家府邸的时候,他就能感觉得出来此人的情意并不肤浅,之后经历的种种,他更是能断定了,如果自己不出现,那么陪伴赵晗如的人必然会是这个人,这是一点悬念都没有的事情。 说不放在心上,那都是假的,尤其此人还比自己更早一些时候遇见她,世人皆说青梅竹马的情意最是浓厚,而生死与共的经历更是能永远珍藏在一个人的心里,他确实很嫉妒,但是嫉妒过了,留下来的却是一种别样的感受,那就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若不是此人之前的陪伴,恐怕赵晗如经历过的风险还会更多,而她也不可能再出现在这里,和他一世携手、白头到老,因此,还是要感激此人,谢谢此人,绝不是虚假,只是真诚。 第292章 开始告状 心里话皆都说开了,那么以后的安排就变得有些容易了,两人的出发点都是好的,都是想要给赵晗如更好的生活,既然想法是相同的,就不要再继续猜疑下去,理应结盟,共同商榷之后的事情,为着赵晗如的未来多做努力,这是他们心里的所愿,也是他们永远不变的目标。 在以前,他们就曾合作过一次,效果其实很是不错,如今再合作,效果必然也会很好,于是,有了这个念头的郑皓轩,就将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顾哲渊,顾哲渊仔细地听过了一遍,和他共同商订了一个计划,让赵家无暇顾及其他的计划,只是这其中还是出了意外。 顾哲渊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出现竟会带来那么大波动,波动的对象竟然是一个少女,他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脸上不禁显露出了某种疑惑,到了府邸门口,看到站在少女身边的阿福,道:“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阿福笑意还没有收敛几分,就走到他的身边,在他耳边大致说了事情的经过,顾哲渊并不是一个愚笨的人,仅是听了这些大概,就已经猜到了郑皓轩的意图,他有些苦闷地叹息了一声,道:“怎么会是这样?她可不是这样的人啊。唉,这要让我怎么办才好呢?” 站在原地的赵静如终于从沉迷他的美色里一点点地回过了神,瞧着他正在打量着自己,心里的悸动又是多了几分,尽量让自己不至于过分失态,她缓步来到了他的身边,对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语调显得特别柔和,整个人感觉起来也是十分温婉,道:“静如见过郑少爷。” 果然是将自己当成了郑少爷,顾哲渊没有说破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说出自己不是的字眼,他只是看着她,语调也很是柔和地说着,道:“静如?你是赵家小姐,也就是晗如的妹妹?” 赵静如听到他提及自己的名字,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竟是那么好听,尤其是从这个男子的嘴里说出自己的名字,那种感觉别提有多美妙了,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诸多笑容,道:“是,这要是算起来,静如还真的不能称呼你为少爷,更应该称呼你一声姐夫。” 顾哲渊听着此话,轻轻地应了一声,道:“确实应该这么称呼我,毕竟我娶了你的晗如姐姐,这件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十里红妆,如此隆重的婚礼,谁会不清楚这件事呢?” 赵静如想到这件事情,既是觉得好生羡慕,又是觉得愤恨不已,明明自己和赵晗如的身份和地位在赵家府邸里并没有差距多少,怎么到了最后,却是赵晗如占了少夫人的位置,占了这般美好的夫君呢?说到底,她的心里确实很不服气,故而她才想到了要和此人对着干。 顾哲渊也想到了这件事情,但他的想法却和她的有着极大的不同,或许是真的了解过郑皓轩的为人,也很清楚赵晗如的本性,他才会觉得,他们的结合是多么不易,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坷,却并不是阻碍两人情路的绊脚石,相反竟是加深两人情感的调和剂,两人在一点一滴的相处之中,慢慢增进了彼此的情意,直到如今,早已是难以割舍,羡煞旁人。 这也就难怪,为何会有那么多人嫉妒赵晗如竟能有如此好运,又有那么多人明知郑皓轩已经娶妻,并且夫妻感情如此甜蜜,竟还要恬不知耻地往上凑,努力想出办法嫁入郑家,继而分得郑皓轩的一点宠,这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们这对夫妻实在太幸福了。 顾哲渊想到了这些,眼里的情绪就变得更加富有情意了,仿佛是真的在思念他的妻子一般,他的脸上露出了颇为愉悦的笑容,道:“说到这里,我还真有些想着见她了。这几天始终都在商行里,忙着太多的事情,都没有好好顾及到她的感受,这样的冷落,也难怪她赌气不肯见我,要不然的话,此刻的她就应该在这里,而不是在别处了。” 阿福听着这话,一方面是佩服他扮演郑皓轩的角色竟是这般得心应手,一方面赶紧附和着他的意思而言,道:“少夫人本来也是这个意思,想要在这里特意等少爷,只是她有一些事情耽搁了,因此,她才没有来。您要是想找她,可以去库房看看,说不定她就在那里查点着什么。” 赵静如本来并不相信阿福会真的支持着她,当她看到阿福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眼里有意无意地看着她时,她的心里就有点说不出的紧张,深怕自己的计划会因为一个小厮的多嘴而宣告失败,只是,一切都在平稳地进展着,而那个小厮也当真背弃了赵晗如,愿意揭露她的罪行,这实在是一件让她觉得开心的事情,因此,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多了起来。 顾哲渊是没有错过这个少女脸上的各种神情变化,瞧她果真笑得很是开心,俨然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他就有着和郑皓轩一样的厌恶反应,不过他并没有将之表露出来,仍然是一种愉悦的笑容,道:“哦?她在库房查点什么?莫非是近段时间里,府邸里采买了什么东西?” 这一次回答他的人就不是阿福了,而是整理好措辞,想要给赵晗如沉重打击的赵静如,只见她又对顾哲渊极为规矩地行了一礼,道:“姐姐确实是买了很多东西,小到玉镯、项链,大到玉雕、器皿,只要是她想得到的东西,她都差人采买了。这位阿福便是知情人,姐夫可以好好问他,保证静如所说的一切,都和他如出一辙,一点都没有半句欺瞒之意。” 赵静如说着这话,便将目光放在了阿福的身上,阿福很是识趣地连连点头,道:“小姐说的极是,我的确是帮着少夫人买了很多东西,如果不是因为长时间的走路,加上东西太多的缘故,我真想拿在手上,给少爷好好看看,您不在的这些时间里,少夫人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神情显得十分气愤,仿佛是以为顾哲渊不会相信他的所言,他没有犹豫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上面清清楚楚地呈现出一道伤口,虽然没有鲜血再渗出,但这样的深度可想而知,当时伤到的情形一定很严重,道:“这是我在拿一件珠宝的时候,不小心被上面的勾纹勾到,继而受到的伤。那时不仅是我身边的同伴,就连我自己都吓傻了,并不全是因为这件珠宝价格高昂,更是因为染了鲜血的珠宝,已是不祥之兆了。” 阿福的眼里隐隐含着泪光,看着顾哲渊的神情也满是哀伤,道:“我知道自己没有完成少夫人的旨意,等待我的除了惩罚,或许还有可能是死的结局。我始终都是有自知之明的,我明白自己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厮,死了也不见得会有谁可怜,但我还是惜命的,是人都会想要活得长久,我也一样。我真的很不希望,自己会被这等没有生命的玩物毁了性命,因此,少爷,求求您能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啊!我还没有娶媳妇呢,怎么可以被她这等人……” 顾哲渊看着他前后所说的一切,还有脸上流露出的各种神情,当真是不得不佩服起了赵晗如的眼光确实毒到,能够拥有这样的好帮手,也难怪她能活得这么开心了。 原来,当她的计划初步成型之时,她就将计划中的关键点交给她自己信得过、能力也十足的人,由他们来执行计划里的一切事宜,而她自己只需要静静地坐在那里,稳控全局就可以了,至于究竟如何执行,执行的过程里会有什么惊喜,那就不是她要想的事情了,她想的其实只有一点,便是让觊觎她位子的人,都清楚她的真正实力,以后绝不敢再有冒犯之意。 如此捍卫自己位置的赵晗如,倒是让顾哲渊本能地生起了一种骄傲感,为她能够拥有这般美好的生活,为她能够再也不是孤单一人地面对困境,而觉得发自内心的高兴。 不过,他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喜悦的情绪,而是看着阿福的伤口,越来越觉得愤怒,道:“少夫人当真做了这些事情吗?阿福,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 要说郑皓轩和顾哲渊都是惯会发号施令的人,生气起来的样子大致上也没什么区别,但在阿福看来,这其中还是有点不同的,前者的气焰里或许还能寻得出一些真情,后者却是久经沙场,在这样的经历里一点点磨炼出的冷冽气息,丝毫都不见半点人情,若不是清楚眼前的情形只是一场戏,阿福还当真是觉得,这个人会从长衫里掏出枪来,在自己的胸口处开上一枪。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危险了,阿福默默地伸出手,擦去自己额上流淌着的汗,将所有的事情全都说一遍以后,道:“少爷,我所说的句句属实,少夫人当真是借着少爷给她的这点权利,给她自己谋了福利。因此,少爷,您千万不要放过她,一定要给她一点教训才行!” 第293章 效果不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再不付诸于行动,怎么说都说不过去,顾哲渊没有再继续迟疑下去,便在阿福的指引下,快步往郑家库房的方向而行,这样的阵仗,这样的气焰,这个男子果真是气到了极限,似是不给赵晗如一点严重性的教训,就不能轻易消气。 赵静如跟在两人的身后,只觉得心里简直是痛快极了,想到他会严厉地训斥正往库房里不断运东西的赵晗如,想到赵晗如瞧着他雷厉风行地过来,一句话都还没有真的说出口,就被他忽然训了一顿,那种既委屈、又想要辩解的神情,别提有多么精彩了。 她正在得意满满、设想更多美好未来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顾哲渊也没有闲着,他看着阿福左手上的那道伤口,简直不能用语言来形容的狰狞、恐怖,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不让后面的这个人听到他们的谈话,道:“你为了陷害此人,真的对自己下了狠手吗?” 阿福知道他们的谈话不能被那个人听到,他也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道:“受伤不是假的,但伤得很严重,却不是真的。少帅,你能相信吗?在这世上,还存在着一种以假乱真的画画手法,只需要一点特殊的颜料,就可以制造出极为逼真的效果,让人信以为真。” 顾哲渊以前是有听说过这样的技法,但他亲眼见过的次数却是没有,如今经他提及此事,不禁将视线落在了他的伤口上,瞧着他果真对自己点了点头,顿时有了一种在郑皓轩和赵晗如的周围,皆是个个藏龙卧虎的精英之辈,道:“我今日才算是真正明白了,你家少爷一贯就拥有的自信心是怎么来的,原来都是不容小觑的角色在他身边相助,真的挺好的。” 阿福明白他是在赞叹,他也明白此人对赵晗如的真实心意,对于这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事情,其实他也不能真的多说什么,唯有选择劝慰他几句,算是让他看开一些,拥有更好的生活,道:“少帅,你是一个难得的好人,你一定会遇到一个比姐姐还要好的女子,这是姐姐心里始终都存着的心愿,也是她这么多年,感念着少帅的好,发自真心的祝福之言。” 顾哲渊听到他这么劝慰自己,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道:“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怎么你和你家少爷的心思竟都是一样的,都在用这样的言语来劝我呢?有些事情看开了,其实真没有什么,放心吧,当你家少夫人嫁入郑家的那一刻起,我的那些心思便已然终结了。此生,她仅是我的义妹,是我义父承认的女儿,仅此而已。” 他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便沉默着没有再说什么了,阿福也是知道今日的自己,所作所为已是越了界,只是他很是希望,自己的一番话真能让此人明白到自己该要去做什么,毕竟就连他都能看得出来,郑皓轩和赵晗如的世界里,本就容不下其他人,而处于单相思的顾哲渊,注定也不可能走入赵晗如的心,因此,还是当断就断,让自己想开为好。 这两个人是沉默不说话了,但是赵静如却是很想要说几句的,虽然她和他们隔着一点距离,可她的眼力还算是正常,看得到他们是在偷偷地说着话,而且还是不想让自己听到的悄悄话,她就觉得说不出的烦恼,赶紧加快了脚步,和他们的距离近上一些。 可惜等她距离他们近了,却发现他们已不再说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鬼鬼祟祟地说着话,是在密谋让赵晗如脱困的办法吗?她左思右想,能够想到的也就是这个可能。 不行,自己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再不去谋划什么,显然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索性对自己狠一些,毕竟,在她看来,她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因此,赵静如终究还是鼓起了勇气,对着顾哲渊笑了笑,道:“姐夫,静如虽然是一个久居深闺的女子,但对于姐夫的大名,还有所做的一切事情,却是知道得十分清楚的。姐夫,你真的很厉害啊,姐姐有你这样的夫婿,她这一辈子也算是有依有靠,从今以后,也是无事烦忧,幸福极了。不像静如这种孤苦伶仃的女子,娘亲是一个懦弱的,爹爹也是极为冷漠的,每日过着的生活皆是提心吊胆,深怕下一刻就会被别人害了。姐夫,你说,静如是不是很可怜?” 她说着这话,便表现出了一种楚楚可怜的神情,整个人看起来也是十分柔弱,好似一阵风吹了,就会转瞬飘走的那种姿态,这或许是每一个女子吸引男子之时,都会拥有的第一反应,看起来她也是学得有模有样,如果真是一个心肠很好的男子,恐怕看到她这般模样,还真的会怜惜她几分,对她说几句劝慰的话,然而,她遇到的两个人却没有这样的好心肠。 不要说阿福看到她这般模样已是心生不满,就连顾哲渊也没有了再要应付此人的好心情,他似是不愿再对她多提几句,前行的步伐越发加快,真的到了库房的门口,一眼瞧见了正在忙碌的郑皓轩和赵晗如,他的心情也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好转,道:“我已经把你们要的人带来了,接下去究竟如何,你们自己决定吧。只是,我要提醒你们一句,我真的很不开心。” 听到此话的赵晗如瞧着他真要离开,脸上不禁流露出了诸多笑容,道:“别啊,我的顾大哥,快别说这些赌气的话了,我们这不是要给某个人一点教训,这才委屈了你,让你出卖了自己的美色,做了这件事情嘛?这说来说去,你都是功劳最大的那一个,也是牺牲最大的一个,再怎么说,今日的晚膳都是少不了你的位置,因此,你还是留下来吧。” 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也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道:“是啊,郑家府邸从来都不是一个待客不周的地方,顾少帅远道而来赴这场宴,本就是我们的荣幸,这样的贵客,岂能说走就走,连郑家的一杯薄酒都不喝、一口热菜都不吃呢?还是听晗如的话,留下来吧,顺便帮我搬搬这些东西吧,买了那么多,若是真要存放起来,恐怕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顾哲渊适才说的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他看着两人这般幸福的模样,不愿打扰到两人的他这才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没曾想两人竟主动邀请了他,言语之中皆是满满的真诚之意,弄得他若是再不答应,也明显说不过去,便索性放下了心里的那些情绪,脸上的笑容也就此愉悦了一些,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都说姚婶的手艺是最好的,我可要好好尝尝她做的菜,尤其是我今日还出了那么大的一份力,不好好款待我,我可是要给你家穿小鞋的。” 郑皓轩听着这话,只是二话不说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一点捉弄他的意思,道:“是吗?那都是日后计较的事情,眼前却有这样一件事,我们不得不好好商量着办。虽然我们是计划好了一些事情,但是在有些人的面前演一出戏,这却不在我们的计划范围内吧?你占了我这个郑家少爷的便宜,还让她对你如此情意绵绵,似乎不和你在一起,她就活不下去,你觉得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补偿我的损失呢?” 顾哲渊看了一眼脸色已经完全变了的赵静如,只是有些嘲讽地笑了笑,道:“你想怎么样呢?你赔进去的是你郑家少爷这个名号,我赔进去的可是我的一副好皮囊,你说,究竟是谁吃亏比较多?而且,我也不认为,我这个掌管着南陵城的治安,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人,会比你这个在生意场里如鱼得水的人逊色几分。毕竟,我拿的可不是算盘,而是枪啊。”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里的冷意是全都降落在了赵静如的身上,赵静如看着他毫无温度的眼神,顿时吓得大喊了一声,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这都是误会,我真的没有啊。” 这个时候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真的是蠢到了极限,当赵静如听到顾哲渊所说的第一句话,心里便已经犯起了嘀咕,而赵晗如之后的回答,也大大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愚蠢地认错了人,将原本的郑家少爷当成小厮看待,却把刚刚进府的顾少帅当成郑家少爷,在他面前说了那么多话,简直就是出尽了洋相。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还是顾哲渊冷冰冰的态度,要知道刚才的相处里,这个人可是十分温柔的,她根本就想不到,他若是可怕起来,会是这等模样,这的确是吓坏了她,尤其他还说了那句话,她就变得更怕了,道:“你不能杀我的,你怎么都不可以杀我的,我是赵家小姐,是赵晗如的亲妹妹,如果我死了,首当其冲不会好过的人就是她。我看得出来,你也是 第294章 没有商量 顾哲渊对于赵家的憎恨,一点都不比赵晗如少,赵晗如是因为郑皓轩在生意上的往来等缘故,思虑之下才没有断了和赵家的联系,但仅以一纸永远安好的协议来维持两家的安宁,这听起来,也算是间接地隔绝了和赵家彼此亲近的机会,以后见面大多是点头之交,除了这个,恐怕连一点多余的感情都不会再有,而他却没有那么多顾及,断了,也没有什么别的影响。 他不是一个不和赵家来往,就会受到什么损失的商人,他是镇守一方的少帅,是掌管一支强有力的顾家军,谁都不敢轻易造次的顾少帅,从他认了顾祈山为义父的那一天起,他的心里就和赵家彻底划清了界限,除了赵晗如,赵家的任何一个人在他眼里都是碍眼。 能够忍到这一步已是仁至义尽,只是他到底顾及着这里是郑家的地盘,而且这里还有赵晗如在,怕她看到会心生反感,这才没有真的动手,但是不给此人一点教训,他心里的确是咽不下这口怒气的,他看着此人,不禁冷哼了一声,道:“我确实是不会杀你的,赵家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杀,因为我的枪可宝贵了,宝贵得只能让我杀那些所谓的敌人,却不会让我去杀,那些在我眼里本就一文不值的人。不过就是一个跳梁小丑,还不值得我动这个手。” 顾哲渊的冷冽在军营里都是出了名的可怕程度,他的高标准和说一不二的态度,常常会让手下的兵士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胆怯,若是符合了他的要求,倒是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就怕是自己从一开始就让他心生厌恶,凡事让他有了这样情绪的人,无论是谁,都不会好过。 关于这一点,赵晗如多多少少还是知晓一些的,她看着顾哲渊不像是气焰全消的神情,再看看赵静如满是惊慌、都不知如何是好的反应,她就只能无奈地叹息着,轻声在郑皓轩的耳边说着,道:“真不应该让他卷入这件事情,你看吧,事情果真是闹大了,究竟该要如何收场呢?这倒是一个不小的难题,不知道秋氏跑到哪里去了,若是她来了,或许事情还有一点转机,不然的话,以他的性子,恐怕今日的郑家必然是血流成河,难道,真要你收尸不成?” 郑皓轩看着眼前的场景,却是有些肯定地摇了摇头,道:“你的顾大哥,你应该比我更加了解,既然他已经说了不会动手的话语,便是真的不会动手。更何况,我才不做这种收尸的工作呢,我从来就没有收过尸,连碰尸体的机会都没有过,怎么可能会是这等好手呢?真要去做,不是还有阿福、阿远和阿铭吗?他们都是有力气的,一定能够胜任你的任务。” 阿福和阿铭听了这话,赶忙表示出了自己的不满,而阿铭看着他们直摇头,显然是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节骨眼上,他们竟然开始探讨收不收尸、如何收尸的问题,这种让人一听便是惊悚的话题,也亏他们能够说得如此平淡,就好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真好,那般平淡。 赵静如的耳朵没有问题,自然也听到了郑皓轩和赵晗如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过程,惊慌的情绪瞬间放大了好几倍,再下去恐怕真的就是要疯了,道:“我不会变成尸体的,我才只有十六岁啊,我还有很多的日子要过,还要嫁人、生子,我怎么可以在这里死了,成为尸体呢?我不要这样子,姐夫、姐姐,还有顾大帅,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大发善心地放过我吧。我也就是被外面的传闻所迷惑了,这才迷失了自己的心智,做了这等事情。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也可以对你们发誓,今后再也不会再有这等非分的想法,只要你们能够放过我,一切……” 赵晗如本来看到她这般可怜兮兮、又吓得不轻的模样,想着被自己和郑沈氏都认可的秋氏,心里便有些就此放过的意思,没曾想顾哲渊还真是和此人干上了劲,在她还有开口说上一句,而此人也没有说完自己话语的时候,十分简单地给予了四个字,道:“没有商量。” 顾哲渊说这话明显是恶狠狠的,甚至还有一种不将此人坠入地狱,就绝对不会罢休的架势,弄得赵静如听到了以后,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自己心里的那些委屈,立刻哭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哭泣终究起了一点水花,因为她的娘亲秋氏赶到了这里,和她一起来的还有郑沈氏,两人的脸上刚开始都是有着笑容,显然是聊得十分投机,看起来郑沈氏是真心欣赏秋氏的为人,而秋氏也愿意和此人好好沟通,只是到了这里,她们的笑容就凝结了。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秋氏,看着赵静如竟是哭得那么伤心,眼里顿时写满了诸多疑惑,只是她并不是一个偏私特别严重的人,尽管看着女儿这般哭泣,她的心情确实不怎么好,但她是一个讲道理的人,还是十分认真地问起了他们关于此事的所有经过。 当她得知赵静如竟做了这样的一件事,她是真心连骂此人的心思都不再有了,她只是十分失望地看着此人,道:“静儿,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竟藏着这样的心思,我以为你经历了这些事情,已经懂事了、长大了,应该清楚知道自己今后的路是什么,但到头来,你从来就不明白。你以为,做妾是一件很风光的事情,你以为,抢别人的夫婿,就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吗?你看看我,看看赵家府邸里每一个生活在赵夫人阴影下的女子,你想变成她们这个样子,就这么一辈子锁在那里,一辈子都不得自由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什么为你谋划未来,什么为你拼尽所有,你想要怎样就怎样,我是绝对都不会再管了。” 秋氏对赵静如的一番苦心,郑沈氏和赵晗如都是知道的,尤其是郑沈氏,在赵晗如离开饭厅去帮助郑皓轩的时候,两个人静下心说着有关儿女的心里话,她就能感觉得出来,这个女子的心肠其实就和她的外表一样细腻、柔和,她为了自己的女儿,真的做了太多的事情。 如果不是这样,赵老爷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她和她的女儿,尽管表面上看起来是让她们代替赵袁氏和赵郁如,在郑家府邸门口受尽了太多人的白眼和指责,但关键之处,却是这个男子日后的怜惜,还有可能会兴起的栽培之意,这些心思,年纪很轻的赵静如自然感知不到,但郑沈氏却是能够懂得的,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操碎了心,为她铺好所有的路,让她以后都不会像自己一样经历坎坷的命运,这样的母爱,当真让人动容。 就是知道这一点,郑沈氏才会对于秋氏所说的这一番话感同身受,看着赵静如的眼神也变得很是不善,甚至是和秋氏一样的失望,道:“模样生得倒是不错,只是性子却是太过偏激,始终的一意孤行终究是害了自己,也会害了他人,更重要的,还是太不懂母亲的良苦用心了。这样的孩子,确实让人好生失望,但是不管她,恐怕闯祸的可能更大吧。” 郑沈氏说得很是诚恳,秋氏听着却是越发忧伤,道:“我是想要管她,可你看她这个不成器的样子,竟然想到要用自己的美色去吸引郑少爷的目光,并且还想要借机夺去少夫人的位置。不错,她的优点是年轻和富有朝气,如果凭着这一点,的确是有可能让男子念念不忘的。可是,这样的不忘能维持一辈子吗?你我都是过来人,自然都清楚,这并没有可能啊。” 她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叹息,瞧了瞧站在郑皓轩身边的赵晗如,那般温婉端庄、又不能让人忽视的模样,俨然就是一家主母的最佳范例,再看了看犹在哭泣的赵静如,那般小家子气、又怀恨在心的态度,她就不知道自己该要再去说什么了。 赵晗如知道秋氏其实很为难,对于赵静如这等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若是真的管了吧,可能就是像现在这样适得其反,若是不管了吧,恐怕还真像是郑沈氏所说的,害了自己、又害别人,但她看着这个可怜的妹妹,终究是觉得再和此人这般置气下去,也是没什么多大意思。 反正今日用过了晚膳,这对母女便是和他们各奔东西,今后的生活,也是她们自己过,若是她们过得好,是她们的幸运,以后帮衬她们一点,也没什么不妥,若是她们果真还是过得不好,那么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有这样的一个女儿扯她后腿,秋氏再要怎么做都是枉然。 赵晗如这么想着,便做起了这起事件的和事佬,看着这里的所有人,道:“虽然她想要抢了我的夫婿,想要抢了我少夫人之位,我确实应该生气,但是姚婶做好的饭菜凉了,被她知晓了此事,恐怕她的气焰比我的还要多。因此啊,妹妹的这件事情,就到此结束吧,反正这件事情也没有闹大,而她也没有勾到皓轩什么,至少是连一眼都没有让他看上,这样的结果,其实我还是挺满意的,毕竟她试出了皓轩的真心,算起来我还是要好好感谢她呢。” 第295章 她有喜了 赵晗如说了这样的话,那就代表一切确实结束了,秋氏对此的想法是发自内心的感恩戴德,赵静如对此的想法是庆幸自己终于逃脱厄运,郑沈氏对此的想法是有了这样的好儿媳甚是欣慰,郑皓轩对此的想法是平平淡淡、不愿再追究,而顾哲渊对此的想法,也只能就此作罢了。 用好了这顿晚膳,热热闹闹的饭厅也就开始变得冷清起来,郑沈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就寝,秋氏和赵静如也没有再要停留下去的理由,于是提起了脚步,缓缓离开了。 顾哲渊则是和郑皓轩前往书房里,再谈了一会儿时间的事情,这才提起了自己的脚步,开始离开,只是在他离开的那一刻,他还是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送他的赵晗如,原本是有很多话想要说的,但到了最后,却还是化为了简单的一句话,道:“我知道,你会一直幸福下去的,因为,他真的很好、很好,我相信,他会好好照顾好你,那么,我也就能真的安心了。” 赵晗如听着他的这一句话,听着他的言语之中存着太多的真挚、太多的祝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要用怎样同等的真挚来回应才好,只是这样的沉默,却让气氛越发尴尬起来。 站在她身边的郑皓轩却没有让这份沉默再维持下去,他的言语同样是真挚,就在深知两人的立场是相同的那一刻,所谓的敌对就早已荡然无存了,或许他们还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因为赵晗如的缘故,而建立起来的特殊联系,道:“少帅忙了一天,也是累了,快回去休息吧。以后,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你费心,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切莫要倒下才好。” 顾哲渊看着说了这话的郑皓轩,对于这个过去是情敌,以后会是朋友的人,他只觉得世间的因缘巧合当真是十分奇妙,罢了,过去的一切确实应该到此结束,明天开始就是新的篇章,以后有这样的一个人在她身边陪伴,她也一定会很好的吧,就像是现在一样快乐、幸福,他的脸上慢慢有了些许笑容,道:“好吧,你的话,我记下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莫要让她轻易受委屈。不然的话,不仅是义父,就连我这个义兄,都可以不眨一下眼睛地杀了你。” 顾哲渊说完了这些话语,便提起了自己的脚步,真的离开了,他走得虽然不是很快,但这条路到底是有尽头的,而一个人的视线也终究有限,离开得有些远了,慢慢的也就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再之后,便是一场虚空,什么都没有了。 赵晗如还是站在这里,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形容自己的这种心情,不算是爱吧,却又难免会有心痛的感觉,她一直都知道他很好,好得极其无私地用自己的力量帮助着她,不求任何回报,也不求要她相守,她明白他这一次是真的放手了,可是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她明白这种心情并不是爱,可是这种心情就是很难受,让她极度不安地拧起了眉。 下午在花园里开始的眩晕感又出现了,只是这一次却比下午的那一次还要严重,严重得让她无法再站立下去,好想闭上眼睛静静地沉睡过去,在她倒在郑皓轩怀里的时候,似是呢喃着,又似是在对他说着,道:“别紧张,我真的没事啊,只是有些困,想睡一会儿,就一会儿而已。” 郑皓轩看到赵晗如竟然没有征兆地倒在他的怀里,并且呢喃了一句话,就陷入了无意识的昏迷,这样的情形,怎会不让他紧张,他第一时间就抱起了她,步伐不停地就出了郑家府邸,往周大夫的医馆而行,恰在此时,瑞儿带着周大夫及时地赶了过来,他看到了两人,便似是看见希望那般,极为慌乱地说着,道:“周大夫,我正要找您,您赶快过来看看晗如,她怎么就好端端地昏迷了呢?看起来,情况是特别不好的,会不会她是因为这段时间累的病?我……” 这般紧张的模样,郑皓轩露出的几率并不太多,而能让他感到万分紧张的人,在这世上也不会太多,郑沈氏是一个,赵晗如也是一个,她们都是自己这个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人,缺了谁,他都不会好过,因此,他变得很紧张,那是一种毫无隐瞒的表述,他心里最真挚的爱意。 这一刻的瑞儿也不去想着自己会受到什么惩罚了,她赶紧让郑皓轩将赵晗如送到房间里,而周大夫也没有耽搁任何时间,拿着医药箱急匆匆地尾随他们身后,等到郑皓轩将赵晗如轻轻地平躺在床上,他也开始了自己的一番救治,只是当他给赵晗如搭脉的那一刻,触及到了这种与众不同的脉搏时,周大夫的脸上不禁显露出了一种十分特别的神情。 他看了一眼仍是十分紧张的郑皓轩,又看了一眼同样担忧不已的瑞儿,却是没有了再继续救治的举动,只是没来由地问了他们一句,道:“郑夫人怎么不在这里,她可知道此事?” 郑皓轩对于这事是真不了解的,这段时间,他都在忙着商行里的事情,对于府邸里的一切,他都交给赵晗如来打理,如今她一声不吭地昏迷着,显然是太过劳累而病倒了,她的不适是他引起的,只要是想到了这一点,心乱如麻的他就没有心情再回答旁人的任何一句话。 站在一边的瑞儿不敢有隐瞒,自知罪孽深重的她赶紧跪在了地上,悔恨的眼泪也立即滑落了下来,道:“都是瑞儿不好,瑞儿没能照顾好少夫人,下午和伶萝顽皮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少夫人,我们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一碰竟会让少夫人那么不适,那时的少夫人虽然说自己并没有事,但是瑞儿却还是记上了心,赶紧请示了夫人,就去医馆找周大夫了。少爷,您要罚,就罚瑞儿吧,害得少夫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瑞儿有罪,少爷,您就惩罚瑞儿吧。” 郑皓轩得知这样的一件事情自然是很生气的,但他刚要发作这份怒气,就被赶到这里的郑沈氏打断了,她走进来的步伐也是十分匆忙,看到了房里的情形,也没有多加注意,她只是将一颗心全放在了赵晗如昏迷的这一件事情上,看着坐在床榻上给赵晗如医治的周大夫,便是开口问着,道:“周大夫?晗如究竟是怎么了?晚上用晚膳的时候,都还是一副健康着的模样,怎么如今竟是忽然昏迷了呢?难不成,是前段时间还没有调理好身体,还是……” 周大夫看着需要了解此事的人皆都到齐了,他也就没有再隐瞒下去,只是他在说此话的时候,却不是那种忧心忡忡的神色,而是满面笑容地对他们说着,道:“倒不是什么身体没有调理好的缘故,我适才摸了少夫人的脉,知道我开给少夫人的药方,她都一方未落地煎煮、服下,身体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没有任何问题了。” 郑沈氏听到他这么说,还有他脸上露出的笑容,心里渐渐涌现出了一种可能,她不禁看了一眼周大夫,看着他对自己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顿时有些喜笑颜开起来。 只是,郑皓轩处在心情复杂的情形之下,根本就想不明白这些异常背后存在的可能性,因此,他看到周大夫的笑容,还有他所说的话,心情却没有任何好转,相反是越来越糟糕了,隐隐之中还有更多的自责,道:“既然她的身体都是好的,那么为何她还会昏倒呢?按理来说,她根本就不会是这样的,其实还是我不好,让她忙碌了那么多的事情,害得她成了这般模样。” 郑沈氏听着他越是这么说下去,就越是负面情绪更多,得知内幕的她赶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劝慰着他,道:“哎呀,皓轩,你千万不要有这种情绪,毕竟你又不是大罗神仙,你怎么会知道,晗如竟会出现这等意外呢?不过呢,晗如会是这样,原因还是出在你的身上,估计你自己都不会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伤害了她,并且还让她有了一个孩子吧?” 郑皓轩刚开始听着她的这一番话,心情显得更加沮丧了,但他听到她所说的最后半句话,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他,不禁抬起了头,很是疑惑地看着她,道:“让她有了孩子?” 孩子?郑皓轩还是没能反应过来,这等迟钝的样子,不禁让郑沈氏觉得更加有趣了,她让跪在地上的瑞儿重新站了起来,道:“起来吧,瑞儿,你并没有错,其实你的功劳是最大的,若不是你和伶萝,我恐怕还不会知道,我就要当祖母了,你家少爷呀,要当爹了!” 这一次的郑皓轩总算是从迟钝的反应里渐渐回过神来,自己究竟多了一种什么身份,他看了一眼周大夫,瞧着此人站起身来,对他连连恭喜着,他才意识到了,自己是真的要当爹了,他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一种愉悦到了极致的笑容,笑着对所有人说出了自己的喜悦,道:“我要当爹了,哈哈,我真的要当爹了!太棒了!实在是太棒了!” 第296章 处处有限 赵晗如有了身孕,迅速成为了郑家府邸内的头等消息,这样的好消息,不仅在郑家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南陵城的各个家族也皆都得知了郑家的这件大事,一些曾得罪过郑家、苦于找不到机会的家族,这一次总算是知道了如何赔罪的办法,那就是给赵晗如买补胎的礼品。 一时之间,郑家府邸就成了南陵城里最为热闹的一个地方,几乎是每天都不间断的会有人来,家族之主和夫人登门拜访,为的事情并没有任何差异,皆是送上对赵晗如身体有益的补品,有的是送从别处特意运来的水果,光看这色泽和香味,就是特别新鲜,而有的是送自己在佛寺里真心实意求来的护身符,寓意赵晗如和孩子都能够平平安安的,一世都没有烦忧。 送什么的都有,但这些却并不能近赵晗如的身,正如同赵晗如在赵家府邸里经历过的那般险境,郑沈氏怀着郑皓轩的时候,身边也是存在着诸多风波,心思敏锐的她对此很有觉悟,或许这是身为一个母亲渐渐凝聚起的一种力量,每一个细节,每一件事情,她都是想了又想,看了又看,才做最后的决定,只有拥有这么谨慎的态度,才有可能让孩子健健康康地降临在这个世上,而她对于赵晗如的保胎也是这样谨慎,甚至还有一种过之而不及的味道。 赵晗如并不介意郑沈氏这般小心的态度,其实她对于自己腹中的这个孩子也是过多保护,深怕孩子会出现什么意外,毕竟,这是她和郑皓轩的第一个孩子,是流着郑家血脉的孩子。 郑皓轩的重心也开始慢慢调整,对于郑家商行的管理,还是一样认真、富有原则,只是他的时间却尽量抽出了很大的一部分,用来陪伴保胎的赵晗如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赵晗如看到他这般忙碌,心疼不已的她曾寻了一个机会,开口劝过他,但得到的答复却是,他在这样的生活里,过得很是开心,而且为自己最爱的人忙碌着,他只觉得分外自豪,一点都不累。 每次听到这样的回答,赵晗如除了有些无奈,恐怕还真没有其他的心情好说,只是有了孩子以后,她制作旗袍的事宜就暂且告一段落了,她想到了自己曾说过的话,再想着如今无事可做的自己,心情不禁觉得有些失落,就连用膳的饭量也少了一点,今天的情形也是这样。 郑皓轩看到她这等模样,以为她是胃口不好,这才吃不下任何东西,赶紧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和碗,道:“晗如,今日怎么吃得那么少,是饭菜不合你的口味吗?要不,让姚婶再做那道你最爱喝的汤吧?或者是你告诉我,你爱吃什么,我让姚婶给你做,保证让你满意。” 郑沈氏听着他这般语调柔和地征求赵晗如的意见,说到底还是特别欢喜的,道:“是啊,晗如,有这样一位好夫君照顾着你,什么要求都依着你,唉,娘看在眼里,其实这心里还是有点不太舒服的。毕竟娘当年怀着皓轩的时候,他也是对娘这般好的,好得让别人觉得妒忌。” 她说着这话,思绪不禁慢慢回到了从前的日子,那个时候她怀着孩子,反应比现在的赵晗如还要强烈,基本上是吃什么就吐什么,除了这个,夜里还总是时常睡不着,性情也比没怀孩子时更加暴躁,要求也越来越无礼,甚至还动不动对郑老爷发脾气。 但是,郑老爷却从来都没有怪过她,也没有对她发过脾气,他只是觉得她很辛苦,看着她怀了孩子没一天舒坦日子过,他的心里就有着说不出的心疼,他只有用更多的精力打理商行的一切,让她和孩子这辈子都不会遭受危机之苦,而他也用着更多的关心去包容她的小脾气,好心好意地满足她全部的要求,哪怕是要他到很远的地方买一件价格不菲的物品,他都可以照单全收,立即整顿好自己的状态,就将她想要的物品买回来。 如今的赵晗如虽然没有这般无礼的要求,但郑皓轩却像他的爹爹那样呵护着她,给她一切的好,不让她多受委屈,这样的一对痴情父子,难怪会让那么多人不断记挂着。 要知道,在这个世上,还是会有很多的男子,将女子看成一个玩物或是一个家族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对她们除了逢场作戏,便是冷漠无情,会不会有真心,那就太少了,恐怕所谓的真心应该是垂涎她的美貌,有的也不过是这一瞬间而已,若要论长久,几乎是不存在的。 可是,郑家父子却有,他们娶了自己的妻子,并不是这般对待的,他们会好好呵护着,给予她们最好的一切,让她们拥有最好的生活,只要他们尽了力,就都会做到。 因此,郑家的名声才会那么好,不管过了多少年,每一个想到郑家这个家族的人,都会没有意外地说着他们的好,原因自然不是什么曾给予过他们的某些好处,相反郑家是自古以来都很正直的家族,收受贿赂这种事情,从郑家建立开始到至今,都不曾遇到过一例。 至于郑家的人品,皆都实在太好,所谓的坐得端、行得正,说的便是他们,能和凡事都很认真,做什么都是十分坦荡、无愧于心的人谈生意,缺斤短两的问题自然是不会有的,有的也是做工精细、毫无瑕疵的赞美,而有幸和这样的人结识、成为朋友,也是此生最大的幸事。 郑沈氏的这份思绪,郑皓轩和赵晗如皆是能看得出来的,为了不打扰到她怀念郑老爷,他们小心翼翼地出了饭厅,两人手牵着手,在长廊处悠哉地散着步,彼此享受着这种极为悠闲的时光,心情皆都表现得特别愉悦,路过这里的丫鬟和小厮们看到他们这般甜蜜的模样,脸上皆都是相同的愉悦笑容,对他们各自行好了礼,便赶紧离开,不影响他们继续甜蜜下去了。 赵晗如的脸皮有点薄,看着他们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神情,还有脸上洋溢出的愉悦笑容,便是本能地脸红了,看了一眼牵着她的手始终都不肯松开的郑皓轩,脸上就有一点小恼怒的神情,道:“你还要牵我到什么时候呀?也不看看我们现在的这副模样,都快让人笑话死我们了。” 郑皓轩却没有听她的话,松开牵着她的手,相反竟是越牵越紧了,还很是开心地笑着,道:“就不,反正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我要牵多久,就牵多久,想怎么样?打我吗?” 赵晗如看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确实很想要打他,但是周大夫说了,自己不可以做一些剧烈的运动,而且上次伶萝和瑞儿小打小闹的嬉戏风波,能够证明她确实连一点运动都不可以做,因为做了,就会产生晕眩感,为了让郑沈氏和郑皓轩都能安心,她只能什么都不做。 只是,赵晗如还是不想这么静下来,再这么下去,她的心情一定会非常郁闷,这样的状态对孩子也会有不小的影响,为了孩子,也为了让她开心,他应该会答应的吧。 故而她看着一脸笑意的郑皓轩,神情有些委屈地对他说着,道:“皓轩,我知道自己说了,你一定会不高兴,但是,我还是想要说,你能不能答应我,让我……” 就好像是她预料到的那样,郑皓轩还没有听完了她的话,就十分果断地表示出了自己的拒绝,道:“不行,晗如,你提出什么别的要求,我都会答应,但这一件,却是不行。晗如,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支持你的决定,只是,在制作旗袍和建立祥源记的这两件事情上,我还是要说,先放下吧,等我们的孩子平安地降临在这个世上,我们再慢慢地筹谋,好吗?” 赵晗如明白他的初衷都是为自己好,可是她在府邸里什么事情都不做,每天就像是虚耗光阴地度过一整天,她的心情就没有怎么好过,看着郑皓轩明显不答应的模样,只好轻声说着,道:“皓轩,我知道你很爱我,你不让我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我和孩子在考量。只是,我还是想说,我想要在自己身体允许的范围内,试着做一点事情,可以不是有关祥源记的,就让我画画旗袍的大致轮廓,或是让人帮忙买来合适的布料,在房间里静静绣着,别的真不会去顾及,这般打发闲散的时间,对我而言,也是满足了。皓轩,这样可以吗?” 郑皓轩原本还想要不答应的,但看她这般可怜兮兮、极度委屈的模样,他的恻隐之心就明显勾了起来,沉思了一会儿,只能有些无奈地答应了,道:“看你这般可怜的模样,看来是当真不喜欢过这样闲散的日子,既然如此,我们就各退一步。我同意你在府邸里绣绣东西,但是你要绣的东西却不能是和旗袍有关的,而是要给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绣一个孩子的衣裳,这也算是不荒废你的技艺,等到一切都稳妥之后,你上手起来也能容易许多,如何?” 赵晗如听着他的这些话语,倒是有些懊恼起自己为何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个好借口,来达成自己的小要求,只是他既然那么说了,她的心里也是十分开心的,特别愉悦地伸出手轻轻抱着他,道:“好,我的好夫君,我听你的,不绣旗袍,就绣我们孩子的小衣裳,我可以对你保证,我一定会绣得特别好看,让所有人看了都会欣喜,让你看着也是十分满意。” 第297章 曼妮心事 自从郑皓轩允许赵晗如在府邸内可以适当地做些针线活的事宜,赵晗如先前拥有的那种郁闷情绪便很快就散去了,尽管是绣着孩子的小衣裳,她也是乐在其中,每天都是笑容。 关于绣孩子的小衣裳,赵晗如一开始想到的第一步,便是寻找一个在这块领域里最好的权威,由此人来引导自己制作的整个过程,会比最后做出的不伦不类要稳妥许多,对于这个人选,小曼妮无疑是整个府邸里最为适合的,因此,她似是出于一种本能地开口说出邀请。 小曼妮给予的回复也没有存在多大问题,很快就答应了下来,只是第二天看到了她,却发现事情绝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那般美好,因为自己十分敏锐地发觉了,小曼妮哭了。 赵晗如再仔细地打量着她,发现她不仅是哭过了一场,甚至整个人的精神都不是最佳,似是昨夜都没有好好地睡过觉,明亮的大眼睛也出现了极为异常的血丝,她赶紧没有犹豫地伸出手,将小曼妮拉近自己的身边,道:“怎么了,曼妮,出了什么事情?你和姐姐说,只要是姐姐力所能及的事情,姐姐一定可以尽全力帮你,就算姐姐不可以,还有你的皓轩哥哥,你告诉他,他也能寻到一个解决办法。别急,你慢慢说,告诉姐姐,究竟怎么了?” 小曼妮想要伸出手抱住她,可是想到她如今有孕的模样,刚要抬起的手渐渐放了下来,犹豫了很长一会儿,她才略微鼓起了一些勇气,道:“其实,曼妮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有点想爹地、想妈咪、想小姨了。曼妮知道,自己这么说,姐姐心里一定会觉得不舒服,曼妮感觉得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爱曼妮,而曼妮也是真的想将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可是,曼妮认识的人毕竟还是太少了,而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生活,曼妮的心里难免会觉得难受。” 赵晗如听着她的这些话语,一下子没有寻到自己该要用何种办法来安慰这个孩子,但她还是用自己的肢体语言来表达她对于这个孩子的在乎,轻轻地抱着小曼妮,感觉她在自己的怀里轻声哭泣着,她的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道:“对不起,都是姐姐没能好好顾及你的感受,疏忽了你,是姐姐的错。这段时间,郑家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不要说是皓轩,就连我的精力都明显开始不够了。在这样的时刻,我怀上了一个孩子,原先的计划完全打乱了,制作旗袍的事情也只能放在一边,真不知道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芷蕙姐的所愿,才能让所有人都了解,旗袍的真正魅力。我当真不想,所谓的三年之期真是一句不会兑现的空话啊。” 小曼妮听了这话,眼泪明显比刚才更多了,刚要说些什么,却被缓步往这里走来的阮明昊制止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身影,瞧着他走到了她们的面前,给她们行了一礼,道:“曼妮小姐切莫要如此悲伤,我适才已经接到消息,芷柔小姐的学业已然结束,不出意外应会坐上今日上午的火车赶往这里,我想,你再过两天就可以见到她了。怎么样?高兴吗?” 正如同阮明昊设想的那样,小曼妮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诸多笑容,她赶忙擦去了自己流淌下来的泪水,走到他的面前,道:“明昊叔叔没有骗曼妮吗?小姨真的会来吗?” 阮明昊看着已是不再哭泣的小曼妮,脸上渐渐有了一丝难得的笑容,道:“是的,这是一个小时前,我在电报馆里拿到的电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芷柔小姐确实是坐今日上午的火车出发前往南陵城,到达的时间应是后天的中午,曼妮小姐若是不信,可以看看电报。” 他说着此话,便将手里的电报交给了小曼妮,小曼妮接过了电报,仔细地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多了,她转身看着赵晗如,脸上的神情依旧是特别愉悦,道:“晗如姐姐,曼妮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刚刚曼妮还提到自己想着他们,不曾想小姨就真的开始往这里赶过来了。这是不是就是上天特意安排给曼妮的惊喜?曼妮真的好开心呢。” 赵晗如没有去看电报里的内容,她只是看着笑得这般开心的小曼妮,道:“曼妮是一个好孩子,好孩子的运气向来都不会太差的,芷柔能够来这里,确实是一件好事情。曼妮,你将电报也给娘看看吧,让她也跟着高兴高兴,顺便再去和瑞儿说一声,让她赶快腾出一个干净的房间,以便芷柔来到了这里,就能安心住下,这里也算是她的第二个家吧。” 小曼妮听到她的吩咐,自然是二话不说地照做了,眼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赵晗如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着站在原地的阮明昊,道:“说吧,除了这个,二爷是不是还交待了你一些别的,比如芷柔来到这里,并不是纯粹地过来看看曼妮,而是为了监督我的?” 阮明昊知道这个女子很聪明,但他却并不知道她的聪明竟会到了这等程度,他很相信适才的自己并没有做出什么异样的举动,可她还是看出了,他的话语并没有说全,如此敏锐的心思,倒是让他拧起了眉,道:“少夫人,我很想要提醒你一句,女子还是不要太聪明的好。” 赵晗如听着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不要太聪明?我知道了,二爷是觉得,皓轩放在我这里的心思太多,时间长了,终会对他的未来有所阻碍。因此,我还是暂避锋芒,待在府邸里安心地保胎,其他的事情,一个都不要去想。对吧?” 阮明昊没有任何隐瞒地点了点头,语气也显得特别凝重,道:“既然少夫人懂得这个道理,就请安静地待在府邸里,等到芷柔小姐来到这里,便将你掌握的旗袍技艺一点点地传授给她,由她继续好好钻研吧,如此一来,大家也能一直好好地生活下去,以后都不会有麻烦。” 赵晗如对此却没有半点认同的意思,看着他的脸色极为不善,这种态度俨然和最初来到府邸时的完全不同,她只是叹息了一声,道:“看来,阮先生虽然没有在二爷的身边做事,二爷却依然很器重你啊。想想看,不器重你,似乎还真的不太可能。他将曼妮的保护权交给了你,等同于就是将自己最为珍贵的东西交给你保管,你能将之做得很出色,对于他而言,便是对他的最大帮助,他会因为这一点而器重你,那是绝对有可能的。阮先生,你做得很好。” 阮明昊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情绪已是十分不佳,或许他也听出了赵晗如的所言并不是对他的赞美,但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当他成为靳昱手下的那一天起,他就注定了,自己今后根本不能有选择的权利,在他以为留在小曼妮的身边,便是一种拥有自由的机会时,靳昱的警告便硬生生地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他只能选择听此人的话语行事,如今便是这样。 赵晗如知道他的心情很不好,其实她的心情比他还要不好,想到原本安静的郑家府邸里,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竟平白无故地出现了三个和靳昱有关联的人,她就觉得有点头痛,用手轻轻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适才我的话语已是说得很清楚,我也已经遵照着二爷的意思办妥了全部,芷柔来到这里,郑家上下所有人皆都会以上宾的姿态好好对待,一点都不会亏待她。至于旗袍手艺要不要传授给她,等她来了以后,我再和她好好说。” 她说完了这些话语,便没有再接着多说下去,或许是真的感觉到了阵阵头痛,她的脸色显得有些不适,阮明昊看着她这般模样,也没有开口再说什么,对她行了一礼,便提起脚步离开了,只是到了最后,终还是没有忍住,对她说着,道:“少夫人,你要记住,祥源记从来都不是你的,所谓的旗袍技艺也是韩小姐传授给你,但实际上的归属权却仍是要落在韩家人的手里。纵然芷柔小姐天资并没有少夫人聪颖,纵然她心里对于旗袍技艺并没有少夫人那般重视,但韩家的东西终究是韩家的,少夫人为了整个郑家,还是将此事放下为好。” 赵晗如听着他的这一番忠告里,倒是加了一点真心,没有了之前的虚假之意,她也没有再和此人弯来绕去地说话,很是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思,道:“如果是以这个理由让我放弃,我只能说,恕我不能做到。或许,在你们的眼里,一个旗袍技艺不过是一种能带来很多利益的工具,若是回报多了,那么它的价值也就会水涨船高,好与不好都不会那么重要。可是,不是所有人都只看重‘利益'二字,而我也有这个立场可以相信,芷蕙姐并不愿看到祥源记成为只有铜臭味的肮脏之地,否则她也不会对柏宁的表现那么失望了。” 第298章 迟早会来 阮明昊还是离开了,只是他脸上的神情却告诉了府邸里的所有人,他很不开心,而让他有了这等情绪的赵晗如对此却没有多余的愁绪,依旧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桌上摆放着的各式花样,想的并不是所谓的旗袍,而是她孩子的小衣裳,到底应该做成什么模样。 一番挑挑捡捡后,她终是选择了一匹粉色和一匹蓝色的布料,算是男孩、女孩都绣上一件,若自己生的是男孩,那么蓝色的衣裳就可以给他穿上,若自己生的是女孩,则可以给她穿粉色的衣裳,尽量是哪一边都不会轻易吃亏,这也算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赵晗如挑好了布匹,也没有再多消耗什么时间,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剪子,便开始细心地裁剪起来,整个过程并没有任何停顿的地方,似是一气呵成的感觉,两件衣裳的大致形状皆都裁剪完毕,待得郑沈氏走入她房间的时候,衣裳的制作已是差不多完成了一大半。 郑沈氏瞧着她的手艺,只觉得她的天赋简直是好得让自己不知用何种描述来形容,她只是有些感慨地笑了笑,道:“你倒是谁都不偏袒,男孩、女孩的,皆都做了一件。” 赵晗如看到她走了进来,脸上也流露出了诸多笑容,道:“当然不能偏袒了,在我看来,男孩、女孩都是一样优秀,毕竟这是留着郑家血脉的孩子,再怎么说,都不会差的。而我也相信着,以我们郑家多年的传统去教育孩子,孩子必然会是好得没话说,就像皓轩那样,既有足够的能力,也有足够的孝心,当然最为重要的,还是能为郑家带来足够好的未来。” 郑沈氏在她对面的位子上坐下,帮着她一起制作孩子的衣裳,道:“娘并不这么认为,娘倒是希望,孩子能多像你一点,既长得漂亮,又有善心,更重要的,还是对于事物的看法要足够敏锐,不会轻易被谁牵着走。皓轩的脾性固然是好,但缺点也是有的,他太重情,这一点对于很多人而言是好事,但对于一家之主而言,多多少少会有不妥的地方。” 赵晗如没并有否认郑沈氏说的这一点,她知道郑沈氏是一个明白人,当她看到小曼妮拿在手里的电报,便已经懂得了电报背后的真正含义,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来这里和自己说话,这多半是来安慰自己的,她想到了这些,便开口说着,道:“娘,您想必也是知道了,靳昱电报里的意思是什么吧?您说,我们和靳昱合作,究竟是祸多一些,还是福多一点?” 郑沈氏听到她问起这两个问题,不禁抬起头看着她,道:“是不是祸,现如今倒是没有发生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至于是不是福,恐怕现如今也是谈不上的。只是,靳昱看中了皓轩的能力,想要他为自己所用,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从他第一次遇到皓轩,并且差人给了皓轩一份请帖的时候,他就已经布下了一个网,等着皓轩成为他的囊中物了。” 她停顿了片刻,脸上的情绪却越发凝重,道:“不过,事情的进展并没有他想象之中的那么顺利,即使他真的能一手遮天,到底还是斗不过天,有些结果终究不是他想看到的,比如曼妮的娘亲因故身亡,比如曼妮的娘亲将旗袍手艺传给了你。每一件事情,都出乎了他的意料,而比之他了解很多的皓轩,他最不了解的便是你,为了防你,他只有在这里安插棋子,一个阮明昊自然是不够的,因此,他才会选择韩芷蕙的妹妹韩芷柔,唯有她才可能制得住你。” 赵晗如听她说了那么多,有些慎重地点了点头,只是脸上的神情却仍是没有变化,依旧显得很是平静,道:“韩芷柔确实是一颗好棋,也的确是娘所说的,真正制得住我的人。阮先生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祥源记从来都不是我的,所谓的旗袍技艺,终会有一天是要交到韩家人的手里,毕竟芷蕙姐是韩家人,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改变的。关于这件事,早在之前我就已经和芷柔说过,我只是代为管理,如果她真的有能力,我可以十分诚恳地将之交给她,然而现在的情形,却让我发现,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效果却不是我想象之中的那么好。”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未制作好的衣裳,便想起了之前在上海的祥源记里看到的各式旗袍,想起了韩芷蕙跪在自己的面前,特别真诚地对自己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她就觉得说不出的难受,更多的还是对于自己无法为知己做好这一件事而感到痛心,道:“娘,以前的我并不知道旗袍是一件什么衣裳,对于制作这些的人和物,我多半的看法都不是特别深刻,但经历了和芷蕙姐的所有事情,知道她花在上面的用心究竟有多重,我就觉得,不能将之发扬光大,不能完成她的所愿,是一件多么心痛的事情。可是,我还没有真的做什么,所有人都说,要我放弃,您觉得,我听了以后会是何等想法?娘,芷柔并不适合做这个,真的不适合。” 怀了孩子的女子,情绪上多半是起伏不定的,但赵晗如的情绪却一直都很好,就连适才和阮明昊说话,她都没有发过任何脾气,只是在这一件事情上,她终究还是失了控,在外人看来,她的语气还是十分稳定,但郑沈氏却知道,她的情绪已是有了明显的变化。 对于韩家的这对姐妹,说起来郑沈氏了解的并不是很多,但她是看过韩芷蕙设计好的旗袍样式,也是看过韩芷蕙写在本子上的内容,那些有关如何制作旗袍的各种细节。 她相信赵晗如说得没有错,一个将自己的技艺看得如此之重的女子,就算是离开自己的家族,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之带走,小心翼翼地交给自己信得过的人,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女子并不是想让自己的技艺就此埋没,而是希望有人能代替她,将之传扬得更广,让所有的女子都能领悟到旗袍的美丽,这个人选落在赵晗如身上,其实十分合适。 不仅是理念上的诸多相同,更重要的还是能够懂得一个技艺的背后,真正需要保留的是什么东西,赵晗如在沈琇莹的细心教导下学会了双面异色绣的技艺,便是将之好好地记在心里,即使是在沈琇莹离世了以后,她都不曾忘却这份技艺,直到在商行里和金瑶展开的比试时,她的技艺才得以真正展露出来,然而她这么做却并不是炫耀,纯粹是想让人领悟到这其中的美,并且设法将之传扬得更广,继而成为别家商行都无法拥有的最大特色。 韩芷蕙想的道理,和她的如出一辙,便是因为这个理由,她最终选择了赵晗如,让此人代替自己好好钻研旗袍技艺,原本想法皆都是好的,谁知后来的情形却是这样。 郑沈氏多多少少会觉得惋惜,尤其赵晗如对此的反应还是这般伤心,道:“娘能明白你是真心想要为她做些什么的,但这世间的很多事情,都没有所谓的道理可讲,就好比这份电报,娘的心里倒是觉得,这是一份借着靳昱的名义传达旨意,但实际上却不是他真正的本意。” 她知道赵晗如一定会觉得奇怪,她只是将适才小曼妮告诉给她的电报内容,又对赵晗如重复了一遍,瞧着此人听了之后,真的开始沉思了起来,道:“这乍一听,是靳昱的意思,这其中并没有任何问题,但如今听着,却是能听出一些问题的。这上面只是说明了韩芷柔会坐火车来这里,并且时间也说得十分明确,但除此之外,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的。” 赵晗如回想了一遍前后的所有过程,不禁点了点头,道:“确实是这样,电报上的内容只是写了这一句,其他的都是没有的,是我趁着曼妮离开了以后,和阮先生谈及此事,才将方向渐渐定在了交权的问题上。现在想着,确实是一个问题,只是我还没有想通……” 没有想通的,是阮明昊为什么要误导她的想法,硬是将之转移到靳昱的身上,让她以为韩芷柔的到来,是靳昱特意安排的一步棋,对此人防备不已,用意究竟是什么呢? 赵晗如深知自己再要多想下去,自己的头痛感又会发作得更加厉害,她有些无奈地拧起了眉,许久之后,终是释然地叹息了一声,道:“算了,不去想这些烦心事了,我们还是好好制作孩子的衣裳吧。至于芷柔究竟是不是靳昱派来的探子,其实这本不是我们在这里想想,就可以想得明白的,反正她过不了多久就会来的,到了那一天,我们再见机行事吧。” 赵晗如想得有些随心,但郑沈氏对于此事,却是没有轻易放下这些担忧的心,等到郑皓轩回到了府邸,她便将他叫了过来,特意将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说得极为明白。 郑皓轩将之全都听了进去,心里早已有数,他让郑沈氏不要这么忧虑,一切都有他在,万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自己则缓步往赵晗如的房间而行,到了门口,便注意到了桌上制作好的两件衣裳,一件粉色,一件蓝色,模样很是小巧,做工也很是精致,他走了进去,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脸上顿时有了笑容,道:“真好看,穿在孩子身上一定更好看。” 第299章 小心呵护 郑皓轩是用十分愉悦的情绪去诉说这件事情的,只是,很可惜的是,房间里却无人回应,他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四处寻找着赵晗如的踪影,最后在长廊处发现了她的身影。 此时的赵晗如正坐在长廊的栏杆处歇息,适才郑沈氏离开了她的房间,她就想要躺在床榻上休息一会儿,谁料到腹中的孩子却让她忽然不得安宁,孕吐的反应说来就来。 她没有任何防备,就将早膳吃好的一切东西都吐了出来,待得所有都整理妥当,睡意却比之前更加浓郁,她又忌惮着这等孕吐的反应还会发生,故而就没有待在房间里,而是坐在长廊的栏杆处,想着自己吹吹风,状态或许就会好一些,不曾想自己却这般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郑皓轩看得出来她脸上流露出的疲惫,那是因为有了一个孩子,才会累成这般模样,其实他也不曾想到,有了孩子竟会让她这般难受,既是心疼、又是愧疚的心情交替降临在他的此时心境里,他尽量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缓缓走到她的身边坐下,轻轻伸出手将她拥入自己的怀里,以这样的姿态去关怀着她,希望这等微不足道的温暖,可以让她好受一些。 赵晗如没有醒来,她睡得很沉,或许是感觉到了阵阵暖意,她的脸上渐渐洋溢起了一些柔和的笑容,也缓缓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抱着他,好似她的身边是一个让她觉得格外珍重的东西,她很喜欢他,也不舍他的离开,因此才想要好好抱着他,就这么抱一辈子,永远都不松开。 郑皓轩感受着她对自己的在乎,对于她的怜惜越发浓了,他轻轻地在她的额前落下了一个吻,眼里满是无法抑制的情意,道:“放心吧,我不会离你而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样的时刻似是持续了很久,直到姚婶将午膳都做好了,两人仍然待在长廊的栏杆处歇息,府邸里的所有人皆都没有吵醒他们,就连郑沈氏也没有这么做,只是她用好了午膳后,让瑞儿特意留下了一部分饭菜,待得两人醒来之时,可以用上一些,不至于挨饿。 郑皓轩和赵晗如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的时分,第一个醒来的人是赵晗如,起初她还没有从迷糊的状态里回过神来,等到她意识到身边的人是郑皓轩,而且他抱着自己、自己也抱着他的时候,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红晕,这种感觉就算是他醒来了,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说起来郑皓轩也是很疲累的,这几天因为赵晗如有了身孕的缘故,他比以前更加忙碌了,毕竟他以前需要照顾的人是郑沈氏和赵晗如,如今多了一个孩子,他深知自己当爹的使命很是重大,故而要求向来极高的他,也给自己定了一个新的目标。 于是,他的精力才会消耗得那么多,便是因为看到了他的这份辛劳,赵晗如才会开口劝他,可是他对此的回应却是十分淡然,他说自己很乐意这么做,而且他在这样的生活里感觉很快乐,每次想到他的这一句话,她的心里便是好一阵感动,她只有好好地照顾自己、照顾孩子,让他不要过分担心她们,然而到底还是有人起了别的心思,想要从中设计一些什么。 赵晗如想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红晕渐渐消散了些许,也就在这时,郑皓轩醒来了,她没有说起这一件事,只是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道:“你怎么来了?快说,到底占我便宜多久了?” 郑皓轩醒来的时候也是有些迷糊的,他好半天领会过来了她的意思,瞧着她脸上的红晕竟是那么多,不禁有些得意地笑了笑,道:“应该是有很久了,要不然的话,你的脸怎会那么红呢?” 赵晗如看他竟是这般得意的模样,脸上刚消退几分的红晕立即加深了很多,她的语气里也带出了诸多的埋怨,道:“既然是这样,那还不赶紧松开?让别人看了,多不好啊。” 郑皓轩却没有想着要松开她的意思,他只是很是愉悦地笑了笑,道:“放心好了,娘是一个知道内幕的人,久等我们不过来用膳,心里便是已有了一些考量,想着我们这等甜蜜的模样,估计早已下令让所有人都不得靠近,而你的几个丫鬟则给我们留好了一些饭菜,只等着我们醒过来以后,可以用上一点。因此,这里恐怕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别人的。” 赵晗如听了此话,脸上的红晕总算是真的消散了不少,有些释然地哦了一声,抱着他便不肯松开了,毕竟这样的温暖对于她而言,实在是一件极为享受的事情,既然没人会来打扰到他们,她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地继续装模作样下去,反正她是孕妇,自然什么都要依着她,这可是他们知道她有孕的事实后,对自己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因此,他们只能照做无误。 郑皓轩对于她的举止只能选择叹息,不过想到了如今的他们皆是没有吃过东西,而她有了孩子,并不能挨饿,还是有些不舍地看着她,道:“虽然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也很喜欢抱着我,但是,在此之前,我们还是要吃些东西,补补体力才行。等到我们填饱了肚子之后,你该想让我怎么做,就让我怎么做吧,我一定不会多说什么,都依着你,好不好?” 赵晗如还没有真的多说什么,便感觉到自己的肚子有了一点饥饿感,颇有些感慨地应了一声,道:“好吧,那么我们去吃一些东西吧,要不然的话,这小家伙恐怕又要欺负我了。” 郑皓轩明白她的劳累是因为孩子,因此他有些怜惜地牵着她的手起身,往前缓步而行,这一路上皆是小心翼翼地不敢大意,如此珍重的模样,看得远处偷偷打量着他们的丫鬟、小厮们,都有着说不出的羡慕之意,等到他们来到了饭厅,热饭、热菜也尽数摆在了桌上。 两人看到了这一桌的饭菜,其实也感觉到了腹中的饥饿感,尤其是赵晗如,先前的一番孕吐反应,将她早膳吃过的所有东西皆都吐个干净,如今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饥饿感比郑皓轩还要多,刚坐在位子上,就开始喝起了瑞儿盛好的粥,那味道简直是难以遗忘。 郑皓轩看到她吃得如此开心,知道她之前吐光了所有东西,此刻正是饿得不行的时候,怜惜之意不禁比刚才更多了,他拿起手里的筷子,夹了一些菜肴,放在她的碗里,道:“别只顾着喝粥,吃吃这个吧,这可是姚婶特意想到的新花样,味道酸酸甜甜的,特别适合你如今的状态,还有桌上其他的菜肴,也是姚婶想了很久,给你特意制作的,你可要好好尝尝看啊。” 赵晗如吃进了一些东西,身体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她听着他的话语,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但她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将他夹给自己的菜肴一点点地吃了进去。 味道果然和他所说的那样,并不是特别油腻,反而是一种十分清新的果香味,她有些贪恋这样的味道,不禁又让他夹了一些,送入嘴里的时候,脸上也是洋溢着分外满足的笑容,弄得他看到她这般模样,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在这样愉快的氛围里,他们用好了午膳。 吃饱喝足的赵晗如,身体顿时觉得有些懒懒的,郑皓轩知道她有些累了,牵着她的手,缓缓带她来到了房间里,让她安安稳稳地平躺在床榻上,他刚刚将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便看到她已然昏睡的模样,似是有些贪恋地看了她一会儿,这才缓步走了出去,将门关上了。 此时等待着具体吩咐的人并不是瑞儿,而是忙了一些事情忽然被传唤过来的伶萝,或许她已经猜出了郑皓轩想要她做的事情是什么,故而她对郑皓轩行了一礼,便径直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道:“少爷,您让瑞儿唤伶萝过来,是为了少夫人的这件事情吧?” 郑皓轩没有隐瞒她的意思,很是慎重地点了点头,道:“再过两天,府邸里就会有人过来,我深怕此人的心思会有异动,对晗如会有什么影响,而我需要管理商行里的诸多事宜,并不太可能始终陪在她的左右,因此,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地待在晗如的身边,其他的事情,就交给瑞儿去办吧。记住,一定要好好保护着她,如果她有事,恐怕我会新账旧账一起算。” 伶萝清楚他的警告不是虚假,想到之前自己和瑞儿的玩闹惹得赵晗如身体不适的事情,尽管是让他得知了赵晗如有孕的消息,这才没有多加追究她们的过失,可是他的脾性,她们皆是明白的,他若是发起狠来,比谁都要可怕,故而她很是规矩地应了下来,对他说着自己的保证,道:“请少爷放心,伶萝知道这其中的重要性,伶萝一定不会让人轻易伤害少夫人,若是谁想要伤害她,伶萝一定会对他们不客气,并且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300章 要求很多 接下去的时间里,一切皆都相安无事,府邸的所有事宜皆都有序地发展着,只是赵晗如却从那天下午醒来以后,便没有再碰她最爱的针线,以她的话来说,她看到这个就会头疼不已,故而她这段时间都不会再碰了,待得她的不适感缓解了些许之后,她才重新碰触。 但真的清楚她真实心意的人,却是懂得她这么做是为了很快就会到来的那位芷柔小姐,对于这个从上海远道而来的人物,他们的心情皆都表现得十分复杂,尤其是帮着整理韩芷柔房间的瑞儿,忧虑的情绪简直是多到了一个极限,为的不是别的,而是这内部的安置。 就在前一刻钟发生的事情,阮明昊接到了一封从上海发来的电报,将之先是交给了郑皓轩,后来郑皓轩转交给了自己,说是就以电报上的内容进行布置,她接到了这样的旨意,起初也是格外重视,想着韩芷柔再怎么说,都算是从上海远道而来的客人,郑家理应好好待之,而她也应该好好尽责,将这件事情做得漂亮一些,让谁看了都觉得满意。 然而,事实上的情形是,随着电报内容的一次次改变,瑞儿满满的信心也开始动摇起来,终是在看到又来了一份新的电报之时,她终于没了原有的耐心,就连情绪都变得十分糟糕,道:“那个芷柔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你说,改一次两次,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纯粹当她是大小姐脾气,嫌这嫌那习惯了,照实做了,也没有说过一字半句。只是,改动毕竟要讲究一个限度啊,这已经是第六次了,她嫌自己的决定不够好,想要再改动几个地方。你说,有这么欺负人的吗?真以为这里是她的家啊,她也不弄弄清楚,这里是郑家!” 将电报交给她的阿铭只觉得十分无奈,对于她的这些抱怨,眉头都拧成了一团,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不要说是你看到这样的东西,会觉得特别厌烦,说到底我也是十分不喜这样的大小姐做派。可是,这又能怎么办呢?她的身份很是特殊,她既是韩家的小姐,又和靳二爷的关系非比寻常,更重要的还是少夫人现如今在谋划的那个祥源记,本就是韩家的所有物。就好像是少夫人所说的,她只是代为管理这家店,以后早晚是要交给这位芷柔小姐的,毕竟这家店的主人曾是这位芷柔小姐的姐姐,这样的身份,恐怕就连少夫人都有些无可奈何了。” 瑞儿想到自己好几次看到赵晗如面对针线之时,明明想要伸出手去碰,却又忍着没有再碰的那种神情时,她就觉得说不出的难受,顿时有了为自家少夫人抱不平的心思,道:“要我说,祥源记的管理权,没有人比少夫人更合适了。你看看她那么好的手艺,看看她花在上面的全部心意,你就能知道,她是真的将之当成是生命里最为珍重的一件事情来对待。这样的心意,相信那位芷柔小姐是没有的,我了解过的,那位芷柔小姐是一个学生。学生是什么?就是学各种大道理的人,这种人嘴上功夫虽然不错,但真正做起来却是差强人意,这般好的技艺若是给这种人糟蹋了,不仅是死去的那位韩小姐,就连少夫人的心里也会觉得很痛吧。” 阿铭看着瑞儿脸上流露出的心痛之意,一下子心里也是有了诸多感受,要知道瑞儿在府邸里多年,从来都不曾离开过南陵城,但她只是听了赵晗如的介绍,感受着赵晗如放在这上面的用心,便是无条件地默默支持着,如此忠诚实属是一种难能可贵的事情。 而自己呢,跟在郑皓轩的身边多年,有幸和他去过一次上海,亲眼看到了上海的繁华,也看到了韩芷蕙在祥源记里亲手制作的各式旗袍,他的心里自然是清楚着,这样的技艺若是就此埋没,实在是一种可惜,他也曾以此事闷闷不乐,但郑皓轩的态度却让他很是不解。 不管?为何要不管呢?阿铭始终想不通这个问题,他更加想不通的是郑家另两位当家人的反应,皆是和郑皓轩如出一辙的态度,仿佛真是一种默认和无视,郑沈氏更多的心思放在照顾赵晗如的这件事情上,而赵晗如的心思也是放在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至于其他的事情,她们当真是不再顾了,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是在自找麻烦地瞎操心,阿铭想到这一点,就已经是十分苦恼了,再一听到瑞儿的话,他的苦恼比刚才还要多了,道:“我会不知道吗?我也有劝过他们,可是他们都不听我的,我想他们三个这般态度一致,无外乎是两种可能,一种是先忍气吞声,待得那位芷柔小姐来了,再对她显露真正的能耐,让她不敢造次。另一种便是对此毫不在意,兴许在他们的眼里,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铁定是过不惯大宅院的日子,说不定待在这里没有多久就会离开的。” 瑞儿听着他说的第一种可能,显然还是十分认同的,毕竟他们三个的本领,不仅是她,郑家上下所有人都是知道的,以他们的性子,对那位芷柔小姐来个秋后算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她听到他的第二种可能,免不了有着一些疑惑,道:“为什么她会过不惯这里的日子,没多久就会离开呢?我可是记得,以前的她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十分高兴地表示出了对于这里的喜爱之意,我想只是过了几个月,应是不可能会出现想法忽然改变的事情吧?” 阿铭却是并不认同她的意思,他看着她,道:“如果是以前的芷柔小姐,或许还会喜欢暂住在这里一段时间,并且会显得特别高兴,但如今她的姐姐过世,本该由韩家人管理的祥源记也交给了和此事没有关联的少夫人打理,以她单纯的性子,必然是有了很多的想法。” 瑞儿听着他的这些分析,似是有些明白过来了,接着他的话语说了下去,道:“单纯的人最容易被利用,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在她的身边说一些有关今后命运的话,她联想到了自己的孤苦伶仃,也联想到了少夫人的代为管理,那么,她势必要做出一些举动,来维护自己的真正利益。于是,她才会一次次地发电报,为的并不是房间里的安置问题,而是为了让郑家不再安宁下去,她也就可以趁乱将属于自己的祥源记拿到手了,是这样吗?” 郑皓轩站在远处已是很久,如今听到她说至此处,才往这里缓步而行,道:“看样子,你是了解到这其中的问题所在了,也明白我们三个人为何会对此无视。对于这样一个人,我们的做法就不能是无休止的打压,而是纯粹地放纵她的所作所为,只有她自己觉得不满意了,我们才有机会力挽狂澜,让晗如将祥源记的管理权真正握在手里,成为属于她的独特技艺。” 阿铭和瑞儿看到他走了过来,第一时间便是对他行礼,听到他的话语却是两人之后的反应,听完了他的每字每句,彼此相视了一眼,道:“这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不适合,她自己也是深有体会的情形之下,主动将自己得手的管理权重新交给少夫人?” 郑皓轩没有开口说着什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以示回应,他踏入这个被瑞儿反复安置的房间,瞧着一切都是极为妥当,丝毫都没有任何问题,道:“新来的电报里,又另外加了一些什么?” 回答他的人是瑞儿,这时的她已没有了那种埋怨的情绪,很是规矩地对他行了礼,道:“并不是加东西,而是减东西。前一段时间里,还说在房间安置一些做工精致的玉器摆件,如此一来,会让房间的格调变得更加雅致,如今新来的电报里却说了,玉器摆件放在这里是一种很是多余的东西,要瑞儿赶快让人搬走,否则她过来的那一刻,就会觉得很不开心。” 郑皓轩听着此话,目光不禁放在了房间里的几件玉器摆件上,其实瑞儿的心思还是很缜密的,尽管韩芷柔开口说了要在房间里放上这些东西,但她为了房间里的美观,以及韩芷柔的安全性,将之皆都安置在十分稳妥的地方,可见她对于此事确实是上心的。 这也就难怪了瑞儿为何竟是这样的反应,如果换做是他,恐怕也会气得不行,郑皓轩对此并没有真的深究,只是语调很是客气地说着,道:“按她的意思再做更改吧,不过,这是最后一次,如果接下来还有别的电报,你就不要再管,通通都交给我处理。” 瑞儿赶紧应下了他的这句安排,果然和他们设想的那样,在这之后,果真还有好几封电报,得到这些的阿铭没有再交给她,而是直接交给了郑皓轩,郑皓轩将之妥善保管好,随后给远在上海的靳昱通了电话,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有人阻碍了他们的计划,并且是无中生有,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那么他能提前做些安排,让一切可能化整为零吗? 靳昱给的回复很有意思,如果真有这样的一个人,无论此人借着谁的名义,无论此人的身份是谁,他都不要过多理会,只做他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牢牢保护好祥源记的管理权,将之交给真正合适的人,这个人可以不是韩家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他的夫人赵晗如。 第301章 如此无礼 这不是靳昱第一次提到祥源记的管理权究竟落在谁的身上,正是因为他过于喜欢韩芷蕙的缘故,对于她的祥源记,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重视着,有关管理的最终人选,他也确实犹豫过,交给赵晗如是否合适,为了这件事情,他还亲自去了一趟郑家府邸和祥源记的新位置。 只有真的了解一件事情的所有一切,才能做出最后的判断,这是靳昱一贯的行事风格,当他看过了祥源记的新位置,便知他们不是随意说说,而是真的上了心,而郑皓轩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语,让他的决定更是没有再犹豫,交给他们去打理,他会比谁都要放心。 他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有些人的想法却注定和他不太一样,从中作梗的可能性自然是很多,而且他也有这个理由相信,郑皓轩所说的那个人,便是出身于韩家的某位人物。 会是谁呢?这个答案其实不用郑皓轩说出来,靳昱也是能知道的,能对韩芷蕙经营的祥源记那么感兴趣的人,不可能是韩家的那几个长辈,毕竟她在上海开设的那几年里,韩家人几乎不曾留意过半分,即使祥源记真的火了,他们都是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加上她的经营里还有他的一部分股份在,他们的不管不顾更是做到了极其彻底的地步。 于是,唯一有可能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就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人选,便是韩芷蕙的妹妹韩芷柔,不过让他费解的是,她怎么会假借自己的名义,去发这等让人厌烦的电报呢?究竟是谁给她的胆子,去做这件事情?这是靳昱挂掉电话要做的第一件事,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这个答案不是他调查出来的,而是有个人亲自过来告诉他的,这个人是他的二姨太姚继芝,她在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语气显得十分平静,这是她每次都会呈现出的反应,只是这一次却和过去完全不同,应该是她看着他的眼神,里面没有任何感情,有的只是冷漠。 他知道她变了,但他却看不出来,她为何而变,又是什么时候有了改变,有这想法的不仅是他,还有看到韩芷柔的赵晗如,她曾设想过很多次这个人再次出场的模样,但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韩芷柔是穿了一身自己制作的旗袍,精心打扮过后而来的。 正是花季少女的绝佳时候,选择的颜色就不会过分妖艳,韩芷柔很是喜欢浅蓝色,而她给自己选择的旗袍颜色便是她最喜欢的浅蓝色,上面的花样是象征纯洁美好的白莲,每一个细节都是极其考究,以她的描述来说,她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将这件旗袍制作完成。 没有假借其他人的手,也没有经过谁的指点,纯粹凭着自己的理解,再加上韩芷蕙曾说过的话,一点点地勾勒出自己想要的旗袍模样,这样的她,可以拥有祥源记的管理权吗? 说着这句问话的韩芷柔,脸上并没有多余的任何神情,她甚至对于赵晗如有了身孕的事实,都不曾真的在意,她只是看着此人没有回答,以一种咄咄逼人的姿态继续开口,道:“祥源记本来就不是你的,它是属于韩家、属于姐姐,更是属于我的。既然我如今已有了足够的能力好好护之,那么就请你立刻将它还给我吧,我得到了它,就不会再麻烦你任何一件事了。” 赵晗如看到她对自己竟是如此态度,起初还是有点震惊的,但过了一会儿的时间,她的情绪就有了明显转化,看着此人仅是笑了笑,道:“这么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意思,看起来,你确实是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变得更加无礼,也更加放肆了。不谈你姐姐将祥源记的管理权交给我的那些话,就说你今日前来的所作所为,没有一句所谓的通报,也没有在外等候,竟是这般冲动就闯了进来,一点后果都不顾,我就不可能将这样一家店交给你。” 韩芷柔没有想到自己已是说得那么明白,她竟然还是选择了拒绝,她的心情瞬间变得很糟糕,道:“你说不交就不交,这可是由不得你的。你应该清楚,这家店根本不是你的,你这么霸占它,究竟是一个什么目的?我告诉你,我绝对会夺回这一切的,说到就会做到。” 她正想要离开,但是距离她最近的阿铭和阿远却拦在了她的面前,根本就不给她一点离开的机会,她转过身看着坐在那里悠哉吃糕点的赵晗如,心里的怒气顿时爆发了出来,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难道,你想要绑架我,让我乖乖待在这里,什么事情都不做,由着你继续胡作非为,将我姐姐辛苦建设的祥源记毁得干干净净吗?如果是这样,我告诉你,就算我受到了多大屈辱,就算我是真的死了,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你,做鬼都会永远缠着你!” 赵晗如将适才吃进嘴里的糕点慢慢咽了下去,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很是愤怒的韩芷柔,脸上的神情却还是淡淡的,道:“看起来,你很恨我啊?让我好好想想你到这里的一切反应吧,怒气有很多,怨恨也有不少,目的很明确,几次三番说的都是同样的意思,你想要祥源记的管理权,而且是势在必行的那种姿态。那么,你能告诉我,如果祥源记交到了你的手里,你能给它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韩芷柔听着此话,只是冷哼了一声,有些嘲讽地看着她,并没有多想,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道:“这就不需要你多加操心了,我心里自然有我的安排,我相信以我的能力,一定可以让祥源记变得越来越好,就像是我身上所穿的这件旗袍那样,一切都会更加完美的。” 如此有自信的一番话,却没能让赵晗如有着分外震撼的情绪,她仍是有些平淡地应了一声,又抿了一口自己倒好的茶水,道:“你的旗袍固然很好,但毕竟是第一次制作出来的成品,瑕疵之处还是有的。没错,我可以承认,你的做工的确很好,一针一线十分细腻,无论是盘扣上勾勒的纹饰,还是滚边的位置,你都处理得十分出色,如果别人看到了你的作品,定然会给予一个高分的成绩。但是,在我的眼里,好看是好看,却仍是有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 韩芷柔听她这么评价自己制作的旗袍,刚开始还有一点小得意,但越听下去,便是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尤其在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得意的神色立即变了,道:“胡说什么?我可是用自己最大的精力和耐心去制作这么一件完美的作品,怎么你竟会说这有什么瑕疵?一个连旗袍都没有制作出一件的人,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你简直是……” 她正说得特别激烈的时候,便看到两个小丫鬟拿着好几件旗袍走了过来,赵晗如让她们依次摆放在她的面前,看着此人明显说不下去的模样,道:“现在,我有这个资格,和你说话吗?” 韩芷柔没有听清楚她说的话,只是看着摆放在她面前的几件旗袍,神情明显是特别难堪的,道:“你怎么会制作出来的?不,这不是你的作品,一定是你从别处买来的,你怎么可能有如此精湛的技艺?这绝对不可能的,我不相信,我绝不相信!除非,你现在就展现给我看。” 自从知道韩芷柔的来意极为不善,赵晗如就已提前为自己想好了对策,如今听到她这么说,也只是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道:“可以啊,既然你不相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但是,如果我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你又能为我证明什么呢?一件旗袍,可是远远不够的。” 此时的韩芷柔已是有些骑虎难下的处境,一方面她是很想将祥源记的管理权拿到手,随后什么话语都不说就转身离开,但另一方面她也忌惮着赵晗如的能力,深怕自己一个人去做这一件事,会让赵晗如再继续从中作梗,毕竟这里是赵晗如的地盘,如果她真的要做什么,孤军力敌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机会,因此,她显得有些为难,迟迟都没有开口。 赵晗如也没有等她的这句答复,她让瑞儿将房里的针线和剪子都拿过来,顺便再去库房里拿一匹素色的布,瑞儿听着她的吩咐,很快就应了下来,仅是一会儿的功夫,所有的东西皆都摆放在了桌上,她没有多加犹豫,很是熟练地拿起盒子里放着的一切物件,用剪子裁剪出了几块大致的布料,随后她拿起放在盒子里的针线,开始一点点地绣制出旗袍的模样。 韩芷柔看着看着,忽然惊讶地大喊了一声,道:“这规格,这规格,不是我的尺寸吗?你竟然仅是看过一眼,就描绘出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这些旗袍真是你做出来的吗?” 这一次开口的人不再是赵晗如,而是快步往这里走来的郑皓轩,他看着此人,呈现出的目光显得过于冰冷,道:“现在你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她比你厉害,也更有这个资格,管理这家祥源记吗?假借靳二爷的名义,执意来这里闹事,并且还对我家夫人如此无礼,我希望你能给郑家、给所有人一个合理的解释,要不然的话,我恐怕还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第302章 这般疲惫 韩芷柔知道自己今日在郑家府邸的所作所为,已是让所有人都存了厌恶之心,郑皓轩对她说这些话语,已算是特别直接的做法了,就怕是那种不显山露水的做派,最让她惶惶不安,比如始终都在绣制旗袍的赵晗如,自从她开始动手的那一刻,她就不再说话了。 赵晗如不是不愿去说什么,她只是投入进了制作旗袍的这件事情里,就不打算轻易走出去,这样的行事风格,和她制作双面异色绣时的情形并无两样,她显得极为认真和专心,任何一件事都不能让她分心,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带着极其挑剔的成分,容不得自己重新来过,只要动了手,便是要做到完美,让每一个人都寻不出错误,也是给这里的另一个人看,真正的技艺应该如何保留才是最为稳妥的做法,而她始终坚持着不肯松手的态度,又是为了什么。 她不说话,这里的每一个人也不敢轻易打扰她所做的一切,这其中也包括了不知如何是好的韩芷柔,说到底她从愤怒的情绪里渐渐回过神来,想到的便是一阵后怕之意,她很想要趁他们这般专注于赵晗如绣制旗袍的时候,提起自己的脚步悄悄地离开。 但是,郑皓轩站立的方向却是异常诡异地阻拦着她的这条路,似是知道她会有逃脱的可能性,竟是好巧不巧地待在距离长廊不太远的位置,那是一条花园通往府邸大门的唯一路线,若是阻拦了,那么她确实就没有逃脱的办法了,她顿时对此人恨得咬牙切齿。 郑皓轩对此却是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他只是将自己的目光放在赵晗如的身上,看着她做每一件事情都是格外认真的模样,心里就会有着很多的想法,有觉得她真是一个贤妻的典型,若是真的做了良母,一家子人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恐怕真是让谁都看了忍不住妒忌。 也有觉得是心疼的,毕竟他是知道伶萝摆放着的各式旗袍是怎么来的,都是她自己在房间里慢慢钻研而来的,虽然谈不上是什么废寝忘食,却也已经到了快要着迷的地步,当她第一次绣制好了一件旗袍,脸上的情绪简直是比看到桂花糕还要兴奋和高兴,她没有任何犹豫的意思,就将旗袍拿给郑沈氏试穿,得来的结果是,很好,堪称绝色。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后来的发展也就变得容易多了,赵晗如知道这样的成功对于真正掌握旗袍还远远不够,她也没有满足于现状,很快就开始不再用放在库房里的那些现成布匹,而是去了商行里,坐在一台织布机前,竟是耗费了一些时间,手工织出了一匹颜色素净的布匹。 待得布匹织好之后,在布匹上直接绣出自己想要的花样,这一次的风格倒不是双面异色,而是单纯的异色,不过花样却是极其繁琐,仅是看过一眼,便知这其中的精致。 只是,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身体却是大不如前,其中的一个因素是,她的腹中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但更多的因素,却是这个孩子会时不时地给她使绊子,让她想要去做什么,首先要做的便是好好安抚他,若是安抚不了,后果就会显得难以控制。 赵晗如第一次做母亲,本来就没有什么经验,而郑沈氏照顾着她,难免也会有顾及不到的时候,故而她的状态就比前几日差了一些,脸色也比前几日有了些许苍白的迹象,他曾试图开口劝解过她,但她对此的反应却很坚定,就像他为了她和孩子忙得乐在其中,她为了保护自己最为珍贵的东西,也觉得这么做颇为值得,她知道自己的状况,因此,她会量力而行。 如今也是这样,她知道郑皓轩很担心自己的身体,而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并不允许自己再做这般耗费心力的事情,何况今日的她也没有这个打算再去做一件旗袍,忙碌了一段时间后,基本上也能给韩芷柔一点警醒作用,于是,她放下了绣制着的手,看着此人,道:“现在你应该知道,我和你的差别究竟在何处了吧。对于旗袍,你只是将之当成一个想要胜过我的工具,对它却根本没有心,而我却将之当成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使命,是一件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百倍的事情。你说,这不是你犯下的错?若是将之交给你,恐怕芷蕙姐的一切辛劳皆都白费了,后果是什么,是你能担待得起吗?因此,等你好好思虑明白,再和我说这些话吧。” 韩芷柔明显还想要说什么,但是看着赵晗如已是极为不善的眼神,她只能选择闭上了嘴,由着瑞儿在前带领,自己跟在她的身后,前往一次次发了电报皆是不太满意的房间。 确认她已经离开了,赵晗如才算是短暂地放下了一些心,有些疲惫的她轻轻靠在郑皓轩的怀里,道:“皓轩,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改变呢?以前的她可不是这样,只是如今却是那般冷漠,不过是间隔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究竟是谁,将以前的她完全抹杀了呢?” 郑皓轩和靳昱通过电话,他知道韩芷柔背后的人并不是他,只是,其他的人选会是谁,他一时之间也没能想得齐全,为了不扰乱她的思绪,他只有选择安慰着她,道:“人选是谁,我不清楚,但我清楚的一点是,无论是韩芷柔,还是那个人,都想要韩芷蕙的这家祥源记。” 赵晗如想到的也是这个,有关这个人选,从她听到韩芷柔一次次发着分外无聊的电报内容时,她就已经开始设想起了,直到现在,她能够想到的人选并不算多,却也不会太少,道:“并不可能是韩家的人,毕竟祥源记的一部分股份是靳昱的,他们忌惮着靳昱的能力,必然不可能和他直接交手,这里面的所有人都是可以排除的。靳昱也不会是这个人选,因为我现在才发现了一件事情,他对我们的信任竟是那么多,我想他会这么做,你一定是功劳最大的。” 郑皓轩很清楚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子,但是能让她猜到这样一个可能,他还是显得有些无奈,道:“晗如,阮明昊说的一句话还是对的,女子确实不能太聪明,我想,他会这么说,会将你的心思引到靳昱的身上,并不是没有可能的。因为,他的心里很是明白,韩芷柔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那个人也不是,故而他才会将这件事情嫁祸给一个不容小觑的人,如此一来,韩芷柔可以趁乱夺得祥源记,我们和靳昱也会因为这等猜忌之心,慢慢走至陌路。” 赵晗如听了这话,颇有些埋怨地看着他,道:“这又不能怪我太聪明,其实在我的心里,我一直都是觉得自己是最不聪明的那一个,明明知道有些事情对自己、对你、对郑家都很不利,应该做的正确决定是放下,可是,我就是做不到。或许,真是我想得太多,才会想要管这管那,如此操心的模样,若是等到孩子出世了,恐怕还会更加严重吧。” 郑皓轩看得出来此时的她很想要好好休息,将她轻轻地抱了起来,往他们的房间而行,嘴里却是在回答着她的话,道:“不是还有我吗?等到孩子出世了,我和你一起分担对他的教育、给他的未来,如果你不想多操心,你也可以通通将之交给我,自己悠哉悠哉过好日子,反正以我的能耐,我绝对能将孩子教得很好,你必然是能放一百个心的。” 赵晗如待在他分外温暖的怀里,疲惫的状态似是得到了某种缓和,轻轻依偎着他,脸上的笑容都不曾消退过,声音也显得特别柔和,道:“我怎么可能做个甩手掌柜,让你管着孩子,自己却什么都不做呢?我毕竟是他的娘亲,是好不容易十月怀胎将他生下来的娘亲,理应是要以身作则,给他做一个好榜样,让他知道,他的爹爹很厉害,他的娘亲也绝不逊色。” 她想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了下去,道:“另外,我还要让他明白很多很多的道理,比如不能只凭一个女子的长相好不好,就轻易评判她究竟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如果这般草率地下了决定,后果自然是难以估计,就好像是他的娘亲,表面上柔柔弱弱的,其实也是……” 郑皓轩等着她的后半句,却发现她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有些奇怪地看着怀里的她,竟发觉她待在自己的怀里,已是沉沉入睡了,他尽量将自己的脚步声放得很轻、很轻,待得将她放在床榻上,都不曾打扰过她的睡意,给她盖上了被子,便缓步走了出去。 伶萝等在外头已有多时,看着他走了出来,毕恭毕敬地对他行礼,道:“少爷,关于芷柔小姐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此事已经有眉目了,适才靳二爷的电报里明确说了,那个人是他的二姨太姚继芝。他要少爷做的,并不再是纯粹的制止,而是将祥源记的管理权直接交给少夫人,以后的一切皆是由她决断,其他人,包括芷柔小姐,都不再有这个资格。” 第303章 不会认同 为了让自己的决定看起来更有合理性、权威性,靳昱除了给郑皓轩发了这样一封电报,还特意差人送来了盖着韩家管事人韩老大、前任上海商行之主周福态和靳昱本人三枚印章的承诺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祥源记以后的各项事宜皆由郑家少夫人赵晗如打理,无论是上海的总店,还是南陵城的分店,她都可以有资格管理,其他人皆是无权过问。 这个意思,甚至连自己这个赵晗如的夫君都包括在内,郑皓轩看得出来这其中的严重性,很是谨慎地应了下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阿江,这个靳昱到了哪里都要牢牢跟在身后的手下,尽管知晓此人并不会说,但他还是问了一句,道:“靳家,是不是出事了?”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一次的阿江却回答了他的话,不过他说的话语却让自己没来由地拧起了眉,道:“关于这一点,二爷以后会对郑少爷说的,只是,郑少爷如今要顾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要好好芷柔小姐和曼妮小姐,切不可被谁钻了空子,寻了机会对她们两个下手。” 郑皓轩还想要说他是不是忘记了,那里还有一个身手了得的阮明昊在保护两人的安全,便听到阿江后来所说的那一句话,道:“千万不要相信你自己的这双眼睛,也不要相信自己听到的任何一句话,有的时候,它们都是会犯错,让你的判断出现错误。” 阿江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的神情,便是清楚自己的话语已是对他起了作用,向来不是话很多的自己,今日会说那么多,相信在很多人的眼里,都是一件不太寻常的事情。 其实他也很想要说出整件事情的实情,可是,靳昱的话语犹在耳畔,如果自己轻易泄露了任何一个字,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他不能冒这个险,毕竟,靳昱能够相信的人已经太少了,自己算是其中的一个,而他最为相信的人里,会包括这位被他重视的郑少爷吗?在一切还不确定的情形之下,自己还是谨慎一些为好,这总不会有错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因此,阿江就没有再说下去,提起脚步离开的那一刹那,他听到了郑皓轩对自己特意所说的一句话,道:“无论结局是好是坏,只要奋力一搏,总是能有这一线生机的,我相信二爷的能力,我也相信这一切的危机都会过去,就请二爷等我的好消息吧,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阿江忍下了自己心里的一堆情绪,他只是尽量以一种平静的态度来回应此人的话,道:“二爷会没事的,因为他是一个打不倒的人,谁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你也不会轻易被打倒的,而且或许会比他处理得更加出色,毕竟你还有一个贤内助,而他能依靠的只是自己。” 郑皓轩猜不透他所说的靳昱依靠的只是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意思,对于上海发生的异动,他还没有什么特殊的渠道能够第一时间了解,但他看着阿江出乎常理的反应,还有此人说过的每一句话,最终可以断定的一点是,靳家真的出事了,而靳昱也是深陷其中、自顾不暇。 关于靳昱身上发生的这一系列特别严重的事情,待在郑家府邸花园里的三个人却并不知道,阮明昊谨记着自己的本分,站在韩芷柔和小曼妮不多远的位置,算是为了保护两人,也是为了给她们提个醒,告诉她们待会儿走过来的人会是谁,只要是郑家的管事人,无论是谁,她们都会将这个话题转移至别处,让别人都以为,她们是纯粹的叙旧,而不是其他。 这一点是韩芷柔提出来的,此举得到了阮明昊的支持,却让小曼妮很是不高兴,她看着这两个人如此提防郑家的所有人,心情更是显得特别沮丧,道:“小姨、明昊叔叔,你们为什么这般排斥郑家,排斥皓轩哥哥和晗如姐姐呢?他们都是好人,你们不可以这么对待他们。” 韩芷柔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看她的脸色明显有些变了,道:“哼,他们是好人?将姐姐的一切都无情霸占了,会是好人吗?曼妮,你不要被他们的糖衣炮弹所迷惑了,他们这么对待你,纯粹是想要从你的身上谋得更多的利益,比如让你支持他们拥有姐姐的祥源记。” 小曼妮对此很不能认同,听她说完了这几句话,并没有多想就开始了辩驳,道:“小姨,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们呢?曼妮是很年轻,但曼妮绝不是一个随意被谁糊弄的人,曼妮分得清谁是对自己好的,谁才是假仁假义,对曼妮毫无半点真心实意。和他们一起离开,来到这里学习旗袍技艺,也不是他们用什么糖衣炮弹收买曼妮,而是曼妮心甘情愿这么做的。曼妮不想要成为像你这样什么都不知,被人几句挑拨就变了心意的千金小姐,曼妮想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就像是妈咪和晗如姐姐一样,让谁看了都是服气,曼妮就想要做这样的人!” 韩芷柔的脸色原本就已经变得很糟糕,如今被她这么说了几句,更是气得当即动起了手,幸好此举被阮明昊拦了下来,不然小曼妮的脸上就会赫然出现一道很是明显的五指印。 奈何小曼妮却根本不吃他们的这一套,看着阮明昊如此维护这个要对自己下手的人,心里只觉得无比失望,从位子上跳了下来,态度很是坚决地说着,道:“无论你们怎么说他们,曼妮的话今日就撂在这里,曼妮一定会百分百地相信着他们,因为他们是真心对曼妮好。” 小曼妮说完了这些话语,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如此不留情面的态度瞬间让韩芷柔气得更加想要好好拍打拍打她,然而拦在她面前的阮明昊却迟迟都没有要她离开的意思,她顿时显得更加愤怒了,道:“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你难道没有看出来,曼妮这般维护他们,并不是一件好事,这很有可能会让我们好不容易设想好的计划彻底泡汤,到时候不要说是我了,就连你也逃不过所谓的惩罚。可是,你怎么就不着急,难道你也和她一样,背弃了你的主子,和他们混在一起了吗?如果是这样,请你不要在此逗留,直接离开这里吧,反正你也是……” 韩芷柔正说得十分起劲的时候,却在看到阮明昊过于冰冷的眼神时,吓得闭上了嘴巴,阮明昊看到她终于不说话了,这才放开了她的手,只是他的眼神依旧很是冰冷,既是对她不顾一切的做法表示出一种极大的不满,又是对她这般说自己的一种警告,道:“你出发之前,难道姚夫人没有告诉你,你来到这里,应该听谁的话,应该做什么事吗?你太不懂事,也太过放肆,这几天的所作所为,让我很不满意,也让姚夫人很是不痛快,如果你再出什么幺蛾子,让我们的计划都破灭了,你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因此,不要轻易激怒我,明白吗?” 韩芷柔不敢说什么别的话语,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看着此人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她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道:“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只是补救的方法却……” 阮明昊没有直接将之说出来,而是特别严厉地看着她,道:“芷柔小姐,你怎么能对曼妮小姐说出这样的话语呢?你看看曼妮小姐不开心的样子,便知她是极其厌恶你的,有话好好说嘛,她又不是不听你的,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唉!” 韩芷柔对于他这般迅速的翻脸模式,明显还没有真的回过神来,直到她发现了朝这边缓步而来的赵晗如和她的丫鬟伶萝时,她便理解了他为何要这么做,于是,她也同样愤怒地看着他,说话的声音比他的还要高,道:“为什么不能发火?阮大哥,你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一直照顾着我、一直疼着我的姐姐已经死了,韩家人对我是不闻不问的态度,在这世上,我的亲人只剩下了一个曼妮。我很想要对她好,很想要拼尽全力给她最幸福的生活,可是,她却并不听我的。阮大哥,你说,我会不气,我会不难过吗?”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是有些哽咽,等到缓步而来的两个人真的到了自己的面前,她的眼泪当即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来,似是没有忍住自己的情绪,她上前一步,轻轻地抱着赵晗如,道:“晗如姐,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这般无礼,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伶萝看到她忽然上前抱着赵晗如,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的,但是赵晗如对她摇了摇头,意思是她不要插手此事,伶萝知道她的脾气,便站在那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她的眼神始终盯着韩芷柔和站在一旁似是在看好戏的阮明昊,说没有什么猫腻,她是绝对不相信的。 但他们究竟在筹谋一些什么呢?她还说不太清,也看不太透,她心里想着,或许时间长了以后,这两人的狐狸尾巴会渐渐露出来的,到了那个时候,便是他们倒霉的真正时刻。 第304章 一段往事:上 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所有的一切似是回到了原先的规定轨道里,韩芷柔再也没有去提夺回祥源记管理权的事情,一心一意地陪着小曼妮,纯粹地表现出一个身为小姨的责任心。 这样的时间久了,血缘亲情毕竟还是一点点地涌现起来,小曼妮不再排斥和她在一起说话了,有的时候甚至还会露出最为自然的笑容,会对她说很多说不完的话,那样纯真的笑容,那样纯真的姿态,仿佛又让韩芷柔联想起了过去那般快乐的时光,仿佛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她还是她,韩芷蕙也还在,大家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好得韩芷柔每次想起都会止不住地落泪,可是这到底是自己的幻想,是自己的一场梦,梦醒了,你才会知道,现实有多残酷,多让她痛心、难受。 算算日子,她在这里已经住了一个月的时间,时间是很长了,但她的事情却没有半点进展的迹象,一切还始终停留在原地,到了如今,甚至连开在南陵城的这家祥源记,究竟长得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她很怨恨自己的无能,她更怨恨的是阮明昊的态度,一直要她等。 说真的,自从阮明昊第二次让她要好好忍耐的那一刻开始,她心里对他的那种怨恨就没怎么停过,一次比一次弄得强烈,终是到了前不久,他再次对自己说的时候,她的怨恨终于没有再藏着掖着,对着此人直接爆发了出来,道:“又不是你的亲人死了,你当然不会那么急!” 她没有忘记自己对他说了这一句话,阮明昊脸上的神情不仅是一种愤怒,更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悲哀,在她急着要走出去的时候,他拽住了她的手,对她轻轻诉说了一段往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偏僻的村子里,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小男孩长得眉清目秀,小女孩长得也是惹人怜爱,村里的很多大人都说,这两个孩子以后一定有戏,男才女貌本来就是绝配,尤其两人的岁数还差不了多少,未来必然是羡煞旁人,幸福过好这一辈子。 或许是验证了这些大人们的祝福,小男孩和小女孩总是喜欢待在一起玩耍,每当看到他们调皮玩闹的情形,经过的大人都会乐呵呵地笑起来,道:“呦,昊哥儿,又在陪你的小媳妇玩啊?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别让她轻易受委屈,要不然的话,她长大以后可就不跟你走啦。” 小男孩看着待在他身边的小女孩,看着她一门心思玩她手里、也是自己制作的竹蜻蜓,不知道怎么就有了十足的底气,对着经过的大人便是一番自信地笑了笑,道:“我的媳妇我护着,不会让她受委屈,她到了哪里,我就在哪里,一刻都不会离开她,她也不会离开我。我有这个信心,她一定会跟我走的,我们两个一辈子幸福美满地在一起,谁看了都妒忌。” 大人们看到还是一脸孩子气的他,说出的话语却是这样一段近乎于发誓的承诺,既觉得有些惊奇,又觉得有些想笑的意思,谁都没有将这些话语当成真的,但小男孩却是牢牢地放在心里,就从那一天起,他就像是小女孩的保护神那般,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处在小孩子的懵懂时期,这样的跟随看不出有什么多大的问题,但是随着年纪的一点点增长,这其中的问题开始越来越明显,而矛盾也开始逐步堆积起来,终有一天,女孩开口了。 说话时的女孩脸上满是愤怒的神色,害得男孩想要往前走上一步的举动都不得不停了下来,听出了她的言语之中说的是厌恶他的意思,他冥思苦想了很久,都找不到一点惹她不开心的理由,因此,倒是有些惨兮兮地问了她一句,道:“媳妇儿,你怎么不开心了呢?” 女孩面对着他这般可怜的模样,这一路上都很愤怒的心思,不知为何竟有点平复下来的意思,隐隐之中还有一些心疼的迹象,她犹豫了很久,终是没有说什么狠话,道:“大人们的想法是大人们的,我们的想法是我们的。阮大哥,我知道自己这么说对你而言一定是很不痛快的,但是,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我不想有人跟在身后,如果你还肯要我当你媳妇,你就不要跟着,要不然的话,我一定会和别人跑了,一刻都不会在你身边多留。” 男孩听着这话,明显还有一点委屈,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怎么她就是一点都不领情,还要赶他走,他想着想着就有些生气了,似是真的听信了她的话,转身就跑开了。 女孩看着他果真听了自己的话,这一次算是真的离开了,说不清心里的滋味是什么,但她想着有他跟在自己的身后,自己始终都不得自由,始终都忌惮着自己身后的这双眼睛,她就强迫自己,将这一切的心思皆都放下,只是在她往家里方向赶去的时候,却在路上出了意外。 其实男孩之所以跟着女孩,心里也是会想到她厌烦自己的可能性很大,但这并不能真的怨他,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小时候很是怜爱的小女孩慢慢长大了,以前就是一个好看的小娃,如今更是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看得村里的很多男孩心生仰慕。 有些心术不正的家伙自然动了歪脑筋,想着能和这样的姑娘亲近亲近,也是此生一大美事,可惜她的身后总是有一个尾巴在,他们赶都赶不走,打也打不赢,时间长了,这些家伙就开始等待时机,等两人分开的那一刻下手,这个机会,今日总算是被他们逮到了。 仿佛真是想了太久的缘故,这几个家伙合起伙来,二话不说地挡在女孩的面前,那副异常狰狞的嘴脸,简直是恶劣到了一种极限,眼看他们的计谋就将得逞的时候,男孩以一种他们都难以设想的速度,冲上前就给他们一顿打,什么后果都不顾,连下手的力度都没有分寸,那股冷冽的气势瞬间吓傻了这几个家伙,他们是真的害怕了他,连滚带爬着各自逃命去了。 女孩躺在地上,瞧着这个前一刻还被自己出言赶走,如今却像是一个保护神那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孩,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的她,顿时哭得泪眼朦胧,而男孩听她哭得这般伤心,一时之间也寻不出任何安慰她的话,只能干巴巴地搂着她,好似他这么做,她就不会哭。 女孩起初还是在哭的,但哭着哭着却笑了起来,伸出手回抱住他,察觉到他的身体明显一僵,脸上的笑容不禁更多了,道:“夫君的怀抱真是温暖,能再让我好好抱一会儿吗?” 这应算是女孩有史以来第一次承认男孩是她的夫君,男孩的神情俨然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好一会儿才从她的话里回过神来,抱着她的力度明显更紧了,道:“媳妇儿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别说是给媳妇儿抱一会儿,就是抱一辈子,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女孩知道他的心意,这一刻的她也没有选择拒绝,或许她也是知道了自己的心里是有他的,道:“好,一辈子就是一辈子,既然你已经认定了我,那么我也就认定了你吧。我们就这么好好的,幸福美满地过好这一辈子,如果可以的话,我还要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你总说我很好,可你不知道,你才是最好的那一个,给别人,我不舍得。” 从那一天开始,男孩和女孩便算是真的在一起了,他们确实很是幸福,小时候就是一种密不可分的关系,如今的他们更是早已分不开了,但这样的甜蜜没有多久,一个新的传闻就在这里悄悄传开了,说是女孩早已是一个不洁之人,没有了清白,正经男子都不会娶她。 这话传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就连女孩的爹娘,都有些相信了这样的说法,毕竟那日的他们都是看到了女孩的狼狈,两人联想着女孩前后的反应,又联想着男孩分外关怀的模样,对于这样的说法是更加相信了,女孩的娘亲甚至还单独和女孩谈心,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女孩对于传闻本来就是很厌烦的态度,看到自己爹娘也明显不信任的样子,顿时气得从位子上站起身来,道:“我是一个清白的姑娘,阮大哥会为我作证的,你们等着看吧!” 她说着这一句话,就直接跑出了自己的家,心里乱乱地没有章法,唯一想到的就是要找到他,她刚想要敲响他家的门,就听到房内的阮母对他很是严厉地喝了一句,道:“我们阮家再低再贱,都不会要这么一个不干不净的儿媳妇,如果你当真要娶她,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阮母的声音很响,即使是站在门外有些距离的地方,都能听到她的这一句话,更不用说女孩还是站在门口的,她听着房内好一会儿都没有声音,心也跟着渐渐沉入了谷底,再也听不到半点回音,也看不到任何一点幸福的未来,她盲目地往别处走着,走着走着便哭了起来。 第305章 一段往事:中 女孩始终都想不明白,自己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恶,为何这些厄运却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明明自己出世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是一个好福气的,以后必然是幸福美满,开开心心地过一生,可如今的这一切,哪里是什么幸福,分明就是硬生生地摧残着她的生命啊! 她越是这么想着,流淌下的眼泪不禁越来越多,提起脚步往前走着,终是寻不到自己要去的那个方向,自己家里是铁定回不去了,本来她的爹娘就不相信她,她这么负气离开,以她爹的脾气,若是看到她回来,必然是严厉惩罚,什么话语都不肯去听的,她娘也是一个软柿子,本就懦弱的脾性,加上自己始终不能诞下男丁,在家里的地方极其卑微,只要她爹吼上一句,基本上她娘就不会说话了,想要指望她能救自己,恐怕下辈子都没这可能性了。 至于阮大哥的家里,她也不可能再去了,适才的阮母这么一说,已是直接挑明地说了这件事情的看法,她不再同意让他娶自己,如果再和自己有瓜葛,连这母子情分都要断绝,阮大哥是一个重孝的人,他根本就不可能和阮母如此生分,听听房内的声音就知道了,所谓的无声从来都是代表着默认,他终究还是放弃了和自己的感情,以后真的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他再也不会耗费那么多的精力照顾自己,不会为了自己去和那么多人打架,一切都会回到最好的状态里,或许若是一开始就没有她,他的未来必然比现在还要好,都是自己拖累了他,让他这般难过,以后不会再有这个可能了,他也从此自由了。 女孩有些释然地笑了笑,看着眼前这条不知通往哪里的路,也就不再继续迷茫,坚定不移地往前走着,这一走便是没有了踪影,直到天黑,她娘做好了晚膳,迟迟没有发现她归来的身影,她爹才开始重视起来,急急忙忙地去阮家找寻,得来的结果自然是不知去向。 女孩她爹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拼命念叨着女孩离开之前的那句话,赖在阮家就是不走,硬是说女孩是因为男孩的缘故才会失踪的,若是阮家不给一个明确的说法,那么今日他就不会善罢甘休,反正女孩认定了男孩,男孩就应该担负起对她的责任,若是她活了下来,这件事情倒是不会再追究下去,若是她在外不幸死了,男孩就要为她收尸,送她最后一程。 阮母也是一个轻易不饶人的角色,瞧着他竟撒泼到了自家门口,当即就和他吵得不可开交,俨然就没有在意女孩是否活命的问题,正跪在地上接受阮母惩罚的男孩,看着他们竟是如此态度,心里的怒火瞬间就不受控制地爆发了出来,这一次的他再也没有听进阮母的话,飞快地跑了出去,只为寻找女孩的踪迹,然而,人海茫茫,他要到何处才能找到她呢? 男孩的步伐一刻不停地往前迈着,左顾右盼地盯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他将一切她都有可能会去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但得到的结果却是让他分外失望,她究竟会去哪里,他究竟要如何才能找到她,他真的不想到了最后,看到的是她的尸体,他要和她在一起的,要幸福美满地过好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下下辈子的,他可不想食言,他一定要找到她! 男孩重新燃起了自己的斗志,意识也开始清晰起来,又是一番无休止地找寻之下,终于在一个偏僻隐蔽的小山洞里找到了她,他看到了她,并没有多加犹豫半刻,上前用力抱住了她,一边抱着,一边又是不断地庆幸着,道:“老天有眼,我终于找到你了。” 女孩未曾想到他会来这里,她更不会想到他会因为看到自己而兴奋地哭泣,眼泪一滴滴地流淌在自己的脸上、衣服上,暖暖的触感瞬间让她倍感心酸,她牢牢地抱着他,尽情地发泄着自己心里的诸多委屈,可她嘴里却仍在说着反话,道:“你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男孩听了这话,顿时摇了摇头,道:“怎么能不来呢?你是我的媳妇儿,是我一早就认定的好媳妇儿,我说过的,你去哪里,我就到哪里,如果你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女孩听他这么说,也是拼命地摇着头,道:“那些传闻,你不是都听到了吗?我是一个不洁之人,和你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的未来。阮婶说得没错,你确实不应该娶我的。” 男孩根本就不听她的,对于她的所言俨然很不开心,道:“他们说你是不洁的,不过是嫉妒你长得漂亮,嫉妒你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保护神,如此情形之下,我更应该娶你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无辜的,你是全天下最好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你信我一回,好吗?” 男孩说得信誓旦旦,眼里的真诚之意根本就没有半点虚假的成分,这般真情不禁让女孩深深动容,她没有再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好,我信你,我永远信你,我要嫁给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了。你好好地对我,我也好好地待你,我们就这么幸福美满地活下去,让那些嫉妒我们的人,都好好看着,再也不敢对我们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于是,男孩牵着女孩的手回来了,回来的那一刻,恰好见到了待在阮家的阮母和女孩她爹,两人似是目标一致地相视了一眼,对着他们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们要成婚。 听到这话的阮母是十分愤怒,女孩她爹却是满口答应,反正已是一双破鞋的女孩早已注定没有人再要,那么就让这个愣头青得此便宜吧,毕竟他从小时候起就说了要娶女孩,如今信守这个诺言,将她娶进自己家门,也是他的优点所在,以后若是真的出了某种意外,责任也不在自己身上,一句“出嫁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就能当个甩手掌柜,悠哉过日子。 阮母的想法却不是这个,她冷眼瞧着那个始终被自家儿子牵着的女孩,当她的儿子离开以后,她和女孩她爹的口舌之争就没怎么停过,如今好不容易停了一会儿,事情却忽然向她无法逆转的方向而来,弄得她想要反驳,都寻不出反驳的话,到了最后,终是叹息了一声,道:“作孽啊,真是作孽啊,你要娶她,可以,但是你以后就不要再进这个家门了,你走吧。” 男孩听到她这般说了,却没有提起脚步离开,他仍是站得十分笔直,道:“娘,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和我的媳妇儿一起,证明给你们看,我们都是清白的,根本就没有错。” 阮母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而她更不会知道,就在第二天,男孩就开始张罗起了和女孩的婚事,这个时候的她也没有再强硬地拒绝了,和他一起将婚事的一切都布置妥当,临到末尾的时候,她终是忍不住对他说了一句,道:“昊哥儿,你为她这么做,真的不会后悔吗?” 男孩检查了一遍所有的一切后,转过头看着自己的老母亲,道:“娘,我不后悔,从第一次看到她开始,我就不会再后悔了,这一辈子,我都要和她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阮母知道了这个答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好好休息,到了第二天,家里变得很是忙碌,一向低调的阮家迎来了最为瞩目的一件婚事,男孩和女孩的婚礼。 阮家虽然不是一个富贵人家,但为了能将女孩迎进家门,他们还是好好地做着一切准备,该有的布置,都一样不落地安置妥当,等到两人礼成之后,这个婚便是真的结好了。 只是,这样的婚礼到底还是不能堵住别人的一张嘴,一些人还是抱着看好戏的意思,纷纷嘲笑着阮家竟连这样的破鞋都敢要,莫非昊哥儿真是太缺女人,什么货色都不在意了吗? 话说得如此难听,但男孩和女孩却没有再理会,他们拜了天地,已是真正的夫妻,别人说什么,都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唯一做的,便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幸福美满过一辈子。 一夜的甜蜜浓情,不仅是让女孩感觉到了极致的欢愉,更让两人的心都贴近了好几分,第二日清晨的时候,阮母看到了床榻上的点点红梅,这才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是有多么错误,原来所谓的传闻并不是真的,女孩自始至终都是清白的姑娘,她瞬间对女孩的看法改观了,既是认可女孩是她阮家的媳妇,也是不断夸赞着男孩有眼光。 至于村里的另外一些人,也都后悔着自己不该以这等异样的眼神去看待女孩,他们为了让男孩、女孩不要介意此事,不禁皆都联起手来,将这件事情重新调查了一遍,终于在最后抓到了制作这起传闻的罪魁祸首,那几个想要欺负女孩、却没有成功的家伙。 男孩、女孩看到了他们的诚意,也没有真的追究此事,一切皆都步入了正轨,两人的生活也变得越发和美起来,一个月后,女孩有了身孕,这是阮家的头等大事,不要说是男孩,就连阮母都格外重视,两人商量着让男孩去镇上买点补品,让女孩能好好地保胎。 男孩听了这话,一口答应了下来,当天上午就到了镇上,殊不知,就是这次之行,毁了他的所有幸福,而他自己也就此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深渊里,永远都不得自由。 第306章 一段往事:下 村里距离镇上并没有多远,男孩用好了早膳,和家里的阮母、女孩告别后,便没有停留地踏上了前往镇上的路途,一个时辰之后,他便来到了镇上的一家药铺里。 一方面是买了几副补胎的药方,另一方面则是问明大夫,有关保胎的具体事项,大夫看得出来他很用心,便十分慷慨地说明了自己所知的一切,并且嘱咐男孩一定要牢记,男孩听了一遍,将之放入心里,对大夫道了一声谢,就提起脚步往村里的方向而行。 这一路上的心情皆是不错,麻烦也未曾惹过一件,正当他乐呵呵地想要哼起小曲时,目光却注意到了小道旁的树林里,几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围拢在一起,似是在商量一件什么事情。 男孩虽然没有学过什么大道理,但心思却是十分敏锐的,他知道做事如此鬼鬼祟祟的人,多半做的都是坏事情,或许还是一件丢命的勾当,这其中的危险意味并不是谁都可以触碰的,他也不想沾到这样的事情,故而他没有将自己的目光停留在任何一处,径直就往前方而行。 可惜,那几个黑衣人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也许是心里本就有鬼的他们深怕这个过路人会说出今日看到的一切,竟不惜开枪射杀了他,第一枪被他躲了过去,但第二枪却没能幸免,他中了枪,伤得却不重,待得被自己的伤口痛醒后,看到的便是两双担忧他的眼睛。 阮母是哭得六神无主,女孩的难过也未必好到哪里去,当两人看到他苏醒过来,眼里的担忧之情瞬间转变成了一抹欣喜,她们没有过问他为何会伤成这般模样,她们只是十分单纯地觉得,只要他的身体恢复健康,便是她们最大的满足,其他的事情,她们根本不愿理会。 只是,男孩的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霾,待得他问过了自己受伤昏迷之时的一切事情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带着两人去别的地方生活,地方越是偏僻,他们就越是安全。 起初阮母和女孩都有些不太理解,甚至还以为他是不是仍在和那几个败坏女孩名声的男孩过不去,皆都尽量劝慰着他,然而,他却似是完全没有听进去,很快就整理好了所有的行李,带着两人往别处而行,这一路上走得很快,俨然就是一种逃命的架势。 两个人看出了某种不对劲,开口问了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在无可奈何之下,终是对她们说出了这件意外之事,她们听了之后,心里皆都明白危险随时都会降临,便没有再多说其他,和他一起逃命,不过她们的体力终究有限,加上女孩还有身孕的缘故,他们的行程显得有些缓慢,不过他们的努力还是有些回报的,接下去的几个月里,他们皆都是平平安安,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们的生活,这样的情形,应算是彻底没有了危险,他们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女孩的肚子越来越大,再过一个月,她就可以迎来阮家的第一个子嗣,生平第一次,她显得有些无措起来,她拉着男孩的手,尽管脸上有着很多喜悦的笑容,但言语之中还是有着一些忧虑,道:“我听村里的很多婶娘们说,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好与不好,都要看自己的运气。我知道自己的运气一向不错,可是心里还是有点慌慌的,明昊,要不你明日陪我去一次寺庙吧?我想在佛祖的面前,给你、给娘亲、给未出世的孩子求个平安,保佑我们三个都能开开心心地活在这个世上,长命百岁,多福多寿,可以吗?” 男孩听了这话,明显是在犹豫着,女孩看得出他的为难,脸上的笑容虽然还洋溢着,但怎么去看都是一种勉强,好一会儿功夫,都没等到男孩的回复,女孩也没有再多说这事,只是,在她以为这事已经过去的时候,男孩却忽然开了口,对她说了一句,道:“好,曼曼,既然这是你想要的,我答应你,明天带你一起去,今天晚上我们好好休息,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走,尽量不要让人发觉我们的踪迹,平平安安地出去,平平安安地回来。” 女孩听到他肯答应下来,顿时笑得十分开心,她遵照了男孩的话语,用好晚膳之后,就开始歇息了,女孩是一夜好眠,可男孩却是一夜无眠,他看着女孩分外美丽的睡眼,不禁亲了亲她的额头,浓烈的爱意无法阻挡,但内心的苦涩却是越来越多。 他深知自己的躲避终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以那些黑衣人行事之时的狠劲,不将他这个过路人赶尽杀绝,绝对是不能善罢甘休,故而他就像是一个过街老鼠那般,带着两人逃这逃那,为的就是隐蔽自己的位置,让他们无法发现他的存在,就当他是真的死了,如此一来,也就不会有任何麻烦,只是明天的这一趟路,却是要将之彻底打碎了。 这确实很危险,早上的犹豫也就没有意外地暴露出了他心里的惶恐和不安,可当他看到女孩有些沮丧的心情,看着女孩听话地没有多说一句话,他的心就像是被针扎那般疼,他想到自己曾说过的一切,要给她幸福快乐的生活,他就没有再迟疑,便说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如今仔细想想,他的心里也开始动摇起来,或许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么糟糕,或许那些黑衣人真的以为自己杀死了一个过路人,以后都不会再追究此事,或许他们未来的生活真是安稳的,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可言,或许这都是自己多想了,一定是这样的吧。 在这样的思绪里,男孩糊里糊涂地睡着了,然而,这一觉却睡得并不安稳,接二连三做的都是怪梦,最后一个梦更加诡异,女孩用着一双满是鲜血的双手,十分无助地对他说着,她的肚子好痛、好痛,要他赶快救她,可他和她的距离分外遥远,自己跑了很久,都触及不到她的周围,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一个黑洞彻底吞噬,任凭自己怎么叫喊,都是无济于事。 他被这样的怪梦所吓醒了,正当他的情绪好不容易平缓了下来,想要再睡一会儿的时候,门外的细微声响让他不禁提起了一颗心,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地站在门后,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似是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靠近,他赶忙开口唤醒了犹在安睡的女孩。 女孩迷迷糊糊地醒来,显然还没有真的进入状态,就被一个人用力拽了起来,这样的力度显然不是男孩该有的,她完全被吓醒了,睁开眼睛看着此人,却是忽然吓得大喊了起来。 那个人并不因为女孩是一个孕妇,就轻易放过了她,许是知道女孩在男孩心里的地位,他动作极为迅速地挟持了女孩,将她充当为一个人质,看着被同伴制服的男孩,脸上全是极度阴冷的笑容,道:“你不是很厉害吗?躲过了我们的枪子,也躲过了我们的视线,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还是找到了你,现在你的婆娘被我们挟持着,想要她活命,就要乖乖地听我们的话,要不然的话,你们别想活命。哦,对了,还有你的老娘,她们都要为你陪葬!” 男孩看着女孩明显害怕的神情,尽管心里的情绪很是愤怒,但他的神情却显得很平静,说话的语气也是一种谈判的架势,道:“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我也不清楚你们是干什么的,但我很明白,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这一路上我都不曾将你们的事透露给任何一个人,如果你们真的不信,可以割去我的舌头,让我不再说话,你们也能安心地放过我和家人,怎么样?” 挟持女孩的男子瞧着他的态度竟是如此冷静,深知这样的人很难对付,本就不想放过他们的心思,瞬间就变得更加坚定,道:“割去你的舌头,你确实是不会再开口说话,但你的双手却可以写字,一样是能将此事泄露出去,而且就算你不说出来,你能保证你的婆娘、你的老娘不会说出此事吗?年轻人,你还是太年轻了,想法也过于天真,你觉得,干我们这种刀口舔血的人,会有什么恻隐之心,会放过可能威胁到自己性命的人和事吗?” 制服男孩的其中一个男子也不禁冷笑了起来,道:“是啊,别再抱有什么多余的念头了,今日你们三个注定都是活不了的,要怪只能怪你不该看到我们商量事情的画面,因此,小兄弟,只好对不住了。不过,你到底还是幸运的,毕竟黄泉路上还有你的一大家子相伴,你也不会过分孤单,下一辈子投个好胎吧,别再掺和这些不该让你看到、听到的事情了。” 这个黑衣人将话说完了,便和其他几个黑衣人行动一致地对着他们同时开了枪,枪声响起,人跟着落了地,鲜血不断地流淌而出,可这些黑衣人却没有过多理会。 他们再三确认了这几个人这一次是真的命不久矣,便很快离开了这个房间,全然不顾女孩越来越虚弱的呼吸声,也不顾男孩似有似无的哭声,女孩的双手沾满了鲜血,看着距离自己很远的他,道:“明昊,我的肚子好痛、好痛,你赶快救我,救孩子啊。” 男孩想要往她的方向挪过去,但身上中的那一枪却让他的整个状态都十分疲惫,他很是无力地想要起身,可是身上的疼痛却让他的努力都成了白费,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着,眼睁睁地看着女孩闭上了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进入了黑洞里,再也出不来了。 男孩哀嚎地哭个不停,这样的场景和梦里的一切竟是多么相似,但这唯一的区别是,梦仅仅是梦,它并不真实,也并不会多痛,但现实却是残酷的,一个人没有了,是真的没有了。 第307章 别有用心 阮明昊说到了这里,就没有再接着说下去,尽管他的脸上并没有流下任何眼泪,但他的心情却显得特别沉重,有着同样心情的还有听到这段往事的韩芷柔。 她根本就想象不出,在阮明昊的身上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也想象不出,他究竟是依靠怎样的毅力,才能支撑到了今日,她低垂下了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来,许久之后,她才开了口,道:“那么,之后的你是怎么遇到二爷的,并且成为二爷的杀手呢?” 阮明昊听着她的这句问话,只是给出了两个字,报仇,也许是老天深感他这般不幸,有心想要帮助他手刃仇人,他竟然好巧不巧地遇到了靳昱最为信任的头号杀手阿江。 那时的靳昱正在招募能为他所用的杀手,此事由阿江负责,在各个地区寻找合适的人选,就在这个时候,他出现了,他的身手本就不错,加上心思又很缜密,不要说是自己认为自己是合适的,就连第一次看到他身手的阿江,还有后来他遇到的主子靳昱,都对他十分满意。 就这样,阮明昊顺利地进入了靳昱的杀手组织里,他在其中没有放过任何多余的时间,苦练自己的本领,完成靳昱交待下来的任务,每一件都是做得十分漂亮,仅是几个月的功夫,他的地位就仅次于阿江,成为靳昱最为信任的第二大杀手,可这还是远远不够啊。 要知道他进入这个组织,并不是想要去杀人的,那些无辜的人,死在他的枪下,他的心里其实是十分难受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和那几个黑衣人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拿钱办事的狠角色,他并不想这样的,可是他要报仇,只有这么做了,他才能得到机会。 是的,他已经查到了,那几个黑衣人正是靳昱杀手组织里的其中几个杀手,他之所以来到这里,为的便是得到他们的确切消息,随后用自己手里的枪,将他们全都杀死,以消自己的心头之恨,只是他的一些反常之举,还是引起了靳昱和阿江的注意,两人暗自调查着他的背景,最终明白了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故而两人有些“慷慨”地给了他这个报仇的机会。 关于这一切,阮明昊是完全不知道的,等到那几个黑衣人对他说出所有的实情,他才知道,原来当时黑衣人所做的这些举动,还有后来将他们全部杀死的决定,并不是他们自己擅自做的,而是靳昱特意让他们安排的事情,从一开始,他就看中了自己的能力。 他想要将自己收入囊中,就给自己设计了这样一个局,为的便是要自己没有任何退路,好巧不巧地走上他给自己的这条路,等到自己真的深陷泥潭里,就是自己完全走不出去,完全脱离不开他掌控的那一日了,以后的日子里,只能听从他的命令,永远都是这样。 阮明昊痛恨自己竟然会如此愚蠢地被人利用,他更痛恨靳昱为了得到自己这样一个帮手,竟然会制造出这般残忍的事情,他强忍下自己仇恨的情绪,假装自己并不知晓此事,而他也十分忠心地听靳昱的安排,做一件又一件不由自己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靳昱对他说了一个任务,这个任务想必没有人会觉得陌生,便是留在韩芷蕙和她的女儿小曼妮的身边,算是为了保护两人的安全,也算是彻底让他不要再涉及那些血腥的事情里。 阮明昊知道自己就算不说出来,那两个人也会从一些细枝末节里寻出自己的破绽之处,故而面对着靳昱交给自己的任务,他的心里原本是有一点抵触之心的,尤其这一对母女极其聪明,基本上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因为什么,她们多少都能猜得出,也能说得出。 他当然会显得更加反感,只是当他有一次看到小曼妮很是兴奋地拿着她新制作的布娃娃衣裳,快步来到了他的面前,极其喜悦地对他炫耀时,他的视线似是有些恍惚起来。 仿佛站在眼前的并不是她,而是自己始终爱着的女孩,因为他记得,小时候的女孩便是这般纯真的模样,她遇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他,脸上还会露出十分快乐的笑容,每当看到她这般开心,他就会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的场景,实在太过美好了。 阮明昊想要控制住自己心里的这点情绪,可是他翻涌而起的这些思念,又岂是想要忍耐就能忍耐得了的,心里的不断压抑让他觉得分外难受,他不禁蹲在了地上,眼泪也开始滑落了下来,嘴里念叨着的没有别的,而是十分简单、却始终映在他心里的两个字,道:“曼曼。” 自从这一天过去了,阮明昊就开始变着法地给予小曼妮想要的一切,逗她开心,陪她一起玩耍,为的是多些机会可以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如此简单的想法,已经让他渐渐放下了过去的仇恨,可是萦绕在他周围的危险还是没有彻底去除,甚至还很快波及到了小曼妮的身上。 小曼妮没有了自由,千里迢迢地跟着郑皓轩和赵晗如来到郑家府邸,表面上的意思是让她学习旗袍技艺,实际上的本意却是囚禁她,这是阮明昊得出的结论,也是他深信不疑的一种解释,故而他没有任何犹豫,就和姚继芝达成了共识,一方面是为了帮助韩芷柔拿到祥源记的管理权,一方面却是在搅浑郑家的这一池清水,以便他可以趁乱带走小曼妮。 小曼妮是无辜的,也是纯洁的,她不应该介入大人们的事情里,因此,为了让她好好地成长,她必须要离开这个地方,让别人带走她,他根本就不放心,那么,人选就只会是自己,他相信她会跟自己走的,他也相信有他的陪伴,她一定会很开心,就像是现在这般快乐地笑。 阮明昊将这个想法告诉了韩芷柔,收到的反馈自然是十分理想,韩芷柔也觉得这件事情对小曼妮打击很大,若是她真的不在这里,不仅是对他们的计划没有阻碍,也是能够让她明白,郑家的那几个人对她好,都是别有用心,只有他们的呵护,才是对她最大的保护。 两个人的意见得到了统一,接下去的计划也就进展得很是顺利,韩芷柔依旧以小姨的身份,取得小曼妮更多的信任,而阮明昊则在郑家府邸和郑家商行这两个地方徘徊,为的是寻出一个挑拨郑家内部关系的机会,虽然经过了一些事情,这两个地方的守卫变得更加严谨,但这其中没有半点问题可寻,那显然是不太现实的事情,尤其今日的他还知道了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还没有等到他亲自开口,外面已是传得沸沸扬扬,说是顾少帅接到了上头的命令,让他带着顾家军支援前线,今日就要出发,而接管他目前事宜的人是杜司令的儿子杜德锋,他和顾少帅的军职相当,由他来接管此事,是杜司令点头,上头也同样认可的决定。 消息一出,什么样的心思都有,有的是为顾少帅的生命安全感到担忧,有的是在思索这个新官上任的杜长官究竟是一个什么脾性,能否可以借机攀附,从此飞黄腾达,但没有一个人会想到,上头下的这个决定里,其实是一种直接的警告,暗示着顾家父子就快要倒台了。 阮明昊对此有些残忍地笑了笑,到了郑家府邸,看似有些无意地和郑家人聊天,实则便是将这一点原原本本地散播了出来,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郑家上下所有人的看法皆是一致,便是没有任何反应,郑沈氏是这样,郑皓轩是这样,就连赵晗如也是这样。 他会难以理解这一点实属正常,只因为他并不清楚,就在顾哲渊离开之前的那一天下午,他曾和郑皓轩短暂地见过一次面,将上头命令和自己的一番见解全都说给了此人听。 郑皓轩听了之后,心里已是有了一些考量,待得回到府邸以后,便悄悄地将自己的决定告诫了郑家管家,管家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不敢大意地亲自去办,如此认真的行事态度,自然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的产生,加上如今的府邸里皆是上下齐心的格局,那么,看法一致也就成了一件合乎常理的事情,一点都不会特别意外了。 阮明昊的这个打算是彻底失败了,可他并不气馁,始终都在找寻着合适的机会,等待可以下手的最好时机,同样有此想法的还有韩芷柔,她在小曼妮的身边也不是一帆风顺。 起初小曼妮对自己的态度也算是不错,只是后来一听自己要带她离开,而且自己仍然不曾放弃拿到祥源记管理权的想法时,小曼妮就觉得很不开心,以至于她看到了阮明昊,也没有任何笑意地开口,道:“明昊叔叔、小姨,曼妮再次告诫你们,无论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曼妮都是一个意思,永远都不会离开郑家。皓轩哥哥、晗如姐姐、干娘,还有郑家上下所有人,他们都是待曼妮很好的人,还请你们不要伤害他们和他们最爱的家,要不然的话,曼妮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即使会让你们难过,曼妮都是会保住他们,绝无半句二话。” 第308章 人证物证 小曼妮的态度很是坚决,她不仅是这么说了,也真的是这么做了,从那一天起,似是有意避开了韩芷柔和阮明昊,她整日里都待在赵晗如的身边,或是陪她说说话,或是帮她一起制作孩子的小衣裳,而她本应该亲近的两个人,她却是过分疏离了和他们的联系。 阮明昊看到她如此模样,知晓他们的做法确实有点急躁,便没有说过一句严厉的话,算是任由她的性子做事,在他的设想里,她的疏离不会持续太久,等过了几天,她就会和他们说话,这让有些愤怒的韩芷柔渐渐消了气,也就没有再找赵晗如等人的麻烦。 然而,这样的日子过去了有五六天,小曼妮仍是没有和他们多说一句话,这两个人才意识到了事情的发展已然超出了他们的意料,阮明昊还算是沉得住气,想着待会儿看到了她,再和她好好谈谈,可是韩芷柔却明显不愿再忍,她似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往赵晗如的房间而行。 还未真的走近,就能听到房内传来的阵阵笑声,她心里的恼怒不禁越来越多,没有顾及这么做会是什么后果,便直接闯了进去,看着两人坐在桌前有说有笑的状态,不禁怒吼了一声,道:“曼妮,你怎么能和她笑得这般开心呢?我是你的小姨,这几天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句话呢?害得小姨郁闷了好久,你告诉小姨,小姨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小姨改还不成嘛?” 赵晗如看到她走了进来,原本以为她会原形毕露,怒吼一声,再说尽什么坏话,然而她说出口的话却是完全转了方向,这让她不禁有些好笑起来,看样子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对此人还是有点好处的,如今不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吗?以后相信还会学会更多的。 她想到了这里,脸上却是分外柔和的笑容,她站起身来到了韩芷柔的面前,拉着韩芷柔的手一起入座,说出的话语却不是针对韩芷柔的,而是吃完了一块糕点的小曼妮,道:“曼妮,你可是都听到啦?你小姨嫉妒姐姐和你关系太好,甚至还有一种冷落她的架势,这让她很不开心,你看她的脸色,都气成什么模样了。曼妮,你要是真的爱姐姐、爱小姨,就要一碗水端平,谁都不能太多,谁都不能太少,要刚刚好,明白吗?快去给你小姨道歉吧。” 小曼妮听着赵晗如的这一番话,目光注意到了韩芷柔的脸色,瞧着她的确如赵晗如所说的那样,果真不是太好,她颇有些不情愿地来到了韩芷柔的面前,言语之中也有一些勉强的意味,道:“曼妮不是不愿和小姨说话,实在是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曼妮和小姨的想法始终不一致,深怕小姨再听到曼妮说的那些话语,会更加不开心,因此,曼妮就不再说了。” 韩芷柔想要伪装出的一些笑容,在她说了这些话语的时候,皆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语气也带出了几分不快的意思,道:“什么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曼妮,你的年纪还很小,很多事情你都还不知道,你也不会懂得这其中的真谛,你更不懂小姨的这一番苦心。曼妮,这不能怪你,只是你千万别被谁的花言巧语所蒙蔽了,到时候连你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曼妮听此人竟提及了自己的姓氏,脸上不禁露出了诸多笑容,就在韩芷柔以为自己的所言让她幡然醒悟,不会再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时,她平静地看了此人一眼,道:“小姨提醒得十分有道理,曼妮确实不应该忘记自己的姓氏,曼妮应该时刻谨记着,自己是上海大富豪靳昱的孩子,姓的是靳,这一辈子也都会是靳,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可都和韩家没有任何联系。” 韩芷柔听了这话,这一次终于没有咽下心里的这口怒气,愤然站起了身,道:“怎么会没有任何联系?你是靳二爷的孩子,可你的妈咪是我姐姐,姐姐是韩家人,你也是。曼妮,你是什么意思?真的因为这个女人的缘故,就忘记了这样一层身份了吗?你太让小姨失望了!” 小曼妮听到她这么说,知道自己的个头比较小,若是真的站起来,仅以自己和她的身高悬殊,气势一定没办法压过此人,于是,她非常用力地拍响了面前的桌子,脸上的神情也是相当严肃,道:“说起失望,曼妮倒还想要好好说说小姨呢。小姨,你是妈咪的妹妹,但你的脾性却和妈咪太不相同了,只因为妈咪不会像你一样,对待恩人竟是这样的态度。” 她看着韩芷柔果然有些愣住了的反应,她的心里只觉得无比痛快,继续用力拍响了桌子,道:“晗如姐姐是谁?她是妈咪始终信任的最好知己,是待在火车上,唯一帮助曼妮寻到爹爹、妈咪的好心人,是我们遇难的时候,不计所谓后果,硬是挑起照顾我们责任的好姐姐。你觉得,曼妮的离开,是因为她的教唆,可是,你却不知道,那是曼妮心甘情愿这么做的。“ 或许是不愿看到此人脸上的任何神情,她的目光没有再停留在此人身上,她转过头看着赵晗如,言语之中的真诚之意仿佛是一种誓言,她说得很是肯定,道:”曼妮想要学本事,想要和姐姐一样,做一个独当一面的人,让谁听了都是服气。这样的人,小姨,你不仅是做不到,甚至是根本就达不到这样的高度,就连你背后的那位幕后之人,也根本不够资格。” 赵晗如看着她投射过来的目光,便是知道她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她笑着抚摸着此人的头发,道:“姐姐怎么会是一个独当一面的人呢?在很多人的眼里,我的能耐根本不算什么,毕竟我的身边有很多的帮手。无论是我的夫君郑皓轩,还是我的义兄顾哲渊,亦或者是远在上海的靳二爷,只要他们的其中一个肯帮我,我安排好的所有事情,就都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这样的我,很难说是真正靠自己的,更何况我还将一家特别重要的祥源记握在手里,你觉得,如果你是小姨,你会怎么想?你一定会觉得,我根本就没有资格,留在手里也是无用,还是尽快交出来才好,可是她好说歹说,此人就是不依从,那么,你会怎么办呢?只有硬抢了。” 韩芷柔听到她竟然将自己的心里所想,皆都猜测得分毫不差,既是惶恐于她的过分聪慧,又是一种更加厌恶的态度,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么,你为何就是不肯还给我呢?那是我姐姐的东西,曼妮也是我姐姐的孩子,你这般霸占着,这么做真的会始终高枕无忧吗?” 赵晗如看着此人的情绪已然有点失控,她的情绪却仍是相当平静,甚至还对她露出了一些笑容,道:“怎么不会高枕无忧呢?我之所以那么做,可都是有人证、物证的。你姐姐临死的时候,我亲口对她说的,我会好好管理祥源记,会好好实现她的遗愿,就连她的女儿、她的妹妹,我都会悉心照顾,绝对不会让她们有半点伤害。你不相信,是因为你不在现场,但是你可以问问那天在现场的所有人,你只要问过了,就会知道我说的并不是虚假之言。” 她说到了这里,并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从另一处的架子上取出了一个锦盒,用手轻轻打开,只见里面妥善地放着一张纸,道:“至于物证,盖着靳二爷、韩老大和前任上海商会之主周福态三枚印章的承诺书,承诺祥源记以后的各项事宜皆由郑家少夫人,也就是我来全权打理,无论是上海的总店,还是南陵城的分店,我都有此资格管理,其他人皆都无权过问。这样的一封承诺书,可以让你消除怨气,并且相安无事地待在这里,不去打扰任何人的生活吗?” 韩芷柔似是完全没有意料到事情的进展会是这样,有些不太相信的她赶忙上前看了这封承诺书的所有内容,还有最下方的三枚印章,越是这么多看一眼,心里的慌乱越是多了起来,道:“怎么会这样?姚夫人可没有说过,二爷曾将这样的承诺书交给你啊?” 小曼妮念叨着她嘴里所说的“姚夫人”,未曾想明白的心思,瞬间就有些恍然大悟起来,道:“姐姐,曼妮就说嘛,以小姨的性子,才不会做出这等卑劣之事,原来都是那个人搞的鬼啊。” 韩芷柔惊觉自己竟说出了幕后之人,神情显得更加慌乱了,她看着这里的两个人,似是不知要说些什么,竟很是意外地奔出了房间,想来她是觉得自己无计可施,赶紧出去找她的帮手,也就是阮明昊,让他帮忙想一个办法,来治治自己,可是,很可惜啊,阮明昊并不在这里。 或许真是此人的运气不太好,就在刚才,阮明昊忽然有事离开了府邸,究竟何时会回来,这个还真没有一个大概的时间,韩芷柔在府邸里四处寻找他的踪迹,皆是没能发现到他,急得顿时哭得十分伤心,奈何她的哭泣未曾吸引府邸之人的注意,她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一个人过来安慰她,面对如此凉薄的环境,她的心里没来由地生起了一种恐惧之意。 第309章 结盟共事 而在一个茶楼的厢房里,阮明昊正坐在位子上悠哉地倒了一杯茶饮下,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位子上的赵郁如,道:“你为什么就那么断定,我一定会帮着你,一起对付赵晗如呢?” 赵郁如并没有喝茶,她只是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眼里却是难以掩饰的恨意,道:“为什么可以断定?阮先生,你不是南陵城的人,你并不知道,过去的我和郑家少爷曾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是赵晗如,她设计了一个局,让我坐不上花轿,眼睁睁地看着她和皓轩在一起,从疏离变得甜蜜。我好恨,真的好恨啊,阮先生,求您就可怜可怜我这一个小女子,帮帮我,也算是帮帮你自己吧,毕竟,你也不想让那位曼妮小姐待在这样一个卑劣之人的身边,若是被她教坏了,那么曼妮小姐的未来可就要完全毁了。因此,还请阮先生可以……” 阮明昊还未真的察觉什么,便听到一声极为响亮的跪拜声,低下头去看,竟发现适才说着这些话语的赵郁如正跪在自己的面前,她不仅是随意说说,她还用她的实际行动,去证明她的恨意、她的决心,对他连连叩了好几个响头,声音之响,足以让他这个杀人无数的人都不免有所动容,而她明显是不在乎自己的做法,会让自己的额头存在伤疤,接二连三地叩拜着,就连额头上已渗出了一些血丝,都浑然不放在心上,这样的架势,势必要闹出血案的。 阮明昊知道她的来意,也清楚了她的目的,便没有再刁难她,从位子上站起来,来到她的面前,将她轻轻扶起,道:“大小姐何必行这般隆重的大礼,我是一个整日刀头舔血的人,犯不着对我这般客气的。大小姐,你还是快点坐下好好歇息吧,否则的话,以你如此娇弱的身体,恐怕还没有等到赵晗如垮台的那一天,你就会先她一步,倒在一条没有光明的路上。” 赵郁如确实是有些疲惫了,这不仅是因为她的身体本就娇弱的缘故,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有孕了,想起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她就俨然是一种快要奔溃的状态。 别人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但赵郁如却是心如明镜,这个人不是褚三少,便是出身于楚馆的付二郎君付远航,对于这两个毁了自己一生的男子,她的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太疼、太痛,她甚至有想过以自尽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可是赵袁氏却告诉她,绝不可以。 赵郁如原本以为她的这个娘亲终于良心发现,不再以摇钱树的规格来看待自己这个女儿,会以真情实意来爱护自己时,赵袁氏的话语却像是一盆彻骨的冷水,狠狠砸在了她的身上和心里,她才明白,赵袁氏救自己绝不是出于母女情分,而是觉得以她有孕的这件事,可以大做文章,或许还有可能捞到更多的利益,和一个进入郑家府邸,陪在郑皓轩身边的机会。 前面的话语,她是绝对不会去听的,可她听到赵袁氏所说的后半句,却是猛然抬起了头,抓着此人的手,心里似是涌现出了一种绝大的希望,道:“真的有办法,能够进入郑家吗?” 赵郁如到了现在都能记得,赵袁氏对自己所说的一番话,道:“虽然郑皓轩是和赵晗如确实活得十分开心,待她犹如掌上宝那般好好护着,甚至是对她毫不设防,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在这之前,他却不是这样的,。你要始终记住一件事,他最初爱的人并不是她,而是你,他爱了你那么多年,嘴里尽管说着忘却和放下,恐怕这心里却不是这么做的,只要你肯再努力一回,机会总是会有的。只是,你要拿到这个机会,不靠别人的帮助,绝对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因此,你一定要找到这样的一个人,只有这样的里应外合,你的所愿才能彻底实现。” 她很相信,这一次的选择并没有选错,而她也相信,这个人“好心”将自己扶起的举动,便是将自己的所求应承下来了,为了彰显出她对于此人的敬意,她不顾自己很是晕眩的状态,尽量起身对他行了一礼,道:“谢谢阮先生,你的大恩大德,小女子这辈子都会记在心里,一刻都不会忘的,还请你能告知一二,今后的安排会是什么,我一定会认真听的。” 阮明昊看了她一眼,在她入座的那一刻,忽然开了口,道:“大小姐的身体如此不好,做什么都是不方便的,此事还是由我全权负责吧,你只需届时坐收渔翁之利就可以了。” 赵郁如听了这话,端起茶杯的手顿时一滞,看着此人打量过来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阮先生,是看出了我的身子不便吗?其实,关于这孩子的生父,阮先生应该是清楚的。” 阮明昊听她话里的意思,有些平静的情绪果然有了一点起伏,眼里显然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意思,道:“我看平日里郑少爷是一个做事极为正派的人,想不到他也会弄出这种金屋藏娇之事,看起来,你的运气当真不算太好,只是以你的能耐,怎么就会被他制服了呢?” 赵郁如知道他会想到这种可能,她也没有将实情完全说破,有些感慨地叹息了一声,道:“能被他制服,自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因素,纯粹是因为他说,他爱我。阮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这些话特别不可思议?其实,当时的我听到了这些,也有点吓到了,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一个对自己妻子百般疼爱的人,竟然会对另一个女子表达爱意,换做是你,你一定也不会相信的。可是,那时的皓轩却就是这么说了,我还记得,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态,简直是极度绝望的境地,我知道他是受苦了,可我并不知道,他的苦竟然有这么多。” 她说到这里,就真的开始一滴滴地掉眼泪,如此难过的模样,确实能让人相信她所说的话绝无虚假,而阮明昊明显也相信了她这一番说辞,道:“所以,你就和他偷偷在一起,并且还和他有了一个孩子?难道,你就没有考虑过,如果此事被郑家人知道了,你会有什么严重性的后果吗?还有赵老爷和赵夫人,他们听到你的这件事情,心里的情绪会是多么复杂?” 赵晗如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哭得更加伤心了,道:“我也是没有想到,只是一次意外,就让我有了一个孩子,瞧着我的肚子一天天地大起来,我比谁都要慌,一方面是慌皓轩不肯担这个责任,另一方面也是慌郑夫人不肯接受我这个儿媳妇。我很清楚,纸是包不住火的,等到时间长了,所有想要遮掩的一切,就都会彻底暴露出来。因此,我才会迫切地希望,身边有个人可以帮助我,哪怕是给皓轩传几句口信,我的心里都是满满的感激。” 阮明昊对此有些不太认同,思索了一会儿,道:“这样吧,大小姐,今日你先回到府邸里好好休息,若是我想到了什么好的计划,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差人告诉你,我们见面的地方就是这里。一定要切记,就像是今天这样,你的身边不能有任何丫鬟,只是你一个人来到这里,绝对不能泄露半点风声,毕竟此事很是重大,若是可以,尽量做到你知、我知。” 赵郁如清楚这样的同盟本就极其隐蔽,能不被人发觉,也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不禁点了点头,道:“好,我听阮先生的,也请阮先生抓紧时间,莫要让别人再继续得逞了。” 她说完了这句话,就提起了脚步缓缓离开,阮明昊也没有在此多停留下去,便往郑家府邸的方向而行,待得自己前脚刚迈进去,后脚就听到了有小厮在喊救命,他循着这个方向快步走了过去,惊觉是韩芷柔在寻短见,他赶忙上前将她抱了下来,可是她却一点都不感激,相反还再次站在了椅子上,双手握着挂在房梁上的那一尺白绫,道:“别管我,让我死吧!” 如此寻死觅活的做法,瞬间让阮明昊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他看着此人果真想要上吊自尽,顿时大喊了一声,道:“好,那你就去死吧,反正你姐姐就在那里,你这么做了,倒是真的能和你姐姐见面,其他的事情,一点都可以不顾了。只是,我想要提醒你,你这么做,其实一点都没有用,祥源记的管理权不是你的,曼妮对你的态度也是不好的,别人交待给你的事情,你一件都没有做好。你说,你真的没了性命,对谁会有好处?别做傻事了,可以吗?” 韩芷柔听到这样的话语,脸上的情绪却是极度感伤,道:“我不想做傻事,可是放眼现在,值得我去做的事情,究竟还有一些什么?有了二爷写的承诺书,祥源记的管理权就注定不是我的,有了赵晗如的存在,曼妮对我的态度就一天都不会真的好转。至于交待给我的事情,不是还有你在吗?你心思缜密,比我想得还要齐全,有你安排,什么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因此,你就让我死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就成全我吧,好不好?” 第310章 不会说话 阮明昊想来是被韩芷柔这段时间的表现太过厌恶,听到她这么说,也未有任何一点同情,相反还用更加嘲讽的语气开口,道:“好啊,那你就去死吧,反正我说了那么多话,都没能拦得住你,那么,就随你的心意去办吧。你不是不想活了吗?好啊,赶快动手吧!” 韩芷柔原本对于自尽的这种做法,心里还是无限惶恐的,因为她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死了,那就是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故而她只是装装样子,为的仅是吓唬吓唬他们,不曾想他竟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不仅没有救她的意思,还用更加让她不喜的话语说她,她的情绪瞬间就变得不可控制起来,道:“好,这是你说的,我这就自尽,绝对不会耽误任何一点时间。” 阮明昊听了这话,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此淡漠的态度彻底击垮了韩芷柔的理智,她再也没有顾及一点什么,就要真的自尽,也就在那一刻,赵晗如和小曼妮赶了过来。 小曼妮虽然不喜欢自家小姨对赵晗如的态度竟是如此恶劣,但她毕竟是自己的小姨,是自己为数不多的亲人,之所以会闹别扭,也是想要让她改变自己心里的看法,这其中从来都不是害她性命的意思,如今看到她竟会这么做,悔恨的眼泪顿时滑落了下来,道:“小姨,你可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你快点下来,好不好?曼妮已经失去了一个亲人,真的不想再失去一个了,算曼妮求你了,好吗?你活下来,要是你真的有什么心愿,大家商量商量,终是能寻到解决的办法,如果你真的想要祥源记,说不定晗如姐姐也可以适当地答应下来啊。” 韩芷柔看到这两人过来了,倒是不急着自尽了,她听到小曼妮的话语,尤其她说的后半句,转过头看着赵晗如,道:“曼妮,你说的都不算,毕竟,祥源记的管理权可不在你的手里。” 赵晗如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适才还有一些担忧的心思,此刻却是彻底放了下来,道:“你想要管理祥源记,这一点不是不可以答应你,只是,我有一个要求,若是你能够答应下来,我能让你管理一个月的祥源记,若是不能,以后你所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都是一种徒劳,无论是选择自尽,还是和别人弄一个里应外合,我都不会轻易点头,你可要认真想清楚。” 韩芷柔听她竟然肯松口答应,心里却是明显不愿相信的,但这个机会很是难得,如果不尽快抓住,说不定以后的赵晗如还真的不会再给这样一个松口的机会,于是,她权衡了一下所谓的利与弊,道:“说吧,是什么要求?如果是我可以办到的事情,我一定会答应的。” 话既然已经说开,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赵晗如也没有过分刁难她,只是提出了一个考验她的能力究竟如何、也是自己给得起的要求,道:“我的要求说简单不简单,要说难恐怕也不算,便是要你在管理祥源记的一个月里,成功做成五笔生意。你可以依靠自己的能耐,也可以依靠旁人的相助,只要这五笔生意皆都做成,并且所有的客商都觉得满意,我就将祥源记的管理权全都交给你。如果你不能办到这一点,那么你以后也别再提要管理祥源记的事情了,因为你根本就不具备这样的天赋,即使你真的打理了这样的一家店,这家店也会最终败在你的手上。因此,你能答应吗?我不要你马上就给答复,你好好想一段时间再和我说。” 赵晗如说完了这句话,便牵着小曼妮的手往外走去,这一路上的小曼妮仍是心绪不宁的模样,时不时地往回看,深怕韩芷柔又会做出什么傻事,她对此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道:“放心吧,你的小姨才不会真的丢了性命,她这么做,纯粹是走投无路,想要最后一搏吧。” 小曼妮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的些许笑容,想起自己适才说过的一些话语,心里不免有些内疚起来,道:“姐姐,对不起,曼妮冲动之下,给你造成困扰了,若是曼妮不说出此事,小姨也不会趁此机会,和姐姐说这样的话了,都是曼妮没有考虑到这些,曼妮知道错了。” 赵晗如听出了她分外内疚的心情,她只是叹息了一声,握紧了此人的手,道:“曼妮,你要记住,当你看到一件事情的时候,千万不要只看表面,因为表面上的那些东西,最是容易蒙蔽你的双眼,你要用心,只有这样,你才能明白一个人去做一件事情,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小曼妮明白自己犯下了大错,故而她听得格外仔细,待得赵晗如全都说完了以后,很是慎重地点了点头,道:“曼妮会听姐姐的话,今日的这一次就当做是曼妮的一个教训,曼妮以后再也不会犯诸如此类的错误了,请姐姐放心吧。不过,姐姐真的要让小姨管理祥源记吗?就她这样的性子和才智,恐怕一个月的时间,也未必会做成一笔生意的,更何况……” 她虽然没有说下去,但赵晗如却是能够理解她未说完的那些话语,韩芷柔这个人,看起来做事情皆是有模有样的,但这其中的前提是,要有人为她铺好所有的路,才可以将事情全都做好,如果只是靠她自己,恐怕不需要走上几步,就会是东倒西歪的格局。 正如同她们所设想的那样,韩芷柔拿到祥源记管理权的第一天,便没有意外地出了事,起因是她给一个顾客介绍旗袍的时候,被顾客很是嘲讽地说了几句,道:“还说自己是特别了解旗袍,我看你的理解,比我的还要少。上海的那家总店,我是知道的,我也曾去过那家,定制的旗袍款式十分精致,而且韩小姐的手艺也是百里挑一的好,如此情形,足够让我有了买下来的心思。可是,你挑给我的是什么?款式是不错的,做工也是精致的,但这并不适合我,你也不看看我这个年纪、我这个身份,是一个适合穿浅色系旗袍的女子吗?” 原本祥源记里的生意便是十分红火的,很多顾客待在店里挑选着自己心仪的旗袍,此刻看到店里竟有了这样一段小插曲,不禁都停下了手里的事宜,皆都将目光放在了两人的身上。 那位顾客瞧着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接着适才的话语,继续埋怨了起来,道:“女子都是有一颗爱美之心的,我也不会是这个例外,可这样的心,到底是要有一个度的,如果超过了这个度,再好看的旗袍穿在身上都是一种浪费。我自认为自己的年纪已不是那种少女分外天真烂漫的岁月,都嫁做人妇多少年了,穿这等颜色的衣裳算是什么呢?” 几个顾客将视线落在了韩芷柔拿在手上的粉色旗袍上,皆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其中一个顾客看了一眼韩芷柔,不禁对那个始终埋怨的顾客笑了笑,好心劝慰着她,道:“我知道说这话,那个小姑娘一定会觉得不开心,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她是初来乍到地做生意呢?介绍起来难免青涩、毫无经验,你就不要多加计较,换别人介绍也是可以的嘛。” 待在这个顾客旁边的另一位顾客,也是十分认同这个顾客的话,跟着加入了劝解的队伍里,道:“是啊,你看看她的年纪,就知道是生活不易,出来谋份生计的可怜孩子。做起事情来毛毛躁躁,但心思却是好的呀,她给你挑选浅色的旗袍,其实并不是真的不知道,这样的款式不适合你,而是觉得你很漂亮,保养功底也是很好,一点年纪都看不出,还以为你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呢,正因为想着你很年轻,才会将这样的款式推荐给你啊。” 这话说得那位埋怨的顾客,心里是说不出地喜悦,她看了看一脸惶恐的韩芷柔,又看了看此人手里的粉色旗袍,这时的脸上不再有了怒容,而是有了一点愉悦的笑容,道:“对对对,她想的必然是这个意思,都怪我想得不够齐全,害得这个小姑娘这般惊吓。” 她说着这话,就上前拍了拍韩芷柔的肩膀,看着此人依旧有些慌乱的模样,道:“出来做事,除了要有一颗好心,口才好也是关键,但最为重要的还是要懂得察言观色,懂得顾客的真正心思。你啊,以后可要多注意一点,否则未来的处境必然是不会好的。明白吗?” 韩芷柔分不清自己的心里究竟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只是有些懵懂地应了一声,瞧着那个顾客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提起脚步往店里另一位店员的方向而行,看着店员对她十分礼貌地笑了笑,她也回了一个笑容,道:“你能帮我介绍一下,适合我的旗袍是什么吗?” 那个店员依旧很是礼貌地笑了笑,道:“当然是可以的,夫人,您这边请,关于适合您的旗袍,我只能给您一点建议,却不会过于干扰您的想法,毕竟旗袍是穿在夫人的身上,只有夫人觉得心里满意,那才是真正的合适。因此,我说了不算,您说了才是正理。” 第311章 让人信服 韩芷柔只觉得此人的声音有一点熟悉,但她怎么去想,都是想不出此人是谁,恰在此时,那个店员忽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并且对她露出了些许笑容,她才忽然想起了此人究竟是谁,似是没有意料到此人竟会出现在这里,以至于她脸上的神情都是有些吃惊的,道:“顾岚,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谁允许你来的,是你的娘亲杜夫人,还是郑家少夫人赵晗如,亦或者是你自己主动提出的?不,这不可能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快告诉我。” 然而,顾岚此时却没有想要顾及韩芷柔心情如何的意思,她只是用自己最为得体的笑容,自己最为擅长的口才,以及自己对于旗袍的深层理解,让那位顾客明白到自己推荐给她的这几件旗袍,皆是随意挑选的,而是有着最为特殊的含义,那位顾客当即没有犹豫,就去试衣间里试穿她所说的这几件旗袍,仅仅是看此人脸上的神情,就能知道此人的心情很是不错。 顾岚知道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脸上的笑容也没怎么消失过,等到韩芷柔真的走了过来,她才有些不紧不慢地回答起了此人适才提及的各种问题,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其实你应该也很明白的吧?不就是都对这位郑家少夫人感到好奇,想要从她的身上发现更有意思的东西吗?就从这一点上,我们应该算是最好的盟友,只是很可惜啊,之前的那一出,让我不禁打消了要拉拢你的念头,因为你遇事实在太不够冷静了,和你合作,我都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有一天,被你给拖下水,那种感觉当真不好啊。你说,是这个道理吗?” 韩芷柔听她竟这么说自己,自然是很生气,道:“我是因为没有什么准备,这才会弄出这样的一个意外,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比你完成得出色,你就等着看吧。” 顾岚看着她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一时之间只觉得有些好笑,她没有开口将此人叫回来,她只是回过头看着那位顾客从试衣间里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笑意地开口,道:“夫人,您觉得这件旗袍怎么样?从我这个角度来看,这件旗袍穿在夫人身上可真是特别漂亮呢。” 那位顾客换好旗袍后,也曾在镜前反复看了很久,心里已是觉得十分满意,如今听到这个小丫头也是这么说,她的心情显得更加愉悦了,道:“真是一个嘴甜的丫头,承你吉言,我也是瞧着这件旗袍穿我身上是分外合适,无论是我这身段,还是旗袍上的花样,皆是太过合适了。你能否告诉我,这件旗袍是谁制作而成的吗?我可不相信那是韩小姐的手艺,毕竟她已经逝去了好久呢,我也不相信是谁临摹她的手艺而成,毕竟她的手艺,谁都临摹不了啊。” 顾岚看着那位顾客眼里的某种惆怅和惋惜之意,知晓此人是一个分外欣赏旗袍和韩芷蕙手艺的人,对于这样的一个人,她自然不会敷衍了事,故而,她笑着对此人说着,道:“其实,夫人的心里也是知道的,在韩小姐临死之前,曾将自己的祥源记交给了她最为信任的知己,也就是南陵城里最为出彩的郑家少夫人赵晗如,这件旗袍也正是出自她之手。” 那个顾客是清楚这件事情的,不仅是她,其他每一个对于祥源记有特殊感情的顾客,心里皆是清楚韩芷蕙在临死之前,曾将自己的手艺毫无保留地传给了她的知己,只是她们对于这位知己的眼光相当高,今日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也是来挑刺,然而她们终究是要失望了,以赵晗如做事缜密的态度而言,她是根本不会有这个可能,让别人得到能够对她下手的把柄。 关于这一点,赵晗如早就想到了,她特意嘱咐祥源记里的所有店员,无论顾客有什么刁钻的要求,只要是在自己的合理范围内,就尽量去做,并且做得尤其漂亮,让谁都找不到错处,如果这些要求超过了自己的底线,那么就请此人来府邸里,自己会有办法让她消火的。 顾岚来的时间并没有多久,总共算起来也只是一天的功夫,但她对于赵晗如所说的这一句话,却是记得十分熟悉,她一方面是奇怪此人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底气,可以说出这样的话语,另一方面也是好奇如果真的有人寻此人的麻烦,此人会有办法脱困吗? 带着这样一种特殊的好奇,顾岚试着让几个顾客前往郑家府邸,表面上说的是让她们瞧瞧赵晗如的旗袍手艺,但更多的目的却是要看看,此人真正的本领究竟是什么。 让顾岚有些意外的是,当她们来到了郑家府邸的门口,早已有人在此等候她们,虽然此人并不是赵晗如,却是她最为信任的丫鬟瑞儿,只见她一脸笑眯眯地对她们依次行礼,道:“来者都是客,各位夫人、小姐,还请跟着奴婢来,先坐在厅里休息一会儿,喝杯热茶、吃些点心,待奴婢将此事禀明少夫人,各位自会得到一个最好的答复,还请各位稍等。” 夫人、小姐们是觉得惊奇不已,顾岚也是明显愣住了,她看着瑞儿自始至终都是笑容,就连领着她们到了厅里,唤了其他丫鬟上了点心和茶水后,笑容也没有半点消失过,待得一切都稳妥了,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极为规矩地行了一礼,往赵晗如的房间而行。 此时的赵晗如正在房里绣制着孩子的小衣裳,听到瑞儿的脚步声,并没有真的抬起头来,依旧在做自己手里的事宜,只是问了她一句,道:“是顾岚故意招来的吗?” 瑞儿没有隐瞒她的意思,她只是点了点头,言语之中却是十分无奈,道:“少夫人这么好,瑞儿真是想不明白,为何有那么多人喜欢找你的麻烦?不过,瑞儿有这个信心,少夫人一定能够以德服人,让她们不敢再起什么别的心思。少夫人,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赵晗如听她前面说话的语气还算有些正常,后半段的语气却是变得这般不同,不禁放下了手里的事宜,抬起头果然瞧见了瑞儿分外兴奋的神情,她有些苦恼地叹息了一声,道:“你这丫头,怎么高兴成这个样子?我都还没看到那些人,你怎么就断定我一定会赢?” 她说着这话,便站起了身,瑞儿知晓她是要做些什么,和她一起将做好的小衣裳放在一边的柜子里,随后将桌上的一切皆都收拾干净,提起脚步就往府邸的大厅而行。 厅里坐着的那些夫人和小姐,态度倒还算是客气,毕竟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她们深知自己是客,就该做好“客”的礼仪,既是要体现自己家族的大方得体,也是要让主人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很是不错,等到赵晗如真的来到厅里,看到的情景便是一切安好。 如此安稳,自然让她很是满意,连带着她的心情也格外愉悦,看到了她们,脸上也满是柔和的笑容,道:“真是抱歉,让各位久等了。请问,各位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 早在她进入大厅的时候,这些夫人和小姐便已经开始用自己的眼光去打量此人了,当她们发觉此人身上穿的不是旗袍,依旧是古朴、陈旧的袄裙时,有些人不禁有些失望了,当她笑着开口说这些话语时,有些人的心里也觉得,此人的性子过于温柔,和韩芷蕙的性子实在是完全不同,这样的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是制作那么多精致旗袍的人呢? 不相信的因素在她们心里不断发酵,有些人的脸色也开始变得不善,这其中多半是一些年轻的名门小姐,但一些夫人却仍是沉得住气,当中有一位夫人对着赵晗如笑了笑,道:“少夫人真是客气了,我们登门拜访,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确实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少夫人,希望少夫人不必隐瞒,还请坦然告知。因为我们都是欣赏韩小姐旗袍手艺的人,如果少夫人真想要将祥源记的名声传扬得越来越广,我们倒是可以充当这样的推动者。” 赵晗如明白她们的来意,对她们笑了笑,道:“可以,还请各位夫人、小姐尽情提,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我一定不会隐瞒诸位,还请各位也能谨记自己的承诺,毕竟让芷蕙姐的祥源记真正做到谁都欢迎的地步,不仅是我的心愿,也是芷蕙姐最大的遗愿啊。” 夫人们都是经历过很多世面的人,听着一个人说的话,看着一个人脸上的神情,都能明白此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心性,如今让她们知道了赵晗如的好心,她们对此也是没有推却,那个适才开口的夫人,对她的看法也是不一样了,道:“好,少夫人,我说过的话,自然不会是一句谎言,只要少夫人是一个真心为祥源记的人,我们也会谨记承诺,为祥源记、为韩小姐献上自己的一份力。毕竟,韩小姐是一个多好的人,这样的人离世,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第312章 放下芥蒂 郑皓轩得知此事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待得他回到郑家府邸的时候,在厅里做客的夫人、小姐已不在那里逗留,问了瑞儿,才知事情已经被赵晗如摆平了,想着她办事的速度竟是如此快速,他的脸上渐渐露出了诸多笑容,道:“因此,晗如回到房里休息了吗?” 瑞儿听到他的话语,便是觉得有些头疼,道:“少夫人虽然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但她却没有半点休息的意思,因为,顾小姐要和她说一些事情,而她听了顾小姐的话,还真的答应了。” 郑皓轩听出她言语之中的担忧之意,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道:“别担心,晗如的本领多着呢,以顾小姐的能耐,还不会真的将她怎么样呢,说不定此时着急的反倒是那位顾小姐。” 正如同他设想的那样,待在房间里的顾岚显得有些难以抑制地慌乱,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种心情是怎么来的,她只是看着坐在位子上的赵晗如不急不慢地吃着东西,似是完全没有过任何异样的情绪,不禁开口问了此人一句,试图打破她们两人的僵局,道:“那些夫人和小姐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口才必然是很好的,你怎么会三言两语,就将她们成功说服呢?” 赵晗如咽下了一颗话梅,忽然就有的一些不适反应,这才有了某种好转,她有些放心地松了一口气,似是不经意间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仿佛这样就能和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进行交流,她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无奈,道:“她们觉得我所言不假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身怀有孕,她们再要步步紧逼,再要谋划什么,到底是不会狠心到要伤害一个孩子,伤害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因此,她们最终会选择离开,也就不是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了。” 顾岚看着她下意识的举动,不禁将目光落在了她的小腹上,想着那里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她就觉得说不出的惊奇,就连她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道:“是有两个月吗?” 赵晗如没有去顾及她脸上的情绪究竟是好是坏,她只是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仍是有些平坦的小腹,眼里满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和温柔的意味,道:“是啊,两个月了,时间可真是好快啊,再过几个月,我就能看到呱呱坠地的他了。每当想起这样的场景,我就觉得,即使自己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因为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和皓轩割舍不断的血脉。为了他,我真的可以付出我的一切,哪怕是我的性命,我都愿意给,真的,不骗你啊,岚岚。” 顾岚不曾想到她会这般唤自己,她不禁愣了一会儿的时间,待得自己回过神来,她才有些试探地对此人说了一句,道:“既然唤我一声岚岚,我能唤你一声,姐姐吗?” 赵晗如轻轻地应了一声,似是一种肯定的答复,她看着这个长得很是漂亮,性情也和大多名门闺秀很是不同的少女,心里也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或许是因为她们是一脉相承的缘故,她们流着相同的血,自然也就有了这等奇异的情感,她笑着点了点头,道:“当然是可以的,毕竟我们的爹爹都是顾大帅,你理应这般唤我,而我也应该这般待你的。” 顾岚得到了这样的答复,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彻底放下了,她还以为自己故意弄的这一出戏,会让赵晗如错误地误会自己什么,如今听她这么说,便知她心如明镜,十分清楚自己这么做的真正目的,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些笑容,道:“姐姐说得有理,就是要称你一声姐姐,如此一来,别人就不会再说姐姐什么,而我是姐姐最坚固的后盾,即使哥哥不在这里,我都会代他好好照顾姐姐的。姐姐,希望你不要怀疑我的用意,愿意和我说些实话。” 赵晗如听了这话,依旧很是轻柔地应了一声,手里拿起了一颗小话梅,放入嘴里慢慢吃着,顿觉味道十分不错,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满是真挚的笑容,道:“要不要来一颗?” 顾岚原本以为她会说一些其他的话语,却不曾想过她竟会慷慨地和自己品味话梅的味道,一时之间寻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应了下来,坐在她对面的位子上,拿起了一颗放入嘴里,话梅的酸甜感瞬间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加愉悦,道:“是挺好吃的,姐姐真有眼光。” 送走了顾岚这个意外之客,赵晗如有了一点想要休息的感觉,想着之后也没什么特殊的事情,也不会有谁打扰到她的睡意,故而她趴在了桌子上,仅是一会儿功夫,便睡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上披了一件外衫,她摸了摸外衫的质感,脸上渐渐有了些许笑容,道:“你把外衫给了我,你自己穿什么呀?还不快穿上,让人见了闹心。” 赵晗如没有睁开自己的眼睛,但她却敏锐地听到了郑皓轩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他将披在她身上的外衫取了下来,道:“我还不是担心你这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会有些着凉吗?怎么你却是半点都不领情,还这般说我呢?唉,我真是有点吃力不讨好啊。” 这般可怜巴巴的语气,让赵晗如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多了,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神情,道:“谁说我不领情的?如果我不领情,你的这件外衫会披在我身上那么久吗?” 郑皓轩将她轻轻拥入怀里,也跟着笑了起来,道:“是啊、是啊,你说的都对,不过,比起我身上的这件外衫合不合你的满意,我更关心的是你的心思,用得巧不巧妙。” 赵晗如听着他这是话里有话,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道:“我就说嘛,忽然一下子对我这般好,原来是事出非常必然有妖啊,你是想要问我,有关顾岚的事情吧?” 她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便自行说了出来,道:“她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来帮我一起打理祥源记,但另一部分的原因则是那位杜夫人的意思。” 郑皓轩的心里也是清楚顾岚来到这里的目的,多半是她之后所说的那一部分原因,道:“因此,我才有些担心,这位杜夫人会不会从中寻出什么破绽,毕竟她对你有些不小的偏见。” 赵晗如对此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看着他略显担忧的神情,道:“有偏见,是对的,没有偏见,才是真正的问题。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但是,岚岚不会害我的,杜夫人也不会。” 她瞧着往这里越来越近的瑞儿,只是笑了笑,道:“真正对我有偏见的,对祥源记有威胁的,是那位芷柔小姐,我可是听说了,今日的她闹了这样一出,若不是岚岚在,若不是有那些一心为祥源记的顾客们,恐怕她的处境必然不会好,也许还是一个比较难堪的结局。” 瑞儿走到了房间里,看到两人这般亲密的模样,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拘束的神情,相反对两人笑了笑,道:“少爷和少夫人这般夫妻恩爱,是我们这些做丫鬟们的福气,你们可要继续努力,一个孩子怎么够呀?瞧着你们这般好的感情,就该要五个、六个才行啊!” 瑞儿没有脸红,但赵晗如却是脸红了起来,她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郑皓轩,后者则是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伶萝,偏偏瑞儿还根本不在意的模样,道:“少爷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瞪瑞儿啊,瑞儿并不觉得自己有说错话呀。唉,算了,既然你们两个都不喜欢瑞儿在这里,那么瑞儿就将自己的话语都说出来,说完了以后,瑞儿就会离开,绝不打扰两位的好兴致。” 郑皓轩听着这话,将目光转移到了赵晗如的身上,赵晗如转过头看了看他,最后将目光转向了瑞儿,道:“说吧,如果不能让我觉得满意,我一定会旧账、新账一起算。” 瑞儿表面上是有些胆怯了,但实际上却根本没有畏惧的意思,道:“少夫人,您千万不要生气呀,瑞儿这就说,这就让您觉得满意。其实,也没有什么,无非是一句问话,望少夫人能够给予瑞儿一条明路,让瑞儿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适才芷柔小姐回到了房间里,一句话都没有说呢,便开始砸这个、摔那个,瑞儿想问一句,这究竟应该如何处置呢?” 赵晗如显得有些为难起来,她看了一眼郑皓轩,道:“是啊,这究竟应该怎么处置呢?是把她吊起来打上一顿,以消我心里的怒气,还是要将她绑起来,问韩家要赎金?” 郑皓轩知道她说的这是玩笑话,却还是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下去,道:“如果是把她吊起来打上一顿,以她的一副小身板,肯定是受不住的,如果是将她绑起来,以她充当人质,问韩家索要赎金,这么做也没什么用,毕竟韩家对她根本就不在意,只是,不罚她,也不行啊。” 赵晗如看他想得这般周全,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当然不行了,那是咱们郑家的东西,她砸了郑家的东西,若是没有一点惩罚,还真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因此,就罚她,多做几笔生意吧,什么时候能将这些费用补齐全,什么时候才可以见曼妮和阮先生。” 第313章 中秋佳节 韩芷柔知道赵晗如的决定,是在自己发泄好了所有的私愤后,很长一段时间才渐渐清楚的事情,原本她是要继续生气的,不过她想着阮明昊说给自己的那一句话时,她的怒气慢慢转变成了一种笑容,道:“不见就不见吧,反正阮大哥的事情多,曼妮的心也不在我这里,与其提出要见个面,让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还不如等到大事做成之后,再好好地聚一聚。” 站在她的面前,听到她如此说的瑞儿,顿觉这话是说不出的诡异,不敢多加大意,赶紧将此事告知了赵晗如,赵晗如听了这些,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着瑞儿,让她多加注意此人的一举一动,然而许多天过去了,此人的反应皆是十分正常,这不由让瑞儿心生疑惑。 难道,韩芷柔那么说,仅仅是一句不甚在意的玩笑话,而不是一种虚张声势、故意混淆她们思路的计策吗?瑞儿对此总是觉得不可信,她只有更加用心地监视着韩芷柔,以防她真的做出什么事情,让赵晗如受到什么伤害,如今的少夫人有了孩子,正是身体最需要保护的时候,哪怕是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她都不能允许这样的可能性发生在这里。 经历了一段让人觉得不解、时局也是起伏不定的日子后,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悄然而至,对于这等喜庆的日子,赵晗如显得比谁都要用心,尽管伶萝一再劝着让她好好休息,可她依旧还是待在姚婶的身边,和姚婶一起做着月饼,以她的话说,便是尽一份她的心意。 但是,有些知情的人却是懂得,中秋节对于赵晗如的意义,实际上是特别重要的,从她记事开始,她就和自己的娘亲相依为命,有了这顿、没有下顿的日子,别说是过节庆祝,就连吃顿好的,都是绝对满足不了的,更何况她们在府邸里的地位极其卑微,那么她们对于这样的节日,显然是没有过多的期待,只是今日的她,却是有着不一样的思绪。 确实是不一样了,她再也不是一个府邸里默默无名、谁都不想过多搭理的千金小姐,她是郑家名门正娶的少夫人,是郑沈氏点头认可的儿媳妇,也是郑皓轩一直放在心上的妻子,她有了很多从前都不曾拥有过的真情,有了很多真心护着自己的好心人,她再也不是孤单的那一个,因此,她也不能简单地应付这样的节日,即使自己有了孩子,也不能轻易怠慢。 然而,到底是自己的身体不太方便,不过是做了两三个月饼,赵晗如就有些吃不消地摇了摇头,看着姚婶这般精神的模样,只有叹息了一声,道:“先前伶萝阻止我,我还不怎么听,如今真的感觉到了,才知道她是好心好意。唉,姚婶,是不是每一个怀了孩子的女子都是这般辛苦啊?不要说是做一件事情,恐怕连半件事情的精力都没有了。” 姚婶听她虽然是以一种埋怨的口吻说出来,但眼里却是满满的柔情时,她的脸上也不禁有了诸多笑容,搀扶着她坐在了放在一边的椅子上,道:“怀了孩子,自然是比之前辛苦多了,以少夫人的例子来说,自从有了这个小家伙,恐怕吃得没有多少,觉也睡得没有过去那般好,更加严重的还是自己的精力,实在是有心无力,无法做这做那,对吗?” 姚婶的这些话语,简直是说到赵晗如的心坎里,她不由有些苦恼起来,道:“是啊,姚婶,您是知道我之前的症状,吃了多少,过了一段时间,都会尽数吐个干净,到了晚上,我的安稳觉也不算多,勉强撑到了第二天,可是这种境况又会重新上演一遍。现在的我,月份是长了,可这孩子的性子却没怎么变,甚至还有一种变本加厉的迹象,您说,这该如何是好?” 姚婶对此只是笑了笑,示意她不要过分忧虑,道:“孩子调皮,那是好事情啊,如此好动的迹象,八成这就是一个男胎,若以这等性子好好培养,未来必然是一个可造之材。” 赵晗如听着这话,顿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毕竟她只是想要发个牢骚,可没有真的让姚婶以为自己寻得什么发现,瞧着姚婶当真开始笑得合不拢嘴,她赶紧想些什么,没想到门外的郑沈氏竟然走了起来,而且极其认同姚婶的观念,很是配合地和此人一起微笑。 赵晗如看着这两人竟是如此默契,一时之间不知应该怎么说了,这般沉默的态度,倒是让姚婶和郑沈氏有了讨论她腹中孩子的机会,她们从孩子刚出世的时候说起,直到他真正成人时,她们需要给他的教育都说得十分齐全,弄得她想要阻止的心思,都没办法再有。 只是,她看着这两个真心为自己着想的人,心里还是有着一种浓浓的感激之意,待得她们全都说完了以后,这才笑着开了口,道:“娘和姚婶的每字每句,晗如都悉心接受,将之好好地放在心里,一刻都不敢忘呢。不过,晗如还是想要说,如果这一胎不是男孩,是一个女孩,怎么办?两位的美好心愿不就要彻底破灭,那么多打算也没办法实现了吗?” 回答她的不是姚婶,而是郑沈氏,她笑着牵起了赵晗如的手,道:“适才娘和姚婶说的,不过是一些玩笑话,你啊,别那么当真。其实,孕育一个孩子,本就极其不易,无论是男是女,都应该一样珍惜。如果是男孩,那自然很好,毕竟你也是知道的,郑家子嗣很少,到我这一辈,也就只有皓轩这一个孩子,可以继承家业、管理家业的也就只有皓轩他一人。” 赵晗如知道她话里的意思,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缓缓点了点头,道:“皓轩虽然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很苦、很累的话,但我是他的妻子,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一人担着这份担子,付出的心力实在是太多。尤其是我有了孩子,他更加不顾自己的身体,尽管我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了我们,实属是一片好心,可我还是觉得如果他真有一个什么兄弟,能够帮他分担一二,其实是一件特别好的事情,如此一来,他也不会那般劳累,也就能腾出更多的时间,给自己一个充裕的休息机会。因此,在我的心里,当真是希望他是男孩,因为可以帮到他啊。” 她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了下去,这一次的她有了些许笑容,道:“如果是一个女孩,那也不错,我会尊重她的选择,若是她对旗袍手艺很感兴趣,我会细心地教导她,让她成为拥有旗袍手艺最好的师傅。若是她想要学经商,那么皓轩可以给她这个机会,让她好好学习、好好磨炼,做一个有学识、有远见的人,日后说不定就可以将商行交给她打理。” 郑沈氏听到她所说的两种可能,比自己和姚婶的规划还要实际,心里不禁有了很多想法,但最多的却还是欣慰之意,道:“说得好,关于孩子,娘是从来都不在于多少,也不在于性别,而只在于一个‘精'字。你看其他府邸里的孩子们,加起来的数量也有十几个,但最后成才的人呢?很少,能有一个、两个脱颖而出,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因此,娘始终都觉得,自己的孩子少,该要认命,但孩子教不好,就不能怪自己命不好,而是要怪自己教育失当。” 有这想法的还有姚婶,她对此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你就说现在府里居住的那两位小姐吧,教育的不同,导致了她们的性格也是完全不同。曼妮小姐待人和善,对谁都很客气,别看她的年轻很小,但她懂的道理却很多,她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很有分寸地将之依次归类,尽量不让自己惹祸。这样的人,说到底没有谁会真的针对她,毕竟她做事情有条不紊,让谁看了都不会反感。可是,那位芷柔小姐就不是那样。” 她说到这里,便不禁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道:“芷柔小姐的长相是不错的,看起来模样小小,本应该是谁都欢迎的人物,败就败在她的脾性,从她第一天来到府邸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怎么消停过。夫人、少夫人,你们没有掌握厨房这一块,你们并不会知道她的口味是那般刁钻,这个不爱吃,那个不爱碰,如果她事前不说,那么我必然是不会知道的,等到她看到了桌上的饭菜,却很是惊讶地抱怨着,怎么饭菜里还会有她不爱的东西。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时间久了,我也就懒得和她说话,可是她却是要和我说话的,说的也没有别的,而是我成天给她吃这些相同的饭菜,就没有别的什么新品种吗?唉,她可真是难伺候啊。” 赵晗如听得明白她的抱怨和韩芷柔的不满,但她也有一种无计可施的烦恼,道:“芷柔这个孩子,是娇生惯养了一点,她太过单纯,也太过任性,但这也不能全怪她,芷蕙姐的过于包容,旁边人的推波助澜,这些都是助长她不良气焰的因素。因此,为了不让她走上那条危险的不归路,我只能逼着她,让她能够理解,她设想的世界,和现实的差别究竟会有多少,或许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成长,真正可以让芷蕙姐的祥源记越来越好。” 第314章 还是想他 郑家府邸的中秋节,在白天,其实算不得多么热闹,毕竟此节讲究的是一个“团圆”二字,人未到齐,月未正圆,便不算是过节,可到了夜里,情形就变得不一样了。 忙碌商行事宜的郑皓轩会回到府邸里用晚膳,而今天的天气很好,想必夜里的月亮也会特别圆、特别亮,有了这般良辰美景,有了这般团圆的氛围,这个节日必然会过得很好。 所有人虽然都在为这个节日忙碌,但脸上的笑容却是洋溢出了诸多的喜悦,所谓乐在其中,说的便是这样的感受,这种感受到了夜里,并没有渐渐消散,相反竟是越来越多,府邸里显得极为热闹,而厅里的饭菜和月饼也依次呈上了桌,只等着最后的主角,郑皓轩的到来。 只是,等了一会儿的时间,郑皓轩仍是没有来,等在厅里的两个人不禁对此都有一些疑惑,毕竟据阿福的叙述,今日的商行并不算特别忙碌,而郑皓轩也有意放商行里的所有人一个假,让他们早点回去陪陪自己的家人,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在一起,欢度这样一个难得的佳节。 然而,本应该早点回来的郑皓轩,却迟迟没有现身,如此不寻常的情形,确实会让人有些疑惑,郑沈氏不禁派人过去询问,得到的回复是,少爷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商行里忽然有了一点小状况,问题虽然不是很大,但他以保平安,还是亲自过去查看一番,让自己得以心安,他才会放心离开,因此,让她们二人先行用膳,不要过分担心他,他随后就会到的。 郑沈氏听着这的确没什么值得她们好担心的,笑着劝慰起了坐在一边的赵晗如,赵晗如知晓这是自己多虑了,便也笑着应允了下来,拿起碗筷吃了一些菜肴,心里却仍是放心不下还未回来的郑皓轩,故而她仅是吃了一点,就有些饱了的感觉,将碗筷皆都放下,看了一眼郑沈氏,略微斟酌了一会儿,道:“娘,皓轩没有回来,晗如实在有些不放心,要不让晗如过去看看他,如果他正好将事情都处理好,我们就一起回来,若是没有,晗如也可以帮帮他。” 郑沈氏听她说得这般小心翼翼,不禁有了几分戏谑她的意思,道:“这话说得虽然很是在理,但这其中的意思却只有一个,你想他了,想要早点见到他,让他好好陪着你,对吗?” 赵晗如听到她这么说,脸上瞬间多了一抹红晕,道:“娘,您心里知道就好,干嘛要这般说出来嘛?这里又不是只有我们娘俩两个,还有其他丫鬟、小厮呢,被他们听了进去,日后还不得要怎么笑话我,若是再被皓轩知道了,以他的脾性,恐怕更要为所欲为了。” 郑沈氏对此却是毫不在意,仍是一脸笑意地说着,道:“那又怎么样?你是郑家的少夫人,和少爷感情和睦,本就是极为正常的事情,谁敢说你一句坏话?若真的要说什么,那就是……” 还未等到郑沈氏真的说完,好心的瑞儿就非常活跃地笑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手掌,道:“瑞儿知道、瑞儿知道,那就是要说,祝少爷和少夫人的感情能一直就这么好下去,永远幸福快乐,就像是我们曾看到的那样,一辈子都这般美满,白头偕老,多子多孙!” 郑沈氏听她打断自己的话,也没有训责她的意思,毕竟今日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她心里知道,大家都很高兴,何况这小丫头说的也没什么错,她更加没有了训责的理由,道:“说得不错,就是这个道理。因此,娘不会阻止你去,只是你到底现在是有了身子的人,该要注意的,还是要多加注意,多披上一件衣服,再让人好好跟在身边保护,娘才会真的安心。” 赵晗如明白她的一片好意,笑着应允了下来,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道:“娘就放心吧,晗如懂得您的意思,晗如心里是有分寸的,既会好好护着自己,也会好好护着他的。” 陪同的人选,原本定的是站立在一边、等待吩咐的瑞儿,但介于郑沈氏念及她今夜的欢脱会误事,故而赵晗如最后还是选择了在厨房忙碌的伶萝和她一起离开,身上披了一件不算太厚、却很舒适的斗篷,手里拿着一盏很是明亮的灯笼,便缓步踏上了前往商行的路途。 站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韩芷柔,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情绪是怎么样的,待在府邸里的所有人,只有她是真正清楚郑皓轩为何不能来,他确实不会来的,因为此时的他正在和赵家大小姐赵郁如谈话,如果进展一切顺利,待得赵晗如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场让她心碎的局面,她终于中了他们的圈套,真的没有了还击的机会,可为何她的心里会那么不好受呢? 韩芷柔不禁端详着始终放在手里,一口都未曾吃过的月饼,想着那时的赵晗如将之拿给自己的场景,并且说着今日是中秋节,让她不要再沉迷于那些不开心的情绪里,和她们一起过个好节,吃块好月饼时,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滑落下来,轻轻说了一句,道:“对不起。” 她刚刚走出去几步,就被阮明昊拦了下来,他的眼里满是警告之意,语气也显得极为不善,道:“一切已经注定,再要挽回,已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了。因此,你最好还是乖乖地不要动,等到郑家府邸一片慌乱,我们就可以趁此机会寻到那份承诺书,再带曼妮离开这里,郑家的人和事,就和我们都没有关系了。芷柔,你好好想清楚,千万不要做错,明白吗?” 韩芷柔没办法不听他的话,她只好停下了脚步,眼睁睁瞧着时间的不断推移,瞧着接下来的一场早已计划好的戏码,手里的月饼早已被她丢弃在了一边,不是她不爱吃,而是今夜一过,她就再也没有这个资格,求得赵晗如的任何一点原谅,她和此人注定会是陌路了。 距离圈套越来越近,但这其中的主人公,赵晗如却是根本就不知道的,她一心只想着看见郑皓轩,想要看看他是否需要自己帮忙,故而她的脚步略微比之前快了一些。 伶萝拿着那盏明亮的灯笼,跟在她的身边,看她那般急切的模样,平日里不怎么开玩笑的她,也有些不经意间地笑了起来,道:“少夫人这般急切想要见到少爷,这可真是少爷的福气。” 赵晗如听出了她的调侃之意,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道:“瑞儿是这脾性,我倒是不怎么奇怪,怎么你如今也是这等性子?难不成,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的那点脾性,被她完全带坏了吗?哼,我这般急切地要见他,可不是纯粹想要见他,而是要过来质问他,说好了要早回来,可到最后却是那么晚回来,让我们担了那么多的心,究竟该当何罪?” 伶萝的性子虽然没有瑞儿这般欢脱,但她的口才也是不错,道:“这罪名可大可小,如果少爷的理由足够充分,哄少夫人的本事也足够到位,那么少爷自然能化险为夷。如果少爷说得不能让您满意,那也没什么要紧,反正少爷一向是懂得少夫人的软肋,只要少爷将之牢牢抓住,再使一点其他的手段,少夫人自然会心软,到时候还不是少爷能够安然无恙吗?” 赵晗如只觉得伶萝的所言,简直是契合了自己的心意,她有些不知所措地轻咳了一声,假意扯开了这个话题,道:“说了那么多话,我们也快到了商行,还是赶紧过去看看他有什么事情吧,若是我们可以帮到他的,就赶快给他出个主意,让他可以化险为夷吧。” 伶萝知道她是脸皮薄,心里清楚却没有说破,跟在她的身边没有多久的功夫,便来到了郑家商行的门口,只是,她还没有真的走进去,就被赵晗如阻止了,她有些不解地看着此人摊开了一只手,道:“伶萝,你手里的灯笼拿来,好好地待在这里,等我们出来,我进去找他。” 伶萝原本是不太答应她一个人进去的,奈何她执意要如此做,她的心里又是想着,从这里走到郑皓轩的那个包间,仅仅是三四十步的路途,按理应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便有些无可奈何地将手里的那盏灯笼交给了此人,尽管是真的这么做了,但她还是十分小心地叮嘱着此人,道:“少夫人,如果少爷真的有什么问题,是你我都无法解决的,您千万不要将之放在心上,需知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过分忧虑,对自己、对孩子都不好。您要相信少爷的能力,相信他会给你们最好的未来,有他在,您一定可以什么事情都不用怕的,您可要放宽心吧。” 赵晗如笑着点了点头,接过了她手里的那盏灯笼,就开始往商行内部而行,或许是因为郑皓轩今日下过的这道命令,商行里一个小厮都没有出现过,想来是各自回去和家人团圆了。 她想到了这一点,心情也变得更加愉悦,瞧着郑皓轩的那个包间确实亮了灯,她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了诸多笑容,刚要走近几步,却发现里面有人在说话,她似是觉得有些不解,脚步往前挪动着,到了门口,正想要敲门,却听到了女子传出的几声类似于惊呼的声音。 她还没有真的回过神来,就听到待在包间里的一个人,用着极为柔和的语调说了一句让她心碎的话,她的目光透过门缝,慢慢看过去,惊觉一张过分熟悉的脸,此人正被郑皓轩抱在怀里,而他说的那句话,她也记得很是清楚,郁如,我爱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第315章 她是替身 赵晗如看着这两人很久都没有松开彼此,仿佛这一刻的他们再也没有顾及其他人的感受,仅是顾着彼此和他们的情,可是,她呢?她又是什么?难道,是那个人的替身吗? 似是察觉到外面之人的某种想法,待在郑皓轩怀里的赵郁如不禁拥得他更紧了,眼里满是挑衅之意地看着待在外面的赵晗如,嘴里却是在问着,道:“皓轩,你爱我,你说,我们再也不分开,只是,你还有一个晗如呢。你忘了吗?她是你的妻子,是郑夫人点头认可,你也很爱的妻子,你这么做,会让她伤心的,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孩子,你怎么能爱我呢?” 然而,被蛊毒控制的郑皓轩,早已没有了可以正常思考的能力,加上此时的蛊毒正是发作最厉害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地开了口,言语之中依旧是满满的柔情,道:“为何不能爱呢?她虽然是我的妻子,但你才是真正让我十里红妆、百般呵护的妻子,她再怎么说,都是你的替身,我们以前不是都说得好好的吗?你可不要忘了呀。而且,不只是她有了我的孩子,你也有了,不是吗?无论如何,我都要将你娶进家门的,因此,你再忍耐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得到如此答复的赵郁如,脸上流露出了太多得逞的笑容,她看了看待在外面早已没有任何反应的赵晗如,用她的唇语,一字一句地说着,道:“你输了,他注定永远都是属于我的。” 赵晗如确实没有任何反应了,之后的两人会有什么情浓之举,都不再是她设想的事情了,她只是有些盲目地往回走着,一个不小心,差点就要摔在地上,幸好她回过神来,才得以幸免,可是真的有了意识,她的心却开始痛了,她想起了过去他待自己的好,他说的,爱她。 爱吗?或许是爱的吧,不过是看着她,想着另外一个人,不过是应付郑沈氏那一边的因素,对她很是敷衍地好好待之,他是爱的,可他的爱却不是给她的,而是给那位赵家大小姐的。 是啊,她怎么就可以忘记了,所谓的十里红妆,究竟是谁的婚礼?她怎么就可以忘记了,新婚之夜,他的过分绝情?她不能忘记的,自己和他仅是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可赵郁如和他却是那么久的缘分,她确实不能忘记的,将整颗心都赔了进去,是自己活该、犯贱。 娘亲的教训还不够重吗?赵家府邸里的你争我夺,还不能让她清醒吗?赵晗如,你认命吧,你从出生开始,就不是一个好命,即使你想要抵抗命运的枷锁,即使你想要为自己争一片天,到头来的结局也就是这样,做一个别人的替身,荒唐地步入别人的圈套里,实在是可笑。 赵晗如很是沉痛地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才算是略微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缓步往商行外走去,只是她的状态极其不佳,这一点到底是掩藏不住的,尤其是待在外面的丫鬟是心思敏锐的伶萝,她看到了赵晗如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身边却没有郑皓轩的陪伴,脸上始终有着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极其担忧地看着她,道:“少夫人,怎么了?少爷呢?他……” 赵晗如看了一眼伶萝,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的担忧之意,道:“伶萝,是真的吗?你对我的担忧,是真的吗?你不会骗我的,对吗?你不会将我当成一个别人的替身,对吗?” 伶萝听她越说下去,越是觉得不对劲,想着这多半是因为郑皓轩,赶紧就想要进去理论,奈何赵晗如始终拽着她,就是不让她往回走,她只觉得很是不解,却听赵晗如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对她轻声说着,道:“听话,别去,还是识趣一点,莫要打扰别人的好兴致吧。” 伶萝无法理解她所说的“好兴致”究竟是指什么,但她看着赵晗如脸上过于平静的神情,不禁顺着此人的意思,极为配合地点了点头,道:“少夫人,您手里的灯笼给伶萝吧,伶萝为您指路,好吗?” 赵晗如没有回答自己的话,伶萝只能试探性地握着此人的手,缓缓将她手里的灯笼拿了过来,瞧着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能够有的仅是沉默。 这和适才过来的情形完全不同,而伶萝看到她的反应,心里十分清楚这铁定是有问题的,但她没有进入过商行,并不了解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她还是发自内心地担忧着赵晗如,在心里斟酌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下定决心开了口,道:“少夫人,无论少爷做了什么,您只需要记住一点,夫人唯一认可的儿媳妇便是您,绝不会是别人,即使那个人真的得逞,但她没办法谈过夫人的这一关,而府邸里的所有人,也不会认可此人的。” 赵晗如听着这些话语,心里却仍然没有底,她只是极力忍耐着自己的那份不安和绝望,道:“娘认可了,又如何?你们认可了,又如何?皓轩是郑家的当家人,他的一句话,决定了府邸里所有人的命运,如果你们都不听他的,他恐怕就会用各种办法对付你们的。为了这样的一个我,不值得啊,知道吗?我不会给你们一个好的未来,没有这个可能了。” 伶萝听着她的言语之中竟是那般没有一点期许的期望,凝重的心情更是积起了厚厚的一层阴霾,她只有一次次地重复着自己之前说过的话,然而赵晗如却已然不愿去听了,她的冷漠和无视,更加让伶萝生起了越来越多的恐惧之意,这让伶萝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如此境况,在看到了郑家府邸的那一刻,终是有了些许缓解,似是看到了某种希望,伶萝不禁用手指了指府邸的大门,道:“少夫人,我们到家了,您不要担心,还有很多人关心着你呢,夫人、瑞儿、阿福、阿远、阿铭,还有很多很多你并不了解的丫鬟、小厮,他们……” 赵晗如听着她的这些话语,抬起头望了一眼挂在郑家府邸上方的匾额,轻声低喃着,或许是一种好不容易撑到如今的释然,亦或者是一种再也不想去理会的坚决,她的意识渐渐开始变得模糊,还未等到伶萝做出什么反应,便往后倒去,陷入了一片昏迷之中。 伶萝赶忙接住她的身体,刚要松一口气,却发现她的身下竟开始缓缓流淌出血来,她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分寸,扯开自己的嗓子,眼泪也瞬间滑落了下来,道:“少夫人,您怎么了?您可不能这么吓伶萝啊。来人啊!来人啊!救救少夫人,她流了好多血,怎么办呀?” 原本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丫鬟和小厮,听着伶萝竟是说得如此撕心裂肺,也顿时意识到了某种不对劲,到了府邸门口,便看到伶萝抱着流了血的赵晗如,一脸无措地寻求帮助,他们也有些被吓到了,但瑞儿是见过世面的,这一刻的她没有慌乱,道:“伶萝,你扶少夫人回房,我去找大夫,其他人也不要愣着,都给我快点帮伶萝照顾少夫人!听到了吗?” 伶萝似是有些愣住了,她看着瑞儿越跑越远,她也慢慢回过神来,看着已失去意识的赵晗如,道:“对,要照顾少夫人,不能让她受凉,你们赶快过来帮帮我,少夫人不可以有意外啊!” 那些丫鬟和小厮,被伶萝这么一说,也立即回过神来,大家齐心协力地帮着伶萝,小心翼翼地将赵晗如扶回自己的房里,只是,她身下的血却依旧不曾停歇地流着,配着她分外苍白的脸庞,更是让人难以控制地后怕起来,而瑞儿也是不顾一切地拍响了周大夫的家门,让他打断了正和妻女好好吃饭的兴致,急匆匆地拿着医药箱往郑家府邸而行,但制造了这一场灾祸的人,却依旧没有察觉地你侬我侬,浑然不知今夜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郑沈氏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连忙就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路上一刻不停地往赵晗如的房间而行,脸上的怒容让人看了皆是畏惧之意,她的语气也显得极为暴躁,可谓是真的气到了极致,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晗如怎么会出这样的意外?伶萝呢?她在何处?她怎么就不好好保护晗如?还有,皓轩,他究竟在做什么?这个时候,怎么还不回来!他妻子都成这个样子了,也不过来照顾一下,难道商行里的事情,当真比自己的妻子还要重要百倍吗!” 待在她的身边,和她急速而行的姚婶也是有着和她相同的情绪,当两人来到赵晗如的房间时,只见躺在床榻上的她气若游丝,早已没了适才温婉美丽的模样,她的眼睛紧闭着,身上还残留着很多的鲜血,如此情景,既是让人觉得心酸,又是让人觉得气愤。 姚婶看着她之前还是好好的,如今竟是成了这般模样,当即就忍受不住心里的哀伤,失声痛哭了起来,而郑沈氏的心里也是极其难受,她曾暗自发誓着,要好好待这个孩子,让她感受到浓浓的关爱,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可现在她才发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美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呢?还有,她的儿子,郑皓轩究竟去了哪里?他究竟在干什么? 第316章 万念俱灰 此时的郑皓轩正躺在包间里的床榻上,衣衫尽褪,露出极为健硕的胸膛,躺在他身边的赵郁如瞧着他沉睡时的模样,眼里满是抑制不住的丝丝柔情,她倚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独有的温度,心里有的皆是满足,还有终于能和他长相厮守的喜悦。 她的脑海里忽然想到了适才出现的似是意外、却又是在情理之中的惊喜,赵晗如拿着一盏灯笼,站在包间外面,亲眼见证着他们的依依不舍,见证着郑皓轩所谓的替身之言,她只觉得说不出的畅快,这个女子夺了她的夫君那么长时间,是时候将他还给自己了。 他从来都不是赵晗如的,十里红妆不是赵晗如的,那么多的欢愉也不是赵晗如的,都是属于赵郁如,属于自己的,她应该夺回来,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更何况她的这个孩子,他都已经说了,是他的,那么,为了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郑沈氏也不能再坚持己见。 赵郁如心里很是清楚,赵晗如经历了那么大的打击,心绪难宁的情形之下,身体必然是不会好的,孩子保不住,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而她这个人能不能活下去,也是极其不一定的,若是这样的可能性升级为更加可怖的程度,或许赵晗如还会失去了生育机会。 如果这种可能性真的成立,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便是郑家现如今唯一的子嗣,郑沈氏会格外重视,郑皓轩也会百般呵护,而自己,也会在郑家府邸风生水起,至于那个不会生孩子的赵晗如,只会成为郑家上下所有人的眼中钉,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淘汰出局。 赵郁如越想下去,越是觉得特别得意,看着郑皓轩的眼神也变得更加炙热,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道:“皓轩,你就放心吧,我们说好的,永远都会在一起,便是这一辈子都会在一起,不会有谁能阻止我们的。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乖,就一直这么爱着我,好吗?” 郑皓轩紧闭着双眼,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但是她仍是觉得很开心,抱着他入睡的时候,脸上也是有着太多的笑容,包间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但包间外的情景却是极其热闹。 一些小厮来到了包间的门口,亲耳听到了里面有女子的声音,而他们的少爷,则一句话都不说,似是在沉睡,又似是在和这个女子做着欢愉的事情,这让他们的心里没来由地生起了一种愤怒之意,但他们深知此事应由郑沈氏来亲自处理,于是,其中一个小厮去郑家府邸报信,其余的小厮则守在外面,想着等到郑沈氏过来了,获得她的允许,再动手。 郑沈氏站在房间里,一边轻声安慰着犹在哭泣的姚婶,一边看着周大夫动作迅速地在赵晗如的身上施针,周大夫脸上的神情显得特别凝重,待得银针扎在赵晗如身上的几处穴位时,神情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好转,他看了一眼郑沈氏,道:“夫人,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 郑沈氏听到了他的这句话,只是在看着躺在床榻上没有任何意识的赵晗如,眼里满是极其悔恨的心痛之意,道:“那么,她自己呢?她能活下去吗?周大夫,您一定要救救她啊!” 周大夫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将银针依次取下,快步来到桌前,用笔在纸上迅速写好了一个药方,确认无误后,递给了适才过来请他的丫鬟瑞儿,道:“按我的方子,赶紧去抓药,用文火煎上半个时辰,给少夫人服下,如此一来,她的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瑞儿不敢大意,拿着药方急匆匆地离开了,周大夫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赵晗如,不禁叹息了一声,道:“夫人,我有几件有关少夫人的事情,想要对您说,您跟我来吧。” 郑沈氏知道他说的必然是极为严重的事情,赶紧跟着他走了出去,距离房间有一段路途时,两人才停下了脚步,她没有任何犹豫,便率先开了口,道:“周大夫,您说吧,我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事情都是可以扛得住的,晗如的情况是不是特别严重,是不是……” 周大夫明白她的心情,他示意她先冷静下来,道:“我刚开始看到少夫人的情况,的确是十分糟糕的,好在瑞儿过来请我,我随她过来,这一路上都没有半点耽搁,再加上我的医术,少夫人的情况才算是暂时稳定下来。只是,现如今的问题是,我们拼尽全力救了少夫人,可少夫人却没有这个意愿,让自己活下来,仿佛就是一种万念俱灰,这才是最为严重的问题。” 郑沈氏听到他前面的话语,心情就显得有些沉重了,听着他后面的话语,眉头更是拧成了一团,道:“那么,依您看,我们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愿意活下来?” 周大夫看着她,又是一声叹息,道:“我们怎么做,都是没有用的,只有她自己想要活,才能真的活下来,如果真的要做什么,就给她一点求生的信念吧,比如给她说一些让她难以忘怀的事情,或许这么做了,她的心里会有一些念念不忘,会想要为自己的未来添一份力。” 如此没有准头的话语,瞬间让郑沈氏觉得更加心痛,她谢过了周大夫,让他和其他丫鬟、小厮们好好照料赵晗如,自己则面对着之前陪赵晗如出去的伶萝,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少夫人竟会变成这副模样?你们到过商行,是否见过皓轩,他到底在做什么?” 伶萝跪在地上,身上还残留着赵晗如的鲜血,但她没有顾及这等血腥气,是否会让人生出什么反感和畏惧之意,她只是重重地对郑沈氏叩了几个响头,道:“伶萝有罪,没有保护好少夫人,也没有说服少夫人拥有好的心情。伶萝有罪,罪该万死,请夫人责罚!” 郑沈氏对于伶萝是有怨气的,但她深知赵晗如信任的两个丫鬟里,伶萝是最沉得住气,最有主意,也最是遇事临危不乱的人,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决定让此人保护赵晗如一起出去,如今出了事情,她看得出来此人的心情和自己一样沉重,甚至是比自己的悔恨还要多,道:“罢了,你起来吧,事情并不能怪你,你也是尽了自己太多的力气,让晗如不要去多想其他,是她自己没有活下去的意愿,这才会是这等模样。只是,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伶萝依旧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郑沈氏,道:“伶萝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起初少夫人来到商行门口的时候,心情还是很好的,等她出来了以后,她的整个状态就显得有些失魂落魄,这一路上,她还对伶萝说了一些特别奇怪的话。伶萝不敢肯定这件事情一定是少爷造成的,但这其中肯定和少爷脱不了关系,因为少夫人很爱少爷,也就只有他,她才会变成如此模样。” 郑沈氏也深信是这个原因,看到去商行打探的一个小厮跑了回来,道:“怎么了?你们可有发现少爷的踪迹?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迟迟没有回来?你快给我说清楚!” 那个小厮对郑沈氏行了一礼,很是焦虑和愤怒地说着,道:“我们确实是知道了少爷的踪迹,也是清楚少爷在做什么,少爷实在是太可恶了,他竟然待在包间里和一个女子……” 这种话语不要说是郑沈氏和跪在地上的伶萝了,就连给赵晗如适才喂好药,经周大夫认定赵晗如的情形有了一些好转,正往这里快步而来的瑞儿,也是瞬间愣在了那里,她似是本能的反应,就赶紧跑了过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少爷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你可看清了?莫不是你没有看全,其实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少爷那么爱少夫人,他怎么能这么做?” 那个小厮看着瑞儿忽然跑了过来,原本是有点吓到了,但听到她这么说,神情显得尤为愤怒,道:“我没有看清,可是,其他人也能没有看清吗?他们可都听到了,那个女子对少爷说着悄悄话,少爷虽然没有回应她,但估计里面的情形,只有他们才能知道了。夫人,我过来,无非是想要征得您的一句应允,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一定会冲进去,为少夫人求个公道!” 郑沈氏看着这里的丫鬟和小厮们,皆都是全身心地维护着赵晗如,心里不知为何竟觉得万分欣慰,也为着赵晗如所做的一切付出,终是得到了最好的回报,而感到万分感动,道:“好,你们都是好样的,少夫人没有白白待你们,你们能为她着想、为她出头,少夫人若是知道了,心里该会有多么高兴啊。我们这就行动起来,看看那个勾引少爷的女子,究竟是谁。” 她看着仍然跪在地上的伶萝,道:“我知道你心里的愧疚之意有很多,既然你说你自己有罪,那么你就将功补过,和瑞儿一起好好照顾晗如,对她多说说让她觉得难忘的事情,希望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晗如也能醒来了。其余人,火速跟我走,为少夫人求个公道!” 第317章 不守夫道 郑沈氏出了郑家府邸,前行的步伐就不曾停过,跟在她身后的小厮也没有半点想要停下的意思,两人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郑家商行的门口,没有多做任何迟疑,就直接走了进去。 正如小厮所说的那样,在郑皓轩的包间外,聚集了很多的小厮,他们脸上的神情皆都是十分愤怒,看到她来了这里,很是整齐地对她行了一礼,道:“请夫人发话,我们一定照做!” 如此统一的态度,让郑沈氏只觉得很是满意,她第一个推开包间紧闭着的大门,快步走了进去,目标直指包间里的那张床榻,到了那里,果真让她瞧见了分外妖艳的画面,她没有多说一句话,便转身来到了距离床榻没多远的桌几前,抓起了放在上面的茶壶,就用力砸在了地上,道:“醒了吗?醒了吗!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胆敢在这里做这等不要脸的事情。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商行,不是偷情的所谓据点,你们都给我赶快滚下来!” 郑沈氏心里的愤恨有多大,她说话的语气就有多重,她的眼里满是嗜血的怒意,这是她从来都不曾有过的反应,待在郑皓轩怀里沉睡着的赵郁如,似是被完全吓到了,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眼睛,显然是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道:“这里是哪里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赵郁如说好了这两句问话,意识渐渐有点反应过来了,她先是看了看躺在床榻上并未穿衣服的郑皓轩,再看了看同样情形的自己,下一刻便开始痛哭了起来,道:“我……我……我究竟是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啊,我怎么能和皓轩,在这里……” 郑沈氏冷眼瞧着她的这一出自编自演,眼里的嗜血之意更加浓了,道:“你不知道?但愿你适才所说的话,当真是不掺杂任何水分的,若是被我查到了一点有关你造假的蛛丝马迹,不仅是我们郑家一定不会饶了你,我也会放出话来,让南陵城的所有人都能知道,赵家出了一个这般不知廉耻的千金小姐。赵郁如,你可以放心,慢慢等着吧,我绝对不会怠慢了你的。” 她说的话语很是可怕,眼神也是仿佛要将自己杀了那般,赵郁如本能地胆战心惊了起来,不过她略微想了一会儿,心却渐渐安了些许,只因为郑沈氏这般的态度,足以说明一个问题,赵晗如真的出了事,而且她的孩子当真是保不住了,计划进展得这么成功,倒是真的出乎了她的意料,她低垂下了头,表面上是觉得万分委屈,实际上却是百般得意。 这时的赵郁如不说话了,而这时的郑皓轩也应该醒了,他从昏睡中苏醒过来,第一反应是觉得头很痛,他拧起了眉,用手按揉着自己的脑袋,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直起身来,看着眼前的情景,似是没有回过神来,依旧是一脸迷茫的模样,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没有听到任何一句回答,却得到了郑沈氏的一记耳光,她打的力度极重,以至于没有多久的功夫,他的脸上便赫然呈现出了一道极为明显的五指印,原本他就没有完全醒过来,如今被人打了耳光,更是有点晕乎乎的感觉,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看着站在眼前一脸怒容的郑沈氏,再看着待在床榻上不断抹泪的赵郁如,不禁完全吓了一跳,道:“我做了什么?” 赵郁如听他这么说了,瞬间哭得很是伤心,而郑沈氏的愤怒也是瞬间达到了顶点,看着床榻上的这两人,又各自给了他们一个耳光,道:“你们两个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吗?好,那我就打到你们两个都记清楚为止,反正,我看到的仅是两个在此偷情的无耻之徒,但究竟是谁,天色太黑,我看不太清,索性一次性处置了,也能一了百了。” 郑沈氏这么说出来,也就这么做出来了,她知道自己的力度毕竟有限,加上之前消耗了一些体力,再要动手,难免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故而她唤了待在包间外的小厮们,他们平日里干一些粗活,用的便是他们的力气,如今将他们的这种本领用到这里,也不算太过浪费。 尽管天色确实很晚,但今夜的月色却很好,小厮们借着外面的点点月光,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待在床榻上的男子是郑皓轩,对于他们的这个少爷,说到底他们还是有点顾忌的,深怕此人被他们打了,会有什么所谓的后招,因此他们就将矛头对准了待在床榻上的女子。 他们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但他们却很清楚,就是这个女子,勾引了他们的少爷,并借此机会伤害了少夫人,少夫人正是看到了这样的场景,才会动了胎气,变成现在这般生死未卜、不知何时才会醒的状态,他们就对这个女子说不出的厌恶,动手的狠劲就更凶了。 几个小厮心里有了主意,彼此相视了一眼,动作极快地将她从床榻上拽了起来,还不等她有什么反应,便开始不停地抽打她,一声比一声响,纵然赵郁如百般哀嚎,可他们却根本没有半点理会的意思,他们只是用着自己的力气,惩罚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贱货。 还是郑皓轩看了有些不忍心,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郑沈氏极其严厉地打断了,她冷眼瞧着自己的儿子,言语之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失望之意,道:“你还想要为她求情,是吗?好好的一个家,好好的一个晗如,都被她弄成这般模样,你觉得很开心、很满意,是不是?郑皓轩,是你亲口说的,会放下和她的感情,也是你亲口说的,要和晗如永远在一起。可是,你是怎么做的呢?晗如现在生死未卜,你却在这里逍遥快乐,你有想过晗如的感受吗?你有想过整个南陵城是怎么想你、想我们郑家吗?言而无信,背信弃义,这就是你所谓的原则吗?” 郑皓轩听着她的话,立即从床榻上爬下来,来到她的面前,一脸紧张地说着,道:“娘,你说,晗如怎么了?生死未卜?早上我离开她的时候,她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却是……” 郑沈氏没有看着他,她只是看着被几个小厮打得鼻青眼肿的赵郁如,很是嘲讽地冷哼了一声,道:“那就要问问,和你做这风流事的这个女子,她是怎么被晗如碰巧看到的,并且用一种更加残忍的手段,让她万念俱灰,孩子保不住了,就连想要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了。” 赵郁如被他们打得难以招架,但她还是有些分寸的,她用自己的双手拼命护着自己的小腹,很是慌乱地对他们求饶,道:“你们要打我哪里都是可以的,但是你们绝对不能打这里,因为……因为……因为,我有孩子了,我怀的是郑家的骨血,是皓轩的骨肉,你们不能杀我!” 此话一出,不仅是打赵郁如的几个小厮震惊了,郑沈氏和郑皓轩也是相同的反应,赵郁如看他们竟是这般神情,知道自己的所言到底是起了一点作用,便接着说了下去,道:“我知道,皓轩一定是不愿承认的,毕竟我们做的荒唐事,本来就是一件极不允许的事情,如今有了一个孩子,对谁而言都是不利的。然而,我还是要说出来,毕竟晗如已经没有了孩子,而我这腹中的是皓轩如今唯一的骨血,再怎么说,都要好好护着,对吗?” 她说的对象并不是郑皓轩,而是郑沈氏,她想着郑沈氏好歹是郑家的当家主母,按理对于骨血这样的大事情,都会显得格外重视,无论这前面发生了什么,如今说到了孩子,她都不应该再指责自己,首先要做的该是给自己一个名分,随后将自己风风光光地抬进郑家府邸好生保养,待得孩子生下来了,再对自己进行处置,可惜她终究还是算错了郑沈氏对此的看法。 郑沈氏对此仅是冷笑了一声,道:“你说这孩子是皓轩的,他就一定是皓轩的吗?用着这样的手段,勾引一个有妇之夫,这样的卑贱之人,说出来的话,自然没什么可信度。郑家虽然被你摆了一道,但还不会糊里糊涂地被你摆这第二道,因此,你的如意算盘可以收收了。” 赵郁如显然是不肯死心的,但郑沈氏的态度却更坚决,弯下腰捡起了一块茶壶的碎片,直接丢在了她的面前,道:“我之前说过的话,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我说过,郑家的儿媳妇,我只认晗如,若是你想要入我郑家的门,便等我死了再说。如今我也是这个意思,如果你想要进门,就将我杀了,这块碎片是一个很好的利器,它可以割开我的喉咙,让我不需要多久就一命呜呼。怎么样?你敢动手杀我吗?我数三下,你要不要这个机会,随便你。但有些话,我是要说在前头的,只要我一天不死,我就不会让这等人进郑家的门,无论谁求饶,都是没用的。郑家丢不起这样的脸,也断然不会要这等伤风败俗的恶女,将郑家基业全部败光!” 第318章 让人失望 郑沈氏言语之中的意思很是明显,而赵郁如的做法也很干脆,她的确捡起了适才被此人丢在自己面前的茶壶碎片,但她没有想要对此人动手的意思,她只是握紧了碎片,二话不说地对准自己的手腕,直接就在上面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沿着手腕不断滑落。 赵郁如看到了这等鲜艳的颜色,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道:“这么做了,是不是就能解脱了,是不是就能让你们不至于这般误解我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便将这条性命交托出去吧,如此一来,大家也能快快乐乐地活着,我也不会再始终担忧下去了。” 她说话的语气,越说下去,越是显得微弱,到了最后,便是一种无声的反应,她看着郑皓轩,似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又似是一种无法割舍的眷恋,她尽量用着自己仅剩下的力气,对他说着,即使那已经是一种唇语的感觉,道:“皓轩,我很爱你,一直都很爱,你还爱我吗?” 多年以前的浓烈感情,终究是有了足够多的分量,这一次的郑皓轩没有顾及郑沈氏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只是将受伤流泪的赵郁如护在怀里,道:“娘,那是我的孩子、我喜欢的女子,请您救她,也算是给晗如未出世的孩子积点功德,让他可以安心地离开。” 郑沈氏看着他还是做出了选择,只是这个选择却是完全偏向了赵郁如,她眼里的失望之意不禁越来越多,她看了看他过分坚定的眼神,又瞧了瞧待在他怀里的赵郁如,道:“好,很好,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好儿子,你想要如何,随便你吧。不过,你们两个给我记着,赵郁如永远没有这个可能进我们郑家门,即使你点头答应了,她都是没有任何资格,因为我不同意!” 她说好了这些话语,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与此同时,她也将这里的小厮们陆续带走了,这样的态度显然是气到了极致,根本就不给他们一点脸色,甚至连一个人手都不给。 郑皓轩看着他们对自己是如此态度,也没有开口训责他们,他到底是理亏的那一个,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应该受到这样的责骂,让自己好好反省,知道自己是真的错了。 他松开了她的怀抱,在她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在包间里寻找到了一个医药箱,到了她的面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将之打开,取出干净的纱布和一瓶双氧水,对她进行了简单的救治和包扎,待得一切都稳妥以后,道:“虽然血是止住了,但你到底是失血过多了,等你回到府邸时,需要让厨房好好给你做几道补血的菜肴和粥品,如此一来,你才会真的没事。” 赵郁如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抓着他的手,迟迟都不肯松开,道:“回府邸?赵家吗?我和你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不要说是只注重利益的爹,就连待我不错的娘也是不再待我好了。皓轩,我好怕啊,我真的好怕你离开我,你能不能不要离开,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她看着他没有回答自己,不禁伸出手轻轻抱着他,道:“皓轩,我知道,你很担心晗如,担心她现在的处境究竟好不好。可是,你瞧适才郑夫人的反应,还有她所说活的话,这不就说明了她是百般维护晗如吗?她的周围到处都是关心她的人,但是我呢?我却什么都没有啊,我只有你了。皓轩,你陪着我,好不好?算我求你了,好吗?你可怜可怜我吧。” 面对自己曾经最爱的女子,郑皓轩还是不能做到彻底狠心,尤其因为自己一时的无心之举,竟害得她竟变成如此模样,他就更加不能忍心,对她说狠话,故而他只能选择叹息了一声,道:“郁如,你告诉我,你说过的那些话,真的不是欺骗娘、欺骗我吗?只是,我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呢?我根本就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做了一些什么啊,你能说给我听吗?” 赵郁如虽然对他的这种无助,生起了一些怜惜之意,但她的心里却是十分得意的,因为蛊毒在他的体内,已经开始起了作用,他会将有关赵晗如的记忆全部抹去,只要今夜过了,他就只会记得他最爱的人是自己,而对于赵晗如的印象,仍然定格在第一次知道她的时候,那种厌恶和反感的态度,如果真让赵晗如看到了,还不知道有多么精彩呢。 郑沈氏回到府邸里的时候,脸色仍是显得十分难看,到了赵晗如的房间,发觉她已经醒了,正倚靠在床榻上发着呆,她的脸色很是苍白,让她整个人都看起来更加虚弱、更加疲惫。 许是发觉有人来了,赵晗如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往这边走来的郑沈氏,并没有对她露出什么笑容,而是十分愧疚地说着,道:“娘,对不起,晗如没用,没有保护好这个孩子。” 她说着说着,就有点想要哭泣的意思,但她极力忍住这份情绪,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可是泪水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滑落下来,这让郑沈氏的心里变得更加难受了,她上前将犹在哭泣的赵晗如抱在怀里,一边抱着,一边安慰着她,道:“没事的,晗如,这不是你的错,自始至终,都是我们郑家对不起你,该说这句对不起的,是娘啊。难过就哭出来吧,我的好晗如,娘会在这里好好地陪着你,哪里都不会去,娘不会再让谁欺负你了,再也不会了。” 赵晗如的眼泪流得越来越多,她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其实她的内心是十分脆弱的,如果这个人对自己一直很好,好得让她产生了依赖之心,那么她一定会用尽自己的全部爱意,去回报待她这般好的他,郑皓轩便是这样的一个例子,当她知道他是真的很爱自己,对自己也是极其好的时候,她不禁敞开了自己封闭多年的心扉,愿意接纳这样一个人入驻其中。 奈何到头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原来他不是真的那么爱她,他爱的人从来都是赵郁如,并不是陪伴在他身边的自己,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地执迷着,没有看清所谓的真相。 赵晗如想了那么多,分外沉重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她看着一脸愧疚的郑沈氏,脸上竟还流露出了几分轻松的笑容,道:“娘,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皓轩喜欢谁,不喜欢谁,那是他的自由,他有这个权利,去选择自己的心放在何处。如今,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心从来都不是我的,这其实真的很好啊,至少让我理解了,他这么长时间,在我身边的各种伪装皆是多么痛苦,而他和郁如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快乐。既然如此,也不必再执拗下去了,娘,您就让她进门吧,连孩子都有了,放在外面终究是不妥啊。您说,是这个道理吗?” 郑沈氏最是不喜欢看到赵晗如此时的笑容,也最是不喜欢听到她用这等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她脸上的神情顿时显得很不开心,道:“晗如,你不能这么说,也不要这般否定皓轩对你的任何感情。娘是过来人,也是皓轩最亲的人,娘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爱你,绝不是所谓的伪装。你等他回来,他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千万不要这么胡思乱想,好吗?” 赵晗如知道自己所说的话,一定会让真正疼爱她的郑沈氏很不开心,可是,她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道:“娘,何必去说这样不着边际的话语呢?你去过了商行,也应该知道了皓轩和郁如的事情,他们借着今天的这个日子,做这件事情,意思其实再明显不过了,在他的心里,他始终都装着郁如,并不是我啊。何况,他始终没有出现,这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 她说到这里,似是觉得有些疲惫,勉强打起了一些精神,却终是有些止不住的困意,道:“娘,晗如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情,等晗如醒来以后,再和您慢慢商量吧。好吗?” 郑沈氏听了这话,目光也注意到了她的困意,无言地点了点头,扶着她缓缓躺在了床榻上,给她盖好了被子,等到她完全睡着了,才提起了脚步,慢慢离开了她的房间。 听到了房门关上的声音,赵晗如缓缓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一行清泪也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湿透了她的脸颊,也湿透了她的整颗心,或许真是将这件事情完全看开了,她轻声呢喃着,道:“不能再给他任何机会了,不然的话,你只会伤害得更深啊,明白吗?” 仿佛是在远处,又仿佛是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她听见了最为正确的回复,道:“你输了,他注定永远都是属于别人的,也许是赵郁如,也许是别的女子,但无论是谁,这个人选都不会是你。因为,你从出生开始,就赋予了如此不堪的命运,它永远都不会变,而你也注定了,永远寻找不到真正的幸福,今生今世,只有孤苦伶仃地活下去。” 第319章 形同陌路 到了第二天的清晨,郑皓轩仍是没有回来,据前往商行打探消息的小厮们说,他是带着赵郁如往赵家府邸去了,离开之前也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只是脸上的神情却很凝重。 赵晗如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房间里用着早膳,一碗白粥配两碟精致的可口小菜,她慢慢地咀嚼着,看着瑞儿说得越来越愤怒,她只是对此人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气什么?这是一件好事情啊,说明你家少爷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他带着心上人登门拜访,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要给她一个合适的名分,说不定到了明天,他的心上人就会过门了。” 瑞儿听她竟说得如此无所谓,愤怒的心情瞬间演变成了一种担忧和心疼,道:“这怎么能行?先不要提夫人不会答应,就连我们这些丫鬟和小厮们,都不会答应少爷娶这样的女子过门。抛开她的大小姐身份,她具备的优点又有什么?一张好看的脸,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变成面目全非的模样,会勾引男子的本事,只要时间久了,男子总会对她产生厌恶。但这更为重要的,她不能服众,说到底她什么都没有,这样的人,怎能帮助少爷、帮助郑家开创未来呢?” 赵晗如听着她所说的这些话,脸上仍然是那抹淡淡的笑容,道:“可是,有的时候,男子想要的并不是一个贤内助,而是一个他喜欢的女子,她不需要有多么重要的本领,只要能取悦他就好了,郁如正是契合了这一点,才能让皓轩念念不忘啊。如今,他的心愿达到了,或许此刻的他还笑得很开心呢。因此,身为郑家的一份子,我也应该高高兴兴地迎接他们,对他们说一句恭喜。至于你们和娘,也都不要再执拗下去,不然的话,你们会很危险的,知道吗?” 瑞儿怎么都不肯答应她说的任何一句话,拼命摇了摇头,道:“不,瑞儿不答应,少爷不可以将这样的女子娶进家门,绝对不行的。少夫人,您千万不要这么想啊,您是夫人认可的儿媳妇,是我们所有人都认可的少夫人,我们永远都是站在您这一边的。我们不管少爷是怎么想的,我们只是知道,少夫人是这个世间最好的女子,理应受到最好的待遇,如果谁敢用什么手段欺负少夫人,此人便是和整个郑家过不去,我们就算是拼上这条性命,也不会允许此人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少夫人,您一定要坚持住,千万不要放弃希望,好吗?” 待在房门口,听到瑞儿之言的郑沈氏,不禁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道:“说得很好,这才是我们最应该有的态度。晗如,娘知道,昨夜的这件事情对你的打击很大,而你对皓轩的感情也在不断转淡、动摇,可是,这世间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其他的情感,比如亲情、友情。娘是真心认可你的,郑家的所有人也都是认可你的,关于这一点,娘希望你能记住,娘也希望你能真正将之融化成一种动力,让娘可以看到,经过你的一番坚持和努力,能够让皓轩浪子回头,也能够让郑家化险为夷。晗如,给我这一句答复吧,可以,还是不可以?” 赵晗如看了看她们,其实答案已不需要她来说,她们就能明白的,她很是慎重地点了点头,道:“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但你们也要明白,我毕竟是和赵家、和郁如打过很多年交道的人,她们忽然选择这么做,这其中必然存在着什么目的,若是不能真的知晓,对谁都是严重的威胁。因此,不如就顺着她们的意,让郁如进门,只要她落在了我们手里,其他的自然是很好商量的。我想,到了那个时候,即使皓轩想要维护她,都再也找不到任何辩解的理由。”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如果郑沈氏不答应让赵郁如进郑家大门,而府邸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是反对的意思,以郑皓轩的脾性,他一定会将过错归咎于他们的身上。 她向来不愿意自己犯下的过错,却让别人承担,即使他们都是好心不让自己受苦,但她却绝对不允许这样的可能性发生,故而,她选择了一个大家都平安的办法,只不过她自己,却无法躲过这样的灾祸,注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郑皓轩和赵郁如下手的第一目标。 赵晗如没有说,她只是看着这两个真心维护自己的人,终是点头应允了自己的说法,皆都不再以执拗的态度去对待此事,纵然她们的心里仍是很不愿意,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了。 赵晗如对此觉得很是开心,就连她的身体状态也因为这样的好心情,也渐渐开始好转起来,至少她脸上的苍白之色已消减了几分,隐隐约约间有了一点红润的光泽,如此明显的转变,自然是让两人更加相信了她对此的看法很淡然,埋怨的口吻也变成了一种喜悦。 那是对她能够好起来的一种喜悦,这种喜悦也是郑家上下所有人一致的态度,可这样的喜悦,到底是不能让另外几个人觉得快乐,就在那天下午,郑皓轩回来了。 当他踏入赵晗如房间的那一刻,脸色就是十分糟糕的,而他看到她悠闲地倚靠在床榻上看书,心情也一下子降落至了低谷,道:“没了孩子,竟还能悠闲得那么开心,赵家六小姐果然是与众不同,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来这里,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只是来问你一句话。” 赵晗如早在之前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看到快步走过来的人果真是他,她的心情还是显得十分平静,这或许是因为她的心里早已想好了应对的办法,故而她听到他这般直接地开门见山,她也没有半点吃惊的意思,仅是放下了书,用一双眼睛打量着他。 如此冷静的态度,倒是让想要发火的郑皓轩,瞬间寻不到任何训责她的理由,但她这么看着自己,他也觉得有些不太习惯,故而,他开了口,道:“其实,我想要说的,你应该也……” 出乎他意料的是,赵晗如在此时收回了自己打量的目光,很是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道:“明白,当然是明白的。郁如有了你的孩子,你和她的感情也到了无人能阻扰的地步,我纵然想要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因此,我会答应让她过门,娘和府邸上下所有人的想法,也会被我全都扭转了过来,你可以放心,你的心上人,谁都委屈不了的。你觉得,如何?” 郑皓轩没想到她竟会这么快就答应了,毕竟以赵郁如的意思,一个霸占她位置多日的女子,若是要此人放弃,除非是动用更多的手段,可是,他还没有真的多说什么,此人却这么快就答应了,莫非,这其中会有什么别样的心思,难道是等到赵郁如进门以后,她再动手?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心里所想,赵晗如不禁叹息了一声,略显疲惫的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道:“我之所以会这么快答应,无非是觉得,郁如怀着你的子嗣,是郑家现如今最应该重视的事情。更何况,你还这般呵护她,我若是从中阻扰,岂不是给你添堵,也让我没有好日子过吗?因此,我会答应,是真心地答应,也希望你不要误解我,至于别的……算了,不提了吧。” 郑皓轩看她如此疲惫的模样,差一点就想要开口说几句关切的话,但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何竟仍是没有说出,如此僵持了一段时间,终是点了点头,道:“好,我不误解你,也希望你不要误解我、误解郁如,我们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我们其实是……” 这一次的赵晗如还是打断了他的话,只是她仍然闭着双眼,但言语之中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道:“我知道,是两情相悦,天造地设的一对。是我不好,胡乱地上了花轿,胡乱地成了你的妻,胡乱地和你度过了那么多甜蜜的日子。是我错了,我应该早点意识到,所谓的十里红妆不是我的,所谓的真情实意也不是我的,我只是她的替身,是你每看我一次,就会想到她的替身。皓轩,我很谢谢你能说出来,让我可以趁早退出,给你们腾出位置。” 郑皓轩听了这话,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要说什么,到了最后,终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只不过在离开的那一刻,算是略显安慰地说了一句,道:“你身体不好,郁如进门的这些事情,就由我来打理吧,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一切,都不要去想,我改日再过来看你。” 他说了这一句话,好似有些不太安心,朝房内张望了一眼,发觉她当真没有半句回应,终是没有停留地提起脚步离开了,声音由近至远,慢慢地再也听不见,仿佛一切也当真是像这脚步声那样,没有留过任何一点的痕迹,说不见了,就真的再也不见了。 第320章 头痛发作 既然郑皓轩已经开口,将赵郁如进门的各项事宜皆都包揽下来,那么赵晗如也就落得一个空闲和惬意,正好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完全,倒是可以趁此时间好好调理,毕竟再过几天,她可就没有了这样的好兴致、这样的好心情,因为,赵郁如要进门了。 对于赵郁如进门的这件事情,没人比郑皓轩显得更加用心和重视,大到房间的方位是在何处,小到房间里的各种摆设,皆都是以赵郁如最喜欢的样式来进行布置,如此态度瞬间引起了一些人的反感,他们曾想要开口说着维护赵晗如的话语,但都被她依次劝下了,这让郑皓轩对于赵晗如的态度明显有了改观,并且在她的面前,还亲口说了一句,道:“谢谢你。” 赵晗如对此的答复是,没有答复,她只是看着郑皓轩做的每一件事情,看得极其认真,直到他真的停歇了下来,才缓缓开了口,道:“皓轩,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爱她吗?” 或许是知道自己这么问,会让他有些不解,故而她问完了这句话,又加以解释了一句,道:“我只是觉得,能被你一直记挂在心里,并且想要用这一生好好呵护的女子,必然是有着十分过人的地方,因此,我才会有此一问,如果你不愿意说,那么我也就不再问了。” 郑皓轩没有选择沉默,他只是略微斟酌了一会儿自己的说辞,道:“她是这个世间最好的女子,有着谁都无法比拟的好容貌,有着谁都无法比拟的好性情,更重要的,还是有着谁都无法比拟的爱意。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们一定会永远幸福下去的,让谁看着都是羡慕、妒忌。” 他说着这话,眼里慢慢涌现出了诸多柔情,仿佛他说的是自己最为珍视的人,他对她好,皆都是天经地义的,赵晗如看在眼里,心里深深被刺痛了,可她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无懈可击,道:“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本事的,也是一个言而有信的,既然你能这么说出来,也就代表着你一定可以做到,你们会成为最幸福的一对,谁看了都是羡慕、妒忌。” 这时的郑皓轩也没有冷言冷语,而是一脸笑意地回了她几句,道:“承你吉言,或许我以前还真是误解了你,其实你也没有外面所说的那般不好,只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同意我说的另外一件事情呢?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的心并不在你这里,你执意不肯腾出这个位置,对你自己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对我和郁如的幸福而言,也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赵晗如极力忍耐着自己翻涌的情绪,只是和之前的情形如出一辙地选择了拒绝,道:“没有为什么,这是娘的意思,我做不了这个主,如果你真要休了我,就去和娘说吧。” 她很清楚,自己的这句话会惹来什么祸端,果不其然,郑皓轩脸上的笑容急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过于冰冷的脸庞,道:“我若是能够说动娘,就不会和你说这句话了,我真是有些不明白了,用这等卑劣的手段得到的所谓爱情和幸福,真的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仿佛真是想要激怒他,之前的每一次,她都是沉默,可是这一次的她却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如果我说是,你会恨我吗?郑皓轩,我还没有和你算这一笔账,你怎么就开始翻脸了呢?将我娶进门,只是当一个替身,你真以为谁听到了,都是一种极其无所谓的态度?我告诉你,即使娘同意了,我都不会离开的,我会永远占着这个位置,纵然你们求我,我都不会答应。” 郑皓轩确实很愤怒,他直接上前想要打她,可她却仍是这般笑着,这让他不禁想起了那天待在床榻上的她,也是这么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一样的,不会再有什么波澜,也不会再有什么别样的感情,他想要动手的念头不禁被这等思绪打乱了。 他开始放下了手,但是他的头却开始痛了起来,他有些不安地拧起了眉,用手轻轻按揉着自己的头皮,然而他越是这么做,痛感越是这么强烈,他难以理解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反应,也难以理解这种症状为何会在此时发作,道:“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赵晗如是第一次看到他有这等不适的症状,似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她很是不安地伸出自己的双手,一边帮着他按揉着头皮,一边不停地问着,道:“皓轩,怎么样?好点了吗?” 她许久都没有得到他的回答,不安的情绪变得更加重了,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疼得如此厉害,是身体上哪里觉得不舒服吗?要不,我去找周大夫,让他好好看看吧?” 郑皓轩正被此等症状折磨得难以开口说话,而她也很快就摇了摇头,道:“不、不,你这般难受,是一刻都不能耽误的,我现在就去找他。皓轩,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 赵晗如说好了这些话语,就要往房外跑去,但她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握得好紧,他仿佛是在忍耐,又仿佛是得到了某种慰藉,他握着她的手,疼痛感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减缓,在她仍是想要离去的时候,他勉强开了口,道:“别去,一会儿就好了。晗如,你留在这里陪着我吧。” 赵晗如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她看着他依旧未曾舒展开的眉头,感受着他依旧未曾松开的力度,她就觉得,一会儿就好,是一种不可信的事情,因此,她的态度显得很是坚定,道:“不行,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但这一件,我绝不能答应。要知道你为了整个郑家和商行的未来,以前就曾有过废寝忘食到了胃出血的地步,尽管后来你的身体痊愈了,可是这并不能成为你掉以轻心的理由。还是听我一句话,我带你去见一下周大夫,让他给你好好把把脉,好吗?就算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我,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毕竟郁如需要你,娘也需要你啊。” 郑皓轩听了这话,知晓她是好意,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道:“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我真的没有事,可能是我这段时间太过忙碌,这才有些累了。我没有事,你不要担心,好好照顾好自己的人应该是你,难道我就没有注意到,你如今的气色仍是不太好吗?” 被他这么说了,赵晗如才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对此却是有些不在意的,瞧着他的状态好了一些,悬着的心思才渐渐放了下来,轻轻松了一口气,道:“若真是这样,倒是我太过忧虑了。我的身体究竟怎么样,我自己心里知道,没什么问题的。倒是你,皓轩,你不能不将之好好重视,等这些事情处理好了,就去周大夫那里看看吧,算是让郁如安心,也是让你自己安心。毕竟,你说过,要和郁如永远幸福下去的,若是没有一个好的身体,那怎么能行呢?” 郑皓轩听着她的这些话语,对于他和赵郁如的考虑得很多,却对于她自己提及得太少,不知为何心里竟泛起了一些不寻常的情绪,尤其他的疼痛缓解,很大程度是因为此人在这里陪伴他的缘故,他的心里难免会有一些小小的感动,道:“说了那么多,为何不说说你自己呢?你说,你自己的身体,你心里清楚,但是我看着,似乎并不太清楚嘛,实在太瘦了。” 赵晗如用另一只他没有握着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庞,道:“有那么明显吗?瘦了,其实也没有什么,我这个人本来就吃的不是很多,加上之前还曾没有了一个孩子。” 她说到这里,不禁低下头注视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只是略微看了一眼,脸上便涌现出了一抹伤感之意,不过这也仅限于一会儿的时间,她又转为了一种平淡的神色,道:“有孩子,是老天给我的福气,没有孩子,也是我诚意不够,无法紧握住这份福气。让他离开了,是我的错,或许我本来就是一个不会享福的人,无论怎么争取,都收获不到自己的幸福。” 郑皓轩看着她前后的一切反应,心里深处还是会有一些触动,没有多想什么,就直接劝慰着她,道:“别气馁,你的心并不坏,平日里做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老天必然是不会和你过不去的。因此,以后你还是会有孩子的,你可要对你自己有信心啊。” 本来他说这些也没有真的多加考虑什么,等到发现赵晗如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对,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所言是一个什么意味,他不知道如何回应她,正是一脸尴尬的时候,却看到她对自己笑了笑,道:“孩子,又不是想要有,就能有的,有没有信心,那可不算,你这是玩笑话了。倒是你啊,要好好照顾郁如和她的孩子,她们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的罪,好不容易受到了你的庇护,你可要多放一点心,不能让她们再受委屈。毕竟,她们也算是你的家人啊。” 第321章 为何反常 说着此话的赵晗如,心情已调整到了最初的状态,她松开了郑皓轩始终握着的手,对他笑了笑,道:“皓轩,你再看看这里还有没有缺些什么,明日郁如要进门了,你恐怕也要忙碌一天。因此,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你就好好休息吧,如此一来,你的身体也能好一些。” 郑皓轩看着她说了这些话语,真的就提起了脚步开始离开,迟疑了一会儿,终是开了口,道:“郑家,对你的意义是什么?我对你的意义,又是什么?我想知道,请告诉我吧。” 赵晗如听到他这么问起,前行的脚步不禁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他,道:“好啊,既然你问了,我就回答。郑家,是我唯一感受到了温暖,唯一觉得自己在这里体会到过幸福味道的家。而你,是我最爱的夫君,无论你以后会不会爱我,我和你之间的联系会不会就此中断,我还是会爱着你,因为,你曾让我明白,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呵护在手心里的关切。” 这些话语是她这段时间里反复得来的结果,她承认,自己的心里是有他的,毕竟他待自己的那份好,确实让她觉得心动,何况他们还曾有过一个孩子,有过那么多美好的日子,对于这些记忆,她根本不可能忘却,她也无法做到,和他说什么决绝的话语。 如今两人的这种状态就很好,只要大家都是相安无事,那么她也不会在意,郑皓轩喜欢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而他和赵郁如的感情是不是羡煞旁人,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照顾好郑沈氏和整个郑家,让所有人都能过得安稳,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一切。 她相信郑皓轩能懂得自己的意思,而看着她走远的郑皓轩确实懂得了她这么说是因为什么,他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布置,想着适才的他们,以及他们所说过的话,心里只觉得分外难受,他的痛感已完全消失不见了,这多半是归功于她在自己身边的缘故。 如果没有她,那么他会是如何情形呢?郑皓轩不禁想到了那一次离开赵晗如房间的时候,曾有过的一次头痛之感,那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不适症状,那时的他比现在还要严重,他倚靠在长廊的栏杆处,痛得都无法站立,只能一手按揉着自己的头皮,一手紧紧抓住眼前的栏杆,试图以这样的方式缓解自己的疼痛,可是得来的结果却不太理想,他还是很痛。 不仅是有着如此症状,他的脑海里还不断涌现出很多画面,这些画面大多显得分外模糊,无法看清此人的面目,也无法听清此人说的话,他想要逃离这种局面,却发觉自己根本逃离不了,正当这两种反应交替出现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对此人说的一番话。 “可是,如今的你却不一样了,你有我,有娘,还有很多人关心着你,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你也有一个快乐的家,郑家便是你今后的家,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美满幸福地在一起,再也不会有那些苦痛了,而我也不会忍心让你受苦,我要给你这世间最为完整的爱,让你一直快乐下去。” 只是,究竟是对谁说的呢?赵郁如,还是赵晗如,亦或者是其他人?他实在看不太清,而之后的一切,他也无法得知了,因为,他的头痛之感慢慢缓解了,这种症状在这一次也同样经历了一遍,然而这一次的画面却和之前完全不同,他浮现起的画面很是清晰。 他缓步往着长廊而行,不知不觉间竟让他来到了郑家府邸的花园,在一张方桌前缓缓站定,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画着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景致,仔细一看,才知这正是这处花园呈现出的优美景致,画作极有功底,而有着如此精湛手艺的人却是默默无闻的赵晗如。 这一次的画面虽然很短,但其中的内容却很真实,尤其那时的赵晗如正在自己的身边,画面和现实的接连交替,使得他并没有顾及什么,就握紧了她的手,那样轻柔的触感,犹如他画面之中,看到赵晗如的那种感觉,这让他心里的思绪不禁开始变得不同。 最为不同的应该就是对于赵晗如的看法吧,当郑皓轩来到郑家府邸的时候,心里的怒气是有很多的,这多半是因为赵郁如曾声泪俱下地说着赵晗如的各种错处。 比如她用一种极其歹毒的方式,让本应该进入花轿的自己,被她用迷烟晕倒在了自己的房间里,而她代替自己嫁了过来,成了郑皓轩的妻子,比如她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大家闺秀,实际上却是劣迹斑斑,她甚至还曾自己背着病重的娘亲离开了赵家,仅凭自己的力量,就将娘亲活生生地埋葬了,又比如了很多赵郁如知晓、郑皓轩却绝不知晓的事情。 每一件的严重性都是难以估量,而她每做一件的耸人听闻,也是让他一阵心惊,故而他来到了府邸里,为的便是质问她,并且亲自证实自己听到的这些所言皆是正确。 然而,当他真的和赵晗如接触了以后,他发觉赵郁如所说的事实,和他自己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他不禁变得有些迷茫了,尤其自己还有着如此不寻常的反应,看过如此不寻常的画面,他就觉得,自己不能再依靠他人的所言,而是要依靠自己的力量,一点点寻找答案。 关于此事,他可以用很多的时间去找寻,倒是不用急在于一时,他将这等心思渐渐放了下来,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一切布置,这才缓步走了出去,此时的天色已是暗了些许,阿铭看见了他,走过来给他行了一礼,道:“少爷,夫人和少夫人已在饭厅里等候,您快去吧。” 郑皓轩轻轻地应了一声,提起脚步往饭厅而行,这一路上,跟在他身后的阿铭始终都不发一言,这让他觉得有些意外,毕竟阿铭是一个听到“用膳”二字就会眉开眼笑的人,但他今日却是异常沉默,脸上也不曾流露出任何笑容,这般反常顿时让他不解,道:“有心事?” 阿铭听他开口问了自己,就想要立即说一些维护赵晗如的话语,可他并没有忘记,赵晗如曾严厉警告过他们的所言,他犹豫了好久,最终也只有选择叹息了一声,道:“少爷,阿铭没有什么心事,只是今天在商行里忙碌了太久的时间,一时之间竟有些犯困了。” 他为了掩饰自己的那份思绪,当真有些懒散地伸了一个懒腰,道:“哎呀,真的好困,早知道昨天就不和阿福他们去逛夜市了,都没买到什么东西,纯粹就是被他们骗过去当钱袋了。少爷,您可要为阿铭做主,不能轻易饶了他们,至少也要让他们明日的做工也要多一些,累死他们,算是报了阿铭昨日的钱袋之仇。少爷,您觉得如何?您一定会同意的,对吧?” 郑皓轩看他的这些举动不像是假的,便也就认可了他的这个说辞,道:“他们骗你去当钱袋,你就真的当了钱袋,你说你跟在我的身边那么久,怎么就没有学会我的聪慧呢?还想要我为你做主,给他们明天的做工多一些,你难道忘记了,你家少爷明天没有空吗?” 阿铭刚想要说,明天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他这般重视,竟连一点空余的时间都挤不出来,脑海里忽然就想起了明日的郑皓轩要娶赵郁如的事实,他的心情就显得分外沉重,勉强有着一些笑容,道:“瞧阿铭的记性,少爷明天确实没有空的,因为少爷要娶赵家大小姐嘛。” 郑皓轩听着这话,不禁缓缓点了点头,道:“是啊,我明天就可以娶到郁如了。说起来,想要和她长相厮守的心愿,以前就曾有过,如今真的要实现了,心里也是感慨万千的。” 阿铭听他这么说,其实很想要开口,比起那个只知道穿什么衣服好看、戴哪样首饰美观的赵家大小姐,自家少夫人才是真正厉害的女中翘楚,她的能耐和魄力,既能让所有人觉得服气和敬佩,又能带领郑家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这样的女子,才是真正值得呵护的。 奈何自家少爷竟会忽然变了性子,不仅是执意要娶赵郁如,甚至还和她有了一个孩子,要知道跟着郑皓轩的诸多小厮里,他可是最受器重的那一个,但他也未曾发觉郑皓轩和赵郁如有染的事情,就连一点细微的风声都没有传出,这般让他难以理解的状况,当真很是诡异。 阿铭的心思向来就很活跃,而他想到了这一点不寻常,很快就告知了赵晗如,那时的赵晗如也正在和郑沈氏讨论着郑皓轩的种种不对劲,三人前后想了一遍,都认定此事和赵郁如绝对脱不了关系,因此,对于明天的赵郁如嫁入郑家一事,他们开始表现出了极大的关注度。 这是郑皓轩完全不知情的事情,他只是沉浸在能够和赵郁如长相厮守的所愿里,却不知这种所愿本来就是一种自欺欺人的骗局,而他也并不会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竟会让他真的错失了一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待他发现了事实的真相,已是一切都无法挽回。 第322章 要他幸福 在郑皓轩娶赵郁如的这一天开始之前,他们最后在饭厅里用了三个人的晚膳,自此以后,待在饭厅里用膳的人就不再是三人,而是多了一个他最爱的女子,一切都会完全不同。 郑皓轩吃着自己的晚膳,倒是没有别样的思绪,郑沈氏对她的这个儿子也没什么话语要说,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眼神却是在看着赵晗如,显然还是担忧她的情绪会不会异样。 然而,赵晗如的反应却很平静,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嘴里的吃食,看着郑沈氏这般注视,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明天是一个分外忙碌的日子,不仅是皓轩,我们这两个婆媳,也都是要出一份力的。因此,用过晚膳以后,就回房好好休息吧,皓轩也是一样的。” 郑皓轩听她提到了自己,抬起头看着她,瞧着她眼里的真挚之意,道:“哦,好,是应该这样,明天确实会很忙碌的,早点回去休息也好。你们也别太操劳了,不是还有我在吗?” 郑沈氏对于他的所言,略显敷衍地应了一声,道:“确实是这个理,不过,娘还是有话要说的。娶妾虽然不比娶妻那般重要,但这毕竟也算是郑家的一件大事,片刻都不能马虎。因此,皓轩,待会儿你留下来,娘再给你好好提点提点,让你明天不至于出错,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郑皓轩听着她的话语,不禁点了点头,道:“娘这是一片好心,作为你的儿子,我当然不会拒绝娘的好意,也请娘可以放心,明日的我必然不会出错的,为了她,我也不能出错啊。” 郑沈氏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赵晗如笑着打断了,道:“确实是这样的,你和郁如走在一起,的确很是不易,又是有谁阻扰,又是有各种不可改变的事端,能够再度携手,简直就是上天赐下的好姻缘,你们可要好好把握,万不可轻易丢弃这样一份真情啊。” 赵晗如这么说着,就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站起了身,看了一眼郑沈氏,脸上流露出些许笑容,道:“娘,晗如吃饱了,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情,晗如就回房休息去了,你们两个慢慢聊吧,明天的各项章程,还有要请的各方宾客,这都是要再依次核实好的。因此,马虎不得啊。” 她说完了这些话语,又挥手让待在饭厅里的所有丫鬟和小厮都离开了,做完了这一切,转过身来,给两人分别行了一礼,便提起了脚步,往自己房间缓步而行,这样一个当家主母的做派,实在是让郑沈氏觉得欣慰,她看着此人走远了,不禁叹息了一声,道:“知道娘要对你说一些什么话吗?皓轩,你当真觉得,娘留下你,是要说明日的什么章程吗?” 郑皓轩听到她的开场白,有些不安地拧起了眉,道:“既然不是这个,那么说的无非就是,为什么要娶郁如,为什么要这般对待晗如,还有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郑沈氏知道她的儿子很是聪慧,自己不需要多提什么,他就能猜得出来自己的意思,只是她想到这样的他还是被赵郁如所蛊惑,就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了一声,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说过,要给晗如最好的幸福,你也说过,要和郁如携手一生。娘只想要问你一句,这两个女子,对你而言,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重要的?” 郑皓轩面对她这般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也有一点情绪不太对劲了,道:“娘若是想要问这个,那么我倒是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娘,真正重要的那一个人不会有任何更改,便是我明日迎娶的郁如。我们从小就曾相识,后来因缘巧合,也的确真的遇到了彼此,如此际遇,如此情意,实在难以描述,但我知道,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而我会给她最好的未来,一定会的。” 郑沈氏对此的看法和他完全不同,似是不愿多给他一点情面,就一针见血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所想,道:“娘先不提你们两个的感情怎么会旧情复燃,就冲你们两个从小就曾相识的机缘,娘就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你是娘的儿子,你以前有多么顽皮,娘这心里可是十分清楚的,不想听教书先生说的内容,就带着阿铭私自溜出。究竟有多少次呢?实在太多了。” 郑皓轩想到过去那般顽皮的自己,脸上也渐渐流露出了一抹不自然的神色,道:“这不能怪我顽皮,其实那位教书先生的授课水准确实有待商榷,他说的内容,我早就深入心里,可他还是在那里叨叨个不停,我听着听着就有些睡过去了,这真的不能怪我啊。” 想到那个时候的郑皓轩,郑沈氏不禁陷入了一段特殊的回忆里,颇为感慨地叹息了一声,道:“是啊,怎么能怪你呢?这只能怪娘没有设想周全,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好在你如今也成才了,娘或多或少也能真的安心了,但是,现在娘这心里却开始要担心了,不为别的,就为你明日所做的这个决定。皓轩,你可知道,娘为何始终都不喜欢那位大小姐吗?” 她看着郑皓轩摇了摇头,便是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道:“既然你说到了你和她的这次巧遇,那么,你可曾问过,她为何会在外逗留?皓轩,你要明白,女子的教育,自古以来都是和男子的完全不同。男子要学很多学堂上的各种知识,要学很多有关经商的各种诀窍,为的便是有朝一日继承家业,真正成为一个家族的顶梁柱。但是,女子的教育却不是这样的。女子要学针织女红,要学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以及各种礼仪,有的还有可能学一点治家的本领,为的不过是能在日后成为一个家族的骄傲,风光耀眼地嫁入另外一个家族,相夫教子,恩爱一生。因此,这样的她们绝对不可能遇到什么男子,也绝对没有这个可能出去的。” 郑皓轩不太认同她所说的这些话语,对她摇了摇头,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她的亲人得了病,她出去是为了请大夫治病,或是去药铺买药的,后来再次遇见了她,她也是这么说的。那时的赵夫人身体有恙,她出于一份孝心,竟趁着管事的嬷嬷不注意,偷偷地溜了出去,想要去请大夫,却被告知大夫已出去问诊,短时间是不会回来的,她没能拿到药方,自然也就没办法去药铺抓药。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她遇到了我,我虽然没能帮助到她,但她的心情已有了某些好转,对于之后的事情,也就不觉得半点畏惧了。” 郑沈氏听了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终是站起了身,只是眼里却涌现出了一抹无法掩饰的失望之意,道:“娘知道了,娘无论再要说些什么,你都是无法改变心里的想法,对吗?既然是这样,那么娘就不再说了,只是娘有一点,你必须要答应。” 郑皓轩想得出来她想要说的是什么,没有让她直接说出来,就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道:“娘不必再说,我也已经明白了娘的意思,你可以放心,晗如是你认可的儿媳,也是这个府邸里所有人都尊敬的少夫人,只要她安分守己地做好一切,不去打扰我和郁如的生活,不去寻郁如的任何一点麻烦,我必然不会处处针对她。毕竟,她确实是一个值得呵护的好女子。” 郑沈氏明显是有些松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凝重之意也明显减轻了些许,道:“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很好,多余的话,娘都不会再说,但你要知道,晗如比起郁如,受过的苦、遭过的罪,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娘要你娶她,其实本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单纯只是想要给这个可怜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如此一来,娘这心里也能好受一些了。” 她后面的那半句话,郑皓轩没能领会她所说的含义,郑沈氏也没有给他继续问下去的机会,放下了自己的手,道:“去看看晗如吧,明天你就要娶别人了,她作为你的妻子,即使再怎么大度,心里终究还是会难受的,你去安慰安慰她,想来也能让她安心一些。” 郑皓轩明白她说得在理,对她点了点头,就往赵晗如的房间缓步而行,恰见她并没有睡,而是倚靠在房门前,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月色出神,虽然不曾流淌下一滴眼泪,但他却能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不好,站在那里无声地等了很久,以至于她根本就未曾察觉他竟在这里。 回过神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郑皓轩,勉强露出了一些笑容,道:“明天的新郎官,你怎么还不去睡呢?要知道,你明天要忙碌很久呢,快回去好好补眠,明天以最好的状态,去迎娶你最爱的新娘。很抱歉啊,皓轩,我是你的妻子,在一件事情上,却不能真的帮到你什么,当真是有些惭愧,你应该不会真的怪我吧?” 她看着他不说话,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或许是想要将他镌刻进自己心里,她看了他许久,到了最后,终是轻轻说了一句,道:“皓轩,既然你这么爱郁如,那就对她好些,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你们的幸福,看到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相信,你是可以做到的,对吧?” 第323章 迎娶郁如 郑皓轩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答复,他只是用着自己的实际行动,去告诉每一个人,他的决定是对的,而他和赵郁如的未来也是幸福的,他会执着赵郁如的手,永远都不会松开。 一夜的休眠时间,让他的整个状态看起来很是不错,而他的心情也相当好,看着府邸里的每一个丫鬟和小厮,都是满脸笑容,待得管家过来对他说一切皆都准备好了,他也没有半点耽搁的意思,快步走出了府邸的门口,便直接骑上了迎亲的骏马,前往赵家迎娶他的新娘。 迎亲的队伍越来越远,敲锣打鼓声却还是不曾消散,仿佛这些都在自己的眼前呈现,弄得瑞儿不由拧起了眉,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道:“不听、不听,就是不听!少夫人,少爷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不就是娶一个妾吗?非要闹得人尽皆知,难道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赵郁如早就有了瓜葛,两人难舍难分,并且还偷偷摸摸地有了一个孩子吗?” 这时的赵晗如正在整理自己的一番穿着,听到她这么说,只是转过头看着她,神情显得极其平静,一点都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道:“当然要这样了,原本他想要给郁如的十里红妆,被不知情的我占据了,如今要把她娶进门,再来一次十里红妆,当然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也是知道花在这其中的费用究竟有多少。但是,他不表示自己的诚意,显然不能让他自己满意,也不能让郁如安心,因此,他就想到了这样的办法,效果虽然比不得风光耀眼的十里红妆,却能真实反应出他的一片真情。我想,他的心里一定很快乐吧,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瑞儿很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赵晗如及时制止了,她轻轻按住了自己的肩膀,很是凝重地开了口,道:“瑞儿,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在为我的处境感到忧虑,在为我的不幸打抱不平。但是,你也应该记得的,我和你说过了一些什么,皓轩如今的这个样子,对我的态度前后矛盾,对郁如的态度却这般好,有时还会头痛发作,尤其和我的那些过去,竟都颇为奇怪地忘却了。这种现象很不正常,对吗?因此,只有顺藤摸瓜,才能寻到症结所在,才能让他平安。” 瑞儿自然懂得她的意思,可是她的心里就是有些说不出的痛意,她握着赵晗如的手,道:“瑞儿明白的,只是瑞儿这心里还是会很难受,既是为少爷这般对待少夫人而觉得痛心,也是为少夫人这般为少爷着想而觉得难过。少夫人,瑞儿很不听话,对不对?” 赵晗如对此只是叹息了一声,道:“你没有不听话,我想府邸里很多人的想法,都和你的完全相同,你们都肯这般维护我,我很开心,也很感激,但是,我希望你和所有人自此以后都不要再继续这样的想法了。你们要明白,你们的这种维护,在其他人眼里的意义是不同的,我怕郁如来了,会以你们的这点想法大做文章,到了那个时候,连累了你们,那可不好啊。” 站在门口张罗一切的伶萝听到这些话语,不禁停下了手里的事宜,看着房里的两人,道:“其实少夫人也不必这么叮嘱瑞儿、叮嘱任何人的,赵家小姐为了能够嫁入郑家,用了那么多办法才得以实现,若是不在这里闹上一闹,给少夫人添堵,让所有人都不好过,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因此,纵然我们皆是小心翼翼,她也会转身去向少爷告状的,与其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还不如索性就给她一点教训,只要在合理范围之内,一切就都好商量。” 瑞儿未曾想到伶萝的想法竟是这样,她赶忙来到了此人的身边,一脸兴奋地看着她,道:“伶萝,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倒是不用再这么愁眉苦脸下去了,毕竟以后可是好戏不断呢。只是,这么做了,对少夫人当真没有任何影响吗?” 伶萝看了看有些苦恼的瑞儿,只是笑着看向了对她此举一脸不认同的赵晗如,道:“少夫人不必这般不开心,伶萝会有此等想法,并不是所谓的异想天开,而是出自夫人的授意。她深怕您受委屈,特意放话出来,谨记府邸里的所有人,如果那位赵姨娘有半点闪失,皆都是她自己的问题,与旁人没有任何关系,与少夫人更是扯不上任何联系,即使她去找少爷诉苦,也是没有用的。因为,少爷是一个孝子,断然不会为了一个妾室,和自己娘亲作对的。” 瑞儿听了这话,顿时美滋滋地笑了起来,道:“原来是得了夫人的允许,那一切也确实如你所言,都是很好商量的。少夫人,您就听我们的,别轻易委屈了自己,我们都是您的后盾,如果有谁欺负您,您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给您出气,绝对不会有半点含糊的!” 赵晗如原本还想着府邸里的所有人皆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以为他们当真是听了自己的话,真的不会自寻什么烦恼,如今听着这件事情就连郑沈氏都难免犯起了糊涂,只觉得心里的苦闷比适才都要多了,道:“瞎胡闹,简直是瞎胡闹。算了,你们既然真的想要做一些什么,那么我也就不再阻止,不再扫了你们的兴,只是有一点很关键,她的肚子,你们千万不能动。吃的方面,不能有半点闪失,平日里的举动,也尽量不要和她多加接触,不然引火烧身,即使是我,也未必能保你们。你们将这番话带给府邸里的所有人,听明白了吗?” 伶萝和瑞儿自知她说话的这种语气,隐隐之中已是有了生气的迹象,故而没有再继续嬉皮笑脸下去,对她行了一礼,便提起了脚步,快步离开了这里,一人自然是去将赵晗如的话语带给府邸里的所有人,而另一个人则是直接去找郑沈氏,让她帮忙出个主意。 这时的郑沈氏并没有闲着,她正在和管家核实今日一天的各项章程,确保无误后,终是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曾几何时,所有人敬佩我们郑家,除了做事情极有原则,凡事都讲究‘信用’二字,便是我们郑家的夫妻,皆都是难得一见的天作之合,不仅是夫家只宠一人,而且终生都不会再娶他人。只是,如今啊,却是完全打破了常规,当真是可悲、可叹啊。” 管家面对着郑沈氏的这种无奈,他的心里也有着自己的一份想法,毕竟是在郑家干了很多年的老伙计,他的观念比起她更要深刻一些,道:“一夫一妻,固然很是可贵,但遭受过所谓魅惑,到最后幡然醒悟,最终重新和正妻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美满。少爷毕竟还是太过年轻了,虽然他懂得的事情很多,可对于感情这种用手根本就抓不住的东西,他却没能认真感悟,以至于会爱错谁,以为这样就是天荒地老,那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郑沈氏想的便是此理,她想着郑皓轩始终看不破赵郁如的阴险歹毒,便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失望,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曾以为我家儿子那般优秀,必然不会深陷其中,没曾想他竟会被那个女子迷成这副模样。唉,也是怪我没有看住他,没能阻止他这般伤害晗如的心,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做娘的不对,不过今日过了,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管家听了这话,不禁点了点头,道:“是不一样了。纵然少爷疼爱赵家大小姐,想要给她一个合适的名分,但她的位置也只可能是一个姨娘,日后站在夫人和少夫人的面前,若是不能规规矩矩的,那么吃苦受累的只会是她。毕竟,她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啊。” 这话倒是说到了郑沈氏的心坎里,她听到他这么说,脸上渐渐浮现了一抹笑容,道:“嗯,是这话,没错。给她一个姨娘的名分,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如果她还想要继续兴风作浪,那么我倒是不妨给一点什么手段,让她好好记着,在郑家府邸,谁才是真正说的算。” 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再加上赵晗如的这些提议,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尽管表面上仍是规规矩矩地做事,但他们的心里到底是有了自己的考量,皆都慢慢打算着,等赵郁如来到了府邸里,寻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既不会让赵郁如如此得意下去,又可以消除他们的怒气。 关于这些,赵晗如实在是不知道的,蒙在鼓里的她只是做好一个正妻的本分,帮着郑沈氏一起迎接宾客的到来,在这样的时刻里,新郎官郑皓轩终是骑马回来了。 他身后的花轿分外惹人注意,花轿里的人不用多想,也能知晓是赵家大小姐赵郁如,是他最为宠爱的女子,如今两人排除了万难,终于携手走在一起,一部分的宾客对此自然是显得说不出的欣喜,但仍有一部分的宾客却是满面冰霜,根本没有半点祝福的意思。 他们纯粹只是在看一场好戏,看一个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如何用了阴谋诡计,离间了一对恩爱夫妻,让他们终成陌路,自己却得了所谓的便宜,占尽了这天时地利,独缺人和。 第324章 不被看好 坐在花轿里的赵郁如岂会不知外面的人是何种想法,看好戏的,恐怕都多过于真正祝福她的,可是,她却根本不想多加在意,毕竟,她的所愿到底是达到了,她确实嫁入了郑家,可以和她最爱的郑皓轩长相厮守,永远都在一起,至于别的,就等她以后再好好收拾吧。 赵郁如看着放在花轿里的那一小盆酸梅,脸上便是浮现出了很多笑容,她拿起了一颗,送入嘴里慢慢咀嚼着,越是这样,越是觉得特别喜悦,要知道这可是郑皓轩特意嘱咐赵家人准备的,为的便是照顾到她和未出世的孩子,这般贴心的呵护,相信以后还会更多的。 她想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容不禁越来越多了,她想象着夺了自己位置的赵晗如,日后终会是泪流满面的局面,想象着从来就不认可自己的郑沈氏,日后终是不受任何人重视,她的心里就觉得好一阵痛快,道:“郑家,无论以前是一个什么模样,只要我在,它就回不到从前。等着看吧,你们都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想用各种办法挡我的路,简直是在做梦!” 赵郁如正一脸得意的时候,惊觉花轿已落了地,她回过神来的那一刻,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这不用多想,也能知道那是郑皓轩的,这一天,她总算还是等到了,真好。 纵然这样的等待里有着那么多别样的因素,但她到底还是等到了,他前往赵家迎娶自己,和自己白头偕老,完成他们以前就许诺下的誓言,她很开心,也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再也没有顾忌地握紧了他的手,借着他的力度走出了花轿,正式进入郑家,她日后生活的地方。 赵郁如克制着自己的这份情绪,被郑皓轩牵着进入了郑家府邸里的大厅,此时的郑沈氏和赵晗如已坐在厅里正前方的主位上,等着两人给她们行好三礼,成为一种合法的联系。 厅里一下子变得很是安静,那是因为郑沈氏示意厅里之人都停下说话的声音,这些宾客们大多是和郑沈氏打过交道很多年的客商和各个家族的主母,他们向来都很是尊敬郑家的正经做派,尤其是敬佩郑沈氏独当一面的能耐,故而她一声令下,他们皆都听话地闭上了嘴巴。 郑沈氏瞧着这一切,只觉得很是满意,她看着站在面前穿着新郎官衣服的郑皓轩,又看着盖了红盖头的赵郁如,脸上未曾流露出半点笑容,道:“在你们两个拜堂成亲之前,我代表郑家的长辈们,再对你们两个再说上几句。第一,赵家大小姐和我儿皓轩成婚,本不是我同意的事情,是你们两个一意孤行,这才形成的最终结果,对于我而言,还是不能算数的。因此,无论你们两个日后如何,在我眼里,都是不被认可的,郑家的其他长辈们也是这个意思。” 此话一出,厅里瞬间掀起了诸多波澜,正当郑皓轩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郑沈氏又再次开了口,道:“有了第一,便有第二,而我的第二,说的正是今日的新娘,赵家最为风光的大小姐,也是日后待在府邸里的这位赵姨娘。之所以现在提出来,并不为了别的,仅仅是将一切都说清楚,免得到时候有了什么矛盾,却要闹得不可开交。各位都是我绝对信得过的人,因此,让你们在此见证,实在是最为合适的安排,希望你们能够牢牢谨记。” 今日的宾客里,就有和郑沈氏关系素来很好的秦夫人和王夫人,两人相视了一眼,皆都笑着点了点头,先行回答她的是秦夫人,道:“郑夫人的为人,我可是绝对信得过的,平日里夫人的性格,我也是知晓诸多的,若不到真正气至极限的那一刻,她是万万不会这般不顾忌一个人的脸面,不顾忌郑家的名声,执意将这些都说出来的。因此,还请您明说吧。” 听了秦夫人之言的王夫人,对此也是十分认同,道:“是啊,秦夫人说得有理。郑夫人的性格向来是极好的,平日里养花种草,过得比我们这些主母还要舒服,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有一个好儿媳在打理府邸一切的缘故吗?很多时候,我们都是羡慕郑夫人的,想想她既有一个如此孝顺的好儿子,又有一个如此贤惠的儿媳妇,这样的美满,确实已不需要她太过操劳了。” 同样是和郑沈氏打了很多年交道的萧夫人听了这话,也不禁点了点头,道:“是啊,就是这个理。忙碌了大半辈子,不就是为了如今的美满吗?瞧瞧他们这对小夫妻以前恩爱的日子,怎么如今却是成了这般模样?要知道郑少爷娶了妾,在郑家传统里,那可是于理不合的啊。” 坐在主位的赵晗如听着她们的一言一语,只是转过头看着郑沈氏,眼里的意思很是明显,是要她适可而止,不要再继续下去,奈何郑沈氏并不曾放弃这个数落赵郁如的大好机会,她很是惋惜地摇了摇头,道:“传统都是老一辈的东西,年轻人不愿意遵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们也不要再继续执拗下去啦。这说来说去还是缘分的问题,谁让赵家大小姐这般深受皓轩的青睐,即使知道他有了妻子,却还是紧抓着不放,如今再要说什么,都已经无用了。” 郑沈氏说的这些话语,俨然成了此事的最大助力,直接导致了事态的极大恶化,一些人不惜挺身而出,公开表示了自己的观点,要郑皓轩立即取消婚事,若是他真的非要娶妾不可,满足自己的某种需求,择日再行迎娶,娶谁都没问题,唯独赵家大小姐却绝对不行。 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局面也就越来越难掌控,郑皓轩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说,气得简直就想要将他们直接扔出去,而赵郁如听了他们的话语,也终是有些承受不住地落下泪来。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着的赵晗如忽然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原本喧闹的厅里渐渐没了声音,大家都奇怪于她的反应,而她也注视着这里的每一位宾客,道:“今日是我夫君大喜的日子,诸位在这里这般闹个不休,是要怎样?夫君喜欢谁,不喜欢谁,是他的自由,他要娶谁,不要娶谁,也是他的自由。我从来都不想干涉,也不会因为此事生出什么想法,还望大家也不要再干涉下去,一块坐下来,和和气气地喝杯夫君的喜酒,皆大欢喜,岂不乐哉?” 赵晗如说着这话,目光便注意到了站在一边的喜婆,瞧着她一脸拘谨的模样,只是对她笑了笑,道:“我适才瞧着,吉时还未过去,此时行礼,还来得及。喜婆,你继续吧。” 喜婆忽然听到有人提及自己,一时之间还有点愣愣得没有回过神来,待得她发觉这的确不是自己的幻听,当真是赵晗如唤了自己,赶紧笑着应了一声,道:“少夫人说得对,吉时确实没有过,此时行礼,的确是来得及的。郑少爷、赵家小姐,我们继续来……” 郑皓轩的怒气并没有真的平息,他握紧了赵郁如的手,态度很是坚定地冷哼了一声,目光环视着这里的每一个人,眼里竟是露出了阵阵冷意,这份冷意最终定格在了赵晗如的身上,说话的语气也明显加重了,道:“来与不来,又能如何?之前说了那么多话,无非是让所有人知道,我和郁如在一起,并不会受到任何人的祝福,纵然如今有了名分,也风风光光地将郁如娶进了家门,但结果仍是一样。既然如此,我再行这礼,还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呢?” 他无视众人会是什么反应,就握着赵郁如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如此决绝的态度,足以表明了一切,而看着他这般离去的赵晗如,终是无望地闭上了眼睛,道:“娘,我知道您是好心,可他的心思,向来就不是谁轻易能劝动的,如今啊,被您这么一闹,不要说他的心会直接偏向她,半点都不会存着我的位置,就连和我的关系,恐怕也会恶化到一句话都不肯说,甚至连一面都见不到。您说,您这么做了,究竟是对谁有益呢?” 当郑沈氏看到郑皓轩这般离开,终是醒悟过来,这件事情竟是朝着自己不愿的方向发展,她很是悔恨自己的一时冲动,而适才发话的几个夫人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后果,只是再要说些什么,都是于事无补了,这一次的郑皓轩态度那般坚决,显然气焰不会一时半会儿消下来。 如果待在他身边的赵郁如再这么添油加醋,说尽赵晗如的诸多坏话,那么他们两人的感情是真的要断了,这也就难怪赵晗如为何会阻止,只因为她比她们想得深远,为了不让仅存的感情就此消失,她尽量退了一步,让他们都能好过,但是现在的情形却完全不是这样。 以后还会有更加糟糕的可能性吗?当然是有的,之后府邸里的每一件事情,无论过错是不是赵晗如的,郑皓轩总是会先来寻她的麻烦,直到让她开口承认错误,这才罢休。 如果她执意不认错,那么他也不是拿她没有办法的,为了赵郁如的将来,以及他们两人的幸福,他会不顾忌任何情面地重提一件旧事,被两人遗忘了很久的一月为期,终于又再次被他说了出来,这一次,不再拥有任何机会,过了期限,就是真的要离开了。 第325章 重提旧事 重提旧事,本来就是一件很伤感情的事情,何况这件旧事还带着足够的杀伤力,那么,它的效果也就变得足够明显,赵晗如确实介意了,但她却绝不让步,即使郑皓轩真的开了这个口,她仍是态度十分坚定地保持自己的观点,她不会离开郑家,因为这是她唯一的家。 郑皓轩不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起“家”这个字眼,可听她的次数那么多,而且她每说一次的时候,语气都是十分真挚,他的心里不免起了很多疑惑,道:“郑家是你唯一的家?难道,赵家不是吗?那才是生你、养你,让你活了二十年的地方,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赵晗如知道他忘却了和自己的所有过去,对她的印象仍是停留在过去,或许还比这个更加糟糕,她没有开口辩驳什么,让他执意全部记起,她明白,这么做只会让他更加反感,而她自己也不会允许自己再重提那些曾让她心痛、也让她快乐的事情,因此,她选择了沉默。 她的目光注视着房门外的一花一草,过了许久,都没有开口,如此态度让郑皓轩不知应该如何回应,到了最后,终是和每一次都会经历的场景,他没有多待片刻,就转身离开了。 一切又仿佛回到了他们还不曾彼此喜欢的状态,他们也是这个模样,对于他的所言,她无动于衷,而他也没有这个好兴致,永远陪在她的身边,那么,会有的后果,就只是离开。 赵晗如看着他往赵郁如的房间而行,离她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到了,她缓缓低垂下了头,有些沉重地闭上了眼睛,道:“就这样吧,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如此相安无事地活着,或许这也是一种我们该有的模式,以后也会是这样的,不会再变了,对吧?” 她明白不会有谁回应自己的话语,就好像是之前待在赵家府邸里的这二十年里,她也常常是一个人的模式,她以为上天眷顾了自己,会有什么命运的改变,会有什么人的垂怜,可惜这种希望越来越大,失望也就变得越来越多,如今终是明白不会再有什么期待了。 那么,她也应该死心了,如此也好,她这么想着,起了些许波澜的心情慢慢平静了,而她对他的情感也跟着尘封了起来,变成她不会再提及的过去,她开始筹谋了自己的事情。 所谓的事情,多半还是关于祥源记的,要知道这几天的她都不曾关心过此事,毕竟之前的时候,她都在忙碌郑皓轩的婚事,都在为他们两个的感情有了变化而忧心不已,如今下定了决心不再继续关注,那么她的注意力就会完全改变,她首先去的便是韩芷柔的房间。 只是,赵晗如吃了一个闭门羹,到了那里才发现她不在房里,她想着此人可能是去寻小曼妮谈话了。故而她来到了小曼妮的房间里,正如她所想的那样,韩芷柔和小曼妮确实坐在房间里聊天,看到她走了进来,说话声立即停止了,如此统一的做法,顿时让她有了些许疑虑。 然而,赵晗如终究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她顾忌着她们的感受,并没有真的提及此事,故作轻松地缓步走了进去,嘴里也开始说着,道:“原来你们两个待在这里啊,我去了一趟府邸的花园,发现未曾瞧见你们的踪影,想着你们应该是在这里了,没曾想还真是如此。” 韩芷柔没有料到她会来,当她看到此人的身影,脸上的神情只觉得很是尴尬,似是一种不知如何应对的模样,她转过头尽量没有去看此人的目光,道:“晗如姐有事找我们商量吗?请不要顾忌什么,直接坦然地说出来吧,如果是我们力所能及的,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小曼妮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而赵晗如对于她的所言,仿佛早已在自己的料想之中,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今日前来,只是过来叙叙旧的,顺便再问一点有关祥源记的事情,毕竟我有很多天没有过问此事了,作为它的管理者,我还是应该知道一些这几天发生的大小事,以便我日后真的将它交给你,才能更加放心一些。” 韩芷柔听了之后,惊恐的情绪简直是比喜悦都要高出好几倍,她似是一种本能的反应,立即站起了身,来到了此人的身边,脸上的神情直接流露出了诸多的愧疚,可她想要说出的那一句“对不起”,却迟迟没有这个勇气说出来,但她确实知道错了,这一次,是真的知道了。 或许是知道她的心里所想,赵晗如并没有要去怪责她的意思,相反还劝慰着她,道:“莫要说这三个字,你并没有真的做错什么,即使你没有成功阻止这一切,但有了这样的一颗好心,我的心里就很高兴,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因为,你还是一个好孩子,相信你以后也会越来越好,和曼妮一起努力,终会成为所有人的骄傲,而我也会以你为荣。” 韩芷柔听到她的这番话语,愧疚的情绪不禁越来越多了,她的眼力虽然不算最好,但她也能看得出来,赵晗如的状态很是不好,纵然此刻的她因着郑皓轩新婚不久的缘故,身上穿着一件玫红色的袄裙,可这般鲜艳的颜色,却依旧掩盖不住她神情之中的疲态。 所有人都知道的,赵晗如自从小产之后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方面是因为郑皓轩要娶赵郁如,即使他曾说不要她忙碌,可到头来,一些琐事还是需要她帮着好好筹划,她在这样的忙碌里,自然也就没了休整的时间,加上她的身体本就不是特别好,她的状态也就越来越恶化了。 但是,让她的状态变成如今这般糟糕的局面,外界的因素固然是一点,她的心情不好,也是一种不争的事实,赵郁如始终是横在郑皓轩和赵晗如之间的一根刺,虽然郑皓轩说了要放弃,要好好珍惜赵晗如,然而内心深处还是会有一点微小的位置,给他曾经的旧爱赵郁如,现在这点位置终于放大化了,赵晗如自然不出意外地出局了,这也就难怪她会这样了。 如果换做是自己,恐怕比她的状态还要糟糕,毕竟她看起来仍是平静的,她不曾怨怪过任何一个人,无论是对于郑皓轩的冷言冷语,还是对于赵郁如的不断嘲讽,她都是一种极为平静的反应,依旧将府邸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依旧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信念。 她始终都在说着,这是她唯一的家,每一次都是这样,即使不会有人真的理解她的意思,可她还是这么说,不为别的,仅是因为这本就是她内心最为真实的感受,这般坚持很少有人不动容的,而韩芷柔知道了以后,第一反应也是这个,除了这些,还有一种深深的愧疚。 如今当真瞧见了她,也当真听到了她的话语,韩芷柔只觉得自己更加罪孽深重,她没有多加理会此人的所言,便直接开了口,言语之中是诸多的自责之意,道:“不,我根本就没有你所说的那般好,无论是做什么事情,我都做得不出色,打理祥源记的事宜也是这样。”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难免会有些落寞,道:“顾岚仅仅比我早来了半天的时间,上手的速度却比我快多了,做成的生意也有了十几笔,这些我都是比不上的。若是你不相信,你可以问曼妮,也可以问祥源记里的每一个人,她们都会告诉你,顾岚比我更合适。” 赵晗如盘算着有关祥源记的事情时,倒是没有想到过顾岚,此刻听她这般提及,道:“我是有听到过,她的推销之道很是娴熟,只是,我并没有亲眼见证过任何一次。如果你说的都是对的,那么,我更是应该好好去祥源记,和她好好谈谈她的看法了。一起去吧,好吗?” 小曼妮原本并不清楚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看着韩芷柔的过分愧疚,还有赵晗如的过分宽容,有些话语也就不再说出口了,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啊,今天外面的天气很是不错,大家一起出去走走,顺便再买上一点好吃东西吧。曼妮好久都没有吃到瑞云楼的桂花糕了,晗如姐姐也一定想吃的吧,我们多买一点,一起吃个尽兴,好不好?” 赵晗如看了看这般孩子气的她,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道:“好,就听你的,我们一起去,算起来,我也有很久不曾出去了,再不去走走,以后恐怕也真没这个机会了。” 她说得极其随意,俨然不曾真的放在心上,可是韩芷柔却将之听进了心里,她很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赵晗如已不打算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她笑着牵起了两人的手,带着两人走了出去,然而还未曾真的多走几步,赵郁如和她的丫鬟欣儿就往这里缓步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赵郁如,看见她们三个人的关系竟是这般好,满是嘲讽地开了口,道:“呦,三位的心情倒是不错,架势也是足够威风,只是,你们打算要去哪里呢?能对我说说吗?” 第326章 清者自清 第327章 毒蛊解法 赵郁如并不愿去想的事情,终是在她的不可控制里,渐渐发生了,然而,这时间未免太快了,还未曾到达他们曾说过的一月为期,一切就已经变得完全不同,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期限,他是不是就会想起什么,是不是就会像过去那般,到了最后,终是失约了呢? 她越是这么想下去,心里越是觉得难过,这一次的她,脸上呈现出了无比真实的神情,她伸出手轻轻抱着他,道:“皓轩,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脾性如何的人,我不忍心伤害任何一个人,更何况是伤害我最爱的你呢?我说的话都没有错,你从来都不喜欢晗如,而晗如也不喜欢你,我认识她的时间比你久,我比你清楚,她爱的人究竟是谁。皓轩,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赵郁如说完了这些话语,一行清泪就这么瞬间滑落下来,恰好滴在了他的长衫上,惹得他不由起了几分怜惜之意,他伸出手回抱住了她,语气显得极为柔和,道:“我当然会相信你,只是每当我头痛之症发作的时候,脑海里总会出现一些让我不解的画面,这其中多半是和晗如在一起的事情,故而,我就有此一问。既然你说,你曾告诉我的都是对的,那么,我便相信你,相信我和她真的从来就不曾在一起过,如此一来,你也能彻底安心地保胎了。” 郑皓轩说了这话,他的视线便落在了她的小腹上,用手轻轻抚摸着,眼里流露出了几分对于孩子的憧憬和慈父之情,道:“小家伙今天有没有欺负你?若是有的话,我帮你揍他。” 赵郁如听了这话,脸上流露出了诸多笑容,牵着他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道:“才没有呢,他很乖的,一点都没有让我心烦,乖巧得让我更是想要多加呵护他。等到他出世了,我一定要给他最好的生活,让他学习最好的课业,将来帮着你一起打理商行,打理郑家的一切。” 郑皓轩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虽然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以示他的一种回应,但如此态度却表明了他内心的想法,他还是很在意自己,在意自己腹中的这个孩子,这就很好啊。 只要他时常记挂着,那么赵晗如就始终都是没有机会的,纵然他头痛之症发作的时候,会想起和赵晗如在一起的片段,又能如何呢?霸占他所有宠爱的人可是她啊,无微不至的关怀是给她的,每天不间断的陪伴也是给她的,就连夜晚,也是宿在她的房间里,好似不和她亲近,他就会浑身不舒坦,如此模样,如此柔情,不是所谓的霸占,又会是什么呢? 赵郁如对于这一点显得极其得意,殊不知她的想法已经让赵晗如生出了太多的疑惑,她曾数次找寻周大夫,询问郑皓轩如此反常的具体缘由,奈何周大夫对此也是爱莫能助,毕竟以他的脉相来看,他的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没有问题,反而是最不正常的事情。 要知道郑皓轩曾无缘无故地开始头痛,在她的面前就发作过一次,那种无法抑制的疼痛,只是让她略微想着,就是好一阵心痛,而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曾这般痛苦呢? 她并不知道,纵然找他的那几个小厮,也未必能说得清楚,但她却能很是肯定,这件事情一定和赵郁如脱离不开联系,因为正是此人的忽然出现,这一切才有了彻底的转变。 周大夫对此的想法也是这样,他是见过这两个女子的,谁的性子好,谁的性子刁钻,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故而他对于发自真心维护郑家一切的赵晗如,表现出了绝对的真诚。 他给了她一点建议,不过听了这话的赵晗如,却是很是不安地拧起了眉,道:“周大夫,您能肯定,皓轩这般反常,是因为中蛊了?这等邪恶的东西,她怎么会有呢?不可能的啊。” 周大夫对此仅是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到了正前方的书架前,没有任何犹豫,就取下了放在第二层从左往右数起的第三本书,递给她的时候,他特意提了醒,道:“我知道少夫人绝不会相信,我这里有一本专门记载毒蛊的书,您可以仔细看看此书,尤其是第五十三页的内容,您就会明白,我的所言绝非是一句虚话,郑少爷为何会有如此症状,也有具体缘由了。” 赵晗如信得过周大夫的为人,他救治过南陵城里的很多人,其中就包括了她,她对此人是十分感激的,何况他还是一个和蔼可亲、追求真理的人,那么,她的态度自然也就不会太差。 她听了他的话,翻开了这本专门讲述毒蛊的书,她没有第一时间直接就翻到第五十三页,她只是十分认真地将此书从第一页开始看起,慢慢地翻阅,慢慢地对毒蛊有了渐渐深刻的印象,因此,当她真的翻到了第五十三页,她的心情才没有过分紧张,可她依旧还是心情不佳。 赵晗如拧起的眉头越来越紧,直到看完了这一页所写的全部内容,她终是将之放了下来,好一会儿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她抬起头看着周大夫,道:“我知道了。那么,周大夫,我究竟应该如何去做呢?按着这上面所写的内容来看,想要解除这种毒蛊,便是需要寻找到真正的施蛊人,由她解除,既不会损伤中蛊人的身体,也能尽快让中蛊人回到最初的状态。” 周大夫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坐于她对面的位子上,视线落在了那本书上,便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少夫人说得很对,这的确是一个最为稳妥的办法,可是,这前提是,施蛊人在解除此蛊的那一刻,是真心实意想要施救的。如果此人极其勉强地去做此事,那么不仅施蛊人和中蛊人双双都会很是危险,就连中蛊人体内的蛊也会产生变异,生出更多诡异的毒蛊,到了那个时候,纵然想要解除,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因此,我才会有所隐瞒。” 赵晗如能够理解他为何这么做,道:“周大夫的医者仁心,我是懂得的,没有十足的把握,您绝对不会擅自救治,耽误患者的病情,因为您不想看到患者痛苦的模样,您想看到的,是患者康复之后露出的那份笑容,对于您来说,这种收获,比什么诊金、什么名声更为重要。” 周大夫听了这话,只能选择再次叹息,他脸上的神情也流露出了一抹惭愧之意,道:“少夫人这般称赞我,我实在是愧不敢当。身为医者,首先要做的便是要救治患者,无论这其中会有多少艰辛,我都是要义不容辞地去救,这是师父临终前,将他的衣钵传给我之时,对我说过的话。我一刻都不敢忘却,这些年来,走南闯北,也真的凭着自己的医术救过了很多患者,看到他们平安康复,能够拥有美满幸福的生活,我的心里就显得无比高兴。可是,碰到了郑少爷的症状,我却显得束手无策,纵然寻到了办法,都不敢去尝试,我当真是有些……” 赵晗如看着他说到此处,竟很是悲伤地落下了眼泪,她的心里也有着难以掩饰的伤痛,轻声劝慰着他,道:“周大夫的好意,我都是知道的,您为了皓轩的病情,忙碌了那么久,又是查询古籍,又是研制新药,说到底,我这心里都是满满的感激。周大夫,真是谢谢您了。” 周大夫对于她的所言,更觉得无比愧疚,道:“少夫人,您快不要这么说了,我并没有真的帮到您什么,您何须言这份谢呢?不过,对于此蛊,昨天夜里,我查阅了一本古籍,还真的有了一点小小的收获,虽然这还不曾有过什么尝试,但是这毕竟是比之前的这一种办法要容易一些,或许用了此法,郑少爷的病症会有所缓解,甚至还有可能将此毒蛊加以解除。” 谢过了周大夫的好意,并且拿到了他调理自己身体的药方,赵晗如走出了药铺,开始往瑞云楼的方向而行,一边在往前缓步走着,一边在想着周大夫所说的这个办法。 犹记得他说了这个办法,曾对自己说过,道:“这个办法虽然比寻到施蛊人来解除此蛊要容易一些,但这其中的难处和危险度都是极高的,若是一着不慎,很有可能会造成很多弊端。少夫人,待我再仔细研究一番,再来和您商谈之后的事情,您可千万不要擅自行动啊。” 那时的赵晗如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她的心里却生出了一些想法,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药方,想象着郑皓轩曾对自己的那份好,心里也慢慢想着,道:“无论这会有什么难处,我都会全力以赴。皓轩,但愿你真能回到过去,不至于再被谁设局迷惑,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即使,这份幸福不包括我,但只要你能快乐,我都能觉得,自己的付出终有回报了。” 第328章 买桂花糕 到了瑞云楼,赵晗如最爱的桂花糕也新鲜出炉了,此时的韩芷柔和小曼妮正在和掌柜商议需要购买多少的问题,他们有说有笑的场景,瞬间让她的心情也跟着好转了起来。 小曼妮看到她走了进来,赶忙来到了她的面前,伸出自己的一双小手,轻轻牵起她的,就径直往前走,一边在走,一边嘴里却在说着,道:“掌柜伯伯,您说的不算,晗如姐姐,你来决定,究竟需要买多少吧。一盒怎么够呢?起码也要五盒啊,姐姐,你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掌柜听到此话,就显得很是无奈,他看着被这孩子快步牵过来的赵晗如,也是一脸为难的模样,道:“少夫人,不是我不肯答应这五盒的要求,实在是我每次蒸出来的数量都不是特别多,总共加起来也就是五六盒的量,如果你一下子就要买这五盒,那么别人岂不是就要等很久的时间吗?唉,我的确是十分为难啊,少夫人,要不您再好好考虑考虑?” 赵晗如也觉得一下子就买五盒的桂花糕,确实有些多了,她略微思忖了一会儿,道:“那就买三盒吧,这个数量既不会让掌柜觉得为难,我们这里也能吃得尽兴。一盒给我,一盒给曼妮和芷柔,还有一盒,是给皓轩的,我记得,他也很爱吃桂花糕,我想,他会喜欢的。” 此话一出,就连适才始终笑着的小曼妮也慢慢收起了自己脸上的笑容,看着她很是平静的神情,不禁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道:“姐姐,你还好吗?若是你觉得不开心,你可一定要说出来,千万不要憋在心里,这会让你自己觉得很难受的。要不,我们还是多增加一盒吧?姐姐吃一盒,估计真的不太够啊?掌柜伯伯,您说,是不是这样啊?快点说,是!” 掌柜对于这孩子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只有附和着她的话,略微点了点头,算作是一种回应,如此听话惹得小曼妮只觉得很是欣喜,她又轻轻拽了拽赵晗如的衣袖,道:“姐姐,你看到了吗?掌柜伯伯都觉得这么做,实在是很合乎情理,因此,我们再多买几盒吧,把心里的那些悲愤幻化成吃的动力,全部将之吃完,一切也就会好起来的。姐姐,你要相信曼妮,也要相信你自己,更要相信每一个爱你的人,我们都会无条件地支持着你,别怕,我们都会在的。” 赵晗如听着她的话语,本来还不愿多想的心思,又开始翻涌个不停,但她能够承认的一点是,无论郑皓轩和自己的感情如何改变,府邸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曾动摇过自己的信念,始终坚守着支持她的态度,以至于赵郁如看到了,想要阻止和扭转,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赵郁如才会那么想让自己离开,她运用着郑皓轩这道最为有利的屏障,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各种招数,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此人是郑皓轩,她就没办法还手。 因为她很不忍心,用自己的那些冰冷,去面对她最为心爱的他,这是她难以改变的事实,而她自己也明白,如果郑皓轩始终站在赵郁如的这一个阵营,那么长此以往,原本美满安宁的郑家就会笼上一层新的阴霾,她不愿意看到这一切的发生,因此,她必须要行动了。 想好了这些事情,赵晗如也就没有再犹豫下去,待得她们回到府邸的时候,恰好瞧见了站在大厅的郑沈氏和郑皓轩,两人的情绪都有些不太对劲,而郑沈氏的情形更加严重,看到了赵晗如行至大厅里,她赶忙拉着此人的手,上下打量着此人好几眼,道:“晗如,你没事吧?” 赵晗如被这句开场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颇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道:“娘,您为何要问这个?晗如很好啊,吃得饱,睡得着,精神也比之前要好出不少,怎么看着,都不像是一个有事的。倒是娘啊,您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晗如怎么瞧着您的状态不佳,昨夜可是没有好好睡?” 郑沈氏面对着她,自知不应该发这脾气,可她看着此人如此无所谓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埋怨了起来,道:“还不是因为你受了极大的委屈,娘这心里想着始终都是分外难受,如此心情,自然是不能睡上安稳觉的。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郑家怎会变成现在这样?娘自认为自己不曾做错什么,只是,娘苦心经营的一个家,之前很是温馨的一个家,如今却是……” 郑皓轩听到她所说的这些话语,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如今情形更显得糟糕透顶了,他没有掩饰自己心里的这份情绪,立即拧起了眉,道:“娘,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有事,就是前些时候忙碌了太多的事情,故而有些疲累地犯起了头痛,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此事并不关郁如的,她也是一脸震惊,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你就不要责怪她了,她毕竟还怀着我的孩子,再怎么说,都算是郑家的大贵人,我们这般对待她,是不是很欠考量?” 他说着此话的时候,视线则是落在赵晗如的身上,待得他全都说完了,她只是对他笑了笑,转过头看着郑沈氏,道:“娘,皓轩说得很有道理,郁如现在这身体是最需要保养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轻易打扰到她,您还是不要将这等过错归咎于她的身上,免得连累了她未出世的孩子,这再怎么说,都是郑家的子嗣,您还是要好好待之的。” 郑沈氏对此并没有与之相同的想法,她看着郑皓轩,只是冷笑了一声,道:“是不是皓轩的孩子,那还真是不好说。还未出阁呢,就和男子有了这样的联系,如此不稳重的做法,很难让人相信,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真的与事实如出一辙。何况,皓轩并不记得和你的事情,却记得和她在一起的事情,这般欲盖弥彰的,到底是想要图谋什么,还是想要为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种,随便寻一个妥善的安稳之处呢?不好说,还当真是不好说呢。” 郑皓轩被她这么一说,脸上的情绪顿时显得说不出的复杂,他似是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最后说了一句,让她们好生对待赵郁如,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如此急切地离开,方向也不是朝着赵郁如的房间迈着,那么,这必然就是一种逃避,对于既定事实的一种逃避。 郑沈氏看着他竟是这般离开,只觉得分外好笑,道:“这算是什么?纵然逃避得了一时,又不能逃避得了一世。晗如,你说,他这是有所怀疑了,还是依旧深信不疑呢?” 赵晗如没有回答她的话,她只是看着他的离开,一脸平静地说着,道:“娘,纵然他现在怀疑了,又能如何呢?郁如说的一句话,她流下的一滴眼泪,他就会瞬间心软了,没用的,要想让他相信我们所说的,只有拿出所谓的事实。因此,娘,您不应该这么做,应该往这一点着手才行,在还没有查清此事之前,我们要做的便是忍,只有这样,到了事实真的公之于众的时候,皓轩才能发挥出他的真实作用,给予郁如一个永远都想象不到的打击。” 郑沈氏听着她的这些话语,对于她更是觉得分外心疼,道:“晗如,你放心吧,皓轩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他还是爱你的,只要你坚持下去,他终会回到你的身边,和你白头偕老。” 赵晗如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里的那份想法越来越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吃着手里的桂花糕,目光却是在看着站在面前的阿铭,道:“我和皓轩现如今的处境,你的心里应该很是清楚,麻烦你帮我好好盯着他,若是可以,明天晚上务必让他赏脸到我房间里,一起吃个饭,再一起好好商谈有关如何妥善安置郁如的问题,我想,他应是不会拒绝的。” 阿铭自始至终都站在赵晗如的这一个阵营,听到她的吩咐,不敢大意地应了下来,看着他走远了,伶萝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道:“少夫人,您这么做,当真没有任何问题吗?” 赵晗如对此的反应仍是平静的,她看着伶萝分外担忧的神情,道:“凡事总是要走出这第一步的,若是不走,那就是一直僵着,止步不前。如今皓轩的心已完全偏向了她,如果这种情形再增长下去,我怕娘也会遭受什么严重性的危险。因此,我只有拼尽全力地赌上这一次,若是赢了,这当然很好,所有人都是安宁的,而皓轩也不会再做她的傀儡了。” 伶萝的那份担忧并没有彻底平息,相反变得更深了一层,道:“可若是输了,后果也是很严重的,少夫人的心里应该比伶萝清楚,少爷的这种症状,并不是几句话语就可以好转的,这恐怕是真的中了邪,伶萝很怕少夫人这么做,并不会真的达到什么效果,而是……” 她说到了此处,便没有接着说下去,赵晗如知道她的意思,只是摇了摇头,道:“我当然清楚,可是我更清楚,皓轩比谁都想要知道所谓的事实,既然谁说了都是让他疑惑,不如就让我来说吧,我不在乎他会不会愤怒,我只是想要他平平安安啊,如此才是最好的。” 第329章 有所缓解 郑皓轩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商行里的包间内看着一堆账本,双手确实在一页页地翻着,但他的心思被赵晗如的事情所左右着,到底不曾放在这上面,故而他看着看着便是一种厌烦,瞧着快步走进来的阿铭,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脾气,道:“又怎么了?快说!” 阿铭面对他心情如此不佳的情况,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的,他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在了桌上,道:“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少夫人有了邀约,希望少爷明晚赴宴而已,至于其他的话语,她可没有对阿铭说,若是少爷真想要知道,大可以直接去问少夫人。少夫人一定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毕竟她是真心想要看到少爷快乐、幸福的人,以前是这样,未来也是这样。” 郑皓轩听了此话,不禁去看他脸上的神情,瞧着他并没有流露出任何隐瞒的意思,目光也显得十分真挚和肯定,丝毫都不曾有过一丝改变,他的心里不禁有所触动了,似是第一次,他问了一句在过去都不会问出的话语,道:“我和晗如,以前究竟是什么样的?” 阿铭知道他被赵郁如用什么歹毒的计谋迷惑了心志,使得他根本就想不起来和赵晗如在一起的那些过去,只是发生的那些点滴过往,并不是想要忘却就能忘却得干干净净了。 即使真的被人抹了一些痕迹,但这其中仍是会留下一些小小的因素,隐藏在他身体的某个角落里,若是遇到了什么,或是看到了什么,就会开始深受触动,继而犯起头痛之症。 这是赵晗如曾告诉给自己,也是郑皓轩会有如此反应最为合理的解释了,不仅是阿铭,就连赵晗如也能够相信,郑皓轩并不是真的将她忘却了,他只是被人蒙蔽了心智,她要治愈他到最初的状态,需要做的,便是寻找到一把钥匙,一把可以将他解救出来的钥匙。 如今这把钥匙已经有了一些眉目,而赵晗如告诉阿铭的,也正是这个讯息,阿铭听了之后,自然是很高兴,也很是乐意地帮她一起治愈郑皓轩,因此,他开始诉说起了一段过去。 这也是赵晗如曾嘱咐自己说给郑皓轩的话语,每一句话,她都要自己牢牢记在心里,不能轻易忘记,他当然不敢大意地依次听了进去,仿佛真是一种心有灵犀的感应,赵晗如前脚说好了这些,郑皓轩就像是被什么牵引了原有的方向,忽然问起了他和赵晗如在一起的事情。 这前后的时间相隔得太过于短暂,就连阿铭也觉得有些意外,对于赵晗如的敬佩之意除了越来越多,想要帮助两人重修旧好的心思也越来越重,他尽量说得很慢、很仔细,而郑皓轩听着,也是很认真,丝毫都没有马虎的意思,只是越是这么做,他的头痛之症就越是严重。 很多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呈现,每一个都是和赵晗如有关的,快乐的、悲伤的、幸福的,依次交替着呈现在他的眼前,让他本就不断翻涌的心情更显得无比沉重,阿铭看在眼里,说话的声音不禁停顿了下来,赶忙走上前,一脸焦急地问着,道:“少爷,您怎么了?” 郑皓轩知道自己这般反应,定然会吓坏阿铭,他很想要对此人说一句没事,可是他的头痛之症来势汹汹,以往每次发作的时候,他皆是不能压抑住这份疼痛,如今这情形也是这样,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尽量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力气,勉强说了一句,道:“不用等明天晚上了,晗如若是想要和我说什么,就直接过来和我说吧,我就在这里等着她,你快去吧。” 阿铭看着他如此头痛,自然是不敢轻易离开的,尤其他的这种反应还是非比寻常的,他更是不能做到无视,只是他想着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了郑皓轩什么,当务之急,还是要赶快去找周大夫,让他过来看看郑皓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故而,他迅速点了点头,道:“好,阿铭听您的话,这就去告诉少夫人,少爷,您再忍耐一会儿啊,阿铭很快就回来了。” 他刚说完了这些话语,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他这一趟路赶得格外艰辛,又是去医馆和药铺寻找周大夫的踪迹,又是去郑家府邸将此事告知赵晗如,他跑步的速度很快,而他的动作也很快,这其中的前后时间相隔得很短,使得他特意邀请的两个人,没有耽搁地来到郑皓轩包间的时候,此人的头痛之症仍在发作之中,此时正是治愈的最佳时候。 寻到抑制之法的周大夫没有任何犹豫,便将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放在了桌上,动作极快地从里面拿出了几枚银针,依照人体头部的各种穴位,逐一在他的头上进行施针之术,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郑皓轩的头痛之症渐渐缓解了,但他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看着这里站着的每一个人,目光皆都是十分迷惑,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发生一些什么。 周大夫知晓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故而对他的这种反应,他也没有觉得意外,将此人头上的银针尽数去除,便对赵晗如极为规矩地行了一礼,意思是郑皓轩并没有问题,让她大可以放心,随后和阿铭一起走了出去,把这里的全部空间都交给了她,让她和郑皓轩多说说话。 她深知这一点,便没有多想,径直来到了郑皓轩的身边,待得他的意识慢慢好转,道:“皓轩,你现在觉得如何?是否还觉得头痛?要不,等你真的好起来,我再告诉你,我们……” 她还没有全部说完,便感觉到郑皓轩的手正轻轻牵起自己的,她觉得有些诧异,又说不出他为何会有改变,怔怔地待在那里,直到郑皓轩略微咳嗽了一声,这种僵局才得以打破。 赵晗如回过神来,尽量让自己不要多想,看着眼前的他,目光显得极为真挚,道:“皓轩,我知道你很想了解,以前的我们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今日,我可以告诉你,以前的我们感情很好,不仅曾一同上过一趟火车、去过一趟上海,我们还曾一起感受过上海的繁华、上海的文化,并且体会过了上海的旗袍是何等魅力。除了这些,我们还有很多甜蜜幸福的日子,绝对不是什么形同陌路,只要你能想起来,你就会知道,所谓的事实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郑皓轩没有急着回答她的话语,他只是牵着她的手,时而牵得很紧,时而牵得很松,这恰好显露出了他的一种心理反应,既是想要真的信任,又寻不出一点信任的理由,他显得十分矛盾,甚至都拿不出办法去思考,到底应该如何是好,到了最后,他终是松开了她的手。 原本很是温暖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落差顿时让赵晗如的心情显得有些压抑,但她还是尽量忍耐着自己的情绪,说话的语气依旧没有半点波澜的迹象,道:“皓轩,你还是不相信我所说的话,对吗?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强求,你硬是这般去改变,但如果我真的寻到了证据,证明了我的所言绝非有假,那么,也请希望你能记住,无论事态会是如何发展,我都是想要你好好地活着,不管这其中有没有我,我都会衷心祝福你能幸福。” 郑皓轩到了此刻,终是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她,却瞧见她依旧站在原地,正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只有低垂下了头,假装自己要去看之前的那些账本,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谢谢你这般祝福我,我想,我会一直幸福下去的,你自己也是一样。” 赵晗如看他的视线开始往账本的方向落了,知晓他这是有意避开自己,也没有多去扭转什么,对他发自内心地笑了笑,道:“好,既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晚上的那顿晚膳,若是实在赶不上了,也不要过分强求,陪着郁如,好好地让她快乐吧。” 她说了这话,并没有直接离开,站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直到郑皓轩真的将注意力落在了账本上,她才略显失落地走了出去,她走得越是缓慢,她的心情就显得越是沉重。 如此不对劲,就连心思不是十分敏锐的阿远都瞧出来了,他很想要上前劝说什么,却被身边的阿福劝阻了下来,他对此是一脸不解,可阿福却是对他摇了摇头,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只有少爷真的改变了心意,姐姐这心情才会真的好转,我们劝了,都是没用的。” 阿远听了此话,更是显得特别焦急,深怕赵晗如会因为郑皓轩的缘故,心情不佳到对自己形成什么伤害,正想要快步上前的时候,始终待在包间里的郑皓轩忽然从里面跑了出来,眼里多了一抹让别人看了都是异常坚定的情绪,道:“晗如,我愿意相信你所说的话,你能否再详细地告诉我,我们之间还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吗?我真的很想听,你留下来,可以吗?” 第330章 用膳风波 晚膳已在饭桌上摆放了很久,但郑皓轩和赵晗如却仍是没有出现,这让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此刻待在这里的赵郁如,既觉得有些没了面子,又是有些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愤恨。 她很想要让欣儿前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可郑沈氏的一双眼睛自从她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未曾真的转移过半分,好似她若是要做什么举动,此人就会立即翻脸。 她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只能选择忍气吞声,但她多年的生活环境,注定了她的忍耐不会维持多久,而郑沈氏也明显不想让她忍耐下去,道:“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再继续等他们了。我听几个小厮们说起,皓轩曾特意派人过来请晗如去商行谈事,这会儿还没有出现,多半是被事情困住了。这种情形在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你也不要这么小题大怪,毕竟他们是一对夫妻,如此恩爱也是正常。你还怀着孩子呢,就不要想那么多,静下心来,快吃菜吧。” 郑沈氏的话语犹如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赵郁如的心里,她没有顾忌什么,便当即拧起了眉,语气显得极其不善,道:“皓轩早上就曾说过的,今天晚上一定会回来陪我吃饭,他也说过,即使他的生意再怎么繁忙,都是会派人过来告知我一声的。如今他不曾派过人,就证明他已经在路上,很快就会回来的,我要等他一起吃,要不然,他会不高兴的。” 郑沈氏看她对自己是这个态度,心情已是十分不佳,听到她的所言,她的脸上便只剩下了一抹冷笑,似是从来就不曾将此人放在眼里,她的语气也显得极不重视,道:“既然你不想吃,那么你就待在一边好好候着吧,皓轩什么时候回来,你就什么时候重新坐在这张饭桌前用膳。如果你不想在这里候着,那也没有关系,你可以回你的房间慢慢等着。” 赵郁如听到她这么说,当即就冷哼了一声,径直站起了身,道:“等着就等着,要不是皓轩说了,一家人必须客客气气的,用膳最好也在一起,什么都是有商有量的,我还真心想要一个人开个小灶,以后都不用看你们的脸色,想要吃什么,都要征得一个厨娘的同意,这要在过去,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这只会是你们偷偷搞的鬼,不会是皓轩,也不会是别人。” 郑沈氏很清楚她说的“你们”,既有从来都不待见她的自己,也有身居少夫人之位多时的赵晗如,她只是对此不甚在意地笑着,道:“你以为,这里还是你的赵家,可以挥之即来、呼之即去,想要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吗?你可要弄弄清楚,这里是郑家,法度、规矩都和赵家完全不同,若是你想要在这里弄什么小把戏,恐怕还没有真的施展开来,就会通通失败了。” 赵郁如对此也是有些不甚在意的心思,脸上露出了些许愉悦的笑容,道:“真的失败了吗?那为何皓轩的这颗心都系在我的身上,若是我有了半点闪失,就会那般大动干戈,甚至还将与此事完全无关的赵晗如,狠狠地骂了一顿呢?失败的人,从来都不是我,而是她。”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便是显得极其得意,道:“她终究是比不得我的,无论是家世,还是对待男子的那一颗心,她都无法和我比肩,就连和我相提并论,她都不配。郑夫人,我希望你能认清这个事实,皓轩爱我,已经不爱她了,你可不要真的因为赵晗如的缘故,就和皓轩形同陌路,到了那个时候,可就有些不太好看了。而我也不希望,我们的相处会是这样,让皓轩看了特别为难,毕竟我还要和皓轩永远在一起的,没有你的祝福,那怎么行呢?” 郑沈氏看着她如此得意的模样,脸上的冷意变得更多了,道:“看来你的记性还不是最好,怎么就忘记了,我曾经的所作所为,还有我说过的那些话语吗?既然你如此忘事,那么我再勉为其难地告诉你一次,我郑家的儿媳妇,我只认晗如一人,无论以后如何改变,她都是我郑家唯一的儿媳妇。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清楚吧?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你可以回你房间了。” 赵郁如面对着她这般坚持的态度,心里也涌现出了诸多怒火,但她知道现如今的郑沈氏仍是一家之主,得罪了此人,对自己并没有好处,故而,她软下了几分自己的语气,道:“我适才所说的,都是我的气话,您也知道,我怀着孩子,情绪起伏不定是很正常的事情,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您不要介意,我哪里都不去,就候在一边,等皓轩回来了,我再入座。” 她说着这话,便真的没有多做停留,离开了饭桌,就在饭厅的门口站着,等待郑皓轩的到来,在她的设想里,他会很快回来,只要他出现了,那么她此刻很是不利的处境就会迎刃而解的,可惜让她失望的是,等到郑沈氏用完了晚膳,郑皓轩依旧没有回来。 赵郁如这时的慌乱,比起刚开始时更加严重,她试图让自己不要去多想什么,奈何她的脑海里总是会勾勒出郑皓轩和赵晗如相处极为愉快的画面,这样的次数多了,她的慌乱便演变成了一种恐惧,她恐惧着,自己现如今得来的一切宠爱,转瞬之间都会烟消云散。 毕竟他们两个的幸福,是建立在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下,赵郁如刻意地将那些过去通通抹个干净,让郑皓轩无法想起和赵晗如在一起是什么情形,而她则施展着自己的一番柔情,让他相信,他自始至终爱的人是自己,这其中从来就没有赵晗如的存在。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郑皓轩对赵晗如的真情竟会那么浓,即使是用了强行抑制一切的毒蛊,却仍是会有着似是清晰、似是模糊的记忆,如此不确定的因素,到底是让他对自己的信任开始动摇,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派人过来邀赵晗如一起谈事,谈有关他们的事。 事情真的完全失控了,赵郁如一下子没了自己的主意,脑海里反复想着解决的办法,但她怎么去想,都找寻不出真正的答案,眼神愣愣的,倒是有了一点我见犹怜的味道。 但郑沈氏看到了,却没有要和她谈论的意思,用过了晚膳,便直接离开了饭厅,前往自己的房间开始就寝,而饭厅里的许多小厮和丫鬟们,也皆是十分默契地将桌上的一切饭食都撤走了,待得她回过神来,惊觉原本安静的饭厅已经变得更加冷清,而这里留下来的也只有她一个人,就连她的丫鬟欣儿也不见踪影,看来她也离开了自己,去过自己舒坦日子了。 她想着这些,情绪就变得更加无常,以至于看到了朝这边快步走来的欣儿,她也没有开口多问一句,就直接打了此人一个耳光,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力度太轻了,亦或者是觉得自己心里的怒气还没有完全消除,她的动作根本就未曾停歇过,并且还越来越放肆了。 欣儿被她这么打了几下,原本还是有点懵的,但她要打自己第二个耳光的时候,她开始清醒了,在此人的手就快要落下来的那一刻,她忽然握紧了此人的手,道:“赵姨娘,你这是在做什么?拿我当出气筒,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不看看你如今的一切是谁给的?” 赵郁如正在气头上,忽然被她这般遏制了,显然是变得更加愤怒了,道:“放肆,你是一个什么东西,竟敢来这里嘲讽我?何况,你说这话可真有意思,我如今的一切,全都是我自己挣来的,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你最好给我记住这一点,千万不要忘了。” 欣儿只觉得自己跟着这样的主子,实在是自己的一大损失,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道:“我是可以这般不忘,也可以按你的所言去做,可你自己也要记着,付二郎君的死,和你脱不了关系,这也是事实啊。付大郎君现在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这才没有和你计较,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追究此事。因此,你可要好好想想自己的路,否则的话,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毕竟郑少爷的那个毒蛊,可是付大郎君的看家本事啊,这一点,你可不能忘。” 赵郁如被她的这些所言,成功地勾起了过去的那段不堪往事,只要回想一次,她就会对自己、对欣儿、对腹中的孩子说不出的仇恨,可她深知这一切已无法扭转,而她也明白,付大郎君的本事究竟有多深,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她的恨意却比之前更多了。 对于府邸里的这种不寻常的波澜,郑皓轩是感知不到的,此刻的他正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赵晗如写在纸上的那几句话,神情之中仍是有些不可置信,迟疑了很久,终是开了口,道:“这真是我写的吗?为何我竟完全不记得了?晗如,我们的过去,究竟是什么?” 第331章 回到曾经 说着这话的郑皓轩是坐在桌前的,而听着这话的赵晗如却是站在门口的,她抬起头望着外面的天色,慢慢黯淡,直至进入永久的黑暗,神情之中不禁流露出了某种落寞之意,道:“那个故事很长,恐怕说上一夜,都是说不完的。我的肚子饿了,你应该也有了一点吧?不如,我们先回到府邸里用些晚膳,待得肚子都填饱了,我再和你说接下去的事情,好吗?” 郑皓轩听她这么说,顿觉自己的肚子确实有些饿了,可不知是何缘故,他的心里竟有点不想回去的意思,这让他难免会觉得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遵从着自己内心的意愿,随意编排出了一个大致会让她信服的理由,道:“被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是觉得有些饿了,只是商行距离府邸还有一点路程,若是这般走回去,恐怕到了那里,我们的肚子就会咕噜咕噜叫个不停,加上现在天色这般晚了,再要劳烦姚婶她们,未免也是太不近人情。不如,我们还是去外面酒楼用晚膳吧,如此一来,你也可以好好地告诉我,我们也不至于饿了肚子。” 赵晗如对此确实没有起疑的意思,她没有多想什么,便同意了下来,跟着他一起缓步离开了商行,往南陵城最负盛名的那家聚仙楼而行,在这一路上,郑皓轩始终都在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闲聊着,不是问两人相识的各种点滴,便是问她对于商行、对于郑家的诸多看法。 如果是在之前,赵晗如必然会对他的此举表示疑惑,可如今他有了想要了解过去的意思,那么,他提出的各种问题,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而她也十分乐意,一点点地解答着他的这些困惑,毕竟这样有助于他能早日摆脱毒蛊的侵蚀,慢慢恢复到曾经的状态。 赵晗如说得很是详细,郑皓轩听得自然也是格外认真,只是,他受了毒蛊的影响,她所说的那些事情,在他的脑海里,到底是没了什么印象,即使有了一些大致的轮廓,却也终会在下一刻渐渐忘却,在她说完了以后,他终是有些苦恼地叹息了一声,道:“对不起,我还是记不起来,这或许是我的问题,你说了一遍,过了一会儿,我就会完全忘却。” 他十分不满自己的这种状态,伸出手拿起了放在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下了此杯,又拿起放在一边的酒杯,继续给自己倒上一杯,很快喝了下去,待得他的视线开始有些迷离起来,他的情绪也变得难以控制,道:“晗如,我是不是特别差劲,竟然连这点事情都记不住?整日里说自己是一个什么言而有信的人,但到头来呢?却是什么都记不起来。我是不是很没用?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这般看我的?晗如,你不需要顾忌我的感受,说出你真实的想法就好。” 赵晗如看着他流露出的些许醉态,心里不禁开始痛了起来,她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动作很是轻柔,她的目光也是格外真挚和富有情意,道:“我的皓轩,怎么会是一个无用之人呢?他可厉害了,在生意场里,他是所有人都信任的伙伴,是谁知道了,都想要好好结识的人。在府邸里,他是所有人都尊敬的少爷,是谁知道了,都发自内心敬佩的人。而在我的心里,他是谁都无法比拟的夫君,是我每次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忍不住露出微笑的人。” 她缓缓地说着这些话语,察觉他的情绪有了好转的迹象,接着说了下去,道:“因此啊,他真的不要这般去想,他应该想的,是要好好地照顾自己,继而将我所说的话语记在心里,如此一来,才算是不让我觉得忧虑,才算是让我真的安心。皓轩,你说,他能明白吗?” 郑皓轩怔怔地看着她许久,直到她收回了自己的手,他才有些反应过来地握紧了她的手,一边在握着,一边很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她笑着制止了,道:“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放心吧,我是不会对你有所埋怨的,我会一直等着你,等你想起全部往事的那一天。” 回到了郑家府邸,郑皓轩也不曾离开过赵晗如半分,看他竟是如此模样,赵晗如只觉得有些无奈,她再三劝诫着他,他都不为所动地待在自己的身边,她只能就此作罢,缓步来到了自己的房间,瞧着他也跟着走了过来,道:“这么晚了,郁如等在房间里,一定也是焦急了,你还是快去看看郁如是否安好吧,毕竟你今夜不曾回来用膳,我想,她的心里必然……” 郑皓轩却像是没有真的将之放在心上的意思,径直走了进去,在桌前坐了下来,拿起茶杯给自己和她各自倒了一杯茶,道:“没什么好焦急的,我适才已经让阿铭去告知于她,今夜我不会到她的房间里,让她自己安心入睡,我明天会过去看她,今夜,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赵晗如对于他的这个回答,或许还是有点意外的,她看着他的态度很是真诚,便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轻轻地应了一声,开始唤了候在门外等待命令的瑞儿准备洗漱的用品。 瑞儿听了以后很是听话地赶紧应下,过了一会儿,她将一切摆放在了桌上,看了看坐在桌前的郑皓轩,又看了看坐在梳妆镜前,正在取下戴在头上发饰的赵晗如,一时之间仍是弄不清楚眼前的境况究竟是什么,她轻声在此人的耳边问着,道:“少爷是要宿在这里吗?” 赵晗如还来不及要说什么,就被听力十分敏锐的郑皓轩抢先一步回答了,他将杯中的茶全都喝完了,轻轻放下了杯子,道:“是,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回去安睡了。” 瑞儿听他说出了这样的逐客令,似是理解了,又似是不理解地看着他,待得真的让他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才意识到了,眼前的一切当真不是她的一番臆想,这果然是一种事实,很是兴奋地拍了拍手,道:“好的、好的,瑞儿明白了,祝少爷和少夫人度过一个彼此难忘、又极其美妙的夜晚,瑞儿就不在这里继续打扰你们了,两位晚安啊,瑞儿走了。” 瑞儿说完了这些话语,便动作迅速地走出了赵晗如的房间,在她离开之前,她还不忘地关上了房门,一脸喜滋滋地转了好几个圈,看得几个丫鬟和小厮都有些不知所谓地愣在原地,她知道他们一定不会明白,便将此事告知了他们,在她的意料之中,他们确实很高兴。 这种高兴很快就波及了郑家府邸的每一处位置,正要休眠的郑沈氏知道了此事,待在房间里生着闷气的赵郁如也从欣儿的嘴里听到了这件事情,她的心情原本就不好,如今更是有了加重的迹象,她愤然地将桌上的一干物事都砸得干干净净,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欣儿面对着她如此大动干戈的模样,只是冷眼瞧着,却没有要去阻止的意思,道:“为什么?这还不是最显而易见的吗?郑皓轩最爱的人,过去是你,现在却是换了别人,即使你用了什么毒蛊,即使你想要将一切都抹去,可他的心意依旧不曾改变,他爱的是她,不是你。” 赵郁如显然不想听到这一切,直接上前就打了她几下耳光,道:“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去说这些话语的?我告诉你,他爱的人是我,听到了吗?他爱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 欣儿被她接二连三地打了耳光,情绪也渐渐失控了,道:“都是你吗?那么为何他的毒蛊会时常发作呢?付大郎君可是全都对我说了,中了这个毒蛊的人,若是待在不相干的人身边,是根本就不会发作的,只有面对着自己真正心爱的人,想着他最爱的那个人,他才会觉得特别痛苦。之前发生的那几次,都是他待在赵晗如的身边,这才忽然发作的。他在你的身边,可是太太平平,一点事情都没有,我看啊,准是他移情别恋了,他不再爱你了!” 欣儿越说下去,说话的语气越是大声,这让赵郁如本能地慌了神,她极力地想要摆脱这一切,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拼命摇了摇头,道:“不是的,他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 这种掩耳盗铃的愚蠢方式,只会让欣儿看了更加厌恶,她似是不愿在这里多做停留,直接就走了出去,道:“其实,你自己也是明白这一点的,赵晗如早已不是过去那个默默无闻的六小姐了,她有自己的手段,也有自己的力量,更有太多佩服她的人。你根本就没有半点胜算,我看你还是趁早放弃吧,不要等到一切当真不可收拾的时候,再来求谁帮你吧。” 赵郁如依旧捂着自己的耳朵,眼泪也瞬间滑落了下来,她还是在摇头,道:“不会的,皓轩怎么会爱上她呢?我认识皓轩的时间,比她早,待在皓轩的心里,也是比她早,她一个晚来之辈,怎么可以凌驾在我之上呢?不可能的,皓轩是不会轻易变心的,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她身下的血开始慢慢流淌了下来,离开了几步的欣儿闻到了些许血腥气,回过头才发现到了她的不对劲,赶忙慌乱地开口唤了人过来,不仅是这样,她还让人去唤了郑皓轩,瞧着赵郁如依旧迷茫的神情,道:“是啊,确实不会变心的,毕竟你还有一个‘属于’他的孩子呢。” 第332章 混淆视听 原本在赵晗如房间里准备再和她多谈一些什么的郑皓轩,得知了赵郁如忽然身体不适、甚至还有了见红迹象的消息时,立刻就从适才坐着的位子上,径直站起了身,语气显得极为焦急,道:“怎么会这样?我可是记得早上看到她的时候,她的身体还是好好的,怎么如今竟会是这样呢?你把情形再和我好好说一遍,务必要说得仔细,切莫要遗漏分毫。” 传话的小丫鬟估计是第一次见到郑皓轩,她略微看了他一眼,就立即垂下了头,战战兢兢地说着,道:“奴婢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欣儿姐姐见了赵姨娘情形有些不对,这才让奴婢过来告知少爷的,至于赵姨娘如今是好是坏,恕奴婢无能,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啊。” 郑皓轩听了这话,显然是有了一点怒气,正准备躺在床榻上的赵晗如看出了他的情绪不佳,披了一件外衣,便离开了床榻,对传话的小丫鬟柔和地说着,道:“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你快去赵姨娘那里,看看有没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待会儿我和少爷会一起去看望的。” 传话的小丫鬟原本看到郑皓轩竟是如此反应,顿时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此时,她听到了赵晗如的话语,心里似是得到了某种慰藉,赶忙应了下来,急匆匆地走出了房间。 如此情形,赵晗如也没有半点耽搁的意思,将身上的衣裳都穿戴整齐,便和郑皓轩一起朝着赵郁如的房间而行,两人还未走到那处,就已经听到了房里杂乱无序的声音,像是有谁慌乱地落泪,又像是有谁在救治,总之,里面显得十分热闹,热闹得早已过了分。 郑皓轩二话不说就直接走了进去,房间里的一干人等皆都对他行礼,可他对此却是视而不见,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躺在床榻上脸色分外苍白的赵郁如,似是不曾料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的内心生出了太多的情绪,越是这么看着,他的情绪就越是有些不对劲。 等到大夫救治好了赵郁如,将写好的药方交给了欣儿,让她依着自己说的步骤进行煎煮,给赵郁如尽快服下,郑皓轩这才赶忙走上前,略带焦虑之意地对他问着,道:“付大夫,郁如的情况怎么样了?她的身体要不要紧,还有她的孩子,是不是也有了一些影响?” 适才进行医治的付大夫,对他极为规矩地行了一礼,道:“赵姨娘的身体,经过我的医治,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至于她腹中的孩子,请郑少爷放心,孩子并没有大碍,好着呢。不过,她是孕妇,很多方面还是需要多加注意的,因此,郑少爷以后还是要小心照顾,毕竟见了红,可并非是一件小事情,除了要喝一些东西好好补补,便是让她心情愉悦,再无烦忧。” 郑皓轩听到他如此说,明显松了一口气,心情也渐渐好了些许,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多谢付大夫及时医治,我在此衷心对你表示感谢。你的这些话语,我全都记在了心里,一刻都不敢忘却,若是可以,还请详细地告知我,今后需要注意的地方还有什么,我也好告知所有人,不会再出现任何一点错误,也不会再出现今日这般的局面。不知,可以吗?” 付大夫看着此人的态度如此真诚,身为医者的他,也没有拒绝此人的要求,真的对此人说了很多有关照顾孕妇的各种事项,起初的几点,待在郑皓轩身边的赵晗如,听着还是觉得有些道理,可听了后面的几点,却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心里本能地有了一些疑虑。 她没有急着说出来,只是看着这位付大夫依旧口若悬河地说着,心里的疑虑却在慢慢增多,待得此人全都说完了,她才笑着开了口,道:“恕我知识短浅了,想请教付大夫一个问题,希望大夫能够帮我解惑。黑木耳是一种活血化瘀的食物,对于很多人而言,的确是一种对自己身体有益的食物,可对于一个孕妇,这种食物却是绝对不能碰的,因为这会影响孩子的成长。可是,适才大夫说了,郁如这种情况,吃黑木耳是最好的,我就想问问,这是为什么呀?” 付大夫对于赵晗如的这一问,脸上的神情显得极其疑惑,道:“少夫人为何会有此一问?莫非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吗?可是,在我的印象里,我并不记得,少夫人曾学过什么医术呀?” 赵晗如被他这么一说,神情也不见任何惊慌,很是淡定地回答着,道:“我是不曾学过什么医术,可我毕竟是一个怀过孩子的人,对于哪些东西对孩子好,哪些东西对孩子不好,心里还是十分清楚的。因此,还请大夫能够告知于我,为何你的所言,竟会有这等纰漏呢?” 付大夫只是脸上微微笑着,对她行了一礼,道:“恕我无礼,少夫人的孩子,现如今还健在吗?若是健在,你的这些话语,还有几分说服力的。只是很可惜啊,如今的情形是,你的孩子已经没了,既然没了,你的那些所言,可就是没有任何道理。我是大夫,从小到大,我学习的皆都是治人的医术,经我的一番医治,病情痊愈的人也有不少,故而我的建议,才是最为中肯的。希望少夫人能够听进去,莫要在这里混淆视听,给别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了。” 这话一出来,就连郑皓轩都对赵晗如有了一些别样的看法,他看着保持沉默的她,道:“晗如,天色已经很晚了,你若是觉得累了,就回房间好好休息吧,这里有我,你可以安心。” 赵晗如依旧保持着沉默,她也没有要动的意思,她只是看着这位巧言善辩的付大夫,过了一会儿,略微点了点头,道:“我的孩子没有了,关于这一点,我确实无力辩驳,只是,我的建议到底中不中肯,并不是我一人说的算,时间终会证明这一切的不对劲,来源究竟是在何处。到了那时,混淆视听的那个人,也可以真正浮于水面,我想,这过程不会太慢的,对吗?” 她说了这话,并没有给予他们回答的机会,就提起了脚步,走出了房间,如此态度倒是让付大夫有些不安了起来,他看着郑皓轩,没有任何顾忌,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道:“我虽然是一名大夫,但多少也是知道一点,少夫人和赵姨娘的关系极为不和。原本我还想着,赵姨娘如今身怀有孕,少夫人会考虑着她有孕的缘故,对她的态度会好一些,然而,我却是完全想错了。郑少爷,还请你格外注意这一点,我可是亲眼瞧见过,正妻为了争宠,残忍地对小妾的孩子下手,继而造成一尸两命的凄惨场景,你可不要将这种悲剧再度上演啊。” 郑皓轩听着这些,心里也是起了一种后怕之意,可他潜意识里觉得赵晗如并不是一个心胸如此狭隘的人,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虽然记忆始终是零零散散,但他大致能够知道,她的脾性是很好的,故而,他对于此言仅仅是一种警示,却不曾真的做出什么措施。 待在郑家府邸里的付大夫,也就是付大郎君付远昀,对此也并不觉得意外,他极为悠哉地品着一杯上好的铁观音,听着欣儿好一番抱怨后,只是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上,随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语调显得极有情意,道:“我知道,让你留在这个地方,陪着这个蠢女人,确实是有些委屈了,待得事情过了之后,我必然会加倍补偿你的,说话肯定算数。” 欣儿要的就是他的这些承诺,瞧着他这般对待自己,不禁有点飘飘然的感觉,渐渐靠在他的怀里,声音也是显得极其轻柔,道:“欣儿知道公子的好意,也知道公子的话语绝对算数,不过欣儿已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那个女人的脾气,公子想必也是清楚的,就在那天她见红的晚上,她为了泄愤,没有道理地打了欣儿两个耳光,力度之大,差点就让欣儿的这张脸蛋留下疤痕。如果你是欣儿,你会留在这样的主子身边吗?实在是太危险了啊,欣儿害怕。” 付远昀向来是不拒绝主动对他投怀送抱的女子,瞧着她如此模样,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厌恶的意思,这让欣儿觉得很是高兴,对他的所为变得更加放肆了,而他也顺势将她揽入怀里,双手开始不安分地动了起来,道:“我看出来了,欣儿是真的害怕了,那么,就让我来好好安慰安慰你,让你不再惧怕下去,好好地完成自己的使命,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他将她抱了起来,就往房间里的床榻而行,而她也格外亲密地搂着他,就在他们准备欢愉的时候,房门外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紧随其后的便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仔细听着,竟是他们适才提及的赵郁如,两人彼此注视着,便听到房外之人开了口,道:“我知道此时打扰你们很是不妥,但我还是放心不下,想要来这里,问你们一句,接下去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第333章 商议不停 欣儿听到了赵郁如的声音,本能地拧起了眉,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付远昀,想着他今日的态度极其温柔,便大了几分自己的胆子,颇为委屈地埋怨着,道:“公子,不开门,好吗?” 付远昀将她抱在床榻上,听着她这么说,只是一脸笑眯眯地将手落在了她的锁骨上,在她完全不曾反应过来的时候,用着极大的力度不断揉捏着,瞧着她特别惊吓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却不曾真的消失过,道:“欣儿,若是你想要我这般对待,大可以选择不去开门。” 欣儿被他的这番所为的确是吓了一大跳,感受着身上传来的阵阵疼痛,赶忙离开了床榻,也不顾及自己过分凌乱的发髻,还有身上的衣裳,便提起了脚步,快步行至了房门口,推开了以后,对着站在门外的赵郁如,便是没有任何好感地冷哼了一声,道:“进去吧。” 赵郁如的耳力还算不错,听着两人里面发出的这些动静,厌恶的心思早就已经露在了脸上,待得欣儿开了门,她的厌恶也没有任何改变,瞧着此人竟用如此语气和自己说话,只是微微笑着,但言语之中却满是嘲讽之意,道:“呦,火气还挺大的,莫非是欲求不满吗?” 欣儿对于她的这种态度,原本是想要说一些什么话语的,但她注意到了付远昀带着警告之意的眼神,想着他适才对自己的那些举动,赶忙咽下了即将就要呼之欲出的话,乖乖地走了出去,待得赵郁如走了进去,轻轻地关上了房门,这意思很明显,是要给他们单独说话的机会,想来这其中的内容,并不适合她来倾听,而付远昀也不会告诉她,只会告诉赵郁如一人。 赵郁如走了进来,却没有急着入座,她依旧站在原地,瞧着付远昀穿戴好了自己身上的衣裳,极为悠闲地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她才略显不喜地开了口,道:“还请付大郎君能够注意自己的所作所为,这里并不是楚馆,这里是郑家,若是被人知晓了什么把柄,可是对我们的计划极其不利的。我想,你也并不希望,我们计划好的所有一切,最后被人无情毁灭吧?” 付远昀听着她的这些忠言逆耳,却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他颇为自然地坐在了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饮下了一口,道:“你说的那个人,是如今的郑家少夫人,赵晗如吧?” 赵郁如听他说着此人名字的时候,竟是完全不一样的语气,顿时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道:“看起来阅人无数的付大郎君也很是欣赏赵晗如啊。我真是不太懂,这样一个不堪的女子,怎么会拥有如此多的魅力,吸引了那么多男子的目光呢?” 付远昀依旧在喝茶,只是目光却变得格外深邃,想着之前见过的赵晗如,他的心情就觉得很是复杂,尤其是对她的兴趣,也越来越多,道:“你当然不会太懂,因为赵家上下所有人对你的态度,让你始终站在最高的位置,时间久了,你也就以为你自己与众不同,谁都不会放进眼里。然而,你究竟有什么不同呢?相貌好的女子,这世间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说是家世很好,可这也只是在南陵城里的那几个家族进行对比之下,才得出的那份好,若是将之和上海的靳家、姚家做一番对比,得出的结果又是什么呢?赵家,早就没了能够风光耀眼的资本了,不仅是在生意场里,更是在平日里的各方人脉。难道,你就没有看出来吗?” 一针见血的话语,赵郁如最是不爱去听,加上此人的身份极其卑微,她更是不会将他的话语装入心里,语气顿时变得十分不善,道:“胡言乱语,我们赵家怎么会没有风光耀眼的资本,我看是你自己觊觎我们赵家的实力,这才会心里泛酸,巴不得我们赵家赶紧垮台。” 付远昀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很是坦诚地点了点头,道:“我还倒是真有这样的想法,反正你们赵家的生意,始终都很不稳定,就在前不久,赵老爷好不容易争来的一笔生意,到头来又是被别人夺了过去,我想,照着这样的趋势发展,你们赵家距离垮台,也不会遥远了。” 有关赵家生意上的来往,赵郁如这一个始终待在深闺的女子,当然是不会了解的,她只是盲目地做着自己的梦,总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殊不知,外面的境况已是发生了太多的转变,赵家的确已不是南陵城里最为耀眼的家族,而现如今地位最高的便是郑家。 想到为这个家族带来荣耀的郑皓轩,和他的夫人赵晗如,付远昀就觉得极有意思,瞧着赵郁如依旧气呼呼的模样,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赵郁如对他的所为完全无视,仍是这般站在那里,道:“我不坐了,谁知道,这位子上究竟坐了谁,说不定,适才的欣儿,便是坐在这里,和你做着某种不堪的事情呢。因此,我就待在这里,问你这几句话吧,只要清楚了接下去的安排,我就会离开,绝不停留半刻。” 付远昀听了这话,也没有再开口多说什么,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饮下后,道:“你要清楚的那些安排,我确实是可以给你一个比较具体的答复,不过,我有条件,你要听吗?” 赵郁如想着此人身处于烟花巷子里多年,所思所念多半也逃离不开这些事情,便有些无所谓地应了一声,道:“付大郎君的条件,我想必是能猜出一些的,不就是想要得到心里魂牵梦绕的那个女子吗?我当然是可以帮你办到的,毕竟,能够除去她,对我以后的生活,实在是大有益处,再加上,皓轩如今的情形时好时坏,若是真的让他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恐怕你我的遭遇必然会很惨。因此,只能尽快地对她下手,我们才会拥有这一线生机。” 付远昀听着她的所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道:“欣儿说你蠢,其实你也有聪明的地方,或许,帮了你,也并不是毫无回报的,但愿,你我的合作,到了最后,终会是愉快的收场。” 赵郁如表面上是一脸笑意地应承着,但她的心里却是生起了太多的怨恨,尤其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提到了欣儿对自己的看法,想着此人竟会如此评价自己,她的怒气就比之前还要多,将接下去的所有安排都听进心里后,她便没有停留地走了出去,当她看到站在门外负责把风的欣儿,并没有任何顾虑,就直接打了此人一个耳光,道:“贱货,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欣儿被她打了这一个耳光,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可怕,可她碍于房里的付远昀,只能将这股子怨气憋在心里,等到赵郁如真的走远了,这才满是委屈地走了进来,道:“公子,你看看她的脾气,她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欣儿呢?你看看欣儿的这张脸,都快被她打肿了。” 付远昀示意欣儿走近一些,她乖乖地走了过去,缓缓行至了他的面前,一边走着,一边委屈地落下了眼泪,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道:“公子,你看看啊,欣儿的脸,是不是肿了?” 他注视着她的脸庞,的确是有些红肿的迹象,站起身来,行至了房间西南处的一排架子前,在架子的第二层上,取下了一个白瓷瓶,转过身便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欣儿,看他拿起了瓷瓶,便知这里面必然是医治自己脸庞的灵丹妙药,脸上顿时流露出了愉悦的笑容,道:“公子,还是你疼欣儿,这般珍贵的药,你竟然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给欣儿了,欣儿真是……” 付远昀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开了瓷瓶的盖子,从里面取出了一点药膏,缓缓涂抹在她有些红肿的脸庞上,动作尽量做得轻柔一些,不会伤害到她,这让她更是觉得难以招架,她很是依恋地看着此人,渐渐将自己的心意说了出来,道:“公子,欣儿喜欢你,你知道吗?” 他还是没有说话,不过,听了此话的他,手里的动作却比适才更加轻柔了,等到药膏皆都涂抹完毕,他才缓缓开了口,算作是对她的回应,道:“傻丫头,喜欢不是用嘴巴说的,而是要用实际行动,去证明你的情意是否真实。今夜发生了那么多,你也累了,明天再来吧。” 欣儿正处于对他的一番痴情之中,实在是不想轻易离开,奈何他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自己再要留在这里,也是极为不妥了,故而,她只能咽下了自己的这些情绪,对他行了一礼,便缓步离开了他的房间,在离开之际,还不忘深情地看他一眼,看了许久,这才放心离去。 房门终于关上了,房间里也终于清静了,而付远昀的伪装,也到此结束了,他颇为反感地拧着眉,走到床榻前的时候,这种不好的情绪也未曾改变,仿佛是在回想适才发生的一切,他冷笑了一声,道:“哼,都是一帮子没用的东西,早晚有一天,都会败在我的手里。到了那个时候,害了二弟的所有人,都会待在地底下,给二弟磕头赔罪,告慰二弟的在天之灵。” 第334章 渐生嫌隙 第335章 不太对劲 躲在远处偷偷听墙角的伶萝和瑞儿,听到房里的情形极其不对劲,悬着的一颗心,更是紧紧揪在了一起,然而,颇为奇怪的一点是,本应该说话的赵晗如,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瑞儿对此是分外不解,她看了看身边的伶萝,却见她对自己摇了摇头,依据着口型,正是“赶快去找夫人”这六个字,瑞儿明白这其中的意思,赶紧提起脚步,很快就离开了。 伶萝虽然让她离开,自己选择留在原地观察具体的动向,但她的心绪却是难以平静的,尤其她很长时间都未曾听到房里的任何声响,她的担忧之情就变得更多了,等到瑞儿带了郑沈氏快步走了过来,她也没有半点耽搁的意思,径直来到了她们的面前,道:“不对劲。” 毫无来由的一句话,本来听上去是十分突兀的,但来到这里的这两个人,却都听得明白,她所说的是什么,郑沈氏看着她,视线缓缓落在了那间关闭着房门的房间,道:“也就是说,从瑞儿过来寻我的这一段时间里,房里都不曾传出过任何声音,安静得极不对劲,对吗?” 伶萝刚想要回答一句“是”,就听到原本极其安静的房里,传出了极不寻常的声音,待在房间外的三个人,听到了房里的动静,当即没有再犹豫,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落在地上的茶壶碎片,再往前仔细看去,便是躺在地上的赵晗如,还有站在原地,冷冷看着她的郑皓轩,两人看到了她们进来,都没有说什么话,但气氛却是格外凝重。 两个丫鬟没有开口说话,因为她们自知自己没有说话的资格,可郑沈氏却是能说几句话的,她来到了赵晗如的身边,刚刚俯下身,便注意到了赵晗如的伤势,脸上顿时流露出了诸多的担忧之情,伸出手轻轻搀扶着她起来,道:“怎么回事?晗如,究竟是怎么了?” 赵晗如并没有任何力度可以站起身,即使借助着她的力量,却也只不过是勉强起来而已,如此模样实在是不能再说一句话了,郑沈氏看她竟是伤成了这样,担忧之情变得更重了,她转过头看着待在一边的郑皓轩,道:“皓轩,你来说,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早上我看到晗如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怎么你一来,就变成了这样,莫非是你的所作所为吗?” 郑沈氏虽然用的是问句,但其中的肯定之意却是诸多,郑皓轩没有选择隐瞒,也没有随意扯出一个理由,让自己躲过这次的灾祸,他只是看了一眼确实不太好的赵晗如,在她勉强凝视着自己的眼神里,缓缓点了点头,道:“是,是我伤了她,我也不知道,她会成这样。”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的迹象,不过他的眼神里,到底是不再这么冰冷下去了,毕竟赵晗如的身体如此不舒服,确实是自己造成的,他不可能推脱得了,故而他停顿了片刻,又继续开了口,道:“我知道自己难辞其咎,娘若是想要说什么、惩罚什么,我都不会有任何意见,只是,趁着娘也在这里,晗如,你还是说出那个答案吧,这样对你也好。” 赵晗如坐在桌前,略微休息了一会儿,难受的症状已有了些许好转,听到他这么说,始终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缓缓转向了别处,道:“你要这个答案,又有何用处呢?惩罚是我受的,痛楚也是我经历的,和你可没有半点联系,你这般执意地要我回答,我倒不知该要怎么说了。娘,既然您在这里,您帮忙想一个吧,既让皓轩觉得满意,又让我不至于这般受委屈。” 她对郑沈氏笑了笑,郑沈氏对此却是一脸疑惑,她看着郑皓轩,道:“你适才在和晗如说一些什么事情?皓轩,娘可要告诉你一句,晗如是娘认定的儿媳妇,你可不要因为赵郁如的一句话,就轻易左右了你的什么想法,对晗如有了什么意见,继而误会了什么事情。” 郑皓轩听着她对于赵郁如竟是如此看法,心情终究是很不好的,道:“娘,郁如可没有说什么话,她整日里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安心地养着胎,什么事情都不曾做过,是我听到了府邸里的一些传闻,这才过来问了晗如一声,和郁如没有任何联系,娘就不要这般说她了。” 郑沈氏听了这话,却是冷哼了一声,道:“不要这般说她?那么,你为何要这般对待晗如呢?赵郁如是待在房间里养胎,晗如何尝也不是好好地待在这里,做着她的一番刺绣呢?” 她将放在桌上的几方帕子,递到了他的面前,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道:“你不是睁眼瞎,你应该看得到,她做的是什么。然而,你就是不肯信,娘今日倒是想要问一问你,你对晗如究竟是一个什么态度?如果你真的不想要她,还请直接说出来,娘会护着她,不让她出现在你的面前,如此一来,不需要你再这么愤慨,也不需要你再这么提防着她,你可以和你的郁如双宿双栖,谁都不会再阻挡你们,而我们两个,也不会再过问这件事情了。” 赵晗如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便知她是真的失望了,想着他们母子的情谊,竟因为赵郁如的缘故,就变得格外生分,赶忙想要开口,为皓轩求情,却被同样得知此缘由的郑皓轩开口阻止了下来,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着,道:“娘维护晗如的这份心思,我能明白,我也知道,晗如对郑家做了很多的贡献,这么长时间,管理着郑家的所有事宜,也是张弛有度,让谁根本就寻不出任何破绽。这般贤惠的妻子,我是不可能轻易失去的,娘,你就不要说了。” 郑皓轩说完了这些话语,便没有继续在这里逗留,只是在他离开的那一刻,他还是对她们说了一句,道:“伤了晗如,是我的错,我去看看,付大夫是不是在府邸里,若是在的话,让他过来诊治一下吧,娘和晗如就在这里稍候片刻,顺便消消对我的一些怨气。” 待得他真的走远了,适才像是木头人的伶萝和瑞儿,这才得到了彻底的安宁,瑞儿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来到了赵晗如的身边,道:“少夫人,您当真觉得,少爷说的没问题吗?” 伶萝听她的语气里有了几分疑惑,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看着依旧担忧不已的郑沈氏,还有不断劝慰着她的赵晗如,便知晓她和瑞儿待在这里,并不太合适,拉了拉此人的衣袖,和此人一起行礼离开后,这才回答着她的话,道:“若有问题,那也不足为怪,毕竟少爷这性子时好时坏,今日的他还曾说少夫人是一位好人,可明日的他却说,少夫人作恶多端,终究会得到应有的报应。我想,少夫人对此也不会真的在意,不过,她的心里到底是失望的。” 瑞儿能体会她所说的这些含义,总是嬉皮笑脸的她,这一刻也难免惆怅了起来,道:“可不是这个意思吗?唉,也不知道少爷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情绪竟是起伏那般多呢?以前的他可不是这样的啊,似乎这种情形就是在中秋节的时候,才开始出现的,对吧?” 被她这般提及了,伶萝的思绪也慢慢回转到了那一天,细细想着所有的一切,缓缓点了点头,道:“是啊,若不是你说了此事,我还真心不曾想过,少爷开始不太对劲,的确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不过,依着少夫人的所言,赵姨娘结识的人里面,并不曾有过什么会特殊本领的人,即使她真的想要动什么手脚,也没办法寻出什么办法,对少爷下此毒手啊。” 瑞儿听她这么一说,只是对她笑了笑,道:“表面上看,是这样的,但实际上的含义,你却还是没有窥探出来啊,亏你平日里比我聪明,怎么今日,却是一个糊涂脑袋,半点都想不出来了呢?要我说啊,这位赵姨娘可不是平日里看到的那样简单,你也是看到了,在府邸里的付大夫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你说,这样一个不容小觑的人物,怎么会和她有了联系?如果不是这其中有什么瓜葛,怎么都不太可能啊。而且,传闻也不是假的,府邸里的几个丫鬟们,确实瞧见了付大夫和欣儿的关系非比寻常,牵个手,抱一下,都是不在话下的。” 伶萝也是知道此事绝不虚假,可她心里还是有着自己的一番考量,道:“这份疑虑,我也曾有过,但探查过付大夫房间的丫鬟,告诉我的结果是,只有一些寻常的伤药,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如此稳重的人,并不会存在任何问题,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少爷才会对这些传闻心存疑虑,来到少夫人的房间,亲自来问少夫人吧,可惜到了最后,竟会是这等局面。那是谁都意料不到的,而那位付大夫,也不会想到,他的机会竟会来得这么快吧。” 第336章 医者仁心 郑皓轩去找付远昀的时候,付远昀刚好在调配一些药剂,看到他走了进来,并没有来得及走过去行礼,言语之中满是真诚的歉意,道:“郑少爷实在是抱歉了,我正在调配一些有利于赵姨娘身体的药剂,故而不能过来给你行礼,还请你多多见谅,勿要怪罪才好。” 郑皓轩对于他的无礼,并没有真的将之放在心上,他只是看着此人分外忙碌的模样,想着自己前来此处,确实是有些打扰了,道:“付大夫既然在忙,那么我就去找别人医治晗如吧。” 付远昀听了这话,不禁抬起头看着他,瞧着他快要离开的身影,道:“少爷说的是,少夫人?她病了吗?若是这样的话,请让我准备准备,我这就和你过去诊治一下少夫人吧。” 郑皓轩看他并没有半点犹豫,就停下了手里的事宜,动作极快地去拿放在桌上的医药箱,视线却落在了他适才正在调配的药剂上,道:“可是,大夫调配的这个药剂,该要如何是好?” 付远昀拿着医药箱,脚步已是行至了房门口,听到他的问话,只是颇为随和地笑了笑,道:“药剂的调配,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成的,因此,放在一边也无大碍,等我回来之后,再慢慢钻研吧。但是少夫人的病情,却是不能有半点耽误的,正所谓错过了一时,就可能让症状产生不一样的效果,一点都马虎不得。少爷,我们还是早点过去,以免耽误时间啊。” 他的神情里流露出了太多对于病患的关怀之意,那是身为医者,最应该具备的素养,而他自然也拥有得十分到位,一举一动都显示出了,医者仁心的传统理念,如此没有虚假的反应,使得阅人无数的郑皓轩也不免信了他几分,对他点了点头,便和此人一起走了出去。 这一路,虽然并不算太远,前后加起来的时辰也没有多久,但这已足够让付远昀知晓赵晗如的身体不适,究竟是因为何种缘由,尽管郑皓轩并没有直接说明是他的所为,可联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便能猜得出来,是谁会让赵晗如如此难过,除了郑皓轩,还会有谁呢? 对于此人前后矛盾的一切举止,说真的,付远昀是觉得很不满意的,一方面是因为此人的意志坚定,距离自己想象之中的还是差了几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此人对赵郁如的态度实在太好,而对赵晗如的态度却是差强人意,尽管这其中的最大原因,还是出在此人体内的毒蛊上,但他情绪上的左右摇摆,也是他毒蛊不间断发作的有利证明,说到底,此人还是太贪。 旧爱、新欢,在此人的心里,都有占据过一定的地位,前者是他曾经的最爱,纵然做了什么事情,他的心里都不想真的伤害她,故而他一次次地选择无视,若是加以制止,过后也不曾真的怪罪,毕竟她已经怀了自己的孩子,他不想真的为难她,让她觉得不高兴。 至于那个后者,则是他之后喜欢的人,纵然再怎么喜欢,面对旧爱,终究是力量单薄,未能起到抵抗的实际作用,可这毕竟是真实存在过的,想要就这么全都抹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他还和自己经历了那么多,无论是幸福的,还是悲伤的,都曾刻骨铭心地驻扎在自己的心里,他不可能忘却,因此,他显得十分迷茫,慢慢就有了前后夹击的疼痛之感。 意志不坚定的人,付远昀也不是没有看到过,但在他的设想里,他一直都是觉得,做事极有原则,能力又很高的郑皓轩会和其他人与众不同,呈现出来的效果也会大不一样。 可惜,他终究是失算了,原来得来的结果,仍旧没有两样,而这世间所有的人,无论是谁,都逃不开情关的困扰,即使此人的本领再怎么厉害,到了这一关,也终究是束手无策。 付远昀对此只是觉得伤感,到了赵晗如的房间时,这种情绪才稍稍好转了一些,对着待在里面的郑沈氏和赵晗如分别行了一礼,视线便往赵晗如的方向看去,道:“请少夫人将手放在桌上,让我好好地把个脉吧,如此一来,我就能知道,少夫人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如此不舒服。不知道,少夫人还肯不肯给予我这样一个机会?毕竟,我这几天的风评并不怎么好。” 郑沈氏对于此人,其实是有几分敌意在的,她看着这个神情淡然的男子,心里的想法却是慢慢增多,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听到赵晗如极其轻柔地笑了起来,道:“付大夫说的是哪里话?您是医者,是救死扶伤的大夫,医治我的病,本来就是最好不过的人选。何况,我的心里是清楚的,付大夫是一个好人,万万不会做出那些有损您形象的事情。待我的身体康复之后,我就会还付大夫一个公道,还请您多加放心,不要真的介意就好了。” 付远昀看她已是将手放在了桌上,便是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走了过去,道:“少夫人说这话,实在是客气了,我是医者,医治病患,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我知道少夫人这段时间正处于调养身体的时候,未能尽职管理好整个府邸,也并非全是你的过错,相信少夫人身体痊愈了以后,必然会让郑家重塑原貌,不再会有这些传闻,也会给我一个公道的。只是,在此之前,还请少夫人多多照顾好自己,切莫要夫人、少爷和府邸上下所有人,对你这般担心。” 若不是知道此人是赵郁如的最大助力,是整件事情疑点最重的人物,赵晗如都想要因为他的所言,心生一些感动之念,然而,她还是坚定着自己的想法,脸上依旧是适才的笑容,道:“付大夫的话语,我记下了,还请您帮着看看,为何我竟会如此难受,尤其是我的胸口,闷闷的,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强硬地堵在那里。您说,那是一个什么原因?” 付远昀将手搭在了她的脉搏处,过了一会儿时间,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打开始终拿在手里的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药瓶,打开盖子取出了一颗,递到了她的手上,道:“少夫人的脉相有些乱,我想这多半是之前的情绪太过激动,或是起伏不定,这才导致的一些不适症状,除了胸痛,应该还有头晕目眩吧?吃了这颗药,再好好睡上一觉,你的身体就会好的。” 郑沈氏明显是不太相信的,她看着赵晗如手里的这颗药,很想要告诉此人,让此人不要服用,但赵晗如却对她放心地点了点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将药吞了下去,喝了一杯温茶后,由郑沈氏搀扶着,起身行至了床榻处,当真听话地躺了上去,舒服地睡了一觉。 这般安静的举动,郑沈氏自然是想不通的,而待在房里的郑皓轩对此却是十分满意,看着付远昀收拾好了医药箱,就往自己房间赶去,只觉得此人实属难得,道:“娘,你不需要担心,付大夫是一个有善心的好人,你也看到了他适才的那些所为,便知他是一个真正的大夫,如此坦荡之人,实在是不会做出伤害晗如、郁如和所有人的事情,你实在是有些多虑了。” 郑沈氏对此仍是有些疑虑的,但她听着郑皓轩这般说了,也就没有过多针对此人什么,只是她仍不忘多加提醒他一句,道:“或许是娘多虑了吧,但你也不要轻易地相信此人绝无问题,这几天有关他的传闻,虽然看上去不像是他做的,可是府邸里的一些丫鬟,却是亲眼见识了他和赵郁如的丫鬟欣儿在一起的画面。娘觉得,这两人必定是有不寻常的关联。” 郑皓轩知道她会这么说,便和她一同走出了赵晗如的房间,将房门轻轻关上之后,道:“娘,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详细地问过了,付大夫和欣儿同是一个乡里出生的,关系好一点,也是正常的,你用不着因为此事,就真的误会他们什么吧。何况,付大夫的举止不凡,谈吐也是不俗,这样的人,背景极其复杂,行事也太过缜密,断然是不会堕落到和一个丫鬟厮混在一起的。因此,娘,你不要多想此事,还是想想如何帮着晗如,一起将传闻彻底冲散吧。” 郑沈氏听他如此说了,起伏的心情渐渐平缓下来,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担忧越来越重,道:“晗如的这一边,娘自然是会多多帮她的,让她不会这般困顿不已,可你的这一边,万事也要小心一些,千万不要露出什么马脚,以免让人见了,会生出什么过多的怀疑。毕竟,你的清醒实在太少,娘要和你说上这些,都不知何时才能说出来啊。” 郑皓轩明白她要守着这一个秘密,尤其是在赵晗如的身边,实在是太过艰难,若不是自己有一天不小心在她的面前露陷,恐怕她还不会知道,他这些日子以来的一系列反常之举,皆是他的一番伪装,而他这么做的起因,也正是从那天的中秋节开始算起。 第337章 加深记忆 那天中秋节的夜晚,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个幸福的日子,对于郑皓轩而言,也是如此,他忙碌完了所有的事情,再三确认一切都无误后,就开始准备往郑家府邸赶去,在他快要迈出包间大门的时候,赵郁如忽然出现了,除了带着一些吃食,便是带着一样特殊的东西。 到了如今,他都还能记得,那是一块非金非银、非铁非铜的物件,他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但他能够知道,危险即将在他的面前慢慢呈现,这个时候,他应该做些什么呢? 他在设想之中,赵郁如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行动,一边哭诉着自己这段日子究竟过得有多么不幸,另一边又在不断地给他倒酒,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对于赵郁如的任何感情,对于她的所作所为,他都没有任何动心的意思,他只是在想着,此人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要喝醉他,促成某种好事吗?以自己的脾性,若做了此事,的确是有可能承担这个责任,去赵家府邸上门提亲,将她娶进家门,但这样的做法毕竟是要损毁她这些年积聚起的名声,她一个被赵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女子,怎么可能自甘堕落,和一个已婚男子做这等事情呢? 另有隐情,这四个字,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但他深知自己还没有抓住这件事情的关键,若是在此刻揭穿她的阴谋,她确实是不会按原计划这么做了,可她还是会想出更多的办法,对赵晗如下毒手,到了那个时候,一切可就很难控制了,因此,他开始了巧妙周旋。 郑皓轩假意被她说得心动了,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牵着她的,劝慰她不要这么多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赵郁如看他是如此态度,当然是十分欣喜,继续编排着自己的那些不幸,到了后来,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得格外梨花带雨,如果是以前的他,必然会是心碎了。 然而,那时的他却很平静地看着此人哭泣,也许是他将满满的爱都给了赵晗如,再也腾不出一点位置去给其他人,也许是赵郁如的所作所为,太让他寒心,这让他本能地不愿将她想起,总之的一句话,赵郁如的出现,已经不能让他再动什么恻隐之心了,奈何此人并不明白。 赵郁如确实是不会明白的,她的生活、她的出身,都让她拥有一种优越的心态,在她的眼里,谁都比不得她,而她也是因为这样,才会这般排斥在她看来一点都不如自己的赵晗如,身份没她高贵,相貌没她惊艳,可此人却做到了,和自己长相厮守的机会,她怎么能忍这口气呢? 于是,她一次次地设计陷害赵晗如,哪怕仅仅是让此人出了一点丑,她都会心灾乐祸地高兴很久,如此偏激的心态,当真不是他小时候曾遇到过的纯真之貌,而他也不禁开始怀疑起了,长大之后的第一次相见,是不是她的故意安排,他曾经遇到过的女孩,真的是她吗? 这在以前,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可是如今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他的心态已和过去完全不同,这个想法开始产生,就不曾真的消失过,尤其看着她没有停止地做着这一切,他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并没有错了,只是他的小心翼翼,还是让赵郁如起了某种疑心。 尽管她没有直接说什么,但她的心思已是大有改观,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动作极为迅速地将那个物件交到了他的手里,并没有多长的时间,他的情形就开始变得很不对劲了。 那是毒蛊进入他体内的真实反应,郑皓轩本能地生起了一股排斥之念,可她对于他的所为,只是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对他说了四个字,毫无用处,而她的这种自信也是对的。 此毒蛊的威力,比自己想象之中的还要厉害,纵然他如何排斥,它都和自己的血液完整地融为了一体,而他脑海里的记忆,也在不断地被毒蛊抹去,那是和赵晗如在一起的所有过去,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过来了,她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可他并没有这么快屈服,他一直都在做着某种挣扎,即使这种力度极其微弱,但他仍是坚持着,不曾改变过。 这让赵郁如觉得很是恼怒,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这些举动,不禁开口问了他一句,他是不是不再爱她了,他爱的人已经变成了什么都不如她的赵晗如,他回答得十分肯定,是。 赵郁如听到了他的回答,情绪变得更加激动了,本来她还想要说些什么的,但她看着他此刻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的心情就开始变得愉悦起来,只因为,他的毒蛊之症已经发作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赵晗如出现了,这当真是一个打击她的最好机会,赵郁如不想就此错过,故而她很快就上前抱起了没有意识的郑皓轩,假意和他上演着愉悦的一幕,为的便是让赵晗如心碎,看到此景的赵晗如确实心碎了,还没有回到郑家府邸,她就出事了。 赵晗如的孩子没了,对于赵郁如而言,实在是一件让她欣喜的事情,她抓紧了这个时机,趁着郑皓轩还处在毒蛊不断控制的状态里,将一切事宜都办理得格外干净,而她也当真如愿以偿,坐上了嫁入郑家府邸的花轿,成了郑皓轩的小妾,正式进入郑家府邸的范围。 不过,曾有过排斥之念的郑皓轩,到底是不会被毒蛊真的控制住他全部的心思,在这一天的白天和黑夜里,他都会有一段短暂的清醒时间,尽管这时间流逝得很快,可他还是在这样的时间里,做了一件事,拼着自己全部的意念,在纸上提笔写下了有关赵晗如的过去。 起初的时候,他无法掌握好这样的时机,还未真的写完几句,他清醒的时间就会立刻停止,而分外糊涂的他,看到了赵晗如的字眼,没有多想什么,就会直接撕碎自己写过的所有内容,如此重复,却无任何效果,这并不是郑皓轩想要看到的,因此,他只有不断想着办法。 后来,他终是想到了一个,在自己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从包间里东北方的一排架子上,取下了一个小方盒,打开来,里面装的是几块小碎布,那是以前自己研究哪种布匹的材质最好,特意从一些布匹上剪下来的几块样品,曾经放在架子上,也是没有半点用处。 但如今,却是有用了,他拿起了架子上的另一个小方盒,打开来,取出了各种颜色的线,依次做着区分,一番穿针引线后,在一块青色的小碎布上,用红色的线,在碎布上做着记号。 他的目的很明确,因为自己对赵晗如的记忆,会在模糊之时全部忘却,而那时的他也不会记得自己曾做过的事情,那么,他就假意地做着针线活,纵然他的清醒之时完全消失,模糊之时的他对自己的这个举动,也不会有半点疑问,只需要小心地重新装回去,就好了。 至于选择线的颜色,又是一番别样的安排,郑皓轩回想着和赵晗如在一起的所有过去,从最开始到自己中了毒蛊的那一日,每一件事情都是记得格外清楚,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按着时间的先后顺序,仔细规划出了整个过程的走向,而他的第一根线,便是喜庆的红色。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赵晗如,并且迎娶她的那一日,他还记得,那时的他很不高兴,因为郑沈氏选择的儿媳妇竟不是他最爱的赵郁如,而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赵家六小姐,为着这个原因,他看着坐在床榻上、盖着红盖头的赵晗如,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态度,并且还将桌上的合欢酒尽数倒在了地上,说了很多让她心碎的话,转身离开的时候,甚至都不曾考虑过她。 如今想着,便是一阵心痛,他很难想象,那一个没有他的新婚之夜,她是如何度过的,她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经历了那么多的不幸之事,原本以为上天垂怜了她,终于可以让她拥有幸福的生活,可到头来的结果,却让她格外失望,他想,她一定会哭得很伤心吧。 接下来,每当自己的状态快要变得不对劲时,他都会回到商行里的包间,用着颜色不同的线,在小碎布上记录下了和赵晗如的那些过去,不仅是这么做,他还将之前记录的那些碎布,重新取了出来,就当成是以前做学业时,常有的温习之举,他一遍遍地让自己的脑海里,对赵晗如的印象特别深刻,以至于真的面对她的那一刻,心里也在回想着,和她的点点滴滴。 时间久了,他开始时常带着一个小香囊,香囊里并没有什么提神醒脑的药草,而是一串针线和之前记录的碎布,因为他发觉若是从府邸的位置,直接提起脚步前往商行,先不提路程上的一些耽搁,就说是自己这般慌里慌张的奇怪模样,也会让人起了不该有的疑心。 他这般想着,就决定了将这些东西贴身带在身边,只要清醒的时间到了,而身边也没有赵郁如的存在,他就可以动手,也就在那一天,郑沈氏瞧见了他的举动,在她的不断追问下,他将自己的所想全部告诉了她,得到了她的支持后,他的行动才会变得更稳、毫无顾忌。 第338章 了解隐情 郑家府邸的夜里,通常都是十分安静的,今日的夜晚也是这样,一大部分的人将手里还未做完的事宜皆都告一段落,选择睡过一觉,等明日醒来之后,再做处置,但还有一些人,却依旧未曾停止过自己的举动,仍然做着自己的事情,仍然设想着自己的计划。 这其中就有赵郁如,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付远昀交给自己的药瓶,一时之间却猜不出他的打算,她看着坐在对面的这个人,道:“能对我说说,这个药瓶里装了一些什么吗?” 付远昀没有隐瞒她的意思,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药瓶,道:“那是加固毒蛊反应,不会让它加以溶解的药剂,我想,这对于如今的情形而言,应该会很合适。毕竟,郑皓轩的状态十分不稳定,我瞧着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完全摆脱毒蛊的控制,彻底变成原来的郑少爷。” 赵郁如听到这个,心里就生起了一点怒火,道:“之前不是你说的吗?他中了这个毒蛊,就会完全忘却那个贱女人,心里想的永远只有我一人。可是,如今的一切算是什么?付远昀,这就是你和我合作的态度吗?如果你再这么无所谓,你二弟的仇就别想报了!” 付远航的死,一直都是付远昀心里最大的痛,很长时间里,这都是谁都不敢去提的绝对禁忌,不曾想今日这个女子却触及了他的底线,竟然以此事惹他发怒,当真是愚蠢至极。 赵郁如或许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所言,对付远昀的影响会有多少,可她的心里对于这对兄弟,实在是有着太多的怨恨,若不是他们,她不会屈辱地怀了这个孩子,将自己的处境弄到如此局面,说到底,她很想让他们都去死,只有这样,她才能真的出了心里的这口气。 不过,付远昀的本领和人脉确实是不容小觑的,而所有人都不会知道的是,在此人温润的外表下,竟藏着这样一颗无比缜密的心,如此伪装,如此能耐,若不能好好利用,那么还真是有些暴殄天物的味道,故而,她选择了忍耐,等到她的大事已成,再来好好处置此人。 赵郁如打的是这个主意,但付远昀的主意却比她还要深,他来往于各地,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事情,见惯了各种不同嘴脸的人,对于他们的神情之下,究竟藏了什么样的思绪,他都是能一清二楚地知晓通透,他当然能看得出来,赵郁如对自己的那些不满,可他却假装自己一知半解的模样,为的便是让她放松警惕,在自己的驱使下,渐渐成为自己的棋子。 如今看起来,这颗棋子用得还是不太顺手,上面的刺还是没有彻底拔除干净,这或许是因为这个女子太过高高在上,对谁都很不服气,自以为是地设想着自己的未来,却根本就不曾看过,现在的风向已是完全变了,付远昀是能知道的,这里做主的人究竟是谁。 赵晗如,不会再有别人了,第一次听到她的经历,他就知道此人绝不简单,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念,坚定不移地多年不变,始终都保持着最为冷静的头脑,每做一件事情,都是极有分寸,尤其是在极其不利的情形下,硬是寻到了反击的办法,让自己能够脱颖而出,深受所有人的尊敬,他就觉得,若是能让这样的女子低头,实在是自己的一种荣幸。 再加上付远航的死,也是由赵郁如嫉妒赵晗如的这件事情而起,那么,对此人下手,也是符合了自己的计划安排,因此,他才会选择和赵郁如合作,绝不是所谓的贪图权势。 毕竟,他的真实身份,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的,就连赵郁如也都是隐约明白他的人脉之广有多可怕,在她看来,自己会有如此成就,仅仅是因为自己多年出入楚馆,这才会在这样的环境里,慢慢认识了一些人,其实这都只是表面而已,若有人知晓,也就只有他了。 付远昀想到了这个人,对赵郁如的所言,也就没了应有的恼怒,而是一脸心平气和地看着她,道:“今天我心情好,不和你多做计较,但你自己也要知道分寸,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接下去的事情,就由你自己安排,你想要郑少爷如何,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赵郁如听出了他要置身事外的意思,不禁拧起了眉,道:“怎么着?你这是不想报仇了吗?以前我就曾对你说过,此事由我一个人来,那时的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我基础不够扎实,人脉也不算多,如此处境绝对是不能中伤赵晗如的,因此,我只有听你的话,让你来安排之后的事情。可是,如今你却这么说,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被那个女人的美色所迷惑,对她狠不下心,就连一点小小的伤害,都不愿多给了吗?这般态度,怎能让你的二弟心安?” 若是前面一次还能因为心情不错,不想和此人多做计较,那么后面一次,他就是不想轻易放过她了,他很是果断地用手握紧了她的脖子,瞧着她一脸吃痛的模样,道:“给你一次机会,已是我仁至义尽,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吗?若不是看在你腹中的孩子是我二弟的,我真的懒得和你这种愚蠢的女人合作,自私自利,又自以为是,难怪郑少爷会喜欢别人了。” 付远昀放下了手,冷眼看着她大口喘气的模样,却是一点理会的意思都没有,道:“赵姨娘好好休息吧,养好自己的胎,巩固好自己的地位,别再给我弄什么幺蛾子,平白让人心烦。” 他说完了这些话语,就直接推开房门,刚要走出去,却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脸微笑的赵晗如,或许是不知道她究竟有听到了多少,他故作疑惑地笑了笑,道:“少夫人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休息?莫非,是有什么事情要和赵姨娘说吗?若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赵晗如看着他要提起脚步准备离开,她只是依旧在微笑着,道:“也没有什么,我不过是来拿解药的,至于是什么解药,两位的心里应该很清楚吧,我也就不多说了。只是希望两位在事情还没有真正闹大的时候,给我几分薄面,愿意停下手里的事宜。我会离开,将少夫人的位置拱手让出,还请不要再伤害他,难道看到他如此痛苦,你们就很满意吗?” 她虽然是对着付远昀说的,但话里的意思却直指赵郁如,赵郁如听得出来她说的是谁,看到她出现在这里,顿时显得有些愤恨,道:“你霸占了少夫人的位置那么久,过去你死活都不肯让出,纵然我用了多少的计谋,你都是一直坚持着,现在说让就让,实在是让我难以信服。更何况,郑夫人一直都不喜欢我,我就算是夺得了这个位置,也不会坐得安稳。” 赵晗如知道她会说什么,早在她来这里之前,她就已经将自己的想法重新整合了一遍,待得全部想明白了以后,她才会过来,本来是要和赵郁如商询此事的,不曾想她却在房门外,听到了让她觉得意外的讯息,原来赵郁如的孩子是这么来的,而他们打的也是别的主意。 付远昀听她开诚布公地去说这些,他的态度相对而言也很坦然,道:“少夫人这般直接,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没错,我确实是在郑少爷的体内下了一个蛊,不过短时间内,我是不会取出的,还请少夫人见谅。至于你要不要将位置拱手让出,我看是没这必要的,毕竟没有人比你更合适这个位置了,你的胆识,你的魄力,你的谋略,说实在的,我真的很佩服你。” 赵晗如听了这话,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她看了看脸色已是很难看的赵郁如,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既然佩服我,为何却不肯让我好过,还和她弄出这样一出戏码呢?付大夫,付大郎君,还请你能给予我一个真实的理由?当真是为了报付二郎君的仇吗?难道,就没有一点其他的什么?比如,帮着过两天就来这里的杜少帅,做一些什么事情呢?” 她的聪明,付远昀是了解过的,但她仅凭一点细枝末节,就能猜出事情的大概,这是他不曾设想到的,他的脸上似是有了一点讶异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慢慢恢复过来,道:“杜少帅是今后南陵城的统治者,我能为他做一些事情,本就是我的荣幸,为何你竟那么说呢?” 赵晗如瞧着他的情绪变化,便知这种人的心思有多么诡谲,若是要和此人周旋,必然是没有那么容易的,她略微扭转了一下自己的心思,道:“政局上的事情,我接触不多,因此,我无法给予一个肯定的设想,不过,另外一些事情,我却是明白的。杜家和顾家,原先是关系和睦的,但这几年因为政局动荡的原因,两家的关系变得很是紧张,尤其是杜司令和义父,他们身为长官,却代表着不同的立场,长此以往,矛盾也就变得越积越多了。” 第339章 拿到解药 赵晗如得出这一点的推测,除了她感知到的,有关如今南陵城外界的各种看法,还有从顾岚那里听到的一句话,犹记得她在说此话的时候,神情显得格外凝重,或许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她这般了解政局的变化,还有关于那个家的各种纷争和不可避免的各种矛盾。 她说,外公和爹爹的关系,从她记事起就很不好,等到她长大了,这种关系更加恶化了,外公不愿再和爹爹说任何一句话,就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不愿给,而爹爹的态度也是如此。 顾岚说的话语并不是空穴来风,就她们能够知道的情况是,杜司令所在的阵营,和顾祈山所在的阵营,多年以来都处在一个极其诡异的平衡点,如果前者有所变化,后者必然有所察觉,用尽手段重新摆正,若是后者有了相同的情况,那么前者也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这样的局面,一直维持了整整十二年,大家相安无事地做着表面文章,拼命忍耐着,为的并不是别的,而是去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着握在手里的武器,对准昔日政敌的胸口,一击必中,如今总算是有了这个时机,大家也都没有再犹豫,谁赢谁输,才是真正的关键。 至于什么所谓的袍泽之情,什么曾经的患难与共,在这一刻都已变得不再重要,他们最为在意的,只是到手的权势是否可以让自己当上地位最高的长官,夺来的金银珠宝是否可以让自己荣华富贵过一生,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即将上任的杜少帅才会派付远昀当这个密探。 新官上任三把火,若不做出一点厉害的举动,让所有人觉得惊艳、佩服,那么今后他的一切命令,也就会变得无人去听,因为他完全不服众,也因为他没有任何一点可以巴结的地方。 因此,付远昀来了,表面上是来诊治赵郁如的疾病,经几个人的好言相劝,这才半推半就地待在了郑家府邸里,一方面以自己的医术救更多的人,另一方面却是在暗地里摸清府邸里的所有脉络,待得那位杜少帅来了,他就可以发挥此项所长,借机和郑家攀好关系。 他们的想法本没有错,郑家是南陵城里名声和地位最高的家族,旗下的资产最为丰厚,有一家规模不小、利益也极为可观的商行,大有越做越强的架势,有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人脉,这其中就有上海的大富豪靳昱,还有因为赵晗如的影响,而得以结交的顾家父子。 更为关键的,还是郑家的三个核心人物很是耀眼,除了不时常在人前出现,但只要出现一次,必然会惹来各方尊敬和爱戴的郑沈氏,做事极有原则,注重“诚信”二字,多年管理郑家事宜从不出错的郑皓轩,就是一个从小经历坎坷,气质超群,颇具贤内助之风的赵晗如。 三个人,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让郑家的地位达到如此之高的地步,这是谁都不能忽视的一点,也是杜少帅最为忌惮的地方,故而,他才会想出这样一个办法,让始终都是铜墙铁壁的郑家先行开始混乱起来,他就能在这样的时机里,坐享渔人之利,只是他到底是失算了。 无人知晓的计划,今夜却被赵晗如出言识破了,她那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神,仿佛就是在告诉他们,一切已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弄得向来都有把握的付远昀,在这一刻也不禁沉思起了,这个计划之中是否存在着某种疏漏,这才让此人生了警惕之心,继而想明白了所有事情。 付远昀沉默了,但赵郁如却不会甘于沉默的,她冷眼看着一脸镇定的赵晗如,道:“说了那么多,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语呢,你想要拱手让出少夫人的位置,你究竟要怎么做?大概会有多少天,可以彻底离开郑家,彻底离开皓轩的视线?还有那位少夫人,你要怎么说?” 付远昀听到她这般急着提出了此事,对于她的不喜和厌恶又多了几分,但赵晗如对此却没有生出和他一样的情绪,她只是看着赵郁如,缓缓开了口,道:“既然我已决定要做这件事情,那么我就一定是有所规划的,你适才提出的这些问题,我也可以依次回答你。可是,你做了少夫人之位,究竟要怎么做呢?你能为郑家带来什么荣耀,你能说得出来吗?” 赵郁如本就对她十分不屑,听她这么问起,不禁鄙夷地冷哼了一声,道:“这都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我是赵家的千金小姐,又是皓轩心里最爱的人,我能为郑家带来什么荣耀,至少会比你带来得更多。现在,应该由你来回答我了,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赵晗如却没有说出来,她仿佛是有些失望地看着此人,转过头看了一眼付远昀,道:“这就是你要混乱郑家的一颗棋子吗?我看,混乱的目的是达到了,可是以后的情形是否也会如此,那就不好说了。一个很快就要走下坡路的家族,便是杜少帅真正想要的吗?如果是这样,还请直接给出解药吧,我也好带着娘和皓轩离开,任由你们败光这些祖上的基业,无动于衷地度过很多年,如此一来,不就能让杜少帅满意了吗?何苦要弄出这样一个局呢?不值啊。” 付远昀听了这话,不禁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道:“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壳,即使得到了也没有意思,一个被人始终蛊惑的人,即使真的成了杜少帅的帮手,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他要的,是一个不会被什么情绪、感情所牵动的帮手,而我要做的,便是让郑少爷变得无情无义。然而,我还是失败了,是因为少夫人的缘故而失败了,唉,实在是悲哀。” 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里拿出了一个蓝色的药瓶,握在手里的时候,还不忘去看赵晗如的反应,只见她仍是一脸平静地站在那里,一点多余的神情都没有,他就觉得,此人实在是难以对付,攻心术显然是没有用的,用计引导她的思路也没有用,她的心思很是坚定,和郑皓轩一样,不会被外界的什么因素而干扰,这样的人终会成大事,不是轻易可以糊弄的。 付远昀显得有些无奈,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可控范围,而他的同盟愚蠢至极,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却从不去想要帮助他的意思,这让他有点莫名烦躁了起来,拿了一个绿色的药瓶,便抛到了赵晗如的手里,道:“这是解药,给他服上一粒,就好了。” 赵晗如看着手里的药瓶,嘴里虽然略显敷衍地应了一声,但她的心里却生出了太多的欣喜,可赵郁如的心情却变得分外激动,她愤然地看着两人,道:“果然是有奸情的,没有错!” 付远昀没有说话,赵晗如也没有开口,就听得赵郁如自顾自地说了出来,道:“付大郎君久居楚馆多年,该有的怜香惜玉之心,也都有得极其透彻,看到一个女子说了几句好话,就无比心软地将手里的筹码悉数给出,这样的人,当真难以成就大事,一点用处都没有。” 赵晗如听着这些话语,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学着她适才的言语,道:“大小姐久居赵家府邸多年,该有的小鸡肚肠,也都有得极其透彻,看到一个女子比她强了好几倍,就无比歹毒地用着自己的手段陷害这个女子,这样的人,也当真难以成就大事,一点用处都没有。” 付远昀知道赵郁如必然是会发怒的,而事实上的情形也是如此,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今夜忽然出现的人不止有赵晗如一人,还有夜里照例都会过来看望赵郁如的郑皓轩,他看到了此人走了过来,脸上不禁浮现出了伪善的笑容,道:“郑少爷来了,我也就告辞了。” 郑皓轩缓步来到了门口,看着本不该在此时出现的赵晗如,刚想要开口问她一句,便忽然被从里面走出来的赵郁如紧紧抱着,梨花带雨的模样,惹得他要说的话,立刻止住了,他只好伸出手,轻轻抱着这个始终在哭的女子,道:“怎么了?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赵郁如似是寻到了某种希望,无比鄙夷地看了一眼赵晗如,便对郑皓轩说了适才发生的所有经过,她的部分自然是该模糊的,就很模糊,但对于另外两人的描述,她却是说得极其详细,尤其还添油加醋地将这两人的关系说得很是暧昧,好像他们背着所有人,偷偷地做了很多龌龊的事情,适才终于露出了些许蛛丝马迹,才会让这段奸情公之于众,被她全都知晓。 郑皓轩一边在仔细地听着,一边在看着赵晗如脸上的神情,会不会有某种变化,只见她十分坦荡地看着自己,眼里满是没有虚假半分的坚定之意,待得赵郁如全都说完了,她的脸上才渐渐有了某种笑容,仿佛是根本不将之放在心上,也仿佛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当真是无愧于心,她说话的语气,并没有任何迟疑,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会愿意相信吗?” 第340章 套话不易 相信与不相信,虽然只相差了一个字,但其中的含义、其中的差异却是天壤之别,赵晗如很想要知道忘却了和自己在一起太多事情的郑皓轩,是否还能像最初相见的那样。 心思极其缜密,从来都不会被谁轻易动摇了自己的信念,即使一切已成定局,即使注定要娶并不心爱的她,他却还是执意做着自己的努力,坚守着自己该有的态度。 她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只有真的知道了,他的心思、他的谋略没有被一个女子的花言巧语轻易所蒙蔽,自己还是能有正确的判断,会有自己的一番理解和安排,那么她才能安心离开,不然的话,她绝对不能心安地让出自己的少夫人之位,让这两个彼此相爱的人恩爱一生。 这就是赵晗如和赵郁如的最大区别,赵郁如始终都以自我为中心,做一个决定,是好是坏,都是按着自己的心意而定,从来不计较所谓后果,待得事情败露了,只会一味地让别人当挡箭牌,将自己摘得分外干净,十足的小人模样,的确是谁看了,都不会真心尊重的对象。 但赵晗如却是和她不同的,从她真的开始担负起少夫人责任的那一刻,她就将郑家上下所有人的兴衰荣辱系于自己身上,每做一个决定,都是从家族这个角度去看待问题,坚守初心,从不偏颇,她很是纯粹地希望能以自己的力量为郑家带来荣耀,而她也的确是这么做了。 商行里的双面异色绣,还有如今开在南陵城的那家祥源记,这都是赵晗如为郑家带来的荣耀,就算她哪天真的退出了这个舞台,只要想过她当年的光芒万丈,还有她不惧一切危险,努力和郑皓轩开创更好未来的那份毅力和坚强,就没有人会对她生出什么不满之心,有的只是一声发自内心的赞叹,郑家少夫人,她的风姿、她的傲骨,无人能及,一家主母就该如此。 付远昀听她的这句问话,不禁被她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所深深叹服,有此感受的还有面对着她的郑皓轩,这时的他虽然仍处在模糊的状态里,但经过前段时间的反复磨炼,他已经能够在此时大致勾勒出一个人的模样,还有她在一起的许多似美好、似快乐的时间。 如今他真的看到了她,反应也就没有过去那般偏激,说话的语气也是十分平缓,道:“你是我的夫人,我当然会信你,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都是从郑家这个角度去考虑的,关于这一点,我实在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了。因此,我也很相信,这一定只是一个误会,何况大家还都是好好的,倒不如就这么相安无事吧,大家的日子也能过得舒坦一些,不是吗?” 赵晗如听到他的回答,自然是有些满意地松了一口气,可待在他怀里告状的赵郁如却是有些不依了,她看着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赵晗如的身上,半点都不看自己,滑落的泪水比之前更多了,道:“皓轩是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故意编排了一出谎言,陷害了少夫人,也骗了你吗?皓轩,我当真是没有想到,原来你竟是这么看我的。既然是这样,那这孩子我也不要了,反正他爹爹也不在意你,你干嘛还要恬不知耻地留在这里,平白惹别人厌烦和妒忌!” 赵郁如说着这些话语,她的双手就开始不停地捶打自己的小腹处,似是真的想要打掉这个孩子,她的力度显得很重,如此疯狂的举动,不禁让抱着她的郑皓轩不得不担忧起来。 他赶忙握紧了她来回挥舞的双手,试图让她不要再继续疯狂下去,可她就是不愿依从,闹到最后,竟是要伸手去推他,好不容易没有了全部的力气,她的眼泪又再一次翻涌而出,不停地呢喃着他的名字,这般委屈的模样,即使他还想要说些什么,都是忍住了没有说出口。 赵晗如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是瞧着两人竟是抱得那么紧,脑海里忽然联想起了中秋节的那天夜里,她待在包间外看到的,也正是这般彼此情浓的画面。 往事历历在目,让她好了些许的心情又再次沉重了起来,她提起了脚步,转身便离开了,走在路上的她,步伐虽然依旧沉稳,但她的思绪却已完全纷乱,待在她身后的付远昀看着走在前方的女子,竟是如此瘦弱、如此孤独的背影,心里的情绪也变得格外复杂。 到了赵晗如的房门口,付远昀终是在一番犹豫下,开口劝慰起了她,道:“少夫人还请不要这般担忧下去,如今你的手里握有毒蛊的解药,只需用得恰当,那么赵姨娘的阴谋诡计就不会再得逞了。毕竟,郑少爷的心里是有你的,纵然他的状态很是模糊,但他对你的态度依旧很好。难道,你就没有发觉,今日的郑少爷,说话的语气和前面一次有所不同吗?那就是毒蛊即将被他制服的暗号,若再配上我给你的解药,我想,郑少爷的毒蛊很快就可以……” 赵晗如的步伐停在了迈入房门的那一刻,转过头看着正在说话的这个人,她知道他一直在跟着自己,对于此人的心思,她还未能完全摸得清楚,之前的她确实有点思绪纷乱的意思,但后来却是在想着应对此人的办法,终是在他快要说完的时候,她想到了一个计策。 她就这么悠闲地倚靠在房门前,看着此人微微一笑,只是她的笑容难免会觉得有些苦涩,道:“付大夫虽然说得很好,可我倒是不觉得此事会那么快了结,付大夫也是看到了,适才的他们竟是如此亲密地抱在一起。你说,这是毒蛊已被皓轩制服的暗号,虽然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多长,但对于他的眼神、举止,我还是能很快明白他的心意。“ 她说到此处的时候,笑容终是完全消失了,她的脸上也满是哀伤的神色,道:”他确实是很爱郁如的,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她,之所以忽然对我态度那么好了,也是要我先吃颗软糖,让我心情好一点,等过了一段时间,我就要退出郑家的舞台,从此和郑家再无任何联系了。” 真挚的话语容易让一个人敞开心扉,说出与之对等的言语来,而心思缜密的付远昀虽然并不觉得她这么说,当真是为了找自己诉苦,却还是只有尽可能地劝慰着她,道:“如果真是这样,少夫人就更加不用这般愁眉苦脸了,毕竟今后的你可以过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不用再去烦忧一个大家族里的事情。如果我是你,一定会觉得很开心,因为,我终于自由了。” 赵晗如看着他在说此话的各种神情,瞧着他说到最后,终究有了一点向往的语气,道:“付大夫若是想要自由,应该是比我要容易许多,我是从小就注定了,要在一个府邸里过这种日子的,可你不一样啊。你见多识广,认识的人也有很多,怎么就要听了别人的话,任别人摆布,一点脱困的办法都没有呢?到底是赵姨娘逼着你这么做,还是那位杜少帅的意思呢?” 付远昀听了这话,顿时明白过来她绕来绕去究竟是何意思,他没有说出她想要的答案,只是心里还是觉得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无奈,道:“少夫人的套话方式当真有些特别,就连我也有点绕进去的迹象。不过,恕我还是抱歉了,在杜少帅到来之前,对于他的事情,我并不会多说一个字的。至于,少夫人再想要通过什么渠道来知晓,这都不是我要去关心的事情了。” 赵晗如对于他及时止口,也没有任何意外,她看着他走远了,不禁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迈入房间正准备关上房门的时候,却被一人伸手拦住了,她刚觉得有些吃惊,就被他动作敏捷地闪身而入,下一刻她就被他用力抱在了怀里,门关上了,他们两个也恰好靠在了房门上。 熟悉的心跳、熟悉的温度,顿时让她觉得自己犹如在做梦一般,她来不及挣扎,也来不及多去想些什么,她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任他这么抱了很久,这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心神,有些平静地开了口,道:“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难道,我想的当真没有错吗?” 郑皓轩还有些贪恋着她的怀抱,对她的所言并没有多做回应,如此沉默的态度,却是让她误解了,她有些惆怅地叹息了一声,道:“罢了,既然你一刻都不愿多等,那么我现在就给你写一张出来,你看过一遍,就盖上你的印章,直接就去找你的心上人吧。从今以后,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而你也可以和她真正地白头偕老,永远在一起,我不会再拦你了。” 郑皓轩低下头去看她的神情,便看到她过分平静的一双眼眸,在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她忽然松开了他的怀抱,她的所为俨然是一气呵成的,没有迟疑,也没有停歇,径直来到了书桌前,取出了笔墨纸砚,研好了墨,用笔蘸了些许,就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字,休书。 第341章 说出实情 这段时间,赵晗如不知听到了多少次的一月为期,如今郑皓轩确实是不再说这些话语了,但他的所为有时却是最为直接的武器,仿佛是在告诉她要识趣,乖乖地奉上自己离开的誓言,她不能再由着他胡来,尤其他还不太清楚这其中还有多大的隐情,于是,她开始行动了。 休书对于一般女子而言并不曾真的接触过,但对于赵晗如而言,却是再熟悉不过了,就在几个月前,她就亲眼见到了一封如假包换的休书,她还是能记得的,那时待在她身边的人是郑沈氏,而那时的情形也只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好的戏,自此以后,便是他和她的新开始。 现在呢?自己的所作所为,为了试探他的所作所为,会不会也是一场戏?赵晗如是真的说不清楚了,她写得很快,却也写得很乱,如此反应该是会让他有所察觉的,如果他看到了此景,当真没有别的反应,那么他们就是真的结束了,从今以后,是真的再无任何联系了。 郑皓轩看到她这么做,确实是当即愣住了,他正准备要解释什么,却听到外面传来的细微脚步声,他听得出来那是谁的,翻涌的心思很快转了一个方向,来到了正在提笔写着休书的赵晗如身边,一只手牵着她拿了笔的手,另一只手却是在轻轻搂着她,感觉着她正在挣扎,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道:“别动,照着我所说的话,慢慢说下去,待会儿我再解释给你听。” 赵晗如听到他分外柔和的话语,不知为了什么,心情竟一下子平静了下来,照着他的所言,缓缓开口说着,道:“是你说的,要我写休书,也是你说的,要我离开郑家,如今我的确是按着你的意思去办,只是你怎么却又忽然反了口,竟要我留在这里,看你们恩爱幸福吗?” 郑皓轩听到她果真是按着自己的所言,通通都说了出来,心里不是不觉得感动的,之前做的所有事情,说实在的,有多么伤她的心,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待到模糊的状态慢慢转回清晰的状态,他曾做过的事情,就一点点地回想起来,只要去想了,心里便很自责。 他当然是想要等到自己的计划皆都实施以后,就对她说出整件事情的实情,并且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去弥补他的过错,但他却很怕到了那时,她就会离自己越来越远,毕竟她的心被自己伤了很多次,仅凭几句话和一些举动,是无法挽回什么的,尤其她的心还是那么敏感。 他真的很怕这一点,这才会在假意安慰好了赵郁如,就直接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为的便是不想再对她隐瞒下去,想要对她直接说出实情,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后面竟还有一个探子在跟着,此人是谁,已经用不着他多加猜测了,而此人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想要看他们两个的相处究竟是一个什么场景,他只能暂且放下了这些事情,和她演了这一出戏。 只是说是这么说了,心里仍是有点慌慌的,他是在怕,她会真的以这种想法去断定这件事情的起因后果,就在他很想要辩解的时候,便听到了赵晗如的哭声,她哭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里,这样的声音却是无比清晰,眼泪一滴滴地落着,实在是好不委屈。 郑皓轩看到她哭了,这一刻是真的慌了,可她却不给自己一个申辩的机会,哭得越来越伤心,情绪也越来越激动,道:“原本看着你和郁如在一起的情景,我就已经知道,你的心并不在我这里,可我到底是心软了,总觉得你做事并不会那么果决,而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你应该会为我着想一二。只是,我终究是失望了,你要和她一起,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此刻忽然示好,是要如何?给自己谋一个好名声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说完了这些话语,便用力推开了抱着自己的郑皓轩,手里的笔不断在纸上写完了所有的一切,将之扔给了犹在不知如何是好的他,道:“给你,通通都给你,什么少夫人,什么会对我好,我都不稀罕了!你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我也可以落得一个清闲,多好!” 郑皓轩愣在了原地,瞧着她扔过来的纸,顺着自己的衣衫缓缓落在了地上,他的心情也随着这张落地的纸,渐渐降至了低谷,他弯下腰捡了起来,拿在手里犹觉得分外滚烫,他颇为沉重地闭上了眼睛,道:“原来,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吗?如果是的话,我会给你所有的自由。” 他原本以为,她还会以一种义愤填膺的语气,继续说上一些更加狠绝的话,却发现她在此时根本就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就在他不断设想她为何是这样的时候,她忽然上前,紧紧地抱着他,那般依恋的模样,当真和之前太不一样了,而她的声音也因为自己的情绪变化,瞬间变得哽咽起来,道:“傻瓜,我们是夫妻,为何竟不告诉我,你的隐忍,你的计划呢?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人坚持着,到底是要我如何去想呢?我很担心的,你究竟知不知道?” 这一刻的郑皓轩终是明白了,适才的她估计是知道整件事情很不对劲,再加上外面的那个细微脚步声惹她起疑,这才和自己演了一出戏,想到她自始至终都是相信他的,他的心里就觉得无比内疚,伸出手紧紧回抱住了她,道:“对不起,晗如,我确实隐瞒了你那么多事情,但是,如今的局势并没有那般明朗,而我也掌握不住可以中伤他们的直接手段是什么,因此只能伪装着自己,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真心爱着郁如,要和她长相厮守地在一起。” 赵晗如知道他是真的在解释,可她的情绪并没有渐渐平缓下来,相反担忧的心思更加重了几分,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那么担心你,不是对你没有信心,而是你这么做太过于危险,这很有可能会丢了性命。刚才我虽然没有套出付远昀的全部话语,但多少也是能了解一些的。那个杜少帅之所以要让他出现在这里,为的不仅是想要得到郑家,更是要完全毁了它!” 关于这一点,她相信他是知道的,而他也对自己很是诚恳地点了点头,道:“我想的,也就是这样,可我是不会坐以待毙的。当娘将郑家的所有权力交给我的那一刻,我便知道自己身上的使命究竟有多重,我也向娘保证了,会让郑家的未来越来越好,这些年来,也确实是按着这个誓言而行。如今,是一道不小的坎,但我并不会就此退缩,我要为自己的家族一战!” 他说到此处,目光缓缓注视着她,眼里满是无法抑制的柔情,而他的语气里,也满是对她的诸多眷恋,道:“这是我的使命,我无从拒绝,但你是不一样的。晗如,你已经经历了太多的不幸,承受了太多的苦痛,你不应该再卷入这样的漩涡里,跟着我一起忧心下去。原本我的想法是,寻一个让所有人都厌恶的理由,让你和娘离开郑家,待得事情全都了结以后,我再告诉你们实情,并且接你们回来。不曾想,你们两个心思竟是如此敏锐,竟在我的一言一行里,就能隐约明白了所有的不对劲,硬是让我提前都说了出来,这是我当真没有想到的。” 她向来是清楚他想的事情有好多,但她却并不知道,他想的竟然是这些,让她和郑沈氏离开,却让他留在这里,和这些人反复周旋,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她要和他一起共进退。 赵晗如有了这个决定,看着他的眼神也越发坚定,道:“你确实是不会想到的,因为你的演技实在是不好,惹人起疑是肯定的,若是以这种办法去面对歹人,能不能救郑家,也都是一个未知数。因此,我要留在你的身边,配合你一起演戏,只有这样,我们的郑家才会赢。” 郑皓轩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他听到她的话,立即拧起了眉,道:“不行,绝不可以。你自己都已经说了,此事很是危险,既然很危险,你应该清楚我的想法。晗如,和娘一起离开吧。” 赵晗如却不听他的,心里的主意是越来越不会动摇了,道:“皓轩,我不离开,并不是我孩子气,也不是我在无理取闹。你说,你有自己的使命,难道,我就没有了吗?郑家待我的那些好,所有人对我的尊敬和爱戴,将我视为郑家的一份子,让我感受到了一个家的温暖,这些心情,我都好好地放在了心里,从来就不曾真的忘却。我是郑家的少夫人,和你一样,肩负着让郑家越变越好的责任,如今它有了难,我怎能避开这一切,转身就离开呢?那是我的家,是我发自内心想要好好守护的家,家里有你、有娘,有所有爱我的人,我是不会离开的!” 第342章 白日做梦 双方既然都不愿妥协,彼此就各自退让一步,郑皓轩可以允许赵晗如继续留在这里,不过他的条件是,她不能过问他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也就是不能干涉他的计划,赵晗如没有直接选择答应,只是对他保证了,如果事态没有恶化到最为严重的地步,那么她就不会插手。 郑皓轩沉思了一会儿,终是答应了下来,只是他心里仍在想着如何让她离开的办法,对于这一点,赵晗如也是十分清楚的,但她没有开口制止,毕竟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也的确要狠心让她离开,以她的脾气,必然是不会答应,她只会选择和他一起面对,绝不叛逃。 这是她本来就想好的一切,无论他们是不是发生了这样的波折,无论事态的发展究竟往何处变化,答案皆都是一样的,她爱他,要和他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离,这就是她的答案。 夜已经深了,若是再不去睡,明日的他们都不会有半点精神,郑皓轩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而这一刻的赵晗如也不想让他再离开了,于是,就轻轻拉着他的手,一起躺在了床榻上。 其实他们还是有些睡不着的,因为还有很多的话语并没有全部说出来,比如你是否知道赵郁如的孩子并不是你的,比如你的毒蛊是否真如付远昀所说的那样,距离彻底制服已经不远了,亦或者是你知道吗,我的清醒是有限的,也许睡过了这一觉,等到了第二天,我就会完全忘记今夜发生过的一切,会对你极其冷漠,会继续伤你的心,只是,还是希望你不要恨我。 他们没有说,或许这已经不必再说了,他们只需要记得他们的心里是有彼此的,而他们也不会放开彼此的手,无论发生什么,他们始终都是在一起的,即使身体分开了,但心却没有分开,他们会时刻记得,自己心里的这段情,纵然是遇到了某种危险,也绝不会畏惧。 后来,他们就静静地看着彼此,静静地一起进入了梦乡,一切都是美好的,而他们的手自始至终也没有松开过,就好像是他们的情一样,不会分离,只会越陷越深,直到永远。 黑夜终究是要过去的,而第二天也终究是要到来的,清晨时分,郑皓轩从睡梦里苏醒过来,这时的他,状态还是清醒的,他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睡颜,越是这么看着,对她的真情也就变得更深了,待得她也苏醒过来了,给予的便是一个柔和的笑容,就连他的语调里也都是极有情意的,道:“早,晗如,昨夜睡得好吗?需不需要再多睡一会儿?” 赵晗如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待在他的怀里,牢牢地抱住他,又是安稳地睡了过去,郑皓轩看出了她的疲惫,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样一个十分宁静、无人打扰的时日实在不多,而他这样的清醒状态也不会维持多少,能拥有一刻,便是一刻吧,他要好好珍惜。 郑皓轩这么想着,也跟着她一起沉沉地入睡了,这一觉的时间睡得有些长,等到两人醒来之时,听了瑞儿的叙述,才发觉此时已过了用早膳的时候,原来他们竟已睡了那么久。 瑞儿瞧着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相对愣神的反应,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道:“看来少爷和少夫人还没有睡够啊,不着急,真的不着急,瑞儿这就出去,你们想要什么时候起来,都是可以的,瑞儿不催你们。至于早膳什么的,不是有瑞儿在吗?瑞儿去给你们留一份。” 并未征得两人的同意,瑞儿就自顾自地跑了出去,如此模样惹得赵晗如不禁无奈地苦笑着,她转过头,看着正在镜前穿衣的郑皓轩,道:“皓轩,今天你忙吗?若是不忙,可以留一天的时间给我吗?我有一些话语要对你说,是我昨日听到的,这或许对你的计划会有帮助。” 郑皓轩听了这话,正在穿衣服的手,不禁有了短暂的停顿,他看着说着此话的她,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道:“你是我的夫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说是给你一天的时间,就算是别的什么条件,只要是在我的应允范围内,我都会完全答应你的。晗如,就听你的。” 赵晗如原本对此还有一些疑虑和不确定,如今听到他说出这般肯定的话语,明显是松了一口气,走到他的身边,帮着他一起穿戴他的衣裳,道:“皓轩,谢谢你肯答应,我真的很高兴。” 郑皓轩静静地看着她的这番举止,直到她全部做完了,他的目光仍然没有就此落在别处,这让察觉到这一点的赵晗如不禁脸红了起来,刚要准备离开,错开他的眼神,就被他用力地抱在怀里,在她似是仍不知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他的吻就这么不可控制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从最初的没有反应,到之后的渐渐回应,这其中的转变也不过是在短短的一瞬间,两人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但外面的那几个人,却是急得要跳脚了。 首当其冲的一个人就是赵郁如,当她的丫鬟欣儿偷偷地跟着郑皓轩走出去的时候,她就变得很是紧张,她很担心,他的离开就是外界所传的旧情复燃,等了一会儿功夫,欣儿回来了,带来的消息令她十分满意,想到不久的将来,少夫人之位就是自己的,她就显得极其得意。 可是,今天早上听到的消息,却是硬生生地打了她一个耳光,那是欣儿从两个洗衣丫鬟那里听来的,那个丫鬟说了,少爷虽然是被那个狐狸精迷惑住了,但他的心里还是时刻记着少夫人的好,瞧着少夫人受了委屈,自然是要好好哄着的,因此啊,就宿在了她的房里。 另一个丫鬟也极为赞同她的说法,一脸笑呵呵地说着,道:“就是这个理。少夫人是谁?赵姨娘又是谁?一个只懂得床笫之事的女子,到底是比不得独当一面的少夫人,她为郑家做了那么多的贡献,又让郑家上下那么多人都对她心生尊敬,这并不是几句好话、几个举动就可以轻易改变的。少爷也是懂得了这个理,这才会幡然醒悟地讨好少夫人,这就是原因。” 欣儿不算是一个忠心的丫鬟,看她出丑,也是自己乐在其中的事情,这让赵郁如的情绪更加不对劲了,好在她到底还是顾忌着自己腹中孩子的缘故,只是出了一点气,就没有接下去的举动了,但这毕竟是她的底线,她很不想别人再谈及此事,可是这里的人却不听她的。 没有威信的女子,待在府邸里的处境便是如此,谁都不会听从她的话,也不会有谁肯愿意为她办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即使有了什么怨气,也终是无处发泄。 她的两个所谓帮手也不在她的身边,付远昀因为家里有点事情,一大早就提前向郑沈氏告辞,回自己家里料理此事,欣儿看她的主子离开了,也没有了要去伺候赵郁如的意思,对她随意编排了一个理由,就直接去别处悠哉享乐了,这里就只剩下了自己,根本无人问津。 到了这一刻,赵郁如才算是真的慌了,可心性高傲的她,却并不愿低下头去求别人,一个人咬着牙就这么维持了一天,反正她也是清楚的,明日的她,处境就会完全不同了,她会成为高高在上的人物,只因为,南陵城的最高统治者,付远昀的主子,杜少帅要来到这里了。 有关这个人的身家背景,说到底,赵郁如了解得并不是很多,她只知道,此人是杜司令的第三个孩子,是顾夫人的亲弟弟,为人处事和顾哲渊完全不同,至于有何不同,她还说不上来,不过,既然付远昀说了,这位杜少帅想要和郑皓轩交个朋友,若是此事做成了,让杜少帅也觉得满意,她一定就会受到杜少帅的垂青,到时候便是风光耀眼、荣华富贵的生活。 赵郁如就是被这等虚无缥缈的名声彻底牵动了心弦,这才会答应此人,无论是用何种名声,都要进入郑家府邸,刚开始自然是一个不入流的妾,但以后的境遇就会完全不同了,她会是郑皓轩的正妻,会和他永远在一起,不仅是要羡煞旁人,也要让所有人看看她的实力。 想得很是美好的未来,始终在赵郁如的脑海里萦绕着,她越想越觉得欣喜,对于自己现如今的处境,也没有多加在意下去,整天满是笑容的模样,真让看到此景的很多丫鬟和小厮们,都忍不住觉得,此人是不是因为被他人冷落了,神经才会那么不正常,动不动就笑呢? 若是以往的她,听到这样的话语,自然是很生气的,但现在的她,却不会这么想了,她很是鄙夷地看着这些不知内情的丫鬟和小厮们,道:“你们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若是知道了,你们的态度就会不一样了。因为,我会成为这个府邸最高的统治者,连皓轩都要礼让三分的。” 第343章 要变天了 没人会相信赵郁如的胡言乱语,纯粹只是当她在做梦,但郑皓轩和赵晗如却深知她是整件事情的核心人物,她会这么说,背后一定另有隐情,故而对于她的所言,就没有听之任之的意思了,郑皓轩曾开口特意试探过她,但不知是她已经对他心灰意冷,还是她的心里别有目的,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听,甚至到了最后,还将他关在房门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这让原本还想着隐瞒自己内心的情绪,假意和此人上演一出浓情戏码的郑皓轩也难免动了几分怒气,如今的他,吃了赵晗如从付远昀那里得来的解药,状况已比之前好了许多。 清醒的时间大大超过了模糊的时间,有的时候,竟能维持整整一个下午,这是一个十分好的现象,预示着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赵郁如的反常举动却是不能忽视的。 然而,她在府邸里的地位到底不算很高,说出的话语没有任何分量,做出的举动也得不到任何人回应,任她真的想要做什么,她都是无济于事的,关于这一点,赵晗如再清楚不过了,而郑皓轩对此的看法也和她一样,他们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已经离开这里的付远昀身上。 从那天夜里,赵晗如听来的一些讯息来看,付远昀很有可能是这位杜少帅的亲信,让他来做这件事情,便是因为他信得过此人的能力,而此人现在已不在了这里,无非就是两个原因,要么是去外面迎接这位杜少帅的到来,要么就是杜少帅有了新旨意,让他尽快去办。 前一个原因,看上去是没有问题的,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付远昀的真实身份,很多人其实并不知道,能够了解内幕的人,在这里也仅是郑皓轩、赵晗如和他的所谓同盟赵郁如。 如果他公然去寻找杜少帅,并且和他的关系还是分外密切,那么他们的计划必然会受到一些影响,至少他若是真的“办事”回来,肯定就没有合适的借口,再待在府邸里了,因为他是杜少帅的座上宾,而杜少帅的伪装又是那么好,他怎么会有这可能在别的地方兴风作浪呢? 因此,他们没有多加犹豫,想的便是后面一个原因,付远昀离开这里,是受了杜少帅的某种安排,在他到来之前,为自己扫清所有的障碍,如此一来,他来这里才是一切平安。 杜少帅打的主意虽然是很好,可他不会料到的是,南陵城名声排名第一的郑皓轩,对他到来的态度竟然如此坚决,根本就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除了公然反抗他的意思,特意举办的接风宴也是甩脸不去,就连赏他一份薄面,单独去酒楼好好喝酒、聊天的机会也不愿意给。 这可当真是气坏了他,以至于待在身边的付远昀究竟说了什么,他都不愿意多听,付远昀看到他这样,当然是有话要说的,但他和此人接触颇多,比谁都要了解,此人绝不会听进这些劝告的,犹豫了很久,终是止住了口,再也没有说过半个字。 奈何,此人还是没有放过自己,一把始终把玩着的刀刃就这么飞快地朝自己抛掷过来,幸好自己的反应还算敏捷,若不然,不仅是自己的性命就此丢失,就连自己俊朗的一张脸,也都要完全毁了,如此无情的对待,恰是每一个出入楚馆的人,他们也和他一样,前一刻还会对自己说着什么浓情的话,后一刻却是会跌入另一个人的怀抱,和别人共享着极致的欢愉。 付远昀应该清楚,他的杜少帅,也是这样的人,需要用到他的时候,就会对他百般爱戴,不需要用到他的时候,他就会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任人欺凌,也不会见此人多做回应,可他心里的那份多情到底不允许这般去想的,只是,所谓的现实却总是让他心碎。 杜德锋面对着他默默不语的模样,果真是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从适才坐着的位子上站了起来,缓步来到了他的身边,却不是在注意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不会让他受伤,而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把刀刃,套上相对应的刀套,将之放在了一边的桌上,随后才是看着他。 付远昀也在看着他,眼里虽然没有怨怪他的情绪,但心里却是对他十分失望的,杜德锋明白他的想法,可他就是不说一句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不过他的眼神却很可怕。 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柔情,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般,付远昀的心态再怎么好,在这一刻也不禁开始胆怯了,杜德锋看到他如此,虽然仍是不说什么,但他心里却很得意,转身坐回了适才的位子,又重新把玩起了一把新的刀刃,脸上也开始浮现起了纨绔的笑容。 付远昀知道他这是消气了,不由轻轻松了一口气,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一直不说话的杜德锋,忽然开了口,道:“我适才有听你说过,赵姨娘说,你和郑少夫人的关系很好。” 听了这话的付远昀,猜不出他开口的具体含义,只有一五一十地说出了实情,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位少夫人对谁的态度都很不错,而我在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曾替她把过脉,让她的身体痊愈,有着这样的一份恩情,她的态度自然是会好上几分。少帅,是要如何?” 杜德锋把玩着手里的刀刃,看似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但他的心里却在慢慢勾勒一出毒计,道:“你不是说过,这位郑少爷的缺点是重情吗?想办法以此下手,必然是可以攻克他的。” 付远昀对此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没那么容易的,郑少爷虽然是很重情,但他也有自己的分寸,能够将自己的家业处理得这般出色,这样的人自然是不能小觑的。何况,这个人还很聪明,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一点点地设法脱离毒蛊的掌控,意志这般坚定的人,在这世上当真是不多的。因此,少帅还是从别的角度去设想此事,下手的人选也应该换换。” 杜德锋听他这话是有了几分主意,不禁轻轻应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说了下去,他也没有放弃这个机会,沉思了一会儿,道:“我觉得,郑少爷不容控制,但赵姨娘却是可以控制的。她善于嫉妒,也容易被琐事蛊惑,更重要的,还是她心里的恨,我想,这个人选应该是她。” 杜德锋听他这么说,缓缓点了点头,道:“女子的嫉妒心有多重,看我大姐就知道了,都和顾祈山在一起那么久的时间,孩子都有了两个,该放的心思,还是没有彻底放下。让顾岚过来帮忙照看郑少夫人的祥源记,为的也不是真的帮忙,而是想要监视她会否有异动。” 付远昀对于他的所言,也深有体会地应了一声,道:“顾夫人是这样的心思,赵姨娘也是如出一辙。她曾是郑少爷最爱的人,两人还曾经许诺过,会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分离,她按着这样的执念,一直等待着他来娶自己,却发现到头来,他爱上了别人,不再爱自己了。” 杜德锋可以想象得到这个女子发现了这个事实,心情会有多么复杂,而付远昀的所言也恰好印证了这个想法,道:“她当然是愤恨的,于是,她就想要加害这个女子,无论是用什么样阴险的手段,她都可以不管不顾地去做。不曾想,这其中却会有一段让她意外的经历,而她受到了远航的垂怜后,还十分巧合地有了孩子,也就是因为这样,她开始变得更加偏激了。” 若是从表面上来看,一切的转变都是从她有了孩子的那一天开始,但实际上,却是在更久远的时间,比如郑皓轩纵然是万分不得已,却还是娶了他不爱的赵晗如,比如郑皓轩在茶楼厢房里,和自己说了,他相信以她的美貌和拥有的一切,定然会找到一个比我还要好的人。 对于这些,现在的郑皓轩是不在乎了,但她却是时刻珍藏于心里,一方面是在坚定着自己的信念,半点都不想轻易动摇,另一方面也是要记得,他的改变究竟是因为谁而起。 赵晗如,那个始终都是默默无闻的女子,她原本以为,此人根本不足为惧,可是事实上,此人的心思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诡异、深沉,如果不是她心里有了打算,她的结果还真可能会是一个“输”字,不过,现在不用这么忧虑了,因为杜少帅来了,而她的机会也会很快来的。 仿佛真是上天眷顾着她,从家乡“办事”回来的付远昀,除了带上一堆家乡的土特产,给府邸里的所有人尝尝鲜,还另外给她带了一句话,想到那位杜少帅点名道姓地要见自己,赵郁如就显得极其欣喜,这样的好心情,甚至连见到郑皓轩的时候,都未必那般强烈。 她深知,这个机会并不多得,而她能拥有这个机会也纯属侥幸,故而她牢牢地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好好地梳妆打扮一番,就和付远昀一起离开了府邸,前往酒楼面见杜德锋。 第344章 乱成一团 不得不承认的是,赵郁如的确是一位难得的美人,平日里的穿着打扮,即使再怎么朴素、再怎么平淡无奇,也难掩她美貌的本质,如今这么盛装勾勒,她的本质不禁显露得更加充分,所有人看到她的出现,目光都有点异样,有的是在惊艳,有的是在嫉妒,还有的却是在嘲讽。 前两者占据的比例比较少,后者的比例却是在逐步放大,他们的嘴里也开始不断地说着不同的话,起初赵郁如因为人多的缘故,还有一点听不太清楚,但是后来她却是慢慢听清了,他们的所言绝不是在称赞她,而是一种指责她的意思,说的最多的,就是她现如今的身份。 一个和已婚男子多日有染、继而有孕的女子,这种身份本来就是极不光彩的,更何况那时的郑少夫人怀有身孕,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的心情难免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她的身体一下子变得极其糟糕,孩子没有保住,而她也听到了自己夫君的决定。 如果是别的女子,经历了如此苦痛的境遇后,又听到夫君要纳妾的决定,一定会和夫君争论个不休,无论他用怎样的语气去说,用怎样的手段去逼迫她,她都不会心甘情愿地同意。 可这位少夫人的心实在是太好了,她听了这话,并没有多说,就同意了下来,这不仅是一种大度的做法,更是对于这两个人完全失望的意思,她对此并不愿多做计较,而她也尊重着自家夫君的决定,真诚地允许了让此人进门,只是她自己的这颗心,自此以后却是冷了。 她会有这样的感受,很多人都不觉得意外,毕竟她们都知道,曾经的郑家少爷很爱他的夫人,两人若是待在人前的时候,便是手牵着手,脸上向来都是十分幸福的神色,而若是在府邸里,他们的生活也是分外甜蜜,尤其是得知郑少夫人有了身孕后,他比之前更加忙碌了。 他要忙碌的事情有很多,接了比平时多出一倍的生意,为的是给予她们最好的生活,让她们一世无忧,除了这一点,他还尽量抽出了很多时间,为的就是能更好地照顾她,不曾想原本好好的一切,到了最后,竟会出现这样的波折,而原本两个人的生活,也就此被打破。 很多人都是发自内心地怨恨着这个拆散这一对美满夫妻的赵郁如,从她嫁入郑家的那一刻,她们的看法就已经变得根深蒂固,如今再要更改,已是完全不可能了,而另外一些人的想法,却是和她们又是一种不同的角度,她们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赵郁如腹中的那个孩子。 她们怀疑整件事情都是赵郁如无端编排的假象,什么曾和郑皓轩极其隐蔽地保持着两个月的欢愉,而他也对自己富有情意,一点都不曾喜欢过赵晗如,什么进入府邸之后,郑皓轩对自己宠爱有加,竟将他原本的正妻彻底冷落,继而还要休了这般贤惠的妻子。 这都是一种假象,都是赵郁如用了某种手段,慢慢达到的某种效果,实际上,郑皓轩会有如此作为,并不是他真的很爱这个女子,而是被她施了某种毒蛊,根本就没有半点自由。 只是这位郑少爷也不是一个随意被谁糊弄的人,他的状态虽然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他却凭借着自己的那股子毅力,努力将自己和赵晗如在一起的所有过去,用某种方法强行记在心里,也就是这么做了,他体内的毒蛊再也制止不了他,而他也就此得到真正的意识。 于是,他的态度开始有了很大的转变,他不再对赵郁如拥有什么特别好的情绪,他将自己全部的爱,又重新给予了赵晗如,尽可能地弥补着自己的过错,也是希望她不要离开自己,毕竟他们都是说干的,要一直都在一起,无论发生了怎样的磨难,都不会轻易分开。 赵晗如自然是不会怪罪他的,故而他们的关系又变得分外融洽,可是那个破坏两人感情的赵郁如,却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她在府邸里仍是拼命蹦哒着,想要用这种无理取闹的办法,让他们的关系再次恶化,可惜这一次的做法却是不奏效了,而她也绝不甘心地寻找外援。 她请来的那位付大夫,便是替她牵线搭桥、在外寻找外援的人选,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借着一个由头,很快就离开了郑家府邸,至于请的是谁,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猜测,正是这位新官上任的杜少帅,他虽然还没有在南陵城里站稳脚跟,也没有在这里拥有足够的威信,但他的权力却是不可多得的,能够攀上这样一根橄榄枝,日后飞黄腾达,便是指日可待了。 整件事情说得有板有眼,有最开始的前因,有其中的过程,也有最终的后果,几乎这里的每个人都参与了这场论述,说这话的人足有五六十人,简直就是一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架势,弄得即使再怎么厚脸皮的付远昀,也借故远离了这场波乱,朝另一个前往酒楼的方向而行,这里就只有赵郁如一人在硬撑着,而她的神情也因为她们的话语,变得越来越慌乱了。 奈何她们却根本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这样一个败坏人家幸福感情,还四处乱招摇的女子,实在是天理不容,应该受到最为严厉的惩罚,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们,心里想到了在自己家里,夫君对自己这个正妻是何态度,对小妾又是一副怎样的嘴脸,差异如此之大,还不是因为小妾会使什么阴险的手段,能让男子始终念念不忘吗? 她们的情绪瞬间就变得难以控制,她们的双手也开始蠢蠢欲动,有的去寻了几件像样的武器,分发给周围的妇人们,有的则是去寻找更多的帮手,还有的,却是在看好戏,冷眼旁观这一场戏,可这里的人却没有一个是来帮助赵郁如的,这让她本能地生起了一种恐惧之意。 她很想要离开,但围在她身边的人实在太多了,不要说是她如今怀了一个孩子,就算她的身体和之前毫无分别,面对着这些始终都在干粗活的妇人们,也是完全招架不过来的,在这一刻,她终是没了任何分寸,拼命叫嚷着杜少帅的名字,只是,这位杜少帅却是不会来的。 待在酒楼的包厢里,原本还有一点好心情的杜德锋,听到这件事情已是变成了如此糟糕透顶的地步,手里的酒杯顿时用力地砸在了地上,神情也变得极为可怕,道:“这个愚蠢的女人,出门打扮得那么妖,是要作死吗?别人一看,便是觉得她的所作所为分外古怪,更不要说,她之前的风评还是如此差劲,也怪我脑子一时糊涂了,怎么就听了你的话,真的允许你这么做呢?还没有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说,你要怎么弥补我的损失!” 付远昀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可他没有半点想要反驳的意思,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他的这些指责,直到他愤怒的心情因为这样的发泄,一点点地冷静下来,他才满是愧疚地开了口,道:“对不起,少帅,是我办砸了事情,如果你现在想要杀了我,我绝对不会有任何二话。” 杜德锋的情绪缓解了,他对付远昀的不喜态度也渐渐改观了,他看着此人脸上的神情,终是叹息了一声,道:“杀了你,又能如何?这件事情,已经于事无补了。不过,这个女人对于我们的事情,到底是知道太少,对我们而言,损失也不算大,缺了一点名声,以后还是可以靠一些手段加以弥补的。至于,这个愚蠢的女人,就让她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吧,无论她是继续在郑家府邸里当一个卑微的妾,还是被那些妇人们乱棍打死,我们都不要再干涉。笼络郑家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你也不要再担什么严重的包袱,好好休息,明日再说。” 付远昀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在他看来,杜德锋的这番所言,已是给他太多的面子,如果不是他们之间的那层联系,恐怕他还真的就会将自己杀死了,说来说去,还是念在一个“情”字。 他当然会感恩戴德地谨记于心里,下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自然是不敢再出错,而关于那个他一直利用着的赵郁如,他确实也不会再顾了,因为他的离开,已是代表了他的决定。 他想明白了,此人整日里和自己过不去,他的话语听在心里,都是一种半信半疑,既然如此,那就依着她的意思,自此以后,当真和自己再无联系吧,如此一来,他也不会再有责骂。 至于她腹中的那个孩子,那个属于二弟的孩子,与其看他出生以后,备受所有人的谩骂和欺凌,还不如就直接胎死腹中,说不定,投胎转世的他,会寻到自己的二弟,既会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孩子,受到最为隆重的对待,又能幸福安宁地过好他的一辈子,再无任何烦忧。 第345章 作茧自缚 小的时候,赵郁如有一次和几个同龄的赵家女孩子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在躲避老鹰猎捕的那一刻,脚上一个不注意,竟不慎跌落在了地上,那时的她还很年幼,根本就没有嫡庶有别的概念,她的膝盖上受了伤,尽管仅是蹭破了一点皮,但她还是痛得哇哇大哭起来。 那些适才和她玩游戏的女孩子们,自知她们保护嫡女不利,给自己和自家姨娘闯下了弥天大祸,所谓的惩罚一定不会少,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极为慌乱,以至于看到了赵袁氏走了过来,皆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而有些生性就很软弱的女孩子们,更是吓得当即就不知所措了。 对于这些细枝末节的点滴记忆,赵郁如原本是记得不太清晰的,毕竟这对她的日后轨迹,其实并没有半点用处,在外人看来,这的确是这样的,但对她而言,却并非如此。 正是因为这一天的经历,在她的心里,根深蒂固地种下了她和旁人完全不同的观念,因为赵袁氏没有问清这其中的任何一点细节,她只是严厉斥责了那些陪她玩耍的女孩子们,还有她们背后的那些不入流的姨娘们,而对她所说的那些话语,她也就此铭记于心里。 她记得,赵袁氏说了,你是赵家正儿八经的嫡女,是唯一重要的那一个,你所受的教育,还有以后该有的人生,都注定和她们完全不同,只会比她们越来越好,让她们心生仰慕。 因此,这般众星捧月的你,心里应该明白,她们是你的附属品,注定是要为你牺牲完所有的一切。不要说是一点伤,就是她们的这一条性命,她们都是要直接豁出去的,她们是庶女,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注定是低你一等,此生唯有尊敬着你,不敢轻易妄动。 后来的情形当真也是这样,自从那一天开始,赵家上下所有人的态度都对她毕恭毕敬,只要她说了什么旨意,他们就会真的照做,而那些所谓的庶女们,看到她的时候,更是极为规矩地对她行礼,起初她看到她们这样,脸上的神情还有一些惶恐,后来却是慢慢成了自然。 而她心里的那些思绪,也因为赵家上下所有人给她的氛围里渐渐扭曲,变得更加偏执,也变得更加目中无人,只是觉得自己才是最为厉害的那一个,却从来不曾发现,自己已在这样的岁月里,渐渐走了下坡路,除了那一点可以胜过别人的美貌,她还能再拥有一些什么呢? 如今的郑皓轩还不知道一件事情,若是让他知道,当年他和她的相遇,并不是单纯的相遇,而是她收买了赵晗如身边的丫鬟阿怡,这才精心编排好的一场戏,他又该做何感想呢? 当时的他对她问起的每一个细节,她都回答得分毫不差,这也绝非凑巧,纯粹是阿怡偷偷跟踪了赵晗如,躲在角落里将他们两个相遇的所有过程,都看得一清二楚,这才会形成一出多年以后的相见,彼此感情越来越难舍难分的格局,对于这一点,他根本是不知道的。 她能够相信,郑皓轩意识完全恢复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真的对她下手,除了是因为想要弄清她这么做的真正原因,还有一点,便是这个相遇,他很重情,因此,他选择了暂时原谅。 不过,这样的时日终究是不多的,而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想必他的耐心也已经走到了尽头,既然是这个结果,那么,就让她死吧,反正她经历了那么多的不堪之事,早就已经不想活了,这般哭撑着,也只是在争一口气而已,现在一切都已落下帷幕,都算了吧。 赵郁如极为哀痛地闭上了眼睛,任凭这些妇人们用各种方式将她包围,用各种武器攻击她,她都没有任何想要还手的意思,这样的境况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或许是她们打得有些累了,或许是她们发泄完了心里的怨气,她们停下了手里的举动,各自提起了脚步,开始离开。 这里还是只剩下了赵郁如一人,不知道内情的路人,看到竟有一个满是伤痕的女子躺在地上,尽管脸上会有一点惋惜的神情,但他却未曾用实际行动将她救起,一个是这样,下一个也是这样,路过的人太多,会惋惜的人也有很多,但真正对她施以援手的人却一个都没有。 到了这一刻,赵郁如是真的绝望了,她开始明白过来了,被赵家上下所有人排挤、无视的赵晗如,面对的处境究竟是如何的,而她并没有因此消沉下去,凭着自己的毅力,努力争出这一片天,得到那么多人的尊敬,并且最终得到他的爱意和白首不相离,是多么不容易。 如果这样的际遇放在她的身上,她就无法做到像赵晗如那样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毕竟她的得到太过于容易了,她是属于坐享其成的那一类,只要她说了一句话,就可以让别人办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而她自己,却能不耗费任何一点力气,可是,赵晗如就不是这样了。 她的得到太过于艰辛了,她的出身,和她娘亲的软弱,都注定了她根本无法坐享其成,若是想要让自己和娘亲过得好,只有依靠自己努力的这种方式,除此之外,别无其他的办法。 她确实是真的这么做了,可这还远远不够,身处于险境的她,为此还学会了很多本领,这其中就有为人处事的这一环诀窍,这样的她,行事很沉稳,心态也和别的女子完全不同。 说不嫉妒她,那是绝不可能的,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子,竟然可以靠自己的毅力,慢慢拥有全部的一切,这样的转变仅是短短的几个月就办到了,夫君的宠爱,婆婆的爱戴,府邸上下所有人的尊敬,还有绣娘们对她的手艺啧啧称道,这都是女子们心里嫉妒的理由。 奈何,这也仅是嫉妒而已,因为她们都很清楚,如果真的惹到了赵晗如,这个平日里态度都很不错的女子,她必然会收起柔和的笑容,用着自己最为稳妥的做法,一点点地打压她们,过程里不会有谁看出什么不对劲,可她们却是会真真实实受到惩罚,这样的女子实在太过可怕,而这样的心计和谋略,也不是任何一个女子可以比拟的,因此,她们只有放弃。 恐怕也就只有自己才会这么有胆量地和她对抗吧,到头来的结果,是不想放弃,也寻不出任何一点说服自己的理由了,赵郁如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了凄惨的笑容,道:“还是输了啊。” 是的,她输了,输得没有了半点退路,输得让自己满盘皆输,在她嫁入郑家府邸的那一刻,原本说好会好好帮衬着的赵袁氏终是反悔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未曾过来看望过她一眼,这意思实在是太过明显了,赵袁氏不愿再承认她这个女儿,而她的家族也永远放弃她了。 至于她如今的婆家,对待自己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什么都没有给过她,无论是一点特别的重视,无论是派遣几个贴心的丫鬟照顾她起居,她们都没有做,这个意思或许是从来就不喜欢自己的郑沈氏,也有可能是始终都和她不对盘的赵晗如,但还有一个人也会这么去做,她最爱的郑皓轩,最后爱上别人的郑皓轩,无论他知不知道真相,他的态度都是一致的。 原来,这才是所谓的真相,都是自己被心里的情绪所蒙蔽,看不清这一切的事实,看不清这些人的心,如今她经历了此番挫折,确实已经全都看清了,但一切也为时已晚了。 无力感一点点地蔓延至她的全身,她动弹不得,索性也就不再挣扎下去,小腹的阵阵疼痛,她也不再顾及半分,说到底她心里还是最恨付远昀这帮人的,要不是他们,她的处境还不会那么惨,一番情浓之后,有了一个孩子,既毁了自己所有的路,也失去她原有的本心。 这样不知未来是什么的时候,赵郁如只觉得自己好累,她虚弱得闭上了眼睛,却忽然听到了分外焦急的脚步声,她的听力没有他们那般敏锐,过了一会儿功夫,才慢慢意识到了,朝远处快步走来的人是郑皓轩和赵晗如,她睁开了眼睛,果然瞧见了这两个人,并没有任何感激的意思,而是大声喊了一句,道:“我不要你们假惺惺地来救我,你们给我赶紧走开!” 郑皓轩看到她这样,情绪很是不佳地拧起了眉,但她毕竟曾是自己喜欢过的女子,即使她真的做了什么错事,他终究还是无法做到铁石心肠,尤其这其中的改观,很多一部分是来自赵晗如,若不是她觉得这件事情必有蹊跷,加上此人如今有孕,正是需要有人在旁照顾的缘故,他都不会跟着她,动作极快地来到这里,只是他们走得再怎么快,终究还是出事了。 在这般危急的情形下,赵晗如并没有顾及这许多,她连忙让待在身边的郑皓轩抱起了虚弱的赵郁如,两人路上一刻都不敢耽搁地直往周大夫的医馆而行,到了那处,周大夫也没有考虑什么,发挥着自己的医术,尽量救治着赵郁如,但他就算再怎么医治,有一件事情已是无力更改,那就是她的孩子没有了,而她以后做娘亲的资格,也因为这个孩子,彻底断绝了。 第346章 安宁度日 自从赵郁如经历了意外小产的这件事情后,她的心态已是和之前有着极为明显的改观,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哪里都不肯走动,就连花园也未曾踏入过一步,不是坐在桌前不吃不喝地过了这一整天,便是躺在床榻上轻易不肯苏醒,如此反常的举动,自然是引起了郑沈氏的注意,她虽然并不知道此事的具体内情究竟如何,但她还是觉得,此事绝不对劲。 可是,她想要问,别人却未必肯说,郑皓轩不说,还有几分念及旧情的缘故,但赵晗如不说,便是让她有了几分怨气,今日也是这样,当她发现此人并不肯说,情绪明显是不太平稳了,道:“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如今是想要维护起这个女子了吗?娘这几日虽然未曾出去过,但娘却听瑞儿说起了,外界的人对于赵郁如、对于她那个流掉的孩子,眼里到底是怎么看的。晗如,你就对娘说句老实话吧?赵郁如腹中的孩子,到底是不是皓轩的?” 赵晗如知道他们始终隐瞒着她,已是让她的情绪很不好了,为了不让她就此动怒,也是顾虑着这之后的一些安排,她只好说出了实情,不过,她终究没有说出事情的全部,只是似真似假地对她说了一半,这其中究竟掺杂了多少水分,纵然郑沈氏想要查询,都无从查起。 听了她这些叙述的郑沈氏,的确没有真的多想什么,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道:“这么说来,赵郁如也是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如今已无半点价值,算是一颗没人要的弃子了。只是,你们为何要收留她?若不是她,你们两个怎会经历这场波折?要知道,你们差点就……” 赵晗如对于收留赵郁如的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没有犹豫过,她看着郑沈氏,态度也显得极为坚定,道:“是,娘说得不错,如果不是她,我和皓轩的感情会是好好的,而我腹中的那个孩子,也不会就此从我的生命里消失。我是应该恨她的,因为我有恨她的理由,可是,当我看到她躺在地上的时候,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竟觉得已无必要再继续这么做下去了。” 她明白郑沈氏一定不会满意自己的所言,略微停顿了一会儿,便接着说了下去,道:“我因为她的缘故,曾失去过我最爱的人,失去过我曾期盼的孩子,她也是一样的。只是,我到底是比她好,自始至终都有你们在我身后支持着,但她却是一个都没有的。这种感觉,其实我再熟悉不过了,在赵家府邸里,每当我经历险境时,拥有的就是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地啊。” 思绪缓缓倒退至了赵郁如离开的那一刻,刚开始的赵晗如对此也没有特别在意,只是听到瑞儿说起,她是和付远昀一起离开的,两人的话语里曾有提及到“杜少帅”这三个字,她顿时明白过来了怎么回事,这两人的离开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为了去向杜少帅复命的。 付远昀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因为他是杜少帅的亲信,即使犯了什么过错,杜少帅还是会念及几分过去的交情,对他网开一面、从轻处置,可赵郁如却是和他不一样的。 她和杜少帅并没有什么交情,纯粹仅是一颗被他们利用的棋子,如今这颗棋子根本就没有发挥应有的效果,受到的必然会是严重的惩罚,虽然她曾伤害过自己,也让自己和郑皓轩的关系极为不和睦,但此人毕竟是郑家的姨娘,代表的也是郑家的体面,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情,后果必然是难以预计的,因此,赵晗如并没有犹豫,就直接去书房和郑皓轩诉说此事。 似是在她的意料之中,郑皓轩当即就十分坚决地拒绝了她要去相救赵郁如的意思,任凭她怎么去说,他就是不肯答应,他并不是不知道赵郁如此番前去面见杜德锋,这其中必然存在着天大的危险,但他想着,她过去的欺骗,对赵晗如的所作所为甚是恶劣,还有她腹中那个不知是谁的孩子,他的心里就有着诸多的怨气,他不去相救此人,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赵晗如懂得这个道理,故而她对此也没有半句抱怨,她只是看着不为所动的他,很是平静地开口,道:”赵郁如纵然是真的对不起你,可她爱你的那一刻心却是真的。她想要和你在一起,就因为这个原因,她开始误入歧途,做错了那么多的事情,做错了那么多的决定。如今她已经没有多少回头路可走了,如果再不去救她,她就会死。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别人说你无情无义了,就连我都是这么看的。毕竟,当初说要她在一起的人,并不是她,而是你。” 从过去到现在,郑皓轩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曾失信过任何人,除了面对赵郁如的这一件事情,是一个特殊的例外,如果按照郑皓轩最初的安排,此时的赵晗如早已不是所谓的郑少夫人,而是一个人人唾弃的弃妇,而现如今坐镇郑家的女主人,也只可能是赵郁如。 是他经历了一连串的事情后,一颗始终爱着赵郁如的心慢慢变质,将这份约定亲自遗弃,开始选择和自己过好这一辈子,可他的狠心却无法让赵郁如停止所谓的爱意,加上她多年以来养成的心性,她变得越来越偏激,终是不可控制地做了那么多伤害自己和别人的事情。 因此,对于这个可怜又可悲的女子,赵晗如实际上是怜大于恨的,故而想明白了她有危难,她第一时间就想去相救,而她的这番想法,也让郑皓轩格外惭愧,他赶忙起身,和她一起去寻找赵郁如的踪迹,奈何他们到底耽搁了一些时间,纵然脚上的步伐再怎么快,也终究阻止不了整件事情的动向,他们也不会想到,南陵城的妇人们对于赵郁如的恨意竟是那么多。 再回想一次这段过程,赵晗如的心情就显得很沉重,看着郑沈氏对此有点不太认同的态度,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娘,郁如的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如今的她,也算是什么都没有了,家族的势力,男子的喜爱,成为娘亲的资格,她都全部没有了。这也算是她的作茧自缚,是她做了那么多错事的惩罚吧,只要她日后相安无事,我们自然不会多加计较。” 郑沈氏对于她处置此事的态度,还是有些话语想要说的,可她也很清楚,赵晗如的心性其实和郑皓轩的如出一辙,如果自己的心里做了什么决定,除非她自己愿意改变,否则其他人即使再说什么,她都不会真的去听,想到了这一点,她就没有开口要去说什么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郑沈氏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道:“虽然你愿意放过赵郁如,但过去她的所作所为,我们还是需要多加注意。我看,就让伶萝去照顾她吧,她是一个有主意的,也知道应该有的分寸,她会看牢赵郁如,不会再让此人兴风作浪,再干出什么事情了。” 赵晗如想的也是这个意思,她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道:“伶萝的好,我的心里是知道的,让她去照顾郁如,我的确很放心。反正,娘,就依您的意思去办吧。” 郑沈氏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不知是应该为她高兴,还是应该好好责骂她,直到她真的离开了,她的这种心情也没有就此好转,叹息了一声,看着缓步走进来的郑皓轩,道:“娘知道你等在外面已有很久,想必你听到了她所说的话,还有明白了她的一颗心吧。娘希望你比以前还要谨慎、还要坚定,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否则,娘只当没有你这个儿子,听到了吗?” 郑皓轩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很是慎重地点了点头,从郑沈氏的房间里离开后,他没有半点耽搁,就去寻找了赵晗如,看着她正在长廊处,和伶萝和瑞儿交待了一些事情,便提起脚步往别处而行,这个方向是前往郑家大门的必有途径,他赶忙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在她迈出大门的那一刻,终是赶到了她的身边,道:“晗如,你是要去祥源记吗?我陪你一起去。” 赵晗如看他如此急匆匆地赶过来,以为又是出了什么事情,情绪一下子变得很紧张,听到他的所言,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也不是什么多远的路程,我自己一来一回,也不会太晚,你还是留在府邸里好好休息吧,毕竟你如今刚解除了毒蛊,身体还是要好好保养的。” 然而,郑皓轩却是一点都不听她的,牵着她的手,就开始往外走去,这让她难免会有一些焦急的情绪,可他也有着自己的一番考量,他一边往前走着,嘴里却是在说着,道:“晗如,就让我陪你一起去吧。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深知,我们的幸福来之不易,我不想再放开你的手了,我要时刻和你在一起,如此一来,也就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轻易打扰我们的感情。犯了一次错,我不想再犯第二次,一点都不想。晗如,就给我这个机会吧,好吗?” 第347章 真正成长 赵晗如知道自己拗不过郑皓轩,看着他如此坚持的模样,只好无奈地点头应允了下来,得到的自然是他分外开心的笑容,他牵着她的手,缓步往外走去,而她感受着他手心里特有的温暖,脸上也渐渐流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这一切又仿佛回到了昨天,没有发生将赵郁如娶进家门的事情,没有发生自己意外小产的事情,也没有发生他们感情不和的事情。 她的心里也希望着,所有不好的一切是真的到此为止,不会再卷土重来,而她也的确不需要再忧虑下去,真的能过好自己幸福的生活,可是,她也知道,这是绝不可能的。 杜德锋来了,他的目的尚不明朗,因着赵郁如的这起意外,很多决定都会有所调整,或许他会用各种手段去对付郑皓轩和他的商行,或许他也有这个想法,借着这个由头,再打压一番整个南陵城的所有家族,以后都要为他马首是瞻,不然的话,后果一定会很惨。 想的事情过多,忧虑的因素也逐渐加重,即使是想要伪装出自己根本就无所谓的模样,不会真的放在心上,可身为她的夫君,对她的一切喜乐都极为了解的郑皓轩,面对着她的此番沉默,心情也显然有些沉重了,他握紧了她的手,算是为了鼓励她,给予她最为真挚的力量,道:“既然我们注定要和他斗上这一场仗,既然我们无法改变眼前的格局,那么,我们就不要再多想其他的,遵从着自己的本心,做自己认为对的决定,也就问心无愧了。” 赵晗如听了他的所言,还有他握紧的那份力度,轻轻地应了一声,略微松了一口气,道:“是啊,这一场仗本来就是在所难免的。顾家和杜家,杜家和郑家,还有杜若昭和我的恩怨,这都是不可忽视的问题,早晚都会爆发的。因此,真的不必再忧虑下去了,往前看就好。” 打开了自己的心结,心情也就跟着好转了起来,到了祥源记的时候,赵晗如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消失的迹象,这让郑皓轩也难免放下了一些心,脸上也渐渐流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两人的相处方式如此融洽,这让待在祥源记里的小曼妮也觉得很开心,她赶紧放下了手里的事宜,速度极快地来到了两人的面前,眼里满是欣喜的神色,道:“皓轩哥哥和晗如姐姐倒是十分难得来这里啊,怎么着,是来视察我们工作?还是,别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她向来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尤其在自己尊敬的人面前,她的这种心性更是发挥得淋漓精致,回答她的人是郑皓轩,他算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伸出手抚摸着她的两根小辫子,道:“视察你们的工作,是一个目的,和晗如一起出来逛逛,也是一个目的。这个回答,满意吗?” 小曼妮听着他的话,很快就笑着点了点头,道:“满意,当然满意,哥哥姐姐经历了那么多波折,算是一种苦尽甘来吧,曼妮相信,你们以后会过得越来越好的。要加油啊!” 这种祝福也是韩芷柔心里想着的最大所愿,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分外快乐的模样,她心里的愧疚感也算是略微减轻了些许,她似是经历了很大的一番犹豫,这才一步步地来到了两人的面前,但她没有去看郑皓轩,而是在看着赵晗如,道:“晗如姐,真的好了吗?对吧?” 赵晗如很是清楚她心里的那些感受,对于这其中究竟还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想再这么深究下去,毕竟这也不是韩芷柔故意的所为,或许她也曾想过要去阻止,可是以她的能耐,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她只能任凭这件事情的走向朝着越来越糟糕的境地发展下去。 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始终装着这种负罪感,最后竟提出了要和小曼妮偷偷去外面住的想法,等自己得知了此事,她们已经选好了住址,在那里已打算不想再回来了。 她知道自己实在是劝不了的,便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所言,只是她到底是不放心她们两个,就这么孤零零地待在外面,若是出了什么严重性的意外,后果必然是不可想象的。 故而她特意派了阿远过去照顾她们,一方面是为了她们万一有事,身边还有一个可靠的帮手,另一方面却是为了提防阮明昊,毕竟,她很清楚,自己的小产,正是他一手策划的结果。 对于这个人,她素来就没有放下过任何一点心,她是知道的,他来这里必然是有目的,但她却并不知道,她的主人已是从靳二爷转成了那位姚夫人,那位夫人,她虽然不曾见过,但见识了此人授意阮明昊的这一出计,她就发现,此人的胆识和谋略,实在是不容小觑。 靳昱可以斗得过靳夫人,因为她的整个家族,已经被他牢牢攥进手心,无论他们要去做什么,他都有这个把握,能够一击必中地给予他们最为沉重的打击,可是这位姚夫人背后的家族,却是一个难以估算的力量,他是否能掌控得了,这还真是一个说不准的问题。 因此,赵晗如对于韩芷柔和小曼妮的保护,更是一刻都不容松懈,如此重视的态度,却让韩芷柔起了某种误会,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情,让她从此不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这才会派人时刻监视着她们,她顿时显得很惶恐,以至于她看到了赵晗如,才会有此一问,为的只是在验证自己的所想,她真的不相信自己了,她确实这么问了,现在她就在等待此人的回答。 韩芷柔的忐忑心情,即使是一个不知内情的人,都能感觉到些许不对劲,更不用说是知道这起误会的赵晗如,她更加能够理解此人的所想,只是,这其中的内情,到底是不能让所有人都知晓的,毕竟,如今的她还不清楚所谓的阴谋里,究竟是涉及了多少范围、多少人。 故而,赵晗如领着韩芷柔去了祥源记后面的工作室里详谈这一切,她的所言并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算是一种坦诚相见,希望这个少女不要再去多想其他的事情,此刻要做的是好好实现她姐姐交待下来的遗愿,莫要让她姐姐失望,至于其他的事情,就让她来处理吧。 韩芷柔听完了这些话语,内心的情绪原本是起伏难定的,但她看着赵晗如分外平静的神情,似是给予了她一种极大的力量,让她的情绪不知为何竟慢慢得以好转,她的言语也说得更为真挚,道:“晗如姐,你可以放心,既然我已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也开始运用自己的智慧,一点点地让祥源记变得越来越好,就不会在这过程里轻易动摇,我会努力的,请你相信我。” 说着这话的韩芷柔,脸上的神情已逐渐退却了曾经的青涩,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她也确实应该成长了,如今她心里已有了自己的打算,相信以她的能耐,一定可以为祥源记带来什么荣耀的,赵晗如对此并没有任何疑问,她只是看着这个已经长大的少女,一双眼眸里满是欣慰之意,道:“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加油吧,让所有人都知道,祥源记的魅力是什么。这是芷蕙姐的遗愿,也是我对你的最大期许,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办到的。待会儿就和我回去吧,我把那张承诺书交给你,从今以后,祥源记的管理权,我正式就交给你了。” 韩芷柔听了这话,不禁吓了一跳,刚要说些什么,却被赵晗如笑着劝了下来,道:“芷蕙姐将祥源记交给我,本来我就是不打算长期管下去的,这是韩家的基业,说到底,我还是要将之交给韩家人的。之前我不愿交出这份权力,是因为你还没有成长到我想要的那种稳重之感,现在啊,却是不会这么想了。适才我在外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如今介绍起旗袍,是这般得心应手,让所有人都觉得满意,也深知旗袍的魅力,这就是芷蕙姐的所愿。你办到了,我很放心,以后也请这么努力下去吧,我相信,祥源记会变得越来越好,一定会的,加油!” 韩芷柔听着听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赵晗如,既是庆幸自己能够结识到这般好的一个姐姐,又是庆幸自己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能够得到她的肯定,便是对自己付出的最大回报,说来说去,还是要好好感谢她,道:“晗如姐,谢谢你。” 发自内心的感谢,向来就很容易打动一个人的心,赵晗如也深受触动了,但她并没有哭,她只是依旧在笑着,语气却显得越来越柔和,道:“傻丫头,你哭什么啊?若是让她们看到你这一双红肿的眼睛,还以为我在里面说你什么责备的话,这才让你哭得如此难受呢?为了我的名声,也为了让我的生活太平一些,还是不要哭了吧,高兴一点,我想要看到你的笑容,就像是我曾经见过的那般纯真的笑容,那样多好看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348章 不速之客 韩芷柔听了赵晗如的所言,最终还是破涕而笑了,她赶紧收拾着自己脸上的妆容,尽量让自己变得和刚开始的一模一样,让人根本发觉不出来她曾落过泪的迹象,赵晗如看着她果然是比以前更加沉稳了,心里也很高兴,待得一切稳妥之后,牵着她的手,缓步走了出去。 当两人刚走出工作室的那一刻,便发现祥源记外部的气氛很是不对劲,原先待在里面的很多客人,皆都已经被几个高大强壮的保镖硬生生地拦着站在了大门口,根本就进不去。 她们似有怨言,也很是委屈,但她们却绝口不提出来,只因为现如今正在里面对旗袍一番挑挑捡捡的那两个客人,身份绝对不是她们可以轻易招惹的,如果她们说了几句辩驳的话,确实是可以出了自己的气,但随之而来的后果是,这两人背后的家族,会给自家夫君的生意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她们想到了这一点,都不敢再动,只能看着这两人继续耀武扬威下去。 而在祥源记里的这两个客人,对于这其中售卖的各种旗袍,显然是很不满意的,其中一个年纪较长的客人,她的态度更是夸张到了极致,似是看什么都不合自己的心意,看了一件真丝绣花紫色旗袍就直摇头,又看了一件浅青色织锦旗袍就忍不住拧起了眉,到了最后,终是彻底发了怒,将手里的旗袍用力扔在了地上,道:“什么破玩意,这种东西也能卖得出来?你们老板呢?快让她出来见我,这种店铺,也亏她能开得出来。若是我,早就关门不干了!” 待在祥源记的另一个客人年纪虽然很小,但她也同样是一个轻易不饶人的角色,她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只是她到底是理智的,纵然再怎么不喜欢,却还是将手里的旗袍妥善地放在了适才的衣架上,这样的做法,就比那个客人要讨喜一点,但也仅仅是好一点罢了。 毕竟,她也和那个客人的目的相同,正是一个要砸场子的目的,故而,她的言语就变得极为不善,道:“四婶不要生气,开在这种小城镇的旗袍店,再怎么精心打理,到底是比不得大城市的。爹地说得不错,如果要是真的收购了这样的破店,那才叫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因此啊,还是回去和爹爹好好说说,反正没了靳家和韩家支撑的祥源记,终究是开不长久的。” 待在这里的人,应该就只有顾岚最为清楚这两个人的身份,还有这两个人的具体性情,看着她们如此趾高气扬的模样,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些许笑容,道:“杜四夫人和乔大小姐可真是好兴致啊,平日并不怎么出来的你们,今日却逛着逛着就来到了这里,逛着逛着就闹了那么大动静。这是要弄出一场什么戏呢?难不成,是来炫耀一番,你们和杜少帅的交情不错?” 杜四夫人,也就是杜若昭的妹妹杜若玟,看着说了此话的顾岚,倒是冷哼了一声,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的好侄女啊,多日不见,没想到你的教养还是和之前一样,看见我这个长辈,竟不知道要来行礼。你可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啊,竟然会去帮助姐姐情敌的女儿,一起打理这样的一家店。哼,你也没什么好高傲的,说穿了,不过就是一个身份好些罢了,其他的,根本就不算什么。反正,顾家也要倒了,我看你们的好日子也快要到头了。” 赵晗如早在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这位杜四夫人是一个什么德行,如今瞧着确实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角色,就冲着她的这一身待人的做派,还有说话的口气,便是一种小家子气,这八成是一个姨娘所生的庶女,以前在家族里根本就受不到任何重视。 只因为自己嫁入的那个夫家十分气派,估摸着是一个有些名声和权势的家族,因此她的腰杆才会那么硬,做这件事情也没有半点顾虑,可她没有料想过,她要对付的那个人,是一个手段多么厉害的人,无论是谁,身份又是什么,若是触动了她的底线,后果都是十分严重的。 赵晗如看了一眼顾岚,瞧着她对自己点了点头,心里便是清楚了,自己能够给予这两人的打击会是一个什么范围,只要在这个范围里,谁都不能公然说什么,于是,她并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站在原地也没有动的郑皓轩,道:“夫君,你能帮忙过来看一下,这几件旗袍,哪一件更适合我啊?我看这料子、这款式都很不错,唉,真是有些难以抉择呢。” 杜若玟看着这里竟然还有一个客人未曾离开,身上所穿的衣裳还是旧式的袄裙,最初的厌恶就转为了一种极致的嘲讽,道:“连这样一个不入流的人家,都可以进入祥源记挑选旗袍?祥源记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下等了?看来那个韩芷蕙死了,祥源记也就真的走到头了,我看过不了多久,这家店就会关门的。唉,算了,不看了、不看了,真是让人觉得扫兴!” 赵晗如看她准备要离开的模样,只是一脸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我虽然是一个待在深宅里的女子,平日里就是绣绣花、看看书、好好侍奉婆婆,对于外界的事物实在是所知无多,但我也曾听夫君说起过,杜家的做派是讲究各种气的。夫君,你听听看,我说得对吗?” 仿佛真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得的深宅妇人,她背诵时的语速十分缓慢,想来面对这种文绉绉的字眼,根本就不是她最为擅长的,她迟疑了一会儿,道:“出手要大气,做人要爽气,待人要客气,这是杜家无论何时都会秉持的风度。别人只要听到'杜家’这两个字,忍不住就会生出一种尊敬之意,为的不是他们的手上有多少金银珠宝和权势,而是重在这三气上。” 郑皓轩听着此话,极其配合地点了点头,但他没有开口多说什么,只因为这是她的舞台,他要做的不是干涉,而是适时地给她添油加醋,充当她的最佳助攻,因此,他非常可爱地当了一个她可以利用的最好摆设,其他的事宜,他是一件都不会多管的,只要她高兴就好。 赵晗如仍然处在自己的这一出戏上,她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道:“可是,所谓的传言为何会和现实的情形,差别竟如此明显呢?出手大不大气,我是不知道的,但做人不爽气,待人也不客气,我却是能够真实感受到的。难道,这才是杜家的本来风度?夫君,你骗我。” 如果是认识赵晗如的人,看到她竟用这种孩子气的口吻和郑皓轩说话,一定会用一种难以置信的态度看待此事,如今的祥源记里,待在一边的小曼妮确实是有些呆住了。 她转过头看了看顾岚,但顾岚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她看着犹在紧张的韩芷柔,上前拍了拍此人的肩膀,轻声对此人说着,道:“别紧张,芷柔,我们的这位姐姐可厉害呢。她会的本领,她拥有的胆识,那两个人,注定是怎么学都学不来的,她们早就是她的手下败将了。” 韩芷柔听了这话,目光不禁注视在了赵晗如的身上,看着她分外淡定的模样,心里的紧张之感渐渐退却了,与此同时,她也鼓起了几分勇气,很快就配合着赵晗如一起演这出戏。 这恰好是赵晗如想要的效果,她一方面是为了磨炼韩芷柔处理各种事情的应变反应,另一方面却是在慢慢挑起很多人对于杜若玟阻挡她们进入挑选旗袍,而积聚起的诸多怒火。 她原本就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加上她此刻的身份又恰好是一个受害的客人,站在外面的很多客人们,皆都对此感同身受地附和着,有的也当即不愿再继续忍下去,直接就开了口,道:“必须要向我们道歉,否则的话,我们绝对不会放你们离开这里。这是韩小姐的祥源记,可不是你们杜家的产物,凭什么你们就可以待在里面吆五喝六的,这没有半点道理啊!” 这样的言论俨然是点燃所有人心里怒气的导火索,那些原本不愿开口的客人们,心里就是在权衡着这其中的利与弊,当她们发现这份利,还是可以有所图的,或许这还是一个对于自家夫君的生意大有好处的机会时,她们皆都站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颇为无礼的这两个人,弄得她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了最后,终是颇为狼狈地准备离开。 不过,赵晗如并不想给她们这个离开的机会,她似是有些无意地阻止了她们前行的步伐,语气里却已是听出了几分不快之意,道:“被人说了这么几句,就这么急着想要走啊,可是,你们还没有听客人们的话,发自内心地道过歉呢,你们也没有为了维护杜家的名声,捡起那件被你们扔在地上的旗袍呢。这就要离开,似乎太不把祥源记和它背后的势力放在眼里吧。” 第349章 识趣的人 杜家的家风,向来就教导他们莫要做贪生怕死之辈,既然做了就要负责任,如今这两人的做法,显然是背弃了这条铁则,被别人说了几句,就想当个甩手掌柜,直接逃离这里,殊不知她们的所作所为,已是彻底激怒了所有人的怨气,站在外面的不仅是那些客人们,就连那些刚开始在看好戏,如今也是清楚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的人们,脸色大多也不够好看。 乔家大小姐乔韵琦看到外面竟是这般架势,尽管心里是有些慌乱的,但身为嫡系千金的她,受到的教育素来就是最好的,临危不乱便是其中一条,因此,她没有选择离开。 纵然是被杜若玟拉着往前挪了一步,也仅仅是那一步,乔韵琦就没有再继续往前任何一步了,她巧妙地松开了此人拽着自己衣袖的手,颇为厌恶地看了此人一眼,道:“犯了错,自然是要弥补、要道歉的,做一个缩头乌龟,可不是我们乔家的所为,四婶,莫要让我看不起你。” 杜若玟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了,但乔韵琦却没有顾及她的脸色好不好,她弯下腰捡起了被此人扔在地上的旗袍,刚想要对顾岚她们赔礼道歉,手里的旗袍就被杜若玟用力拽了过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还不算,更是用脚直接踩了好几下,道:“道什么歉,她们是一个什么东西?祥源记又是一个什么东西?在我的眼里,他们什么都不是。我不道歉,你也别想!” 乔韵琦面对着她的蛮不讲理,本来就是存着很大的怒气,如今看着她竟还如此作为,简直就是存心让她不痛快,她的忍耐也立即到了极限,冲着待在外面还傻呆呆地拦着客人们的那几个保镖,便是一声怒喝,道:“你们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将这个泼妇扔出去,真要看我们乔家,丢脸丢到极致不成?我告诉你们,你们若不这么做,我马上就让爹地解雇你们!” 那几个保镖并不畏惧杜若玟,却十分害怕乔韵琦,毕竟前者只是一个男子为了续弦而胡乱寻来的女子,身份、地位都是极为尴尬的,后者却是正儿八经的乔家嫡出小姐,代表的可是整个乔家的门面,这要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他们这几个人确实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两下一比较,这几个保镖的心里就有了某种打算,他们赶紧走了进来,真的听了乔韵琦的话,将杜若玟直接拖了出去,杜若玟瞧着自己竟这般出丑,不要说是这张脸不知道往哪里搁,就连她接下去在乔家的生活,都是有所影响的,本来就没什么地位,现在更是抬不起头来。 可她还是不肯死心,仿佛真是一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架势,她竟开始谩骂起了这个狠心的侄女,说了很多此人的各种坏话,奈何她这样的做法,完全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持,他们只会觉得此人的心性更不端正了,只可能是继续厌恶,还有一种看待小丑时的荒唐之感。 这确实是很荒唐啊,一个出身名门家族的小姐,即使不是嫡系的千金,所受的教育也不会太差,纵然学不会什么温婉贤淑,但一些表面功夫却是要学到位的,只是这位杜若玟却不是这样,看她的所作所为,还有她所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让人觉得她就像是一个乡野里的泼妇,或许连她们都不如,毕竟她们还能用自己的力量,撑起自己的一个家,但她却不行。 乔韵琦知道今日的这一出,已是让很多人对乔家、杜家生出不满之意,这对她下月嫁入杜家,成为杜德锋之妻的这条路颇有影响,尤其杜德锋是一个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人,若真的让他得知此事,后果必然是十分严重的,她想到了这一点,就尽全力地弥补这个损失。 道歉就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件,乔韵琦没有半点犹豫,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旗袍,瞧着原本样式极为精湛的旗袍,上面不仅满是抹不去的污泥和脚印,还有好几处难以缝补的小洞,她就觉得眼前的事情更加棘手了,但她的主意也有很多,一条不行,就换另外一条。 很快,她就有了办法,她看着刚开始向她们介绍旗袍的顾岚,道:“对不起,都是我的过错,竟让这件旗袍变成了这样。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这件旗袍买下来,并且再出一笔费用,算是为支持祥源记、支持旗袍做一点小小的贡献,或是你觉得怎么做,可以让你觉得解气,只要我可以办到的,我一定会去办。还请你不要生气,我诚恳地对你道歉,对不起。” 她说了这些话语,还不算是最后的终结,她还真的颇为诚恳地鞠躬表示自己的歉意,如此态度倒是让外面的客人们感受到了她的诚意,对于她们适才的所作所为,大家的怒气也在逐渐退却,不过,她心里清楚,让她们消气是没用的,祥源记的人愿意放过此事,那才叫做真正的原谅,故而她的态度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看到此景的顾岚不禁有些为难了。 倒是身为“客人”的赵晗如,率先走至了乔韵琦的面前,伸出手拉着她起身,看着她一脸不解的模样,只是笑着看向了有些为难的顾岚,道:“我来当个和事佬,好不好?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反正乔小姐道歉的态度如此有诚意,她也愿意承担所有的损失,并且还额外地为祥源记和旗袍做出了自己的贡献,无论从何处而言,都是一种极为稳妥的做法。” 顾岚听了这话,知道她设想的范围是什么,于是,她对乔韵琦颇为爽快地点了点头,轻声对此人说着,道:“好,那就依乔小姐的意思办吧,只是,额外的费用就不必了,毕竟我们再怎么说,日后可都是一家人嘛。既然以后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是大家心有嫌隙,办起事情也不方便,对小舅舅而言,影响也有很多。为了乔小姐的未来,为了小舅舅的未来,更为了我们整个顾家的未来,乔小姐,还请您多多地照应一二,顾岚在此先谢过了。” 乔韵琦正在听着她的所言,感觉到她将一样物件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低下头惊见是一张银行汇票,她还没有开口,就听顾岚先她一步说了出来,道:“顾岚略表敬意,还请小舅母不要推却,这是一张一万元的银行汇票,一点小意思,就当做是对于舅舅、舅母的新婚祝福吧。” 顾岚松开了自己的手,瞧着乔韵琦的脸色果然是变得分外精彩,既是在羞怯自己即将成为杜德锋之妻的这件事情,已是让她提前知晓,送上的礼物如此有含量,倒是让她完全没有料想到,又是在满意自己的这个身份,竟是这般轻易地被人点头认可,一点都不像杜若玟那般谁都不在意,这让她只觉得很高兴,因此,她就充当了一个识趣的人,算是应下了此事。 顾岚自然不会多加追究,这里的其他人也不会再追究别的什么事情,客人们重新从外面走了进来,继续挑选着自己心仪的旗袍,顾岚则是带着韩芷柔和乔韵琦去祥源记对面的茶楼里喝茶聊天,为的是渐渐拉近和此人的联系,借着此人的庇护,让祥源记得到彻底的安宁。 顾岚想得格外周全,韩芷柔也读懂了她这么做的真正含义,两人仿佛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竟一前一后地加以配合,很快就让乔韵琦放松了警惕,欣然和她们去对面的茶楼小坐片刻,只是小曼妮还是有点不太明白,她看着她们走远了,还满是疑惑地看着赵晗如,道:“晗如姐姐,她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带那个人一起去茶楼呢?喝茶,仅仅是喝茶吗?” 赵晗如看着她们不过是几日的相处,竟已变得如此有默契,若是真的有了日后,她们的未来必然是不可估量的,而她们的默契也会越来越融洽,她想,天上的韩芷蕙看到了自己的妹妹竟是成长得那么好,肯定会很开心的吧,她想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容就变得很多。 郑皓轩看到她这样,深知她这是完全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内心深处也为她感到高兴,轻轻牵起了她的手,道:“走吧,晗如,既然我们视察完了所谓的工作,那就去别处逛逛吧。” 赵晗如瞧着他脸上流露出的笑意,心情也变得格外不错,笑着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看着这般无视自己的两个人,小曼妮也不觉得生气,只是颇为无奈地叹息着,和几个店员姐姐们一起发挥着自己善于言辞的小本能,一方面逗乐那些来到此处挑选旗袍的客人们,另一方面则是更好地将旗袍的理念传达给更多的人,让她们都能够知道,旗袍的魅力。 祥源记的生意蒸蒸日上,一切都在有序进行着,这是郑皓轩和赵晗如目前为止得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有了这样的好消息,也有了这样的好心情,两人也的确放下了心里的那些烦忧,开始真真实实地逛起街来,他们逛着逛着就走到了一个正在兜售新出炉糕点的摊位前。 似是勾起了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郑皓轩的心情显得极为复杂,他假意地说自己的肚子有些饿了,需要买一些糕点来充充饥,但他的神情却极为不对劲,或许是真的不想再继续隐瞒她了,他对她缓缓说了一段有关桂花糕的故事,虽然他不曾指名道姓,但她却能听得出来,这个故事究竟讲的是谁的邂逅,沉默了许久,道:“故事里的男孩和女孩,是你和郁如吗?” 第350章 旧地重游 赵晗如始终都想不明白,一直待在赵家府邸里学习礼仪的赵郁如,是如何走出府邸的大门,偷偷地和郑皓轩会面,形成这等意外的相遇,如今她得知了郑皓轩所说的这个故事,她算是全都明白了,他们的邂逅,他们的浓情,原来都是一出戏,一出根本就不真实的戏。 到了此刻,她也算是理解了,她曾经的那个丫鬟阿怡是为何会得到赵郁如的垂青,继而借着此人的势力,想要用计彻底扳倒自己,其中的原因,她一直都想不明白,现在却是全都明白了,原来是阿怡偷偷地躲在她的背后,将她和郑皓轩的这等相遇皆都看在了眼里。 她虽然不够聪明,却也不算太过愚笨,知道这位少爷的身份特殊,立即就去告诉了赵袁氏和赵郁如,两人经过了一番调查之后,终是得知了他出身郑家的事实,于是就假意地演了一出戏,让他误以为他最初相遇的那个女孩就是赵郁如,不曾想,就是这样的一出戏,竟交付出了自己的那颗真心,而赵郁如也不会想到,她的这个谎言,终有一天会被自己识破。 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实情?告诉他,他以为的相遇并不是最初的相遇,他以为的女孩并不是他原先相见的那个女孩,而他们所谓的那些美好过去,还有所谓的那个重逢,这都是假的,不过是一出精心编织的戏,时间长了,假的成分也演变成了一种真,而借了她这个身份的赵郁如,也在这样的过程里,一点点地爱上了他,想要和他长相厮守,永远都在一起。 赵晗如迟疑了,她没有说话,看着她如此反应的郑皓轩,却会错了意,以为她这是因为听到了他和赵郁如的过去,心里有点生气、有点介意了,买好了糕点,就牵起了她的手,赶快离开了那个摊位,一路上规规矩矩地不说话,倒是让她本能地察觉出了某种不对劲。 她收起了自己的思绪,看着他分外老实的模样,不禁好笑地咦了一声,道:“这般乖乖的,可和刚才的你完全不一样啊。让我想想,是什么原因呢?八成是觉得我生气了,对不对?” 郑皓轩听得她总算是开口了,勉强松了一口气,但他的心弦依旧是紧绷的,道:“如果是不生气,那都是假的。我虽然对于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记忆模糊,但我也是能推测得出来,我的所作所为必然是伤了你的心。如今,我还主动提及了这段过去,对你而言,显然是在刚刚痊愈的伤口上,再用刀狠狠地割开,我知道自己很不好,再要说什么辩解的话都是无用的。” 赵晗如看他确实有点愧疚的情绪,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他对自己的各种好,或多或少都有一种尽全力弥补的意思,她的心里是清楚的,但她却不忍他这么自责下去,因为这些所为本就不是他的内心所想,他也是被人蛊惑了,才会这么伤害自己的,她不怪他,一点都不。 她想到了这些,心里的想法也跟着坚定了下来,没有再犹豫下去,道:“既然你对我说了一个故事,作为回报,我也对你说一个吧。事先申明一点,我的言辞并不算最好,说出来的感觉也是硬邦邦的,毫无感情可言,只希望听了之后的你,不要笑话我,行不行?” 郑皓轩听她想要说故事,下意识地以为她要说的是她和顾哲渊的往事,心里难免会显得有些落寞,此刻的他算是理解了,适才的赵晗如听到他和赵郁如的过去,究竟是一个什么心情,既是想要说什么,却也不知怎么去说的尴尬之意,他迟疑了一会儿,道:“好,你说吧。” 赵晗如并不清楚他因为自己的这些话语,想的方向已经完全南辕北辙,她只是看了看他手里的纸袋,脸上流露出了很多的笑容,道:“我刚才听你说起过,蜜糖口味的桂花糕,容易吸引蝴蝶的注意,我有些不太相信啊。正好今日时间还算合适,而且这里距离那片树林也不算太远,不如我们去实践实践,看看这样的奇观,我们还能不能再重演一次?你说,好不好?” 郑皓轩还没有跟上她的思路,听到她这么说,显然还有些意外,当他意识到她带着自己前行的方向果真是南陵城的那片树林时,不禁开了口,道:“晗如,这样的奇观并不是想要见,就可以见到的。更何况过了那么多年,或许蝴蝶的口味也变了呢,不爱吃糖,爱吃别的。” 赵晗如听他的这种回答。便是有些好笑,道:“蝴蝶又不像人,今日爱这个,明天爱那个,它们一旦喜欢上蜜糖的甜腻感,就会一辈子这么爱下去的。我想,即使过了那么多年,周围的环境、面对的人都和以前大不相同,但它们还是会到来的,我对它们向来都有信心的。” 郑皓轩的情绪还不太稳定,故而对于她的所言,并没有真的思虑周全,赵晗如也不愿过早地说个明白。她只是带着他,一直往前而行,一段时间后,终是来到了那片熟悉的树林。 在她的意料之中,幽静的树林还是有了变化,最大的变化应该就是距离他们正前方的那棵树吧,被人连根砍断还不算,竟还有种被人烧过的痕迹,大树的周围满是黑漆漆的污浊感,看得让她不禁拧起了眉,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凝重了,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发生火灾了?” 郑皓轩看到眼前的情景,情绪也有点不太对劲,听着她的问话,也没有多说什么,或许是触及到了他的某种记忆,他松开了她的手,伴随着她意外的沉默,快步来到了大树的周围,想要看个究竟,只是还没有多走几步,迈出的右脚忽然踩空,竟跌入了一个陷阱里。 幸好他的反应还算敏捷,坠落的过程中,左手竟意外抓住了陷阱外面的一根粗树藤,只是悬在了半空中,和完全落在里面,这其中的区别也不太明显,他这般挂在上面,时间长了,也终究是吃力了,更何况待在上面的赵晗如也很心急,完全是一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 赵晗如当真是要佩服起那个猎户,也佩服起了自己触碰陷阱的敏锐度,多年以前,猎户在后山的附近挖了一个陷阱,她带着顾哲渊寻找草药,两个人好巧不巧地都落了进去,多年以后,猎户在大树的周围再挖了一个陷阱,她带着郑皓轩寻找蝴蝶,这一次是她待在上面,郑皓轩却好巧不巧地落了进去,这样的好运,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她只觉得有些无奈。 她抬起头望了望天色,现在的时间并不算早,也不算晚,距离黄昏时分倒是有点近,这个时候的好多人,一天的事情大多已经忙碌好了,开始准备收拾收拾,回家好好休息,她相信那个猎户也是如此,如今要做的要么是依靠郑皓轩自己的力量,慢慢爬上来,要么是等猎户过来,一起救他出来,她很想选择前面一种,不过,她发现那根粗树藤快要支撑不住了。 粗树藤原本是很坚固的,只是它承受的力度终究有限,郑皓轩作为一个成年人,力度自然不是它可以承受的,更何况他还在拼命往上爬,如此折腾下去,树藤确实是要受不住了。 赵晗如看着他还想要往上爬,赶紧对他大声喊着,道:“皓轩,你停一下,粗树藤有点支撑不住你的力量,像是要完全断开了,你先不要挣扎,听我的,若是你的手或脚能够得着什么岩石,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请赶紧站在上面,尽量不要给树藤再添什么压力了。” 郑皓轩听了这话,确实不再攀爬上去了,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周围,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人工开凿的陷阱岩壁里的确是有几处些许平滑的区域,看上去应是能站在上面,分散掉他的一点力,他试着用自己的脚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过去,松掉树藤的力度,缓缓站在上面,发现确实是没有问题的,他对着上面的赵晗如,大声喊着,道:“晗如,现在树藤有事吗?” 赵晗如一直都在盯着这根粗树藤,瞧着粗树藤并没有事,刚想要松一口气,却忽然发觉到了一个问题,落在地上的树藤本不会有任何力度,若是郑皓轩落在了陷阱里,刚好抓住了树藤,以它的正常反应,必然是连同树藤一起跌落下去,并不可能安好地垂挂在半空中。 那么,是谁在操控着树藤,始终握着其中的一端,不让他跌落下去,又是谁明知他会有掉下去的可能,却并不打算伸出手援救,是那个猎户,还是某种猎物,或者是,某个敌人? 赵晗如越想越觉得后怕,始终看着粗树藤的一双目光,渐渐沿着树藤的另一端渐渐看去,越是这么看着,心里越是有种强烈的不安感,那一端看上去特别长,用目光去看,显然是无法追寻到它的具体方向,她开口让郑皓轩在下面先保存一下实力,她去附近找找有没有人可以帮助她一起救他上来,说好了这句话,她就沿着树藤的另一端,直接跑了过去。 第351章 野人出没 跑了一会儿功夫,终是看不见所谓的终点,赵晗如只觉得更加诡异了,就在她怀疑自己的所想是否正确时,竟意外地听到了一种极为细微的声音,仔细听着,倒像是一种骨头被咬碎的感觉,她虽然经历了很多事情,但是有一些事情,注定是经历不到的。 心思敏锐的她知道距离自己不远的一切必然是十分危险的,她要做的正是逃离,她确实是这么做了,可咬着骨头的那个人却比她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竟在她要逃离的那一刻,猛然将她拽了过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正觉得全身刺痛,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双粗糙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细嫩的胳膊,不加迟疑地张开嘴,道:“肉,我要吃肉!” 赵晗如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又拼命想要吃肉的野人,毛骨悚然的感觉顿时席卷了身体的每一处脉络,她顾不得自己的疼痛,尽全力地挣开了他的掌控,瞧着他还不肯放弃,又想要上前吃她的肉,她赶紧使出自己的全力,尽可能地往郑皓轩所在的方向跑去。 一边往前跑着,一边用手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力度极狠地朝那个野人飞去,不过,她到底是没有练过这样的准头,飞出去的力度也是时多时少,这样的较量,自然是不能将那个野人如何的,眼看着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双浑浊的眼睛也变得越发明亮了,她不禁怒喝了一声,道:“真以为我是那么好欺负的吗?我告诉你,谁都不能斗得过我,就连你也不能!” 这一刻的她似是打定了某种主意,目标极准地往陷阱的方向纵然一跃,成功地隔绝了野人的视线,也成功地让自己再一次进入了猎户的陷阱里,或许是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就在适才的奔跑中,她凭着自己的记忆,忽然想明白了,待在陷阱里的危险系数并不是那么高,若是她待在外面,被那个野人抓到了,才是真正的在劫难逃,既然是这样,那就跳吧。 幸好正如她所想的那样,陷阱里的布置还是那么简洁,只有一点细碎的石头和枯枝败叶,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看来和之前的一样,下去了以后,若想要上去,就是要依靠上面之人的帮助,或是用绳子,或是用别的什么,他们才能逃出去,想到了这一点,她只有叹息。 依旧待在岩壁上的郑皓轩有些弄不懂她的所为,而她也确实不想让他继续待在上面,吹着冷风、做着无谓的挣扎,对他摆了摆手,道:“皓轩,下来吧,我试过,这里感觉不错。” 郑皓轩听了她所说的这句话语,显然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模样,恰见她一脸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仿佛是一种信誓旦旦的架势,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如果你嫌下来的时候,会让你磕磕绊绊,受什么伤,我接着你,这样的话,你就没有事了。快下来吧,我有话对你说。” 在这样的环境里,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保证,郑皓轩只觉得自己心里的那点惊悚感在不断往上升,直觉是她这么说必然是有她的理由,而他真的听了她的话,真的就这么跃了下去,才发觉她所说的话还真是没错,陷阱的下方确实没什么问题,一切皆都安好。 赵晗如看着现在自己面前的他,确认他是安然无恙的,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瞧着陷阱上方的那个野人果真没有跃下来,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道:“没事了,太好了。” 她是松了一口气,但郑皓轩却是本能地担起了心,只因为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凌乱,不仅是头上的发髻松松垮垮地完全垂落下来,就连身上所穿的袄裙也满是污泥,最严重的是她的两个袖子,还有被利刃割破的各种痕迹,他不禁拧起了眉,道:“有人要杀你?是谁?” 赵晗如听着他的问话,顺着他的视线缓缓看去,惊觉自己的衣裳竟成了这等模样,刚想要对他讲述自己适才经历的一切,忽然听到了陷阱上方的一声怒喝,她听得出来这是那个野人的声音,赶紧示意他不要说话,她靠在了他的怀里,用力地抱着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野人果然还在外面瞎蹦哒,咆哮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只觉得自己今日的运气实在是霉到了极限。 郑皓轩感觉得到她的紧张之感,伸出手抱住了她,他的身形比她高大很多,加上此刻的天色已是完全黯淡了下来,她看不清上方的一切,也看不清眼前的他究竟是何心情,但她能够知道,他的怀抱很温暖,就像是之前的每一次,他都会给予她足够的力量。 这一次也是一样,她在这样的氛围里,慢慢地安定下来,待得上面的声音又一次停了下来,并且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了声响时,她才轻轻地开了口,道:“就是这个野人,刚才他一直都在追我,如果我不跑的话,肯定会被他吃掉的。我胳膊上的这些痕迹,也是他一手造成的,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在这片幽静的树林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的这份恐惧,也是郑皓轩深有体会的,他知道她曾经历过太多的事情,所谓的小风小浪一点都不可能对她构成什么威胁,能让她这般情绪大变的,必然是不容小觑的,当他听到了犹如野兽一般的咆哮声,他就明白了,这个人的可怕程度,他握紧了她的手,算是给予她一些安慰,道:“别怕,还有我在呢,他若是要吃你,先要过我这一关才可以。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除非我死,否则这一切都不可能。只是让我奇怪的是,野人似乎很怕这个陷阱啊。” 赵晗如想着适才的这个野人,竟是如此敏锐地躲过了她飞过去的各种发簪,她就觉得,这是一个十分棘手的危险人物,以他们的能耐,当真不好轻易对付得了这样的威胁,毕竟野人的本领,她是见识过的,会有如此推断,也是合乎常理的事情,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如今他们要做的,也只可能是另找外援,然而他们现在根本就出不去,何况天色那么黑了,待在府邸里的郑沈氏和丫鬟、小厮们也意识到了他们还没有回来很不对劲,估计这个时候的郑沈氏已经派了很多人,或许她还将此事告知了杜德锋,双方顾忌着彼此的势力,还有能够获得的各种利益,稍稍提点醒,就可以一起联手,共同四处找寻起了两人的踪迹。 可是他们躲藏的地方实在很是隐蔽,能不能寻到,还是一个问题,就算寻到了这里,那些人也救不了他们,因为他们一定会被守在陷阱外的那个野人盯上,成为他的盘中餐。 怎么办,该要怎么办,才能逃离开这样的险境,又不会让那么多人无端遭受如此威胁呢? 赵晗如正想得有点出神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郑皓轩的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她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而他也没有隐瞒她的意思,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答案,道:“跑了那么久,一定是饿了吧。这里还有几块糕点,虽然已经碎得不成什么样子,但到底还是能吃上一点的,你垫垫饥吧,毕竟你的身体还没有好全,这般折腾下去,难免是要撑不住的,快吃吧。” 她还来不及多加反应,一块糕点便稳稳地放在了她的手心里,借助着丝丝缕缕的月光,糕点的模样一点点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的确像他所说的那样,碎得实在是没有最初出炉之时的那般好看,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倍感珍惜地用着自己的另一只手,将之慢慢送入嘴里。 凉了的糕点,味道自然是和新出炉的有着天壤之别,但她吃得却很开心,甚至还拿了一点送入郑皓轩的嘴里,一边在吃,一边在笑,道:“嗯,你的眼光还是那么好,真的很好吃。” 郑皓轩听到了她发自内心的笑声,咀嚼着嘴里的糕点,心里也渐渐生起了一种暖暖的甜意,知道她和那个野人斗争了那么久,如今是真的很饿了,索性将另外几块糕点也拿了出来,两人吃得尽兴,心里的忧虑也在慢慢消散,待得全都吃完了以后,两人才各自松了一口气。 郑皓轩拉着赵晗如的手坐在了地上,自己则起身寻找了几块锋利的石头和一些枯枝败叶,石头的反复摩擦,窜起了一些细微的火苗,他引着这些火苗,将之缓缓过渡到了枯叶上。 火苗触碰到了可燃的物体后,原先的微弱光亮渐渐强大了起来,他用一根枯枝略微拨弄着,确保火苗不会轻易消散后,他才坐回了赵晗如的身边,道:“野兽大多怕火,我想,野人也是如此。那些寻找我们的人,必然是每一处角落都会找全的,这里想必也是一个他们要找的范围,看到这里竟有着些许亮光,肯定会有所起疑,只需要略微靠近,就能够发现我们。” 他停顿了片刻,看着坐在地上的她,道:“而且,他们手拿着火烛,本身就对野人是一种威胁,加上他们人多势众,野人必然是会趁乱逃脱的。因此,晗如,放心吧,我们会被救的。” 第352章 温馨的夜 到了夜里,一切就变得分外安静,之前还呜咽个不停的野人,或许是觉得累了,亦或者是真的畏惧郑皓轩所说的那些明亮光亮,竟真的没有再来打扰他们的休息,之后都不再发出任何声响,这让待在陷阱里的两个人皆都明白了一个道理,是人终会有困倦的时候,是人也终会有自己畏惧的东西,野人也一样,再怎么狂妄、凶险,终究也难逃这一点的束缚。 赵晗如想到了这一点,就显得说不出的苦闷,她靠在了郑皓轩的肩上,一边无言地感受着他给予的浓浓温暖,一边却是在轻轻地用自己的两根手指按动着他的那只无所事事的左手。 刚开始他还没有将她的胡作非为放在心上,以为她只是闲来无事才想出的一种消遣方式,一次两次,他也就算了,时间长了,她仍是这么做,他的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太理解了。 他故意在她又一次想要拨动自己左手的时候,忽然缩了回来,伸向了高处,她很是着急地想要拉着他,却被他巧妙地挡了回去,她看着他颇为得意的神情,并不就此气馁,硬是鼓足了自己的劲,来回蹦哒着,而他瞧她这般孩子气,也愿意陪她玩这一场追逐的游戏。 脸上的笑容便是在这一刻洋溢出来的,郑皓轩在笑,赵晗如也在笑,那是发自真心的一种愉悦之情,一点都没有欺瞒的部分,他们确实很快乐,心里也很知足,因为,在遇到险境的那一刻,他们是始终都在一起的,没有松开过彼此的手,有的只是共同面对、共同承担。 这一点在他们的心里很重要,对于郑皓轩是这样,对于赵晗如也是如此,他们在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却在身边之人不在的时候,也经历了很多,这其中的过程大多是心酸的。 既有挥之不去的伤痛,也有无论如何挽留,都终会发生的别离,就是因为这样,等到郑皓轩完全清醒过来的那一刻,他才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弥补一切,那是他最不想放弃的所爱,而她也同样知道他的在乎,故而他一次次地伤害她,她最终还是会给他机会,说到底还是爱。 她爱这个男子,无论他做了什么,她都会支持他、原谅他,为的不过是让他幸福、让他快乐,而他知道了她的心意,自然是倍感珍惜,好好地呵护着她,将她深深地映入自己的心里。 一番玩闹之后,疲倦感也随之而来,郑皓轩拉着赵晗如的手重新坐下,将她拥入怀里的时候,还将他的外衫披在了她的身上,瞧着她看到自己这么做,顿时有了很是担忧自己的神情,只是语调柔和地开口,道:“晗如,我的身体并没有那么不堪,何况这里还有火,我不会冷到哪里去的。倒是你啊,之前的身体一直都没有来得及调理好,还被我这般糊涂地伤害了那么久,若是再添上什么不适之症,恐怕不仅是娘,就连郑家上下所有人都要说我的。” 赵晗如听到他这么说,知道自己劝说不了,只好应下了他的所为,不过她还是担心着他,将他的左手放进了外衫里,和自己的紧紧地牵在一起,言语之间并没有半点商量,道:“好啊,我可以听你的,但是,你也要听我的,我不允许松开,你也别想轻易逃,知道吗?” 郑皓轩明白这是她最大的妥协,轻轻应了一声,算作是他的回应,抬头望着陷阱上空的天色已是很暗了,低下头看着她,道:“已经很晚了,你也累了一整天,赶紧睡吧。毕竟,明天的处境到底如何,我们两个谁都不知道,好好补充自己的体力吧,希望明天会有好转的迹象。” 赵晗如确实是有些疲倦了,和野人的较量,让她跑了很久的时间,她的精力也已经耗去了很大一部分,加上后来待在陷阱里,和他做着这样的游戏,虽然缓解了自己紧绷的情绪,但那些后知后觉的疲倦感,却是如何阻止都阻止不了,现在完全安静了下来,她的眼皮子渐渐搭在了一起,对于他的所言,仅是有些含糊地哦了一声,很快便陷入了长时间的熟睡之中。 郑皓轩看着她竟是这么快就睡了,既是觉得有些无奈,又是忍不住地心疼起来,他的左手被她紧紧牵着,于是,他只能用自己的右手,将她盖在身上的外衫拢得更紧一些。 待得这一切都做完之后,郑皓轩才略微放下了一点心,对于这个不寻常的夜晚,除了总算是没了原先的烦忧,在他的身边安然入睡的她,恐怕不会有谁是能够睡得着的。 他为了提防那个随时会有偷袭之举的野人,今夜他并不打算睡,而在郑家府邸,今夜的很多人也是不会睡的,郑沈氏坐在大厅里,焦灼地等待着丫鬟、小厮们从府邸外得来的讯息,即使如今的厅里,还站着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她都没有想要款待的意思,在她的心里,郑皓轩和赵晗如的平安,才是她最为要紧的事情,至于其他的,一点都不在她的考量范围内。 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杜德锋,脸上倒是没有流露出半点不喜的神情,他只是吩咐着身边的付远昀,让此人去将在房间里休息的赵郁如带过来,道:“夫人切莫要着急,我派出的人手,个个都是精锐,以前查那些危险分子的时候,也是办事稳妥、凌厉果断,不曾让我失望过。我想这一次,他们也不会例外,以他们的能耐,必然是可以找得到郑少爷和郑少夫人的。夫人,还请您稍安勿躁。如今,我们可以谈谈别的事情,不知道您是否还能听得进去?” 郑沈氏始终不愿搭理他,很大一个原因也出在此人的居心叵测,让她难以捉摸他的真实所想,这样一个既像是狼一般狠毒、又像是狐一般狡猾的人物,若是能够不招惹,尽量还是不要和他有半点联系,可惜,他来这里的第一步,本来就是看中了她所在的郑家,之前郑皓轩和自己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情绪显得十分不好。而他的看法也和自己一样,那就是不愿意。 这和成立郑家之时的初衷,也是有着极大的关系,郑家是一个百年大族,最初开创的时候,门户其实并没有那么大,但当家人拥有的那些帮手们,却皆都是当家人信得过的人,他们也心甘情愿地听从着当家人的命令,而他的这几句命令,也一直流传到了至今。 百年前的局势,其实比今日还要动荡不堪,前有朝廷的腐败贪婪,后有战争的不断摧残,想要在这乱世里谋出路,对于很多人而言,都是一个颇为棘手的问题,这一点,也让郑家的当家人犯了难,他是郑家的第三个孩子,按理来说,他是不会存有什么特别大的压力。 他前面的两个哥哥都很优秀,大哥才学出众,年纪轻轻就考取了举人,第二年更是成了进士,又过了一年,终至状元郎,成了朝廷里的一份子,光宗耀祖、享尽了一切的荣华富贵。 二哥虽然没有大哥那般有文采,却是一个罕见的武功奇才,在他学有所成之时,异常坚决地离开了家,出去闯荡江湖,不出两年,竟在各地开设了自己的镖局,手下的镖师个个好本领,经他们护送的货物,也是安然无恙地护送到了具体的目的地,从来都是最佳的名声。 到了他这里,情况显得有点特殊,他的天赋比起哥哥们实在不算高,对于文学,并没有什么特别多的注意力,对于武艺,他显然也不是怎么感兴趣,那么,他未来的路,要怎么走呢? 老爷发愁,夫人发愁,他自己也很发愁,这位三爷躲在房间里,冥思苦想了很久,或许是闲来无事,他的手很是随意地拨弄着桌上的算盘,两颗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极为清脆的“啪啦”音,他在想事情的时候,忽然听得了这样的声音,自然是没有征兆地吓了一跳。 但吓过以后,他立即回过了神,似是有什么灵感一闪而过,他再次拿起了算盘,一遍遍地拨弄着上面的几颗珠子,一加一,一加二,一加三,这般反复拨弄着。到了最后,终是哈哈大笑了起来,看着快步从房外走进来的老爷和夫人,正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他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爹、娘,我已经想好了自己未来的路是什么,我要当账房先生!” 三爷的心里是很明白的,他从小就对数字拥有一种十分敏锐的感觉,每当听到别人说起数字的时候,他总是显得异常兴奋,心里计算着数字背后的答案,说出的结果,也常常让很多人都觉得,他在这一点上是无人能及的,就因为这样,他才会在外面买来了算盘,若是待在家里,只要有时间,他就会做起加减,反复验算着正确的结果,从来都不会出错过。 他相信以自己的能耐,是可以闯出这一片天的,事实的情形也验证着,他的这条路,比起哥哥们的更加安全,而他的稳步攀升,也萌生起了他更为长远的想法,那就是开商行。 第353章 郑家铁则 自古以来,这世间都遵循着长幼有序的铁则,对于何谓高贵、何谓低贱,也皆都分割得一清二楚,走上仕途之路,为一个家族光宗耀祖,视为高贵之举,而踏上经商之路,整日里和铜板打交道的人,大多数都是轻视的,所谓的士农工商,从一开始,商人便是最低等的。 原本郑老爷和郑夫人听到郑三爷想要当账房先生,表面上是答应下来的,但心里却总是有些不同意的,他们始终都觉得,这样的工作实在太过于枯燥,关键还是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然而,郑三爷却不是这么认为的,他跟在专门打理府邸开支的管家身边,亲自学习着有关收进与卖出的各项准则,每一个环节,他都看得格外仔细,而第一次由他打理的府邸开支,并没有出现半点遗漏,相反还比管家节约了一部分的开销,之后的三个月里,他也按照同样的方法加以管理,效果分外明显,回报也极为丰厚,看得郑老爷和郑夫人简直是目瞪口呆。 可这还不是最为突出的,最让他们意料不到的是,还是郑三爷的大哥在官场上出了差错,就快要锒铛入狱的时候,多亏了郑三爷用着足够的银两上下打通各方人脉,并且依靠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将所有的局势彻底扭转回来,继而让负责大哥此案的官差不得不点头放行。 事后被人搀扶回府的大哥,看着站在门口的三弟,问他究竟是用何手段,让这一切都化险为夷的时候,郑三爷只是对他笑了笑,道:“能救出大哥,我自然很高兴。既然大家都看到了我的实力、我的能耐,那么有关于我开商行的打算,各位是不是也可以给予某种支持了?” 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想要的,这样的郑三爷倒是让他们觉得陌生,不过,他们也意识到了,他的所言绝非是一种玩笑话,而是他真的要自己开商行,真的要迈出做生意的这一步。 他的目的很明确,只是府邸里的人,意见却完全不统一,大哥表示出了不理解,是因为他以做官的那种眼光来看待此事,心里并不看好经商的这一条路会走得长久,二哥的态度倒是和大哥不同,他是十分支持三弟的想法,在他的印象里,他这个三弟始终都是吊儿郎当的性子,都已经快及冠的年纪,却还是在府邸里无所事事,既然他想要做一件事情,无论结果会是如何,无论这种毅力是否长久,只要这一刻,他想要去做,那就照他的话,支持他就好。 大哥的执着,二哥的随性,这是郑三爷一开始就想到的,其实他也并不在乎,他们是真心同意自己的想法,毕竟现如今的他,光凭几句话语,光凭他们眼里的某种凑巧,还是无法轻易说服他们的,他能够理解他们的关心,而他也对他们发誓,若是自己做不了什么成就,绝对不会回来府邸半步,若是他真的回来了,便是他不容小觑的时候,请他们用心看着就好。 郑三爷说了这话,就真的离开了郑家,独自一人在外闯荡,路上经历的各种艰难险阻,并没有将他的信心彻底击垮,相反更是激起了他的全部斗志,三年的时间里,他走南闯北了各种地方,既是结识了很多地域的朋友,也是对于这些地域的风土人情,以及最为重视的东西皆都了如指掌,开阔了视野,又增长了见识,那么,他的下一步,便是开自己的第一家商行。 开商行的门道,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根本寻不出什么诀窍可言,但其实真的掌握起来,难度还是不小的,好在郑三爷走访了很多地方,大大小小也能知晓很多关键的步骤,对于如何开商行、商行里究竟应该经营什么,心里早就有了一个极其详细的计划,一旦真的上手,事情也就变得容易许多,商行很快就有了自己的规模,而它的未来,他也已经想好了。 因为是出身于江南一带的公子哥,对于山水、对于刺绣,都有着极为独到的见解,回想着自己沿途走过的各种地方,他给自己的商行渐渐定义为了,主要经营绸缎这一块的生意。 绸缎,也就是所谓的一块布,可以用来制作各种衣服,也可以用来制作观赏的屏风,以及各种美丽精致的工艺品,品种繁多,机会也是不少,郑三爷看中了这一块的利益极为可观,便决定以此作为基础,大力地拓展自己在这一块掌控的领域,刚开始去做,就有了难题。 在每一个圈子里,都有捧高踩低的现象,待了二十年的郑家府邸里,这种现象就很频繁地出现,到了生意场上,这种现象就变得更加严重,他的商行刚开门营业的第一天,几个穿着打扮极为富贵的公子哥,就二话不说地走了进来,他们的手下,手里拿着钢刀,俨然是一种要将商行直接砸了的架势,他们会这么做,便是觉得新来的他,正处在根基尚浅的时候,稍稍有一个风吹草动,他的商行就会变得难以为继,不用多久的时间,就会关门歇业。 周围的人都在等着看好戏,但郑三爷却是一副极为镇定的神情,他慢慢踱着步,似在想着对策,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所谓后援的支持,就在他们真要闹事的时刻,南陵城的最高代表,迈着步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方面是为了管理这里的治安,另一方面却是为了向他表示感谢,原因是因为,他曾将一套做工精细的工艺品送给了他和他的夫人,他的夫人一看到了上面的各种针法,便知道此物的价值绝对不菲,连忙让他赶快过来,对他道一声谢。 与此同时,南陵城其他的家族,也皆都收到了相同的工艺品,不过上面绣制的花样却完全不同,有的是国色天香的牡丹,有的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有的是温文尔雅的兰花,这些花样都对应着这个家族的行事风格,每一个都不曾出错,而做工的精致,也是无法比拟的出众,这让收到这份礼物的很多人都倍感意外,很想要看看,做了此事的人究竟是谁。 到了郑家商行,他们看到了一张分外年轻的陌生脸孔,俊朗的眉,清丽的眼,挺直的鼻梁,略带薄情的嘴唇,关键是他的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稳重大方的气度,像是出身于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待人接物皆是有礼,弄得他们还没有开口,那些少女们就已然对他心动。 但她们注定是要失望了,这位郑三爷虽然年纪并不大,可他却已经早早地娶了亲,连孩子都有两三岁了,他的夫人是在和他走南闯北的时候认识的,她是一个地方上出了名的绣娘西施,有着极为扎实的刺绣功底,他们手里的这几件工艺品,便是出自她的手笔,而她的绝学还没有到此为止,除了刺绣这些,她还会刺绣各种屏风,以及大大小小不下上百件的饰物。 她做出了一件绣品,那么他就以相应的价格进行出售,以此类推,最后的结果便是极为可观的收益回报,在这样的基础上,郑三爷还鼓励着他的夫人,好好将自己的刺绣手法,传播给更多的绣娘,让她们对此生出几分感兴趣的心,继而加入和他们一起得利的队伍里。 短短的半个多月,没有站稳脚跟的郑三爷就开始逐渐在南陵城里建立威信,到了后来,终是成了货物供不应求的局面,郑三爷看着这一切,明白是时候回去告诉家人,他回来了。 当他带着自己的夫人回到郑家的时候,郑家上下所有人其实心里大多是敬佩他的,早在他离开的第二年起,外面就有了一点传闻,说是在很多地方,都能看到郑三爷的踪迹,无论是无人恍惚的小地界,还是人来人往的大城市,他都亲自遍寻了一遍,正因为这样,他整个人才会变得那般沉稳,年纪虽然年轻,就当真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分外美好的一个家庭。 这一切并不是依靠其他人的,而是凭借着他自己的本领所为,从一无所有,到小有成就,除了拥有一个贤内助,便是清楚地掌握了经商的各种诀窍,融会贯通了这一切,又加入了自己的一套新理念,使之成为自己能够拥有的新能量,这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方,可是,他还是做到了,在这一刻,若说他的所为没有意义,当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于是,所有人发自内心地认可了他的能力,而他们三个兄弟的差距也在渐渐闪现,朝廷上的动荡不安,使得大哥不得已辞去了他的官职,真正远离了危险的漩涡,而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镖局的生意也是时有时无,二哥的日子越来越难过,渐渐也有了一种难以招架的感觉,唯有三弟的商行,没有因为外界的因素,而产生什么直接的影响,有的只是一切如常。 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人相信了,开商行是一种最为稳妥的做法,而有了前车之鉴的家族,也在心里给自己划定了一条未来的路,那就是只做绸缎生意的商行,无论未来究竟如何,都不得和朝廷、战争有所牵连,若是有违了这项铁则,所谓的后果,皆由自己一人承担。 第354章 别有所图 之后的郑家后人,秉持着郑三爷的这些铁则,继续为郑家做着自己的贡献,但这贡献里,绝不曾涉及半点政治,也不涉及任何一点有关危险的因素,今日的回答想必也是这般干脆。 郑沈氏确实做出了自己的回答,依旧是极其不同意的,道:“杜少帅的意思,我是明白的,只是抱歉得很,我们郑家的传统便是不涉及政治,若是有违了这些铁则,那么后果将是不可估量的。我想,以杜少帅如今的基底,恐怕还无法让我们郑家在受了某种威胁之后,还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到最初的状态。因此,实在是抱歉了,还请你另找他人吧。比如,赵家?” 杜德锋知道这个人是一个心思缜密的老狐狸,也是一个相当有能耐的女子,能够凭借一人之力,将一个家族撑起来,接着郑老爷的事业,继续发展下去,既是将之越做越好,又是在生意场里受人尊敬,这么多年,都依旧未变,这就足以证明,此人的厉害和难缠之处。 他明白自己不能大意,他也清楚今日的所言,绝对不会让此人点头,他本来就不打算,今日所做的一切会有收获,即使自己真的派出了兵力,和郑家小厮、丫鬟们一起寻找失踪的郑皓轩和赵晗如,但这也不过是他的职责所在,毕竟这两人是南陵城里比较重要的两个人,若是在此时出了什么意外,他不仅是难辞其咎,更有可能会被杜司令直接训上一顿。 杜德锋并不怕杜司令,但他却怕自己筹谋好的所有一切,到了最后,终是惨淡收场,因此,他还是显得特别谨慎,听她这么说了,也就只是笑了笑,道:“郑夫人说的是什么话,我身为南陵城的最高长官,自然是要好好保护南陵城里的所有人,怎能轻易让你们受到某种威胁呢?我只是想要问问您,对于府上赵姨娘的所作所为,您想要如何处置?要杀了她吗?” 郑沈氏听他这么问起,不禁抬起头看着此人,半响之后,有些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杜少帅的手管得倒是有点宽,怎么如今郑家的府内事,杜少帅也要管上一管吗?还是,杜少帅算是间接地承认了,赵姨娘嫁入郑家的这件事情,是你的授意,故而你才会带她离开吗?” 她最后的那句话,显然是说给被付远昀带过来的赵郁如听的,她一边在说,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女子,看得赵郁如无法直视她的这种目光,竟颇为狼狈地低下了头,可她的话语还没有全部说完,她还是在笑着,但她的笑容却满是嘲讽之意,道:“我们郑家成立的时候,你们赵家还根本不存在呢,想要使什么手段,你们还是太嫩了一点。不过,也就因为经受了那么多的磨难,我们郑家才会屹立不倒,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团结在一起。这一点,是所有家族都比拟不了的,也是杜少帅最为忌惮的一股力量。杜少帅,我说得对吗?” 说话一针见血,甚至一点情面都不愿多给,如此雷厉风行的架势,确实是让杜德锋本能地忌惮了,然而他的脸上却不曾有过异样的情绪,他看了一眼分外难堪的赵郁如,道:“郑家和赵家的关系,在我看来,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恶化的地方,问题不过是出在两个女子的身上,既然如今的郑少夫人如此受人爱戴,那么另一个谁都讨厌的人,我就帮郑夫人铲除了吧,我想,郑夫人应该不会反对的。说到底,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姨娘,死了也不会有谁同情。” 郑沈氏看了一眼赵郁如,虽然她并不喜欢这个女子,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的自以为是,还有用了某种计谋,让郑皓轩和赵晗如的感情产生裂缝,让他们差一点就到了分道扬镳的地步,幸好他们的感情还算坚固,而郑皓轩的坚持也促成了两人回到最初,再也不曾真的分离过。 若是在以前,赵郁如还是赵家小姐的时候,想要如何处置,都不会有太大问题,可现在的情况是,赵郁如已经是郑皓轩的妾,她的身份已不仅局限于赵家,还有她如今的娘家,郑家。 这件事情变得有些复杂,郑沈氏考虑的方向也相对复杂化,她看着他们势必是要自己说出一个答复的架势,倒是不想轻易说出来了,道:“如今的问题,可不是处置一个姨娘,而是寻到我的儿子和儿媳。杜少帅,麻烦你去问问看,你的人手可有什么消息?你应该知道,处置一个不入流的姨娘,其实并不怎么重要,但我的儿子和儿媳失踪了,才是目前严峻的问题。” 杜德锋知道她这是想等那两个人回来,再做之后的安排,对于她的说法,他也寻不出什么错,便让付远昀拉着赵郁如跪在了地上,随后他带着付远昀走了出去,看上去是在问郑皓轩和赵晗如的具体下落,但真正在说的却是,那个躲在树林里的野人,还能再继续坚持多久。 大厅里虽然没有了杜德锋的存在,但郑沈氏知道此人的耳目并没有就此离开,故而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郁如,也没有什么话要说,任凭她这么跪着,也没想过要她起身、离开。 赵郁如也没有计较这些事情,无论她的膝盖是不是觉得疼痛,无论她的身体是不是觉得难受,她都没有开口哼过一个字,她只是始终都在期盼着,能够听到郑皓轩安然无恙的消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好的消息迟迟不曾真的来到,向来冷静的郑沈氏,也难免有些烦躁起来,道:“南陵城就那么大,翻来覆去也就只有这么几块地方,怎么到了如今,都依旧寻不到他们任何一点踪迹?你们当真是全都遍寻过了吗?该不会都是在偷工减料吧?” 丫鬟和小厮们皆都欲哭无泪,站在最前面的阿福也没有回答她的话,这让郑沈氏本能地有了一种绝望的心情,她的心里也不禁起了某种不该有的念想,他们当真是不会再回来了吗? 不可能的,他们出门之前还是好好的,听小曼妮和韩芷柔说起,他们还手牵着手来到了祥源记,感情甚是不错,而且他们不曾流露过半点异样的反应,怎么可能说出事就出事了呢? 郑沈氏越想越觉得焦虑,而在陷阱里的郑皓轩和赵晗如,心情也显得格外不快,尤其是赵晗如,更是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架势,道:“这个猎户是怎么回事?弄好了陷阱,就不打算再管了吗?若是里面真的有了某种猎物,等到几天之后再过来,那不就真的吃现成了吗?” 郑皓轩倒是没有那么激烈的反应,他曾学过一点有关地理方面的知识,知道这一个陷阱挖得虽然不深,但若要爬出来也实属不易,能有人帮着救出来,固然是再好不过的,可若是要靠自己,也不是没有半点办法的,他抚摸着陷阱的内壁,试着按压了一下,恰见一个颇为坚固的东西,那是和昨日所见一样的石头,他又试着按压其他的地方,看到的也是如此。 他依次类推,将能够看到的石头都按压了一遍,最后呈现出来的情景让他欣喜,他不禁颇为愉悦地笑了起来,道:“猎户虽然不经常来到这里,但我们还是可以有办法爬上去的。” 赵晗如听他这么说,不禁收起了自己抱怨的情绪,看着陷阱里的内壁上忽然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石头,顿时拧起了眉,道:“这能做什么?难不成,你是想要我们两个借着石头爬上去?” 她说完了这些话语,便是在想这其中的可能性,越是这么想着,越是觉得可行,她走到了那些石头前,轻轻抚摸着它们的纹理,以及坚固度,最终对他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可以啊,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那个野人是不是待在外面?如果他在的话,我们怎么办啊?”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所说的话,待在陷阱上方不多远的野人,果真很是配合地咆哮了一声,赵晗如显得十分无奈,道:“你听到了吧?那个野人果真在上面呢,如果我们现在上去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他的盘中餐。看我们这两个的身材就那么一点,或许都还不够他塞牙缝呢。唉,看来我们只能另想办法,或者晚上,我们再偷偷行动?也许这样还能成功。” 郑皓轩想的也是这样,只是他们的身边并没有充足的干粮和水,若是以这般饥饿的状态坚持到了晚上,恐怕爬上去的体力也是没有的,正一脸苦恼的时候,却看到赵晗如拿着两三块木头依次比划着什么,不禁开了口,道:“晗如,你在做什么?难道这对我们有什么帮助?” 赵晗如对他轻轻地应了一声,在比划好了一根宽度合适的木头时,脸上顿时有了诸多笑容,道:“当然是有帮助的,皓轩,你手里有刀吗?若是有的话,帮我在上面划几刀,大致是一个碗、一个调羹的样子。也许在天黑之前,我们可以制出一套可以使用的餐具呢。” 第355章 制作餐具 突如其来提出这样的要求,让郑皓轩觉得有些意外,奈何他此次出行并不曾带刀,而周围的环境也没有半点锋利的东西,就在他开口的那一刻,赵晗如忽然对他说了一句,道:“没有刀,那就用石头凿吧,最好是鸡蛋大小的那种石头,我看这里应该是有一点的,就用它们吧。” 郑皓轩听着她的所言,尽管还是觉得有些疑惑,却也按着她的要求,寻来了好几颗鸡蛋大小的石头,交给她的时候,道:“你要拿这些石头做什么?莫非是想要以此来做碗吗?” 赵晗如知道他并不明白自己的想法,她只是对他笑了笑,动作极为快速地拿起了石头,在地上来回磨了很长一会儿时间,待得石头的一角已渐露锋利之势,在适才选择好的木头上直接划上了好几刀,仔细看去,竟是一条笔直的线,她知道自己的力度不够,便让郑皓轩照着自己的做法,反复在这根笔直的线上加深痕迹,到了这一刻,他算是看清了她的目的,是要将这块木头一分为二,但之后是一个什么步骤,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了。 这也不能怪他,要知道他这位少爷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命,什么风险都不曾真的遇到过,长大以后,在生意场里,才渐渐见识到了所谓的尔虞我诈,但这也仅限于人际交往,并不涉及于其他方面,比如做木碗、调羹这种事情,就是他不曾做过的,他看着她做得如此熟练的模样,心里不禁想到了一种可能,道:“难道,你在赵家府邸,就曾制作过这样的碗和调羹?” 赵晗如没有隐瞒他,直接点了点头,道:“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赵家府邸的生活实在是太糟糕了,吃穿用度,样样跟不上所有人的节奏,就连餐具,都是要自己做。因为,不会有谁心生怜悯地给我和娘亲任何一种东西的,她们最想要的,是我们自生自灭。” 她说话的语气显得十分平静,做事的双手也不曾停下过,但她的心里却还是忍不住难受起来,她略微叹息了一声,道:“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谁让我的娘亲是一个过分坚持的人呢?她不想让我为难,却让整件事情更加被动了,我不可能怪她,就只好依靠自己,尽量让我们的生活条件改善些许,比如学学怎么做木碗、调羹、筷子、碟子,既能打发一点烦闷的时间,也能让我学到一项本领。到了如今,恐怕也还是能记住一些的,放在此刻,正是合适。” 她在说这些话语的时候,郑皓轩颇为仔细地听着,待得她全部说完了,他将分割好的两块木头递给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了口,道:“教你制作木碗的那个人,是顾哲渊吗?” 赵晗如在做事情的双手不禁一顿,抬起头看着他,只觉得有些好笑,道:“不是吧,我的大少爷,你到了此刻,还在吃顾大哥的醋啊?你说得不错,制作木碗的各种诀窍,都是他教给我的,但这也不能怪他,要怪的是我。因为,是我吵着让他教的,我到今天还都记得,他听到我要学习这等本领时,脸上的神情有多恐怖,不仅是将我赶出去了,还要我不要再来找他。” 郑皓轩很少听赵晗如说起她和顾哲渊的事情,一方面是她顾及着他心里的感受,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再提及那段不幸的过去,如今听她以这种语调说了出来,脸上也跟着有了相对吃醋的笑容,道:“为何不是呢?他比我早出现在你的面前,和你关系近,是必然的,更何况他还教会了你这么多事情,说起来,我确实是很嫉妒他。不过,我很好奇,他为何又同意了呢?” 赵晗如说起这个原因,脸上的笑容忽然显得有些苦涩,道:“也不是什么太好的原因,纯粹是因为,他看到了我和娘亲的确是一个吃饭的碗筷都没有,你要说没有吃的,还是有情可原,可你说没有餐具。唉,这就有点让人无奈了,他看到我们如此,只好就答应了下来,愿意给我们制作几套木制餐具,只是他对于我的请求,依旧不愿答应,至于原因,无非是在担心我用刀制作的时候,会伤到自己。毕竟,我肩负着照顾娘亲的重担,怎么都不能受伤啊。” 郑皓轩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也明白顾哲渊不肯答应的良苦用心,知道她的心情不佳,便试图转移了话题,看着她在两块木头上分别划了“凹凸”纹饰的图案,道:“这又是什么?” 赵晗如并没有直接说出口,而是用锋利的石头在“凹凸”纹饰上加深痕迹,待得这份深度已经达到她的预期想象时,她轻轻一掰,“凹凸”纹饰的多余部分,就直接掉了下来,她用同样的方法,将另一块木头也这般改造一二,出来的效果便是,两块拥有“凹凸”纹饰的木头,竟可以奇迹般地拼接在一起,不仅是密不可分,就连在里面放置什么东西,也没有问题。 这不由让郑皓轩看得惊奇,赵晗如对于他的反应,就是笑了笑,道:“我也不是很知道原理,纯粹是顾大哥教了我,我觉得这办法可行,就慢慢学会的。至于里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奥秘,恕我直言一句,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呢,如今的情况有点特殊,可能出来的效果并不是什么理想,但这好歹也能用一下,等我把这四片拼在一起,那就是一个盒子,吃饭的盒子。” 赵晗如刚想要去做的事情,却被郑皓轩阻止了,或许是勾起了他的兴趣,亦或者是不想再让她受累,当他清楚了这其中的具体原理,聪明的他就会举一反三地开始运用,她看着他这般坚持,也就放下了手里的石头,递给了他,让他去做之后的事情,自己则坐回原地休息。 今日的天气应该是很好的,从她这个角度去看外面的天空,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只是很可惜啊,今日的他们注定还是要在陷阱里度过,不知道郑沈氏和其他的人是否在找他们,如果是的话,那么距离他们的获救时间,就可以提前很多了,不然以他们的能耐来看,真的要这么爬上去,恐怕也有点不太容易,她没有攀爬的经验,要怎么爬,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郑皓轩看她始终盯着陷阱的内壁,略微瞄了一眼,道:“怎么了?可是在担心,我适才的所言,会有什么问题?晗如,你不必担心的,我爬过树,知道怎么爬,才不耗费任何力气。” 赵晗如听到他的所言,颇为无奈地叹息着,道:“可是我担心的偏偏是这一点,你是爬过树的,因为我知道你小时候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讨厌鬼,恐怕连娘都束缚不了你,对你简直是不知如何是好。可我到底是一个府邸的小姐,纵然生活过得凄苦一些,但对于爬树这种事情,还是不敢轻易去做的。更何况,那个时候的赵家府邸,也没有种树,你让我怎么爬呢?” 郑皓轩听出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脸上顿时流露出了些许笑容,道:“那没有关系啊,我先爬上去,随后再找一根树藤,让你借助些树藤,一点点地爬上来,这种办法也是可行的。” 这个时候的赵晗如终究是有些胆怯了,她坐在他的身边,用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衣袖,道:“我知道你说的必然是最为稳妥的,我也愿意相信你。可是,我还是有点怕,不知道为什么。” 应该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赵晗如没有了往常的镇定,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惊慌,她这样的举止,倒是让郑皓轩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多了,他伸出自己的手,轻轻牵住她的,道:“不用担心,我会在你的身边一直陪着你的,有我在,难道你还觉得不够放心,继而心存疑虑吗?” 赵晗如感受着他手心传递而来的阵阵暖意,心里的惊慌确实没那么多了,她的视线落在了他做的另外两块已经拼接好的木头,不禁大吃一惊地咦了一声,道:“这么厉害,一学就会了?” 郑皓轩没有回答她,只是收回了自己的手,将最后一块拼接好的木头制作完成,道:“好了,四块木头都已经拼接好了,现在是要做什么呢?莫非,是在这上面动手脚?” 他用手指了指木头的四壁,说着自己的一番看法,道:“用同样的原理,在这四壁上描绘'凹凸'纹饰,随后再依次拼接在一起,如此一来,便算是颇为牢固的物品了。你觉得呢?” 赵晗如听他一下子就说出了自己的所想,不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我的话,全都被你说了,我还能再说什么呢?就是这个样子,你自己来吧。我还没有给你说,我的故事呢。” 郑皓轩想了老半天,才想起了之前他们掉进陷阱里的时候,她曾经在路上说过,要给自己说一个故事,想到了这一点,他轻轻地应了一声,道:“好,你说吧,反正制作这个木碗也是十分烦闷的工作,有你在我的耳边,拼命唠叨个不停,我的心情也能好上一些。” 第356章 险境求生 郑皓轩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他的真实目的,却是想让赵晗如的心情好一些,毕竟他的心里很清楚,她要说的这个故事,必然是十分心酸的往事,他甚至还有一种冲动,想让她不要说出来,可是,赵晗如是打定了主意,执意要说给他听的,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在此时提出来。 正觉得自己的心情更加苦恼了,赵晗如也开始了自己的讲述,她抚摸着陷阱的内壁,道:“我的故事,先要从一个陷阱说起了,当然不是这个陷阱,而是后山的那一个。唉,说起来,我的运气当真是有点倒霉的,之前就掉下去过一次,已经是一种十分不凑巧的事情了,然而这一次却是我主动掉下来的,前后的差距那么明显,当真是让我不知用何种语言来形容。” 郑皓轩的思绪因为她的这番开场白,直接就逗乐了,道:“晗如,不会吧?也就是说,你算上这一次,已经是第二次掉下陷阱了?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和你走到这里了。” 赵晗如听了这话,她的情绪并没有生出多大的反应,其实她心里也知道他一定会这么说自己,如今听他这么说,顿时觉得他还有些说轻了,毕竟当初掉下陷阱的人可不是她啊,她同样拥有取笑他的资格,道:“哼,也不知道是谁一个不小心踩到了陷阱,好巧不巧地掉了下去,如果你不掉下去,而这里的一切也很正常,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并且你还能听到我的这个故事,对于日后的布局,都有一个大致的规划。只是很可惜啊,你掉下去了,而我为了寻到救你的办法,不幸招惹到了那个野人,弄成现在的这个局面。你说,是谁的过错?” 牙尖嘴利向来是她的拿手本事,郑皓轩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他也知道他们如今的处境,的确是他的一个不小心而引起的,他只好叹息了一声,道:“你分析得很对,是我的过错。” 赵晗如明白自己的话语说得有点重了,对于他的这种反应,也不禁劝慰起了他,道:“如果从整件事情来看,你的确是罪魁祸首,但实际上,你并不是导致这一切的诱因,最大的问题是出在猎户挖的这个陷阱,还有外面那棵被人连根砍断、又烧得面无全非的树。” 她说到了这里,便是有些不安地拧起了眉,道:“虽然我看这里被毁的时间并不算太早,却也并不算太晚,只是,我很奇怪啊,到底是谁要毁了这里,他们的原因又是什么呢?说到底,这里可不曾触犯了谁的界限,真正影响的也不过区区几人而已。这样一个对谁的影响都很小,甚至根本不怎么重要的地方,究竟是谁看它不顺眼了呢?我实在是不明白啊。” 郑皓轩听她说到了这一件事情,神情也有点凝重起来,道:“确实是这样,南陵城虽然是一个十分热闹的地方,但真正热闹的区域却也仅是那几处叫得出名字的地方,像这样一片幽静的树林,如果不是有人出入办事,必须要经过这里,一般之时是不见几个人出现的。” 赵晗如对于他的这种说法,也表示了极大的认同,道:“是啊,今日的我们应是一种凑巧之举,是我们忽然想到了什么,才会意外地出现了这里,如果是在平时,恐怕能够待在陷阱里的,也就是猎户想要的那些猎物,根本不可能有生人出现,也不可能会出现什么野人的。” 她说了这句话,刚开始还不曾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但看着郑皓轩分外不对劲的神情,她回想着自己所说的一切,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道:“是啊,既然平日里都不怎么出现什么生人,也不曾遇到过什么猎物,那么这里怎么会出现所谓的猎户,还有那个始终追赶着的野人,以及眼前的这个陷阱?有人在暗地里算计这一切,为的是要我们这几天都不出现。” 郑皓轩听着她的这番话,眉头更是拧成了一团,道:“不,你说得还不够准确,应该是此人已经算好了,要我们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世人的眼前,这个陷阱既是我们的囚牢,也是我们的葬身之地。因为,南陵城里的人,谁都不知道,在这片树林里竟会有野人出没,等到他们真的知道了此事,就会请求兵士用尽手段来围攻。不管出来的人究竟是谁,只要是一个威胁,就会直接杖杀,如此一来,才是真的一劳永逸。没了野人,南陵城从此将是一番太平之景,而没了我们的郑家,也能更好地被他掌控在手心,到了那个时候,谁都无法再阻止他了。” 赵晗如这时才真正明白了这一个布局的可怕之处,无论他们是否能凭自己的力量逃出这个陷阱,等待他们的都会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局,究竟要以何种方法才能脱困,她想到了这里,便立即拧起了眉,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无论结果会是如何,我们都要逃出去。” 郑皓轩并没有直接去接她的话,而是始终在做自己手里的事宜,待得自己将手里的木头全都拼接完毕后,将之递给了她,道:“谈不上是什么碗,倒像是一个盒子,觉得如何?” 赵晗如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盒子,略微想了一会儿,道:“虽然是能够拼接在一起,但它的牢固度还是不够的,最好是能在它的外围再添上什么东西,比如黏糊糊的泥,或者是……”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看到郑皓轩起身寻了一些干柴过来,一边生着火,一边寻来了一些泥,用着一根枯枝来回搅动着,起初倒是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是时间长了,原本松软的泥渐渐变得犹如浆糊一般湿湿黏黏的,他看了她一眼,道:“是这个样子吗?” 赵晗如仔细地瞧着,缓缓点了点头,只是言语之中却流露出了过分惊奇的意思,道:“是这个样子,可是,你是怎么办到的?我是有看到泥,可我并不曾看到过,这里有水啊?” 郑皓轩用手指了指正对面的那处小山洞,算是对她的一种答复,赵晗如心里的疑虑不免加重了,起身来到了他所指着的方向,惊觉那里竟能听到些许滴滴答答的声响,仔细看去,地上竟还能看到一些从山洞里蔓延而出的水,似乎不远的方向便是所谓的水源,距离这里或许也就只有一壁之隔,她不禁更加疑惑地咦了一声,道:“难道,这附近有什么水源吗?” 这般思索着,一条线索便就这么呼之欲出,她越是这么想着,越是觉得特别吃惊,她看着对自己点了点头的他,道:“这里并不是猎户精心布置的陷阱,因为如果是寻常的猎户,他绝对不会留下那么多生存的机会,什么水,什么石头,都不会留下任何一样东西的。” 郑皓轩听着她的回答,轻轻地应了一声,道:“猎户当然不会这么做,可是其他人就不是这样了,他们毕竟是要活命的,若是不创造一点生存下来的可能,他们恐怕就会赔上这一条性命。一个陷阱,一条人命,哪一样才是最为重要的,其实并不用多想就能知道答案了。” 赵晗如总算是完全明白过来了,她将他弄好的泥一点点地按压进木盒的各个拼接位置,随后让他放在火上,对准这些区域,进行简单的烘烤,待得泥被火烘烤至坚硬的时候,木盒的牢固也开始逐渐显现出来,她试着将山洞流出来的水,慢慢盛进木盒里,来到他的身边,木盒里的水也不曾滴落至地上,她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了愉悦的笑容,道:“成了,真的成了!” 郑皓轩看着木盒里的水,脸上也不禁流露出了笑容,两人将木盒里的水烧开了,便试着喝了一口,顿觉味道甘甜可口,心里更加断定了,距离不多远的地方,就是一处天然灵泉。 这仿佛就是世人所说的天无绝人之路,他们在这个不知是谁所设的陷阱里,竟能发现那么多的东西,撑到现在屹立不倒,甚至还能寻到一处清澈的灵泉,这便是上天对他们的安排,注定着他们不可能轻易被谁打败,他们终会寻到一个绝佳的机会,彻底脱离眼前的困境。 而在郑家府邸,自从郑皓轩和赵晗如失踪了以后,所有人的情绪都渐渐失了控,找寻不到他们的踪迹,这样的失控就会变得越来越严重,到了最后,就连始终不多话的阿远也开始不停地重复着,不会的,他们怎么可能会死,他们一定还都好好地待在某个地方,等待他们赶过去救两人,一定是这样的,这两人是一等一的大好人,上天怎么可能会收走他们的性命! 沉稳的阿远失控了,心情起伏不定的瑞儿却是不住地哭泣,一边在哭,一边在紧紧攥着伶萝的衣袖,道:“瑞儿不相信,他们临时去了什么别的地方,竟会不派人告知,少爷不是这样的人,少夫人也不是。他们做事向来都是最有分寸的,他们不可能不会考虑到这一层因素,就偷偷离开的。伶萝,瑞儿这么说是有道理的,你想一想啊,是这么一个说法吗?” 第357章 情比金坚 伶萝深知瑞儿说得不错,分析的也有道理,可她的脑海浮现出了刚才看到的两具尸体,身形完全符合,身上的衣服也是一样,就连头上的发饰、手腕处套着的玉镯,还有脚上所穿的鞋子,每一件都太像了,像得只要她看过一次,便会慢慢勾勒出郑皓轩和赵晗如的模样。 她很想相信他们并没有事,可那两具尸体的模样实在是太让她记忆犹新,她的心里不免还是动摇了,道:“如果真如你所说的,少爷和少夫人都还活着,那么,杜少帅带来的两具尸体,又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真是他用计欺骗我们,为的是让郑家能够为他所用吗?” 瑞儿真的很想要说是,可是,先前还有些失控的阿远却在此时忽然冷静了下来,道:“这样的话语,可不能随意乱说,这位杜少帅可没有顾少帅这般好的度量,会轻易容忍别人说他的坏话,若是让他知晓,你在质疑他的办事能力,恐怕你的下场就会像阿福一样,明白吗?” 只要想到他原本生龙活虎的弟弟,如今竟满身是伤地躺在床上,阿远的心里就会窜起比谁都要多的火,可他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也知道现在的情形,不仅是对郑家,就连整个南陵城都是大有影响的,在这个时候,自己千万不能惹出什么事情,给郑家添上什么祸事。 他的过分隐忍,让伶萝和瑞儿看在眼里,都觉得说不出的难受,她们不忍心让他这般难过,但她们也寻不出什么特别好的话语,能够成功地安慰他,毕竟阿福伤重是事实,谁都没办法改变,而每一个知道阿福的人,若是真的去看过他的伤势,心里没有细微的想法,恐怕也不太可能,因为,他实在是伤得太严重了,或许现在还活着,无非就是那一口气在支撑吧。 是哪一口气呢?那就是,他的心里始终相信着,郑皓轩和赵晗如并没有死,无论他是否瞧见那两具尸体,无论这两具尸体的各个条件,是否符合郑皓轩和赵晗如的标准,他都不会承认,他们竟会这般不明不白地死了,他们两个都是有福报的人,上天绝对不会这般亏待他们的。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的,本来他这条性命便是赵晗如给的,如果不是这位好心的姐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和哥哥就会饿死在街头,哪里会有之后的那么多好日子? 有了这位姐姐,他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开一家规模不大、却很安宁的茶铺,和来往的过路人笑着攀谈、聊天,可以进入南陵城最受瞩目的郑家商行,将自己的才华施展出来,和所有人一起将郑家建设得越来越好,还可以遇到自己今生最为喜欢的那个女子。 等到再过一年,自己到了及冠的年纪,人成熟了,本事见长了,能够是一个独当一面、做事稳重的男子时,就可以坦然大方地对赵晗如提出这个请求,他要娶瑞儿过门,瑞儿便是他喜欢的姑娘,而瑞儿也是喜欢他的,对他亲口保证了,愿意给他这个机会,等他接她过门。 一切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而他们两个也在做着自己的努力,为着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不断地奋斗着、期盼着,谁知这样的过程里,竟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打乱他们的所有布局。 因此,阿福本能地将自己的愤怒表达了出来,换回的却不是所谓的安好,而是一场让他无法想象的厄运,他在这场厄运的摧残下,终于撑不下去了,幸福的未来就此破碎,等待他的已不再是和心爱之人白头到老,而是要做一个背信弃义之人,亲手撕毁自己说过的那个婚约。 然而这一次的瑞儿说什么都不肯了,她喜欢阿福,想要和他在一起,就像是自己的少爷和少夫人那般幸福,她相信,他会做到这一点,而她也愿意相信,事情会有新的转机,她拼尽全力地支持着他、照顾着他,只是他的身体依旧不见好,气息也比昨天感受到的更加虚弱。 瑞儿显得十分无助,她的思绪才会变得这般激动,伶萝能理解她的感受,阿远也能懂,如果一切都是好好的,她就是自己的弟妹,这样的一个女子待在弟弟身边,作为他的哥哥,说到底是十分放心的,可是,现在的情形是,一切都变了,他不可能让自己病重的弟弟拖累一个无辜的好女子,于是他开始了设法规劝,许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瑞儿直接选择了拒绝。 她说,阿福这个夫婿,是自己挑中的,没有她的允许,他不能随意更改这个婚约,纵然他放弃了,她也要坚守下去,她相信,自己是一个好运的人,会看到他安好的那一天。 如此没有商量的态度,却让听到这些的阿福更加沮丧了,他躺在了床上,一动都不能动,身上满是缠绕着的绷带,伤口的痛感让他疼得随时都可能哼出声,微弱的气息像是下一秒就会停止,想要说上一句话更是极度勉强的事情,好不容易积聚起了一些力量,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哥哥,终究也只能勉勉强强说了两个字,两个极其沉重的字,道:“不要。” 他不想让瑞儿受苦受累,这不是他的初衷,也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如果真的爱了这个人,就想要将自己最好的一切都交给她,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想要的也不是别的,而是不想让她愁眉苦脸,他要看到的,是她纯真的笑容,还有因为自己,才会获得的点滴幸福,显然他已经不能再给她了,既然不能,那么就让这样的情意就此终止吧。 所有人对于他们的感情都不免哀伤起来,郑沈氏听到了这件事情,虽然没有流泪,但她的心里却是格外难受,她是清楚赵晗如看中的这几个小厮和丫鬟都是特别优秀的,可她并不曾清楚,他们对于赵晗如的维护竟是到了如此程度,能够掌控住人心,这就是赵晗如的能耐。 别人根本比不上,这个别人也包括了待在房间里的赵郁如,纵然她不曾走出这个房间,郑家上下的丫鬟和小厮们也对她不闻不问,可她还是知道了,现在的郑家,情形十分不好。 就像是付远昀所说的那样,杜德锋此次的行动可谓是雷厉风行,每一招看似是颇为随意,但招招却是致命地正中红心,打蛇必打七寸,他就是捏准了郑家的七寸,才会这般笃定地实施这一切,如今进展十分顺利,而他的整个状态也应是十分得意的,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她弄不清楚,杜德锋带来的这两具尸体,真的就是郑皓轩和赵晗如,还是当真如其他人所说的那般,是他随意找来的两具尸体,拖到这里来混淆视听的,而付远昀对此也是看不太透的,他看着坐在书桌前提笔写字的杜德锋,道:“他们真的死了吗?那两具尸体,当真是他们的?” 杜德锋提笔写字的手并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但他的语气却显得极其不善,道:“怎么你也开始问我这样的问题,我还以为,以你对我的了解,应是对我完全信任的。可是,你也这么说,难道,你觉得,我会在这件事情上开玩笑?我是吃饱了撑的吗?做这种事情,又没有半点好处,更何况我还没有在南陵城里站稳脚跟,怎么去做,都不可能惹到郑家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付远昀只要想到了病重的阿福,他就觉得,他的所言并不完全是真的,尽管他真的很想相信,杜德锋确实没有这么做,只是怀疑的种子已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再要拔除已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了,故而他说了一句话,道:“阿福是少夫人最为信赖的小厮,如今病得十分严重,倒下的大致时间,恐怕也就是这几天的事,虽然少夫人不幸死了,可她的帮手却还都在郑家,他们团结在一起,凝聚起的这股力量,并不是少帅随意可以应付的。” 杜德锋听到他的这句话,顿时将手里的笔用力地抛了出去,他站起了身,看着对此毫不畏惧的付远昀,道:“你就是这个样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郑家固然厉害,但说穿了,也不过是一个做生意的家族,生意好了,名声就会水涨船高,生意不好,那就什么都不是,比起我们世代掌握权势的杜家,根本就构不成任何威胁。如今也是这样,纵然他们再怎么闹,我手里的这只枪,都能让他们彻底消停,这里是我的地盘,没人敢挑战我的底线。” 付远昀没有开口,只是心里却显得越来越沉重,杜德锋看到他这样,也没有半点劝慰的话,沉默了一会儿,道:“阿福的这件事情,我确实有失分寸,郑家会有怨恨,也是在所难免。你是我的心腹,代表的是我的脸面,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一时之间走不开,就不登门拜访郑家,表示自己的歉意了。你代替我,去看望阿福,顺便也告诉郑家,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第358章 聊表歉意 拿着一堆补品的付远昀,站在郑家府邸的门口,却始终都不曾走进去,他在想着自己的那些说辞,也是在想要究竟应该怎么去做,才能让郑家的这把火熄灭些许,如果真的以杜德锋的所言,用武力的方式解决此事,恐怕要不了多久,南陵城便是一种人声鼎沸的局势。 正如同杜德锋自己理解的那般,他还没有真的站稳脚跟,就开始兴师动众地做这做那,没有人信服是一个问题,他无法掌控住手里的权势,也是一个分外严峻的难题,若是不及时解决,事态只会一发不可收拾,因此,他就成为了杜德锋推出来的一个替罪羊,替此人挡灾。 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付远昀上前敲响了郑家府邸的大门,等了半响的功夫,门打开了,开门的那个人,他其实很熟悉,正是郑家管家,对于他的到来,管家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他只是看了自己一眼,道:“请付大夫在外稍等片刻,容我进去通报,还请你多多见谅。” 付远昀当然不能不见谅的,毕竟他知道做错事情的并不是郑家,如果是占理,胜算最大的也不可能是他,于是,他只能在外等,无论他要在外面等多久,他都不会有所抱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大约是快要过了三盏茶的功夫,郑家管家才姗姗来迟地重新打开郑家府邸的大门,看到他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赶忙上前对他赔了礼,言语之中也显露出了诸多的歉意,道:“付大夫,可真是对不住,让你等在外面那么久的时间。其实你待在府邸里,也应该是能知道的,夫人平时的睡眠质量并不是很好,以前大多是在房间里,点燃了清新宁神的熏香,这才颇为安稳地睡上一觉。然而,现在啊,这情况,你说,她怎能睡得着呢?” 付远昀对此是十分理解的,他缓缓点了点头,客客气气地回应着此人,道:“郑夫人确实是睡不着的。谁遇到了儿子和儿媳生死不明的情形,苦苦盼望着他们平安的消息,却是终到最后只能瞧见他们的尸体,那种绝望的心情,还有那般心碎的场面,当真是别提有多么难受了。” 他看着郑家管家听了自己的这一番话,脸上瞬间露出了颇为哀伤的情绪,他的语气也渐渐和缓下来,试着劝慰起了此人,道:“只是,恕我冒昧多言几句,人这一生需要经历太多的事情,会有欢喜,就会有别离,郑少爷和郑少夫人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说真的,这是谁都不愿看到的。然而,郑家的日子还是要接着过下去的,还请郑夫人切莫要这么悲伤下去,以免伤了自己的身体,也让别人乘机钻了某种空子。我想,这也并非是郑家想要的,不是吗?” 郑家管家听到他这么说,倒是没有想象之中的认同感,而是忽然反问了他几句,道:“付大夫怎么就确定我们郑家想要的,就是你所说的呢?或许,我们真的想要别人钻了空子呢?” 这句话顿时让付远昀无从回答,而看到他如此反应的郑家管家,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又回到了最初见到之时的那般稳重,道:“夫人已在大厅里等候,付大夫请随我来吧。” 他说着这话,便做了一个“请”的姿态,付远昀瞧着这一切,适才还有些想通的事情,又一下子变得难以解释,缓步朝里面走去的时候,他还是开口问起了阿福的情况,道:“我听说,阿福病得很重,今日前来,既是过来看看他,也是想以我的医术,让他得以康复,不知道……” 郑家管家对此并没有作答,如此反应让付远昀更是觉得整件事情已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拧在一起的眉头未曾舒展过些许,直到瞧见了坐在大厅里悠哉喝茶的郑沈氏,他的脸上才渐渐流露出了几分笑容,在她面前站定后,便对此人行了一礼,道:“夫人,您……” 郑沈氏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了一边的桌几上,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还有他手里的那些补品,未曾等到他的开场白全都说出来,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杜少帅的面子当真是不好给的,明明是他犯了错,将我府上的小厮打成了只剩下一口气的命,却让不相干的付大夫来当这个说客,充当一个替罪羔羊的身份,你不觉得,心里懊恼百倍,或是心里愤恨吗?” 付远昀知道这是一个激将法,他并没有就此上当,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替罪羔羊固然是一个比较倒霉的身份,可这也不是谁都能拥有的,对于这位杜少帅而言,更是少之又少,我能拥有这样的身份,其实那也不错,至少,我在他眼里还是一个可造之材,并不平庸。” 郑沈氏对于这样的回答,还是觉得有些新鲜,多看了此人一眼,不禁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道:“好好的一个年轻人,为何不做一些正当的事情,反要做一个被人利用的小丑,还这么沾沾自喜呢?难道,你就不怕你和杜少帅的某种联系,会让那位乔小姐不开心吗?” 听到她提及了自己和杜德锋的联系,还有那位他的未婚妻乔韵琦,付远昀的情绪瞬间就变得很不对劲,不过,他的自制力还是克制着他不要在此时生气,他略微冷静了一会儿,才开了口,道:“我的事情,就不劳夫人多挂心了,我今日前来,除了是来看看您是否安好,便是来看阿福的。我知道,他伤得很重,对于这一点,我代表杜少帅表示歉意,还望夫人能够允许,让我过去看看他,如果可以,我还想以自己的医术医治他的伤,让他能够好转起来。” 郑沈氏听他这么说,便是觉得有些好笑,道:“代表杜少帅表示歉意?这话倒是有点意思了。直到今日,我才算是明白了,原来付大夫的面子竟然如此大,能代表杜少帅说话了,只是我却不明白,之前在府邸里闹了那么多的戏码,还有那位嫁入郑家的赵姨娘,可否也是出自杜少帅的授意?如果付大夫说了是,那么我就让你去看阿福,不然的话,还请直接回去吧。” 话里的意思这般明显,让付远昀不由吃了一惊,他深知自己的处境已是到了非常诡异的地步,如果他说了是,那么就是直接承认了,杜德锋早在还没有来到南陵城之前,就开始谋划了很多事情,既是引发了郑家和赵家的直接矛盾,也是要将郑家彻底收拢至自己的阵营里。 这种做法的后果是,杜德锋的名声会受到最为直接的影响,既是对他的后续安排起到阻碍的作用,也是让他在南陵城里再难站稳脚跟,变成谁都不信服的角色,受尽所有人的排挤。 如果他说了不是,那么他倒是可以安然无恙地走出郑家府邸,只是随之而来的是郑家彻底爆发的怒火和反抗,以他们的势力,他们是可以凝聚起南陵城里多数家族的力量,对杜德锋造成直接的威胁,无论他是否运用手里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对准这些人,结果仍是一样的,那就是,他们不可能承认他是南陵城的最高长官,等待杜德锋的只会是黯淡收场的离开。 无论是哪一种答案,结果都对杜德锋极其不利,这让付远昀本能地拧起了眉,并不太好的心情也随之慢慢显现出来,道:“夫人,您这般咄咄逼人下去,对郑家真的会有什么好处吗?” 郑沈氏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了几句,算是对他的最后忠告,道:“那么,付大夫为杜少帅这般忙碌,又能得来什么好处呢?虽然我对于这位杜少帅的了解并不比你多,可你的心里应该也很清楚,待在这样的一个人身边,危险究竟会有多少,应有的结局又是什么。年轻人,我经历了太多的风浪,也见识过太多人的嘴脸,因此,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吧,凡事都要想清楚再做,莫要等到无路可走之时,才回头想要弥补什么。” 付远昀听着这话,不禁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或许在他的心里,他也是能够明白郑沈氏的意思,可他已经做出了抉择,这个抉择一旦开始,就无法再回头,也无法再轻易说后悔了,他颇为慎重地对她行了一礼,道:“谢谢夫人的忠告,只是,既然我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就注定了无法再回头,因此,我只能朝前看,无论结局是什么,这都是我的宿命,我认命。” 他停顿了片刻,对于她适才提出的那个问题,进行了准确的解答,道:“夫人的意思,我很明白,无非是不想让郑家卷入目前的局势里,只想要做一个太太平平过日子、安守本分做生意的家族,其他的事情,一概都不愿多管,实属一个保全自己的态度。可是,这把火已经烧到了自家门口,再要相安无事,恐怕也由不得自己了吧?阿福的事情,就是一个无言的警告,虽然杜少帅说了,此事就到此为止,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必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夫人还是早做准备,以防他接下去再做什么事情,让郑家再度陷入被动之中。” 第359章 初遇是谁 郑沈氏听着付远昀的所言,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人领着他前去看望阿福,他到了那里,看到了瑞儿对阿福的不离不弃,看到了阿福再难好转的身体,能说的话,已经没有了。 他还能再说什么呢?阿福并没有真的做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反驳的话,不过是表达了他并不相信郑皓轩和赵晗如会死的意思,就被杜德锋的兵士打成这般模样,与其说他还活着是一种莫大的幸运,还不如说他硬是撑着这一口气,是为了在等一个结果,他们还都活着。 郑皓轩和赵晗如确实还都活着,现在的时间已至傍晚,再过一会儿,便是到了真正的黑夜,对于很多人来说,一天的忙碌已经结束,如今便是好好休息的时候,而对于他们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他们将自己的状态调理至了最佳,如今等的,便仅仅是所谓的时间了。 等待本来是很难熬的,但看着身边的那个人,这种感觉就可以轻易地烟消云散,仿佛只要有他(她)在自己的身边陪伴着,无论眼前的境遇再怎么危险,都可以不用担忧、畏惧。 郑皓轩握紧了赵晗如的手,很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渗出水渍的小山洞,或许是觉得她的此举有点奇怪,他也跟着看了几眼,奈何这个山洞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而他显然也看不到她如此执迷的原因,只好开口问她,道:“怎么了?” 赵晗如只是在看着那个小山洞,很长一段时间后,终是叹息了一声,回过头看着他,道:“没什么,或许是在陷阱里的时间有点久了,原本不会去想的一些事情,也跟着勾勒了出来。” 她缓缓地说着这些话语,她的眼里藏匿着太多的情绪,有伤感,也有庆幸,道:“对于这里,我有着比谁都要多的感情,也许是因为在这里,我曾遇到过一个送我桂花糕的男孩,也许是因为在这里,我曾为了寻找某种草药,和顾大哥糊里糊涂地掉进了猎户所设的陷阱里,亦或者是因为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亲生爹爹,也毫不留情地亲手斩断这份联系吧。” 郑皓轩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起这段过去,对于她所说的后两者,他还是能够理解一二的,但对于她所说的第一个也许,却是有些疑惑的,道:“晗如,你在这里遇到过一个男孩?” 他这么问着,心里忽然生起了一个从来都不曾设想过的问题,这个问题刚开始形成些许,他就立刻摇了摇头,试图否定着,道:“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呢?她根本就不会这般骗我的。” 赵晗如看他如此模样,似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知道他不可能轻易接受,自己曾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是一个错,但她不愿他一直处在一个不知情的状态里,故而,她还是沉重地说了出来,道:“那日处置莫婶的时候,我曾提到过她的侄女阿怡,此人曾在我的身边做事,后来为了所谓的利益,不惜出卖了我,联合其他人,试图让我名誉扫地,可惜她们终究是棋差一招,让我逃过了一劫,也让此人彻底远离了我的视线。然而,我今日才知道,她做的事情绝不仅是这一件,原来她从很久开始,就已经是别人的探子,将所有一切报告给她了。” 她没有说那个“她”是谁,但她相信他能听得明白,自己说的究竟是谁,或许是清楚他会往争风吃醋的这一个方向去思考整件事情,因此,她换了一个思路,对他诉说着自己心里的那个有关桂花糕的故事,这不得不提及自己最为伤痛的过往,使得她最初的情绪也不是太好。 只听得她缓缓说着,道:“我记得那是在我六岁的时候吧,我为了娘亲的病情,偷偷溜出了府邸,一路上不停地跑着,轻易都不敢耽误片刻,好不容易到了医馆,想要买药医治娘亲的疾病,可是大夫的冷言冷语,还有我所带不多的银两,都让我的这段旅途变得格外艰辛。” 想到这里的她,脸上的神情不免有些苦涩,道:“那时的我寻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跪在那里苦苦地哀求,或许真是因为我的这种做法,让他根本没有了任何脸面,到了最后,他只有给我开了一个药方,抓了一点药给我,算是一个敷衍了事的交代,也算是要我息事宁人的意思。那时的我只觉得这是一个希望,还十分真诚地感谢了他,弄得他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郑皓轩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因此,他并不能完全想象她在面对这些之时的各种心酸,这还是要归功于郑沈氏对他的关爱,过去的他一直都被郑沈氏保护得很好,纵然是郑老爷病重至病逝的这段时间,她都不曾流露出任何一句抱怨,甚至让他担忧的心思都没有过,他十分天真地以为,郑老爷只不过是偶感风寒,过一会儿时间就会好的,可谁知最后竟是这样。 他在想着这些的时候,赵晗如已是接着说了下去,道:“我拿着药,原本是很开心的,可没多久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我发现,我虽然买到了药,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却有不少,最大的问题便是这个药方。虽然我说明白了娘亲的病症,大夫也给了我具体的药方,可他毕竟没有亲眼看到娘亲的病症,仅凭我所说的话,是不能真的让娘亲药到病除的。更何况,娘亲这病不是一天两天就有的,而是从我出生起就开始的疾病,想要好转,谈何容易啊?” 郑皓轩收回了自己的思绪,附和着她所说的话,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道:“是啊,确实是不容易的,一场看上去不算什么的小病,都有可能会断送整条性命,更不用说是这种常年就不好转的身体,恐怕想要全都好起来,也需要慢慢调理,凡事都是要慢慢来的。” 赵晗如清楚她这么说,定然是要勾起他的伤心往事,轻轻拉了拉他的手,算是给予一些安慰,让他好受一些,道:“你我都是经历过这般伤痛的人,唯一的区别便是承受的力度是多是少,你有娘在身边保护着,自然是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可我却不一样了,我的处境根本掌控不住,而娘这身体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危险的情况,我不能冒这个险,也不能因为自己的这个决定,让娘受到什么不可估量的伤害,犹豫了一会儿,便将手里的药方直接还回去了。” 赵晗如注视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便是想到了那日走出医馆时的场景,道:“药方是还回去了,可是我的银两却再难拿回,我不想再低声下气地恳求他们什么,便十分干脆地走了出去,一边在走,心里的苦闷却是变得越来越多,因为我的此趟出行并不曾做好任何一件事情,反而还将手里的银两白白交了出去、再难拿回,恰在此时,我看到了一家卖桂花糕的摊位。” 她说到了此处,眼里渐渐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向往之意,道:“在我的生活里,糕点对我而言,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东西,因为娘亲身份上的特殊性,我和娘亲能够吃到的饭食无外乎馒头和稀粥,对于这等外观好看、香气四溢的糕点,是从来都不曾碰过的。因此,看到眼前的这几个方方的小糕点,我的心里就生起了想要尝试的念头,可我心里是知道的,我的手里并没有钱,想要吃到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我只能傻站在一侧,等到所有人离开了,我才走了过去,可我并没有买,只是想要单纯地看看,没曾想在此时竟会遇到一个男孩。” 她说着说着就不由自主地叹息了起来,道:“这个男孩打扮得十分阔气,一看就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走出去也不说别的,就是来买桂花糕的,当他问明白了有什么口味,便开口问着身边的我,想要吃什么口味。我知道他是好心,看出来了我的拘谨,也看出来了我是买不起糕点的,可我今日已遭受了一次打击,就不想再轻易接受第二次,便没有理睬他,径直离开了。谁能料到,他会如此坚持地跟着我走,而且一走便是走到了这里呢?” 郑皓轩已经能够猜得出来她接下去所说的是什么内容,而她的所言也的确是证明了,她才是他真正遇见的那个女孩,道:“执意要给我桂花糕,见我不肯吃,还说他真的没有恶意,只要我将桂花糕收下,他马上就会离开,绝对不会再跟着我,也不会再打扰我究竟要去哪里。” 他听到这一点,便是回想起了自己当初冲动的模样,脸上的神情难免会有些小尴尬,而赵晗如却是无奈地笑了笑,道:“这样一位少爷,当真是一位难缠的少爷,而我收下了以后,他还是没有离开,执意要我趁热吃进去,才肯放下自己的一颗心,我也是没有办法拒绝,只能照着他的所言去做。还真别说啊,一直吃不到的东西,味道竟是那般好,刚吃了一口,那种甜而不腻的味道,就瞬间映入了我的脑海里,即使那么多年过去却还是依旧不会忘。” 第360章 前因后果 在郑皓轩的眼里,他遇到的那个女孩,将自己拒于千里之外,是因为自身性格就是如此,可他真的遇到了她,他才明白这一切都是他的一种设想,其实她的内心比谁都要细腻,对于很多人给予的温暖,也总是时刻都珍藏于心里,之所以那个时候不愿搭理自己,也并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她的娘亲病得很重,她一时之间寻不出任何办法,这才会觉得分外不高兴。 了解清楚了事情的脉络,郑皓轩对于那个女孩之后的经历,并不想太多知晓,因为他十分敏锐地察觉出了,之后的一切必然是和她的娘亲有着莫大的关系,或许便是那件她不愿多提的往事,故而,他止住了她的思绪,道:“晗如,天色已是不早了,我们应该行动了吧。” 他原以为赵晗如听了这话,必然不会再继续说下去了,可她对此只是摇了摇头,道:“不急,皓轩,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一夜的时间,足够我们挥霍很久了,但我所说的这段往事,对你而言却很重要。我想,你有必要知道,娘当初为何执意要你娶我过门,今日我算是有些想明白了,这背后的原因并不仅是因为看中我,而是一份埋藏在自己心里多年的愧疚。” 郑皓轩还不曾理会她所说的真正含义,她便径直开了口,道:“我记得很清楚,那天的夜色并不是很好,风刮得很急,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的征兆,娘亲躺在床榻上不停地咳嗽,我赶忙喂给她一些茶水,她却是怎么喝都喝不进去了。她的脸色显得十分苍白,呼吸也显得十分微弱,我知道,这是很不对劲的,不敢大意的我立即就去找了管事嬷嬷,希望她能通融一二,愿意帮我一起将娘亲送出去医治。管事嬷嬷起初并不肯答应,我明白她很为难,便塞给了她很多钱,她看到了钱,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大着几分胆子,偷偷地帮我将娘亲抬到了推车上。” 关于娘亲逝去的具体细节,她从来都不曾告诉过任何一个人,顾哲渊是根本不知晓的,就连郑皓轩也只是从她的嘴里知晓一些,但这并不是全部,郑皓轩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一定是非常让她恐惧、心痛的,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在大雨滂沱的夜晚,做着让她心碎的梦。 说真的,当他看到了那次雨夜之时,她害怕到了极致的模样,他就觉得,此事就到此为止吧,再要多说下去,便是用刀狠狠刺痛她的伤口,他不想看到她这般难受,因此,自此以后都没有再提此事,他只是想以自己的力量,更好地照顾着她,让她不必再回想那段过去,永远都是快快乐乐的,不曾想她今日却会说出来,而且大有一种要将此事全部告诉自己的意思。 他想要阻止她的所言,却发现她的坚持并不是自己能够阻止的,只听得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下去,道:“赵家府邸里的人,性情大多凉薄,管事嬷嬷能够帮到这一步,已算是法外开恩,我不奢求她再继续帮助,便依靠着自己的力量,缓缓推着推车,带着病重的娘亲往前而行。这一路,走得格外慢,一个原因是因为我深怕自己的速度过快,让娘亲的病情更加重了,另一个原因则是我的力量不足以推动那辆推车,除了年纪小,便是我太饿了。” 常年吃着馒头和稀粥的赵晗如,营养始终都是不良的,她的力气自然也就大不了多少,再加上她只有六岁的年纪,能够施展开来的力气,更是只有那么一点点,若是在平时,行走或是做一些简单的事情,倒是还能够应付过去的,但面对着十多斤的推车,她的劣势就开始快速闪现出来,终于在她有些头晕目眩的时候,她失控摔在了地上,推车也就此砸中了她。 那时的她记得很清楚,推车砸中的那一瞬间,自己整个人的状态就变得很糟糕,不仅是自己的头晕目眩之感让她觉得分外难受,还有自己的右肩更是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她勉强用了一点力气,伸出了左手,轻轻摸了摸疼痛的地方,却发现这上面的触感极其黏稠,而且空气里还弥漫着血腥的气味,这种气味并不像是从别处飘来的,更像是从自己身上传出来的。 她收回了自己的左手,果然看到了手心里的血污,这时的娘亲还有一些意识,感觉到推车不再往前而行,而她的声音也是十分不对劲,深知她是出事了,不能起身的娘亲,显得比谁都要焦急,咳嗽的声音也就此加重,她知道娘亲是在担心自己,为了掩饰自己受伤的这一点,她赶忙将血污抹到了地上,随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一边在走,一边在说自己无事。 可是,她身上的血腥气那么重,并不是几句话就能够消散的,而且她的状态时好时坏,苦苦地撑着,终究是杯水车薪,她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直接陷入昏迷之中,而她的娘亲显然也闻到了这股异常的气味,焦急地追问着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正苦于没有更好的语言对娘亲解释时,天忽然开始下起了雨,原本还只是并不密集的几滴,但到了后来却是越下越大。 不足为惧的心思渐渐被打消,取而代之的便是急匆匆地往前赶,终于到了药铺的门口,恰见停留在药铺门口的一辆马车正往远处而行,看到这一幕的赵晗如当时并没有过多在意,上前敲响了药铺的大门,一边在敲,一边急切地开口请求里面的大夫医治娘亲的疾病。 走出来的并不是大夫,而是他的小厮,他对于分外狼狈的自己,却并没有半点想要帮助的意思,他冷冷地看着她,对她说了一句,大夫早已去医治别的病人,根本没空来看娘亲。 她以为他的所言,是因为自己穿得很寒酸,这才让小厮看不起上门求医的她,赶忙攥着手里为数不多的银两,拼命说着自己有钱,奈何那个小厮却根本没有理会她,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那辆离开的马车,拼尽全力朝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跑去。 那辆马车很是气派,她看过一眼就会记得,而对于它离开的方向,她虽然记得不是特别清楚,可她熟记着南陵城的各个街道,知道朝这个方向而行,会经过多少座富贵家族的府邸,郑家便是距离眼前这条街道最近的一个府邸,她果断地想好这一切,便开始急切地往前跑着。 也当真是上天垂怜了她,马车的前行方向的确是往郑家而行的,她不禁有些喜出望外,连忙用更多的精力往前跑去时,肩膀的疼痛开始不断发作,她没办法抑制住这样的疼痛,前行的步伐不禁停止了下来,她跌落在了地上,看着马车还是往前而行,用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力气,大声呼喊着,道:“我的娘亲病得很重,需要大夫医治,还请您能停下一刻,看看她吧!” 她说了很多遍,说得嗓子都已经完全哑了,可前行的马车依旧不曾停下来,但眼力很好的她还是看到了,马车的帘子被人略微掀开一条缝,有人朝自己的方向匆匆瞥了一眼,但也只是那一眼而已,就没有了所谓的动作,而她也终是因为身上的疼痛,彻底昏迷了过去。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赵晗如从昏迷的状态里苏醒了过来,眼前的这场雨依旧还没有停,大有一种下了一整夜,也不会完全停止的意思,她勉强直起了身,再三让自己凝聚起了一点力量,这才急匆匆地跑了回去,握住娘亲的手,道:“大夫很快就要来了,娘亲,再等等吧。” 再等等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是她每一次面对娘亲之时,总会时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这既是她对娘亲的一种鼓励,也是她心里最大的愿望,或许是知道她需要承担的重担会有多少,为了不让她失望,娘亲每次都会说一句“好”,但这一切,她再也没能说出来了。 慢慢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慢慢地给自己划上了生命的终点,娘亲的忽然离世,这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赵晗如毕竟是一个孩子,能够想象得到的东西到底是有限的,她手忙脚乱地不知所措,感受着娘亲温暖的身体变得冰冷,她的心也跟着沉入了湖底,竟是冰凉一片。 如此悲痛的命运,接二连三地在自己的生命里上演,仿佛是从一开始起,自己就不曾真的拥有过什么幸福,都是无休无止的苦痛,都是无休无止的勾心斗角,她的快乐,来得实在太多,而她真正在乎的人,现在也彻底没有了,剩下的一个自己,又有什么用呢? 她的眼泪滑落下来的时候,脑海里忽然想起了那个给她桂花糕的那个男孩,他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多,而他给自己的糕点又是那么甜,甜得瞬间让她的心不再难受,而他说过的那几句话,在这一刻,她也都能完全记得,他说过,我相信,你的亲人定然会身体好起来的,你的心够诚,上天一定会听你的话,不会轻易让谁离开你的身边。因此,你可以放心。 第361章 逃离陷阱 没有人会真的理解,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亲人,失去了陪伴自己最久的人,那种感觉究竟会有多么心痛、无助,那时的赵晗如无人可依,也无人可以帮她出主意,正是最为脆弱的时候。 她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绝望自然是比谁都要多,但想到了那个男孩的话,想到那一刻的自己曾许过的愿望,她的心里不知为何,竟生起了一股坚定之意,她知道娘亲即使虚弱,也要握住她的手,未曾说出的那些话语,那就是,无论眼前是什么困境,都必须要学会坚强。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要是这样,赵晗如重拾起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起身操持着娘亲的身后事,给她买好棺材,给她立好碑,给她穿戴整齐身上的衣服,让自己拥有了阿福和阿远这两个助手,帮着她一起将娘亲葬在了那片幽静的地方,将自己手里并不太多的钱救济这对兄弟,让他们能够在这里一边做着生意,一边打理着娘亲的这块墓地。 她做过的一切,丝毫看不出来她的年纪,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她也是一个需要人关爱的孩子,可是,当所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后,都完全忘记了这一点,他们开始忌惮着她,将她关在了那个无人问津的院落里,这么多年,就只有她一个人生活,至于她的丫鬟阿怡,以前就不怎么和她亲近,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不过是一天三顿送到院落的门口,再要进去,已是不敢了。 一个人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两个人有两个人的活法,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快乐,她可以不必再操劳其他的事情,不用再去计较自己要怎么去做,才能让娘亲过得更好一些,没有了娘亲,仅剩下了自己,一切就变得简单很多,这般空余的时间里,她偷偷地学会了很多事情。 比如牺牲一件自己的旧衣裳,轻轻地用剪子将之撕开,随后运用着娘亲教授给自己的刺绣技艺,慢慢地用手里的针线,勾勒出一幅双面异色绣的最初版,什么图案,都没有问题。 比如在院落里寻出一棵郁郁葱葱的树,在大树底下埋了一坛从厨房里偷偷抱来的酒,里面放上几颗小梅子,期望来年的时候,可以喝上一坛滋味最好的梅子酒,对酒赏月,好不惬意。 比如趁着每年赵家举办宴会,管理大多比较松散的时候,偷偷地去树林里采摘一些桂花花瓣,随后偷偷地弄来一点糯米,以备可以慢慢掌握做桂花糕的原理,做出好吃的桂花糕。 比如搜集几张包着食物的油纸,等到油纸上的油渍被风吹干后,提笔在纸上临摹着娘亲教授给自己的字,既是在练自己的笔锋,也是在回想着和娘亲在一起的所有事情,只有这么做了,她才不会觉得孤单,会乐在其中,会极其安静地度过很多年,直到出嫁的那一天。 因此,赵晗如拥有的东西,当真是五花八门,而郑皓轩也不曾想到,当初姚婶呈上来的梅子酒,竟是出自她的手笔,这也就难怪姚婶为何会拒绝靳昱的好意,原来真正不同意的人竟然会是她,他看着一脸平静的她,只觉得心里分外愧疚,道:“对不起,我并不知道,当初竟然还会有这么一段隐情,如果真的让我知道了,刚开始遇见你的我,定然不会这般伤你的。” 要知道,在他的心里,他一直都有着一种信念,那就是要找到那个女孩,给她最好的生活,给她一个最为风光的婚礼,让她过得比谁都要幸福,能够不用再这么辛苦下去,始终冷眼看待所有的人和事,会拥有最为纯粹的笑容,也会愿意对他诉说,有他在,她很快乐。 他确实遇到了她,可是,他却被一场谎言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差一点就失去了她,差一点就让自己有了这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遗憾,所幸他还是幡然醒悟过来,而这一切也没有真的错过,就像是现在这样,始终都牵着她的手,看着她的一双眼眸,道:“有我在,别怕。” 所有的心结都已打开,所有的事情都已知晓,那么,以后的一切,便是携手同行,谁都不能再阻止他们,现在就是这样,他们共同凝聚起了自己的信念,开始存着体力,准备往上攀去。 两人的分工比较明确,刚开始是由郑皓轩一点点地攀爬上去,待到攀爬出了陷阱,确认这里并没有野人的踪迹时,便快速寻来一根粗树藤,让赵晗如借着这根树藤一点点地爬上来。 计划并没有半点不妥的地方,而他们也没有再耽搁一点时间,很快就开始了自己的行动,大概每一个男孩都会有这等顽皮的经历,不爱学习的他们,总是喜欢上蹿下跳地爬这爬那,对于爬树这种小技能,郑皓轩显然是得心应手,原本赵晗如站在下面看着他,还是会有一点难以掩饰的小紧张,但看他攀爬上去的力度竟是那么稳,她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消失殆尽了。 终于,郑皓轩攀爬出了陷阱,他看着周围的环境,一切都和最初他们掉下去的情形完全一样,只不过那个咆哮的野人,却不在这里,或许是看到猎物掉到了陷阱里,任凭他怎么去动,都无法抓住他们,故而他犹豫了很久,终是放弃了所谓的追捕,亦或者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在某个地方窥探着这个他无法靠近的陷阱,待得他们攀爬上来了,他再开始动手。 究竟是哪一种可能,郑皓轩一时之间无法想明白,但他知道时间并不等人,如果他们再这么原地不动下去,恐怕郑家早已是翻天覆地,而那位杜少帅,恐怕也会等不及地对付郑家了。 他这么想着,他便没有再多思虑下去,直接去树林的四周找寻粗树藤,他的运气还算不错,并没有让他多找什么功夫,就真的寻来了一根,这根树藤比自己之前掉落至陷阱时抓到的那一根还要牢固,想来若是让没有攀爬经验的赵晗如以此攀爬上来,也是没有危险可言的。 郑皓轩显得极其高兴,将粗树藤的一端抛了下去,看着赵晗如注视着这根树藤,握在手心却不敢往上攀爬,劝慰的语气显得格外柔和,道:“晗如,你别怕,试着冷静下来,去回想我攀爬上来的各种情景,我知道你看得很仔细,是想要明白到底怎么去做,才能让自己安全地攀爬上来,而我也相信,你是能够做到的,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那么多爱你的人。” 他的话语,很多年前就曾鼓励过她,让她分外绝望的心渐渐重燃起足够多的希望,而他现在的所言,也同样发挥出了这份作用,原本还有些害怕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冷静了一会儿,终是鼓起了自己的勇气,握紧了手里的粗树藤,学着他的模样,一点点地攀爬上去。 刚开始确实还是很紧张的,那种掌控不住的感觉,使得她每攀爬上一阶,就显得说不出的慌乱,更重要的还是很多初次攀爬的人,都会有的一种情绪,每次攀爬的时候,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看着下方,每次只要有了这样的情绪,他就会在上面开导着她,让她不要害怕。 可是,她还是会有害怕的情绪,而她看着距离陷阱上方还有很远,她的绝望之意也开始慢慢显现出来,就在她又攀爬上一阶之时,她终是大口地喘着粗气,道:“我……我不敢再爬了。” 郑皓轩听她这般开口,知晓她如今的状态并不太好,他也没有立即逼她的意思,只是给予她一点思虑的时间,让她能够积聚起最初的信念,一点点地继续之前的行动,进展下去。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消耗,待在陷阱内壁中央的赵晗如,慢慢冷静下来了自己烦躁的心,在这一刻,她想到了死去的娘亲,想到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成长经历,还有最上方的郑皓轩,他还在等着自己,郑家上下所有人也都在等着自己,她的慌乱之意慢慢转换成了一种动力,她开始继续攀爬上去,一边在爬,一边在对上面的他说着,道:“皓轩,对我说说话吧。” 他明白她是想要借着这样的氛围,慢慢忘却自己的害怕之意,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会说自己遇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会说自己在生意场里遇到的各种风波,各种各样的事情都会说,但大多的偏向度却是快乐的,这是一种放松心情的最佳方法,意思就是让她不至于这般心弦紧绷下去,而她确实也配合着他的这种方法,慢慢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赵晗如攀爬的力度虽然用得并不太多,但她的状态已比刚才好了许多,速度也开始缓步上升,直到真的攀爬出了陷阱,她的力气才算是有些耗尽的迹象,她倒在他的怀里,脸上终于露出了颇为愉悦的笑容,道:“皓轩,我们终于脱困了,实在是太好了。我到了今日,我才发觉,原来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美好,原来能够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也是一种极致的幸福。” 第362章 寻到弱点 赵晗如说着这话的时候,心情明显是十分愉悦的,但当她听到了野人的咆哮声时,刚拥有了一会儿的好心情,也瞬间转变成了一种郁闷的叹息,道:“这么晚了,他难道还不睡吗?” 郑皓轩牵着她的手站起身来,听到她这么说,只是无言地笑了笑,带着她往前而行,步伐也开始逐渐加快,道:“还有体力吗?我们可是要开始逃亡的序章了。晗如,准备好了吗?” 赵晗如握紧了他的手,回以他一个柔和的笑容,脚上的步伐也逐渐跟上了他的速度,道:“再不去准备,可就要被野人吃掉了,小女子还不想被谁吃进肚子里呢。因此,可爱的少爷啊,还请你带着小女子快跑吧,若是真的能够逃脱出去,小女子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郑皓轩只觉得这话说得有趣,脸上的笑容也没怎么断绝过,握住她的手,便开始不断往前狂奔,不过他顾及着她适才消耗许多的体力,带她跑着的这一段路,都是循序渐进的方式,跑一会儿的时间,再缓慢走上一瞬的功夫,随后再接着跑下去,这般调整自己的状态,使得她并不至于那般吃力,也使得在后面跟着的那个野人无法招架得住他们的这般挑衅和羞辱。 野人确实很不开心了,与其说是他们这般玩弄他,让他的心里生出了太多的怨气,还不如说是他们待在陷阱里那么长的时间,竟还能如此生龙活虎,体力也不曾真的消耗过多少,如今逃出了陷阱,也是思路极其活跃,并没有多久就和他拉开了距离,让他看着分外生气。 他心里是很清楚的,他身上的打扮虽然是邋里邋遢的,可他绝对不是什么无知的野人,他原本是一个极为正常的人,享受的生活也是极为富贵的,之所以会造成今日的格局,无非是因为自己选错了一条路,既是听信了别人的话,继而上了别人的当,也是让自己完全没了别的选择,只能像个神经病般地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外面的世界,和自己彻底隔绝。 早知道会有这样的际遇,他应该从一开始就不要去招惹赵郁如,和她上演什么浓情戏码,若不这么做,他还是褚家三少,还是什么都会有的富贵少爷,他还能够和他的好阿航一起度过很多的时光,不像是现在,他的好阿航已经死了,而且还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到了如今,他都还是能够记得,疯狂的自己是如何将最为心爱的阿航杀死的,一把很是普通的匕首,握在手里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但时间长了,却是越来越爱不释手,它可以砍掉很多粗壮的树木,能够充当取暖的工具,它也可以让那些动物们感到畏惧,继而成为他的盘中餐,它更可以直勾勾地穿透了阿航的胸膛,让他当场毙命,成为自己真正的腹中物。 他只要想到阿航面对他时的恐惧,想到阿航最后死在他手里的惨状,他的心里就变得分外难受,这个人是他最爱的人,他怎么就能狠得下心,将心爱的阿航吃进肚子里呢? 然而,他想到自己被褚家人直接逐出了家里,想到自己的饥不果腹,想到他带着阿航待在这里的日子里,两人不再是恩爱的状态,而是互相厌恶的情形时,他的那些伤感就瞬间消失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他做得没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果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了,什么亲情,什么爱情,什么权势,都是不值得一提的,他相信,他没有错。 褚三少又一次恢复至了最初的冷静,他分外仔细地找寻着树林的各个位置,目的也变得十分明确,他要将这两个人吃进肚子里,无论他们是谁,有着什么样的身份,只要他们成了两具尸体,成了自己肚子里的食物,这一切也就应该彻底结束了,什么后果,他都不在乎。 郑皓轩抱着赵晗如躲在一棵树后,听着此人极其细微的脚步声,还有他四处寻找他们的持之不懈,在她的手心里缓缓写着几个字,我们要想个办法,让他成为外面之人的目标。 所谓的外面之人,不需要多加猜测,赵晗如也能清楚,他是在指杜德锋的兵士,刚才之所以往前而行的方向忽然产生改变,原因也恰是想到了有人在外面守株待兔的计谋,为了能让他们化险为夷,只能选择将这个野人推出来,只是,到底应该怎么推,却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虽然两人不曾详细地讨论过这个野人,但适才此人的各种所为,他们也能看得出来,他的思绪十分缜密,根本就不是单纯无知的野人,估计此人待在这里,也是别有目的,实在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物,想要成功蒙骗他,让他上他们的当,这一点还当真需要好好思索。 郑皓轩在想,赵晗如也在想,忽然,野人的咆哮声就这么没有征兆地吼了出来,这一次的他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明显加重了,道:“都给我出来,我要吃肉,我饿我要吃肉!你们以为躲在哪个角落,我就能不知道你们在哪里吗?若是让我找了出来,不管你们是什么出身,不管你们是不是传说中的郑少爷和郑少夫人,我都要将你们吃进肚子里,就像是我的好阿航,我是多么爱他啊,可是他也终究被我吃进去了。哼,不要惹到我!” 野人又一次发出了好几下的咆哮声,随后再度凝聚起了自己的精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地找寻,每去一处地方,那里都会传来“歘歘歘”、“咚咚咚”的声音,像是什么锋利的东西,直接砍向脆弱的叶子和粗壮的树干,这才发出的特殊声音,难道,那个野人的手里还有武器? 赵晗如不安地拧起了眉,这一刻的她,实在是有些思绪难宁,而抱着她的郑皓轩却显然抓住了野人话里的意思,在她的手心里缓缓写着,他认识我们,估计也是我们认识的人。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慢慢回想着野人所说的话,一个人顿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她又仔细地回想了一遍,觉得自己的推测并没有错,在他的手心里缓缓写着这个人的名字,褚三少。 郑皓轩推测的也正是此人,他对她略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此番想法,随后在她的手心里继续写着,看起来是之前的事情,让褚家将他逐出家门,他无处可去,只能待在这里。 赵晗如轻轻地应了一声,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道:“不仅是这样的,我看到过他拿着骨头的模样,那种感觉已经不是正常的人了,我估计他待在这里的时日已有很久,而在没东西吃的情形之下,他终于开始丧心病狂地吃人,连他最喜欢的付远航,都被他无情地吃掉了。” 关于这件事情,郑皓轩了解得并不是很多,但他也能略微知晓一些,褚三少和付远航之间过于亲密的联系,如今听得一人竟被一人吃进肚子的诡异事情,光是去想这样的画面,就是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如今被她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苦闷。 赵晗如却没有去顾及他如今正翻涌着的思绪,她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会儿,道:“我倒是有个好主意,今夜的月色不算特别好,而他的状态正是最为癫狂、最为混乱的时候,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做一出戏,让这位褚三少能够好好反省,把心爱之人杀了,是什么样的代价。” 郑皓轩听到她这么说,顿觉这个想法可行,可看着两人身上的装扮,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想法是好的,可我们能够运用的东西实在太少,恐怕最后的效果也不怎么好啊。” 赵晗如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仅是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放心好了,我的大少爷,这种小把戏,我以前可是用得很多的,要不然的话,赵家府邸的人,为何会说我很可怕呢?” 她说了这话,双手轻轻推开着他的怀抱,将手指放在嘴里用力咬破,指尖流出的点滴鲜血,缓缓涂抹在自己的脸颊、眼角,以及嘴唇上,随后将自己的头发彻底散开,尽量将之垂落在自己的胸前,而她的双手则隐在袖子里,道:“我说好话,你就拍树,我不信,他会不上钩。” 赵晗如这般说着,眼里便多了一抹别样的自信,轻飘飘地往前缓慢而行,一边在走,嘴里却在轻声哼着,道:“你骗了我,你骗了我,你说过,你很爱我,可到头来,你却将我杀了,成了你的盘中餐。我死得好惨啊,是死不瞑目啊,地府的阎罗不肯收我,谁都不愿意收我,我心里苦啊,我无处可去。三郎啊,怎么办呢?我好害怕,我好无助,要不,你来陪陪我吧,我们黄泉路上做了伴,死了也不会孤单。三郎啊,你就答应了吧!三郎啊,三郎!” 她此话刚刚说完,身后的树木就开始传来“刷刷刷”的声音,那是郑皓轩寻来一根树藤,对准树木用力抽打的声音,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更加哀怨,待在远处听到这些的褚三少,终是哀嚎了一声,道:“不,我才不要,我要活下来,你走开、你走开!” 第363章 扮鬼风波 鱼这么快就上了钩,倒让想要好好闹上一闹的赵晗如,瞬间就没有了想要继续玩闹的意思,不过听着后面分外配合她的声音,她的兴致又开始一点点地添了起来,重复着适才的话语,继续对那个野人,也就是褚三少说上一遍,这一次的语气比刚才还要哀怨、凄惨。 不要说是真正做了这件亏心事,如今想到了那时的情形,早已是吓得魂不守舍的褚三少,就连只是充当一个看客的郑皓轩,听到这样的话语,也难免起了某种颤栗,这种颤栗并不是因为赵晗如分外诡异的举止,而是通过她的这番举止,渐渐投射出的是她在赵家府邸的处境。 他是能够察觉出来的,她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是一气呵成的,其中并没有显露出任何迟疑的意思,显然是做过了很多次,才会拥有的直接反应,那么,她之前在做这样的举止时,究竟是为了吓谁呢,是能够给她一点吃食的嬷嬷,还是始终欺负着她们母女的嬷嬷? 待在这样一个只注重利益的家族里生活,谁都有这种可能,将弱小的她置于死地,她没有权力,没有谁可以依靠,身上任何一点抵抗的因素都没有,别人若是想要对付她,简直是不需要耗费多大力气,可她就是咬牙挺过来了,她到底需要凭借多大的毅力,才能做到这一点? 难怪郑沈氏为何要这般执意让她嫁过来,正如同他看到的那样,像她这般心性坚韧的女子,不仅是在南陵城,就算是在这世间寻找,都是难以寻得出第二个的,而她的这股子韧劲,正是一个家族的当家主母应有的风度,不屈服于任何人,只忠于自己的家族、自己的信念。 郑皓轩又想起了她所说的另外一些话语,如果她所说的这件事情是属实的,那么郑家和她的联系就是十分微妙的,郑家欠了她一条命,欠了她能够和娘亲继续生活的机会,更是将她的人生彻底打乱了秩序,这对她而言的影响很大,可她不愿计较,只是选择了这份怨恨。 或许她是真的不会恨的,他看到过她第一次见到郑沈氏的时候,她说话的语气很是真诚,是发自内心地说着,愿意成为郑家的儿媳,那时的她没有得到他的垂怜,在郑家能够倚靠的对象唯有她的好婆婆,而她看到了郑沈氏,也没有别的什么情绪,而是庆幸和知足。 因为,受尽苦难的她终于有了一个家,这个家里很温暖,有人会将她视为自己的亲人,好好地呵护着她,让她受伤的心渐渐得以痊愈,让她可以不必再顾虑明日的生活,还有什么让她值得烦忧的东西,如果真的有了烦忧,也不必再那么畏惧了,因为她并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还有很多和她一起并肩作战的朋友和亲人,她不会再这么孤单下去了,以后都不会了。 赵晗如对此是十分感激的,故而她没有怨,而是做着自己的努力,想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快乐、幸福,因为她很清楚,如果不是这样,恐怕郑沈氏会始终活在愧疚的阴影里,再也走不出来,她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好好孝敬这位待她真诚的长辈,而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这样一个不惧风浪的女子,当真值得好好呵护,想到了这一点,郑皓轩用树藤抽打身旁树木的力度也随之加大,不仅是这一棵,他还十分丧心病狂地招惹其他的几棵树,弄得赵晗如听到了身后此起彼伏的声音,心里也忍不住觉得疑惑起来,但她不能回过头来看,只有继续将嘴里的话反反复复说上好几遍,并且尽量距离褚三少更近一些,如此一来,戏才更逼真。 今夜的天色也很帮自己的忙,月亮半隐半现地躲在薄如蝉翼的云层后,缓慢移动着的间隙,偶尔投射出一抹银白色的亮光,但这也仅是停留了一瞬的功夫,她又像是一个害羞的小姑娘般地再度缩回了云层里,似是想要避着谁的炙热目光,却又想要出来看个明白。 看什么呢,是要看一个自称重情的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形之下,终是抛弃了自己的爱人,自私自利地顾及着只要自己活下去就可以了,就极为无情地撕碎他的躯体,让他死不瞑目地成了此人的刀下之鬼,自己也最终自食恶果,变成了一个彻底癫狂的所谓野人吗? 赵晗如只是觉得此人可恨又可怖,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能做到毫无退路的这一步,纵然过去的生活里,她经历过太多的苦痛,可她还是不能理解此人的所作所为,要知道即使自己的前方没有了路,她也从来都不曾放弃过,她会拼尽全力给自己找上一条,就算是撞得鼻青脸肿,只要能够脱困,她做什么都是愿意,但前提是,她始终信守着的原则不能改变。 这便是她和褚三少最大的不同,而这个人做的这个错误的决定,也最终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现在便是惩罚到了的时刻,她始终隐藏着的双手渐渐从袖子里伸了出来,面对着那个早已吓得不知所措的人,她只是笑了笑,道:“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好三郎,你快来陪陪我吧!” 赵晗如缓慢地向前行着,脸上是颇为满足的笑容,言语之间也显得格外愉悦,而她的双手则呈现出了一种拥抱的姿态,似是在对着褚三少做着最为真诚的邀请,邀请他加入自己的世界,和自己一起轻飘飘地待在这里,永远都不会分开,永远也不会再有所谓的明天和未来。 褚三少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他赶忙提起脚步朝远处跑去,没有章法地拼命狂奔着,心里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他只是重复着一句话,他要活下去,他不要死在这里,他要活下去! 赵晗如指引的方向一点都没有偏离轨道,正是将他往树林外围的方向不断靠近,距离那处越来越近,她的目光也能瞧见那片明亮的火光,但她深知,她和郑皓轩出场的时机还没有到,如今还不清楚杜德锋想要做什么,他们两个并不能贸然现身,如今要做的便是暗中查探。 她看着褚三少越跑越远的身影,没有再继续跟进,速度极快地躲到了一棵树后,此时的郑皓轩也看出了某种端倪,动作迅速地来到了她隐藏的那棵树后,似是知道她要说些什么,抢先她一步,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道:“褚三少必死无疑,可我们现在还不能出去,那个杜少帅想要做什么,我们都不得而知,若是贸然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为今之计只有等。” 郑皓轩和自己想到了这一处,倒是让赵晗如本能地想到了“心有灵犀”这四个字,她对此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瞧着他有些不解的反应,轻声在他的耳边说着,道:“虽然是这样,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现如今郑家上下估计是一锅乱的场景,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死了,正是分外哀泣的时候,我们需要给他们一点消息,让他们知道我们都还活着,不必那么担忧。” 因此,褚三少就成为了他们传递消息的最佳选择,他在完全恐惧的情形之下,什么话语都会说出来,而他只要说出了里面还出现了两个人的踪迹,那么,他们待在这里的消息就会很快传播出来,可这并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想要的是这件事情,和杜德锋的真正联系是什么。 褚三少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而管理南陵城治安的杜德锋,明知这里有一个危险,却还是放任此人待在这里作乱,为的是什么呢,这一点显得十分关键,他们必须要知道这些,才能更好地和此人周旋,不然的话,今日他们受到的危险,以后还会有重燃的可能。 于是,郑皓轩和赵晗如重新回到了陷阱里,一边在等待着杜德锋的兵士寻到他们,一边却是在想着所有的可能性,他们彼此相视了一眼,两只始终不曾松开的手握得很紧了,仿佛谁都无法将他们分开,时间就这么缓缓而逝,算着前后的大致时辰,那些人也应该快到了吧。 果不其然,这番思绪刚刚落下之时,陷阱上方就传来了很多人的声音,应该是几个兵士发现了这个陷阱,举着火把看了一眼,果真发现里面有人,便对着他的同伴大声喊了起来。 喊声越传越广,人也越来越多,仅是一会儿的功夫,便渐渐占据了陷阱上方的所有位置,听到讯息快速赶过来的杜德锋,看着待在陷阱里竟有两个人,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似是不愿置信的意思,他瞪大了眼睛,借着火把的亮光,慢慢看清了两人的面貌,脸上顿时流露出分外欣喜的神色,道:“这不是郑少爷和郑少夫人吗?终于找到了,当真是谢天谢地!” 杜德锋说完了这话,赶紧让身边的兵士寻来树藤,让他们几个攀爬下去,随后将很是虚弱的郑皓轩和赵晗如都救了上来,看到他们的面色虽然十分苍白,但气息却很稳定,不由松了一口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两个啊,当真是吓死我了,如果你们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不要说郑夫人会动怒,就连我这个并不算太稳的地位,也要跟着轰然倒塌啦!” 第364章 不施粉黛 郑皓轩知道杜德锋说的是玩笑话,他也就当做是一番玩笑话地接了下来,只是他顾及着赵晗如披散着头发,衣服也满是灰尘,此时蓬头垢面的模样,终究是不够体面。 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也实在不能在这些男人堆里展现出来,若是传出去了,她的名声就会因此受损,他可不能看到这般好的她,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莫名其妙地受到这等冤屈。 故而他将她牢牢地护在自己的身后,即使此刻的他也很累了,却仍是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态度,丝毫都不肯退让过任何一步,这才是郑家少爷该有的风骨,谁都学不像的。 似是看懂了他的意思,杜德锋连忙下令这里的所有兵士赶紧撤离这里,而他也没有在此停留半刻,颇为真诚地看着此人,说着让他们放心的话语,就提起脚步直接离开了。 郑皓轩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低下头去看赵晗如脸上的神情,却看着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不免起了一点疑虑,道:“晗如,怎么了?是有什么为难之处?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赵晗如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只是瞧着自己身上的装扮,还有披散下来的头发,颇有些苦恼地叹息了一声,道:“没有梳子,没有镜子,你要我如何装扮妥当,难不成要用我的手吗?” 她说着这话,就摊开了自己的一双手,展现给他看的时候,她的语气更是显得无奈了,道:“看到了没?我这手上的情形可比我的衣服严重多了,我的衣服还仅仅是蒙了一点灰,可我的双手却是有血渍的,这样一双不见干净的双手,你要我怎么梳头,怎么装扮呢?” 郑皓轩听她苦恼的竟是这个,不禁显得有些好笑起来,道:“我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事情呢?原来竟是这一件啊。晗如,你大可以放心,我不是有学过一些挽发髻的思路吗?以我这等聪慧的性子,再这么仔细地好好琢磨一番,我保证会让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赵晗如想的虽然是这一点,但她苦恼的却不是这个地方,他们如今都是分外狼狈的模样,若是这般贸然跟着杜德锋离开,先不说名声会不会这么受损,单凭他们是杜德锋救的这一件事情,就可以让此人好好地在南陵城炫耀几句,至于将他们说成什么样子的,就是超出他们掌控之外的事情了,她现在要提防的也就是这一点,因此,她不想这么急着离开。 与虎谋皮从来都不是一件易事,如果能够充分掌握住了他的软肋,在他的七寸上大做文章,那么即使他想要真的乱来,他也不敢再这么做了,但目前的情形是,他们还没有掌握住。 一切还在泥潭之中,他们算不准杜德锋想要的是什么,杜德锋却是在步步紧逼着等待他们的最终结果,这种感觉当真很不好,必须要将眼前的局势彻底扭转过来,至少是要冲开一条不同的路,让此人不得不将自己的精力从计划里脱离出来,只有这样,才会有新的转机。 赵晗如能懂这个道理,郑皓轩也能懂她的这番所想,一直都在配合她所为的他,这一次也选择了帮着她继续编排下去,不过不是按她的意思来,而是按他的思路发展这一出戏。 郑皓轩假意地训斥着赵晗如做事的愚笨无能,明明看到了可怕的野人,却吓得不知道大声叫喊,盲目地寻找着出路,却到最后连他也跟着赔了进去,弄成如此狼狈的模样,没有吃、没有喝,甚至连一条性命都要搭进去了,等到他回去以后,一定要让郑沈氏好好惩罚她。 赵晗如听他这么说了,眼泪顿时滑落了下来,呜呜咽咽地说着,这也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她也不会想到,原本想要散散心,到了最后,竟会变成这副模样,都说女子最为看重自己的装扮是否得体,而她也没有例外地将之看得比什么都要重,在她的不屈不挠之下,他很是无奈地带她前去梳洗,在离开之前,还不忘告诉杜德锋一声,让他可以放心地等待他们。 杜德锋笑着回应了郑皓轩的话语,待得此人的身影往前而行,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了,他脸上的笑容这才彻底消失了,一旁的副将看到这等情形,不禁开口,道:“郑少爷此意分明是在挑战少帅的忍耐力,为了能够找寻到他们,我们这些弟兄可是没少东跑西跑的,可是,他不仅没有感恩,还一拖再拖地不肯离开,属下觉得,他们当真可恶至极。” 听着此话的杜德锋倒是没有生出别样的情绪,他只是看着身旁的副将,直到将他的胆怯之心渐渐勾勒了出来,这才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他们还有用处,现在还不能动手。” 副将一向是吃不准他的脾性,无论是跟着他出征打仗,还是现在跟着他做事,他都看不透此人的具体路数,但他也不想过于计较这一点,毕竟此人的最大后台是杜司令,那是连顾大帅都没办法抗衡的人,他这个小喽喽又怎么能触碰这份逆鳞,因此,照做才是最佳的上策。 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郑皓轩和赵晗如的身影才缓缓从远处走了过来,到了众人的面前之时,他们都极为惊讶地发现,两人原本还满是灰尘的模样,已渐渐得到了些许调整,虽然还不曾真的回到最初整洁的姿态,但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已没有那么多污渍,至少是清除了许多。 尤其是赵晗如,杜德锋曾经瞥了她一眼,发觉她不仅是披散着头发,就连脸上的妆容也是分外凌乱,说起来一点让人观赏的念头都没有,但现在是完全不同了,原本披散着的头发,如今已经挽了一个颇为好看的发髻,而她脸上的妆容,经过一番打理,也全都抹去了。 此刻的她,当真是显出了不施粉黛轻娥眉,淡妆素裹总相宜的姿态来,这也是让阅女无数的杜德锋,第一次觉得女子不化妆,也能展现出了她的美丽,因为她的气质实在与众不同。 或许是被郑皓轩说过的缘故,赵晗如的眼眶还是有点红红的,不过她这等不加以掩饰的柔弱之态,却让很多人给予了太多的同情之意,而她的情绪似是也有点不太好,仿佛还是有点快要落泪的感觉,她紧紧地抓着郑皓轩的臂膀,目光也在看着他,道:“我错了,原谅我吧。” 郑皓轩没有说话,惹得赵晗如瞬间又开始哭了起来,道:“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是这样,我也不想的啊,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要我怎么办呢?难道,你看到了野人,也会如同处理生意那般淡定,你不知道,那可是一个吃人的怪兽啊,如果我不逃跑,他可就要吃了我的!” 她看了一眼被兵士制服的褚三少,吓得立即躲在了郑皓轩的身后,似是仍觉得有些恐惧,拼命地拽着他的衣袖,道:“皓轩,我是说真的,我真的看到他啃骨头的场景,那种画面,我当真是想忘也忘不了的。你看看他现在还是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就能知道他此刻的胃口很好,他想要吃掉我们这里所有的人,这其中还包括杜少帅啊。他怎么可以这么做呢?” 杜德锋原本对这个忽然出现的褚三少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如今听到她这般描述,不禁有些兴趣地挑起了眉,看了一眼这个打扮得像是叫花子的所谓野人,道:“就是他要吃了我们?” 赵晗如不敢隐瞒他,赶紧点了点头,道:“少帅,您是南陵城的主宰,我知道,我不能欺骗你的,他的确是这么说的,而且他还说过,他认识我们,甚至还想要打着少帅的名号,将我们两个全都杀了,以此来要挟郑家和少帅,进一步地达到自己的目的。你若不信,可以问他!” 杜德锋听了此话,情绪虽然还能平静,但他的眉头却已是渐渐拧了起来,道:“他说,他认识你们,他还说,他是打着我的名号行事?哼,他到底是有几个胆子,敢这般陷害我?”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被兵士制服的人,提起脚步来到此人的面前,伸出手猛然抬起了此人的下巴,借着身边的副将递过来的火把,仔细看清了此人的面貌,却半天想不出来此人是谁,倒是副将想了起来,连忙告知了杜德锋,道:“是被褚家逐出家门,后来不知所踪的褚三少。” 杜德锋不认识此人,但他却认识此人的爹爹,那个第一个想要巴结自己的生意人,他怎么敢轻易忘却,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原来是褚三少啊,你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竟然会想要吃人,这等耸人听闻的行径,并不太可能是褚老爷教给你的吧?那么,究竟是谁呢?” 得知讯息快步而来的付远昀听到眼前之人竟是褚三少,顿时瞪大了双眼,上前一步紧紧拽着此人胸前分外破烂的衣襟,道:“我二弟呢?你把我二弟藏到哪里去了?我一直都在找他,却始终得不到他的任何讯息,如今你就在这里,那么二弟也不会离我太遥远的。可是,他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出现?你说,他究竟在哪里?如果他有什么意外,我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第365章 有所疑虑 褚三少在经历了一番前所未有的惊吓之后,原本还有些慌乱的情绪,已逐渐稳定下来,他冷眼看待着眼前这几个将他当成棋子的人,无论是抬着他下巴的杜德锋,还是故意要在他面前演一出戏的郑皓轩和赵晗如,都不会引起他太大的兴趣,但是,当他面对着付远航的亲哥哥付远昀,他的情绪终是不可控制地动摇了起来,道:“他不会来了,他死了,他已经死了。” 他在说这句话语的时候,神情瞬间变得格外哀痛,仿佛是在追忆一段他最不愿去回想的往事,他颇为沉重地闭上了双眼,道:“是我杀了他,也是我将他吃进肚子里的,关于这一点,我实在是不能辩驳任何一句话,但我还是想要说,你不应该恨我的无情,而是要恨我的整个家族。是他们先抛弃了我,让我变得一无所有,我才会想到带着阿航四处流浪,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走着走着就再也出不去了。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害了我,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付远昀早已没有了任何想要争辩的力气,当他听到了自己的弟弟当真死了的事实,他心里最深处的那抹哀伤便已经彻底勾勒了出来,他紧紧地攥着此人的衣襟,却是没有了半点气力,他低垂下了自己的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滴落下来,尽量以一种平静的语调说出来,但无论是谁去听,都能听得出来,他随时都会失控,道:“你说,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褚三少并没有隐瞒他,只是回答他的语气里,终究有了一点愧疚的意味,道:“我困在这片树林里,早已不知道究竟是哪年哪月了。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要活下去,即使是用这样的方式活下去,我都要活在这个世间。对于无辜遇难的阿航,我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若是此人不开口,付远昀的怒气还能控制些许,毕竟他此时最大的情绪是哀伤大过于愤怒,而他的忍耐力也一向很好,但他却偏偏说了这些话语,换来的结果自然不是别的,而是付远昀的一顿乱打,这应是在意料之中的结果,但真的做了,这其中却是出现了巨大的变故。 原本杜德锋以为这两人若是真的打了起来,必然是两人各自出招,最后是一个打得两败俱伤的结局,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看到的竟是一个始终都没有还手,另一个却是拼命在发泄自己的怨气,如果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这里很快就要上演一场血腥惨案了。 杜德锋赶紧让人将他们分开,看着付远昀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伸出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道:“别在这个时候胡乱动气,你二弟的仇,我已经通通记在了心里,我不会让褚家好过一日的,而他势必也会一直生活在恐惧和折磨之中,你就安心地看着这过程吧,好吗?” 付远昀听到他信誓旦旦地对自己说出这些话语,始终愤怒的情绪才总算得到了一些缓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对他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少帅了,你的恩德,我不会轻易忘的。” 杜德锋只是笑着放下了自己的手,随后让人将褚三少押解回了牢里,待得这个祸害并不在这里的时候,他才慢慢松了一口气,看着郑皓轩和赵晗如,道:“两位经历了这般严重的危险,必然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我这就护送两位回去,如此一来,也能让郑夫人安心一些。” 郑皓轩一边安抚着赵晗如极为紧张的情绪,一边对他点了点头,道:“不必劳烦少帅了,少帅抓到了这个野人,想必也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的,毕竟他待在这片树林里,到底偷偷地吃了多少人,我们都是不得而知的,少帅还是应该赶紧查一下南陵城的失踪人口,还有附近的城镇,是否也有此类现象的发生,莫要让付二郎君的不幸,再降临在别人的身上。” 他低下头去看赵晗如,发觉她虽然安静了一些,但她的情绪依旧不太稳定,有些苦闷地摇了摇头,看着擅长医术的付远昀,道:“我想,还是让付大夫护送我们回去吧,一来是可以帮忙缓解晗如的情绪,让她不要这么胡思乱想,二来也是他的威信极好,郑家很是信任他。” 杜德锋听了这话,也在看着付远昀,瞧着他的情绪已完全冷静下来,道:“好吧,那就让他和我的几个兵士一同护送你们回去吧,那么,我就去忙后续的事情了,失陪了。” 郑皓轩轻声笑着,目送此人离开了以后,他才收起了自己脸上的笑容,看着依旧不太开心的赵晗如,道:“好啦,有付大夫和那么多兵士大哥的护送,我们一定会平安回府的。” 赵晗如听他这么说了,想要说些什么,却也只能闭口不言,跟着他一起离开了这里,路上始终都是沉默的,这让觉察到了这一点的付远昀本能地想到了什么,道:“少夫人怎么了?” 她看了他一眼,似是想要对他说些什么话语,可是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没有说出来,道:“算了,还是不要告诉付大夫吧,免得让你担心,毕竟,我也没有这个真凭实据,说明这件事情就和杜少帅有关,他救过我们,你也是如此,我不能冤枉好人,随便说这些话的。” 说一半藏一半,向来就是能勾起一个人的兴趣,而纷乱思绪刚刚隐于心里不久的付远昀,显然对于这样的所言,敏锐度自然是比谁都要高的,可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只是不安地拧起了眉,道:“少夫人不是一个捕风捉影的人,若是心里真的有了疑虑,必然是有让你疑虑的理由,如果你确实发现了什么,还请你尽快告知我吧,我也能让天上的二弟彻底安心。” 这话便是想要知道的意思,赵晗如得知了这一点,脸上还是会有一点犹豫,但嘴里却已经说了出来,或许是真的不太确定的缘故,她略微斟酌了一会儿,道:“应该是昨天的事情吧,我和皓轩信步而行,来到了这片树林里,正要收集一些桂花的花瓣,想带回去做一点桂花糕吃,忽然就看到了这个邋里邋遢的野人,也就是这位褚三少在偷偷地啃着什么东西。” 她似是仍有点害怕的意思,说到这里就没有接着说下去了,郑皓轩看到她这样,只能握紧了她的手,道:“罢了,我知道你很难受,还是由我来说吧。当时我们两个看到了这样的画面,起初是并不放在心上的,我们只是想着赶快寻到桂花的花瓣,收集到了就立即离开,一点都没有停留。为了不打扰他,我们的脚步声还是很轻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饿坏了的缘故,他看到了我们,竟然眼里冒着精光,一边说着要吃了我们,一边朝着我们渐渐靠近。我们很是害怕,便开始不停地往前跑,殊不知竟意外掉进了那个陷阱里。幸好是掉进去了,要不然的话,我们恐怕就真的成了他的盘中餐,那种感觉,就是想一下都觉得难受啊。” 赵晗如连忙附和着他的话语说了下去,脸上的神情也是格外恐惧,道:“你还没有说呢,他在吃东西的时候,并不仅是啃啃而已,他还不断地念叨着,付二郎君的肉很好吃,如果不是杜少帅的帮助,恐怕他还得不到如此美味的吃食呢。哎呀,我不敢再说了,实在太可怕了!” 付远昀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心里渐渐生起了一种不该有的疑虑,他是从杜德锋的嘴里知道这片树林里有一个不知名的野人出没,他也是知道这两个失踪的人确实就待在这个地方,可他却并不知道,这个野人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他只是以为,这是杜德锋的计划。 杜德锋说过,郑皓轩和赵晗如待在树林里,一定会发现这个野人的踪迹,而野人也是真的饿疯了,想要吃人的时候,看见了所谓的猎物,必然是不放过任何机会地抓捕,若是两人成功地被他吃掉了,那么,那两具按照他们身形特意寻来的尸体,也就会变成真的,而他也可以就此操控整个郑家、整个南陵城,再也不会有谁敢来挑战他的底线,他便是无敌的那一个。 付远昀相信了此人的说辞,也就没有将之记在心上,可是他万万想不到,这个野人竟会是褚三少,他是告诉过杜德锋的,付远航的失踪和褚三少脱不了关系,如果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和此人结识,继而帮助此人的真正原因。 然而现在的情形是,杜德锋明明知道了这一切,却没有告诉自己,这其中的缘由究竟是什么,已经让他有所怀疑了,如今他的二弟已经惨死在褚三少的手里,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无力更改,再要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毕竟死去的他并不会知道在世之人的事,他已经死了。 第366章 彻底死心 作为付远航的哥哥,付远昀自知自己做得很不够格,生前没能让他拥有一个美满的生活,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地走南闯北,常常是一种有一顿就没有下一顿的情形,风餐露宿、无家可依的他们甚至还在街上讨过饭,受尽了各种人的冷眼嘲讽,他到现在都是历历在目的。 那时的他看着跟在自己身边吃苦的弟弟,心里就在想着,要出人头地,要让弟弟过上好日子,为了这个愿望,他尽了太多的努力,后来他们两兄弟总算是真的稳定了下来,却已是失却了自己应有的自尊,只有像个小丑般地任人玩乐、戏弄,他对于自己的无能,始终耿耿于怀。 于是,付远昀更加努力地学习各种本领,其中一种便是如何用手里的工具伪装自己,继而成为另一个与众不同的人,这种本领名叫易容术,而杜德锋一开始看中他的时候,也不是完全出自他的好相貌,更多的还是他的这一手好本领,实在太过出神入化、以假乱真。 就是因为这样,起初的杜德锋就对自己态度极好,到了现在,也是如此,只是,经过了这件事情,他才发觉自己其实还不够了解这个人,至少此人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自己。 不过再仔细想想,付远昀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他追随的这个人是手握重权的杜少帅,不是一个只懂得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他的心里不可能只装着爱,还有很多他自己的抱负。 付远昀能够明白的,也愿意配合着他的计划行事,可他却绝对没有想过,要将自己的弟弟搭进去的意思,本来知道付远航和褚三少关系好到难舍难分的地步时,身为哥哥的他,就有点不太满意的感觉,他自己深陷泥潭之中,是为了让他们的下半辈子生活衣食无忧,他这个当哥哥的自然是要出很多的力,可他并不想弟弟也这样,他试图劝说过弟弟,换来的却是弟弟很是恼怒的一句话,道:“你和杜少帅的爱情就是爱情,我和三郎的感情就是儿戏吗?” 他听到弟弟这么说,瞬间就有些愣住了,是啊,当他被杜德锋深深感动,继而义无反顾地投入至这段感情的时候,弟弟就曾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时他的回答很坚决,因为自己爱这个男子,纵然这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畸形之恋,只要无愧于心,就不需要多虑什么。 如今这样的情形发生在了弟弟的身上,换做是弟弟对褚三少一往情深,这般真挚、并不掺杂任何虚假成分的感情,如果真的被他阻止了、断绝了,那么弟弟一定会觉得失望,自己也会分外难受的,他不想看到弟弟哭丧着脸的模样,他想了一会儿,终是点头应允了下来。 奈何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事实竟会如此发展,褚三少将自己的弟弟吃进肚子里,这种耸人听闻的事情,不要说以前他没有听到过,就连亲眼见识都是没有过的,他的震惊、他的愤恨可想而知有多么严重,现在他逐渐从这些情绪里冷静了下来,唯一想到的便仅是一件事情。 似是下定了某种主意,付远昀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显得十分坚定,他看着郑皓轩和赵晗如,道:“能带我去那个地方看看吗?我想尽自己哥哥的身份,最后再送他一程,即使我这么做,他也感受不到,但我好歹也算是没有了遗憾,纵然以后地底下见到了他,也无愧疚了吧。” 郑皓轩转过头看着赵晗如,她并没有选择拒绝,她缓缓点了点头,道:“好,付大夫,我们带你去,还请你节哀,莫要再如此难过,毕竟逝者已逝,他也不想看到你这般难受的模样。” 付远昀没有说话,只是眼里的那抹哀伤越来越浓,赵晗如看到他这样,终是叹息了一声,转过身提起脚步往树林深处走去,郑皓轩和付远昀依次跟在了她的身后,而另外八个杜德锋选择的兵士也紧随在后面,算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也是以火把的亮光,给他们指路。 这一条路虽然不算太过遥远,但每一个人都是走得格外缓慢,有的甚至是满腹心事,彼此都不说话,赵晗如是顾及着那八个人的缘故,故而思绪一直都是紧绷着的,轻易不敢乱动。 付远昀则是因为始终沉浸在自己和弟弟天人永隔的伤痛里,轻易没有走出来,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好心情,而郑皓轩却是在设想他们接下去应该如何打算,如何才能甩掉这八个人。 每一个人的心思不同,所做的举动也会变得不一样,但这并不是付远昀思虑的事情,当他来到了赵晗如说过的曾看到褚三少在这里啃骨头的地方时,他的情绪瞬间就变得难以控制,借着火把的亮光,他俯下身捡起了一块已没有半点肉的骨头,拿在手里不断地摸索着,想到的便是弟弟充满童真的一张脸,将鸡腿递到了他的面前,道:“哥哥辛苦了,哥哥多吃点!” 往事就这么没有征兆地呈现了出来,付远昀的眼泪也开始渐渐滑落了下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若是真的落了泪,便是真的触到了他最为悲伤的那段情,他的情是弟弟,哭的也是弟弟,弟弟的惨死,对他的打击很大,而他对于杜德锋的情,也终究是就此转淡了。 付远昀对此只觉得很失望,既对心爱之人失望,也对自己失望,他俯下身,慢慢地将自己手里的骨头,以及这里附近能够寻到的所有骨头,皆都依次放进了自己随手携带的小香囊里,香囊里还有一点清新宁神的薄荷,可他却将之丢弃在了一边,显然是不想再看到的意思。 赵晗如一下子便猜到了,他携带的这些薄荷,是准备要给谁的,对于这样一个重情的人,她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倒是郑皓轩看到了此景,颇为感慨地哀叹了一声,道:“这种香囊,其实我这里还有很多,多半是娘为了照顾我的身体,这才特意塞入了一些有益于我身体的药草,如今看到了你手里的这个,顿时很多思绪涌上心头,就算是想忘,也是忘不了的。” 付远昀没有抬起头看着他,但他的语气里,却已经有了对于那样一段感情的态度,事情已经发生,一切也再无可能追回,这样的一根刺,他势必会牢牢锁在心里一辈子,道:“就算是忘不了,也不能是那样的铭记于心,而是要时刻记得,若没有他,我的弟弟还能获救。他不是无辜的那一个人,这整件事情都有他的影子,至少他是清楚这里有一个野人出没,至少他也是清楚若是被人知晓,后果会是什么。可是,他却没有说,因为什么呢?还不是我傻吗!” 赵晗如明白他对杜德锋的看法已是完全变了,可她也不曾觉得付远昀当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傻得无可救药,说穿了,还是一个“情”字在作祟,如果不是因为爱着那个男子,聪慧的他怎会一次次地否定自己的所想,看起来是一种自欺欺人,其实他是不愿相信,自己爱的那个人会永远欺骗他,在这种事情上,也是各种利用,甚至还将他的弟弟也赔进去,没了性命。 她有些感慨地看着地上的薄荷,算是一种惋惜,也算是一种劝慰,道:“爱和恨,其实本没有多少区别,爱得越深,恨得就越多,何况你即使真的将之化成武器去对付他,又能如何呢?你的弟弟虽然不可能再回来了,但我想,他同样也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不要再涉险。” 付远昀听了这话,不禁拧起了眉,看着她的神情不像是虚假的,道:“少夫人这话的意思是什么?是要我不去计较这件事情吗?如果是别的,我当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用多加理会。可是,那是我的亲弟弟啊!他就这样死了,死得如此凄惨,我甚至连给他收尸的机会都没有。你说,换做是你,你能咽得下这口气吗?我不相信,你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他越说下去,情绪越是激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竟然还想要动起手来,看到这一切的郑皓轩自然是很不乐意的,他赶忙上前阻止付远昀这么做,奈何付远昀正在气头上,仅凭几句话根本就不能轻易消气,瞧着此人一心维护自己爱妻的模样,更是冷冷笑着,道:“郑少爷这般维护夫人,实在是让我看着羡慕,既然你不想让她受苦,那么就换你来和我打吧。” 郑皓轩仿佛也有了一点怒气,听他这么说,竟没有犹豫地应允了下来,两人一前一后往树林深处走去,弄得赵晗如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她十分焦急地看着八个兵士,道:“各位大哥,还请你们赶快去劝劝他们,莫要让他们真的打起来啊,这般下去,非要出人命的啊!” 本来这八个兵士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对于这一切根本就没有在意,如今被她这么一说,显然也没有真的要去帮助的意思,他们有些随意地跟了过去,却在走了没几步的时候,忽然腰间一痛,紧随其后的便是手里的枪全都被人卸了,而他们也被人痛打了一顿,再要起身去追究什么,却发现周围一片安静,郑皓轩、赵晗如和付远昀三个人竟然皆都奇迹般地失踪了。 第367章 想个对策 八个兵士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赶忙在周围附近找寻,然而这三个人就像是身上插了一双翅膀般地没有了任何踪迹,他们深知自己办砸了少帅交待下来的差事,后果必然是十分严重的,故而他们没有任何耽搁,速度极快地寻遍了各个角落,他们并不相信,这三人会寻不到。 而行至一处天然灵泉的付远昀,看着走在前面对此并不觉得半点奇怪的两个人,似是有些明白了过来,道:“早在少帅救你们出来之前,你们就已经发现了这个地方,如今将我带到了这里,一方面是想要我加入你们的阵营,另一方面也是想要保住我的这条命,对吗?” 既然他都已经猜了出来,那么他们也没有这个必要再继续隐瞒下去,赵晗如很是坦诚地点了点头,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道:“虽然我还没有这个时间,能够真的走出这片树林,回到郑家府邸,但我从你们的眼里可以看得出来,你们看到了我们两个,并不是欣喜,而是惊讶和恐惧。为什么呢?恐怕,这和杜少帅脱不了关系,或许现如今的我们都已经死了。” 付远昀听了这话,算是认可了她的看法,道:“就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少帅让人将两具尸体抬至了府邸里,这两具尸体,不仅是身形和你们完全一致,就连身上的穿着也是一样的。有些人信了,有些人不信,信了的人,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是不信的人,却是伤得不轻。” 赵晗如听到他这么说,顿时有些不安地拧起了眉,道:“伤得不轻?你是说,杜德锋不考虑别的什么后果,竟然敢在府邸里随意打伤我的丫鬟和小厮吗?他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难道他就不怕这么做,会引来更多人的愤恨和抵触吗?他在这里已经站不住脚跟了,如今不想着好好地筹谋,稳固南陵城的民心,竟还要兴风作浪,我看,他这个少帅也未必会坐得长久。” 有这个胆子,敢说出这些话语的人,恐怕也就只有赵晗如一人,她没有任何畏惧地笑了起来,道:“想要将我斗下去,也不看看,我是怎么一步步地走到今天的,若是真的惹到了我,恐怕他的下场也不会太好,无论他有什么样的身份,我都不会心慈手软,他大可以试试。” 郑皓轩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他示意付远昀切莫要再拿话来激怒她,可惜付远昀显然没有抓住这层意思,道:“若真是这样,那也很好,毕竟阿福被他们打得那般严重,如今躺在床上,也只不过是剩了一口气在,如果你真的帮他报仇雪恨,那才是真正地爱护他。” 受伤的人竟然会是阿福,这是赵晗如怎么都想不到的,她愣在了那里,好一会儿功夫之后,才渐渐回过神来,提起脚步快速往前而行,道:“我要去见他,我要让他振作起来。” 付远昀想过她会就此失控,可他不会想到她的这番感受,竟和自己失去弟弟之时的苦痛如出一辙,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郑皓轩出言阻止了,他颇为警告地瞪了此人一眼,随后赶忙来到了她的身边,道:“晗如,你先别急,我们目前最重要的并不是看他怎么样了,而是要仔细地去设想,如何利用这件事情,要挟那位杜少帅,使之不会再找我们郑家的麻烦。” 赵晗如却并没有听他的,此刻的她,心里满满都是恐惧,她曾许诺过阿远阿福两兄弟,以后定然要给他们过好日子,以此来报答他们当年的慷慨帮助,正是因为他们多年打理着她娘亲的坟地,她在赵家府邸里生活,才会那么安心,因为她相信,他们都是难得的好人。 阿远和阿福确实并没有偷懒过,这么多年,始终都是他们两兄弟一起打理,没有任何抱怨,也没有任何不满,有的只是感恩,感恩自己当年的相救,才造就了现在的他们。 可是,如今的情形却不是这样,阿福病重了,这个她一直都视为弟弟的好孩子,竟然因为自己的缘故,陷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想到了这一点,她的心里就很难受,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道:“他当真是没救了吗?你是不是看错了?他身体很好的,几乎就没有生过什么病,每天都是生龙活虎的模样,高兴起来的时候,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他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只要你说一句,他就会懂得如何去做,而且还会做得很好。这样的一个人,怎能说病重就病重了呢?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会这样,我要赶紧回去看他,一定要去!” 真正悲伤的时候,赵晗如通常都不会流眼泪,她知道自己一旦落了下来,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她不愿意去接受这一切,故而她咬牙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道:“反正我们忽然失踪的事情,早晚会被人知晓,既然是这样,那就直接回去吧,给他一个措手不及,也让他看看,我们的真正实力。毕竟,这里不是还有一个会易容术的高手吗?” 她将目光落在了付远昀的身上,付远昀只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虽然可以施展易容术,但这都是需要一些准备的,比如一些药丸,比如一些工具,可我目前什么都没有,你觉得,你的计划还能进展下去吗?我看,我们还是直接回去吧,抓了便是抓了,至少还能让南陵城的所有人都能知道,杜少帅将死了的郑少爷和郑少夫人又复活了过来。” 郑皓轩想到了那个被杜德锋带走的褚三少,便是没有好气地冷哼了一声,道:“如果真是那么容易,我又何必要将你们带到这个地方?也不用脑子好好想一想,既然抓住了一个吃人的野人,那么就会有两个、三个,如果全被他抓了,全被他杀了,他也就不会再有后顾之忧了。” 赵晗如对此也有一些小伤感,这一刻的她总算是心情好了一些,开口调侃起了付远昀,道:“是啊,我们不像褚三少,是有前科的家伙。我们根本什么都没有做,但冠上了这样的称谓,那么我们就算是再要摆脱,都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了。到了无路可走的境地时,他必然会寻出更加恶毒的办法,你和他的关系密切,应该能够懂得,所谓的屈打成招是怎么回事。” 付远昀当然是能知道的,当杜德锋抓到了一些可疑的罪犯,却没有寻到足够的证据时,他便成为了此人“屈打成招”的有利武器,他伪装成了各个罪犯都很熟悉的人,有的是罪犯的兄弟姐妹,有的是罪犯的顶头上司,甚至连死去的人,他都可以伪装得分毫不差,这自然是因为杜德锋给予他的资料足够齐全,加上他也曾经到访过有关这个罪犯存在过的环境,故而只要他下手,几乎就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性,他们都会认罪,即使他们什么罪都没有。 如今被眼前的这两个人直接说了出来,付远昀也没有反驳的意思,看着这两个人,道:“看来,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们就不会放过我。好,我可以答应你们,只是,你们要伪装成谁呢?” 郑皓轩和赵晗如的心里已是有了某种答案,显然是一种心有灵犀的姿态,竟是用异口同声的语气对他说着两个人的名字,他听了这些,立即吓了一跳,道:“杜少帅和乔小姐?” 他说好了这句话,不禁下意识地看了两人一眼,恰见两人相视一笑,他却没有相同的好情绪,只是分外疑惑地表示出了自己的看法,道:“杜少帅刚刚带着兵士们离开,乔小姐估计也待在云贵府里做客,你们这个时候忽然出现在外面,不会被谁起疑吗?更何况,你们身上的装扮,和他们完全不同,这一眼便是能够看出某种端倪的。而且,你们并不知道,他们……” 赵晗如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有些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你是想要说,他们的关系并不太好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加好办了,你大可以将我装扮成其他女子的模样,只要很是年轻、很是漂亮,那么那位乔小姐就一定会胡思乱想。她都快要嫁给杜少帅了,可是杜少帅还带着别的女子随意出入,如果我是她,一定会立即发飙的。到了那个时候,你觉得,少帅会如何应对?会告诉她全部的实情,还是会假意安慰她,那不过是一个普通朋友?” 她说到了这里,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多了,道:“乔家可不是一个可以糊弄的家族,乔老爷有自己的一番思量,这位乔小姐也是被人保护得太好,正是需要好好宠着,千万都不能得罪的角色。如果少帅不能处理好这样的关系,这样一个能帮他走得更远的亲家,就会离他远去,如今的他正是需要人手和助力,他是不可能轻易断绝和乔家的联系,因此,他只能认罪。” 第368章 孰真孰假 杜德锋知晓这三人忽然失踪,已是两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他看着眼前八个吓得不知所措的兵士,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伸出脚,用力地踢向了这几个人,仿佛这样就能消除自己的怒气,奈何这么做了,仍然无法让自己松一口气,他在这样的状态里,难免会更加不可理喻,道:“没用的东西,这么一点小事情,你们都做不好,要你们何用!要你们何用!” 往常发生了这样的情形,待在杜德锋身边的付远昀一定会出来为犯错的兵士们求情,可如今这个能够消除少帅怒气的人,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这让站在一侧的副将也本能地给自己捏了一把汗,刚准备要借故溜之大吉,却听到杜德锋要自己留下来的话语,他顿时意识到了危险正朝自己缓缓靠近,弄得他脸上的神情格外复杂,道:“少帅,我真的没有办法啊。” 杜德锋看他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心里的怒气更是比之前还要多,正要开口数落他几句,却被从外面跑进来的兵士打断了,那人看到了杜德锋,显得特别高兴,道:“少帅,找到了、找到了,我们找到付大夫的踪迹了,他安然无恙地走在街上,正朝我们这里走过来呢。” 杜德锋听了这话,却是忽然拧起了眉,道:“你说,你们找到了付大夫的踪迹,也就是说,他是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那么,他的身边还有谁?有没有一个年轻男子和年轻女子?” 那人仔细地回想着自己看到付远昀时的情形,很是肯定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就他一个人,莫非,他的身边一定要有谁出现,才算是最为稳妥的场景吗?少帅指的是谁?难道是……”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竟没有征兆地跑了出去,一边在跑,一边在大声叫喊着,仔细去听,竟是一句颇有深意的话,少帅亲口承认了,郑少爷和郑少夫人并没有死,那两具尸体是假的,是特意欺瞒郑家的手段,而他们也是安然无恙地活着,说不定就在郑家府邸里呢。 杜德锋听到这等造谣的话语,提起了自己的脚步,赶忙走了出去,他虽然没有看清那个兵士究竟是往何处逃脱的,但他听到此人的声音距离自己并不算遥远,便知此人一定没有离开,他赶紧对着周围的兵士发号施令,道:“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将他抓回来!” 那些兵士们原本还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听到他的怒吼,赶紧提起了脚步,手忙脚乱地开始往声音的方向跑去,然而还没有真的跑上几步,就被忽然出现的一个人厉声喝住了。 此人身穿着一件笔挺合身的军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半点笑容,俨然是一种不怒自威的态度,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畏惧之意,但这还不是最为匪夷所思的地方。 最让他们想不通的是,此人的模样竟是和杜德锋完全一样,他们在心里不禁揣测着,难不成,他们的少帅还有一个同胞兄弟,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此人才会和少帅长得如此相同? 会有此等想法的兵士,大多是对杜家的具体情形完全不了解,真正知道杜家内幕的人,却是十分明白,杜德锋根本就没有什么同胞兄弟,在他上面的是一个嫁给顾祈山的大姐杜若昭,还有一个在英国领事馆工作的二哥杜思敬,再然后就是他了,这个接受了杜司令之命的三弟。 而在杜德锋外面的交际里,也不曾有过什么结拜的兄弟,他的个性很是独立,向来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从不相信他人,他的性格也很偏激,对于一个比自己还要优秀的人,他的做法往往不是赞赏,而是尽全力地打压、消灭,顾哲渊便是这么一个十分典型的例子。 若不是此人的名气实在是高于旁人太多,若不是这对父子宁折不屈的态度始终不偏向于任何一人,他们这些与之共事的将领也不会这般忌惮此人,想方设法地让他去做一些难度颇高的事情,比如目前让他去打的那几场仗,就是打着一种让他有去无回的意思去办的。 或许再等一会儿的时间,这场战役就会结束,无论最后的胜者是不是顾哲渊,等待他的都将会是最为严重的惩罚,这便是他们排挤他的方式,而他势必也不可能再拥有平静的生活了,既是无法再守护这片土地,更是无法再决定自己的这条性命,究竟是生,还是死。 可惜啊,实在是可惜,每一个人的想法都是这样,可是他们却没有要去阻止这一切,就好像是很多人认为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既然不会波及到他们,又何必这般强出头呢? 不过,还是有几个人会去做这样的蠢事,比如站在杜德锋面前的付远昀,他承认他是完全疯了,为了能够还弟弟一个公道,也是为了自己的一口气,他不惜将自己装扮成了这般模样。 在此之前,他动手杀了一个兵士,将此人的衣服套在了自己的身上,衣服出其意料地合适,倒是让他忍不住相信这是天意,他又将腰间的枪放回原位,如此一来,便是一个合格的兵士了,但和杜德锋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他整个人的形态,和杜德锋的雷厉风行还有差别。 付远昀知道自己的性格偏向于柔和,的确不是杜德锋的性格完全相同,但他懂得何谓互补,他仔细地回想着和此人在一起的所有过程,说话的语气,走路的状态,还有每一个举止,他都是十分时刻地映在了自己的心里,如今这样的记忆便是他最好的武器,搭配上自己精心调配好的药丸,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一个崭新的“杜德锋”便出现在了郑皓轩和赵晗如的面前。 一颦一笑,所有的感觉,都和杜德锋完全一致,而这个看不出一点破绽的“杜德锋”现在就站在这里,和杜德锋正面交锋,如此诡异的安排,自然是能让人有所起疑,他们根本分不清所谓的孰真孰假,而他们也不敢去招惹这两个人,深怕他们的这把火,会烧到自己的身上。 一小部分的兵士选择退到了一边,算是为了能够支持他们的少帅,也算是为了难得看一场少帅的好戏,前者的因素或许会有,但后者的因素才是最为关键的,而另一部分的兵士却没有这样的好兴致,他们纷纷选择逃离此地,显然是不想节外生枝的意思。 时间久了,看着这两个人没什么动作,一些看好戏的兵士也没有了所谓的耐心,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站在门口的杜德锋冷冷地开了口,道:“你当真不让人省心,你以为你这么做,他们就会安全吗?你也不想想,我是谁,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一下的“杜德锋”听了这话,很是诚恳地点了点头,道:“在你的身边那么久的时间,我当然比谁都要知道,你的厉害之处,可我更想要知道,忤逆你的旨意,感觉究竟是什么。现在我总算是知道了,那种感觉很不错,而且,还有着说不出的畅快。” 他说到了这里,脸上不禁露出了无比愉悦的笑容,道:“我可以痛快地告诉你,你想要杀害的人,此刻已经安然无恙地回到了他们应该在的位置,而他们到了那里,所有的事情也已经尘埃落定,他们不会听命于你,更不会让你好过。杜德锋,你就等着报应到来的时刻吧!” 杜德锋颇为不善地拧起了眉,显然是对他的忤逆之举非常失望,道:“我以为你能懂我的意思,也会一直支持着我,直至我攀至巅峰的那一刻,没想到我刚起步不久,你就开始和我对着干。你想要做什么?真的觉得,凭我们之间的交情,我就不能对付你了吗?你给我过来!” “杜德锋”根本就没有往前迈一步的意思,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道:“如果我说不,你会立即杀了我吗?就像是我的弟弟,被褚三少吃了的事实,你明明都知道,却装作完全不知的态度,硬是让我直到最后,才明白过来了事情的真相。我连给我弟弟收尸的机会,都没办法得到,你觉得,我还会这般爱护你下去吗?杜德锋,我不可能再这么做了!你死心吧!” 杜德锋偏偏不信这个邪,快步来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想要将他拽进了屋,好好地收拾一顿,却被他用力挣脱开来,道:“我不会再信你任何一句话了,你还我弟弟,他这么好,他怎么能死得那么惨呢?我不要再待在你的身边,我要将你完全毁灭,谁都不可能设法救你!” 对于“杜德锋”这样的态度,让杜德锋没来由地笑了起来,他用尽全力将这人拽进了屋,在进去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仍旧傻站在那里的几个兵士,言语之中竟是警告的意味,道:“我不希望在外面听到什么不该有的言论,如果被我不小心听到了,那么后果就像是这样。” 他掏出放在腰间枪套里的枪,随后对准正从天空飞过来的一只麻雀,只是那么一枪,小小的麻雀便从天上直接掉落了下来,到了地上的时候,已是没了任何动弹的迹象,他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更加冷冽的神情,道:“看到了吗?得罪我的后果便是这样,如果你们想死,那么我可以大方地给你们这个机会,如果你们想活,就什么都不要说。记住了,不要惹到我!” 第369章 相爱相杀 杜德锋的话语可谓是一种一语双关的意思,既是对外面的几个兵士告诫了自己的底线,也是在告诉待在里面的“杜德锋”,也就是伪装成他的模样,此刻仍是冷冷看着自己的付远昀。 他前脚迈了进去,后脚就将敞开的两扇门重重地踹在了一起,封闭的环境,压抑的气氛,正是在提醒眼前的这个人,莫要再继续招惹他,不然的话,后果当真是十分严重的。 然而,这一次的付远昀却没有低头,他看着此人的举止,却是本能地冷哼了一声,道:“我不再是那个你打了一个耳光,再给一颗甜枣就能哄骗的人了。弟弟的死,并不是一件轻易揭过去的事情,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一个交待、一个解释。他的血不能白流,你可知道?” 杜德锋和他相处这么长的时间,对于他的语气和态度,都是了如指掌的,这个人虽然会很多本领,在外面也闯荡了很久,但他的心肠终究不是硬如石头,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即心软起来,而这便是他始终不能成就大事的主要原因,说穿了,就是他还不够狠。 他知道此人对自己的爱意究竟浓烈到何种程度,他也知道自己对此人的心意又是如何,有的时候,他真心会想,自己为何会被此人折服,他明知这样的一段畸形之恋,若是让其他人知晓了,势必会让自己的前途有所阻碍,可他还是稳稳地握在手心里,小心地呵护着。 没有具体的为什么,只是清楚看到了这样一个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弟弟,竟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便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这种感受起初也就是一点点而已,根本就没有实际的分量。 不曾想偶然经过他的房间,看到他放弃了自己的尊严,真的要去迎合那个一身肥肉的富商时,他竟没有犹豫过任何一刻,直接推开了房门,将那个笑得很是猥琐的富商踹下了床,下一瞬就将衣不蔽体的他护在怀里,一边护着他,一边不停地说着,道:“别怕,没人会欺负你。” 那时的付远昀看着眼前的自己,竟没有对自己道谢,反而竟失声哭泣了起来,奈何他的哭泣竟不是因为他的出手相救,而是在哭因为他的这一番闹腾,今日的他,终究又是毫无所获,他还等着银两救活自己生病的弟弟,因此,他显得很是绝望,这才会忍不住哭了出来。 杜德锋听到了他的委屈,赶忙将自己的银两递给了他,似是一种信誓旦旦的保证,他的眼里满是无法动摇的坚定之意,道:“你可以放心,你弟弟的病情,一定会得到最好的治愈,而你这个哥哥,也会得到最好的待遇。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我会好好地护着你,不会让你受一点伤,你的弟弟也是如此。因此,你不要再这么悲伤下去了,应该要多笑笑才对啊。” 他说着这些话语,便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付远昀的脸庞,后者或许还不太适应自己身为楚馆之人的这个身份,脸上的神情仍是有点不太自然,可他的心思却很敏锐,知道说话的这个人一定是一个有后台的人,如果真的结识了此人,或许自己和弟弟当真会有美好的生活。 自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不能轻易错过,这个想法一旦在心里形成,那么之后的举止就变得很是自然,也更加坚不可摧,付远昀学着适应自己的身份,开始慢慢迎合着杜德锋,一点点地取悦着他的喜好而行,他们从彼此试探,到后来的难舍难分,一切都是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真的有了近距离的接触,两人才慢慢发觉,彼此竟是那般投契,喜欢的吃食,喜欢的茶水,甚至连对待一些事情的看法都是完全相同,这样的他们,能够成为感情最为深厚的情侣,也能够成为交情最好的知己,后来更是成为了政见一致的同盟,回顾以前的日子,当真是多么快乐,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竟会走至陌路,成为一种对立的局面。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开始有所改变了呢?是原本没有压力的自己,突然有一天,自己的肩上有了新的责任、新的宿命,加注了滋养野心的温床,故而就不再爱得那么纯粹,慢慢地有了自己的考量、自己的谋划,对人、对事也抱有一种三分真心、七分猜疑的态度。 还是随着时间的悄然流逝,浓烈的情感渐渐不再那么稳固,经历了太多的波澜,也看惯了太多人的嘴脸,各种事情交替出现,在这样的情形里,所谓的坚不可摧也开始有了动摇的可能,如今在两人之间还夹杂了一个忽然而至的乔家小姐,和她背后那么多能够利用的力量。 付远昀知道这位乔小姐的成长轨迹,她是一个名门望族里的掌上明珠,长得漂亮,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所有人都宠着她,而她自己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也显得足够高贵、美丽。 这样一位千金小姐,若是配了杜德锋,先不要去想什么郎才女貌的奉承话,光是乔家背后的势力和地位,就足够杜德锋好好思量,究竟应该如何去做,才能稳稳握于手心的打算了。 这是付远昀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给予他的,他心里很是清楚,如此没用的自己,早晚会被他丢弃的,可他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得那么快,而他对此却是没有半句反驳的话语,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情,这样的举止,当然会让他心痛。 他当然不想让此人好过,因此,他才会在最后临时改变了所有的布局,让他自己伪装成杜德锋的模样,而让郑皓轩伪装成自己的模样,至于赵晗如,随便怎么伪装,都是可以蒙混过关的,他做了这一切,是那么坚决,这在以前,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可他现在却这么做了,他就是想要看看,此人得知了这一切,还会不会杀了他,毕竟此人已经看到了他的本领。 杜德锋确实看得很是彻底,当他看到了站在眼前的另一个他时,他的心里本能地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个他便是他了,可他并没有直接说破,还是希望给予此人几分薄面,奈何此人却这般固执,对于自己的旨意竟然当场就拒绝了,这让他十分生气,便没有多想地将此人拽回了屋,然而听到了他的话语,悬着的一颗心就放了下来,因为,还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世人都说,早早交付出自己一颗真心的人,注定会成为受伤最重的那个人,杜德锋遇到付远昀的时候,虽然出面选择了相救,但那时的他对于此人只是欣赏,却没有半点浓情的意思,若说是此人会错了意,恐怕也算是他太过薄情了一些,但事实上本该就是这样。 在两人的相处过程里,付远昀始终都是以一种卑微的姿态爱恋着他,以前是这样,之后也是这样,加上如今的自己成为了南陵城的主宰,这样的落差更是越来越明显。 杜德锋心里很是清楚,一开始的付远昀并没有爱着自己,他是看中了自己的身份,看中了以自己的能力,可以护他和弟弟周全,后来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那种美好的愉悦感也在心里驻扎了太久,生了根、发了芽,自然就难以割舍,变得难舍难分,也就没什么稀奇了。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和自己的前途有关,杜德锋并不是褚三少,会因为爱着一个男子,就放弃了自己的所有未来,他从小就给自己规划好了目标,一步步地往前迈着,一切都没有远离自己的掌控,包括他和付远昀在一起的事情,除了他们两个,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就像是现在这样,杜德锋慢慢地将付远昀脸上的伪装一点点地卸除干净,看着他分外哀伤的模样,脸上的神情也开始有了些许变化,变得和他一样的哀伤,道:“树林里有野人的这件事情,我的确是知道的,但我也可以给你保证,我绝对不认识他。你可以去问我的副将,也可以去问其他人,我来到这里没有多久的时间,想要认清楚全部,谈何容易啊。至于你弟弟的死,我很抱歉,我直到自己无法让你消气,也无法让你弟弟死而复生,因此,你要怎么怨怪我,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只是,你不要再这么悲伤下去了,应该要多笑笑才对啊。”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瞬间让付远昀本能地忆起了过去,想到了以前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快乐,心里的那些愤恨就开始一点点地消散,沉默了许久,道:“我怨怪你,又能如何呢?弟弟死了,他不可能再活过来,纵然我对你怎么做,他都不可能再站在我的面前,对我说一声哥哥。” 杜德锋却是拉着他的手,将他牢牢圈入自己的怀里,道:“我知道你心里的痛,我也知道自己是真的做错了。你看,这样好不好?如果你想念他的时候,就将我伪装成他的模样吧,哪怕是说个一句话,哪怕是做一件事,我心里的愧疚都是能够缓解一些的。阿昀,可以吗?” 他没有得到付远昀的回答,却感觉得到此人回抱住了自己,这样的态度便是一种回应,在爱和恨的选择里,他终究选择了继续爱下去,杜德锋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心软的人到底是好对付的,只要几句真情的话语,一切就都没问题,只是郑家的麻烦,就不是那么容易解决了。 第370章 回到府邸 当郑家管家看到敲门的人是付远昀时,本能地开始说着既是客套、又是疏离的话语,然而这一次的他,反应却是完全不同,并没有和上次一样,选择静静地站在外面,等待郑沈氏应允可以让他进入,他才在管家的带领下,极为规矩地面见她,而是径直就这么迈了进去。 一点礼数都不懂,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讲,如此态度让管家瞬间就有点不开心了,刚想要开口说上一句,却被待在此人旁边的陌生女子轻声制止了,道:“忠叔,你当真看不出来,我们究竟是谁了吗?我可是记得,自己曾告诉过您的,天眼看就要凉了,要您好好照顾自己,特别是肩膀位置,以前受过那么多伤,怎么着都要好好养着的。可是,您却好像忘了呀。” 她看着他穿着一件格外单薄的长衫,尤其是肩膀位置,丝毫都没有披上御寒的大氅,若是真的被冷风一吹着了凉,恐怕之后又是痛得不能自已,很长时间才能消停,想到了这一点,便是忍不住担忧了起来,道:“真是一个不容易省心的长辈啊。怎么办呢?皓轩,你倒是寻个办法,让忠叔不要只顾着郑家,也要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如此一来,才能让所有人安心。” 郑皓轩适才进了府邸,一门心思便直往郑沈氏的房间而行,一时之间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如今看到了忠叔身上的单薄长衫,也不免担忧地拧起了眉,道:“怎么又不听话地给自己添件衣裳,莫非又是闹了小孩子脾气,不到觉察出了几分痛楚,才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赵晗如对此只是笑了笑,开口纠正了他的话语,道:“不是在闹小孩子脾气,而是他一向都是这样,说了都不肯听,听了也不肯做,固执地这般可爱,也不知道这种脾性,究竟是随了谁的?要我说啊,还是应该让娘好好说说他,这样一番折腾,他才能长长记性,不会出错。” 到了这一刻,忠叔才算是彻底明白,自家的少爷和少夫人是真的回来了,虽然此刻的他们,脸上都是别人的模样,但他却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两个人便是他们,这绝不会错的。 他的肩膀位置有伤的这件事情,他未曾透露过任何一个人,若不是有一次郑皓轩找他商量事情的时候,不小心察觉了这一点,开口询问起是怎么回事,恐怕他的这份隐疾还会拖得更久,甚至是成了他永久的一个秘密,若要提及受了这伤的具体时间,因为距离现在的岁月太过遥远,他自己也有些不太记得了,但他却能记得,此痛开始发作的时候,确实是痛得难以承受。 他小心地隐瞒了这件事情,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觉得自己肩负的责任很是重要,比起自己的身体,还是好好地帮着郑沈氏、郑皓轩和赵晗如打理郑家事宜,才是他最应该做的事情。 至于他的隐疾,已经存在了那么多年,能够真的痊愈,已经是不太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而如今的他,对此也没有真的放在心上,只要平日里多多注意,他想着,就不会有任何大碍。 不曾想,郑皓轩看到了以后,竟会将之放在心上,不仅是将周大夫请进府邸,给他好好地诊治一番,更是用很多的关心照顾着他,赵晗如知晓了此事,也是反复思量,时不时地过来看望他,有一次竟然还将自己做好的大氅送给了他,这其中的关怀意味,显然是将他看成了郑家的一份子,是自己应该尊敬的长辈,他想到了这些,心里就被一种温暖牢牢包围。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因为一场饥荒,家里的亲人们接二连三地逝去了,如今只剩下了一个人,怎么去过,也都是一个人,好与坏,其实对他来说,本没有多少差别,可是当他看到了郑皓轩和赵晗如待自己的好,看到了郑家上下所有人都十分亲切地爱护着他,他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了一个字,家,只有家,才会那么温暖,只有家,才是这般模样。 现在的忠叔,想到的也就是这般感受,他颇有些喜极而泣的意思,道:“太好了,你们都没有事,当真是太好了,我想,夫人看到了你们,所有人看到了你们,都会觉得开心的。” 郑皓轩和赵晗如相视一笑,随后按照两人商量好的安排,一人跟着忠叔一起去寻找郑沈氏,让她能够安心,另一人则是没有耽搁地去寻找阿福,毕竟这一直都是她最为担心的事情。 在这一路上,赵晗如想过很多次,阿福呈现在她面前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模样,但真的看到了眼前的情景,终究还是不能控制地难过了起来,道:“阿福,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 对于一个忽然而至的陌生女子,阿远和瑞儿自然是小心提防着,但两人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皆是有些愣住了,这个声音,为何那么像他们家的少夫人?难道是自己过于思念她,故而产生了幻听,只要是一个女子,就会想象成她?少夫人已经死了,她不可能会活过来的。 或许是猜出了这两人会怎么想,赵晗如直截了当地两人说了出来,道:“你们的少夫人还没有死,还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间,之前你们看到的尸体皆是一种假象,为了迷惑你们,也为了更好地控制整个郑家,这位杜少帅就自编自导了一出戏,如果不是我和你家少爷很聪明,和付大夫里应外合,掌控住了局势,现在的我们恐怕就要被一个野人吃进肚子里啦。” 这个时候再听不出来这是谁的声音,恐怕等到此人缓过神来,就要说他们都是愚笨的小蠢蛋,阿远和瑞儿想到了这一点,赶紧给她行礼,道:“少夫人,原来您真的是少夫人啊。” 赵晗如轻轻地应了一声,目光却是落在了阿福的身上,道:“他怎么会伤成这副模样?是杜德锋,还是他身边的副将?你们老实和我说,我定然要为阿福讨个公道,不然的话,我的心不会安,皓轩的心里也不会好受的。既然我们注定要和他对着干,那么就让这一天早些到来吧,如此一来,也能让人看看这位杜少帅的嘴脸,为了得到自己的利益,竟是这么不择手段。” 她说着这些话语的时候,心痛的情绪也跟着翻涌起来,似是听到了她的声音,虚弱的阿福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当他瞧见了此人的模样,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用着极其微弱的语气,缓缓开口,道:“姐姐,阿福的坚持还是会有回报的,你看,阿福说姐姐没有死,姐姐就当真好好地活着,这样多好啊。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怎么可能会被歹人打败了呢?姐姐一定可以战胜他的,阿福对姐姐有这个信心。只是,姐姐,阿福恐怕看不到那一天了。” 赵晗如最不愿意听到的便是阿福说出放弃的话语,要知道,他向来是一个不容易屈服的个性,无论面对什么,他都没有选择过放弃,开设茶铺最初的时候,会遇到很多的难题。 比如资金,比如人脉,他对于这些并没有放弃,凭着自己的本事,竟一点点地将一切化险为夷,到了后来,茶铺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所有路过的客商,都喜欢去喝他家的茶,只因为这个小伙计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有一张爱微笑的脸,还有一双泡制好茶的手。 这便是打开生意之门的最佳方式,凭着自己的本事,就能够获得别人的青睐,正是因为这样,郑皓轩才会选择让他加入郑家商行,而有了此人的商行确实是有所不同的,他和阿铭一样善于调控气氛,有这两人在的商行,始终都是欢声笑语的场景,而阿福对于来往客商也有着自己的吸引招数,有他在这里,商行的生意竟可以再多出一倍,名声也跟着水涨船高,这不得不说是他的本领在发挥作用,可见此人的能耐,确实是值得被重视的。 然而,这样一个对什么都有信心的人,现在却说出了放弃的话语,这怎么去想,都是让人心痛的事情,和他感情最好,也将他视为亲弟弟的赵晗如,更是将这种情绪转变成了动力,她下定了决心,要和郑皓轩一起对付杜德锋,以前不是一句虚话,如今也更加不会是只说不做的空话,她必须要给杜德锋一个最为沉重的打击,要让他知道,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而在郑沈氏的房间里,看到郑皓轩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始终担忧着的郑沈氏,总算是略微放下了一点心,道:“他能做出这样的决断,想来是已经想好了之后的打算,如今被你们用计打乱了所有的布局,对他而言,构成的威胁毕竟是可以控制的,无非是见招拆招,以他的个性,他一定还会有更多的手段,来对付我们郑家。因此,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郑皓轩想的也是这一点,他看着郑沈氏,道:“娘,你放心,既然我们得知了野人的这件事情,还不小心深受其害,那么,这件事情如此之大,就不是他能够轻易遮掩的。我想,用这件事情换我们郑家的太平,一定可以奏效的。何况,这其中还有他和付大夫之间的纠葛呢,若是被乔小姐知道了,恐怕也不会轻易接受的吧,到了时候,事情就变得有意思多了。” 第371章 黑白混淆 夜幕已经悄然降临,这个时候的人们大多躺在了自家房里的床榻上好好安眠,但站在云贵府门口的乔韵琦,却变成了一个特殊的例外,身边的嬷嬷始终都是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弄得她越来越觉得反感,道:“嬷嬷,我敬您是照顾我时间最久的老人,您可不要害我啊。” 嬷嬷听到她这么说,仍是这么笑着,道:“嬷嬷是过来人,见过的世面比你多的,自然也就比你清楚,若想要收服一个厉害的男子,光是用自己的家世来压他,可是远远不够的,要用自己的那颗心,还有让他欲生欲死的本事,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轻易离开你。明白吗?” 乔韵琦原来已经稳定下来的思绪,因为嬷嬷的这几句话,又再度波澜不停地翻涌起来,脸上也开始有了几分羞涩的红晕,道:“什么欲生欲死,我只是夜里睡不着,想要找他说说话而已,可不是嬷嬷想的那样。而且,都这么晚了,也许他已经睡了呢,这都是有可能啊。” 嬷嬷并没有立即说破她,只是迎合着她的话语,缓缓点了点头,道:“嬷嬷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你是名门贵族出来的正经姑娘,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受到的教育,接受的礼仪,都是极为正统,容不得半点马虎。虽然你和杜少帅是有了婚约,但你们到底还没有成亲,有些事情该做、不该做,这个度还是要好好把握的。否则的话,对以后可不好。” 她是真心真意地说着自己的肺腑之言,乔韵琦能够感觉得到她的爱护,自然是将之好好地放在心里,眼里也多了一抹尊敬之意,道:“我当然是知道这其中的严重性,您大可以放心,我是不会做出这等有损闺誉的事情来,我有自己的分寸,即使那个人是我最爱的人,我都要好好守住自己的底线,不能让他轻易碰触,也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一个随便糊弄的女子。” 嬷嬷知道她是一个一点就通透的女子,对于她的所言,自然也很放心,道:“你从来都是一个让人安心的孩子,无论要做什么事情,嬷嬷都会在背后支持你。好啦,嬷嬷陪你一起进去,如果少帅真的睡了,我们就赶紧离开,绝不再叨扰,但是少帅若还没有睡,还在忙于事务,你也不要过多纠缠,毕竟男子向来都很重事业,在这一点上烦他,到底是十分不妥的。” 乔韵琦小心地应了下来,上前轻轻敲了敲云贵府的大门,但等了很久都不见谁过来开门,便知此刻的杜德锋果真是睡下了,正因为这样,他才没有让兵士前来开门,更何况他白日里需要忙碌那么多事情,现在肯定是累坏了吧,就让他好好休息吧,自己不要再继续打扰了。 她的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情绪终究是有些落寞的,刚准备提起脚步转身离开,没有走上多久,便听到了大门轻轻推开的声音,她转过头去看,恰好对上了一双迷离的眼眸,估计是从睡梦里苏醒过来,开门的兵士还有些迷糊,道:“那么晚还不睡,吵醒老子,是要做什么?” 乔韵琦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有些尴尬地不敢将自己的话通通说出口,毕竟她也渐渐意识到了,自己这般冒昧地来到这里,的确是很不寻常的行为,正想要离开,却听到了兵士大声开口说着,道:“原来是少帅夫人啊,您这么晚了,是过来找少帅吗?少帅他已经睡了,您明日再来吧。” 乔韵琦听了这话,脸上的红晕缓缓浮现起来,轻轻地应了一声,赶紧提起了自己的脚步,往前离开,兵士看到她离开了,本能地松了一口气,旁边的兵士却是有些不知所谓地咦了一声,道:“你说这话哄骗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少帅明明还没有睡,你怎么就说他是睡着了呢?” 开门的兵士看到乔韵琦的步伐明显停了下来,顿时没好气地将旁边的兵士拽到了别处,一边速度极快地关上门,一边恶狠狠地盯着他,道:“你也不想想,我们少帅和付大夫的关系,如此让人浮想联翩的场景,能让一个出身名门的女子看到吗?你也不长长脑子,快滚回去睡觉!” 被他拽到一边的兵士听到了他的解释,并没有放在心上地笑了笑,道:“那有什么,我就不相信名门贵族没有这等污浊之事,真的要我说啊,我们的这位夫人还未必及得上付大夫这朵解语花呢。你可是知道的,少帅和付大夫在一起的时间,又不是只有一天两天,人都说日久就会生情,我看这话说得当真没错。只是可惜啊,付大夫到底不是女子,如果是女子,他和少帅的感情就不会那么坎坷,而我们的少帅也就不会娶一个犹如花瓶的千金小姐了。唉,当真是让人……” 他的话语还没有真的说完,云贵府的大门就被人狠狠踹开了,嬷嬷站在了那里,一双眼眸十分凌厉地看着他们,吓得他们看到了她,犹如看到了地狱里的鬼魅,而她也显然不愿再多绕什么话,直截了当地开口,道:“你们刚才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吗?杜少帅真的和一个男子有瓜葛,而且还和这个人有了某种联系?如果是这样,这门亲事就不能算数了,我要立即禀明老爷太太。” 两个兵士起初还有些怕她的意思,可听她这么说了,情绪就慢慢恢复成了一种平静,那个适才开门的兵士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我们在这里的地位,虽然仅仅是一个小喽喽,但我们终究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少帅和付大夫的感情,早就是我们这些兵士们都知晓的事情,你们不知道,那都是被少帅的假象蒙蔽了。你可以随便问哪一个兵士,也可以直接去少帅的房间里看看,我所说的话,到底是不是一种现实。不过,我想,你们也是不敢的吧?毕竟少帅……” 兵士说得正起劲的时候,便听到了一声枪响,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便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站在远处的杜德锋,脸色显得极其难看,手里的枪未曾放回枪套里,整个人看起来尤其可怕,仿佛还是想要继续大开杀戒,道:“我的军队里,怎么会有这等败坏我名声的兵士,当真是我平日里对你们的态度实在太好,因此,你们都渐渐忘记了,我是你们的统领,是你们的少帅吗?想要让你们死,就绝对不会多眨一下眼睛,如果你们想死,我随时都可以动手。” 听到枪声赶忙起来的兵士们,原本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当他们看到了地上还不断流淌着鲜血的尸体时,皆都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不敢多加发出任何声音,杜德锋看到他们这样,却是冷冷笑着,道:“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你们是觉得,你们付出了很多心力去找寻郑少爷和郑少夫人的踪迹,功劳最终却被付大夫抢了,心里很不舒坦,是不是?我告诉你们,若不是付大夫和他弟弟里应外合,恐怕你们到现在还治服不了那个见人就咬的野人,也救不了他们。” 听到他此番所言的付远昀,知道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只是对他摇了摇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沉默着站在了一边,他的脸上并没有半点畏惧的意思,整个人的姿态也是坦坦荡荡,俨然就是一种不曾做过亏心事的模样,而他的手里正捧着一本书和一支笔,或许是还没有全都看完,来到这里的时候,还不忘将这本书带了过来,可见他之前始终都在看书,并不曾有过什么不妥之举。 乔韵琦看到了他,心里的思绪虽然因为之前的事情,到底还是起了些许异样,不过看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妥的神情,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他们的说辞,道:“少帅不要生气,这都是误会,说开了,就不会有什么事情了。而且,少帅不是已经杀鸡儆猴了吗?我相信,以后再也不会有谁敢轻易挑战少帅的权威,你还是好好消消气吧,天色这么晚了,还是赶快回去休息吧。” 杜德锋缓缓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这才转过头看着她,眼里多了一抹真诚的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原本你过来一趟便是不易,现如今还让你看到了这样的一幕,更是说不出的抱歉。唉,但愿你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觉得我和付大夫是真的有了什么。付大夫,你也不要多想,好吗?” 付远昀听了这话,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既然少帅这里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我想,还是请您准我几天假期吧,让我好好料理弟弟的后事,顺便也算是平息大家的怒气。我不多想此事,大家也不要再过分误解我和少帅之间的联系,就这样吧,让大家都好过,也让乔小姐安心。” 杜德锋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终是点了点头,道:“我很抱歉,虽然将野人治服了,却仍是没能救出你的弟弟,关于此事,我深感惭愧,如今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实在是不知应该如何缓解你的痛意。希望你不要真的放在心上,等你回来的时候,还能好好地帮我。” 第372章 笼络乔家 第373章 姐妹谈心 直到郑皓轩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赵郁如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此时的赵晗如走到了她的面前,将房门轻轻关上了,转过头看着她,道:“有什么事情,你就通通说出来吧。” 赵郁如听了这话,有一瞬间的愣神,待得回过神来,才缓缓开了口,道:“如果是来对你说声对不起,你会选择接受吗?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关于你的,关于皓轩的,也关于我的。我觉得,你才是皓轩真正的有缘人,这是我无论怎么争夺,都不能改变的事实。” 赵晗如拉着她一起坐在了桌前的位子上,瞧着她的脸色显得分外苍白,顿时有些担忧地拧起了眉,道:“说这些,是要做什么呢?我可没有过分追究此事,你也不要过分思虑下去,好好地调理自己的身体,我可是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般病怏怏的,若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及时说出来,如果我可以帮到你,就一定会尽全力地帮助你,皓轩也是这样一个想法呢。” 赵郁如对于她的此番态度,心里更是觉得说不出的内疚,道:“我怎么会有什么难处呢?我用这样的手段嫁入郑家,之后还和付远昀做了这样的事情,于情于理,我都是没办法再留在这里了,若不是我的身体还没有好全,我是一定会离开的,毕竟,我在这里一点用处都没有,有的只是拖累你们,还让你们的生活变得一团乱。对不起,实在是特别对不起。” 一再地重复这几个字,让赵晗如觉察出了她的不对劲,要知道若是在过去,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始终都是不将谁轻易放在眼里的,受到了赵老爷和赵袁氏的教育,她的为人处事自然是十分偏激,如果她认为自己是对的,就算别人再要说些什么,都不能改变她的想法。 可是今日的她却完全变了,不仅放低了姿态,对自己说出了心里的歉意,甚至还提出了要离开这里的念头,赵晗如总是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便开口问起了她,道:“郁如,你究竟是怎么了?你和我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杜少帅对你说了什么话?” 赵郁如早就清楚她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却不曾料到她竟会那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她明白自己无法再隐瞒下去,只好点了点头,道:“虽然不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但我也是能够知道的,他为了得到郑家的支持,不惜做了太多的事情,而我知道的内情也有不少,恐怕之后再待在这里,对你们的处境实在不利。因此,我想,我要离开,只有这样,才能让郑家安宁。” 赵晗如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看着她很是坚定的眼神,道:“你知道的事情,究竟会有多少,我想,我应该是能够猜得通透。放心吧,你是安全的,并不会对郑家构成什么威胁,安心地留在这里养好自己的身体,别的事情,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下去了。好吗?” 赵郁如听她这么说了,急得差点就要哭出来了,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杜少帅的能耐,并不是你们看到的,只是这么一点而已,他能够将顾少帅赶到别处打仗,就有这个能力,对一个家族做出最为沉重的打击,何况他还有一个乔家做着他的助力,你们无论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最后的结果都没有多大区别。我不想让皓轩受伤,也不想看到你们受苦,我……” 赵晗如应是第一次看到她这般模样,这一刻的她,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说出口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道:“你不想看到我们受苦,是因为你已经把我们当成了你的家人,这是一件好事情,对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这样吧,我也对你说说我的真心话,你不妨听听看。” 她略微停顿了一会儿,似是在整理自己的说辞,道:“杜德峰之所以找上郑家,无外乎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郑家是南陵城里名声最好、地位也最高的家族,如果这样的家族能为他所用,那么对于他日后在南陵城里就会变得顺风顺水,谁都不会说什么闲话。另一个原因便是因为我,你应该是知道的,顾少帅是我的义兄,顾大帅是我的义父,如果抓住了我,就等同于是牵制住了这两个人前行的步伐。毕竟,他们视我是亲人,并不想让我觉得为难。” 赵郁如静静地听着这些,却是在她说完了以后,缓缓摇了摇头,道:“并没有你所说的那般简单,他之所以看上郑家,还是因为看中了皓轩的能力,如果能够将他收入自己的阵营,那么对他日后的发展,只会有益,而不会再有什么坏处。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想到将我和付远昀安排进了郑家府邸,为的便是更好地掌控郑家,可让他没有想到,你会那么厉害。” 她说到了这里,不禁握住了赵晗如的手,或许是真的很担心她的处境,她很是凝重地对此人说着,道:“要不,我们逃难吧,逃到别的地方,一个让杜少帅都找不到的地方,只要是一个人,总归是有厌倦的时候,只要他找不到我们,也失去了所有的耐心,那么,他就不会再来找郑家的麻烦。这个办法十分可行,而且还不会让谁造成这样的伤害,对不对?” 遇事只会选择逃避,向来不是赵晗如做事的风格,她当即就摇了摇头,道:“你的好意,我已经心领了,可是,我是不会离开的,如果你真的觉得离开了,就能让自己心安的话,那么你就赶紧离开吧,待得这件事情全都结束了,你再回来,那也是可以的。但是,我是决计不会走的,皓轩在这里,郑家在这里,我想要守护的所有人也都在这里,我是不会走的。” 赵郁如看她竟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自己的心意,情绪不禁有点失控了,松开了她的手,站起了身,道:“为什么不要离开?郑家会变成这个模样,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在这里,如果不是你在左右皓轩的思绪,让他始终都不愿意帮助杜少帅,继而还公然和他作对,杜少帅也就不会那么针对郑家,说不定他可以和杜少帅一起合作,将郑家商行的生意做到更远的地方。都是因为你,这一切都没有了,你现在却还不知道自己的错,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赵晗如到了这一刻,才算是露出了几分笑容,道:“看吧,真心话都说出来了吧?我就说嘛,一个人要怎么改变,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性,你从来都是这样,怎么会那么快就转了自己的性子,选择对别人说一句对不起呢?现在你全都说了出来,我就放心了,原来杜少帅的打算竟是这样,他以为,皓轩的不愿,是因为我的缘故?是因为我和他说,并不可以吗?” 赵郁如很想要说,难道这不是所谓的理由吗,就看到郑皓轩推开了关着的房门,端着两盘糕点走了进来,看着她们两个一坐一立的场景,只是将糕点放在了桌上,道:“聊什么呢?我怎么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劲?我瞧着,竟还有点剑拔弩张的感觉?究竟怎么了?” 他有些随意地问出口,但赵郁如却不想这么随意地说出来,她斟酌好了自己的思绪,道:“才没有什么气氛不太对劲呢,我只是在和晗如商量,选择花样的一些问题。眼看冬天很快就要到了,我想要做几件冬衣御寒,可我对于花样却拿不定主意,正好我知道晗如是选择这一块的好手,便来到了这里,想和她好好商量这个问题,不曾想还真的有了一个结果。” 赵晗如听她这般说了,知道她并不想这件事情让他知晓,她也就没有说出此事,顺着此人的思路说了下去,道:“是啊,这般商量,确实是有了一个结果,不过这个结果,暂时还是要保密,只有等到冬衣全都制作出来了,这才会极有意思。郁如,既然你那么想要去做,那就赶快去准备吧,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还请及时和我说,我一定会好好地帮到你。” 赵郁如听了这话,赶紧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很对,既然有了一种想法,就不能只是想想,而是要赶紧去做,那么,我就去好好准备制作冬衣的材料了,不打扰你们说话,我走了。” 她说好了这句话,便提起了脚步离开,如此急匆匆的模样,和她之前的反应完全不一样,让郑皓轩本能地有了一种疑虑,道:“她对你说了一些什么?我觉得,绝不是制作冬衣那般简单,毕竟我也曾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她若是有所心慌,必然会表现出十分慌乱的模样。晗如,你能告诉我,她说的那些话语,是不是有关于我,她是不是还想着要我和你……” 赵晗如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吃着他适才拿过来的糕点,道:“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过,你以后行事确实是要仔细一些,毕竟,所有人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无论是什么,我都不想看到你为难,不想看到郑家会就此受到什么危险。因为,这并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郑皓轩知道她这是话里有话,十分小心地想了一遍,却始终都得不出半点讯息,他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了,道:“这不是你想要看到的,也不是我想要看到的。郑家是我从小到大的家,而你是我心里最爱的人,无论以后是什么情形,只要我们一起面对,就什么都不怕。” 第374章 断了旧情 顶着一张别人的脸过日子,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明知你便是你,可你的容貌和你应有的完全不同,别人无法知晓那就是你,你也无法说清,自己到底是谁,那么,所谓的矛盾就会变得一触即发,至少会是一个特别凌乱的格局,不过在郑家府邸里,却是异常平静。 这或许是因为郑皓轩和赵晗如的处事风格,和别人根本就不相同,而他们说话的声音和语气,也是郑家上下所有人都记忆深刻的,正因为这样,他们看着这两个分外陌生的脸,却并不可能会认错,因为这两人的容貌,无论怎么改变,两人的一双眼眸都是格外明亮的。 那是无愧于心的真实写照,也是这两个人平日里的作风,只要看到了两人的这一双眼眸,他们就能知道,那是他们的少爷和少夫人,无论到了何时何地,他们都不会轻易认错,以至于真的付远昀来到了郑家府邸,轻轻敲开了郑家的大门,给他过来开门的管家忠叔也没有将他错认成郑皓轩,而是十分客气地对他打了一个招呼,带着他缓步往郑皓轩的书房而行。 付远昀自然是十分惊讶的,尤其当他走入了书房里,恰好见到了顶着自己模样的郑皓轩正和顶着其他人模样的赵晗如在轻声交谈,他就觉得更加惊奇,道:“你们的感情还是那么好?”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人的眼睛和一个人的心是要完全分开的,即使心里多么喜欢一个人,但这也取决于他时常能够看见的缘故,如果他整天看见的是另一张脸,那么他的坚持势必会有一点动摇,而她看着一张和他完全不同的脸,也是有可能会有其他的心动之意,然而当他真的瞧见了两人的状态,却发现他们根本就没有半点异常,还是这么感情深厚,他就觉得说不出的意外,以至于他到了这里,就莫名其妙地问了这句话,脸上的神情也是有些不解。 赵晗如看着这个真的付远昀,并没有生出其他的情绪,她根本就对他的所言不放在心上,毕竟这并不是所谓的问题,在她的眼里,这的确不是一个阻碍,故而她很是随意地笑了笑,道:“我们是患难与共的夫妻嘛,如果我们的感情很不好,岂不是要被别人钻了空子吗?我还是有这个把握的,纵然是用别人的模样过日子,我也是能够知道,我们不会轻易放手的。” 听了这话的郑皓轩对她微微一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道:“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我还是想要看到你的真实模样,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看到你的现在模样,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因此,还是希望付大夫能够伸以援手,毕竟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和郑少夫人关系过于亲密吧。我想,你纵然能够忍受下去,杜少帅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我说的对吗?” 付远昀明白他们两个是知道自己和杜德锋之间的联系,但他们却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究竟是什么,尴尬得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被人时刻忌惮着,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心,就因为这样,他才会借故离开了这里,现在回来了,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他看着他们,尤其是他们紧握着的双手,脸上的神情不免有些苦涩,道:“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你们应该清楚,他的心里不仅装着情,还装着整个天下,对他而言,我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但对我而言,却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全部。想法的悬殊,终究会导致情感的裂痕,再加上他马上就要和乔小姐成亲了,从今以后,我想,他是再也不需要我了。” 付远昀的情绪看起来十分低落,这或多或少是和杜德锋的冷落有关,但最重要的还是他弟弟的死,和这个他最心爱的人脱离不开任何关系,无论他此刻是爱或是不爱杜德锋,这件事情都像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即使时间过得再久,只要想到了一点,就不会做到云淡风轻地置之不理,它会永远驻扎在自己的心里,而他因为这个缘故,也不会再纯粹地付出整颗真心。 赵晗如看着他这般模样,不禁叹息了一声,道:“你又何必这么去想呢?其实,你跟在他的身边最久,很多事情,你的心里比谁都要明白,这样一个人,无论别人怎么对他,他能够想到的只是自己。他不会付出足够多的情,而你面对着他,永远都会处在一个绝对不平衡的位置,既然是这样,你又何必再继续爱下去呢?放手吧,我相信,你会拥有更好的,毕竟你自己就很优秀,为什么偏偏要做谁的棋子,听从别人的安排呢?这恐怕也不是你的初衷。” 郑皓轩也十分认同她的所言,看着她有些凝重的神情,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算是给她的一种安慰,道:“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关于这个问题,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想到过。遇见郁如的时候,我还没有现在那般成熟,对于一切都很懵懂,而自己始终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总是觉得只要给她想要的,便是所谓的幸福,现在想想也是觉得有些可笑了。” 他说到了这里,脸上便涌现出了很多情绪,有着对于幸福的某种向往,也有着对于眼前之人的某种感谢,道:“喜欢一个人,绝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也不是一件饰品就能说喜欢的敷衍话,而是要一颗真心,足够有理由去相信,有她在自己的身边,便是一种幸福,而我们的那些未来,也一定会很好。我想,我不能和郁如在一起,这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我们两个的付出实在太少,我盲目地努力,却始终看不见所谓的问题是什么,真的要说喜欢,就不能只是敷衍地想想而已,想的势必会很多。比如,要给她一个幸福的家,所谓的幸福究竟是什么。” 正如同付远昀面对杜德锋之时所产生的差异时,郑皓轩面对赵郁如之时也产生着相同的差异,但这原因倒不是因为谁的身份比谁高,而是因为他心里的那抹怜惜,在偷偷作祟。 最初的那次相遇,使得郑皓轩始终都觉得她活得并不那么快乐,虽然不知道这个女孩究竟是谁,但在他的心里,却已经将她视为自己奋斗的目标,为了能够做到这一点,他不惜做了很多努力,在这样的过程里,他渐渐失去了自己的本心,以至于真的看到了赵郁如,就只是觉得要让她快乐,就是要满足她的全部愿望,至于其他的,已是渐渐被他抛到了脑后。 后来遇到了赵晗如,这些其他的思绪,又重新浮现至了自己的脑海里,他才明白,自己对赵郁如的喜欢,并不完全是喜欢,而是一种出于怜悯的同情,他怜惜这个在桂花糕摊位前,无声地看着却没有动手去买的女孩,纵然是拿到了一块,也只是吃了一半,另一半却被她藏在树底下,当做是一个虔诚的信物,祈祷自己的娘亲能够身体康复,再也不会被疼痛所困扰。 可他对于赵晗如的感情,却是不一样的,这其中确实也有一点怜惜,但很多的还是发自内心的钦佩,是能够患难与共的真情流露,是能够不用多言就可以明白的默契,是能够和他一起,为自己的家族创造未来的动力,如果有她在,那么,一切就会变得游刃有余,毫无畏惧。 这是一种既是夫妻、又是盟友的双重感情,他在这样的过程里,可以能够更好地释放自己的情绪,不用过分去猜想她要的是什么,仅仅是需要设想,他们的未来会是如何,就足够了。 郑皓轩虽然没有说出来,但赵晗如却是能够明白的,她笑着看向他,道:“你是这么想的,我想的也和你一样。没有遇见你,我并不知道,幸福是什么,喜欢一个人又是什么。我的处境告诉我,我不可能拥有这些东西,不仅是地位,就连那些自由,也是根本不存在的。可是,上天还是厚待我的,让我遇到了你,虽然这其中还是会有一些坎坷,但是所谓的幸福,不就是这样的吗?有苦,就会有乐,不管未来是什么,只要坚信着我们能够永远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就都不会再害怕了。我并不是一个人在苦苦支撑,因为还有你在我的身边啊。” 付远昀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只觉得自己的爱情和他们的相比,真的不算什么,他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早已是感情深厚到了无法阻碍的地步,这也就难怪了他们即使面对的时候,是一张分外陌生的脸,却还是不曾有过异样,原来是因为,这些对他们而言从来都不是问题。 他想到了这里,便是觉得说不出的羡慕,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拿出了一个药瓶,将之放在了桌上,道:“这是化解易容丹的药丸,你们两个服下了就会没有事了。至于阿福的症状,我想要对你们道歉,他并没有你们想象之中的那般严重,他其实是被我下了某种毒蛊,这才呈现出了一种特殊的假象,如今既然我不想再助纣为虐,那就留在这里,将这一切都理顺吧,如此一来,他也能知道,我再也不会听信他任何一句话,而我和他的情,也当真断了吧。” 第375章 爱恨两难 若说付远昀的本事并不算什么,恐怕没有人完全相信,只见他走入了阿福的房间,将手里的医药箱放在了床边的桌几上,动作极快地打了开来,不需要过多搜寻,便径直取出一个外观极其鲜艳的红色瓶子,打开上面密封着的盖子,里面的诡异气味顿时顺着瓶口,一点点地飘散开来,惹得周围的人都不禁很不适应地拧起了眉,可他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异样的迹象。 他还是很平静地将瓶子里的红色液体,缓缓滴在阿福的手腕处,瞧着原本就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的液体,在阿福的手腕处,变得更加鲜艳,甚至还夹杂着深紫色的色泽时,他的脸上才有了些许不同的神情,伸出手触碰着已完全变成深紫色的液体,道:“情形和我想的一样。” 如此没有前因后果的一句话,倒是让看到这些的瑞儿,本能地为阿福的身体担忧不已,她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赵晗如,轻声在她的耳边说着,道:“少夫人,阿福真的只是中了毒蛊,只要付大夫救治了,就能够安然无恙吗?瑞儿怎么觉得,这很不可信啊?毕竟这位付大夫和杜少帅的关系那么好,之前就曾害过我们,现在恐怕也不会真心帮助的。瑞儿好怕……” 付远昀虽然一门心思都专注于解除毒蛊的这一件事情上,但他对于外界的认知还是十分敏锐的,尽管瑞儿说话的声音很小声,可他还是断断续续地听出了一个大概,故而还没有等到她真的说完,便开口解释了几句,道:“如果想要让他活下来,就要对他、对我都要有信心,不然的话,你就只能等着给他收尸。我想,你并不可能这么想,你应该很珍惜他的性命吧,毕竟,你还想要嫁给他呢。既然想要嫁给他,便是要相信他,一定会和你携手同行,不是吗?” 瑞儿听他这般打断自己的话,自然是有点小小地不服气,她正准备要反驳此人几句,却被赵晗如轻轻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袖,道:“他是真心实意想要救治阿福的,瑞儿,你就放宽一点心吧,如果这其中当真有什么问题,那么,不用你来多言,我都会让他为阿福陪葬的。” 赵晗如的劝慰之言,比起付远昀的话语,显然是更有关键性的分量,瑞儿渐渐放下了一些心,翻涌不停的情绪也慢慢恢复成了最初的平静,不过这样的转变,绝对不是因为选择去相信付远昀会如何真心地帮助他们,而是因为她有足够的信心,相信赵晗如的决断并不会错。 偶尔兴起的些许波澜,在时间的悄然流逝里渐渐退却,如今萦绕在这里的依旧是难以遮掩的诡异气味,而且这种气味还呈现出一种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味,付远昀将这些深紫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装进他适才拿着的红色瓶子里,随后慢慢地将里面的液体来回晃荡。 直至两者的颜色混为一体,再也看不清红色液体的时候,将之全都送入了阿福的嘴里,待得他全部喝了进去,将红色瓶子放在了他的嘴边,似是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他脸上的神情显得分外凝重,周围的人因为他的这种情绪,也跟着紧张了起来,纷纷将目光对准了阿福。 一段时间之后,紧闭着双眼的阿福,忽然睁开了他的眼睛,他的一双眼眸泛着极不寻常的深紫色光泽,而他脸上的神情也显得极其痛苦,他的一张嘴巴微微张开,一样东西从他的嘴里快速钻了出来,恰好进入了付远昀的红色瓶子里,他也动作极为迅速地将盖子紧紧盖上。 做完了这一切,付远昀再去看了一眼阿福脸上的神色,瞧着他的脸上已是有了几分正常的红晕,气息也逐渐开始稳定下来,最重要的是他的一双眼眸,也变得十分明亮有神,便知他是完全好转了过来,道:“好了,阿福已经没有事了,再休养一天,就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了。” 瑞儿听到他这么说,赶紧就去看躺在床榻上的阿福,看着他对自己放心地笑了笑,便知他是真的没事了,当即就有些激动地哭了起来,道:“太好了,你真的没事了,当真是太好了。” 阿福虽然解除了身体里的毒蛊,但他的状态依旧显得有些虚弱,他勉强抬起了自己的手,应是示意她坐在自己的床榻上,想和她好好地说话,她在这样的情形里,自然是选择点头应允,她也有一些话语,想要亲口对他说,无论再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要一起面对,绝不分开。 眼见这对小情侣有话要说,房间里的人都渐渐退了出去,余下足够多的空间,让他们好好倾诉自己心里的情感,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是付远昀,他轻轻地关上了房门,转过身看着服下药丸以后,已呈现出自己原本模样的郑皓轩和赵晗如,只是点了点头,道:“谢谢你们。” 郑皓轩看着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些红色的液体,脸上也显露出了些许疲惫,不免开口说了一句,似是有着几分关切的意味,道:“付大夫忙碌了那么久的时间,还是留在这里好好歇息吧。” 赵晗如听他这么说,也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道:“是啊,既然你想要去对付某个人,和我们在一起是最为稳妥的安排,不仅是因为我们是他最为看中的那股势力,还是因为你拽住了我们,就等同于拽住了他的七寸,无论他想要做什么,都不可能公然对付你,你会很安全。” 这般直接地邀请自己加入他们的阵营,倒是让思绪有些跟不上来的付远昀,不免愣了一会儿神,待得回过神来,却是有些慎重地开口,道:“对付他的办法有很多,为何要我偏偏选择这一个?在我的眼里,还有其他更有效的办法,一样都是能够达到我的目的,我……” 他说到了这里,终究还是没有再接着说下去,赵晗如看到他这样,也没有一定让他在此刻就说出一个答案,她只是想要让他明白自己的处境是什么,颇有些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着,道:“我知道这么说,必然会让你觉得痛苦,但你认为,你处理好了弟弟的后事,并没有直接赶回他的云贵府,而是来到郑家府邸,这其中的先后顺序,不会让他有所起疑吗?“ 她明白他是在仔细地听着,她接着说了下去,道:“你应该清楚,他的身边还有一位乔小姐需要小心呵护,他是不可能用足够的精力再去照顾你了,而你们之间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大,就像那一天在树林的那样,你当真以为那八个兵士在保护我们吗?恐怕更多的是想要就地射杀我们,如此一来,我们这几个祸害就不会存在这世间,而他的威胁也就此彻底消失了。” 付远昀没办法反驳她的任何一句话,他心里的痛楚也变得越来越多,道:“到底是我太傻,竟一而再地相信着他的话,你们说得很对,的确是这样。可我还是觉得,若是不要受到谁的庇护,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因此,我还是离开吧,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们。” 赵晗如看他这般坚持的态度,也只能叹息了一声,道:“好吧,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们也不好强硬地阻止你,但今天你救了阿福,于情于理,也都是要我们好好款待你,如果你实在不想留下来,那就吃顿饭再走吧,也算是我们郑家感谢你慷慨相助的回报,可以吗?” 付远昀自知无法拒绝这最后的要求,便也就同意了下来,只是他在离去之前,仍是不忘提醒眼前的这两个人,道:“他此次是一种势在必行的感觉,如果不是有了完整的谋划,他是绝对不会轻易下这步棋的。因此,你们要格外小心,千万不可大意,尤其是乔家,你们更需要注意一些,因为他们已经和姚家结成了统一联盟,并且还将靳家压得死死的,不得不防啊。” 经他这么一提醒,郑皓轩和赵晗如都不由想起了有一个人已经很久都不曾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了,他的不出现,可能是因为他正在为别的主子办事,也可能是想要就此对他们说明,靳家的处境已是变得越来越糟糕,如果再这么发展下去,可能连自己的整个基业都要拱手相让。 不过,这样的思绪终究还是不能让郑皓轩有所动摇自己的决心,他脸上的神情虽然有些凝重,却也仅是对于目前局势的不太明朗而起的一些小忧虑,他思忖了一会儿,道:“谢谢你能说出来,只是我是一个特别固执的人,若是我不情愿去做的事情,即使别人用了什么手段,我都是不会轻易答应,若是我对此有了几分兴趣,即使别人开口劝说,我都是不会轻易停止。” 付远昀知道他向来是一个有决断的人,既然他的心里已有了自己的主意,那么自己再要说什么,都是一种画蛇添足,他明白了这一点,也就不再多说别的,道:“好吧,希望你们能够游刃有余地化险为夷,希望那个人也可以就此收敛自己的心思,不要再继续猖狂下去。” 第376章 青出于蓝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若是想要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很好,除了有外在的家族因素,自己的努力也是格外重要的,郑家商行能够开到现在,或许是因为这个招牌格外醒目,前期的名声已是打得分外响亮,后期的成长也是格外顺利,这才有了今日的辉煌和荣耀。 然而,只有自己真的做了,才会明白,若要真的让别人信服,光是名声好、家世好还是不够的,要有一颗坚定的心,更要有一个聪明的头脑,能化各种危险于无形之中,即使发生了什么,都是坦然接受,绝不轻易退缩,对人对事,都有着极其严苛的原则,多了一分、少了一分,这其中的差别就有不少,但最关键的,还是心不能变,如此一来,才能安宁太平。 郑皓轩做事的原则便是这样,故而他在一开始听到杜德锋的提议时,便很是明显地表示了拒绝,原因没有别的,而是因为跟着这个人做事,危险比做生意还要多,纵然这其中能够获得更高的地位,还有之前从未有过的权势,但在他的眼里,这些都比不得他的家庭美满重要。 如今受着形势所迫,需要假意和此人周旋,郑皓轩的心里便是生起了一种强烈的不安,以至于躺在床榻上的时候,眉头仍是拧在了一起,俨然是一种心事重重、无从缓解的模样。 经过一番梳洗后,赵晗如缓步回到了房间,将房门轻轻关上,坐在梳妆桌前,将头上的簪子依次放回了盒子里,透过镜面便看到了他分外凝重的神情,一看便是情绪十分不佳。 她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起身吹熄了灯烛,躺在他的身边,感受着他回抱住了自己,她也轻轻地抱着他,语调显得极其柔和,道:“皓轩,别去想这么多了,这些事情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想明白的,还是好好睡个一觉吧。之前待在陷阱里,你也没好好地休息,若是再不放松些许,恐怕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你也不想让我那么担心,对不对?听我的,睡吧。” 郑皓轩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过不了多久功夫,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赵晗如看着他这般疲惫的模样,自然是格外心疼的,他心里的忧虑是什么,其实她自己很是清楚,以前的郑家之所以稳定发展,是因为从来都不曾接触过什么政局,只是一个很是普通地做着生意,这样的家族自然没什么问题,是一个真正安全的处境。 可是如果和杜德锋合作,处境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先不用去提杜德锋以后的未来会是如何,仅仅是从郑家这个角度去思考问题,便是一种极为冒险的决定,如果杜德锋当真获得了所有的权势,那么郑家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是谁都轻易比不了的,但如果他败了呢? 以目前极不明朗的局势来看,做什么决定,都是极其冒险的,就说是杜德锋他如今的处境,并不是十分安稳的,他很在意郑家的支持,便是一种隐晦的暗示,他在南陵城的根基还不是特别稳固,纵然他攀上了乔家这根橄榄枝,在南陵城里,他依旧是一个尴尬的空壳。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自编自导了一出戏,设了那么多的布局,为的便是要让郑家欠他一个人情,将之牢牢攥在手里,就可以让郑家在这种被动的情形下,不得不低下头应允此事。 只要郑家有了支持的念头,并且真的尝到一点所谓的甜头,周围始终在保持观望态度的家族,就会纷纷上前一起支持他,而他到了那时,也就真的成了南陵城的统帅,即使顾哲渊回到了这里,他都不能再改变一些什么,只能接受上峰的命令,被迫离开这里,去别处任职。 因此,无论是郑家,还是乔家,都不是杜德锋刻意忌惮的问题,他真正想要对付的人是他多年的对手顾哲渊,是杜司令很是不喜的顾祈山,是所有和他有联系、或没有联系的顾家人。 她想到了这一点,便是有些不安地拧起了眉,所谓的家贼难防,说的就是这样,在一个家里待过一段时间的人,最是清楚这个家里每个人的特性,如果他要是足够聪明,心思足够敏锐,他或许还可以最快地掌握这个家里的所有事情,比如谁最在意谁,或是谁对谁心生不满。 她经历过和杜德锋的这一次交锋,自然是清楚此人的厉害之处,对于他将这些事情牢牢掌握在了手心里,也是极有把握的,她相信在那个顾家的世界里,自己早就成了众矢之的。 一个根本就没有见过一次面的义女,顾祈山和顾哲渊竟会这般全身心地维护,一个已经死了的女子,却仍是迟迟停留在顾祈山的心里,不管过去了多少年,她的身影始终都不曾在他的脑海里消散过,如此念念不忘的态度,当然会让人觉得不满,继而中了某个人的圈套。 会有这等不满之意的人,在顾家也只能是一个杜若昭,而设了这个局的杜德锋,正是抓住了她的这个心理,故意诱导她,让她慢慢将这股怨气越积越多,到了后来,终是选择站在了他的阵营,成为了他的保护伞,也成为了他最大的后盾,他做这件事情的最佳理由。 有了这样的理由,无论他要做什么、想要什么,杜若昭都是支持的,而她在杜家的地位之高,也最终成功地让杜司令心里的意见悄然反转,为了让自己的女儿不至于受苦,也为了给顾祈山和顾哲渊一个严厉的教训,他站在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这一边,既是点头应允了自己的儿子继续胡作非为的决定,也是直接给出了一个保证,就算把天砸得稀巴烂,有他在身后护着,儿子都不用再怕什么,反正他心里清楚,他的儿子并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两个从来都不了解所有经过的人,仅仅是因为一点情绪上的不满,一点莫须有的误解,就成为了杜德锋的帮凶,说实在的,赵晗如的心里只觉得有些愤怒,也许这就是上层人的行事风格,向来都只是想当然地决定这个、决定那个,却从来不曾考虑过,这样的决定真的好吗,这样的决定对于自己而言是否有益,她是否能够真的幸福下去,和心爱的他白头偕老。 他们没有考虑过这一点,才会形成了如今的不幸局面,顾祈山始终都在思念着自己不曾相守一生的沈琇莹,对于杜若昭的态度,只能算是一种相敬如宾的客套,却永远发展不成夫妻和睦的格局,而一直都爱着他的杜若昭,始终都在支撑着这样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对于他的心不在自己的身上,久而久之终不能释怀,慢慢形成了一种强烈的怨恨,表面上仍是十分平静,但心里却已是恨透了她,在杜德锋的不断挑唆下,终于彻底将这份恨意爆发了出来。 不知真相的杜司令,也不去计较所谓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他只是格外忌惮着任何一个可能会夺了他手中权力的人,首当其冲需要忌惮的,便是现在拥有很多名声的顾祈山和顾哲渊。 随着他的年纪越来越大,精神面貌早就和过去有着极其明显的差别,做什么事情也都是变得有些力不从心,这个时候的他,心思极为敏感,他会紧紧握住手里的权力,轻易都不想松手,也不想让谁得到这一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就有可能将他心里的怒火燃烧得更旺。 而他最为忌惮的两个人,却是半点都不曾受到过任何影响,纵然处境已是有所变化,但顾祈山却仍是和之前一样,有说有笑地和那些上峰们进行周旋,这其中并不曾有过什么紧张和胆怯,他有勇有谋地处理着这一切,让谁都寻不出任何错处,也没有这个机会对他下手。 爹爹是这般厉害的角色,他的儿子也是青出于蓝,甚至比他爹爹还要优秀,其实在很多人的眼里,他们最不敢动的人是顾哲渊,这个年轻的后辈,表面上看起来文质彬彬,仿佛并没有什么值得忌惮的地方,但真正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他伪装自己的一种假象。 真正的他,做事沉稳冷静,训练兵士有着一套极为完善、有效的方法,在他的教导下,顾祈山交到他手里的顾家军,更像是一把出鞘的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难以阻挡的光芒和威力,带着这样一支军队奔赴各个战场,所到之处也不是排挤和轻视,而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佩服这个年轻人能够想到的击退之法竟是那么多,佩服这个年轻人遇到每一件事情都是临危不乱的作风,佩服这个年轻人纵然面对着不公平的待遇,却也只是一笑而过,仿佛是真的不将这些放在心上,竟还额外添上了一句,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做什么都是值得。 如此真诚的年轻人,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在这些波涛汹涌的暗流里存在着,当真是难能可贵,很多一开始想要针对他的人,看到他竟是这般坦坦荡荡的模样,生起的念头渐渐打消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站在他这一边,或是和他成为知己,或是不再和他为敌。 这样的阵仗规模,随着战争的持续蔓延,竟呈现出了一种不可控制的局面,短短的一个月里,顾哲渊先后收服了三个曾看他极不顺眼的前辈,让他们成为了自己的盟军,从今以后会一直帮助他,新的征程也将重新展开,这一次,他要重新回到南陵城,夺回自己应有的指挥权。 第377章 少帅之争 南陵城忽然流传出了这样一则讯息,说是顾哲渊在外征战了那么久的时间,凭着自己的力量和手段,打了不知多少次的胜仗,如今各地皆是一派安宁之景,都是出自他的功劳,他有着这般卓越的功绩,自然是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而他说过会回来,也绝对不是一句虚话。 这则讯息一出,便是很快在南陵城里掀起了轩然大波,这样的风波,甚至连杜德锋即将迎娶乔家小姐的这则讯息都完全比了下去,大家议论的也不再是他们的婚事,不再是杜德锋依靠的乔家究竟是一个多么厉害的家族,而是他们的顾少帅何时会回来,如何将杜少帅赶出去。 这样的话语,若是在以前,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他们见识过杜德锋的能力,也见识过他如何打压郑家的手段,这样一个危险的人,没有人敢轻易招惹,就连说上一个字,或是开口评论什么,他们都是绝对不敢的,可是他们现在却敢这么说出来了,因为顾少帅要回来了。 与这位杜少帅相比,顾少帅的为人就显得坦坦荡荡,在他管理的这一段时间里,南陵城始终都是分外太平的,这或许是因为他不是一个喜欢生事的人,亦或者是因为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在他的眼里,这里更像是一个家,有了这样的念头,治理的角度自然会有所不同。 所谓的一个家,便是要安宁,便是要美满,他遵循着这一点,尽着自己的力量,将这里治理成了一个井然有序的地方,来往各地的诸多商户,可以来到这里寻找新的商机,这里的各种布料和首饰品,也可以按着更好的途径销售至最佳的地点,而这里生活着的每一个人,只要自己的这颗心没有邪念,那么他们的生活也是足够安宁的,这便是顾哲渊做出的保证。 成效自然是很显著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起了南陵城的各种商机,注意起了南陵城的风土人情,无论是来这里观光旅游,还是来这里挑选自己心仪的商品,他们的脸上都是露着最为纯粹的笑容,而在这里的商行,也不仅是郑家商行独树一帜的优秀,其他商行的闪光点也开始一点点地被外人所知晓,这样一个双方互赢的局面,当然是所有人都喜欢的。 反观杜少帅的做法,就是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厌恶了,仅仅是一段时间的治理,却是什么事情都发生过,比如出入南陵城必经的树林里存在着一个吃人的野人,但他却拖了很久的时间,才想到要去抓捕,结果必然是让付大夫的弟弟被野人吃得干干净净,连块骨头都不剩。 比如郑家少爷和郑家少夫人的失踪,明明他们并没有死,还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间,但他为了能够更好地掌控郑家,更好地实现自己的心中所愿。不惜精心设计了一出戏,特意弄来两具身形相似、身上服饰和装扮都相似的尸体,借着这样的假象想要蒙混过关,可惜这两位有福的人并不曾给予他这个得手的机会,而他在这种情形之下,最终也不得不选择收手。 说的好听一些,是杜德锋派了很多的人手,一番搜寻之后,在树林里找到了掉在陷阱里的郑皓轩和赵晗如,将他们救了上来,也将待在树林里的野人成功治服,继而化解了一系列的危机和麻烦,但若说的不太好听,一些人就会认为,这本来就是杜德锋精心设计的一出戏。 他为了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将南陵城里的所有人作为他的赌注,若是赌赢了,自然是前程似锦,从此以后在南陵城里呼风唤雨,谁都不敢再说一个“不”字,可万一输了呢? 输了之后的结果,就是满盘皆输,所有人不仅会和杜德锋一起倒了这个天大的霉,甚至还会在这样的过程里,糊里糊涂地丢掉了自己的性命,没有人天生就想要死的,如果有谁阻碍他们活下去,他们必然会很愤恨,将这个人的所作所为都记在心里,即使他做的事情并没有过错,他们也都是能够鸡蛋里面挑骨头,巴不得此人中了谁的招,自此以后就变得一蹶不振。 如今正好有了这样的一个人来对付杜德锋,这些极其珍惜性命的人,当然会发自内心地盼望他赶快来到这里,最好就是明天,或者就直接是今天吧,将这个会祸害所有人性命的少帅用计赶出去,不管是什么样的办法,只要能够奏效,他们都会举双手表示最为真挚的支持。 这场风波闹得人尽皆知,几乎南陵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对杜德锋心生怨恨,经过云贵府的时候,脸上也满是恶狠狠的神情,好似这么做了,就可以让杜德锋和这些兵士们心生畏惧,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哪里都不敢去,因为他们已经丢尽了全部的脸面,出去便是挨打。 这些兵士们大多都是吃过这样的一次亏,只要他们踏出了云贵府的大门,无论是向前走上一步,还是听从了杜德锋的安排,去别处办什么事情,都会直接被南陵城的百姓们一顿暴打。 受伤的轻重,都由这个兵士出门究竟为何而决定,如果仅仅是去外面吃个什么东西,略微收拾一下也就罢了,如果是去外面办事,那么他受到的伤害便会很重,只因为他们会想起,杜德锋曾用计谋差点祸害他们性命的事情,只要他们想起了此事,他们就不会善罢甘休。 事态的发展已经朝着无法逆转的方向前进,无论杜德锋要做什么样的决定,得来的结果都是南陵城里许多人无休止的怨恨,除了这个,其他的就再也得不到了,被这样的事情苦苦纠缠,他的冷静也慢慢消耗殆尽,看着缓步而来的乔韵琦,也没有了最初伪善的好心情,颇有一种极其不耐烦的意思,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说了,你就待在房间里好好地筹备嫁妆,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处理吗?怎么就不听话了呢?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是一个没用的人?” 乔韵琦本来是想要他帮忙看看手里的这两个花样,哪一个才是比较好看的,或许这样一个转移注意力的方法,能让他的心情有所改观,只是话还没有真的说出口,就被他这么一顿训斥,脸上的笑容当即就有些挂不住了,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这不是想要让你开心开心,让你不要这么去想那些烦恼的事情吗?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若是你不想让我来,我就不来。” 她说着这些话语,便是一脸赌气的模样,转身提起脚步准备离开,还未真的走上一步,就被他轻轻拽进了自己的怀里,显然是深怕她又一次离开,他的力度加重了不少,言语之中也满是愧疚之意,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这么说你。唉,最近几天时间里,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的名声受损不说,还连累了你跟着我一起吃这份苦,我真的是……” 乔韵琦并不曾有过被他抱在怀里的经历,之前和他相处的时候,也是发乎情、止乎礼的相处模式,如今这般亲密的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想到了这里,她的脸上便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红晕,身体僵硬得都不知如何回应,好一会儿之后,才稳定下来了自己的思绪,缓缓伸出自己的双手,试着轻轻抱着他,感受着他明显加重的力度,她的心也跟着颤动不已。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到底有多久,乔韵琦有些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他将自己送回了房间里的时候,语调十分温柔地说着,他今日的举动有些越界了,希望她不要介意,实在是他说错了话,又怕她负气离开,再也不肯相见,这才冲动地抱着她,如果她不喜欢,他愿意道歉。 乔韵琦虽然是一个大家闺秀,但她同样是一个多情的人,她知道他的心情很是不好,如今经历了这么一出,似是比刚才好转了许多,放下了一些心的她,也就不去计较其他,摇摇头表示她不要他的道歉,她只是希望他能高兴,惹得听了此话的杜德锋,好似得到了一颗糖般地笑了起来,上前一步轻轻吻了她一下额头,随后不再打扰到她,快步离开了她的视线。 嬷嬷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个画面,她快步来到了乔韵琦的身边,瞧着乔韵琦的目光依旧痴痴地望着杜德锋离去的背影,真是有一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道:“小姐,我都和你说过了,要你矜持一些,莫要让他得逞,你偏偏不肯去听,现在被他亲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乔韵琦脸上的红晕明显还未曾褪去,她的双手抚摸着他亲吻过的地方,想象着他适才说话的口气,便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我未来的夫君,再过两天,我们就要成亲了,他一时高兴,就亲了一下我,难道我不应该高兴,反而是要生气吗?” 嬷嬷听到她这么说,便是清楚她多半已是情深义重,对这个杜少帅早就是难以割舍了,可她还是不愿隐瞒老爷太太的决定,看着她一脸高兴的模样,终是有些不忍心地叹息了一声,道:“当然不能再高兴了,嬷嬷过来就是要和你说,老爷太太听说了这边发生的事情,为了深怕你受伤害,已经决定和杜家解除婚约,他们已经派了人手过来,不日就会来到这里将你接走。孩子,你听嬷嬷一句劝,这个男子,并不是你能够掌控的,若是可以,你就忘了他吧。” 第378章 棒打鸳鸯 嬷嬷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乔韵琦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她却仍是记得嬷嬷曾说过,老爷太太对于此事的态度很是坚决,不仅是一句话都不可以反驳,就连他们派出的人手,来到这里的速度也不会太慢,如果时间并没有太大差错,很有可能明天一早她就要离开这里了。 身为一个名门千金的乔韵琦,其实心里很是明白,自己的婚事向来是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一开始,她就已经注定了自己没有反抗的权利,有的只可能是被迫接受这样的命运,但她的心里微弱地希望着,他们安排的婚事,不至于太坏,不至于像外面所说的那样,为了一个家族的利益,就不顾自己的幸福,赔了自己的这一生。 所幸的是,父母决定的这桩婚事,让她极为满意,当她看到了杜德锋的那一眼,她的心早已是扑通扑通直跳个不停,不仅是因为他的俊朗,还有他和别人完全不同的气势,那是只有历经过无数场面,却又依旧不会畏惧半分的气魄,这样的人,才是这世间真正的英雄。 她自认为自己十分优秀,什么东西都会,什么事情都敢做,若是真的要有一人配得上自己,那么这个人必然要有足够让她信服的理由,显然那个让她一见倾心的男子便符合了这样的特质,她有了这样的念头,就再也没想过要有退缩的意思,对于婚事,她也有了一份期待。 她的心里也在不断想着,和他在一起的未来会是如何,或许是会被人极其恭敬地称呼一声少帅夫人,或许是为他生儿育女,细心照料着他的起居生活,让他在外做事都不会有丝毫顾虑,但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离开他,甚至还要取消和他的婚事,从此以后和他两不相见。 乔韵琦的心已经被杜德锋牢牢牵住,如今正是情愫最为浓厚的时候,此刻若要离去,已是不可能轻易做到的事情,可是她也知道父母之命难以忤逆的道理,她虽然是到了婚假的年纪,但她终究还是乔家的小姐,一个姓氏决定着她的命运,自己根本就做不得自己的那份主。 更何况她也是极为清楚,杜德锋之所以对自己格外青睐,除了自己自身的各种优点,还有她家族势力的一点考量,如果自己果真忤逆了乔家,也就相当于和乔家公然作对的意思。 以她对那几个当家人的了解,他们必然不会帮助自己,只会落井下石,或许还有可能将自己放在外面,从此就这么不管不顾,既是再也回不去,也是将她背后的支持全部斩断了。 若真是这样,留在他的身边,对于他而言也没有任何帮助,到了那个时候,他就算再怎么喜欢自己,终究还是要寻求帮助他的力量,如果也是这样的联姻方式,那么她又该怎么办? 乔韵琦只觉得自己这般想下去,确实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既然她的心里已有了打算,不如将这些都告诉给杜德锋听,让他帮着自己一起想主意,或许两个人思考问题,还能寻出什么别样的可能,毕竟她相信,他真心实意地喜欢自己,必然是不会让人将自己带走的。 她想到了这一点,便很是匆忙地走出房间去找杜德锋,可是还没有走上几步,便迎面看到了站在长廊那处早早恭候的嬷嬷,她的身后站了几个乔家的家奴,看这阵仗显然是早有准备。 嬷嬷看到乔韵琦这般模样,显然是十分失望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极其凝重起来,道:“小姐何必要这般执着地恋着一个男子呢?嬷嬷是过来人,知道什么才是真的喜欢,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你和这个人并不合适,还是趁早死了这颗心吧。” 从来对嬷嬷都是一种逆来顺受的乔韵琦,这一次却没有再这么做,为了自己的幸福,为了能够和杜德锋长相厮守地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想再顾了,她看着这几个人,道:“我不会死心,也不会放弃,纵然你们现在找了一个地方,把我囚禁起来,不让我见他,我都是要这么说出来,我不是你们为了得到某种利益就随意牺牲的物品,我不会再听你们任何一点安排。” 仿佛是第一次看到她会是这样的态度,嬷嬷当即就有些愣住了,乔韵琦抓住了这个机会,转身就开始往别处而行,回过神来的嬷嬷意识到她要逃跑,赶紧对身后的那几个人说,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将她抓住!如果她真的和杜德锋在一起,我们所有人的命可都要保不住了!想想你们的亲人,想想你们苦命的孩子、年迈的老娘,快去抓住她吧!” 那几个跟着嬷嬷来到这里的家奴,对于嬷嬷的命令显然是言听计从的,他们想到了家里的亲人,被乔家用计威胁着,如今好还是不好,他们都无法得知,他们就对乔家分外憎恨,这样的思绪也带动着他们的速度极为迅速,他们是干惯粗活的人,本来力气就是不小。 乔韵琦虽然是在他们之前就开始逃跑的,但她到底是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加上她身上的衣裙也严重地拖了她的后腿,她和这几个家奴的距离也在逐步拉近,她当真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就忽然被人拽进了温暖的怀中,她抬起头去看,便是瞧见了一双无比深邃的眼眸。 她的眼里顿时噙满了诸多泪水,可她深知此刻的自己绝不能落泪,她咬紧了自己的牙关,一双手死命地握紧了他的臂膀,道:“德锋,那些人要拆散我们,你一定不要让他们得逞。” 杜德锋看得出来她的慌乱、她的在乎,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道:“别担心,有我在呢,纵然现在时局动荡,但我依旧是这里的少帅,想要将你带走,也要看看他们的手段,是否能够这么做。若是可以,请给我足够的信心吧,相信我会给你更好的未来。琦儿,能做到吗?” 乔韵琦算是已经完全豁出去了,她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就不打算再轻易更改,她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道:“你知道我的心意,既然我都这么做了,便是站在你这一边,无论以后怎么改变,我都不会离开你,即使你要我离开,我都不会走的,我这一辈子都赖定你了!” 慌里慌张赶过来的嬷嬷,看到他们两个竟在这等光天化日之下毫无顾忌地抱在了一起,简直是气得都快要老病发作了,她伸出手指着眼前的这两个人,道:“不被家族认可的感情,还好意思说什么天长地久?既然大家都撕破了脸,我今天就将话放在这里,杜少帅,你是没有这个可能娶我们乔家的小姐,不仅是老爷太太不会答应,就连乔家都不会再公然支持你。”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说话的气势顿时显得比谁都要足,或许被她抓住了杜德锋的某种把柄,她竟是有些小小的得意,道:“如果你还算是想要顾及自己的脸面,就不要将这一切都做得那么难看,到底是有过和男人在一起的经历,装什么情深义重,装什么要和谁永远在一起?你不觉得过分,我都要替我家小姐鸣这不平了!因此,你还是乖乖地交出人来,否则的……” 嬷嬷的话语还没有真的落下来,她的身体便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摔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的一双眼睛仍是这么大大地睁开着,仿佛真是一种死不瞑目,她的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几个字,不过因为她气息很是虚弱的缘故,她说的已经是含糊不清,到了最后,嘴巴偶尔还有着一开一合的些许颤动,许久之后却是没了任何反应,一切终于回归安静,她死了。 杜德锋没有让怀里的乔韵琦去看眼前的情景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几个家奴,语调冷冽得下一刻就想要大开杀戒,道:“如果你们还想要听从乔家的命令,下场就会和她一样。怎么样?还想要抓她回去吗?我给你们一些考虑的时间,好好想个明白。” 这几个家奴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见过的世面并不太多,遇到死人的机会也不会太多,看着之前说话的嬷嬷这么快就倒了地,死状竟还是如此惨烈,他们就觉得自己当真是不能和此人作对的,可他们想到家里的亲人还在被乔家威胁着,他们的内心便是无比煎熬,无论做哪一种决定,对于他们而言,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他们取决不了,便只能跪下对两人求饶。 杜德锋不发一言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这几个家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显然是有点拿不定主意,他看着怀里的乔韵琦,似是想要征得她的意见,道:“琦儿,你觉得,要怎么处置他们?” 乔韵琦听到他这么说,并没有任何犹豫,她只是对他笑了笑,道:“落在了我们的手里,我们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过的,不过他们做这件事情毕竟是原因的。他们的亲人都被乔家人控制着,若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这般为难,跪在这里向我们求饶。以我的想法,将他们先关起来,随后我们想个办法,将他们的亲人解救出来,还他们平安,他们也就不会拆散我们了。” 第379章 彻底倒戈 解救几个人说难并不算太难,说容易却又不算容易,如今他们两个的婚事不被乔家人接受,深受其害的第一个人便是乔韵琦,她忤逆了乔家的意思,肯定会受到最为严厉的惩罚。 若是再严重一些,可能还会被直接赶出乔家,因此,现如今的他们能不惹事,就尽量不要惹事,杜德锋很想要这么说出来,不过看到她竟是笑得如此自信的模样,似是此事当真能按她所想的发展下去,便将此事交给她去做,道:“好,琦儿,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若是这其中有什么难处,你尽管和我说,你可以放心地用我的人,想要什么,我都随你。” 乔韵琦对于他一再地唤自己的名字,只觉得很是高兴,她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嬷嬷,因为她不想去看这个讨厌的人,也不敢去面对这样一具恶心的尸体,杜德锋似是知道她的想法,牵着她的手缓步往自己的房间而行,到了那里,等候在那里的副将便对两人行了一礼。 杜德锋看到他在这里,并没有过多意外,很是平静地开了口,道:“你不用说出来,我也是能够知道的,那个人很快就会来了,估计这一次还是带着谁的旨意,光明正大地夺我的位置。唉,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在家里好好地和他攀个关系,如此一来,他也就不会用这等计谋对付我,对付整个杜家。说到底,还是我做错了,不值得原谅。” 副将不敢抬起头去看眼前的这两个人,尤其是乔韵琦,因为这么一来,必然会被她发觉自己的不对劲,那是一种极为心虚的反应,或许只有他才能知道,杜德锋这般说的用意是让这个女子相信他的无辜,而这个没怎么经历过太多的女子显然是不会怀疑他所说的话。 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神,有时就能窥探出一个人的内心,乔韵琦确实是相信了,毕竟她做的这个决定并没有什么后退的路,如今不能再倚靠乔家,能够信任的人也就只有杜德锋了,她不愿他这般自责,便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德锋,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需要内疚,要我说,应该是那位顾少帅才是真正的祸害,他才应该对你道这声歉。他在外面打仗,本来就是各位大帅们下达的旨意,他既然选择要去服从,就要好好地服从,绝不能有半点其他的意思。如今这般给你难堪,显然是小人性子,我们不理他,不和他为伍,那都是对的。” 杜德锋听到她这么说,显然是十分吃惊的,道:“琦儿,你千万不要这么说,你要明白,我之所以待在这里并不长久,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的根并不在这里。或许你也听到外面的传闻,顾少帅的身后有一整个郑家默默支持着,这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郑少夫人是他的义妹,他们有着这样的联系,在南陵城里的地位自然是谁都动摇不了的,就连我也不能动摇半分。” 乔韵琦很想要说,不是还有我在吗,你的身后也有着乔家的支持,并不是孤单的只有你一个人,但这些话语还未真的说出来,就被她完全咽了进去,沉默地待在原地,竟是什么都不想再说了,杜德锋眼见她要说什么,却又不说出来,便是知道她要说什么话语,他只是不放在心上地对她笑了笑,道:“琦儿,没事的,只要有你在我的身边,我就已经很知足了,能不能得到乔家长辈们的认可,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的感情永远都不会变。” 他说着这些话语,就轻轻握紧了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道:“只是,琦儿,我到底是不能这般自私,明知道自己的处境会是什么,却还要拉着你和我一起承受。你是无辜的,也是最好的姑娘,你应该拥有更好的,因此,明日你就回到乔家吧,这么一来,乔家长辈们才不会那么生气,而你也不会左右为难,想要让我们的感情能够长久,还是需要我继续努力才行。” 乔韵琦本能地想要不答应的,却听到副将似是迎合着他的话语,立即表示出了极大的认同,言语之中也颇为激动,到了后来,竟直接跪在了地上,道:“是啊,夫人,若想要让少帅立于不败之地,只有依靠您的本事才能做到。顾少帅那么猖狂,原因就是因为他有帮手,可是少帅呢,却是一个能够帮助的人都没有,这样下去,早晚是会出事的。我知道这话,我当真是不应该说,但是,为了少帅的未来,我算是求您了,替少帅说几句好话,让乔家都好好地帮助少帅吧,如果您真的让少帅化险为夷,我就算是死了也无憾了。夫人,求求您啦!” 杜德锋看到他这样,当即脸色就显得有些难看,道:“琦儿又不是神仙,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你将所有的压力都放在她的身上,是要做什么?我可是告诉过你,我还没有惨到如此地步,竟要低声下气地去请求别人支持我,如果乔家真的不愿帮助,也是我没能符合他们的要求,他们不来支持,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你犯不着对她这般说。快给我起来,听到了吗?” 副将一脸悲伤地看着他,纵然脸上没有半点泪水,但他的心里也是极其悲痛,道:“少帅,您又何苦要这般隐瞒夫人呢?您不是不知道,顾少帅的能耐究竟是什么,他的这个位置被你占据着,尽管仅是一段时间,可他仍是记在心里,回来以后,必然是要算这笔账的。更何况,还有一件事情会让他动怒,郑少爷和郑少夫人曾坠入过树林里的陷阱里,差一点就被那个野人吃进肚子里,如果此事被他知晓了,我们的性命可就是全都没了,他会杀了我们啊!” 杜德锋愤然地用脚踹了他一下,瞧着他一脸吃痛的模样,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道:“杀了我们,又能如何?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怕他,如果你再敢说一个字,你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没有你这个副将,你也不必再听我的调配。千万不要再惹我,你给我出去!” 副将听到这话,明显是绝望的情绪更多一些,他勉强站起了身,道:“如果少帅真是这么想的,那么我现在就离开,绝对不会再回来。只是,少帅,我还是想要说,您不会就这么栽在他的手上,而我也不会眼看着他这般对您,却一点作为都没有,若是可以,我会亲手杀了他。” 他极其郑重地对两人行了一礼,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如此决绝的模样,显然让杜德锋难以预料,愣在那里的他竟一时忘记了要将此人叫回来,待得他回过神来,意识到此人这么做的严重性,急急忙忙地派人追赶时,副将的身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寻不到了。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就连乔韵琦也明显有点不知所措,她看着杜德锋很是自责的神情,心里也不禁涌现出了一抹别样的情绪,道:“德锋,你别难过,他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他绝对不会这么冲动,真的对顾少帅做什么的,你不要将之放在心上,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杜德锋知道她说的并没有错,可是心里的那抹情绪却依旧未曾消停过,他握紧了她的手,道:“琦儿,你千万不要听他说的,你这次回去,还是不要再提什么事情了。你不要替我求情,也不要试图改变什么,不然的话,你的处境会非常危险的,好好地待在那里,等我接你。” 如果是在之前,乔韵琦的主意还没有这么快决定下来的时候,她的心意或许还会有些许改变的可能,然而如今的情形已和之前完全不同,而且她也决定要为他和她的未来努力,那么她就不会再这么置身事外,不过为了不让他担心,她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道:“好,我等你。” 只是一句话语,却能胜过千言万语,因为其中的情愫已经包含其中,而这个多情的女子,也注定会被他利用,真正走上一条难以甩脱的不归路,杜德锋看着她离开了,脸上这才有了一点笑容,一个兵士走了进来,极为恭敬地对他行礼,道:“按照您的吩咐,这段时间,副将都不会在这里出现,他会密切注意着郑家的动向,若有什么不对劲,一定会及时告知少帅。” 杜德锋对此很是满意,笑着挥手让他离开,摊开自己的手,仔细地瞧着上面的掌纹,道:“所有人都说我会败,可是,我真的会败吗?顾哲渊,你莫要得意,所谓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想着适才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女子,脑海里忽然浮现起了付远昀的模样,自从他去自己的家乡料理付远航的后事,就不曾给他来过什么回信,好似是真的因为自己有了婚事的缘故,他逐渐开始和自己疏远,或许到了后来,是真的有可能再也不见了,想到了这一点,他的心里没来由地生起了一抹烦躁的情绪,这一刻的他,真的很想知道,付远昀会不会离他而去。 第380章 不请自来 那个被杜德锋始终念念不忘的人,此刻正站在院子里浇花除草,除了他,这里再无旁人,这样的环境很是静谧,这样的生活也是他现在最为喜欢的,没有任何烦恼,也不用去时刻顾及他的想法,弄得自己左右两难,非但不能让他满意,自己也备受煎熬,如今的生活就很好。 付远昀将手里的花洒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捡了一个小板凳过来安静地坐着择菜,一切都显得那般自然、随性,想要过成什么样的,就过成什么样的,再也不会有谁来烦他,他只觉得分外高兴,就连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份真诚和愉悦,可是,今日的情形却有些不对。 或许是因为他早年的经历所致,周围只要有一点危险,无论多少,无论轻重,他都会敏锐地感觉到,此刻的他便是有着这样的感受,他在择菜的时候,有一双目光在紧紧地盯着自己,他没有抬起头去看究竟是谁,但他能够感觉此人来者不善,他立即生起了一种警惕之意。 待得付远昀择好菜,站起身来的时候,却发现那双不善的目光已经不见了,这种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危险,最是捉摸不透,也难以预料这其中的真实目的,他不禁拧起了眉,转身走入了厨房里开始做菜,只是他的情绪却再也不像之前那般平静,他开始有了一番忧虑。 能够时刻提防自己的人,除了杜德锋,并不会再有别人,可他心里是知道的,此人目前的处境并不太好,前有一个顾少帅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位置,后有一个和他不是一条心的乔家与他各有计较,他在这样的前后夹击里,并不会再抽出多余的时间,去顾及自己的这一边。 因此,这个人选必然不会是他,就是因为这样,付远昀才会显得有些头痛,他很清楚平日里的做派十分坦荡和公正,一般是不太可能会出现几个仇敌,但他却并不排除,这是一种可能,毕竟眼前就有一个人是极其厌恶自己的存在,那就是很快会成为杜德锋妻子的乔韵琦。 不过他倒是并不觉得,此人会有这么多的能耐,可以想出这样的一个计谋,如今自己离开了,对于她而言,是一个接近杜德锋的最佳机会,若是要想什么计谋,必然是在想怎么让杜德锋的心永远拴在自己的身上,至于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她并不会再过多在意的。 这一个人选不是,另一个人选也不是,付远昀这般想着,他的情绪完全被打乱,在这等思绪不宁的情形之下,一盘简单的炒青菜,也被他就这么炒焦了,他看着锅里黑漆漆的,已经看不出任何一点绿色的青菜,鼻尖还时不时地闻到一些烧焦的气味,他的情绪瞬间变得沮丧起来,匆匆将这一切都处理好后,看着锅里的空空如也,他颇为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菜没能做好,饭却是已经烧制妥当,一颗颗晶莹饱满的白米饭,付远昀盛了一碗,就这么静静地吃着,光是这么吃饭,当然是索然无味,但他却并觉得是这般模样,他只觉得自己的嘴巴很苦,因为他发现自己待在这里,实际上一种掩耳盗铃,说是不会去想,可遇到了一点小事,仍是会想起那个人,这仿佛是一种多年就养成的习惯,怎么改变都改变不了的习惯。 付远昀又继续吃着剩余的白米饭,将之全都咽了进去,把手里的碗放在了一边的桌上,缓步走了出去,迎面而来的微风,却将他的思绪吹得更乱了,他又一次叹息了一声,抬起头望着天空,蓝的天,白的云,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竟有一种酸涩的感觉,好想要哭出来。 他向来都是掩饰自己情绪最好的那一个,无论是在哪里,他都极力克制好自己,为的是让自己不要被感情所左右,他要冷静,只有这么做了,才有可能为自己、为弟弟争得一线之机,现在弟弟已经不在了,而他呢,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是躲避某个人,混日子罢了。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还在想着其他事情的时候,适才的目光又开始出现在了他的周围,这一次的他没有再选择顾及,而是极其大方地站在那里等待着,直到那个人现身,慢慢往自己院落的方向而行,他才转过头去看,并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却是一个陌生人。 付远昀盯着那个人看,那个人却对他很有礼貌地笑了笑,来到了他的院子门口,并没有真的走进去,就和他相隔了这一尺的距离,道:“请问居住在这里的人是付远昀付大郎君吗?” 若此人说的是付大夫这个称谓,付远昀还不觉得有什么异样,毕竟他在南陵城里确实有做过一段时间的大夫,帮着周大夫一起医治过一些病人,关于这一点,南陵城的大部分人都是知道的,他们都称呼自己是付大夫,从来就没有人再说第二个称谓,但是今日却有了例外。 说起自己付大郎君的身份,很多人其实都是不知道的,毕竟他拥有这个身份的时候,做每一件事情都是极其隐蔽的,何况在楚馆那个地方做事的人,互相称呼的名字全都是假的,楚馆有规定,入了其中,便是抛弃世俗观念,抛弃自己过去的所有一切,包括自己的姓名。 就像是杜德锋初次遇见自己的时候,称呼自己的也不是他的本名,而是他在楚馆里的特定名字“昀哥”,后来两人的情愫越发深厚,他知晓了自己的全名,才开始慢慢改口,称呼自己为阿昀,尽管这其中的过程会有一些小波折,可他曾说过,不会再有谁知道自己的身份。 然而今日这个人却说出了自己的这个身份,让付远昀本能地警醒起来,他看着这个人,道:“抱歉,你找错地方了,这并不是什么付大郎君的家,如果你要找他,就去别处寻找吧。” 那个人本来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此刻听到他的这句话,更是不打算提起脚步轻易离开了,他站在那里对着付远昀笑了笑,道:“如果我真的找错了地方,你的脸上为何会有这般警惕的神情?我看,你是在害怕吧。害怕我的来者不善,是要你帮忙做些什么,为的是让杜少帅掉入所谓的陷阱,也是害怕你自己,无论怎么试着摆脱,都无法摆脱自己的这一层枷锁。” 付远昀听了这话,当即就拧起了眉,言语之中是满满的疏离之意,道:“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如果你还想要去找那个人,你就赶快去别处找寻吧。我还有事要做,就不再这里奉陪了。” 他说好了这句话,直接快步走进了房间里,关上了房门,便不想再继续触及这件事情,躺在摇椅上索性想要休息一些时间,但他的思绪还很乱,如此模样自然是不能轻易入眠的。 他为了平息自己极为不安的情绪,拿起了桌几上的一本书静静地看,略微翻了几页,他的眼皮子也跟着沉了些许,睡意渐渐翻涌而来,他终是没有任何的抵抗,躺在摇椅上缓缓睡去了。 这样的时间不知持续了多久,付远昀才慢慢醒了过来,此时的天色已经黯淡了几分,房间里一片昏暗,他起身点燃了放在桌上的灯烛,瞧着这微弱的光芒似有似无地摇曳着,他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又是一天过去了,一天没有杜德锋的日子,他又一次静静度过了。 付远昀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想些什么,但他能够感觉到一点,他肚子饿了,他的肚子确实是会饿啊,中午只是吃了一碗白米饭,别的什么都没有吃,若是还不觉得饿,那才是一种极为稀奇的事情呢,想到了这些,便不免苦笑了起来,径直走到了房门前,轻轻推开正准备往外走,却看着之前的那个人提着一盏灯笼待在原地,他竟然还没有离开! 付远昀这下子是什么好的情绪都没有了,他看着这个人,脸上不禁有了些许怒容,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我根本就不是你要找的什么付大郎君,你怎么却偏偏不信,硬是待在这里扰人清净?你这样的做法,实在是让人厌恶,若是识趣的话……” 那个人依旧站在那里,只是目光却没有看向他,而是抬头望着天上的月色,眼里多了一抹惋惜之意,道:“一天又是这么过去了,时间当真是过得太快了,快得距离杜少帅离开的时日也就只剩下了短短的一个夜晚,你那么爱他,难道不想去送送他,或是再对他说上最后一句话?要知道,明日他就要离开了,接下去的路会是如何,谁都难以预料,但能够预料的是,你再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而他势必也要和别人在一起,把你彻底忘记,再也不管不顾了。” 似是不愿给予他任何喘息的时间,那个人又再度开了口,这一次的言语之中却是带着诸多杀气,道:“如果你当真选择和他一刀两断,而且也当真是这么做了,那么今日的我,所说的那些话语,说了也就等用于没说,你就当从来就不曾见过我,不必将之放在心上。但是,你如果是信誓旦旦地对我保证,事实上却并不是这么做,那么我就会立即杀了你,无论我和他的过节是什么,为了杜家的名声,为了杜家的将来,我都不能让你再活在这个人世间。” 第381章 胜负已定 杀气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拥有的,也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露出得这般充分、这般完整,而此人说这话的时候,更是直接用了杜家的名义,这样的人选,不会再是别人了,一定是他! 付远昀不禁将这三个字脱口而出,顾哲渊,那个始终和杜德锋作对的少帅,那个会将杜德锋地位完全夺走的少帅,那个在外征战多日,此刻带着自己的顾家军强势归来的少帅。 就是他,不会再有别人了,因为别人不会拥有他这般的气魄,而别人也不会真的知道,自己就是付大郎君,毕竟杜德锋曾经有和他说过一次,他会让所有人都认可自己和他的联系,包括他身边的兵士,包括他的亲人,包括很多很多知道他、不知道他的人,他不会忘记。 杜家人也不会忘记,有一个人的存在,竟将杜德锋完全改变成这般模样,如果此事真的变成一个人尽皆知的局面,不要说家族的脸面没地方放,就连杜德锋的名声也会完全毁得干干净净,他们当然不会容忍这样事情的发生,因此,他们就会借着一个由头,对自己下手。 现在就是一个好的机会吗?付远昀并不知道,但他能够知道,顾哲渊说这些话语,绝对不是随意而就的,杀过很多人的少帅,手里的鲜血显然是能流遍每一条河,而他断然不会在乎再杀上一个,尤其这样的做法,还能缓和杜家与顾家之间的敌对联系,他何乐而不为呢? 付远昀想到了这些,情绪反倒是很镇定,他看着这个人在等自己做决定,他也没有让此人多等,道:“我不会和他在一起,我也不会再纠缠他,如果少帅觉得不太放心,大可以派人监视我,我绝对不会有半句话语。但是,你也要答应我,说到就会做到,不会伤了我的性命。” 顾哲渊知道他是一个聪慧的人,和一点就透的人说话,什么都会变得很轻松、很容易,他也对此人做着保证,道:“我可以答应你,反正在我的眼里,他的弱点还并不完全就是你。因此,你不去纠缠他,至少他也就不会再分心,会一门心思地紧抓着乔家不放,抓着继续和我作对,如此一来,这场战役才能打得更加漂亮一些,我可不想不战而胜,这样多没有意思。”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任何给此人脸面的意思,毕竟在他的眼里,一个为了能够活下去,不惜将自己的自尊狠狠践踏、任人百般玩弄的人,他是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的,无论此人是否拥有什么多变的本领,无论此人是长得多么花容月貌,他都是对此人极其不屑,甚至是厌恶。 顾哲渊随意地挥了挥手,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人走到了他的身边,他看着这个人,轻声对此人下达了一些命令,那个人仔细地听了之后,只是点了点头,不发一言地转身离开了。 付远昀看着他们两个如此做法,不禁拧起了眉,一时之间倒是弄不明白他要做的究竟是什么,眼看着此人提起脚步准备离开,但这里却又没有出现什么监视自己的兵士,顿时将这份疑问说出了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你可以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打败他吗?” 顾哲渊并没有停下前行的脚步,但他却是回答了此人,只是语气里却带出了征战多时培养而成的傲气,和别人无法质疑的王者之势,道:“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那么我倒是可以证明给你、证明给所有人看,我是不是拥有这样的身份,能够让一个觊觎我位置的人,乖乖地从这个位置上下来,对我俯首称臣。不过,在此之前,还是有一些旧账要好好算清楚的。我这个人一向就是这样,借了别人的东西,无论我是付出多少的代价,都会连本带利地还回去,如果是别人欠了我的东西,无论会让那个人付出多少代价,我都会让那个人全都还回来的。” 他说完了那么多的话,双手似是用了某种力气,竟硬生生地将手里的灯笼彻底撕碎,落下的碎布有多么凌乱,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而这其中的细篾和铁丝,也断裂得极为彻底,这样的力气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而他动了多大的力气,心里便是有着多大的恨。 付远昀清楚他早晚都会算这笔账的,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一天竟会那么快就来到了,而他来找自己,真的是要自己识时务,迫于杜家的这般威慑,不要再和杜德锋有所瓜葛,而不是将自己紧抓在手里,以此作为和杜德锋谈判的一种手段和筹码,原来他的目的竟是这个。 顾哲渊听他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也不觉得半点奇怪的意思,只是最后开口警告了此人,回头的时候,一双眼眸里满是无法抑制的杀机,道:“既然清楚了我要的目的是什么,那就不要多说、不要多做,等到事情结束了,我自然会放你自由。不过在此之前,还请你继续待在这里吧。一日三餐,我会让人送过来,如果不合你的口味,你可以提出来,我会让人送来你最为满意的吃食,毕竟,你也曾救过他们一回,无论这其中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会谢谢你。只是其他的事情嘛,那就没有任何商量了,付大郎君,还请你好好考虑清楚,告辞。” 这一次的顾哲渊是真的离开了,再也没有回过头逗留一时半刻,而适才离开的那个兵士已经去而复返,手里端着的正是一顿吃食,光是去看这些饭菜的色泽,便是极为诱人,而饭菜的温度适宜,正好就是最为温热的时候,这恰好印证了此人的办事效率十分迅速,结合着之前顾哲渊如此信任他的态度,此人一定是他身边的副将,那个办事素来就很稳妥的程清渊。 程清渊看着付远昀始终站在院子的木栅栏处,却没有半点想要放他进入的意思,只觉得有些苦闷地笑了起来,道:“付大夫将我拦在外面,这并不要紧,毕竟你心里有气,我是能够理解的,但这饭菜,你可不会也这么拦在外面吧?再怎么生气,都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如果你吃了很多东西,看不上这些,倒也是一个理由,可你中午也没有吃什么东西啊,就是一碗白米饭,想必是很饿了吧。还是快拿过去吃吧,要不然的话,这些饭菜是真的要凉了。” 付远昀刚刚想到此人做事稳妥的特质,此刻听到此人竟是这么说,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些许笑容,道:“难怪少帅会有那么多的自信,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打败杜少帅,原来是因为他的身边人才辈出,稍稍拉出一个,就可以独当一面,将他的事情做得这般好,原来竟是这样。” 程清渊还是在笑着,不过他的语气里却涌现出了绝对的自傲,那是对于他的少帅,发自内心地感到佩服的强烈信念,他既然是这么想的,也就是这么说的,道:“少帅才不需要我的相助呢。我是谁,我不过是他的属下,充其量就是一个跑跑腿、疏通各方关系的人罢了。他之所以会有如今的辉煌,会让那么多人都不得不佩服他的能力,都是因为他自己足够优秀。” 能够让别人说出这样的话语,并且拥有这般的信念,当然不是一个依靠他人才能成事的人物,付远昀只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彻底想明白了,若是杜德锋真的败在了这样的一个人手里,也不是没有准确的理由,论起他们两个的不同之处,恐怕还是在于做事的格局是大还是小。 或许是和杜德锋共事太久的缘故,付远昀十分清楚他的做事风格,以及遇到每一件事情都会有的各种反应,对应上顾哲渊的做法,他就觉得,这其中的差别实在太大,这也难怪为什么那么多想要让这个人难堪的人,为何会到最后由衷地佩服起这个人,并且不会再去寻此人的麻烦,原来是因为,这个人实在太过厉害,别人根本就没有这个信心,能将他彻底打败。 每一个人都是这么想的,而他们的想法,也决定了许多人对此事的态度,所谓的风声越传越多,畏惧的影响力也就传播得越来越广,故而一些人就开始了不战而退,转变了自己原有的思路,变成了用各种方法巴结和孝敬此人,关于这些,即使没人说出来,自己也是能猜得出来,杜德锋的这一场战役,终究还是败了啊,败得这么彻底,也算是给他一点教训吧。 付远昀没有再思索下去,将院子外围用来充当大门的木栅栏挪开了一些,缓步走出去的时候,双手接过了程清渊手里的饭菜,瞧着此人对自己颇有礼貌地笑了笑,他却没有表露出什么相对的笑容,道:“如果他真的失败了,你们能不能好好善待他?就算他做错了很多事情,就算他伤害了很多人,他终究还是杜家的公子,不管到了何时何地,这个身份都不会有任何改变。若是真的不愿放过他,那就赏他一具全尸吧,让他就这么死去,也是好的。可以吗?” 第382章 以退为进 第383章 凯旋而归 作为本来就在南陵城里树立威信的顾哲渊,此次回归也是受尽了南陵城里太多人的推崇,这样的场面,不要说是已经离开这里的杜德锋,就连其他的任何一个长官,都难以和他匹敌。 顾哲渊是一个在外征战沙场,全都打赢了,以胜利者姿态回归的少帅,这样的身份,自然是谁都比不了的,纵然他仅仅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长衫,但他整个人的气度和别人完全不同。 这也就难怪为何那么多人能够如此快地认出他,认出他身边的兵士们,因为有着这样一个能够服众的将领,受着他的感染,他的兵士们也是昂首挺胸地走路,脸上也流露出绝对自信的神色,就是这么一看,也都是极其亮眼的闪光点,因此,不需要多说一句,就已经认出了。 顾哲渊对此只是觉得有些无奈,原本今日的他并不打算进入南陵城,奈何身边的程清渊却是明显站不住,毕竟那里有一个他最为心爱的顾岚,他要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或许是真的被此人的情绪深深触动,他也有点想要去看看待在郑家府邸里的赵晗如,她如今怎么样了。 当他知道杜德锋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禁用计暗算郑皓轩和赵晗如,让他们两个困在树林里的陷阱内,没有吃、没有喝的处境固然很难熬,但待在陷阱上方的野人,却是在始终虎视眈眈地盯着陷阱内的两个人,如果他们真的从陷阱内爬出来,那么他们就会被野人吃掉。 人吃人,在战场都是一种耸人听闻的消息,更不用去提这两个出身名门的公子、小姐,纵然经历过再多的事情又能如何,遇到了这种不讲理的野人,注定会呈现出一种败局的形势。 顾哲渊只要去想这样的情形,便是忍不住后怕起来,而他对于郑皓轩的表现,显然也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他没有想到,郑皓轩为了保护赵晗如,竟然能做到这样的地步,这不仅是在当她背后牢固的那根支柱,让她做事都不用忧虑,可以放开手去做,更是无条件地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设定的范围里,无论前方再有什么危险,他都会陪着她依次跨过,直到胜利的远方。 她的身边能有这样一个人陪伴,这一刻的顾哲渊终是彻底放下了心,到了郑家府邸的门口,果然瞧见了那里站着很多的郑家人,有郑沈氏,有郑皓轩,也有对他流露笑容的赵晗如。 她看到他走了过来,确认在他的身上并没有瞧见什么伤痕,这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重新浮现而起,道:“顾大哥,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还是要好好地恭祝你凯旋而归,我知道你很厉害,有你在这里治理,我相信,这个南陵城定然不会再出现之前的险境,这里的百姓们也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再也不会这么提心吊胆地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顾哲渊听到她这么说,自然是很高兴,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对他们礼貌地依次见礼,道:“我这一次也算是有惊无险地回来,不过,这样的机会还会不会再有,那就说不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十分小心翼翼和慎重,郑皓轩知道他这一次回来,恐怕并没有他们想象之中的那么简单,道:“顾少帅远道而来,我们自然是要尽上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你,姚婶已经备好了一桌好酒好菜,如果顾少帅肯赏我们这个脸面,不妨进来喝杯酒再离开吧。” 顾哲渊明白他是想要知道目前外界的各种局势究竟如何,缓缓点了点头,跟着他们一起进入了府邸里,当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这才有些如释重负地卸下了全部的重担,眼里的疲惫之意也比刚才多出了好几分,到了大厅里,还没有真的坐下,就已经显露出了某种不对劲。 赵晗如将之看得真切,不禁担忧起了他的身体,眉头拧在了一起,道:“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让周大夫过来看看?顾大哥,要不你也别吃了,还是赶紧好好睡上一觉吧。” 顾哲渊听她这般开口,目光却是在看着郑皓轩站立的方向,言语之中流露出了几分调侃的意味,道:“你的夫人如此关心另一个男子,你难道就不吃醋?若是在以前,你可是……” 他并没有说完,郑皓轩就顺着他的话语接了下去,伸出手搀着他坐下,道:“若是在以前,我确实是会吃醋,因为我并不清楚你们两个经历的事情,不理解,不认同,不知道,不接受,这些都是在情理之中的反应。但是,我现在却不这么想了,因为你们两个坦坦荡荡,也因为我经历过了你们曾经历过的事情,知道你们能够得到现在的生活是多么不容易。我只会发自内心地尊敬你们,却不会再生出什么其他的情绪。更何况,南陵城没有你可不行啊。” 这最后的一句话,应该是南陵城里所有人一致的想法,面对着顾哲渊和杜德锋两者截然不同的治理方式,他们都极为清楚地明白一点,若想要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除了依靠自己的这一双手,外界的支持也是十分关键的一个因素,幸好不会生事的顾哲渊回来了,这样一个治理南陵城这般太平的人,就是他们能够好好生活的最佳屏障,他们自然会选择支持他。 顾哲渊面对着这样的一份支持,涌现出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动,一种无法言说的温暖,如此感觉仿佛冲散了他的疲惫,或许说上再多的话,都不能表达自己的这份谢意,他只能用了最为简单的三个字,最为普通的一杯酒,对着他们、对着默默支持他的人,道:“谢谢你。” 这杯酒喝了下去,情况就有了一点好转,不停歇地征战多地,消耗的不仅是他充沛的体力,更是在消耗他的耐心和忍耐力,所幸的是,他应对的方法让人难以招架,而他自己在这种劣势下,竟能完全扭转整个局势,使之成为自己最大的保命符,谁都不敢再轻易动他、杀他。 只是,顾祈山的处境却并不怎么好,至少是没他想象之中的那般顺利,顾哲渊想到了这一点,便有些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道:“我这一次回来,虽然是得到了上峰的认可,但此一时非彼一时,很多事情都不是绝对的,也不能准确地说出究竟谁胜谁负。也许江浙一带还是比较太平,你们发觉不了所谓的动荡,可东北那一带的局势已经很不明朗了,我打了那么多仗,自己心里清楚,或许再过几个月,所有地方都会乱起来的。这是早晚的事情,谁都避免不了。” 能够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可见如今的局势确实很不乐观,赵晗如很想要问问顾祈山的处境究竟如何,但她刚要开口,就被顾哲渊察觉到了她的想法,道:“在上峰的眼里,他们并不希望,有谁的能力和名声高过于他们,可如今的情形是,我和义父在这样的乱世里一次次地打了胜仗,身上的军功,得到的名声,早就不是他们可以轻易预估的,他们在无形之中成就了我们的荣耀,想来心里也是在一番懊悔,短时间里,他们是不会动我们的,我们还是安全的。” 赵晗如听他这么说了,想要说出口的一些话语,慢慢演变成了一种无言的沉默,犹豫了一会儿,道:“你们都是有能力的,我相信你们最终都能脱困,就像是他当年一样,做什么事情都是无所畏惧,如此厉害的一个人,自然是谁都打不过的。更何况,在他的身边,应该也有像程副将那般忠心的属下在帮助他,他有着这样的一支军队,一定是可以打赢所有的战役。” 顾哲渊也希望是这个结果,可他心里清楚,梦想和实际都会有着不小的误差,这种误差放在别处都是结果不同,而在他们的身上,若是出现这样的误差,结果只会是赔上自己的性命。 他们其实都是赌不起、也输不起的人,凡事的选择都只有一次,做对了,固然是十分可喜,什么都能轻松得到,但若是判断错误,那就是一种满盘皆输的结局,谁都不能相救他们。 但他不愿让她知道这些事情,就让她以为他们会成功脱困,如此一来,她也就能放下这些烦忧,重新投入自己的生活里,过得和之前那般快乐,这才是他和顾祈山真正想要看到的。 顾哲渊的脸上浮现起了几分笑容,言语之中也流露出了绝对的自信,道:“是啊,想要赢过别人,最为重要的还是在于自己想不想赢,每个人都想要活下去的,我是这样,所有人都是这样。若是谁不肯给予这样的机会,那么,我们就用手里的武器对准他们,只要我们够狠,只要拥有足够的信念,相信自己可以赢,胜利就会是属于我们的,也只可能是我们的。” 第384章 美梦破碎 没有人想过怎么失败、如何去失败,所有人只会去想怎么做才能获得愉悦的回报,坐在车里的杜德锋便是在想这个深奥的问题,一旁的乔韵琦并没有打断他的思路,她动作十分轻柔地做着手里的针线活,昨天和杜德锋一起整理各种行李和衣物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一件袖口处有几个小洞的长衫,她并没有多想就拿了起来,笑着对他说,这种小事交给她就好。 杜德锋没有拒绝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了一句,还没有成亲,就管起了自己的衣服,若是到了成亲以后,情形会是如何,恐怕他这个人都会好好地交给她管理,绝无差错。 即使乔韵琦准备好了要和他在一起相伴到老的决心,但听到他这般直接地说出来,终究还是脸红了起来,纵然这件事情已距离现在相隔了好几个时辰,她想到了这里,脸上还是浮现出了很多的笑容,杜德锋回过神来,看到的便是她满是笑意的模样,道:“想什么那么开心?” 乔韵琦看到他的眼神,赶忙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能够和你在一起,是我此生最开心的事情,尤其你还不嫌弃我孤苦伶仃的境地,还能对我这么好,我的心里就觉得说不出的温暖和满足,无论未来究竟会怎样,只要我们在一起共同面对,什么都不用怕的。” 杜德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手心里传来的阵阵暖意,脸上显露出的一些忧虑也随之去得干干净净,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琦儿,有一件事情还需要你仔细想明白,你可有做好了这个准备,要和我一起去面见我的亲人吗?要知道我们这一去,可是要在杜家停留一些时间的,那个时候,你会见到杜家的很多人,有我的大姐,有……” 这一次的乔韵琦倒是没有再畏惧,她的脸上浮现出了诸多笑容,道:“自然是做好了这些准备,如果不想到这一点,如何这么没有顾虑地和你一起走?我都想好了,关于你的,关于我的,我都想得极为明白。德锋,你可以放心,我一定不会拖你的后腿,我会好好地帮你的。” 杜德锋听到她这么说,只是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开口了,到了现在的这一步,他算是彻底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痴情的男子,会永远和这个始终握在手里的女子在一起,对于那段过去,对于那个人,对于他们曾有过的爱恋,却是注定要逐渐忘却了,他忽然有点不太甘心了。 恰在这个时候,车窗上忽然映射出了付远昀的身影,起初杜德锋还觉得自己是思念成魔,这才拥有的一种幻象,可是到了后来,他仔细看去,才发觉眼前的一切当真不是幻象,它是极为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本能地喊了一声,道:“停下来。” 因着他的这句命令,正在开车的司机立即将车停了下来,乔韵琦对于他如此反常的举动,刚想要去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到他松开了自己的手,推开身边的车门,径直走了出去,她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也赶忙下车去看,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古朴的院子和一个人。 付远昀看到他们两个竟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瞬间愣在了那里,待得他回过神来,便是看到了杜德锋正朝自己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而站在车边的乔韵琦却始终都在注视着他,似是在求证一些什么,似是在怀疑什么,又似是在阻止一些本不该发生、也不会再发生的事情。 她会这么去做,应该是在宣告自己的身份吧,她是杜德锋即将迎娶的女子,以后的她,就是杜德锋的妻子,绝对会有这个资格,站在他的身边,牵着他的手,和他度过接下去的生活,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一切都是合情合理,没有人会反驳任何一个字,说什么别的闲话。 不像是自己,他和杜德锋的感情是不被世人认可的,他们若是真的在一起,先不要说杜德锋的名声会受到多少的损害,就连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牵着彼此的手,都是极其困难的事情,杜家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们不会接受这样的感情,若不是这样,顾哲渊也不会用这个理由来监视他,因此,他们两个注定是不可能的,就让这段感情就此烟消云散吧,对谁都好。 杜德锋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不安地拧着眉,目光不曾看着自己,仿佛是一种心事重重的模样,道:“怎么了?看到我不开心?还是你觉得,我就应该从此都不再见你?” 付远昀听了这话,思绪慢慢飘散开来,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却终是叹息了一声,道:“你我之间到底是相隔了很多的事情,我注定是放不下的,你注定也会厌烦的。不如就这样吧,反正你要和乔小姐在一起,我想你以后的生活一定会很好,没有我,你也会过得很好。” 他说这些话语的时候,到底还是流露出了一些落寞和无奈,他的眼里满是无法遮掩的疲惫,他面对着这样的自己,不禁苦笑了起来,道:“你应该知道的,你现在的处境是什么,想要东山再起,那是绝对不容易的。在这样的关头,若是再冒出什么问题,你可就是要万劫不复的,我不想看到你这样。因此,放手吧,或许这样的你我,才是最为稳妥的,祝你幸福。” 杜德锋念叨着他的最后四个字,却是本能地笑出了声来,道:“如果是真的想要祝我幸福,你就不应该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既然被我看到了,你就注定再也逃不了。反正,你也是我们军队里的军医,如果你不跟着我离开,倒也是显得不合情理。上车,我带你一起走。” 付远昀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他看到乔韵琦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看着杜德锋依旧在笑着的脸庞,道:“既然我已经决定要离开你的身边,便是不会再听你任何一句话,做任何一件事,无论你要说什么,我都不会轻易答应,你就死了这个心吧,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站在远处的乔韵琦听到他这么说,显然是很开心,也有着说不出的得意,只是她的这份情绪还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声彻底转变成了一种惊吓,她看着杜德锋将手里的枪重新放回了枪套里,对她冷冷地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了是他开的枪,顿时吓得哭了起来,道:“为什么呀?我又没有什么错,你和他在一起,注定是不可能的,而且你们……” 杜德锋原本是不想在此时搭理这个女子的,现在却忍不住开了口,似是对她最后的忠告,道:“既然选择要和我在一起,就要乖乖地听话。什么是听话?就是我所说的话,你必须服从,而我做的任何决定,你也要无条件地认同。夫妻本是一体,说的不就是这样吗?至于其他的,你就不要再管,大家相安无事地生活在一起,这不是很好吗?所有人都会感到快乐的。” 乔韵琦无论如何都不能想象他竟然会对自己这么说,她更加不能想象他所谓的相安无事,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理解,想到若是真的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自己以后的生活必然是十分痛苦,她就觉得难以接受,放声大喊着,道:“我后悔了,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要、我不要!” 之前还幻想着的太多美好,如今却破碎得这般彻底,这是谁去想都会心痛的事情,乔韵琦将这些话语说出来的时候,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自己心碎的痛意,她的眼泪还在不停流着,看着杜德锋的无动于衷,眼泪流得比之前还要多,道:“你要和他在一起,就和他在一起吧,你招惹我,为的又是什么呢?是为了掩饰你们感情的一种假象,还是觉得,要我看着你们双宿双栖,是一种极有成就的事情?我告诉你,我恨你,真的恨你,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杜德锋听了这话,却没有看着她,而是看着对此极其不认同的付远昀,道:“你看吧,你这般出现,带来的波动是多么严重,如果你还想让这种波动变得更严重一些,那你就继续留在这里,最好是永远都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若是我有机会,一定会过来找你,怎么样?” 付远昀听着乔韵琦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又听着杜德锋所说的这些话语,道:“这个决定并不在于我想不想,就算是我不想,你也是要绑着我离开,怎么可能会让我称心如意,过一些安宁日子?既然是这样,我只可能和你一起离开,这就是你的打算,别人都阻止不了的打算。” 杜德锋知道他这是答应了,脸上顿时流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牵着他的手,道:“那就好,与其在这里受着别人的掌控,还不如直接跟着我走,无论是什么结果,都一起面对吧。” 这一次的付远昀没有拒绝他,任凭他牵着走到了车前,瞧着乔韵琦立即后退了一步,道:“我不可能改变的事情,你也改变不了,我们都是没有退路的人,不如就这么活下去吧。” 被杜德锋强行拽进去的乔韵琦,还在不停地说着自己不要和他在一起的话,可是谁都知道,如果她真的想要离开,适才杜德锋和付远昀说话的时候,她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逃走了,但她并没有动的意思,想来她也是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已经无路可走,就只能这么走下去。 第385章 各寻出路 外界的每一次动荡,无论是大还是小,顾哲渊总是对此很是关注,一方面是因为只有掌握了这些具体的动向,才能更好地做出相应的准备,不管别的地方怎么乱,他守护着的这个地方,都是要绝对安全的,因为这里有着他要守护的人,还因为这里是他的故乡、他的家。 至于他的另外一个家,顾祈山已经说过会亲自打理,绝对不会出什么差错,那么他就不用过分担心,就一门心思地放在如何管理这片土地,目前首先要做的是稳定南陵城的民心。 来往各地的客商,从不同地方而来,那里的具体情况,他们是最为清楚的,和商户们谈及生意的时候,也会将这些事情无意识地说给他们听,这些商户们并不曾经历过什么战乱,听到这等血腥的场面,当即就是吓得不轻,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让人颇为惊慌无措的情绪。 尽管他们知道目前管理南陵城的顾哲渊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人,打过的胜仗也是数不胜数,但他们也知晓一点,猛虎毕竟还是难敌猴群的,即使顾哲渊再要做什么,若是没有帮手,也注定会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最好的办法还是赶紧寻求一个安全的地方,免得遭什么难。 可是,哪里才是真正安全的地方呢?这些客商都是从各种不同的地方来到这里谈生意,涉及的地方不是只有一处的,这个地方不安全,那个地方也不太平的,比来比去,好像还是这里没有经历过战事,一切还在以一种平稳的方式发展着,可谁会知道,这样的情形究竟会持续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也许会很久,也许就是一个时辰,实在太不确定了。 商户们的这种惊慌无措的情绪,也不断地影响着南陵城里的每一个人,虽然他们都很相信顾哲渊,可是,他们并不能就因为相信他,其他的事情就什么都不去做,于是,有些人就在开始打听现如今的地方长官里,除了顾哲渊以外,谁是同样厉害的,而这一打听还不要紧,真的去打听了,却是忍不住心惊肉跳起来,因为他们听到的结果竟然大大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那个在南陵城里受挫的杜德锋杜少帅,竟然在上海做得风生水起,似乎他的地位还比顾哲渊更加稳固,因为他的背后忽然出现了很多助力,有开了上海各家百货公司的姚家,也有垄断江浙布匹生意的韩家,还有和诸多商界、政界密切来往的杜家,如此八面玲珑、风头正劲的少帅,就好像是一个非常好吃的香饽饽般的,开始在任何一个地方发挥出耀眼的光芒。 这样的光芒把本来很优秀的顾哲渊瞬间比了下去,一些商户们早就听说过了上海是一个寸土寸金的好地方,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汉子,只要得到了机会,就可以跃上枝头,成为在人前呼风唤雨的角色,这样的传闻太过离奇,但对于这些已经想要逃命的商户们来说,这些传闻就像是最好的福音,激励着他们赶快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带上自己的家眷离开南陵城。 每天都会有人离开,而每天也都会有一些不好的传闻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所有人由最初的不太相信,到后来的半信半疑,直至现在的彻底离开,一切的时间都来得太快,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开始迁移,到了最后,在南陵城里唯一剩下的也就只有郑家、秦家、王家和苏家。 至于赵家,那个郑家原本的亲家,早在知晓南陵城不太安稳之时,就第一个率先将一切都打理好,只是带了赵袁氏,以及一些信得过的小厮和帮手,便急不可耐地赶紧离开了,府邸里的其他小妾和庶女们,他们却是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似是就真的要将她们彻底遗弃了。 这其中就包括了以前曾和赵晗如有过交集的秋氏和赵静如,或许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其他的小妾和庶女们皆都过去看望她们两个,似是想要通过她们两个,为自己寻好一条出路。 但奇怪的是,这两个人对此却是有些不为所动,无论她们怎么说,都是迟迟不肯松口,说出任何一点答应的字眼,秋氏是府邸里出了名的慢性子,什么事情都不想急着插手,她会不答应,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然而,赵静如也没有答应此事,却是有些不太寻常了。 要知道在她们的想象里,赵静如可是一个只要抓住上升的机会,就绝对不会错过的人,而这一次赵老爷和赵袁氏的逃走,如果从一个角度来看,是将她们都不管不顾,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若是她们能够趁此时间,在这其中谋划一二,说不定她们从此飞黄腾达就指日可待,到了那个时候,什么不入流的小妾身份,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卑微庶女,都不会再是问题。 她们想要巴结人,想要为自己和孩子铺路,可是她们整日待在府邸里,看到的、听到的、感知到的,都是府邸里的东西,获得外界的讯息很少,想要铺就的路,也明显狭窄了很多。 她们自己是不要紧的,斗争过、屈服过,这一人生路上的磕磕绊绊,对于她们而言,其实并不怎么过多在意,就像是她们自己认为的,既然已经接受了是这样的命运,既然已经嫁进了这个地方,即使想要逃脱,终究也是难以办到的事情,只是,她们的孩子到底不一样的。 孩子们的年纪还很小,最小的只有五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岁,她们正是处于最需要栽培、最需要成长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让她们去经历自己娘亲一样的人生,这太过残忍,也绝非是一个娘亲的真实所愿,每一个娘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过得很好,无论她们的身份是高贵,还是低贱,她们的想法皆都是一样,而孩子们的想法也是相同的,她们不会轻易屈服。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到了第二天,这些庶女们便拿着小板凳井然有序地坐在了郑家府邸的门口,这意思很是明显,就是要逼迫待在里面的赵晗如接纳她们,给她们一条生路。 南陵城里的人本就不多,现如今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引起轩然大波,眼前的这一情形,也瞬间积聚起了很多人的目光,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坐在小板凳的庶女们,以及始终关着的郑家大门,却是怎么都想不通,纷纷不停地议论着,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竟弄成这般模样。 似是过了一会儿功夫,郑家府邸的大门打开了,从里面缓步而出的一个妇人,明眼人看得出来,正是郑少夫人赵晗如,她看着门口坐了一排的庶女们,脸上的神情却是十分平静,道:“我没有什么路可以指引你们,想要为自己谋个好前程,还是要靠自己才可以办到。” 庶女们听到她这么说,便是有些不太开心,其中就有一个八小姐赵潇如,脸色显得极其难看,站起身来,便用手指着她,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道:“你在得意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在你没有成为郑少夫人之前,你也和我们一样,是一个谁都不在意的庶女,或许你比我们还要差劲,因为我还听说了,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才会被关在那个院子里的。你还记得吗?” 赵晗如看着这个站起身来指责自己的少女,并没有否认地点了点头,道:“是,我全记得,在赵家府邸里,我确实过得很不好,关在院子里生活,还是处境特别好的阶段。处境若是不好呢?恐怕就是一日三餐都是一个问题,有时候生病了,连看个大夫也都要对嬷嬷低声下气地求了很多次才勉强同意的。关于这些,我全都记得,可是记得这些,便是一种差劲吗?” 她不免摇了摇头,眼里多了一抹谁都无法直视的坚韧力量,道:“不,并不是,这恰恰是要我时刻记得,今生吃了多少苦,我就要以多少精力让一切都扭转过来。你以为,我很差劲,是因为你看到我现在这般荣耀,心里是极为嫉妒、极为愤恨的。为什么我就没有这样的好运,能够得到这样一个如意郎君?为什么我就没有这样的机会,能够飞上枝头成为凤凰?为什么我就没有足够的能力,让所有人都心悦诚服?这关键的关键,还是在于你们自己的想法。” 赵潇如还想要说话,却被坐在一边的十一小姐赵倩如轻轻拉住了衣袖,她立刻拧起了眉,将她的手用力挪开,道:“干什么拉拉扯扯的?难道,你就知道,她不帮我们,我们就要完蛋了吗?还是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别的方法?比如,绕过她,去找郑少爷?说不定,他会帮助我们,毕竟她可是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的,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人,怎么可能再帮助族内人?” 赵倩如对于她的这番所言,却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她只是站起了身,对着赵晗如缓缓行了一个大礼,道:“如果称呼一声姐姐,终究是有些勉强,那么,我便唤你一声少夫人可好?您适才说得很对,这关键的关键,的确是要靠我们自己去创造,我知道您的绣艺很是精湛,尤其是双面异色绣,更是让所有人都为之称奇。我想要学,不知道少夫人肯不肯收我为徒?” 第386章 谁没教养 收留的不同问法,直接可以导致着最终的结果是喜还是忧,赵倩如的另辟一条新路,似是引起了几个庶女的注意,她们想着这或许便是一种机会,纷纷站起身来,希望赵晗如能够收她们为徒,她们一定不会畏惧任何困难,必然会将她的安排完成得颇为出色,让她满意。 赵晗如看着她们这般态度,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好呀,既然你们想要学,我可以同意你们,只是我就是担心啊,担心你们虽然想学,却学不了,也学不长久。若是想要在我这里混吃等死,不肯出力的人,我倒是想要奉劝一句,千万不要引火自焚,给自己、给他人寻这不痛快。” 赵倩如没有开口说话,倒是跟着她一起站出来的庶女们,却是纷纷开口说着自己会规规矩矩做事,仅是一门心思地学绣艺,绝对不会有半点非分之想,若是真被她发现到了什么不妥之举,她随时都可以将她们轰出去,只要她肯真心实意地教她们,她们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赵潇如看着她们皆都倒向了赵倩如的这一边,不免对她的动机表示出强烈的怀疑,看着她的目光里也开始变得极为不善,道:“怎么着,是想要在此时,为自己建立什么权势吗?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的,她说这些话语,无非是想要你们这些蠢货帮她做事,什么酬劳,什么奖赏,通通都不会有的。你们啊,赶紧看看她的为人,她可不是一个随意应对的角色呢。” 赵倩如听她这么说,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多大反常的迹象,她只是摇了摇头,道:“说了那么多,意思只有一个,你嫉妒少夫人这一个庶女竟比你还有能力,想你的姨娘在府邸里呼风唤雨,曾经只要她想得到什么,爹爹都会尽力去帮她争取,哪怕这距离是隔着千山万水,他都会派人大老远地买回来,只为了给你的姨娘高兴,让她能够安心地养好自己的胎。可是,结果呢?他还是没有带走你们,可见在他的心里,你们根本就没那么重要,至少是不及他的性命。” 赵潇如的脸色顿时变得很是难看,她瞧着身边的庶女们皆都露出了些许异样的神色,她就觉得自己的怒气没处发泄,上前一步就挥手给了赵倩如一个耳光,道:“谁让你说我娘亲坏话的?是不是徐姨娘这个娼妇?我告诉你,别人没有这个资格,你更没有。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你的姨娘是我娘亲的婢女。婢女是什么?还不就是洗脚端水,给男人暖被窝的吗?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出这些话语,没教养的东西,赶紧对我道歉,不然我弄死你!” 赵倩如捂着自己已经被她打得红肿的脸庞,却依旧沉稳地站在那里,身边的几个姐妹纷纷过去查看着她的伤势,可她却十分强硬地不让她们看见,道:“到底是谁没有教养,这里的每一个人心里有数,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自认为我是规规矩矩的,半点都不曾越过什么界限,反倒是你,一口一个娼妇,一口一个婢女,没教养的是谁,也就不用我再多说了。” 赵潇如听了这话,显然是更加愤怒了,就想要上前再打她一顿,最好下手再狠一些,殊不知围观的人们已是对她的做法心生不满,几个妇人联起手来,将这两个少女的距离分开得更多一些,待得赵潇如站定了,她们就去查看赵倩如的伤势,这样的对待瞬间让她火冒三丈了。 她的目光立刻投向了赵晗如的身上,瞧着此人极其淡定地站在原地,便是忍不住谩骂了起来,道:“真是笑话,一个庶女也敢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上,求你一点什么事情,就好像是在求什么一样,百般不肯答应,而且还大摆自己的姿态,深怕别人不知道你飞上枝头成为凤凰。哼,你现在耀武扬威,还不是因为你的背后有一个郑家在嘛。有郑家就很了不起吗?在南陵城里,并不是只有你这一家的存在,还有苏家,还有王家,还有秦家。没有你,我还可以找到更好的,将你完全超越,我相信终有一天,我的辉煌就会到来,我想这时间一定不会太久的。” 年纪不怎么大,口气倒还真不算小,赵晗如对于这样的少女只觉得有些无奈,她看着此人犹在幻想一切的模样,道:“好啊,你不想来这里,你可以去找别人,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说的这几家,皆都将你拒之门外,你知道自己谋不到好的前程,想要回来对我求情,我肯定也是不会答应的。就算你以死相逼,我都是不会答应你半个字的,说到就会做到。” 让赵晗如觉得有些好笑的是,赵潇如竟然想都没有多想一下就答应了,脸上还浮现出了绝对得意的笑容,道:“好啊,既然这是你说出的话语,你们就给我走着瞧,我一定可以向你们证明,不跟在我的身后行事,是一件多么荒唐、多么可笑的事情,你们都给我好好等着吧。” 她说好了这些话语,就真的堂而皇之地提起脚步开始离开,很久之后都不曾打定过任何主意,这让赵晗如本能地觉察出一些不对劲,她看着从府邸内走出的伶萝,道:“跟上这个人,她会有这样的打算,绝对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我想,是那个人快要出现了。我去叫上阿远,你在沿路上坐好记号,他就会过来支援你,你们把这件事情查清楚,这对于目前而言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任何细节都不准放过,快点去吧,注意安全。” 伶萝听到她的这些吩咐,不禁点了点头,快步朝着赵潇如离去的方向而行,站在门口的庶女们看到如此情形,皆是有些愣住了,不过赵倩如的反应还是十分冷静,她将自己捂着脸庞的手缓缓落了下来,道:“少夫人,您这里有金疮药吗?我想用一点涂涂脸,可以吗?” 赵晗如看到她这般镇定的模样,对于这个人,她显然是有了几分栽培的念头,只是凡事都不能看表面,如今她还仅仅是看过这个庶女一眼,关于她的性格,以及她的所有历程,还是有些不太了解的,在自己还没有完全清楚这个人的具体品性时,她一般会什么都不想去做。 仅仅就是静观其变地看着这件事情的发展,如果过程之中,果然是让她觉得满意了,那么,她就会用上一些心思,好好地让此人发挥出真正的闪光点,如果此人的表面虽然很好,但实际上却是破烂不堪,那么,无论此人有多么吸引她,结局都会是一个,注定被她遗弃。 赵倩如会不会是这样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呢?赵晗如还有些说不清楚,但她愿意给此人一个展示自己才能的机会,她领着这几个庶女走入府邸以后,在长廊处迎面遇到了赵郁如,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调养,她的气色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此刻站在这里也不是弱柳扶风的状态,但她看到赵晗如身后的这几个人时,脸上的神色到底是有了一些微弱的变化。 这几个庶女都是见过赵郁如的,看到她出现在这里,纷纷给她行了一礼,嘴里却统一唤着她如今的称呼,赵姨娘,她显然是对此有些闷闷不乐的,道:“怎么好端端的,都到了这里?爹爹呢?娘亲呢?是不是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会托晗如帮忙照顾你们?你们和我说实话,说得不好并不要紧,但说得不全就是你们的错了。你们当中谁愿意来说?” 平日里见惯了赵郁如在赵家府邸里打谁骂谁的人,现在竟听到她用这等语气和她们说话,都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连赵倩如也有些不太相信地拧起了眉,不过她到底是比那些庶女们胆大一些,因为她心里十分清楚,在这个郑家,究竟是谁的发言才最有分量,道:“姨娘说错了,并不是他们要将我们这些女孩儿托付给少夫人,而是他们带着盘缠和人手早已离开了南陵城,在我们孤立无援的情形之下,我们才只能想到了来这里请少夫人帮忙的想法。” 赵郁如听到这样的回答,难免会有些吃惊,似是一种并不太可能想到的结果,她的眼里甚至还流露出了一些失望之意,道:“离开了?去哪里了?他们难道不知道,所有的地方,也就只有南陵城没有经历过战事,到了如今,也不曾受到过一些军队的光顾吗?现在这般危险的处境,谁都是想要太平的,偏偏他们自己并不懂得珍惜,竟然还想着带东西离开。他们以为自己能离开多久?当真是愚蠢至极。究竟是谁出的主意?是爹爹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赵晗如对于她的这番所言,却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仿佛是早就知道的一种事实,她早就不怎么觉得奇怪了,道:“还会有别人吗?只可能是他们自己了。至于要到哪里去,其实也不必多想的,必然就是所谓的上海了。只是,他们也不想一想,如今坐镇上海的人是谁?那样一个瑕疵必报的人,会给他们一个好的未来,那才是一件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呢。” 第387章 受制于人 正如同赵晗如所说的那样,赵老爷到了司令部,想要找杜德锋商量一下有关在上海做生意的事情,却被门口护卫的兵士牢牢拦在了外面,任凭他怎么去说明此事,都是无济于事。 赵老爷被这般拒绝,却并没有半点死心,坐在司令部对面的茶铺里喝茶,目光却是在时刻注意着司令部里来来去去的人,当他看到杜德锋从里面走出来的身影,他赶忙站起了身,将茶钱抛在了桌上,便快步朝着杜德锋的方向而行,瞧着他竟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不禁大喊了一声,道:“杜少帅,您等一等啊!我有话要对你说,我是赵家老爷,就是郑少夫人的爹爹,您应该是见过我的,我们还曾在南陵城里谈成过很多事情的,您都还记得吗?您想想啊。” 杜德锋听到他的所言,缓缓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似是在沉思一些什么,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开口说话,倒是身边的副将点了点头,道:“少帅,确实是赵家老爷,我记得您曾经有和他谈成过一笔生意,那个时候的少帅还说了一句,如果以后赵家老爷有什么棘手的难处,可以过来和您说一声,若是您力所能及的事情,您就一定会设法帮助他的。” 副将说得这般肯定,倒是让赵老爷生出了一些别样的惊喜,他赶紧点了点头,道:“是啊,副将大人说得不错,您确实有说过这句话的,现在便是您兑现的时候啦,还请您能……” 杜德锋看到他如此心急的模样,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哦,原来是赵家老爷,您大老远来到这里,必然是特别劳累的。这样吧,您先回去,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好了,就过来看您。若是可以的话,不妨给我一个地址,趁着现在的天色还算早,等会儿一起去吃顿饭吧。” 赵老爷听他这般开口,彻底放下了自己悬着的一颗心,脸上立即是颇为愉悦的笑容,道:“我知道少帅是现如今一等一的大忙人,多少人等着您安排事情去做,我这就不打扰您了,您快去忙碌吧,我把地址说给副将大人听,希望您一定要说话算话,莫要让我在那里多等啊。” 杜德锋听着他的这些话语,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径直上了街边的一辆车,瞧着前行的汽车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副将才将自己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赵老爷的身上,脸上满是笑容,道:“赵家老爷怎么会来到这里啊?我可是听说,所有的地方里,就属南陵城最为安全了。顾少帅的本领,我们可都是全都知道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南陵城治理成那种混乱的局面,怎么如今竟让你出来找我们少帅帮忙呢?唉,说真的,我告诉你,我们少帅现在也是苦不堪言啊。” 赵老爷听他这么说了,就有些不太开心了,道:“少帅怎么会是苦不堪言呢?我来到上海以后,可都是听别人说起过,现如今上海都要听少帅说了算,那般威风的人,怎么会是……” 副将知道他并不会理解其中的缘由,瞧着周围并没有什么人,拉着他往街边偏僻的位置前行了几步,小声开了口,道:“赵家老爷,我这么和你说吧。我们少帅啊,表面上看起来很风光,实际上却是什么权利都没有,处处受人牵制,连一个决定都是被上峰们故意阻止。唉,就说我们少帅刚才这一行吧,你可知道,他究竟要去哪里?他要去姚家,给姚老爷赔礼道歉。” 他说到了这里,便没有再接着说下去,赵老爷看到他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也大致清楚了这必然是一件让他们觉得很是为难的事情,对于这种棘手的事情,他现如今既没有任何信服别人的能力,也并没有能够立足的地位,什么都做不了,就不能再继续引火自焚。 将目前居住着的旅馆住址写给了副将,赵老爷这才提起脚步回到了旅馆里,刚刚推开门,赵袁氏便十分急切地走了过来,道:“老爷,怎么样?杜少帅同意帮助我们办事了吗?” 赵老爷有些疲惫地坐在了沙发上,任凭赵袁氏用着和缓有序的力度给他捏捏肩膀,道:“这个杜少帅也是一个狐狸,别看他年纪是比我小,心眼却是比我不知道要多出好几倍,要不是南陵城并不怎么太平,我还不至于这般去求他。唉,想想这种感受,就别提有多么憋屈了。” 赵袁氏看得出来他这一次出去必然是有一些难题的,听到他这般说了,不免劝慰起了他,道:“我虽然是不知道外界究竟是一个什么模样,但我却知道一句话既然说了出去,就万万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杜少帅既然能应允老爷这句话,便是要做好了所有的打算,如果他不肯帮助我们,我们大不了就闹上一闹,反正他现如今的处境也不是很好,姚家还在找他的麻烦呢。” 赵老爷听到她的最后一句,不禁抬起头看着她,瞧着她分外笃定的模样,似是意识到了自己出去的一段时间里,她必然是出去打探了很多对他有益的消息,道:“这么说,你已经打听清楚了,杜少帅和姚家的瓜葛了?夫人,你倒是和我说说,这其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袁氏也没有隐瞒他的意思,略微斟酌了自己的想法,道:“如果真的要说起来,无非是一种互帮互助的局面,双方都有些谈不拢的意思。我是听楼下的陈太太无意之中说起的,杜少帅来到了上海以后,立即便去姚家登门拜访,表示感谢他们的帮助之意。然而,姚家的态度却很反常,说是要他们的帮助,那是需要代价的,至于代价是什么,便是要他当个上门女婿。” 赵老爷只觉得有些意外,不过想了想,却是明白了过来,道:“姚家现在是如日中天的大家族,上海开了那么多家的百货公司,资金雄厚,人脉也广,谁都是要忌惮他们三分,就连昔日的靳家,恐怕也是比不上的。我之前还曾打听过呢,靳昱又将一笔生意交给别人打理了,如果照着这个情形一直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靳家就会完全垮了,而那时的姚家就会成为上海最为厉害的家族。谁都比不上的地位,谁都无法比拟的荣耀,一个少帅又算是什么呢?” 赵袁氏也认为他说得有理,缓缓点了点头,道:“老爷说得不错,便是这个道理,因为有着这样的底气,姚家一点都不畏惧杜少帅,这般开口和他说话,是一个血性的汉子,自然是要当即发飙的。杜少帅也没有这个例外,他立即表示出了他的不满,一言不合就离开了。” 她说到了这里,不免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道:“可是,他的麻烦也开始接踵而至地到来,先是自己所下的决定处处受人阻止,没有人会去照做,再是自己的地位根本就没有人信服,谁都不肯听他的发号施令,这样的怨气越来越多,他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不好,然而,这终究是没有用的。姚家为什么要这么做?无非就是要他低头,让他能够明白,在上海,只有他们姚家才是真正说得上话的人,就连这位杜少帅,也是一点资格都没有,只有听他们的。” 坐在车里的杜德锋,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却终是发现这样的抑制,竟是那般委曲求全,他的心里不禁在想,为什么自己想要的未来,会和现实竟有着天壤之别,他明明想象得很是美好的东西,到了最后,却是成了今天这般受制于人的模样。 他只要想到姚家的那种气势,心里的愤恨便会不可抑制地发泄出来,然而,这样的发泄终究只是图一时之气,长此以往还是会产生很多的问题,和这样一个家族联盟,对于自己而言,当真是一把双刃剑,尤其是那个心高气傲的姚家大小姐,他更是觉得难以招架和应付。 而更让他有些无法理解的是,待在司令部的杜司令却一点都没有将之放在心上,对于姚家的为难,也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只是一脸高兴地嘱咐他到了姚家的时候,千万不要再发小孩子脾气,一切都要以未来的利益为重,不仅不能发脾气,还要对姚小姐态度更好一些,因为她会是自己名门正娶的嫡妻,这样一个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才是他最为合适的良配。 这样的意思便是有了一种过河拆桥的味道,杜德锋听了这话,真的很想要反驳他,如果他真的娶了这位姚小姐,那么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乔韵琦,应该怎么处置才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总不见得他刚刚上任,就一次性娶了两位千金小姐,一左一右在身边照料他的起居,光是这般去想,杜德锋便是觉得有些苦恼,更何况他还有一个付远昀,他曾说过,自己绝对不会轻易亏待此人,此人也说过,并不在乎自己的身份究竟如何,但他还是希望着,所有人可以给他们一个足够的空间,让他们得以享受这般的愉悦时光,他的这个心愿,谁会答应呢? 第388章 姚氏长姐 姚家大小姐姚念珺就是这样一个愿意答应的人选,她站在姚家别墅门口已有了很长的时间,一件极其合身的玫红色旗袍,衬得她的肤色格外白皙,她的头发高高地拢成了一个发髻,显得是那般高贵,那般让人难以忽视,而此刻的她站在那里,也显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不仅有女人,也有男人,前者的眼神显露出的意味是嫉妒,嫉妒她竟会有这般好的家世,这般好的相貌,还有这般好的际遇,而后者的眼神显露出的意味是欣赏,欣赏她只是这么略微站着,就是一出极为动人的风景,无论她是在做些什么,好似她就不曾被人轻易忽视过。 姚念珺并不在意这些,她只是手里夹着一根女式香烟,放在嘴里轻轻地抽着,又再次放了下来,烟雾缭绕的感觉,瞬间让她的目光也变得迷离起来,似是多了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 姚家二小姐姚念晞看到她就这么站在门口,连一件厚重的衣裳都不肯穿,不禁拿了一件披风出来,来到她的身边,给她轻轻披了上去,道:“大姐是在担心少帅吗?我想,以他这般聪慧的性子,一定是可以理解你的良苦用心。大姐就不要再痴痴地站在这里,要小心身体啊。” 姚念珺看着她分外担忧自己的模样,只是将她披在自己的披风拢得紧一些,道:“我并不是在担心他,而是在担心我自己,这么做会不会让我万劫不复。毕竟,这个人可不是我们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简单,他有一个未婚妻,还有一个时刻跟随的付大夫,他们的关系也不一般啊。” 她的性子向来是家里最为猜不透的,纵然姚念晞和她的关系最好,她也猜不出姚念珺所说的意思,到底是在愤恨杜德锋身边的诸多莺莺燕燕,还是在感慨他的心注定不会属于自己,她只是低垂下了自己的头,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看着她,道:“那么,大姐想要如何?是要继续,还是想要放弃?毕竟,现在做这个决定,还有回头路可走,若是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姚念珺依旧在抽着自己手里的香烟,待得将这根烟全都抽完后,才缓缓回答着她,道:“你大姐做起一件事,你可曾看见过,我有过放弃的念头?不会的,有危险,有坎坷,才更有意思,才更有看头。他并不喜欢这样被人牵着走的感觉,我就硬是逼着他去接受这一切,想要获得什么,就要失去什么,他要失去的便是自由,他注定不会属于别人,只可能属于我。” 姚念晞看着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自信的笑容,不禁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是啊,大姐的能力,我们每一个姚家人都知道,若不是你对三姨说了,这是我们收拢靳家的好办法,三姨也不会抓紧这个机会,将靳家稳稳握于手心里,现如今姚家的这般局面,也就不会产生了。” 姚念珺对此只是摇了摇头,道:“不,我只是出了一个建议,真正的选择权却是在三姨的手里,是她觉得这是可行的,才会义无反顾地去做。说到底,还是她自己的主动,将整个局面反转过来,她隐忍了那么久,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而我们姚家也不用再被靳家始终压着一头。大家的未来都很好,这才是谁都喜欢的一个结果,不然的话,一切都没有意义。” 姚念晞知道她这么说,除了在分析整件事情的利与弊,也是要告诉自己,无论要做什么事情,都要以自己的家族为重,她不禁点了点头,道:“大姐,我明白了,我会像你一样,做什么事情都要先考虑一下姚家,之后再来想想自己,只有这么做了,才是一种互赢的格局。” 姚念珺听到她这么说,却没有立即开口说话,她抬起头望着分外阴沉的天空,许久之后才转过头看着她,瞧着她的这一身装扮,瞧着她脸上的神情,却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我倒是不希望你能像我一样,经历过了那些苦,我比谁都能知道这条路的艰辛,知道这般坚持是多么不容易。念晞,大姐没什么好给你的,只有一句话,好好地过你自己的日子吧,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就这么相伴一生,不要去想什么家族,也不要去想什么利益,如此便好。” 大姐的话,姚念晞向来是最爱听的,刚准备应允下来,就被听到这话的三少爷姚振华笑着打断了,道:“不要去想什么家族,不要去想什么利益?我们生来就是姚家的人,死了也就是姚家的鬼,既然有幸冠了一个'姚’姓,便是要为姚家奋斗一生的,无论这样的代价是什么,我们都不能轻易退缩。这是爹爹在我们记事起的那一刻,就对我们灌输的理念,大姐莫非忘记了?竟对二姐说出了这样的话?难不成真是遇到了男子,就忘记了自己的使命了吗?”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是加重了,眼里也满是有些得逞了的笑意,然而被他这般说过的姚念珺却并没有半点恼羞成怒的意思,相反竟还渐渐露出了一些意味深长的笑容,语调颇有几分嘲讽的味道,道:“我是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可是你也不要忘记了,你做得比我还要差劲,如果不是我找人帮你一起还了那些款项,恐怕你就要被很多人追得没有活路可走。这样的姚家子弟,是记得自己肩负着姚家的使命吗?这当真是一个值得深究的问题呢。” 姚振华最是不喜欢看到她露出这般笑容,那种笑容仿佛是在极力贬低他的能力,根本没有和她比肩的资格,凡事都要靠她才可以办到,这样的人,的确是没有道理接管整个姚家的。 他想到了这一点,情绪便是有些急躁起来,没有多想什么,就开始不管不顾地说着,道:“你说的这些,我没办法否认,我确实是没有多余的资金,这才会找到了你,让你来帮我,可你也不去想想,我找的每一个生意人,是你帮我疏通关系的吗?并不是,而是我自己。这就和你完全不一样啊,为了整个姚家,竟将自己的清白全都赔了进去,身为交际花的你,不知道跟过多少男人,光是想一想,姚家的名声都被你败坏了。或许便是看出了你的不纯洁,那位杜少帅才会那般坚持地不肯答应这门婚事,毕竟哪里会有一个男子,肯要这样的媳妇!” 姚念晞听到他这般诋毁姚念珺,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就连平日里温婉的语气也提高了好几个分贝,道:“姚振华,你真是太放肆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还不快给大姐道歉!” 姚振华却是有些不依不饶的架势,尤其他的目光瞧见了从远处驶来的汽车,车牌号他很熟悉,正是杜德锋的,仿佛是寻到了某种打压姚念珺的方法,他的声音比姚念晞的还要响,道:“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二姐,我们都是知道的,当初大姐要做交际花的那一刻,爹地、妈咪是多么不同意,可是,那时的大姐是怎么说的?她说,为了姚家的未来,她这点牺牲不算什么。如果这是在别人家,那倒也就算了,偏偏我们这个家还是讲究脸面的,爹地当即就气得让她滚出去,没想到她听了这话,就真的滚了,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杜德锋下车的时间虽然不算太早,却也不够太晚,恰好听到了姚振华所说的“交际花”三个字,对于这样一个身份,他不免拧起了眉,站在原地却并没有动,姚振华看到他这般态度,以为他是已经开始厌恶起了姚念珺,立即添油加醋地继续说下去,道:“这几年啊,她用着这样的交际花身份,不知道将多少男人收获囊中,就说那位远在成都的范先生吧,他的脾性,很多人都很清楚,谁都看不上,谁都瞧不起,可他偏偏就对大姐的态度那么好,若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猫腻,恐怕谁听了,都是有些说不过去的。更何况,那位范先生的夫人听到了这些传闻,竟从成都坐车来到了上海,看到大姐的第一眼,就骂她是娼妇。你说,这不是事实吗?” 姚念晞听到他越说越离谱了,想要开口指责他,却是脑子混乱得根本寻不出任何合适的话语,可是她脸上的神情却很是愤怒,愤怒得很想将这个人打一顿,奈何她的淑女教养,始终禁锢着她的想法,弄了半天,也只是干瞪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倒是处在漩涡之中的姚念珺很是平静地看着站在那里的杜德锋,道:“看起来,你是相信了这些说辞,对不对?” 杜德锋还是站在原地,只是看她的眼神里,起了些许涟漪,道:“你真的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做了交际花,还和那些男子有所来往,从中获得很多对自己、对家族有利的东西吗?” 第389章 你情我愿 姚念珺对于杜德锋提出的这些问题,却是没有做出直接的回应,只是问了他一句,道:“比起那位跟随你而来的付先生,我这样一个女子,这样一个身份,会让杜少帅就此讨厌吗?” 杜德锋并没有什么值得犹豫的地方,不禁摇了摇头,道:“你比他厉害,毕竟,你一个弱女子,想要让整个家族变成如今的局面,不仅是要依靠自己的容貌,更要依靠自己的智慧。你要面对的东西有很多,承受的压力也有很多,能够到了今日的这一步,可见你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女子。更何况,我也并不这么认为,一个交际花的身份,就能让别人随意诟病什么。” 姚振华听到他的所言竟和自己所想的大相径庭,当即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道:“杜少帅说这话便是错了,身为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大家闺秀,首先要做的并不是拥有什么厉害的本领,而是要懂得何谓矜持,何谓一个闺秀该有的素养,显然我的好大姐并不清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过错,这是谁都掩盖不了、也弥补不了的事情,少帅就不要再偏袒她了。” 杜德锋转过头看着他,瞧着他眼里的某种异样神色,脸上不禁显露出了几分疑惑的情绪,道:“我虽然到过的地方不多,可见过的家族也有不少,像现在这个在人前就反目的家族,倒真是少见得很,不知道姚少爷为何会这般说你姐姐,你难道就不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吗?说到底,你们可都是冠着同一个姓,应该互帮互助才对,怎么就会是这等局面?” 姚念晞听到他这么说了,当即就急忙开了口,道:“少帅的意思,我们都是明白的,我们并没有起内讧,纯粹就是姐弟俩闹着玩呢,我家三弟比较孩子气,说什么都是不经过大脑的,他会这么说大姐,也是想要和她开个玩笑。关于什么交际花的事情,你可不要太放在心上。” 杜德锋对于这些确实是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的,纯粹只是当做是听个故事,一个转眼就会忘却的故事,对她礼貌地笑了笑,道:“并不会如此在意,我今日过来,原本也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姚老爷在吗?若是在的话,还请告知一二,我有事情想要和他商谈,希望他能应允。” 姚念晞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半点虚假,说话的语气也满是真诚之意,不免松了一口气,赶紧点了点头,道:“爹地就在书房里,我带你去见他吧,他看到你,肯定会很高兴的。” 杜德锋轻轻地应了一声,跟上了姚念晞的步伐缓缓往前而行,门口没有了这个碍事的和事佬,姚振华也就没有了任何顾忌,看着依旧特别冷静的姚念珺,便是没什么好情绪,道:“大姐要我办的差事,我已经帮大姐办好了,可是我就有些想不通啊,故意败坏自己的名声,对你自己而言,究竟会有什么好处?难道,这么做了的结果,就能和这位少帅长相厮守吗?” 姚念珺对此并没有多做回答,拿出了一根新的烟,点起火来,无声地抽了起来,姚振华看到她这般模样,知晓她是不会说给自己听的,他也就没有再继续多问,反正她曾保证过的,替她办好了这件事情,就会帮他牵线搭桥,借机和成都的范先生联络好关系,对于开拓生意版图的计划,也就能变得更加顺风顺水,只要想到了这一点,他也就不会再想其他的。 姚振华提起脚步离开了,姚念珺也熄灭了自己手里的烟,将之放在烟灰缸里,转身走进了别墅里,等候在那里多时的范家管事赶忙来到了她的身边,她看着此人,道:“你回去以后和范先生说,他想要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少地给他,除此之外,我还会附送给他一个机会,至于是什么机会,不用我多说,他就会知道。请让他放心,所有的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范家管事赶紧应下,急匆匆地离开了,站立在一旁的心腹小菊似是拧起了眉,道:“小姐这般筹谋,真的没有问题吗?我怎么觉得,这么做了,风险会有很多,而且还很可能会……” 姚念珺懂得她话里的意思,她只是笑了笑,道:“会失败吗?与虎谋皮,危险若是没有,才是一件极其稀奇的事情,我倒是不怕这其中会出现的问题,我只是担心,他们并不肯答应。” 她说着这话,一双目光却是不经意地瞥向了楼梯处,道:“算算时间,他们两个谈话应该也是不久了,怎么还没有出来?该不会老爷子还在生什么不知所谓的气吧?我要上去看看。” 小菊并没有阻止她,只是在她提起脚步往上走的时候,不免对她嘱咐了一句,“我知道小姐的主意向来是样样皆好,但小菊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万事还需要以自己为重,切莫涉险。” 姚念珺对于这个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小的小丫头,颇有些孩子气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瞧着她一脸吃痛的模样,终是露出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容,道:“到底是长大了啊,以前从来没有这个心思,想着要来关心小姐我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是谁,别人怎能轻易对付我?” 她说得很是自信,上楼的脚步声也很是沉稳,朝着姚老爷的书房门口而行,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姚念晞,刚想要伸出手,让她赶紧过来,就听到房内突然出现了一声巨响,紧随其后的便是姚老爷的一声怒喝,以及狼狈走出房间的杜德锋,道:“这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 杜德锋冷着一张脸,一句话都不肯再说,而从房内走出来的姚老爷也是一脸怒容,看着站在那里的姚氏姐妹,情绪也变得更加暴躁,道:“你们待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滚远些!” 姚念晞被他这等气焰明显吓到了,愣在那里根本就说不出一句话,而看着这两个从房内走出来的男子,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姚念珺便是清楚这里究竟存在了什么问题,果然还是被她猜中了,老爷子果然不肯答应,至于为什么不肯答应,还不是因为这位杜少帅没有什么过硬的人脉,在上海的局面还没有完全打开,如今贸然站他这队,实在是一种极其不妥的做法。 姚念珺没有半点畏惧的意思,只是上前搀了搀姚老爷的臂膀,瞧着他依旧动怒地想要拽开她的手,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些许笑容,道:“老爷子何必这般置气,这不过是一件小事情,不答应就不答应吧,犯不着这么气坏了身子,那样做了,才是最大的不值当呢。您说是吗?” 姚老爷的脸上虽然还残留着一点怒意,但绝大多数的气焰,已经被她的这几句话慢慢消解了不少,他看着身边的她,不免有了一些埋怨,道:“我并不是一个不通人情的人,只是有些决定并不能这么快就下的,尤其他提出的这件事情还那么棘手,我听了以后,也是左右为难,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啊。念珺,既然你来了,你就帮我出出主意,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姚念珺听着他的所言,不禁将视线落在了杜德锋的身上,瞧着他也在看自己,道:“杜少帅有空吗?我想单独和你好好聊聊,或许你的那些难题,并不需要姚家,我也可以帮你解决。你应该知道,现如今的你是一个危险人物,谁要是沾了你,谁就要倒霉。我不想让我的家族,因为你的缘故而有所牵连,可是你我的婚约,现在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因此啊,还请你能有商有量地暂时先离开这里,我们出去好好谈一场,说不定这些问题,就能很好解决了。” 说话的语气不见慌乱,字字更是点明他的要害、她的目的,这不得不让杜德锋对她另眼相看几分,道:“好,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如果现在的时间便是允许的话,那么我倒是……” 并没有等到他完全说完,姚念珺便很是得体地对他露出了笑容,抢先他一步说出了口,道:“少帅既然有了这个邀约,我当然是要给足你这个脸面的,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陪少帅说话。” 她的笑容当真是一把致命的毒剑,刺中了目标还不肯罢休,非要让那个人痛得死去活来,才会觉得分外满意,这样的女子,如果让他早一点认识,或许他心里最爱的人就会换成了她,而不是付远昀,不过现在认识了,一切也并不算晚,至少目前仍是一种你情我愿的格局。 姚念珺这几年混迹于不同男子的周围,对于他们的各种眼神,显然是能够快速地寻到与之相对应的含义,她看着杜德锋此刻流露出的神情,便是知道他对自己有了几分兴趣,转变如此之快,这多半还是因为看到了她的价值,若是成功笼络了她,可以从中收获什么利益。 没有人会是一个例外,就连这位杜少帅也难以逃脱这样的世俗之念,徘徊了那么久,也犹豫了那么久,最终还是选择和她合作,为的本就是让他的仕途之路越发平顺,再无阻碍。 第390章 醋意横生 乔韵琦一直都很笃定,杜德锋并不会轻易放弃她,他弄了那么多计谋,将自己禁锢于他的世界里,这样的手段,不可能会轻易放弃的,但当她隔着二楼的窗户玻璃,往下瞧见了正往这里缓步而行的杜德锋和另一位打扮时髦的女子,她分外笃定的信念却不可控制地动摇了。 她看着这两个人到了楼下,她也提起脚步沿着楼梯快步往下而行,到了门口,她仍旧能够听到一点细微的说话声,夹杂着一些颇为愉悦的笑意,也夹杂着一些极其暧昧的气氛,她的双手放在了门把处,真的很想当即就打开眼前的这扇门,当面质问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 可是,她却是有些不敢了,因为她感觉到了门外的一种极其压迫的力度,正朝着她的方向传来,如此危险的感觉,只可能是杜德锋的,他必然是知道了自己就在门前,为了不让她打扰到他的好兴致,这才用着这等方式来威胁她,若是让他觉得不高兴了,她的下场会很惨。 乔韵琦咬着自己的嘴唇,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一些血腥的味道,恐怕是自己的力度太大,将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她抬起了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放下手去看,果然是一片难以掩饰的猩红,看着这些鲜艳的色彩在自己的面前呈现着,她的心也开始不断地痛了起来,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哭,然而,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以她这般优秀的家世,以她这般美艳的相貌,要找什么样的夫婿,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为什么她要偏偏遇见这样一个无情的男子,并且还极其错误地将自己的这颗心都交给他? 如今,他知道自己掌控住了她,便开始暴露出了他的本性,对她不理不睬、百般冷落,此刻更是和另一个女子有说有笑地说着话,全然都不顾自己的感受,这算是什么?这究竟算是什么呀?不行,绝对不能再让此人得逞下去,要让这个人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角色! 乔韵琦打定了主意,便不顾一切地打开了眼前的门,恰好撞见了姚念珺似笑非笑的眼神,刚要怒气冲冲地质问一些什么,就被此人笑着打断了,道:“原来这位便是你一直呵护着的乔小姐吗?长得倒是不错,模样也足够端庄,只是啊,站在你的身边,总觉得还是缺了一点什么。你可不要说话,乔小姐也千万别开口,让我好好仔细地想一想,究竟是缺了一点什么呢?” 乔韵琦却并不肯去听她的任何一句话,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勾着杜德锋的臂弯,瞧着他满是打量的眼神,故作娇嗔之态地开口,道:“不是说会回来吃饭的吗?我给你做了很多的菜,都是你最爱吃的,现在还放在桌上呢,你怎么就失约了呢?是不是谁故意诱导你不来呢?” 姚念珺听出了她言语之中的酸味,她对此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看吧,可不就是给我寻到了原因?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平日里做的事情,无非就是浇浇花、喝喝茶,顺便再来一点争风吃醋,其他的可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你想要的是什么?是谁都无法忽视你的权势,是谁知道了,都会对你俯身称臣的地位。她注定给不了你想要的那一切,而我呢,却恰好就有这样的本事。娶了我,便是娶了一个共同前行的伙伴,何乐而不为呢?” 杜德锋听到她所说的这些话语,脸上的笑容显然更多了,道:“这话说得如此顺利,是不是你也曾用着这样的手段,引别的男子上钩?你的三弟不是说了,你和那位范先生很是暧昧啊?要我和他合作,当真是只有我自己的利益,而不考虑其他的因素,恐怕也不太现实吧。” 高手过招,便是这般你来我往,若是不分出一个所谓的高低,还真是觉得有些不太痛快,姚念珺很是享受这样的感觉,尤其这个人还是眼前的这位杜少帅,她略带轻佻地看了他一眼,道:“是有点不太现实,不过,凡事都会有一个例外的。对我而言,你便是那个例外。” 乔韵琦看到这个女子竟然如此没有顾忌地说出来,心里不禁在想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她反复地想着,一个人忽然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联想着此人之前和杜德锋说话时的情形,她大致肯定了便是此人,但她的言语之中仍是带着细微的试探,看着此人的眼神里也满是警惕性的打量,道:“如果不是我猜错了的话,你应该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姚小姐吧?” 姚念珺听她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也没有隐瞒什么,极其大方地承认了下来,道:“乔小姐并没有猜错,姚家大小姐的确是我,要夺了你位置的人也是我,关于这两点,都没什么错。” 乔韵琦听她竟然肯这么快地承认,她的脸色顿时变得很是难看,道:“杜夫人的这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我和德锋的婚约,是杜家、乔家都认可的,他们同意了,要我当他的妻子。这个位置本来就不属于你,还请你识趣一些,切莫要再觊觎他,并且干扰他的生活了。” 姚念珺在此时倒是没有和她唇舌交锋,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份和年纪已不允许自己再像一个纯真少女般地撒娇、吃醋,亦或者是她自己觉得和此人再说话下去实在是太不值得,她只是对着杜德锋礼貌地笑了笑,便立即转身提起了自己的脚步,很快就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 姚念珺虽然离开了,但杜德锋的视线却依旧遥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待得真的再也看不见了,才重新转过头看着身边仍勾着他臂弯的这个女子,回想着她适才的各种反应,便是有些不太开心了,道:“你真的准备了饭菜,在等我回来吃吗?如果是这样,我倒是想要看看,你究竟准备了什么?究竟是哪些饭菜,才是我真正喜欢的。琦儿,跟我进去看个明白,如何?” 原本乔韵琦还想着用这件事情大做文章,试图让杜德锋能够畏惧自己几分,让他莫要这般得意,却在听到他说出这番话语的时候,心弦一下子颤动得只剩下了畏惧,她很是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袖,尽量还保持着几分伪善的笑容,道:“我都是偏偏那个女子的,你怎么就当真了呢?你也不想想,我才是你要名门正娶的妻子啊,她是一个什么东西,竟然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还对你百般挑逗。我看在眼里,当然是很不好受的,这才忍不住说了那些话语。” 杜德锋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瞧着她渐渐流露出了一脸惊慌失措的反应,说出口的语气却是异常冰冷,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用手按住了大门,因为我知道,我和一个女子这般有说有笑地说话,必然会引起你的不满,为了让你不至于想东想西,我才会选择这么做。你待在门口,应是能听到一些我们两个说的话,就算你听不太清楚,隐约的几个字,总归是能够理解的吧。我们是在谈什么感情吗?偏偏就不是,而是在谈生意,就像是你刚才听到的那样,她要嫁给我,并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那些利益。由此可见,她根本就不爱我。” 乔韵琦听他竟是说得这般斩钉截铁,好似真的是自己在多想,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可言,有的只是利益,刚才存在过的一些暧昧,也都是一种假象,但她动摇着的信念却依旧没有半点坚定的迹象,或许是之前的事情,让她对于这个男子本能地拥有一种怀疑的想法。 无论他做什么事情,无论他说什么话,她都不会像之前那般完全相信他,这种半信半疑的感觉,常常让她觉得分外疲惫,以至于有的时候,她一个人常常会想,自己的人生还没有彻底结束,如果自己努力挣脱这一切,自己是否还来得及?毕竟,她还没有失身给这个人。 然而她想到了自己在家人面前所说的那些话,想到了娘亲拼命劝说她,甚至还忍不住哭起来的模样,她的情绪瞬间就变得难以控制,赶忙松开了始终勾着他臂弯的手,和他隔开了一点距离,道:“你们之间有没有情,会不会在一起,在我看来,其实对我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影响。反正,我一向是知道你是一个有主意的,既然心里有了什么决定,无论我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更何况,是我太蠢,听信你的话,要待在你的身边,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转身走了进去,来到了楼梯口,瞧着他虽然仍是站在原地,但他的眼眸里终究还是有了一点真情流露的味道,她分不清所谓的真假,索性就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过身背对着他,道:“菜都放在桌上,你要不要吃,你自己决定吧。我累了,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第391章 有心偏袒 乔韵琦走上楼梯行至二楼,刚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看到了正朝外而行的付远昀,如果是在以前,她还爱着杜德锋的时候,她瞧见了这个人,必然会忍不住说上几句刁难的话,可如今的她已不敢再爱,何况她还看到了那样的一种场景,她就觉得,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她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即便付远昀已做出了架势,要对她极为规矩地行礼,她都是一种视而不见的态度,用力关上了自己的房门,由此可见,她的心情实在是很不好,不好得就连和他争辩什么的念头都没有了,他对于她的这般反常,有些不安地拧起了眉,瞧着楼下站立在门口处的杜德锋,不禁缓步走下了楼,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时的杜德锋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看着他的神情里已是有了些许笑容,道:“今天并不曾有过什么公务,就回来得早一些。阿昀,你可曾吃过饭?若是没有,就和我一起吃吧。” 付远昀听着他的这些话语,只是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到了饭桌前坐下,负责他们一日三顿的老妈子刘嫂看到他们终于肯坐下来吃了,不禁松了一口气,赶忙露出了笑容,道:“早知道少帅要回来用膳,我就再多炒几个菜了,如今您看看这些。唉,都是我的失职,我……” 杜德锋看着饭桌上的这三四道菜和一碗汤,摆盘极为精致,好似是一个人用了很多精力才做好的,他不禁开口问着,道:“刘嫂的手艺很好,我是知道的,可我怎么去看,这样的刀功,这样的色彩搭配,都不像是出自你的手笔。莫非,是谁借了你的名头,来做这件事情?” 刘嫂不敢有半点隐瞒,她伸出手略微指了指楼上,道:“少帅一眼就看出来了?还真是厉害啊。这的确不是我做的,而是夫人啊。你不要看她这样一个柔弱的千金小姐,平日里做的事情虽然并不算多,但每一件都是做得利利索索,怎么都挑不出一点错处。就像是眼前的这几道菜吧,你看这色泽,多好看啊,那便是夫人特意搭配好的。还有这味道,少帅快尝尝看啊。” 杜德锋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模样,拿起筷子夹了一些菜肴送入嘴里,一会儿之后,终是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楼上,眼里也多了一抹异样的神色,道:“确实很好吃,还真是辛苦她了。我还以为,她适才那么说,并不是真的,而是为了所谓的嫉妒,故意说给她的,不曾想,这一切都是真的。看来,我终究还是不了解她,以后是要抽出时间多陪陪她啊。” 刘嫂听到他最后的那一句话,似是有些得意地看了一眼坐在杜德锋身边默默吃菜的付远昀,道:“少帅说得对,就应该是这个道理。模样再好看又有什么用?时间久了,终究是要人老珠黄,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真理,只有自己有足够多的本事,那才是真正立足的资本。” 付远昀故意没有听出她说的是自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道:“刘嫂说得很好,只是,我好像记得夫人下午还曾做过一道点心,她似乎是说过,等到少帅回来,就要亲自端给他的。如今她负气不肯出来,你是不是应该去劝劝她,让她下来吃个饭?肚子饿得咕咕叫,不要说是什么立足的资本,恐怕连是否可以活下去都说不定呢。你说,是这个道理吗?还不快去?” 刘嫂并没有去听他所下的这些命令,一双目光落在了正在吃饭的杜德锋身上,道:“我虽然平日里是和夫人走得近一些,可若是夫人正在气头上,那是谁都劝不了的,就连我都不能。要不,少帅去试一试吧?少帅的话,夫人肯定会听,或许这么一来,什么心结也就能解开了。” 付远昀听到她这般去说,只是低垂下了自己的头,尽量不让自己的那份落寞流露得那么明显,可他越是这般隐藏自己的情绪,就越是能够让人觉察出他的不对劲,或许是知道自己注定是隐瞒不住的,他只有选择以说话的方式,试图转移他们的注意力,道:“夫人也就是太过于在意少帅,故而才会对少帅生出了一些不满,若说要她安心,缓缓消除了心里的怒气,也就只有少帅才可以办到了。少帅,你还是快些过去吧,毕竟她还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不是吗?” 杜德锋用着手里的调羹,刚喝了一口鲜美的鸽子汤,忍不住笑了起来,道:“真是好喝,味道果然不错。阿昀,我看你并不曾喝过,是不想喝,还是没机会喝?来,我给你盛一碗。” 他说了这几句话,就站起了身,伸出手拿起了付远昀面前的碗,无视此人还分外讶异的眼神,便给此人盛了满满的一碗汤,放在付远昀面前的时候,他的眼里明显多了一抹难以言说的感动,而杜德锋对他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喝汤,我现在去楼上把她叫下来,你大可以放心,没人会抢得过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你是独一无二的,晚上记得等我啊。” 如此直接的肯定答复,倒是让付远昀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他看着依旧在对自己露出笑容的杜德锋,也很是直接地点了点头,道:“好,我等你,你快点去吧。女孩子嘛,多哄哄,是人之常情,比不得我,更懂得你的心,只要你说上一句,就可以百分百地选择相信。” 付远昀的话语虽然不算特别大声,却也是咬字格外清晰,刘嫂听到了这些话语,当即想要将自己的怒气发泄出来,却在看到杜德锋满是警告之意的眼神时,赶忙吓得躲到厨房里做事,这样的反应,倒是让付远昀很是满意,他不免叹息了一声,道:“还是你有办法,可以制得住她们。你是不知道啊,没有你在的时候,这里有多么排斥我,好似我就是一个绵羊,等着别人宰割,好下锅吃肉。唉,我是真心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要不,我明天出去走走吧?” 杜德锋想着明天的具体行程,忽然咦了一声,看着他分外疑惑的模样,这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都怪我今天面见的人实在太多,需要忙碌的事情也太多了,我都已经完全忘记了,今天还有一个饭局在的,不知道副将有没有安排好,我要给他打一个电话,问问看他。” 他刚要上楼去自己的房间,准备去打这通电话,就被付远昀笑着拦下了,道:“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一会儿去打也是一样的。只是,上面的这一位,才是你目前最应该上心的。快点去吧,估计她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也有些撑不下去了,就等着你说几句话,她就能消气了。” 杜德锋权衡了一下两者的重要性,终是顺着他的意思去做,只不过他将打电话的这件事情交给了付远昀,原本这种小事情,以前也都是他在联络的,如今待在这里,情形也是一样的。 付远昀喝完了碗里的汤,顿觉自己确实是饱了,便站起身提起脚步来到了杜德锋的房间里,接通了副将的电话,就开始询问起了有关饭局的事情,副将本来就是一个明白人,跟在少帅的身边那么久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实在是炉火炖青,他知道今日少帅要和那位姚小姐谈些事情,便是极为清楚今日的少帅并不会去赴约,故而他已经打了电话,让他们改日再约了。 付远昀得知了这样的讯息,自然是十分满意的,不过他听到了提出要请求杜德锋相助的人竟然是赵老爷,却仍是免不了疑惑起来,莫非坚不可摧的南陵城也已经快要守不住了吗? 如果是这样,杜德锋又应该怎么办呢?要知道,杜德锋的本领虽然很好,可打仗的本事还是不如顾哲渊的,毕竟实战的机会太少,这终究是要吃很多亏的,若是那个人也是完全败了,那么他的胜算又能有多少呢?他越想越是觉得不对,赶忙离开房间去找杜德锋商量此事。 到了乔韵琦的房门口,付远昀果然听到了杜德锋在好言相劝着依旧生气的乔韵琦,他的心里难免会有一些酸楚,但酸楚过后,却又是一番彻底的冷静,他叩响了房门,听着里面的杜德锋立即停止了正在说的话语,上前打开了房门,一看是他,道:“怎么了?一切可还顺利?” 付远昀看着脸色刚刚好转的乔韵琦,此刻又是阴晴不定的迹象,刚要说出口的话语,瞬间转变成了一种酸意正浓的味道,道:“你怎么不告诉我,要请你的人,竟然会是他呢?他大老远赶来这里,为的就是和你拉近一些距离,可你就这么拒绝了,不怕他会觉得伤心吗?” 杜德锋还在想要如何安慰那个脾气很多的女子,故而他一时之间也没有觉察出他的所言有什么问题,便直接回答了他,道:“我今天确实是太过忙碌,这才会忘记了这个饭局,等我明天安排出一个具体的时间,就会再请他过来一叙的,请他不要忧虑,我一定不会再失约的。” 第392章 铸成大错 如果之前没有姚念珺的这件事情,乔韵琦还不会这么胡思乱想,可问题的关键是,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还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这让她过目难忘地又回想起了之前的画面,心情再难平复下去,站起身来,直接把站在房里的这两个人用力推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杜德锋的脸色也显得极为难看,道:“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又变成了这般模样?女子的多变性当真是难以想象,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算了,反正我问也问过了,说也说过了,随便她吃不吃吧,我不管了。阿昀,你也不要再劝我了,知道吗?” 付远昀知道他这是真的生气了,笑着拉着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待得将房门轻轻关上后,才对他开口说着,道:“我本来就不打算你去管这件事情的,还不是因为刘嫂这般坚持,我才会勉为其难地劝你几句吗?如今你也是看到了,她就是一个这样的脾气,她劝不了,我劝不了,你更是劝不了。唉,若是这般下去,你的情绪必然会很不好,对你今后的布局也有影响。” 杜德锋听他这么说了,却没有急着回答几句,他只是瞧着此人房里的布置,不禁拧起了眉,道:“怎么会这么简陋,难道这也是她故意为难你的结果吗?阿昀,你一定要告诉我,如果你在这里真的过得不开心,我的心里必然会很难受。要不,你就和我一起出去吧,省得你在这里平白无故地受着别人的怨气,你又没有得罪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你?真是放肆!” 付远昀明白他还是关切自己的,心里不免仍是有些感动的,轻轻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了房间里的一把木纹椅子上,自己则搬了另外一把,坐在他的对面,道:“少帅莫要气恼,她的本领并不多,让我受挫的办法也就这么几个,你就让她好好施展吧,不然的话,我当真是深怕她会憋在心里太久,早晚都会气出病来的。如果是这个结果,那就不太好了,至少是现在,并不能出现这样的状况,否则那位姚小姐就可以趁机进入这里,夺得她想要的东西。” 杜德锋一向是很喜欢他在分析时局的神情,既是一种格外认真的态度,微微拧起的些许眉头也是恰到好处的好看,尤其是他的脸庞,有着男子并不曾会有的阴柔感,他看着看着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嘴里也在轻轻说着,道:“好看,真是好看,不愧是我的阿昀。” 付远昀跟在他的身边那么久,对于他所说的每一句情话,都是好好地珍藏在心里,轻易不会忘却,而他每次经历的感觉,也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心动,只会为他悸动的一颗心,因为他的话语,又再一次深深触动了,他看着杜德锋,看了他许久,道:“还很美的,对不对?” 杜德锋仍是在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薄唇,还有他的每一缕发丝,眼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浓浓情意,道:“当然很美。第一次见到你,你便是很美的,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仍是一样的,谁也比不得你,我的好阿昀。” 之后会是什么,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乔韵琦站在付远昀的房门外,拼命忍着的眼泪终是不可控制地滑落了下来,她后退了好几步,看着距离自己不多远的那十几阶楼梯,竟是想也没有多想地摔了下去,只听得楼下的刘嫂失声大喊了一声,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长串的哭泣声。 听到了那些哭泣声,待在房间里正要好好愉悦的两个人不禁愣了一会儿神,随后两个人赶忙穿好了衣服,快步走出房间,来到楼梯处定睛去看,便是瞧见了楼下的一摊血迹,还有待在乔韵琦旁边不停哭泣的刘嫂,乔韵琦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但她看着那两个人,却是忍不住露出了颇为嘲讽的笑容,他们一定不会想到自己会这么做吧,自己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往后会是一个什么局面,乔韵琦已经不想再多虑下去,她只是想到了那两个人今后都会胆战心惊地过日子,她就觉得说不出的痛快,她大笑了几声,最后终是闭上了双眼,仿佛是真的就此一睡不醒,再也不可能再睁开自己的眼睛,这样的情景落在付远昀的眼里,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但对于杜德锋而言,却依旧没有什么影响,他对此的态度依旧是很冷静。 开车将乔韵琦送到了医院里,经过了大夫的紧急救治,命总算是保了下来,但后续的问题却有不少,因为摔落的过程里,头部和腿部都有被撞击到,故而她纵然能够苏醒过来,也会时常有着头晕目眩的症状,记忆也会有短暂的缺失,而她的一双腿,也不能再继续站起来了。 乔韵琦的伤势竟是如此严重,纵然醒过来也都是要注定瘫痪在床一辈子,如果她有一点活下去的毅力,那么她就会好好地恢复自己的身体,或许过个几年,她会坐在轮椅上出来走动,然而若是没有这样的念头,她的人生也就到此结束了,自此以后都不会半点快乐和幸福。 嗅到了某种利益味道的乔家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天大的好机会,一家子乔家长辈们坐着当天的火车,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上海,待得他们进入了医院里,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乔韵琦,很快就显露出了一种气势汹汹的模样,指着坐在旁边的杜德锋,便是一番劈头盖脸的痛骂。 这样的吵闹声,瞬间引来了很多大夫,他们来到了这里,试图劝说这些情绪失控的人,奈何他们的力度比起这些人来说,显然是太过于渺小,而他们自知自己的身份,面对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家族,显然是一种以卵击石的做法,若是可以的话,能不管就不要去管了吧。 大夫们都没有去管的事情,一些想要去理论的人看到眼前竟是这种架势,也难免打起了退堂鼓,纷纷离这边更远一些,显然是不想如此倒霉地沾上这些麻烦事,所有人都没有选择站在杜德锋的这一边,杜德锋也没有想要他们改变这种想法,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似是真的知晓了所谓的过错,因此才会闷声不响地任人责骂,亦或者他不过是在等着谁的出现。 乔家人看着杜德锋竟是毫无反应,谩骂的声音不禁停歇了下来,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皆是在思索他为何还能这般镇定的原因,就看到杜德锋注视着他们的冷冽眼神,紧随其后的便是他以一种没有半点温度的语气,对他们缓缓开口,道:“乔老爷和乔夫人呢?他们在哪里?” 乔家二伯听到他竟是问起这两个人,不禁冷冷一笑,道:“少帅还有脸见我大哥和大嫂吗?你也不看看,你把韵琦究竟折磨成什么模样了?要知道,她和你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没有昏迷在床上,没有缺失过什么记忆,更没有摔坏过她的这一双腿。她还是活蹦乱跳地站在我的面前,唤我一声亲切的二伯。可是她现在是一个什么样子?她残废了,你知不知道!” 杜德锋听到他所说的这些话语,脸上的神情终究还是有了一些变化,更多的还是满满的愧疚,道:“关于这件事情,我不会做任何辩驳,她毕竟是我的未婚妻,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乔家三伯不禁冷哼了一声,始终精打细算的头脑,此刻也开始变得活跃起来,为的便是在乔韵琦的这件事情上,让乔家获得更多的利益,一番思量过后,道:“照顾这个词,说大了不算大,说小了不算小,若是我们韵琦还好端端的,什么事情都没有,所谓的照顾,也不过就是嘘寒问暖,必要的时候给予一些安慰。可如今的她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若还以这样的方式去照顾她,说一句老实话啊,恐怕这么做,当真是不行啊。少帅,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杜德锋知道乔家三伯比乔家二伯更加难缠,也更加注重一些实际上的东西,道:“三伯的意思,想来我应该是明白了。这样吧,我先写一份具体的声明,如果你们看着这其中有什么不妥之处,你们再和我提,我保证会让你们满意,而你们也大可以放心地处理接下去的事情。” 乔家二伯当即拧起了眉,刚想要开口斥责一些什么,却被乔家三伯轻声制止了,他看着神情依旧很平静的杜德锋,道:“写声明是必须的,不过会不会实现,那就不一定了。少帅,你也应该知道民斗不过官的道理,我们虽然是做生意的,但到底比不得你手里这个拿着枪的,如果真的惹怒了你,后果是什么,我们都是知道的。因此啊,不到万不得已,我们绝对不会和你对着干的,更何况大哥和大嫂已经去杜家协商此事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的。我们大家再耐心等等看吧,说不定一切都会有转机的,毕竟关键的一点是,韵琦还活着啊。” 第393章 生不如死 乔韵琦确实是活着的,当她睁开眼睛看清这个世间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一生已经完了,纵然得知了自己的双腿不能动弹的消息,她都没有半点反应,她只是点了点头,看着站在病床前的乔家长辈们,道:“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怨不得任何人,只能怪我自己没有识人的本领,就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吧,你们也不要再想其他的事情,就这个样子吧,算了吧。” 如果不是清楚此人的确是自己的侄女,乔家二伯都要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他看着神情平静得毫无任何波澜的乔韵琦,道:“韵琦,你这是什么话?你如今虽然是不能走路了,但这也只是暂时性的,如果你愿意积极康复,好好地保养自己的身体,你必然会有痊愈的一天。你以前便是一个极为聪慧的姑娘,二伯相信你一定是可以做到的,你要对你自己有信心啊。” 乔家三伯听他这么说了,也极为认同地附和着,道:“是啊,韵琦,你就听你二伯的话,好好地照顾自己的身体,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要你的身体好起来啊,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你的父母考虑一下吧。他们得知了你出事的消息,那可是真的急坏了,尤其是大嫂,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现在的情况更是有些雪上加霜。你说,这……” 乔韵琦听到乔夫人的身体有恙,仍是没有多大反应,仿佛乔家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已经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里了,乔家二伯看到她这样,简直是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言再劝说她了。 乔家三伯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决绝成这副模样,他瞧见了这种状况,不禁将乔家二伯拉出了病房,将房门轻轻关上了以后,他不禁小声地嘀咕起来,道:“韵琦这个样子,终究不是一个办法呀。二哥,大哥的消息,是不是还没有传过来呀?他和大嫂到底是怎么想的?” 乔家二伯想到乔韵琦适才的反应,便是忍不住摇起了头,叹息了一声,道:“还能是怎么想的?即使想要让杜家赔一些什么,他们能把一个完完整整、平平安安的韵琦赔回来吗?不能啊。韵琦现在这般消沉,谁劝了,都是劝不了的。唉,也不知道这丫头以后应该怎么办啊,这么年轻就要躺在床上,连婚都没有结过,现在情绪竟还是这样,真让人觉得难受啊。” 乔家二伯正是一番愁绪,便看到自己儿子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封书信,到了两人的面前,很是规矩地给两人行礼,道:“爹爹、二伯,大伯写信过来了,说是韵琦妹妹的婚事,已经妥善地解决好了,等到她的身体略微好转一些,就让杜少帅和妹妹赶紧成婚。不过在此之前,大伯还有一件事情,希望爹爹和二伯帮忙完成,便是和杜少帅谈一笔生意。” 乔家三伯接过了书信,打开来缓缓看着,道:“信上的确是这么说的,但究竟是要谈什么生意,大哥却没有说,这倒是一个不小的难题。我们这两个人再怎么去想,终究也有些不太明白啊。要不,我们先看看杜少帅的那份声明有没有写好,再谈接下去的一些事情吧?” 乔家二伯听到他这般设想,思虑了一会儿,终是点头答应了和他一起去见杜德锋,他让自己儿子留在这里好好照顾乔韵琦,他们则是一起离开了医院,开车往司令部的方向驶去。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宁静,乔韵琦的情绪这才有了些许好转,她看着坐在那里始终盯着自己的乔俊晟,瞬间有些不喜地转过了头,道:“我警告你,待在这里,最好是一句话都不要说,要不然的话,我一定会让人将你直接轰出去。反正我现在是一个病人,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出来,尤其我的脑子还有点问题,记不清楚事情,也记不得你究竟是乔家的谁了。” 乔俊晟当然知道这个妹妹向来是不好惹的,他也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去招惹这件事情,瞧着她不愿搭理自己,他也懒得和此人多说话,悠哉悠哉地吃着手里的苹果,直到病房的门再度开启,他才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门口的方向,这一见便是有些惊呆了,道:“你是……” 姚念珺将手里的一些补品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看着这个对自己如此着迷的少年,颇有礼貌地笑了笑,道:“我是乔小姐的朋友,听说她醒了过来,因此,我就赶过来看看她。如果我来的并不是时候,还请方便告知,我可以改日再来看她的,反正她也不记得我是谁了。” 乔韵琦听到是她的声音,赶忙转过了头,看着身穿墨色旗袍的她满是笑意地站在那里,如此高傲、如此端庄,竟像是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在讽刺她这一个失败者,脸上的情绪瞬间就失控了,说话的语气也极其不善,道:“我这里不欢迎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这样的!” 姚念珺听到她这么说,却还是依旧笑着,道:“哦,原来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你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吗?我当真是不知道,我竟然还有这等通天的本事,竟然可以在那么远的地方,指挥什么东西,将你这般推下去喽?乔小姐,你也是一个读过书的人,怎么就会相信这等无稽之谈了呢?还是,真的如大夫所说的那样,你的脑子当真不怎么好了,竟出现了幻觉吗?” 乔俊晟看着这两个女子显然是有很多话要说的,赶紧逃了出去,这让姚念珺本能地对他露出许多迷人的笑容,惹得乔俊晟当即脸红了起来,笑着将病房的门关上,方便两人继续谈话。 乔韵琦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看着姚念珺一脸得意的模样,道:“你以为你自己胜利了吗?不,不是这样的,杜夫人的这个位置,还是我的。爹爹已经和杜家商量过了,只要等到我好起来,我依旧是杜德锋的妻子,纵然你真的想要嫁给他,也只有当一个小妾的份了。要我说啊,你当真是可怜啊,弄了那么多的计谋,耍了那么多的手段,到最后的结局却是那么悲惨。” 姚念珺大大方方地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对于她的所言,竟丝毫不曾在意过,语气仍是有些淡淡的,道:“若说是悲惨,恐怕没人会觉得这说的是我,因为我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间,可以去想要去的任何一个地方,可你呢?却只能待在这里,若是好的话,还有可能会有人来看你,若是不好的话,恐怕就是一种无人问津的局面了。乔小姐,你说是不是这样的呢?” 她看着乔韵琦并不愿回答自己,她也就索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道:“对,你说得不错,你和杜少帅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无论我怎么改变,他都是要娶你为正妻的。可是,那又如何呢?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要说是他了,就连我看着都是分外难受的。他心性这般高,如此忍让你,已经是他仁至义尽了,你若是还想要逼迫他,恐怕也不会就此如愿的。毕竟,你摔落楼梯的这件事情,也不是他的过错,刘嫂都已经说了,是你自己摔的,怨不得任何人。” 乔韵琦听得这样的一个讯息,不禁拧起了眉,道:“我平日里待刘嫂也是不错的,她怎么就会临阵倒戈,帮了你们,却不帮我呢?是不是你们抓了她的亲人,用此手段来威胁她?” 姚念珺听到她这么说,当即就笑了起来,道:“到底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想什么事情都是那么表面,一点都看不到里面的关键。我还是告诉你吧,我们并没有对刘嫂做过什么,刘嫂也不曾听过杜少帅任何一句话,她只是很识时务,知道自己在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也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故而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将真相全都说了出来。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少帅依旧对你不离不弃,当真是让人觉得感动和佩服。” 乔韵琦并不怎么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可她想到了自己记忆里的杜德锋,的确是一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若不是他的伪装太过真实,她怎么可能那般信任他,到了最后,终是将自己害成了这等模样,如今一切都回不了头,而她的这个打算,最终也只是自己一个人作茧自缚,这份苦楚也只有自己才能尝,而杜德锋和这个眼前的女子,则可以获得他们想要的利益。 只换得了一个表面上的身份,本来就不是乔韵琦想要的,她不曾想过自己这一摔,竟仍是没有将自己的性命和悲惨的命运摔得干干净净,她仍旧需要度过接下去的漫长岁月,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意识的双腿,终是无法忍受地哭了起来,道:“是啊,你们的所想皆都达到了,可是我的愿望呢?为什么没有人帮我实现呢?我不想要活在这个世间的,究竟是谁要这般救我,我才不想要过这样的日子呢!姚小姐,你帮帮我吧,好不好?你救救我吧!” 第394章 彻底疯癫 之前说了自己那么多,现在再来求自己,早就已经什么都晚了,姚念珺颇有些不屑地选择了无视,态度极为冷淡地走出了病房,看着适才还对自己百般爱慕,如今却只剩下了恐惧的乔俊晟,也没有了适才伪装着的那些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深层次的加以利用。 乔俊晟站在外面,虽然听不完全这两个人在里面的谈话内容,但他也能够想象得出,眼前的这个女子必然是一个不能轻易对付的人,这份因素里更多的还是因为她的家族,姚家。 姚念珺看出了他的识时务,对于这个少年的态度也有所和缓起来,道:“如果你足够聪明,最好不要将什么话都说给你的长辈们听,就让他们以为是她忽然发疯了,胡乱说了很多疯话,至于其他的,你可就什么都不要再说了。若是这件事情圆满结束了,姚家自然会给你们乔家一个很好的未来,无论以后是什么样的,我们两家都会形成一种很好的关系。明白吗?” 乔俊晟的年纪虽然小了一点,但他在乔家长辈们的栽培下,早已明白了很多事情,他赶忙点了点头,对她做出了自己的一番保证,道:“我不会说给任何一个人听的,姚小姐可以放心。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请你将适才带来的补品再带回去吧,毕竟刚才的桌子上,可是什么都没有的,如今却有了这些补品,这怎么去说,都好像有点不太寻常,难以自圆其说。” 姚念珺听他这般去说,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道:“补品还是留着吧,你就说这是少帅的心意,他特意嘱咐了手下的人,要你务必能够收下,长辈们不在,你推却不了,也就只能收下了。” 乔俊晟听着这也是一个好说辞,很是真诚地笑了笑,道:“好,我听姚小姐的话,就按照你说的意思去做,若是没事的话,姚小姐还是赶紧离开吧,莫要让别人误会什么,毁您清誉。” 姚念珺还是淡淡地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便提起了脚步缓缓离开,乔俊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松了一口气,走进病房里,便瞧见了乔韵琦几近奔溃的脸,一下子也是有些无奈,道:“你也不要怪人家这般对你,要我说啊,你想要争宠,想要让少帅完全属于你,办法其实有很多种,可你太过于愚蠢,硬是选择了最坏的一种。你说,还会有谁愿意过来帮你呢?” 乔韵琦极度茫然地看着他,适才滑落下来的泪水,依旧不曾真的擦拭过,道:“你怎么知道我内心的痛苦,你怎么明白我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魔鬼?我告诉你,如果我要和他在一起,我这一辈子都会完的。我想要死,可是老天却要我活下来,我也不想这样的,然而,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她不帮我,要不,你来帮帮我?让我选择一个最好的死法,让我解脱吧。” 乔俊晟听着她的所言,当即便肯定了姚念珺的说法,尽量离她远一些,道:“好端端的一个人,嘴里说出的话也太过匪夷所思了。你想要选择怎么死,为什么要我帮着出主意?万一被人发现了什么端倪,那要如何是好?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有没有想过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看,你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我当真是有些怕你了,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乔韵琦看他也不愿意帮助自己,脸上的泪水不禁更多了,道:“我就是不想要活了,我就是想要结束自己的性命,我如今的这个样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谁都不肯帮我,我就是一个孤家寡人,什么都没有了。呵呵,我什么都没有了。怎么会这样啊?有谁来告诉我呀?” 她的眼泪还没有完全消失,脸上的笑容却忽然露了出来,一双目光极度涣散,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地方,她拼命地傻笑着,整个人也开始越来越疯癫,乔俊晟看到她这样,连忙打开了病房的门,急匆匆地去喊大夫过来,而她对此却没有其他的反应,始终在痴痴地笑着,喃喃道:“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究竟是谁让我变成这样的?究竟是谁啊?” 医院里的乔韵琦疯了,可坐在车里的乔家二伯和乔家三伯却没有通天的本事,能够第一时间知晓这个讯息,他们坐车来到了杜德锋任职的司令部,便径直走了进去,到了杜德锋的办公室,恰好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声音最响的却不是杜德锋,而是他的爹地,杜司令。 两人相视了一眼,皆都没有立即走进去,只因为他们很是清楚,杜司令的话语,实际上比他们还要重要,如果此人都已经感到愤怒,那么就可以表示,杜德锋的确是在劫难逃,而他们也不用再说上许多话,只要等着杜司令下命令就可以了,至于少帅好不好,那就不是他们能够操心的事情了,乔家二伯的气焰慢慢缓解了几分,而乔家三伯则是静静想着好的对策。 外面是一片安静,而里面的情形却很是糟糕,杜司令阴沉着一张脸,瞧着杜德锋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便是忍不住又开始骂起了这个不孝子,道:“你说你千方百计将乔小姐带走,想要的结果就是这样的吗?现在是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你就觉得,这种感觉很好,这种事情很光彩吗?你也不想想,这会败坏了你多大的名声!还有那个付远昀,我问你,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虽然所有人都不愿意对我说,但以我这么多年看人的本事,你们两个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如今在这里,索性就说出来吧,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 杜德锋回答得很是肯定,好似这个答案已经用不着自己再思虑下去,道:“好啊,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情可以追溯至五年前。你可以想想,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有些忘记了?别急,让我帮你找回记忆。你将娘逼死了,还将我赶了出去,我无路可走的情况之下,只有在外面寻求安慰,可我看着那些青楼里的女子,不知为何总是会浮现出娘惨死的场景,实在是太惨了,对不对?因此,我不希望再重蹈覆辙,便来到了楚馆,也就是在那一天,我遇到了他,是他让我明白了,我还是有人疼爱的,也是他让我明白了,我究竟有多么重要。” 回想起最初和付远昀相识相知的场景,杜德锋仍是觉得内心暖暖的,他的脸上难免会露出一丝落寞的情绪,道:“可是,我们这样的感情,注定是谁都不可能接受的,他是痛苦的,而我比他还要痛苦百倍。毕竟,他不是一个出身名门的公子哥,不必去顾及那么多的前因后果,而我呢,无论在家里的地位究竟如何,等待我的就只是一个命运,就是被你们这些人利用,娶一个我并不喜欢的妻子,做一件我并不愿意的事情。如今,祸端已经形成了,要如何解决,其实也是于事无补,反正我还是会按你们的意思去做,会去娶她的,至于我和阿昀的事情,你们就不要多管了,我也不会让你们伤害他,希望你们也不要触碰我的底线了,好吗?” 得知杜德锋竟然会有这等畸形的感情,乔家二伯当即就不愿再忍着自己的情绪,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道:“我当真没有想到,原来你竟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亏你还是管理兵士的少帅,就你这样一个扭曲的人,怎么可能会管得好那么多人?幸好我们的韵琦还没有嫁给你,纵然她现在残废了,我们也不愿意再让她深陷泥潭之中,我们这就带她离开,你们杜家从此以后不能再打我们韵琦的主意,而我们也不会再念什么旧情,该要怎么做,就会怎么做的。” 杜司令看着他这般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而且还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便是本能流露出了一些不喜的神色,道:“乔家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进来之前都不打一个招呼,就连我们两个谈话,也全都听了进去?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些事情还是要好好算一下的。比如你们的乔小姐,千里迢迢地和德锋一起过来,却从来都不肯为他排忧解难,任凭他做这做那,都没有想过要来相助。而她平日里的做派,也过于小家子气,竟和刘嫂合起伙来惹德锋不快,让她下来吃个饭,也是要看她太多的脸色,好像她才是这里的主宰。你说,这便是乔家的家风吗?” 乔家三伯就知道杜司令会在外人面前偏袒自己儿子,他笑着走了进来,对杜司令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道:“韵琦没有为少帅解忧,是她没有思虑周全,可这毕竟都是小事情,小情侣吵个架,也都是在所难免的,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骂着骂着,不是就有了更多的感情吗?然而如今的情形是,得出的结果已经变了质,韵琦残废了,代表的意思就很明确,她的下半辈子都是要在床上度过的。杜司令,你觉得,这两件事情,哪件解决起来更加棘手呢?” 第395章 义妹身份 乔家三伯善于看清眼前的局势,并且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寻出自己最想要的利益,对于这句话,杜司令以前是不会在意的,如今却是有些深信不疑,他看着说话的这个人,道:“所以,三爷的意思是什么呢?是要我们杜家做出什么样的决断?还请你能全部告知,莫要隐瞒。” 乔家三伯听到谈判权已经转交到了自己的手里,脸上显然是有了一点胜券在握的笑容,道:“我知道如今的杜司令也是左右为难,韵琦摔落至残的这件事情,其中是有着少帅的这一层原因,可是更多的还是韵琦她自己的问题。是她没有排解好自己心里的情绪,这才会做事那么偏激,竟什么都不顾地跳了下去。关于这一点,我还是要代表乔家,对两位表示歉意。” 杜司令听他这么说,不禁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杜德锋的身上,却又是一番怒火在不断燃烧的感觉,道:“怎么能责怪乔小姐做事偏激呢?明明就是他这个不孝子,不知道好好爱护人家,硬是和别人弄得不清不楚,乔小姐无法忍受这一点,这才会情绪如此失控的,若是要追溯这件事情的起因,他是难辞其咎的。乔二爷、乔三爷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再欺负乔小姐,如果乔小姐并不愿意再和他在一起,我可以做这个主,将这门亲事退了,也好让这个不孝子长长记性,莫要再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祸害其他姑娘,否则的话,我一定会打死他!” 乔家二伯听到杜司令竟然要在此时解除婚约,不禁拧起了眉,道:“杜司令解除了婚约,那么我家韵琦怎么办?她可是还在病房里待着,你们这么做,难道是想要逃避什么责任?” 乔家三伯看着乔家二伯说了这话,杜司令立即就有些不太开心,脸色也显得极为难看,赶忙笑着开口,道:“二哥,杜司令才不是这个意思呢,他的意思是说,如果韵琦不愿意这门亲事,那么他就会做主解除婚约,如果韵琦还是愿意,那么一切就是照旧的,因此,选择的权力还是在韵琦手里的。我们可以仔细想想,从她摔落下去的这件事情来看,她也不是不爱少帅的,只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少帅相处,故而她才会脑子一时糊涂,竟想出了这样一个吸引少帅注意力的方法。不过很是可惜,她这么做,只会给自己寻来麻烦,至于少帅嘛,他……” 杜德锋的意思很是明确,说话的语气也很是肯定,根本不容许别人半点拒绝之意,道:“无论她是否要和我在一起,我都会好好地照顾她,既然没有这个缘分,可以成为相伴一生的夫妻,那么就成为亲人吧,如此一来,两家也不用再这么剑拔弩张,这件事情就这么解决吧。” 乔家二伯并不愿意听从他的这些话语,他始终都觉得,凭借杜德锋和付远昀颇为暧昧的这件事情,就可以中伤整个杜家,谁让杜德锋将乔韵琦伤害成这等模样,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他自己内心难安,恐怕他的大哥、大嫂也会怨怪他的不争不抢,对他的态度也不复从前。 可是,乔家三伯却对他摇了摇头,他看着站在那里的杜司令,以及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杜德锋,道:“杜少帅是这个意思,那是再好不过了,我其实也在想,以韵琦的这副模样,若是再要嫁给杜少帅,不要说是别人会觉得我们乔家是一个趁人之危的家族,明明就是我们自己的错,却要强加给少帅,让少帅以后的生活就此受到影响。少帅是一个注定要做大事的人,身边有着这样一个累赘,自然对你的未来很是不利,不如还是解除了婚约吧,对谁都好。我想,这也会是韵琦最想要看到的,她自己也可以从此自由,再也没什么别的烦忧了。” 杜司令和杜德锋对于他的所言,却没有就此做出答复,恰在此时,有人上前敲响了办公室的门,紧随其后便是一个女子娇媚婉转的声音,道:“咦,今天这里挺热闹的?有杜司令,有杜少帅,还有乔家二爷和乔家三爷,怎么着,是在开什么会议吗?哦,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在商量如何照顾乔小姐的事情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就不再打扰了,这就离开。” 杜德锋看到是她来到这里,脸上不免有些讶异的神色,但杜司令却显然很是高兴,示意让她进来,道:“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你过来帮忙出出主意,也是好的。哦,对了,念珺,我让你去医院看望乔小姐,如今她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些?我可真是担心坏了,深怕这么多乱糟糟的事情,还平白无故地再添上什么不好的讯息。如果真是那样,那就麻烦了。” 姚念珺只是笑着缓步走了进去,来到了杜司令面前,便是行了一礼,看着杜德锋的眼神里,也满是纯粹的笑意,道:“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麻烦呢?乔小姐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虽然她目前的处境确实很不乐观,但我想,她会给自己寻找一个合适的出路,让别人都不用再管她的事情。倒是你们啊,还是莫要操心下去了,免得好心办了坏事,到时候让谁都不能好过。” 尽管不曾点名道姓,但乔家二伯和乔家三伯都知道这个女子指的是他们,乔家三伯一时之间猜不透她的身份,故而他并没有开口去说什么,倒是乔家二伯听了这话,瞬间拧起了眉,道:“敢问你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我们乔家和杜家的事情?还请报上名来,切莫要遮遮掩掩。” 姚念珺也没有想过要去隐瞒,她笑着看向了乔家二伯,道:“乔家的三位长辈,各有各的特点,当家人性格沉稳,办事稳妥,二爷重情重义,最是正派,三爷精通人脉,最会说话。如今我瞧着,传闻确实也没有错,只是,我还是要提醒二爷一句,很多事情并不是依靠情、依靠义就能办到的,如果这些东西触碰到了什么利益、什么危险,还是要果断放弃的。你说呢?” 乔家三伯虽然还看不出此人是谁,不过凭着她适才的所言,他都能知道,这个人的心性和想法绝非常人可比,若是要用什么办法对付,恐怕也并不那么容易,尤其此人和杜家的关系还很不寻常,如此一来,便是有些棘手了,他这么想着,便是看到了这个女子忽然而来的笑容,好似微风吹拂那般柔和,又好似冰霜投射而来的那般冰冷,如此极端又肆无忌惮的态度,竟让他想不出应该用何种方式来面对,到了最后,他也只能露出了笑容,道:“我们认输了。” 姚念珺对此却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她只是饶有兴致地回味着他所说的那五个字,道:“三爷说的话,就是那么有意思,让人完全摸不着所谓的方向,就连我听了,也是一头雾水啊。司令,您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吗?如果您知道的话,还请您解答一二。唉,还是想不通啊。” 她说着这些话语的时候,却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杜德锋的身上,瞧着他也同样在看着自己,只是目光里却满是打量和疑惑,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少帅这般看我,怪让我觉得不好意思的,尽管你是我的义兄,我是你的义妹,可你这般痴痴的模样,倒是会让我生出什么其他的想法。莫非,你是想要用对付乔小姐的办法,来对付我吗?我可是不吃你这一套呢。” 杜德锋到了此刻,才算是明白过来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看了一眼杜司令,瞧着此人并没有过多在意地应了一声,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这个义妹,我竟是完全不知晓呢?” 杜司令并没有告诉他这其中具体的缘由,他只是笑着介绍起了姚念珺,道:“既然这个身份注定是藏不住的,索性就在这里说了吧,这是我这几天刚收的义女,姚家大小姐姚念珺。” 乔家二伯显然还在思量姚家这个家族里的事情,乔家三伯却已经恍然大悟地说了出来,道:“哎呀,当真是人老了,连眼力都不太行了,竟未曾察觉得出,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姚小姐,当真是失策、失策。要我说杜司令可真是有福气,竟然能结识这样一个优秀的义女,有她在你和少帅的身边,一起帮忙出谋划策,何愁什么地位不能获得的?当真是要好好恭喜了。” 姚念珺知道他这话既是奉承,又是一种不愿得罪的意思,她对此只是笑了笑,道:“三爷这话说得真是客气了,我虽然是姚家的千金小姐,却也终究是一个弱女子,有些事情、有些决定,注定还是要义父和义兄决断的,因此,我就只能跑跑腿,让他们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就好。” 乔家三伯面对着她滴水不漏的回答,也是客套地笑了笑,道:“姚小姐当真是谦虚了,以你的能耐,将一个如日中天的家族完全毁灭都是没有可能的,如此手段,怎么会是一个弱女子所为呢?倒是我有些猜不透姚小姐对于此事的看法,你在这件事情里,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第396章 别有滋味 如此直接地点明主题,这让姚念珺对于乔家三爷的看法又是一种不同,她没有直接说出自己想要的,却反而顺着另一种思路,对他开口说着,道:“我想要的东西,乔家未必喜欢,也未必真的在意,但乔家想要的东西,我却是能够知道的。只是,可惜了,你们注定得不到的。” 乔家二爷不禁冷哼了一声,对于此人的态度显然并不友善,道:“不过是一个姚家的小姐,口气倒是不小。别以为你和杜家的关系非比寻常,我就不会说你什么,我可是全都知晓的,你一直都在觊觎韵琦的位置,巴不得她死了,你就可以趁机待在杜少帅的身边。我告诉你,如果你此番前去探望韵琦,这其中让韵琦有了什么不策,我一定不会饶了你,说到就会做到。” 姚念珺面对着他如此不善的态度,脸上的神情也开始变了,变得有些冷酷,言语之中也有了一种警告的意思,道:“二爷的口气也是不小,不过还请你看仔细了目前的局势,你们乔家和我们姚家,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王者,论起呼风唤雨的本事,恐怕还真是天壤之别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瞧着乔家二爷依旧不放在心上的感觉,脸上的神情也呈现出了一种真实意义上的嘲讽,道:“二爷,我不是在吓唬你,而是为了提醒你,莫要让乔家因为一个瘫痪在床的小姐,就断送了乔家的整个前程,我想,乔家的家训也是有着这些说明吧,要做什么事情,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家族,之后才是自己个人的想法。二爷,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乔家二爷很想要反驳她的话,但话到了嘴边,却看着乔家三爷对自己摇了摇头,终是没有再继续说出口,姚念珺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下去,她只是看着这两个人,道:“两位可以好好想一想,乔小姐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并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的,现在外面大多数人也都是和我一个意思,便是乔小姐会有如今的这个结果,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过错,怨不得别人。” 这一次的乔家二爷终是有些忍不住了,任凭乔家三爷如何明里暗里地暗示他,他都是没有半点在意,脸上的神情满是无法抑制的怒火,道:“姚小姐这话可是完全错了。韵琦如今这副模样,怎么可能是她一个人的过错?少帅对她不曾有过真正的爱护,对她向来都是不管不顾的,平日里也不会和她多说几句话,若是有了一点多余的时间,他也不会去照顾韵琦,而是去陪一个所谓的付先生。她在这样的情形里,情绪难免会觉得压抑,时间久了,她也就变得越来越沮丧,长期的无人可诉,到了后来,终是让她做出了错误的决定,竟这般摔落了下去。” 姚念珺对此却并不是这么认为的,她只是冷冷地笑着,从另一个角度去论述乔韵琦的这件事情,道:“一个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即使是和一个男子有了一纸婚约,也不应该这么没羞没躁地跟着他一起离开,更何况还是在婚约早已解除的情形之下,还依旧不依不饶地这么去做。这样的做法,还想要赢得他人的尊敬和赞扬,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种痴人说梦罢了。” 乔家二爷听了这话,不免是有些愣住了,乔家三爷看着他的反应,只能叹息了一声,道:“姚小姐说得没错,我们乔家确实已经和杜家口头提过了,要解除婚约的这件事情,当时是韵琦始终坚持着,这件事情才不了了之地搁置了下来,如今大哥和大嫂前去杜家说明情况,多半也就是真的解除了婚约,自此以后,两家是真正没有了关系,我们这般闹,站不住脚的。” 能够咬住这一点不放,便是姚念珺对于他们的直接手段,乔韵琦跟在杜德锋的身边,根本就没有确切的理由,若是真的能算得上什么,那也只是她一个人异想天开,想要借着杜德锋的势力,让乔家人对自己刮目相看,如此天真的想法,也难怪会让姚念珺紧紧抓住不松手。 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些什么,自己却从不肯努力,始终依靠着别人,犹如在陷阱之中紧紧抓住的一根树藤那般依靠着,幸好杜德锋并不是一个脾气特别坏的人,看穿了她心里的打算,却依旧不说破地让她待在自己的身边,只是出于对她的一种保护,他还是尽量和她保持了些许距离,毕竟如今的他们两个不曾有过什么联系,生活在一起,难免会对她的名声有所影响。 然而,乔韵琦却一点都不曾理解他的良苦用心,还在那里不停地想这想那,为自己争取什么不该得到的利益,瞧着自己始终无法得到,便想到要用这种方法吸引杜德锋的注意力,殊不知她这样的做法,终究是害人害己,而她自己最终也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作茧自缚。 闹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最终仍是同样的结果,乔家二爷和乔家三爷离去之时的心情,可想而知是有多么难受,不过搅动了这一池清水的姚念珺,却是没有过多理会的意思,她的一双目光只是在看着沉默的杜德锋,道:“少帅,你想不到,我会以这样的方式和你见面吧?” 此时的杜司令早已随同乔家人一起离开,办公室里唯一剩下的也就只有她和自己,听着她的这句问话,杜德锋终是没有再沉默下去,不过在此之前却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你变成我义妹的这件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是我遇见你之前,还是我遇见你之后?” 姚念珺对于他提出的这两个问题,却没有急着应答,她环顾着这间办公室里的具体布置,过了一会儿,道:“少帅为了隐藏自己的锋芒,未免也做得太过谨慎了一些,就说是这里的布置吧,太过单调,也太过古板,像极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自身显得毫无任何色彩可言。幸好我是认识少帅的人,知晓少帅并非如此,如果不是了解你的人呢?会不会有所误解呢?” 杜德锋知道她凭着交际花的这个身份,必然是看得很多,也想得很远,但他却不知她就凭着一间办公室的布置,就能说上那么多话,所作所为就好像是这里本就是她的天地,她做出什么评价,也是一件情理之中的事情,旁人根本就寻不出什么错,也更加无法诋毁她什么。 这不得不说是她混迹这个世间的最大法宝,而他也深信便是这一点,才会受到了杜司令的重视,若不是有着乔韵琦的这件事情,恐怕这个女子如今就不是自己的义妹,而是自己的未婚妻,自己今后相守一辈子的妻子,他想到了这一点,心情便是有了一些耐人寻味的感觉。 姚念珺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慢慢转变了方向,她的心里就很清楚,他是察觉到了自己独特的价值,为自己无法拥有她,而感到由衷的惋惜,她走近他,就在他的面前,道:“谁说义妹和义兄不能在一起的?你和付大夫也是这般情深义重,难道我和你之间就不能也是这样吗?” 她伸出自己的一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瞧着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已显露出了几分痴迷之态,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多了,道:“少帅,你应该知道的,在你的身边,并没有一个足够助你攀至高峰的人,乔韵琦太过于年轻,性子又是被家里人宠坏了,很多方面都不可能想得全面。你的付大夫呢?恐怕也不行。他虽然和你相处了很多时间,感情也应是最为浓厚的,但经历了他弟弟的这件事情后,他心里的那些想法,难免会随着这件事情发酵、变质。” 杜德锋感觉着她极度柔软细腻的双手在自己的脸庞上来回抚摸,而她眼里的柔情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过,道:“说了那么多,你都是在说别人的不足。那么,你呢?你会背叛我吗?” 姚念珺听他问起这句话了,却没有过快给予自己的答案,道:“少帅想要我怎么回答呢?如果我说会,你一定不会让我好过,自此以后,都是时刻忌惮着我,我做什么,都不会轻易如愿的。如果我说不会,好似你听了又有点牵强,毕竟我和你之间的联系还是太少了,而我身后还有一个姚家需要扶持。因此,我不可能那么快给你答案的,一切都需要慢慢来才行啊。” 她说完了这句话,便是速度极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在他分外惊诧的目光里,渐渐行至了办公室的门口,手握住了门把,转过头看着他,缓缓露出了些许笑容,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对你而言,可能是一个麻烦,也可能不是。乔韵琦疯了,疯得很厉害,或许等到乔家人赶过去的时候,便是一切皆都结束的时候吧。我想,这会是一个目前比较能打开局面的好契机,如果少帅觉得可行,大可以从中寻到机会和乔家一刀两断,之后是不是要和姚家合作,想不想通过我,去见那位范先生,都是要取决少帅的想法了。” 第397章 早有疏离 自从乔韵琦出了意外,继而不在这个别墅里生活后,待在这里的付远昀常常有了一种孤家寡人的感受,每日负责他们一日三餐的刘嫂,第二天就被杜德锋辞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老实本分的贵婶,平日里一句话都不说,将所有的事情做好,就直接不再继续多待的正经人。 起初的付远昀还是没有察觉出这其中的问题,对于这样一个安静做事、又不多话的老妈子,他显然是更加放心了一些,虽然他整天也就是无所事事,最多就是看看书、做一些琐事,或者去别的地方随意逛逛,但他总是觉得,只要杜德锋回来了,他的美好也就会来了。 无论有没有人和自己说话,这都不太要紧,毕竟他如今的生活重心便是围绕着此人发展而来,若是此人觉得开心,他的存在就会变得有意义,可是,有一天,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不太对劲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杜德锋,尽管他仍是按照前一天所说的那样,准时回来和自己吃饭,但他能够感觉到,杜德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和自己说话的机会也不再多。 不过最大的反常之处却不是这些,而是和他做着愉悦之事的时候,竟然会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这让付远昀难免会担起许多心,以为是乔韵琦的这件事情,才会让他这般烦心。 付远昀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同样也是一个容易安抚别人情绪的人,他想到是这一点之后,便开始不断地打听有关乔韵琦的事情,知道这个女子在医院里彻底疯癫的消息时,他本能地拧起了眉,没有多想一下,就来到了医院里,本来是想要去看乔韵琦,不曾想却在那里见到了正从医院里走出来的姚念珺,他看着她,却没有多言一句话,俨然是将她当成了空气。 只是,他心里也很清楚,姚念珺必然不会放过他的,而事实果然是这样,姚念珺开口轻声叫住了他,说是因为杜德锋的缘故,对他的名字早已是如雷贯耳,很想要亲自拜访他,可是因为她实在太过忙碌了,便一直都没有这个机会,如今碰到了他,就很想要弥补这个遗憾。 付远昀知道她是有很多话要说的,作为杜德锋的爱慕者之一,这个女子的手段显然要高过躺在病床上疯癫的乔韵琦太多,对于她提出的邀请,他显然会很是警惕,即使如今的他们是在咖啡厅里,仅是十分单纯地喝杯咖啡,他都是觉得,犹如进入龙潭虎穴那般深不可测。 姚念珺坐在那里极为悠闲地喝着杯中的咖啡,淡淡的苦涩中,透着一股浓郁的香甜,她很喜欢这样的滋味,故而她喝了一口,顿觉味道不错,又继续喝了一口,才真正放下,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个人,一双目光似是在打量,又似是在想些什么,这让付远昀更加紧张起来。 她对于他的这种反应,却是忽然笑了起来,道:“我不过是请你喝杯咖啡,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啊,你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有长着三头六臂,会把你塞进肚子里吃掉啊?” 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位置上,一个女子听了这话,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站起身来,缓步来到了两人所在的位置前,道:“念珺这话真是有些意思,这恐怕是我今日听过最为好笑的一句话了。你若是可以吃人,那就赶快吃一个给我看看,让我知道,你又有了一个新的本领。尤其他还这么好看,若是真的吃进了嘴里,味道一定会很不错的。哎呀,真是笑死我了。” 姚念珺对于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子,显然是十分熟悉的,拉着她的手一起坐下,道:“我才没有什么吃人的本领呢,你可不要胡乱瞎说,否则的话,这位付先生的那双眼睛,又要这么瞪着我了。如果是这个样子,我可是当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呢。你看看,他是不是很凶?” 女子看了看她脸上的神情,又看了看她对面的付远昀,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还别说,确实很凶啊,不过他那么凶,别人也不会这么怪他的,谁让他这般好看,尤其是这眉眼、这鼻子,还有这嘴唇,哎呀呀,真是俊死了。如果他也能这么时常看着我,无论是在何处,都一直这么陪着我,我这一颗春心可是要被他轻轻牵起,不管多久,都不会轻易改变的。” 女子虽然笑得有些随意,但言语之中却满是真心,姚念珺听了这话,没有多做什么应答,倒是被她们一直评头论足的付远昀慢慢找回了自己身在楚馆之中的那份姿态,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些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笑容,所谓的凶相也随之慢慢消失了,道:“想要我时常待在谁的身边,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是,我直到现在都未曾知晓你是谁,怎么可能跟你走呢?” 见惯风月场的人,自然能够读懂他的这句问话,是一种别样的邀约,而他整个人的姿态也绝非正经公子哥的那般气韵,她们的眼力并不太弱,不需要多久,便能看得出这其中的玄机。 女子看到付远昀竟呈现出了这般模样,似是十分高兴,一双眼眸里满是无法抑制的欣喜之意,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比之前更多了,道:“呦,是我有眼无珠,竟没有瞧出来,我们竟是一脉相承的人啊。敢问这位郎君,是在何处安身呢?自身的本领,又是如何?还有,你如今跟着的是哪位高官?你先不要说,让我好好猜猜,是年少多金的姚家三少,还是我们的杜少帅?” 付远昀听她这么说,也并不怎么恼怒,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道:“在一个如此安静、如此文雅的地方,谈这样的事情,你不觉得,这有些不太寻常吗?何况,这也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而我做事也一向不喜欢说什么道理,一切都要凭自己的真本事,才能真正服人。” 女子顿时觉得和他相识,当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竟有些不管不顾的意思,当即站起了身,缓步走到了他的身边坐下,越是这么近距离地观赏着他,越是能够被他的俊朗容颜深深折服。 她没有顾及这里是一个什么地方,便伸出手轻轻勾勒着他的脸部轮廓,一会儿功夫之后,才说出了自己的身份,道:“我姓江,单名一个'瑛’字。怎么样,我的小郎君?我这名字,你可还觉得满意?如果你觉得不满意,我立即就去改了名字,不会让你觉得厌烦的。如何?” 姚念珺看着这两个人这般亲密的模样,目光不禁看了看周围之人的反应,恰见脸色分外阴沉的杜德锋从咖啡厅的门口经过,瞧他冷到极限的这个样子,便是能够知道,他全都看见了。 她不禁将目光落在了付远昀的身上,看着他的目光落在杜德锋离去的方向,似是有着一种她怎么都看不透的落寞,终是摇了摇头,道:“你这般气他,只会让他离你越来越远的。难道,这便是你想要的吗?还是,你真的想要重操旧业,重新寻得一个比他更好的有缘人吗?” 江瑛并不知道自己正在玩弄的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但她却是知道刚才路过的那个人,正是如今风头正劲的杜少帅,她略微想了想,不禁讶异地惊呼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是谁了,原来你就是杜少帅养在别墅里,一直金屋藏娇的付大郎君啊?天啊,这也太……” 付远昀将她正在抚摸自己脸庞的双手缓缓放了下来,看着她脸上似是露出了一些愧疚之意,却是有些无所谓地笑着,道:“愧疚什么?我心里很明白,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他有自己的抱负,也有自己的野心,他不会永远都属于我一个人的,而我也注定不能和他相守一生。” 江瑛脸上的愧疚一半是因为他的缘故,一半也是因为自己,她瞧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眼里也慢慢涌现出了一抹悲凉,道:“做我们这一行的,不认命是不行的,属于你的东西,就算落在了别人的手里,到了最后,终是会回到自己的身边,逃都逃不掉,不属于你的东西,即使你想要抓住,都是注定要脱离开你的视线。无论那个人有着什么样的身份,结局都是一样的。因此啊,你还是不要多想,好好地陪着我吧,我会对你很好的,比少帅对你的还要好。” 姚念珺听她说话的语气,并不像是一种虚情假意,更像是真的对他上了心,道:“你这般单方面表示,还是不够的,好不好?你也不看看,人家刚刚感情受挫,正是需要安静的时候。” 江瑛听着这话,便是去看付远昀的反应,瞧着他明显不再多想下去,反而对她轻松地笑了笑,一时之间倒是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可是他却没有让她多加思虑,道:“不是说了,要我陪着你吗?现在正是绝佳的时候,江小姐,你说,我们去哪里逛逛?只要你肯说,我就愿意去。” 他的反应显然让姚念珺很是意外,却让江瑛莫名地高兴起来,她拉着他的手,一脸兴奋地说着,道:“好啊,我们现在就去很多地方玩,保证会让你觉得快乐,让我们都觉得满意。” 江瑛说着说着便拉着付远昀一起起身离开,独留下坐在那里的姚念珺继续喝着手里的咖啡,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模样,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道:“何必呢?我要的,也并非全是这个,你这般公开退出,当真是让我胜之不武,一点赢的胜利感都没有了。” 第398章 断个干净 一连很多天了,付远昀都是清晨出门,到了夜晚才肯回来,进了别墅里,也不曾对杜德锋说过什么话,径直走入了自己的房间里,关上房门便沉沉睡去了,如此疲倦的状态,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一些别的事情,比如和谁在一起,消耗了全部的精力,这才会呈现出这般模样。 杜德锋原本是在忍着自己心里的情绪,第一天看到他这样,并没有真的过问什么,他以为此人会在后来幡然醒悟,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有多么错误,会对自己做出一番忏悔,求得自己的饶恕,以前他做错了一件事情,就是这么做的,他想了想,对此还是很有信心的。 奈何杜德锋的想象却和现实有着天壤之别,第二天、第三天,他依旧是这么我行我素地照做无误,他的怒火显然是无法再控制了,看着此人又要出去,不禁伸出手拦住了此人的去路,瞧着此人颇有些不耐烦的神情,他更是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愤怒,道:“你说,你这几天究竟去哪里了?你是不是和那天在咖啡厅里见到的那个女子逍遥快活去了?你要做什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你已经不再爱我,还是你已经攀上了高枝,再也不肯敷衍下去了吗?” 付远昀冷冷地看着他,面对着他的愤怒,却根本就没有半点畏惧的意思,道:“你有你自己的抱负,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你是统领一方天地的少帅,想要的无非是权力个地位,而我呢,我是什么?少帅,你可不要忘记了,你当初看见我的时候,我究竟是在一个什么地方?” 杜德锋并没有想过他的态度会如此冷漠,他也不曾想到付远昀会有一天提出重操旧业的想法,要知道当初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付远昀亲口对自己说过,此生只会爱他一人,其他的皆都不会放在他的眼里,而他既然跟定了自己,就绝不会轻易退缩,无论是谁要拆散他们,都是毫无用处的,无法在一起,大不了就是死,若是当真死了,还能成全死同穴的约定。 他都还记得,将之小心翼翼地放在心里的,可是,说这话的人却显然要放下自己的这个约定,竟要和别人在一起,这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自己的权力还不够,无法让他满意吗? 杜德锋的脸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而付远昀对此却根本就不在意,径直越过他就想要离开,他回过神来,看到此人这般态度,将此人用力地堵在了门上,瞧着此人终于显露出了些许吃痛的神色,脸上不禁勾勒出一种冷酷的笑意,道:“不是想要和别人在一起吗?我偏偏就不让你如愿,从今以后,你就关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许去,更不许去见任何一个人。我要你什么都得不到,今生今世都只属于我一个人,就算是死了,也都是属于我的。” 付远昀却没有任何害怕的神色,他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杜德锋,道:“我们真的要这么对立吗?难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和江瑛在一起,我真正想要做的究竟是什么吗?” 杜德锋听他这么说,不禁冷哼了一声,道:“还不就是两个人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吗?我告诉你,你想要攀求什么富贵,我绝对不会答应,无论这种富贵是给你的,还是给我的,我都不允许你这般出卖自己来成全我的荣耀。你听见了吗?还不快答应我?不要再这么做了!” 付远昀听到他还是知晓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心里不禁泛起了一丝暖暖的甜,可他也很清楚,自己真的这么做了,就不能再有什么回头路可走,他只好选择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道:“停不了,我已经选择好的路,没人可以阻止,就连你也不能,这是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都知道的一件事情。因此,别再说下去了,就让我离开这里吧,让我的存在拥有价值,也让你的未来没有顾虑,不用再被谁牵着鼻子走,以后就真的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少帅,好不好?” 杜德锋很想要说什么,却看着他对自己摇了摇头,轻轻将自己拥在了怀里,在他的耳边缓缓说着,道:“我不会忘记你的,因为你一直都在我的心里,我离开了你,心也就会跟着死了,和别人待在一起,也不过是为了利益、为了你,至于别的,全都不过是一种逢场作戏吧。”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缓缓说着,道:“我离开了以后,姚念珺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接近你,我现在还不清楚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我能够清楚一点,她接近你,绝不是因为喜欢你。而她背后的势力究竟是表面的姚家,还是远在成都的范先生,却是一个不小的谜团,若是可以,我会将此事查明白,然后写信告诉你的。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付远昀越是这么说了,杜德锋就越是有些担心他,毕竟,这样的话语听着更像是一种交代遗言的感觉,惹得自己怎么说,他都不想轻易松手,他只显得有些无奈,道:“要是让别人看见,风头正劲的少帅,竟会流露出如此孩子气的模样,还不要笑坏了肚子?乖,还是放开我吧。” 杜德锋并不想依从他所说的这些话语,但他也很清楚,付远昀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安排,也开始实施这个计划,就不会轻易更改,而他也只可能松开此人的手,和此人做着最后的告别。 杜德锋想到了这里,他内心的那抹哀伤忽然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深刻,或许是还想要再感受一些此人的温暖,此人身上独有的味道,他不禁抱着付远昀更紧了一些,道:“好,我听你的。不过,在此之前,能最后再答应我一个要求吗?再让我好好抱抱你吧,哪怕就是短短的一会儿时间,我也都会觉得倍感珍惜。这么多年,我欠了你实在太多,隔着我们之间的,除了太多人的不认可,还有你弟弟的不幸逝世。我知道自己无法再挽留你了,我没有任何理由,而你自己显然也不会再留在这里了,那么,你就离开吧,希望你今后都能好好的。” 他还想要说更多的话,可是话到了嘴边,心里那份无比强烈的情感,终究还是灼烧了自己,他没办法再说下去了,他不禁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默里,直到付远昀将他轻轻推开,握住了别墅大门的门把,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去瞧他一眼,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到了,原来这个人的存在,对自己竟是这么重要,只是他再也不可能待在自己的身边了。 付远昀已经离开了,从今以后,便是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说过,自己有着自己的抱负,而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打探消息便是他最为重要的事情,只是,他们以后的交集却会变得很少,因为,他要用自己的皮囊、自己的本领去迷惑别人,如果始终待在他的身边,他会就此分心,会将这件事情办砸、办糟,既然是这样,就索性斩断了这份情丝吧。 如此一来,他们两个都不会再受到谁的牵连,而他们以后的未来,也不可能再包括心爱的这个他了,这就是他们的结果,从一开始相遇,就注定无法真正携手这一生的可悲结果。 杜德锋颇为悲痛地闭上了眼睛,他缓缓握紧了双拳,将打开的门重新关了起来,就此隔绝了和付远昀的那份情,为着付远昀而不停颤动的一颗心,自此以后,皆都是无心之人,所说的任何一句话,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不再赋予真情实意,有的只是逢场作戏,仅此而已。 姚念珺知道这两人出现异样,而且真的不再继续联络,已是一周以后的事情了,她看着和江瑛说话的付远昀,显然是更加看不透这个人了,听到他说完了那些似是敷衍、又似是玩笑的话语后,她不禁笑了笑,道:“昀哥对瑛瑛说出这般保证,小心她可是要当真的。你要知道,女子对于感情一事的坚持可要比男子固执多了,一旦认定的事情,即使别人说什么,都轻易改变不了的,尤其瑛瑛还是一个喜欢转牛角尖的人。因此,你可不要随意糊弄她才好啊。” 付远昀只是摩挲着她始终牵着自己的手,脸上满是旁人难以抗拒的笑容,道:“怎么可能会随意糊弄呢?瑛瑛是一个那么好的女子,心性好,才情好,什么都好,我能遇到她,共谱这一段人间佳话,便是一种极其幸运的事情,若是真的要说别的,还是请她莫要再多想什么,既然我已经认定了,以后都不会再和那个人有所交集,便是打定了主意,不会轻易退缩的。” 他看着江瑛眉目含情的模样,不禁伸出手细细勾勒着她的轮廓,言语之中也满是对她的痴痴留恋,道:“尤其以目前的情形来看,我的想象和现实还是完全相符的,我离开了他那么久的时间,他都未曾寻过我,哪怕是装装样子,他都不肯这么做。这样一个没有心的良人,要了又有何用呢?既然如此,还是断了干净吧,对谁都是好事,对我是这样,对你也是这样。” 第399章 长袖善舞 付远昀所说的“你”,本就不是在说自己,江瑛很是明白,不禁将自己的一双目光落在了始终打量他们的姚念珺身上,道:“念珺,你这几天怎么这般空闲,难道姚家就没有什么值得你操心的事情了吗?我觉得,这并没有可能吧。还是,你借着和我们说话的机会,实际上是在监视我们,将你得知的所谓消息,都透露给你的真正主子,你的三姨,还有那位范先生?” 江瑛说话向来就是这般没有顾忌的,一来是因为她的性子本就是这么直来直去,若是对你心有仰慕,她的态度便会好得犹如面对亲人那般随心所欲,脸上的笑容也会流露得更多。 可若是你不合她的眼缘,那么她的态度一定会变得很坏,坏得就连搭理你的敷衍都不再拥有,说出的话语也是字字带刺,根本就不留一点情面,如今的她就是这样,她很不开心了。 这其中的原因是因为什么,姚念珺不需要多加猜测就可以明白,她看着犹在对自己笑着的付远昀,道:“如果我说出来我想要的,昀哥会答应我的请求吗?这么说,足够直接了吧?” 付远昀听她这么说,不禁点了点头,道:“确实足够直接了。不过,还请你先不要这么急着说出来,容我好好思量一番,在我的身上,究竟存在着什么,竟会让你如此在意,纵然我已经不在他的身边,纵然我真的要断了和他之间的情意,你依旧还是不太放心,始终盯着我。” 姚念珺当然不会那么快就说出来,不过,江瑛明显是没有这样的好性子,和付远昀相处的这几天里,虽然他们的状态都很放松,始终都是有说有笑的,可是她始终都觉得不太尽兴。 这也难怪她会这么想,付远昀面对着自己的时候,尽管是满面笑容,但他对自己却偶有亲近之意,最多的亲近也仅限于牵手、抚摸脸庞,之后的那些愉悦之事,却是一件都不曾有过,这让她难免会很沮丧,怀疑是自己施展的魅力还不够多,无法让他足够在意、足够沉迷。 故而,她的心里实在很想要一个他们独处的时间,奈何姚念珺就像是他们的影子那般如影随形,他们到了某个地方,她就好像是事先就知道他们会去何处那样,在他们之前就在那里停留,这样的次数多了,她当然会觉得厌烦,态度也就会完全变了,恨不得不要看见此人。 姚念珺知道自己的做法会让人觉得厌烦,不过她向来是一个脸皮厚的,对于江瑛流露出的那抹负面情绪,显然是没有放在心上,她只关注于付远昀对于此事的看法,她是在逼迫他下一个决定,是否成为他们帮手的决定,这事关她和范先生的计划能否如期实施,她自然是不会大意的,因此,她仍是笑了笑,道:“我知道昀哥很聪明,那就猜猜看吧,若是猜中了,你想要什么奖励?如果是什么权势,我也是可以通过某种渠道,一样都不落下地交给你。” 付远昀对此只是摇了摇头,道:“如果我当真想要什么权势,就不会轻易离开少帅的身边了,毕竟面对一个分外熟悉的人,至少会比面对一个陌生的人,要容易一些、安全一些,最终得到的结果也会更加可观一点。然而,我并没有这么做,这便是我对于这一点的最终答复。” 江瑛听到他对于这一点的解释,显然是十分满意的,她顺着这样的好心情,慢慢倚靠在他的怀里,瞧着他并没有推却自己,心情比之刚才变得更好了,看着他的一双眼眸里,也更是多了一番爱慕,道:“昀哥哪里就是别人所说的那等俗人,平日里就只知道算计谁,要得到什么利益和权势呢?我们想的才不是这个,而是心里真正的快乐,人活在世上,便是要快乐。” 她说到最后一句话语的时候,终究是对着姚念珺流露出了一种内心深处的不屑之意,似是不愿再搭理此人,她拉着付远昀的手,满是依恋地对他说着,道:“待在这里实在是太闷了,昀哥,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吗?随便去哪里都是好的,你说一个地方,我就跟着你去那处。” 付远昀没有选择拒绝,对她轻轻地应了一声,任她这般牵着站了起来,慢慢提起脚步往外而行,到了门口,终是回过头看了一眼姚念珺,似是要说些什么,却被江瑛赶紧拉走了,姚念珺当然是很想要听到他的这句答复,故而看着他们离开,赶忙站起身,急匆匆地往外走。 只是,真的行至了门口,却早已瞧不见了他们的踪迹,姚念珺不免觉得有些可惜,回到了咖啡厅里,恰好见到了服务生正在收拾他们适才喝过的咖啡,自己的那杯早已被他收拾干净,自己若是再要喝,恐怕就是要多买一杯了,她只觉得不妥,到了最后,终是走了出去。 初冬时节的温度总是很低的,而今日的温度明显比之昨日还要低上三分,没有了太阳的照拂,便是阴沉沉的没有任何光彩,随意而来的阵阵冷风更是肆无忌惮地朝着前行的人们不断刮去,姚念珺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这件皮裘,却仍是未曾感知到半点温暖,还是那么冷,冷得让她无法用更多的语言来描述,而她内心深处的那抹悲凉,也被这等天气无限制地扩大了。 姚念珺并没有什么落泪的冲动,自她十六岁踏入这个交际圈的那一刻起,她就始终告诫着自己,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都绝对不能哭,那样的表现,不是她的所谓做派,更不是姚家想要看到的,在他们眼里,自己这个姚家大小姐,便是一颗对他们而言最为有利的棋子,自己学会了那么多的东西,有着谁都无法忽视的容颜,这并不能浪费,必须要懂得物尽其用。 因此,她开始学会了书本上万万不会提到的一些事情,比如如何说上一句好话,让别人觉得心里高兴,也会心甘情愿地答应你的要求,比如如何将自己的容颜描绘得更加动人,让每一个看到自己的男子,都难以招架她的魅惑,亦或者是怎么长袖善舞地结交更多权贵,关于这些,只会记录文字的书本自然是告诫不了你的,而你想要掌握这些,只有用一点笨办法。 所谓的笨办法,便是需要接触不同的人,从他们的身上慢慢寻出这其中的差别,一个人刚出生在这个世间,原本是没有什么异样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周围遇到的每一个人,发生过的每一件事,带给他完全不同的见解,他在这样的渲染之下,逐渐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性格会完全改变,或许会变得自私自利,或许会变得畏畏缩缩,对待事物的看法也会完全改变,或许会变得不再相信任何人,或许会变得容易依赖某个人,再也没有自己的感受。 当初的姚念珺很不愿意去接受这样的人生,可是面对的时间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她开始学会如何将这份不愿意转化成一种享受,如今的她便是这样,无论在别人的眼里,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模样,她都不会再在意什么,她只要专注于自己的目的,专注于自己想要的一切,那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不过就是一种摆设,只是放着好看一些,却没有半点价值。 她越是这么想着,越是将自己的心包裹起来,她在想些什么,别人根本无从察觉,就好像是刚才发生的那一幕,自己尽管别有目的,但坐在那里的另外一个原因,却是在保护江瑛。 这个女子被那些可有可无的情感冲昏了头脑,只关心于他是否爱着自己,会不会和她做着愉悦之事,却一点都不曾看清,此人接近自己的真实目的,他是那么喜欢杜德锋,喜欢了此人那么多年,不过是因为一些误会难解,不过是因为他未曾寻过自己,就开始和别的女子在一起,这显然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而她看着他的所作所为,也的确是生出了太多的疑虑。 一件事情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发生,在姚念珺的思量里,她总是觉得莫名的蹊跷,付远昀的反应很不寻常,杜德锋的反应更是不容琢磨,她的眉头拧在一起,就连此刻仍是乱糟糟的天气,都有些不再顾及的意思,她小心翼翼地走在寒风之中,心里却是在想着这其中的不对劲。 这样的状况持续到她走入姚家别墅的那一刻,都未曾怎么消停过,但她刚刚进入没多久,便是忍不住打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喷嚏,走下楼梯的姚念晞一看是她回来了,赶忙快步走了过去,还未曾真的靠近她些许,便能感觉到她自身的寒冷是有多么严重,亏她自己还不曾在意。 姚念晞看到姚念珺竟是这般回来,多余的话语已不愿再说,速度极快地吩咐小菊去厨房里煮碗热汤出来,而另一个小丫鬟则很是识趣地递来了汤婆子,让姚念珺捂在手心里,渐渐拥有那一点不可多得的温暖,她感受着这一切,仿佛冰冷的心也寻到了暂时取暖的地方,看着真心担忧自己的妹妹,终是有了一种被人呵护的感觉,道:“念晞,姐姐有话想要和你说。” 第400章 狠辣角色 对人敞开自己的心扉,姚念珺是古往今来的第一次,姚念晞知道她这么多年在外不停奔波,背后一定会有很多的心酸,可是真的完全听到了,她才知道,姚念珺面对的那些事情,比之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些困境,还要繁琐、还要危险,有时更有可能只有丢弃自己的荣辱,方可获得别人的关注和真正的支持,关于这些,没有人真的知晓,也从来都不会有谁在意过。 这或许就是她的一种悲哀吧,姚念晞未免对她更有一种实际意义的关切,听着她全部说完了一切,只觉得内心的感受更加沉重了,许久之后,才满是愧疚地开了口,道:“我知道姐姐为了让姚家变得更好,必然是付出了很多,但我却没有往深处去想,姐姐的艰辛究竟是有多么,如今我完全都知道了,也全都放在了心里。姐姐,你放心,纵然别人对你是一种利用,我都绝对不会这般对待姐姐的。我们是一胞同生的亲姐妹,比之别人,我们的感情是最多的,也是最为牢固的,我不会让谁欺负姐姐的。姐姐,你今后就歇下来吧,由妹妹来做此事吧。” 姚念珺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只是颇为沉重地摇了摇头,道:“念晞,你说得没错,在这个家里,如果真的要算谁是真心关心我的,恐怕没有人比你更加合适。我知道你的好意,我也知道你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但是姐姐啊,真的不想让你走我的老路,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因此,这件事情就不要再说下去了吧,我是不会答应的,而你也一个字都不要去提。明白吗?” 姚念晞很不想答应她的话,但是姚念珺的态度又是那么坚定,大有自己不愿答应,她就永远都会谨记此事,对自己绝对不会有半点松懈之意,她就只能点了点头,道:“我听姐姐的话,不去提,就不去提吧。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以后千万不能再不顾及你自己的身体了,你之前就受过一次伤,那时的具体情形,你恐怕是已经忘记了,可是我都还记得,大夫说了,你若是再不仔细,恐怕你的身体就会受到最为严重的影响,很有可能今后都不能再有……” 姚念晞说到了这里,并没有接着说下去,她深怕这后面的两个字,会触碰到姚念珺内心深处的那抹痛楚,只是她显然已经忘却了,正是因为姚念珺经历了这样一件事情,她的心性才会变得那么快,开始学会抽烟,开始学会放纵自己,对于自己的这一切,似是完全不在意了。 故而,姚念珺对此只是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言语之中,道:“你想要说的是子嗣吗?念晞啊,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的身份?我是什么呢?我是一个混迹在男人堆里,和他们做着交易的交际花,究竟跟过多少人,我都已经数不清了,如此没有规律的我,有了孩子,也是没用的。” 姚念晞并不喜欢她这么说自己,但她所说的也的确是这样,就好像是那一天的姚念珺偷偷让她去买堕胎药一样,她的这个姐姐,为了自己的家族,已经将自己的所有美好都抛弃了。 如果她不是姚家的大小姐,恐怕就真的和沦落风尘的女子没什么区别了,若是在这样的时机,再有一个不清不楚的孩子,她的人生只会变得更加悲惨,只因为这个不知是谁的孩子,必然会受到很多人的白眼,孩子是无辜的,却要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有所牵连,这并不是姚念珺想要的,因此,她才会放弃了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让他投胎转世,去另一个好地方生活。 只是,这么做的后果却是差点赔进了自己的性命,所幸的是,到了最后,姚念珺终是躲过了这场危机,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可能无法再孕育孩子的事实,所谓的有舍就会有得,没有了这个累赘之后,她的路途变得顺风顺水起来,这么多年,她都是相安无事地活着,再也没有遇到什么非常棘手的事情,这不得不说,便是一种上天早就注定好的命运,根本逃脱不了。 提到了如此沉重的话题,气氛也就变得异常诡异,好在小菊的速度并不算太慢,从厨房里拿来热汤的时候,恰好正是姚念珺说话的尾音刚刚落下的那一刻,她小心翼翼地将之递给了姚念珺,特意嘱咐了几句,道:“小姐快趁热喝吧,我在里面特意放了一点红枣和姜片,既是可以暖暖小姐的身子,也是可以暖暖小姐的胃,小姐出去了那么久,必然是没有吃过什么东西的,只是喝杯咖啡,那怎么能行?还是赶快吃点东西吧,我再去厨房端来一些放在桌上吧。” 如果只是单纯地说几句关切的话语,姚念珺恐怕还会觉得她很是用心,可是听到她后面的这几句话,却是本能地拧起了眉,看着此人的眼神里,也满是谨慎之意,道:“我出去做了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在暗中跟踪我?小菊,你莫要忘记了,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 小菊对她行了一礼,但言语之中皆是坦坦荡荡,一点都没有丝毫畏惧她的意思,道:“小姐这话即使不说出来,我这心里也是不敢忘却的。你说的没错,我的主子确实是你,可那不过是表面的,你我心里都很清楚,你真正想要支持的究竟是谁,那样一个有能耐的人,才配做我的主子,而你想要的东西,也只有他才肯给予,这也是你知道的事情。莫非,你忘了?” 姚念晞看到她对姚念珺说话竟是这样一个态度,当即就有些恼怒起来,道:“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对我们姚家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如今却这般说你的主子,当真是胆子太大了一些,也缺乏管教了一些。若是你肯认错,我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去计较这件事情,可你若是不肯认错,依旧我行我素地不放在心上,那么,我就只能对你说声抱歉了。” 小菊是见惯了她在家里行事的风格,对于她说出这等话语来,却是依旧不太惧怕,反而一脸笑眯眯地抚摸自己的小肚子,道:“说声抱歉的不应该是我,而应该是你。哦,忘记对你们说一件事情了。我的身子不太舒坦,问过了大夫,让他好好把脉,我才知道,我已经有了。” 姚念珺显然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而小菊看着她的反应,明显是更加得意了,道:“看吧,我就知道你们都不了解,为了你们着想,我还是全都告诉你们吧,我孩子的爹地是……” 小菊还没有全都说完,便听到了从楼上走下来的姚振华颇为厌恶地咳嗽了一声,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声怒喝,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这等事情岂是可以随意说出来的?更何况,你以为你有孩子,就是一种很光彩的事情吗?你也不想想这目前的局势。” 小菊看到了他走下来,神情终于有了一些慌乱,道:“少爷,我并没有随意说出来,而是因为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在欺负我,我忍无可忍之下,才不得已说出这一切的。少爷,你既然来了,就赶紧留下来吧,给我评评这个道理来。为什么她们要这么欺负我,欺负我和你的孩子?” 此话一出,姚振华的脸色更是显得难看,瞧着姚念珺的一双目光,时而落在他的身上,时而落在小菊仍是平坦的肚子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道:“原来,你以为我背后的主子便是你家少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倒是可以痛痛快快地告诉你,并不是他啊。” 小菊听了这话,明显是有些愣住了,而走下来的姚振华看到她分外愚蠢的模样,终是将自己心里的怒火爆发了出来,不等她开口,就直接挥了一个耳光,道:“你自己不检点,却将污水泼在我的身上。你是想要做什么?是要将我完全毁了吗?我可是清清白白,从来都没有碰过你的,也没有和你说过几句话,怎么就会平白无故多出了一个孩子?当真是可笑至极!” 姚振华所说的那些话语,却仿佛是小菊的意料之中,她冷哼了一声,道:“漂亮的话语,谁都会说,但是有些事情,你即使不想认账,也都是不太可能的。少爷,你既然已经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就是将我和你牢牢地绑在了一起,纵然你想要松开,我都会紧紧地拉着你的。” 她说着说着,便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已是气到了极限的姚振华,脸上的笑容反而洋溢得更加多了,道:“不过是几句玩笑话,少爷就已经招架不住了吗?放心好了,那天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是有分寸的,如今这么说,也不过是要你知道,我可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 她将自己的目光投射在姚念珺的身上,似是多了一种打量的意味,故意停顿了片刻,道:“至于,大小姐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其实我不用多说,所有人早晚有一天也都会知道的,并不是什么风头正劲的杜少帅,也不是她念叨在嘴里的姚家,而是一个怎么去想都想不到的人。” 第401章 曼曼小姐 因为小菊的这番闹腾,姚振华一天的心情都不曾有过半点好转的迹象,一个人坐在自己房间里喝着酒,却是越喝越觉得烦躁,此时的他很想要安静地独处,可是挂在墙上的壁钟,却是不知他的想法,依旧嘀嗒嘀嗒地响着,不仅是扰了他的清净,更是让他的情绪更加失控。 他的眉眼之中满是嗜血的厉色,仿佛只要他的周围再有一点星火燎原,他就能够失去所有的束缚,不将心里的这种怒气彻底消除,他就难以拥有相对的太平,以及相应的权势和地位。 姚振华倒了一杯酒,又是这般没有节制地喝了下去,听到身后有人的脚步声,不禁厌烦地怒喝着,道:“谁?是谁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来寻爷的麻烦!我告诉你,我不是那么好惹的,想要对付我,也要好好地掂量掂量自己,没有这个能耐,没有这个胆识,就不要提任何事。” 身后的那个人并没有开口回答他,缓缓朝着他的方向而行,在他又一次忍不住地想要怒喝的时候,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感觉着他受到此番触动,似是流露出了一丝别样的疑惑,只是对他笑了笑,道:“我当然不会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地去做任何事情,你大可以放心。” 姚振华听到此人这么说,显然是很高兴,握紧了此人的手,意识有些模糊地应了一声,对着此人露出了些许笑容,道:“放心,我当然放心,只要是你,我都会很放心的,我的曼曼。” 他说完了这句话,便没有再说任何一个字了,房间里没有了他们说话的声音,一切也就变得分外安静,等到姚振华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这才发觉自己竟处在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而他此刻竟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更为离奇的是,在他的面前,竟出现了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她坐在床榻前,缓缓地穿着自己的衣服,听到了些许声响,不禁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姚振华看到是她,适才拥有一点的警惕之心,渐渐放了下来,起身帮着她一起穿衣服,却是越穿越乱,终于被他轻轻一拽,就有些不可控制地跌入了他的怀里,瞧着他满是抑制不住的沉迷之意,女子流露出了更加妩媚的笑容,道:“姚少爷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我了吗?” 姚振华听了这话,不禁是一声叹息地摇了摇头,道:“曼曼小姐是天生的尤物,哪个男人见了都会为之癫狂,我不是所谓的圣人,我也有七情六欲,当然就会被小姐的美貌深深迷惑。” 他嘴里念叨着的曼曼小姐却明显不太满意他所说的话,一双手勾了勾他的脖颈,使得两人的距离又更加近了一些,瞧着两人近在咫尺地相对着,用着极为柔和的语调,缓缓说着,道:“天生的尤物吗?我怎么就不太觉得呢?倒是姚少爷你呀,如此模样,颇让我觉得心动呢。” 姚振华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的那一抹笑容,沉迷的神色不禁变得更加明显,道:“能够被曼曼小姐看中的男人,想必都有着他的过人之处,旁人的优点,我不想多问,但我的优点,还是希望曼曼小姐能够告知一二。我的身上究竟是有着什么样的魅力,才会受到你的垂青呢?” 曼曼小姐的芳唇已然紧密地贴合着他的,听到他这么说,不禁主动地吻住了他,道:“要说魅力吗?当然是有的。你的家世,你的相貌,还有你和我在一起做这愉悦之事的快活劲,都和别人完全不同,也更加吸引我的关注。姚少爷,现在的时间只属于我们两个,切莫要再辜负这难得的机会,好好地享受我们之间的愉悦吧。难道,有我在这里,你还能忍得住吗?” 姚振华当然是忍不住的,一番折腾过后,他终是心满意足地搂紧了她,瞧着她微微喘息的模样,便是难免有了几分得意,道:“曼曼小姐,你觉得怎么样?我的功夫还是不错的吧?” 曼曼小姐并没有开口,只是将自己的身体靠得他更紧一些,满是娇嗔之态地说着,道:“给你一点甜头,你就想要索要更多,你也不顾虑一下我的感受,适才可把我害惨了呢,该打。” 姚振华握紧了她的手,看着她动弹不得的模样,便是笑了起来,道:“打是亲、骂是爱,这道理,我最懂了。你越是打我,越是表示你心里有我,既然有了我,就要乖乖地听我的话。” 曼曼小姐没有急着给予什么肯定的答复,或许真是适才的精力消耗得有些多了,竟在此时慢慢睡了过去,姚振华看到她这样,脸上露出的笑容才渐渐收了起来,他环视了一眼这里的布置,发觉这个地方的确是自己从来都不曾到过的,心里不免多了一些想法,待得确认了她当真睡得很沉的事实后,不禁将她平放在了床上,自己则快速起身,找着衣服,准备离开。 姚振华离开床榻的动作很快,他的思绪也是跟着转个不停,他回想着自己醉酒前后的所有经过,对于如今的局面却是有着更多的猜忌,他将掉在地上的衣服随意地穿了起来,只是想要一个看上去不怎么凌乱的状态,便算是稳妥无忧,赶紧提起脚步,直接就往房门而行。 到了门口,他也没有半点迟疑,心里只想着推开,可是他惊讶地发觉,关闭着的房门,似是被人上了锁,任凭他如何推,就是没有松动的可能,此时的他意识到了危险的逐渐靠近,而且那种极其压迫的感觉就在他的身后,他转过头,一双分外冰冷的目光便牢牢地盯着他。 刚才还对他百般爱慕的曼曼小姐,似是换了一种模样,她看着他,眼里并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极其冷漠地说着,道:“说也说了,做也做了,姚少爷,退缩可不是一个好的做派啊。既然你始终都是姚家人,既然你和范先生早晚会有不小的冲突,还不如就这么解决了你,或许还能让你走得舒服一些,以后到了阴曹地府里,也不用去告谁的冤枉状,那样多不好啊。” 人还是同样的人,但她说话的语气,她脸上的神情,还有她自身拥有的气度,都和刚才太不一样了,姚振华自诩自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遇到的事情也有不少,但今日所见到的、所碰到的,却是让他匪夷所思,他不得不从另一种角度去看待问题,这一看,却是问题太多了。 首先是这位曼曼小姐为何会寻到自己,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是有点不太寻常,目前的姚家虽然是一个备受关注的家族,但是这份关注却依旧仅限于和杜德锋之间的联系,以及他们姚家所开设的那几家百货公司,前者的影响力终究是有限的,可后者的影响力却是无穷的。 姚家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惹得每一个知道姚家的人,都想要分得这一杯羹,也许眼前的她便是这么一个想法,才会让她做出将自己带到这里的打算,目的便是想要获得什么利益。 姚振华这么想着,便是和刚才一样,对她流露出相同的笑容,道:“谁说我是想要退缩?我这个人向来就不喜欢这两个字,更不用去提这两个字了。曼曼小姐,你也不要这么板着一张脸,那样多不好看啊,你还是笑着才更加好看。要不,你对我笑一个,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曼曼小姐并没有笑,她连一点想要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依旧冷冷地看着他,道:“既然你不是想要离开,那么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反正这个房门已经被人上了锁,纵然你是有着多大的本领,你也是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将锁完全解开的。因此,你还是坐下吧,安分守己地坐在桌前,或是喝茶,或是看书,我都不会再拦你一步,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姚振华本来是还想要再说曼曼小姐几句的,却听得房门上的锁被人打开的声音时,注意力一下子放在了快要开启的房门方向,瞧着从外面走进来了一个人,这人还是自己分外熟悉的姚念珺,便是一种怒火不断往上蹿升的迹象,道:“姚念珺,我真心没有想到,幕后指使之人竟然会是你。你想要对我做什么?最好你现在就痛快地说出来,要不然的话,我一定会……” 他说得正是起劲的时候,他的腰间便泛起了一股酥麻之意,紧随其后便是一种毫无反应的感觉,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一双目光没有了任何焦距,看谁都是一种模糊,他借着自己最后的力气,勉强让自己将姚念珺看得更加清楚一些,道:“你想要的东西,只要价格足够合理,我都不会拒绝。你现在红了,就想要趁早退出,最好是永远都不出现在我的眼前,也没有人清楚你的那些龌龊事,这怎么可能呢?这并没有半点可能啊。” 第402章 沦落风尘 姚振华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血腥的气味也开始不断蔓延,姚念珺依旧站在原地,自始至终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她将手里的刀颇为随意地扔在了地上,看着坐在床榻上的曼曼小姐缓缓穿着自己的衣服,道:“辛苦你了,曼曼,为了完成我们的计划,我不得已才会选择牺牲你。” 穿戴好自己衣服的曼曼小姐起身穿好了鞋子,对于她的所言,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道:“牺牲不牺牲的,其实对我而言,真的没什么要紧,反正我的心里很清楚,我的存在也就是这点价值,若是多了些许,还不是要被你和范先生心生忌惮了吗?因此,我做好这些就足够了。” 她说完了这句话,不禁看了一眼早已没了任何气息的姚振华,道:“他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一定会被谁起了什么疑心的,如果不想出一个有效的办法,恐怕你的处境会很危险的。” 她说到了这里,似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姚念珺知道她心里的忧虑,道:“我明白你的忧虑,他毕竟是我弟弟,再怎么说,也都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如果他的死和我扯上了关系,并不会带来一点好处,相反还会带来更多的麻烦,还有可能会引起姚家人的各种猜忌,对吗?” 曼曼小姐虽然没有开口,但她脸上的神情却早已宣泄出了她内心的答案,姚念珺看到她这样,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姚家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姓氏、一个符号罢了,再多一些的感情,却是一点都没有了。从他们将我推入那个无尽深渊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永远都不会对姚家交付那一颗真心,无论是谁,结局都是一样的。” 一个出身于名门的千金小姐,一个正值青春芳龄的花季少女,本该拥有的是最为耀眼、最为明媚的人生轨迹,可是事实的结果是,在自己根本无法逆转的情形之下,她的家人竟硬生生地将她推到了一个黑暗的深渊里,为的不过是极为普通、也极为残忍的两个字,利益。 这或许是一个生意人的本来反应,每当他去做这一件事情的时候,最开始想的并不是利用的棋子会受到怎样的影响,而是考虑有了这颗棋子,会给自己和家族带来什么可观的利益。 如果是足够丰厚的回报,那么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做,如果没有任何效果,他只会选择放弃,继而选择更加有用的棋子,好好地利用,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但他们之中却很少会用自己的孩子去做这个筹码,只有姚老爷是一个特殊的例外。 纵然过了很多年,姚念珺也都能记得,那一天的自己穿得十分漂亮,身上的那件粉色连衣裙,是前一年姚老爷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知道他要带自己出席一场特别重要的宴会,姚夫人自然是不敢马虎地为她准备好了所有的一切,连一丝一毫的小细节,都不肯轻易放过。 一件出席宴会的衣服,也是她反反复复看了很久,最终才特意给自己选择好的结果,待得她穿上以后,在梳妆镜前反复看着,终是不由松了一口气,再颇为仔细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让那时的她觉得十分费解的话语,道:“女孩子嘛,是应该打扮成这个样子,将自己的美丽都显露出来,给更多的人观赏、爱慕、沉迷,尽管这么做是太早了,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果那时的自己能够看出来姚夫人的不对劲,听出此人的弦外之音,那么她的不幸也就不会那么快到来,可是那时的她偏偏就被所谓的好心情冲昏了头脑,根本就没有在意过这些,相反还一脸笑意地说着,道:“妈咪放心,念珺一定不会让爹地和您丢脸的,念珺是姚家大小姐嘛,本来就应该为姚家做一些什么的,只是出席一场宴会,对我而言,真的不算什么的。” 姚夫人听到她这么说,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只是看着她真的离开了,终究还是心里过意不去地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道:“念珺,你答应妈咪,以后都不会怪妈咪,无论妈咪答应了什么,无论妈咪是自愿还是被逼迫的,妈咪这么做,可都是为了姚家的未来。妈咪也是没有任何办法,你就答应妈咪吧,莫要让妈咪的心里如此难受,好吗?我的孩子。” 姚念珺虽然觉得她的反应和平日里完全不同,但介于出席宴会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而爹地已经派人催过她们一次,她就只能将这一点暂时搁置在一旁,道:“妈咪有什么话要对念珺说,等念珺回来以后,有的是时间好好说个明白。还请妈咪莫要多想,念珺永远是您的好女儿,无论未来发生了一些什么,我们血浓于水的感情,都是不会变的,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她最终还是离开了,坐上了那辆开往别处的汽车,之后再发生了一些什么,那就是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去触碰的回忆了,直到今日,她依旧走不出这个阴影,尤其是看到一些露出轻佻之态的男子,心里本能地会有一种赶尽杀绝的意思,她忍了好久,今日终于是真的下手了。 曼曼小姐看着姚念珺眼里的那一种冷漠到了极致的冰冷之意,只觉得有些无法描述的惋惜之情,惋惜的不仅是她的命运,更是惋惜她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心态已是完全改变,变得更加极端,也变得更加不容别人的反对,只要自己想要去做,不怕结果,也要努力去尝试。 就好像是躺在地上的姚振华一样,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死了,首当其冲的便是自己的名声会受到某种程度的影响,自己会受到牵连,和自己关系最好的她,也难以逃出这个范围,在如今这个只注重证据、却不注重为何而做的世间里,没人会去在意,真正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也许知道这个结果的人,也只有几个才会了解,当年将她推入这个陷阱里的人,姚振华正是牵线搭桥的关键之人,正是他的最终定夺,使得姚老爷下手的目标,从姚家二小姐姚念晞,转变成了比姚念晞还要好看很多的姚念珺,为了消除她的顾虑和紧张,也是为了让一切看起来更加寻常、毫无破绽,姚振华不惜充当着她的护花使者,跟着她一起出席了那场宴会。 在她身边说尽很多话的人,是他,陪伴着自己,给自己介绍宴会上很多人物的人,是他,最后将她用迷药迷晕,将她送给了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富商,任他百般欺凌的人,也是他。 这就是她的弟弟,为了姚老爷的计划,也为了自己的未来,不惜将自己的姐姐完全出卖了,一点都没有过半点后悔,更没有一点愧疚,待得进入那个凌乱的房间,看着她浑身狼狈的模样,也不过只是笑了笑,道:“姐姐,你要明白,你是姚家人,早晚有一天,要为姚家做出贡献的,至于是什么样的贡献,都是取决于你自己。你长得那么漂亮,也就只能这么用了。” 他走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满是仇恨之意地看着自己,却是半点都不怎么畏惧,道:“姐姐这般恨我,那可不是一件好事情。你要知道,这个宴会上的人,我可是全都认识的,刚才的那位程先生,不过只是其中一个,如果姐姐觉得还不太够的话,我还可以给你换换风格,保管你今夜能够拥有更多的体验,对于你以后的生活,也是有所帮助的。你说,怎么样呢?” 姚念珺显然是想要逃离这个地方的,她急着想要起身,却被姚振华用力地打了一下耳光,她只觉得自己的耳廓嗡嗡作响,头晕目眩地倒在了床上,姚振华找到了这个机会,便没有轻易放过,他动作极快地将她的双手用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绳子牢牢捆绑住,将这双手举过她的头顶处,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后,就脱了自己的衣服,做了她的第二个临幸她的人。 以他的话来说,她的身体已经不干净了,被人欺凌过了,也就不是什么正经意义上的千金小姐了,她是一个妖精,长了一张好看脸蛋,就会无止境地勾引任何一个人,不要说是她身边的小厮,就连她的亲弟弟,也难以逃脱她的魅惑,既然是这样,那就索性放开去做,不过是一个没了清白的女子,在所有人的眼里,其实也就没了什么分别,只有无尽玩弄的厄运。 姚振华得到了自己的欢愉,之后的好几个人也都是同样的反应,他们将这个躺在床上的少女,只当成了一个待在青楼的女子,他们发了疯般地欺凌着她,任凭她如何推却,都是没有任何用处,她喊着喊着,便死了心,无所谓后来出现的是谁,她都没能再多喊任何一个字。 这便是她沦落风尘的全部经过,多么让人唏嘘,多么让人心痛,从那一天开始,她的人生就不再拥有光明,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永久的黑暗,她将自己的本心禁锢在永远都不可能打开的位置,她的伪装也尽可能地表现出来,她不再是姚家小姐,而是一个全新的她。 她笑魇如花,她心如蛇蝎,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将自己毁灭得更为彻底,而在今日,她才算是真的活在了这个世间,尽管她的眼泪还在流着,但她的心里却显得无比畅快,环顾着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却没有了那个曼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道:“曼曼小姐,她在哪里?原来她不在哪里,而是在这里,她不是别人,就是我呀。我是曼曼,曼曼是我啊!” 第403章 引诱入局 画面重新拨转至最初的那一刻,姚念珺才慢慢回想起来,是她进入了姚振华的房间里,也是她将正在喝酒的他迷晕之后,带到了这个地方,还是她,将他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自始至终都是她,从来就没有其他人,所谓的曼曼小姐,也不过是她在圈子里的一个外号。 按理来说,她应该是记得这一点的,但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她总是想不起来,当她是姚念珺的时候,她会完全忘却那个曼曼小姐,而她成为曼曼小姐的时候,她却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姚念珺,两者从来都不会交集在一处,就像是她的纯真和冷酷,从来也不可能同时出现。 她的美好已经破碎了,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在那一天极为荒诞、又极为绝望的夜晚,她的一切就注定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完整无缺了,她已经残缺不堪,往后的日子只会碎得更加彻底,碎得更加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想要的又是什么,对于她而言,也并不那么重要了。 现在的她,又回到了姚念珺的状态,她看着地上躺着的姚振华,不禁伸出自己的脚,用力踢了踢他,确保他是真的死了,而不是痛得昏迷了过去,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她将房门开得更大一些,瞧着站在外面已经很久的男子,道:“范先生,现在是你要解决的事情了。” 站在外面的范先生,先是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距离尸体并不远的姚念珺,只是一瞬的功夫,他就提起了脚步,朝着房里缓步而行,道:“你的胆子果然很大,不过,我喜欢。” 姚念珺对于他的回答,却并不觉得满意,嘟着自己的嘴,颇有些埋怨地看着他,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还对我如此客套,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了。躺在这里的这个家伙,你想要如何处置,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多管,但是有一点,你必须将之嫁祸给顾哲渊。” 范先生对此并没有做出直接的回答,只是拉着她的手,稍稍让她距离尸体远一些,这意思让她觉得不解,可他却觉得很是合理,道:“死人终究是晦气的,对你并不太好,念珺,你还是距离他远一些吧,如果你觉得累,你可以去别处休息,等我全都办好了,就会去找你的。” 姚念珺知道他是一个说得出、也做得到的人,对于这个永不会失约的人,她还是很相信的,她并没有犹豫,就对他点了点头,道:“好,切莫要让我等太久,我就在那个茶楼里等你吧,如果你办好了差事,就火速赶到那里吧。我再对你说说之后的机会,千万不可再出错。” 范先生依旧没有那么快地回答她,而她也没有去等他的答复,似是真的不愿在此停留,她提起了自己的脚步,很快就离开了这里,范先生看到她离开了,也没有多加耽搁任何时间,将姚振华的尸体小心翼翼地处理干净,他用的正是付远昀提供的药剂,药性最强的化骨散。 调配出药剂的付远昀,自然是不清楚他们要做什么,但他对于他们的计划,也没有多加过问的意思,因为他看出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对付杜德锋,而是另有别人,既然是一个和他们不相干的角色,无论这是谁,他都不会多提一句,而他给杜德锋的密信里也提到了这一点。 杜德锋收到了密信后,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更加平静地处理着自己手里的事宜,不会再出错,也不会再有任何问题,这让杜大帅不禁松了一口气,在他将一份文件送到自己手里的时候,他不禁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道:“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你是怎么看的?” 杜少帅虽然没有直言他所说的那件事情是什么,但心思敏锐的杜德锋,还是猜出了他所说的是姚振华忽然失踪的消息,他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道:“这位姚少爷是一个整天都闲不住的人,今日会去结交什么权贵,明日说不定又会去什么别的地方,行踪如此飘忽不定,恐怕真的要找到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觉得,还是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放过任何一点细节,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去一次姚家,问问看念珺,也许她会寻到什么蛛丝马迹。” 杜大帅听到他要去找姚念珺商量对策,脸上很是明显地流露出了一些笑容,道:“你能想到去找念珺,那是好事啊,她是姚家人,虽然说待在姚家的机会不是太多,但她的心思最为缜密,我想这么些天过去了,她应该也是能寻到什么线索了,既然是这样,你还是快去找他吧。” 杜德锋听了这话,不禁点头应允,离开了司令部,便坐车前往了姚家,到了别墅的门口,恰好见到从里面走出的姚念珺,瞧着她一脸急匆匆的模样,道:“怎么了?可是他寻到了?” 姚念珺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匆忙地往前而行,杜德锋看到她这样,不禁跟上了她的步伐,眼见她想要坐车去往别处,不禁开口说着,道:“这么些天,我为了寻找振华的踪迹,不禁将上海的所有街道都熟记了一遍,将之映在了心里,若是你想要找他,大可以坐我的车去。” 姚念珺听到他这么说,一双眼眸里满是十足的感激之意,杜德锋知道如今的时间是一刻都不能耽搁的,赶忙让她上车,自己则开动了车,带着她一起找寻起了姚振华的具体踪迹。 以她的描述,是一个不知是谁的人,将一封书信派人带给了自己,起初她是完全不在意的,但她闻到了书信里夹杂着的雪茄香气,她就再也不能做到完全的无视,径直就想要按着书信上所写的地址找寻过去,不曾想就在自己决定这么做的时候,会忽然遇见他来找自己。 杜德锋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便让她不要那么紧张,他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姚振华并没有做过什么错事,他也不曾得罪过谁,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可能遇到什么危险的,可这样的劝诫,却依旧没能让姚念珺放心,她紧紧抓着手里的书信,眼里似是多了一点不该有的湿润。 再过了一会儿,姚念珺的眼泪便开始不停地滑落下来,似是第一次看到坚强的她,竟露出了这般柔弱无依的模样,他的心里不免也跟着难受起来,道:“念珺,你的弟弟不会有事的。” 姚念珺显然没有听他的话,她的一双目光时刻盯着窗外,即使自己的哭泣,让自己的视线早已变得朦胧一片,但她还是在看着,她深怕自己会错过,深怕那个弟弟会受到别人的伤害,当前行的车开到了书信上所写的地址时,她没有多想,就直接推开车门,径直走了过去。 杜德锋看到她这般不顾危险地走进去,自然也是格外焦虑,他从车里走了出来,瞧着她不断前行的背影,不禁加快脚步,想要跟上她的步伐,终于到了一条胡同里,她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道:“杜少帅,没想到你竟是那么好骗,一点都不用多费什么力气,你就跟着我来到了这里。难道,你就不担心,我这么做是为了迷惑你,让你就此上钩吗?” 姚念珺的此话刚刚说完,胡同里忽然出现了很多的黑衣人,他们站立在胡同的两侧,竟是将杜德锋完全包围在了他们的范围里,而她看到是这个结果,也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取而代之的是得意的笑容,道:“少帅,不好意思了,跟我们走吧。” 杜德锋看到眼前竟是这般阵仗,倒是并不觉得慌乱,他想了想这件事情前后的经过,不禁慢慢明白了过来,道:“如果我想得没错,你的弟弟姚振华,恐怕已经是一个孤魂野鬼,早已不存在这个世间了,对吗?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是要将此事嫁祸给我,还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情,将我引诱过来,和你背后的范先生见面?如果是后者,还请他赶紧过来见我吧。” 姚念珺听到他这么说,不禁摇了摇头,道:“范先生是不会这么快出面的,在我们的计划还没有完全实现之前,谁都没有这个资格和他见面,除了我,这个让他很是放心的人,别人是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机会,若是真要有,办法倒是有一个,那就是死。因此,少帅,抱歉了。” 对于一个神秘的人,很多人想到的描述词都是“危险”二字,杜德锋想的也是这个,不过,他对此的看法还多出了一点,那位范先生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和姚念珺一起出现,又一起离开的事实,却不惜设计了这么一出,完全不计较后果,这足以证明,他对于此事的把握度很高,既然做了这件事情,就有足够的胆量,可以抽身而退,不会担负任何风险。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本来就不是特别多,他能够想到的,也不过区区几个,但这些人和姚念珺的交集,说到底就如自己和姚念珺的那般不多不少,若是真的要将此人作为棋子,对她百般利用,除了要有和姚家相同的实力的地位,更要有足够的能耐,让她得以心悦诚服。 只是,人选究竟是谁呢?杜德锋始终都不能猜透,不过,他的所想确实没有错,他的这一番失踪,实在是比姚振华的失踪还要严重,很快就在上海引起了一场规模庞大的轩然大波。 第404章 危机四伏 一天找寻不到,杜大帅已经开始变得尤其焦虑,两天找寻不到,杜大帅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到了第三天,依旧没有获得杜德锋的任何踪迹,他的情绪终于没有意外地失控了。 他看着站在眼前的那一排兵士都低垂着自己的脑袋,不敢去看他一眼,他就拿出了放在腰间枪套里的枪,对着他们这一排兵士距离没多远的地方,来回地开枪扫射着,一边这么做着,一边嘴里也在宣泄着自己的愤恨,道:“都是一个个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找不到,上海虽然很大,但街道也就是这么多,又不会平白无故多出一条,你们挨家挨户地搜寻,难道就寻不到他吗?如果他真的有什么意外,你们也都不要再去做别的事情了,都给我自裁谢罪吧!” 兵士们知道杜少帅正在气头上,说的多半也是气话,但是深知他脾性的人,却也知道他能说到这个份上,或许也就有可能会那么做,想到自己的性命很快就要保不住了,他们的脸色实在是比杜大帅还要难看百倍,他们的心里迫切地希望着能有一个人出现,化解他们的这场危机,可是他们也都明白,这一点是不可能发生的,正觉得沮丧的时候,便听到了敲门声。 他们不敢抬起头去看那是谁,但他们却有了一点小小的期盼,希望这个人会是解救他们的人,而他们的期盼或许还真的成为了现实,来的人正是杜德锋身边的副将,他看到里面的情形,并没有多加过问一句,而是进来对杜大帅行了一礼,道:“大帅,我是来汇报自己的进展。” 杜大帅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好转,看到他走了进来,也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道:“如果你说的是和他们一样的废话,那么你可以不用汇报了,现在就直接滚出去了,碍眼的东西,惹我厌烦的东西,最好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否则的话,我真的会不念一点旧情,直接杀了他的。” 杜大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还要低沉,还要有更多的嗜血之意,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所有的兵士都对副将抱有一丝同情,不曾想副将的回答的确和他们一样,而且还十分不要命地站在那里,并没有离开,他只是很是冷静地说着另外一句话,道:“姚家人都在说谎。” 杜大帅听了这话,不禁拧起了眉,但副将却没有半点畏惧的意思,依旧无愧于心地继续说了下去,道:“我按着姚家人给予的提示,曾好几次去那个书信上所写的地址找寻,每一次都查无所获,这并不是因为我的失职,而是因为他们提供的这个地址本来就是假的,他们为了掩盖自己的目的,不惜设计欺骗了我们,为的是让姚念珺顺利地将杜少帅带出去,从此是真的失去了任何踪迹,也不会再有谁找到他。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大可能,也是最为合理的解释。” 所有人都是知道的,那天的杜德锋坐车前往的地方是姚家,姚家人也承认了,杜德锋确实是来寻找过姚念珺,并且和她一起去寻找失踪多日的姚振华,但之后的他们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却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了,如果这其中真的会有什么问题,那么问题最大的也就是姚念珺了,因为杜德锋失踪的同时,姚念珺也一并消失得毫无踪迹,这都是十分不寻常的事情。 在副将没有开口之前,杜大帅确实怀疑过姚家,因为有了这样的疑虑,他曾亲自上门拜访过姚家,得来的答复和自己目前掌握的线索并没有任何差异,而接连两位姚家的小姐、少爷离奇失踪了,姚老爷整个人的状态也比之前更加憔悴,他看到自己走了过来,并没有多想就对自己诉起了苦,言语之中全是身为父母的那份关切和担忧,使得他也跟着伤感了起来。 大家的孩子都是同样的生死不明,拥有的心情也都是一样的,杜大帅看得出来他对于此事的担心程度,他也相信这个人是不会欺骗自己的,只是其他人会不会背着他们,做一些什么事情,那就是不得而知了,他想到了这里,不禁看了一眼副将,瞧着此人在等自己下命令,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但愿你的所想不会有错,否则的话,后果是什么,我不用多说,你也应该知道。不仅你会死,你身后的这一帮子兄弟也会和你一起死的。” 副将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忧虑,只是颇为冷静地点了点头,带着这些早已害怕得不行的兵士们一起离开了杜大帅的办公室,如此态度倒是让杜大帅本能地生出了一种从来都不会拥有的情绪,或许如今的时代早已不是他存在着的舞台,等到杜德锋回来了,就将权力交给他吧。 只是,目前的前提是需要将杜德锋找到才行,那么,他究竟是在哪里呢?杜德锋并不在哪里,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姚念珺带着自己来到了那条胡同后,和自己说过了一番话,就直接带着自己坐车前往另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很是陌生,而且周围的环境也有些不太对劲。 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这些人的穿衣风格和自己完全不同,虽然他们也穿了军服,但他们的服饰颜色却是黄色,和自己所穿的藏青色,有着实在明显的区别,之后便是他们的语言,全是他听不太懂的话语,而他们看着他的眼神不对,大多是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好似他是他们公认的敌人,有的时候,他们还会对自己大放厥词,简直是不将他这个少帅放在眼里。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整整三天,杜德锋的心情难免会很沉重,尤其他在这里不曾见到姚念珺的踪影,他就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得到什么机会加以脱困,毕竟他不见的这三天,外面必然是完全乱了,杜大帅找不到自己,肯定会自乱阵脚,如果姚念珺在此时再做一些事情,那么他们的被动局面会变得更加严重,他并不愿意这样的人夺了自己的权力,因此,他只有动。 不过还没有等到他真的动起来,姚念珺就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她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很是疲惫,高高挽起的发髻,也被她用着自己的双手全都散了开来,坐在一张摇椅上,明显是有了一种想要睡去的感觉,如果这是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所做的一切,那么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但奇怪就奇怪在,她的这些所作所为,都是在自己的眼前呈现无疑。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是想用她的美色,引诱他入了她布置好的这个局?然而,他现在的情形,难道就不是入局?他被她用这等方式,关在这样一个地方,尽管他还是可以离开自己的房间,去外面散个步,但他的自由也就是这么多了,更何况,他还知道,这个地方并不是一个好地方,若是他没有想错,这一定是哪支军队的驻扎地,至于是哪支,他已经有了答案。 等到她真的好像要睡着了,杜德锋这才端起了手里的茶杯,只是他端起来却不是用来喝茶的,而是有些随意地将之摔在了地上,姚念珺似是听到了,但她却没有睁开自己的眼睛,依旧这么紧闭着,直到第二个茶杯又一次摔落在了地上,她才有些不情愿地看着他,道:“杜少帅难道没有看见我很累吗?我想要休息,还请你不要打扰到我,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吧。” 杜德锋看着她说了这话,又想要闭上眼睛,将适才捡起来的一块茶杯碎片,又再次摔了下去,不过他摔落的方向,并不是自己坐着的地面上,而是距离她坐着的摇椅位置,只有短短的一步之遥,力度之准,顿时让姚念珺有了警惕之意,道:“杜少帅是想要做什么?杀我吗?” 杜德锋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捡起了其他的碎片,依次往她所在的位置摔了过去,距离越来越近,危险也就越来越多,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惹怒到了他,赶忙站起了身,他看到她终于肯离开这个摇椅了,这才有了一些笑容,道:“也没有想要做什么,就是打发一点时间而已,找你玩一个不算什么的游戏,如果你觉得不好玩,我可以再想想其他的,保管你能满意。” 到了这一刻,姚念珺的疲惫之态已经完全被他打破了,她暗自提起了一些精神,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道:“原来少帅是觉得无聊了,好呀,我可以给你找几件事情,让你打发一些时间,比如付大郎君的生死,究竟应该如何决定,这是一件不小的难题,或许你会感兴趣的。” 杜德锋听到她提及这个名字,眉头却没有就此拧起,相反脸上的神情还是和刚才一样,他始终记得付远昀给自己的书信,只要他们的目的,并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旁人,那么他们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对自己的影响都是有限的,不过他向来都不 第405章 意欲何为 姚念珺并不怎么相信杜德锋会真的忘记和付远昀的这一段情,纵然他再是伪装得毫不在意,只要找寻到了机会,他就会去找他心爱的那个人,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不惜安排了一个局,想要这两个人完全掉入自己的陷阱,于是,她缓步走了出去,去另一个地方寻找付远昀。 与其是说另一个地方,还不如说是距离杜德锋的房间并不太遥远的院落里,有一个小房间,那里就是付远昀居住的地方,姚念珺走进去的时候,付远昀正坐在桌前翻阅着医书,想来是看得太过仔细,就连她的脚步声,他都没有来得及去听,直到看见她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才有了一些反应,并不是吃惊,而是依旧冷淡地开口,道:“姚大小姐又想让我做什么呢?” 姚念珺对于他的态度,早已是见惯不惯的事情,自从江瑛将他带到这里的那一刻,似是知道这里的不寻常之处,他的言语比之从前更少了,做事也比之前更加谨慎,他很清楚,危机正以一种他看不见的速度,慢慢朝他而来,究竟是什么,他还看不太明白,但有一天可以肯定,他们的目的绝对不仅是他和杜德锋,他们还会波及更多的人,尤其这里的人都很不对劲。 最为不对劲的,还是所有人对于姚念珺的态度,既是有着一种恭敬之意,又是有着一种别样的情愫,所谓的情愫,便是看到她的反应,眼里满是贪婪的爱慕,如此直接地呈现出来,而且这种情况还不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他算过了,如果这里一共有五十个人,那么这五十个人都会有着这般匪夷所思的情愫,这让他有了一种猜想,是不是她和这些人都有过瓜葛。 如果这个猜想是对的,那么她的身份就有些危险了,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始终不出现的范先生,这两个如此神秘的人,让他忍不住会想很多,但他知道自己如今的情形,是一种被禁锢在这里的状态,他没有任何自由,现在除了乖乖听话,并没有一个有关逃离的好办法。 因此,他只有选择按兵不动,他们想要他做什么,他就会去做什么,只要不是出卖自己的良心,只要不是伤害自己最爱的那个人,他都会答应他们,配制化骨散便是他做的第一件事。 而在此刻,姚念珺第二次出乎意料地进入他的房间,为的当然不是来看自己的,背后一定有什么猫腻,付远昀并不想多猜,也不想和她多做周旋,就直接问了出来,他觉得,如今格外忙碌的她,自己都是一种自顾不暇,她是绝对不会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可惜他想错了。 姚念珺来到了他的房间里,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要他做的事情,她只是坐在他的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道:“昀哥就是昀哥,无论身在何处,都能保持最好的生活格调,就说是喝的这杯茶吧,我喝进去的感觉,就和其他茶楼里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是做了什么样的巧妙设计?昀哥,你能对我说说吗?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些好奇而已,你就说说吧。” 付远昀听她竟是这般转移话题地去说别的,他的心弦本能地绷紧着,脸上却流露出了些许的笑容,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在里面放了一点薄荷,泡制的时间也极度讲究,不会特别长,也不会特别短,刚刚好才是最佳。掌握了上面的这些细节,茶的滋味自然会很好。” 姚念珺似是听得有些痴了,纵然他已经说完了,都没有及时回过神来,待得她意识到他的话语已经说好了,这才有些愧疚地对他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有些走神了。倒不是你说的实在太过枯燥、乏味,而是你说得太过精彩了,我听着听着竟入了迷,一时之间沉醉你所说的这些步骤里,设想自己面前放着一套茶具,而自己也真的有心泡好了一壶茶给他喝。” 她虽然没有明确说出那个“他”究竟是谁,但从她的举止来看,这个人八成就是她想得到、却又没办法得到的杜德锋了,付远昀想到了他,心情难免会有些失落,他的这般模样,也成功落进了姚念珺的眼里,她知道自己说一半、藏一半的话语,对他而言已起了一些作用,即使没有说出这人是谁,他都能够联想到那个人的身上,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情深义重啊。 姚念珺这么想着,嘴里却是发出了一声叹息,道:“唉,虽然我有这份心意,想要跟着昀哥静下心来学习茶艺,但是别人领不领情,还是一个不小的问题,而且我目前的事情实在太多,连一点空余的时间都没有,何谈坐下来泡什么茶呢?因此,我只能对昀哥说一句抱歉了。” 付远昀听到她这么说,却并不觉得奇怪,他伸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刚饮下些许,就看到姚念珺的一双目光忽然落在了门口,她刚要说些什么,就被他打断了,道:“来人了,究竟是谁呢?是我的敌人,还是我的朋友?是要来看我这个人长得如何,还是来找我办事的?” 姚念珺知道他是在问自己,可她就是不想这么快就告诉他,这些天故意冷落他,原本是想要让他始终冷静的心思慢慢显露出几分慌乱的迹象,如此一来,他们也能寻到最好的机会,将此人真正地握于手心里加以利用,可是谁曾想这个狐狸尾巴藏得比杜德锋还要深,一连几天的独处,都没有让他生出什么过多的情绪,还是那么淡定,还是那么不管不顾任何事情。 若不是今日想要寻出一个办法,离间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或许付远昀的冷静状态还能维持更久的时间,说不定永远都有可能,就好像是她喝过的这杯茶一样,只有真的做到了心如止水,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泡茶的过程里,泡制出来的茶,才会那么醇厚、回味无穷。 姚念珺当然是有些不太甘心的,故而小性子发作的她,故意没有开口回答他的话,倒是过来敲门的那个士兵开了口,他的语速很快,说的也是付远昀听不太懂的话,但他能够看得出来,士兵的意思并不是来找姚念珺的,而是来找自己的,究竟是谁要找他?难道是,范先生? 姚念珺听到士兵这么说了,眉头立即拧在了一起,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也回以他几句话语,士兵听了之后,转瞬之间就变得恭敬起来,他连忙对两人表示了歉意,随后赶紧离开了。 付远昀看着这个似是要找他的士兵离开了,不由看着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姚念珺,道:“你为什么要让他走?我虽然听不太懂他所说的话语,但我看着他数次看我的眼神,便是有些猜出来了,他要找的人并不是你,而是我。只是,你又说了什么,竟让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不再来找我,速度竟如此之快地离开了?如果是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你替我拿主意,我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如果是一件特别要紧的事情,你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去下这个决定,说到底,我可是不会感激你的,更何况你也是知道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向来都不怎么好啊。” 姚念珺用手轻轻晃荡着自己还未来得及喝完的茶,情绪本来就不怎么好了,如今更是有点雪上加霜的意思,道:“你以为那个士兵过来找你,是什么好事情?你以为通过他,就能找到你想要见到的范先生?昀哥啊,我劝你一句,你还是安分守己地继续喝你的茶,如果你真想管那些事情,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你要找的范先生也不在这里,他去别的地方办事,过几天才会过来,你就耐心地等着吧。或是我带你去见你心爱的那个他,你们两个好好聚聚?” 前面几句话若是提不起他的兴趣,那么后面这一句话就能完全吸引他的整个注意力,果然就是这样,付远昀的情绪明显和刚才不太一样了,道:“你把少帅怎么样了?难道,你也带他来到了这里?你的胆子当真是不小啊,莫非,你忘记了自己还是杜大帅义女的身份吗?” 姚念珺轻轻地应了一声,算是一种回应,道:“当然是记得的,如果不是有着这样的身份,我也没办法取得他人的信任,毕竟一个有着军权在手的大帅,到哪里都会受到高度关注的,而有着这样一个义父的我,若是要做一件事情,相对而言也就变得容易一些,就像是现在,不就是这样的处境吗?不过,眼看大帅的势力逐渐要被其他人夺取,我也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于是范先生就替我想了这个妙招,来引诱那几个人上钩,希望他们不要让我失望才好啊。” 付远昀隐约想到了几个人的名字,尽管他没有说出来,可是坐在另外一个房间里的杜德锋却是已经想到了,他们真正引诱的人是远在顾氏别墅和南陵城坐镇的顾祈山和顾哲渊父子。 他们两个如今手里的军权是最多的,也是最稳的,如果想要将自己的版图拉得再开一些,这两个钉子就一定要想办法去除,若是别的原因,他们恐怕并不会真的答应,若是和他们有着切身相关的利益呢?比如,自己在军中的地位,被人完全压制了,他们会怎么做呢? 第406章 作战准备 顾祈山的做法是不予理会,而顾哲渊的做法却是正面迎敌,不过他如今迎的敌却不是忌惮他实力的内忧,而是越来越多的外患,仿佛是自己之前的想法真的得到了证实,从三天前开始,南陵城忽然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说是客人,而不是商人,是因为他们的装扮和正经商人有着极其明显的差别,而且他们来到这里,也不曾关注过任何货物,连布匹都不曾看过。 不是为了做生意,也不是为了观光旅游,那么就是为了打别的主意,究竟是什么主意呢?顾哲渊想到的比较远,也比较实际,他让几个兵士伪装成极为普通的角色,不声不响地待在这一批人的周围,今日是这几个人,明日是另外几个,这批人纵然想要察觉,都没有可能寻出幕后的元凶,而他要做一回姜太公,试着放好长线,等待最大的那条鱼,自己上他的钩。 他会等到吗?自然是会等到的,因为他的兵士们都善于从各种小细节里寻出蛛丝马迹,只要有一点不对劲,他们就会马上察觉,赶紧汇报给自己,从目前得到的线索来看,这批人的行事风格极为严谨,平日里待在房间里,皆都是不会多说一句话的,若是真的要走出去,也不会是一个人出行,通常都是两个或是三个出门的模式,可这些举止却还不是最可疑的地方。 真正让顾哲渊觉得他们很有问题,是一个兵士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这批人的走路姿态和他们几乎一样,如果发现自己的周围有异动的时候,他们做的也不是所谓的逃跑,而是会习惯性地将手放在腰间,这种习惯性的动作,只有当过兵的人才会拥有,而他也从各种细节验证了这一点是对的,他们不仅是有着兵士的身份,而且还是曾上阵杀敌过的先锋兵。 顾哲渊跟着顾祈山学本事,并不是完全都在学习如何用枪射杀敌人,如何用自己的拳头将敌人打趴下,而是学习了很多识人、辨人的本事,尤其是什么性格的人,最为适合什么样的职位,他显然都是牢牢记在心里,而且是一种得心应手,这样的熟悉度,也让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些人的来者不善,在他们还来不及行动的时候,他就让程清渊将这批人全都制服了。 到了这一刻,这批始终沉默不语的人,才算是没有再忍下去,对着将他们制服的兵士们,终是破口大骂了起来,可是他们的语言明显是和兵士们的完全不同,说了那么多、说了那么久,兵士们愣是听不明白他们说的究竟是什么,唯有听到这些话语的程清渊脸色有些变了。 他没有多加迟疑就去了云贵府,当他看到了正在和郑皓轩谈话的顾哲渊,也明显没有再顾忌这许多,直接说了出来,道:“少帅,不好了,那几个可疑的人并不是一般的兵,他们全都是日本人,适才兄弟们将他们制服了,这些人没有忍住,便全都说了出来。我听得真真切切,并不可能听错,他们所说的语言和我们完全不一样,而且面露凶相,绝对是有问题的。” 听到他这么说的顾哲渊,眉头果然拧在了一起,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郑皓轩,道:“我刚才还在和你说的事情,没想到那么快就变成了现实。我料得不错,南陵城很快就要不太平了。” 郑皓轩听到程清渊的这几句话,神情也变得格外凝重,道:“如果是这样,所有的时间都必须抓紧,你交给我去做的事情,我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让你不会有后顾之忧,你只需要打好这一仗,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吧。大战在即,最忌讳的便是分心,你是统领南陵城的少帅,所有人的安宁都系在你的身上,你是所有人的希望,也是大家唯一看得见的希望。” 顾哲渊细细品味着这几句话的真谛,却是没来由地笑了起来,道:“我怎么听着这话有些蹊跷,并非真的出自你之口,而是另有其人呢?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给你听,你听了之后觉得合理,便趁着这个机会再来对我说。呵,果然是妇唱夫随,感情真不是一般的深厚啊。” 程清渊看到他还这般调侃郑皓轩,顿时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要知道如今的情形已经足够危急了,如果不及时解决,恐怕事态会变得更加严重,尤其这里还有很多人需要他的保护。 他只要想到这一点,心情就难以平复下来,加上他本来就有着关心则乱的性子,他的心情就不见得那么好了,顾哲渊当然能够看得出来,他的这个副将是真的开始急了,便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很关心岚岚,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这段时间,你都不要待在我的身边做事,赶紧去陪着她吧,或许这般相处着,还能培养出一些真挚的感情呢。” 程清渊听到他这般说了,当即就吓了一跳,道:“少帅,我才没有这么想呢,我只是觉得,如今的情形有点棘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还是快些想一个好办法,来对抗这些人的恶毒之计。如果我真的按你所说的,大战在即,只注重这些儿女情长,却不顾及所谓的大局,她肯定不会高兴的,相反还会将我轰出去的,就连我自己,也会看不起我自己。我是军人,上阵杀敌,保卫这一方土地的百姓是我的职责,如果我连这点都做不到,又何谈可以真的娶她呢?” 一股脑地将自己的心里话和盘托出,这是郑皓轩怎么都想不到的,而他也不曾想过,顾哲渊带兵的手段竟会是这样,自己并没有真的说什么,却能让别人明白自己的使命究竟是什么,从来都不会忘却,也并非全是他的督促,而是这份信念已经深深地驻扎在了这些兵士们的心里,俨然成了他们生命里最为珍贵的信仰,让他们勇往直前,跟着自己打好更多的胜仗。 第一次经历过,便是有些深深触动,更不用提顾哲渊手下的兵士们一直都在经历着这般对于自己信念的考验,这样的次数越多,坚定的态度就越重,到了后来,他纵然不对他们说,他们都不会停止地去做,这不是一种所谓的逼迫,而是他们发自内心想要真正做好的事情。 郑皓轩是很佩服他的,对于他能够打好这场仗,他和赵晗如的想法皆都是一样的,心里皆都对他充满着信心,但背负着他们那么多希望的顾哲渊,在他们两个都已离开以后,他的心情却显得异常沉重,他缓缓摊开了自己的手,一张字条自他的手心慢慢落在了地上,上面只有四个字,每个字都是用鲜血写就的,若是仔细读之,便是一句触目惊心的话,北平失守。 北平,即是顾氏别墅所在的地方,失守,即是两军交战之时,攻打的这一方势力,明显高过于守城的这一方,始终处于这样的劣势里,守方慢慢失去了自己对抗的能力,这才形成了一种叫做“失守”的局面,而北平的守城将领便是顾祈山,如果北平失守了,那么守城的他呢? 顾哲渊知道自己不应该多想的,他又不是第一次经历过这样的战役,也不是第一次和日本人交过手,可是这一次的他们明显是一种来势汹汹的态势,这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几分必胜的把握,知道他就待在这里,竟然还敢这般挑衅地和自己玩这样的把戏,这足以说明他们的实力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逐渐增大了好几倍,若不是与他相抗衡,他们才不敢这么去做。 这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遇到弱的实力,自然是打压得更多一些,反之是连一点对抗的能力都不敢有,一个多月前的战役,还在他的眼前极为清晰地浮现着,如今的这些人就又开始卷土重来,为的不仅是要将自己打败,还要一举占领他的这一片土地,就好像是他们对付北平那般对付这里,他说什么,都是不会答应的,他一定要振作起来,怎么都不能轻易言输! 与此同时,距离南陵城不多远的几个县城,也开始发生了不小的波动,好在镇守县城的将领们,都和顾哲渊一样,有着一颗坚韧不拔的心,他们既然被上级授予了要镇守此地的命令,便是誓死都不会离开,他们这一生的使命便是要好好守护它,它在,他在,它亡,他亡! 这就是军人无法撼动的职责,他们一定会拼死一搏,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之下,这些小波动,皆都被他们有效地阻止了,面对着这些暂时的安宁,他们仍是没有松懈下来,因为他们的心里都很清楚,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战役还在后头,以他们的实力,若是想要好好守护,其实并没有太大难题,但难就难在补给方面的严重缺失,会拖他们的后腿。 如果在这时候,有哪个家族肯出资帮助他们,和他们一起度过这样的危机,那么这样的一份恩情,他们一定不会轻易忘却,一定会铭记于心,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而能做出这样决定的家族也不会太多,在所有人都想着要保命的时候,有一户人家却独树一帜地站了出来。 他们用着自己并不算太多、却是尽了自己心意的力量,努力让自己成为了这些兵士们的坚强后盾,这户人家并不是别人,正是南陵城里最负盛名的郑家,一时之间,郑家的好名声一下子在军营里迅速传开了,对于这些兵士们而言,有着这样的一份支持,比什么都要重要。 第407章 接连出招 顾岚不曾接触过什么战争,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生活在了一个极其幸福和安宁的家庭里,她的爹爹、娘亲和哥哥都很疼爱她,而她拥有着这般纯粹的幸福,也觉得极其快乐,可若是有一天,有一个人忽然告诉她,这一切都不再有了,她能想到的事情,会是什么呢? 说着这话的兵士,一脸沮丧的神情,俨然是将这一切都看得极度绝望,这让顾岚的情绪瞬间变得不好起来,看着他的脸色也有些不耐,道:“事情还没有真的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哥哥也在前线奋力和那些坏人斗争着,在如此危急的关头,你不去设法帮助,却来到这里对我诉这些苦。我问你,你究竟是打着什么主意,莫非是想要做一个临阵退缩的窝囊废?” 兵士听了这话,便是好几声叹息,看了看她,终是跪在了地上,道:“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反正少帅让我将话带到这里的时候,也没有说过是否要我立即回去,既然他是一个那么厉害的人,多了我、少了我,恐怕都没有影响的。小姐,我只求你,我……我不想死啊!” 顾岚的年纪虽然很轻,但她的骨子里流着顾祈山的血,受到的熏陶都是他们正义的教育,这样的栽培和教导,让她轻易不会对自己的命运服输,也更加不会在困境面前轻易低头。 如今看到这个兵士竟是如此模样,她简直是厌恶得根本不想面对他,一双眼眸极其冰冷地看着他,道:“我一直都觉得,在哥哥的军营里,全都是誓死保卫家园的英雄好汉,今日我才知道,原来这其中还是会有几个蠢货,只顾着保住自己的命,却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顾岚说这些话语,可一点都没有顾及这个兵士的面子,瞧着他分外难堪的脸色,道:“既然你要活,好啊,我倒是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只是你出了这个门,还会不会活下来,那就不是我能够想到的事情了。毕竟,哥哥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对待逃兵,他一向是这个态度。” 她对他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弄得兵士的脸色更是不好看到了极点,他知道自己这么做确实是不对的,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又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他的家里,还有一个年迈多病的娘亲、一个年幼的小妹妹需要照顾,他再怎么说,都是惜命的,他可不像其他人那般什么都不顾,更何况,就连顾祈山都打不赢的战役,他不相信,顾哲渊就会反败为胜。 顾岚看着此人的反应,便是清楚自己再要说什么都是无用,她颇有些不情愿地挥了挥手,让这个兵士赶紧远离她的视线,他赶忙对她叩了几个头,便起身快步离开,只是到了门口,却发现大门紧紧关闭着,任凭他如何敲打,大门都没有半点开启的迹象,这让他的情绪难免会觉得绝望,也就在这个时候,赵晗如带了几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道:“这位先生是要去哪里呢?如果是去军营,我倒是可以派人领你过去,如果你要回家,恐怕你就不能如愿了。” 兵士看到这个身穿袄裙的弱女子竟然敢这么做,脸上顿时流露出了几分愤恨的情绪,道:“我回到自己的家里,这是小姐都同意好了的事情,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义女,有什么资格对我吆五喝六的?实话告诉你,我是杜夫人特意派来监视你们一举一动的,只要你们有什么不妥之举,我可以不用立即汇报,就能够对你们下手。因此,切莫要逼我动手!” 顾岚原本是看着这里的情形有些不对,还想要过来说上几句话的,可她听到这个人竟是杜若昭派来的,脸上的神情明显是吃惊的,她看了看赵晗如,却发现她对此并没有任何在意。 她只是面对着这个对自己一脸不屑的人,十分平静地说着,道:“你说的是杜夫人?这倒是让我觉得有些疑惑啊。我的记忆虽然不算太好,却也并不会差得离谱,我记得,从过去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可以称为杜夫人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顾夫人,她是顾大帅的妻子,是我的义母,也是有着两个孩子的母亲。她若是想要和顾家断了联系,那就让她自己过来,直接对我、对义兄、对义父说,只是派一个人过来,难免会有一种处事不周的味道。你觉得呢?” 兵士当即便是有些冷笑起来,看着她的神色里,也全是无法磨灭的嘲讽之意,道:“杜夫人是什么样的人物,你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她过来见你,怎么可能?别痴心妄想了。” 赵晗如对此只是笑了笑,道:“是啊,你既然清楚这个道理,就应该明白,她连我都看不上,怎么会看得上你?头脑灵活地编出这么一个理由,企图让我们心有畏惧,让我们自乱阵脚,继而上了你的当。实在是抱歉了,我并不是一个蠢货,你也更不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兵士听了这话,明显是要动怒的,他的双手不禁放在了腰间,似是想要掏出一些什么,却被赵晗如带来的几个人当即制服了,他自知自己这一次是真的难以逃脱了,终于不受控制地说出了自己真正的语言,得到的回复自然不是他想要的,而是赵晗如的四个字,直接仗杀。 赵晗如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是凝重的,阿远俯下身探了探此人的鼻息,发现他是真的死了,不禁抬起头看了看她,她看着地上的这具尸体,道:“仔细搜搜,他的身上是否藏着什么东西,这个人的离开,绝对不是随便说说的,背后一定有着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阿远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将这个兵士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甚至连他穿过的鞋子都没有放过,也就是这般仔细地对待着,还真的找到了一些问题,在他的鞋子里找到了一张纸条,摊开来刚刚看了一眼,便是明显吓了一跳,道:“这上面怎么画着南陵城的各个街道啊?” 顾岚听到阿远说的这句话语,也明显是吓得不轻,她看着阿远手里的这张纸条,将整件事情都联想了一遍,这才全都明白了过来,想到自己竟然要这样一个危险人物离开,她的恐惧没来由地涌现了出来,眼里也终是没有了平日里的镇定,道:“我怎么就没有察觉出来,此人存在着什么问题?如果不是姐姐发现了,及时阻止了这一切,恐怕这结果就会变得……” 顾岚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她的慌乱早已将她的镇定完全覆盖住了,如今的她,心里满是浓浓的愧疚,赵晗如知道她很自责,可现在却不是去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看着阿远,道:“这件事情实在太大,不让少帅知道,恐怕这其中的严重性会发酵得更为厉害。阿远,辛苦你一趟,你赶紧将之交给他,这一段路上一定会有人暗中埋伏,你此去一定要格外小心。” 阿远向来是一个沉稳的性子,而他也不想扯她的后腿,尤其这件事情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如果真的严重起来,恐怕南陵城的所有人都没办法活下去,他想到了这个可能,便在心里累积着自己足够多的信念,拿着纸条赶紧离开了,纵然路上真的有危险,他都不会觉得害怕。 顾岚看到阿远离开了,心里却仍是有些慌,道:“这个兵士的出现绝非偶然,可他的出现,究竟是他自己所为,还是别人指使他这么做的,如今却是谁都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哥哥的军营里,还会不会存在这样的异类,这也是没办法看出来的问题。毕竟,刚才的那个人,说话的语气,做事的举止,都和我们完全一样,这哪里是什么日本人?简直是到了一种以假乱真的地步,哥哥目前的情形最是缺人,他们肯定是顾及不了这件事情的。该怎么办才好?” 赵晗如知道她经过了这件事情,是真的觉得害怕了,其实她自己也是一样的,不过,她极为深刻地明白眼前的局势极不明朗,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改变所有的动向,每个人现在都是悬着一颗心去做事,怎么去做,都是需要思虑好很多,才能真的决定下来。 她是这样,郑皓轩也是这样,早在战事还没有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如今战事真的打响了,他的忙碌也就比之前还要多,已经很多天了,他都是匆匆回到府邸,再匆匆赶回郑家商行,两边不停地接连交替着,如此下去,他的身体终究会撑不下去的。 而她自己也明显好不到哪里去,战事发生了,祥源记也就没有理由再继续开下去了,她得知长时间的战争,会让军资补给出现很大程度的缺失,她为了避免这个问题发生,不禁让府邸里的丫鬟们把用不着的布匹全都拿了出来,按照比例逐一拆卸,继而运用织布机,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之重新塑造成了一顶顶帐篷,派人将这些送了过去,充当军队的军需物资。 除此之外,她也开始囤积起了很大一部分的药材,这其中皆是由周大夫亲自负责把关,他是医治病人的大夫,知道什么药材是伤员最为需要的,什么药材是目前最必不可少的。 他们这般去做,便是为了让所有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半点都不想出什么错,然而在这样的时机里,却忽然出现了这些未知的状况,这让她对于眼前的局势,也渐渐多了一种新的看法,或许真是验证了自己的所想,这天还没有完全过去,顾哲渊的军队就出了意外。 第408章 心有所系 阿远还没有真的将纸条带给顾哲渊,隐藏在四周伺机寻到机会进行破坏的日本人,就开始了围捕他的行动,这一次的他们手里都拿着枪,一脸凶狠地看着他,嘴里说着他听不明白的话,但这意思不用怎么去想,也是能够猜得出来,无外乎是,让他将手里的东西赶紧交出来。 阿远自然是不会听他们的话,可是他们扬了扬手里的枪,在他又一次摇头的时候,忽然用枪对准了自己,枪已经上膛,如果再多上一步,那就是被枪击中,极其狼狈地倒在地上。 这个时候的他,却反倒没有什么畏惧的意思,他只是十分冷静地思考着自己脱困的办法,如此沉默不语的态度,日本人自然是猜不出来,他的想法究竟是什么,于是,他们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狰狞,有的还算镇定,有的却已经开始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想要立即对他下手。 不过,他们却迟迟都没有动手,这并不是因为害怕他,而是因为他们深知自己的身份,以及待在这里的真正目的,如今这情形如此复杂和严峻,每一步,他们都要做得小心翼翼,万万不能出一点错,继而毁了少佐精心布置好的整个计划,因此,他们举着枪,却没有杀他。 既然不会那么快地杀自己,阿远也就暂且放下了一点心,旁边正好有一家茶铺,他对这些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用着自己最大的声音,道:“我请各位长官喝茶,喝特别好喝的茶。” 他用手指了指旁边的茶铺,对这些人流露出了最为真诚的笑容,这些不怀好意的日本人,看到这个家伙竟改变了自己的态度,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便是马上反应了过来,笑着将手里的枪暂且放下,和他一起进入了旁边的茶铺,与其说是在喝茶,还不如说是在沾沾自喜。 原来他们手里的当真是一件好宝贝,无论到了哪里,只要他们亮出了这件宝贝,所有人都会立刻变了脸色,马上变得极其卑微,再也不敢忤逆他们的意思,这般听话的人,自他们第一次踏入这片土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慢慢见识到了,直到现在,他们早已见得实在太多。 他们看到此人适才那般不肯妥协的态度,还以为这会是一个不惧凶险、和其他人都完全不同的硬汉,可是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似乎又不是这样,这么快的时间里,这个人就退缩了。 日本人虽然觉得有些失望,但得意的成分显然要比失望的情绪多,他们喝着茶的时候,脸上也全是笑容,趁着他们有所松懈的功夫,阿远赶紧将纸条偷偷交给了茶铺的老板,并且轻声嘱咐他,一定要将之带给顾哲渊,老板是认识阿远的,知道他一定是有了麻烦,才会让自己这么做,他赶紧应了下来,在这些人都不曾注意自己的举动之时,带着纸条立即离开了。 阿远看到老板离开了,不知为何竟松了一口气,对于接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他显然是一种坦然接受的意思,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顿觉味道极为不错,他不禁露出了些许笑容,看着这些已经起疑的日本人,只是仍在继续笑着,道:“你们是不会得逞的。” 日本人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他们看着茶铺里已不见了老板,而此人的手里也不再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意识到这种情况很不对劲,立即站起了身,叽里咕噜地不知在说什么,但多半也不是什么好话,或许是在说,此人果然是一个不知死活的人,知道他们的厉害,却还在挑战他们的底线,当真是胆子太大,不懂得所谓的讨好,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这么做了。 他们并没有杀阿远,而是要将阿远带到别的地方,美其名曰是他请他们喝了好茶,他们也要请他吃顿好的,表示他们的一种感谢,既然是哪顿好吃的呢,他们却是怎么都不会再说的。 等到老板回来了以后,阿远和这些日本人早已不见了踪影,老板当然会很焦急,跟着他一同而来的程清渊也本能地拧起了眉,道:“老板,你真的确定,那些可疑的人是日本人吗?” 老板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我不可能听错,阿远也不会说错的,这张纸条便是他交给我的,这其中有着哪些曲折,虽然我并不怎么知晓,但我知道的是,这是他用自己的性命去细心保护着的一件东西,能有这样的一份执着,便是能够证明,他绝对不会欺骗任何人的。” 程清渊听着这话,不禁看了一眼手里的这张纸条,心里的那抹凝重却是越来越多,但他不能将这些完全说出来,他只能应了一声,匆匆从茶铺里走出去,便是很快来到了郑家府邸。 此刻的府邸大门虽然是紧闭着的,但他的鼻子向来很灵敏,仅是一闻,便能察觉到吹拂在自己脸上的微风里,正飘散着一种极为血腥的气味,这便是一种极其明显的暗示,在此之前,这里一定发生过命案,有人受了伤,或是死了,尽管他知道这人并不会是顾岚,但他免不了还是会很担心,还没有等到里面之人开门,他就想要推开了面前的大门,径直走了出去。 可是,他却发现,郑家府邸的大门,怎么推都是推不开,这让他的情绪更加难以控制,他看了许久府邸的大门距离地面的高度,一时之间竟想到了翻墙而入的方法,效果当然会很不错,他刚刚落了地,适才闻到的血腥气味就变得越发浓厚,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阵哭声。 如果是别人的哭声,恐怕程清渊还不会真的在意,但他听到是顾岚的哭声,他就没办法再淡定下去,循着这个声音赶紧跑了过去,在花园的凉亭里,终于见到了正在哭泣着的顾岚。 顾岚看到他的出现,似是有些愣住了,坐在她的身边,正在挑拣药材的赵晗如,听到她不再哭了,却没有生出太大的疑惑,依旧在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道:“怎么不哭了?难道,是哭累了?如果觉得累了,就帮我一起挑拣药材吧,周大夫的时间实在不多,我也没这个闲工夫再来顾及你的情绪,如果你自己不懂得开解你自己,那么我也不想再说什么话语来劝你。” 她说得没有任何一点感情,这让听到这话的程清渊,明显对她的看法更是不好了,看着她依旧没有想要认错的意思,道:“少夫人对待岚岚,平日里就是这么一个态度吗?你可莫要忘记了,她是顾大帅的女儿,他的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如果谁敢欺负她,他是一定会记得还回去的。而且,你不要觉得,如今战事吃紧,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没有用的,你不会……” 赵晗如听到是程清渊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也仅仅就是那么一眼,她又低下了头,继续挑拣着箩筐里的各种药材,一点都不曾将他的话语放在心上,道:“他容不容得谁,不是你一句话就能说的算,何况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这个旁人,可没资格过问这几句的。” 她说得格外冷漠,也没有任何要给此人脸面的意思,她将挑拣好的药材最后再仔细翻看了一遍后,终是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看着这个依旧面带怒容的人,道:“现在这个时候,可不是去谈什么个人利益、儿女情长的最佳时机,如果你真的想要为他们打算一二,就请将这些隐藏在南陵城里的日本人,全都消灭得彻底一些吧,莫要让别人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赵晗如说好了这些话语,就带着箩筐走出了凉亭,顾岚眼见着她真的要离开,赶忙也站了起来,快步来到了她的身边,道:“姐姐,我知道错了,我陪你一起过去吧,这段时间,你忙里忙外的,一点想要休息的念头都没有。你是这样,姐夫也是这样,如此下去,你们都会累垮的,还是让我来吧。你说得很对,我不能再这么意志消沉下去,我也要尽我的一份力。” 程清渊听了这话,难免会觉得有些讶异,他想不通一向在自己面前敢爱敢恨的顾岚,在面对赵晗如之时竟会是这等模样,而听到她这么说的赵晗如,却是对她摇了摇头,道:“你若是真想要帮我,还是赶快告诉这个大块头,让他不要再对我恶意相向,我也就是谢天谢地了。” 顾岚最是听她的话,赵晗如的话语刚刚落下,她的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看着站在那里的大块头,道:“想要说什么,那就赶紧一些,如果你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你就可以赶紧滚了。” 程清渊看着她的脸色完全变了,他始终都很笃定的神情,立即呈现出了越来越多的裂缝,赵晗如看到这两个人竟是如此模样,不禁笑着走开了,只是走着走着,却忍不住有了一些叹息,她看着旁人的甜蜜,就会想到自己的那份美好,她越是这么想着,心情就变得有些失落。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般多想的,如今谁都不能保证谁的未来完好如初,这样的时刻,的确是自己所说的,什么东西都不能再顾,她的皓轩已经选择隐藏好这份感情,全身心地投入到帮助顾哲渊一同抗敌的阵营里,她也同样在做着自己的一番努力,为的便是保护好这个家,不让外人将这份美好无情破坏,这是她做这件事情的目的,而郑皓轩的目的也同样是这样。 第409章 她的力量 自从南陵城出现了危难之时,郑皓轩就没有开始闲着,他积极地投入到了帮助顾哲渊和所有人一起脱困的阵营里,郑家商行不再开始做什么生意,按着顾哲渊的指示,现在皆都在生产着医治伤员所要用到的棉布、胶带,以及作为医治之用,必须要用到的一顶顶医用帐篷。 每一件东西都是由他亲自把关,而商行里的每一台织布机也都在没日没夜地加紧制作着,大家都很辛苦,但最为辛苦的却是郑皓轩,他们是知道的,过去的他对于自己的生意,对于自己商行织出的每一块布匹,他都是分外仔细地全都查验一遍,每一个细节都不曾放过。 如今他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的查验比之从前还要严谨,几乎是生产出了一批,就会仔细地看过一遍,如果在这其中发现了什么问题,他一定会及时提出来,无论这时间是早是晚,他都会要求重新制作,丝毫都没有任何松懈的意思,可这么做了,还是会有问题出现。 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人手的缺失,自从知道南陵城要打仗的消息,这里的很多人都开始寻找自己的出路,有些是跟着赵家一起投奔上海的杜司令,有些则是搬到还算安宁的小镇上,这般稀稀疏疏地离开了一部分人,剩下的全都是一些老弱妇孺,她们大多胆小得根本不敢出门,纵然他是好言相劝,她们皆都是不肯相助,到了最后,终于答应的人也不过是十几个。 这十几个人,大多是和郑家商行打过很多年交道的绣娘,她们的手艺精湛,自然是不必说的,而她们的家人也十分支持她们这么做,就好像是她们说的,如果南陵城出现危难的时候,他们不挺身相助,那么,等到南陵城真的覆灭了,以她们的能耐,她们也是逃不出去的。 与其是这个悲惨的结果,还不如就索性用着自己的全部精力,努力给自己开辟一条新的生路,如果她们的坚持,最终能换得好的回报,那么她们的付出皆都是值得的,如果最后的结局依旧是不好的,她们也不会怨谁,毕竟她们都曾努力过,就算是死了,也没有任何遗憾。 其实她们都不是什么坚强的女子,但她们深受赵晗如的影响,知道她在危难关头的时候,并没有选择退缩,而是异常镇定地和自己的夫君一起,努力想要将南陵城的危机化解过去。 这份异于常人的坚韧和毅力,足以让她们的心深深触动,于是,她们也没有退缩,而是和她一样,为着南陵城的未来做出一番贡献,这对郑皓轩而言,既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又是一种真心的感恩,他很感谢这些绣娘们愿意和自己在这片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上共同努力。 同样的,他也很感谢自己最爱的她,如果不是她的坚持,这些绣娘们还不会豁出自己的所有,耗费时间来做这件事情,想到了这里,对自己不能在此等危险之时,抽出时间来陪伴她、保护她,心里就有了一抹愧疚之意,恰在此时,他听到了有人在说,郑家府邸刚刚发生了一起命案,死的是顾哲渊手下的一名兵士,而下手的人正是赵晗如身边最为信任的小厮阿远。 如今人赃并获,顾哲渊并没有因为郑家和自己的关系不错,就对他们网开一面,相反竟让兵士们正押解着阿远去往别的地方,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传来阿远被开枪处决的消息。 说的那个人是一个刚从郑家府邸赶过来的小厮,他说得很是肯定,描述的细节也是如此生动,这让听到这话的很多人,都免不了担心起来,如今帮助顾哲渊做事的郑皓轩,是不是也会遭受这等无妄之灾,毕竟现在的情形,谁也不能保证眼前的一切,都是按他们的想法而来。 这样的不确定,最是能够动摇一个人心里的信念,而这些原本还在坚持着的绣娘们,在这一刻,也忍不住有了一点不该有的忧虑,因为有着这样的思绪,她们的做工速度也因此减慢了些许,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郑皓轩不禁拧起了眉,反复地在心里构思着所谓的对策。 在他的心里,他并不会相信顾哲渊会这么做,他联想到了赵晗如曾派人送来的一封书信,上面写着南陵城里有一些居心叵测的人,正在谋划着一个可怕的阴谋,让他万事小心,他就觉得,如今的这一件事情,也必然是这阴谋的其中一环,目的便是为了动摇顾哲渊在南陵城里积聚的好名声,只有这么做了,犹如铜墙铁壁般的南陵城才会瞬间土崩瓦解,无论顾哲渊再用多大的精力去守护这座城,到了最后,都不会有一个好结果,因为所有人都放弃了他。 这是一个十分可怕、也十分残酷的离间计,想到这其中会有的各种后果,郑皓轩就生出了一种对于制造这些阴谋之人的愤恨之意,对于这种做法,他向来是极度不屑的,他是一个做事极其坦荡的人,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对待任何事情,他都是坚信着一种无愧于心的信念。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自然是不多的,而能够坚守着一点这么多年都不会改变的人,也是所有人发自内心想要尊敬的人,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对人说出了自己的所求,这些人虽然因为各种理由,最终都没有答应下来,但他们却都希望着,这个年轻人可以赢得最后的胜利。 这并不是一种假意的献媚,而是一种真正的坦诚,或许在有些人的心里,也唯有这样的人,才能够真的不惧任何危险,在这样的乱世里,还能寻到自己最合适的路,并且走得越来越好,让所有人都觉得服气,也让所有的对手都难以再有对抗之意,只因为,他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自己的成就绝非巧合,若是真的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别人也只有看着无比羡慕的份。 不过,这时的郑皓轩却没有想这些以后的事情,他只是将目光放在眼前的这一桩离间计,他要寻出一些线索,让这种局势完全反转过来,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刚织出来的棉布,盯着这上面的纹理,也始终都在拧着眉,好半天都不说话,弄得绣娘瞧见了他,竟是本能地提心吊胆起来,深怕自己的做工出现了问题,让他恰好发现了以后,便是一顿严厉的训斥。 特意赶过来,想要看看郑皓轩的赵晗如,步伐刚刚迈了进去,就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一个人眉头拧成了一团,而另一个绣娘则是战战兢兢地看着他,周围的绣娘们也大多十分紧张地等待着他开口,可偏偏他正在想着事情,一时半会儿竟觉察不出她们的情绪已有了异样。 听到了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这些绣娘们不禁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门口,当她们发现来的人竟会是赵晗如,脸上顿时洋溢出了很多的笑容,刚想要开口对她说着什么,却看到她将自己的食指轻轻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些绣娘们看到她这样,皆都是十分识趣地点了点头,她们知道赵晗如过来,绝对是有话要对郑皓轩说的,为了不影响这对小夫妻在这里说几句悄悄话,她们都将进行运作的织布机暂时停止了下来,带着自己的同伴赶紧离开。 没了机器运作的声音,郑皓轩这才有些如梦初醒的感觉,他收回了自己的思绪,抬起头就发现了所有的织布机都暂停了运作,而适才正在做事的绣娘们,此刻竟是一个都瞧不见了。 赵晗如知道他一定会吃惊的,她也没有让他多想,就开了口,道:“她们虽然要忙很多事情,但是劳逸结合,也不失为一种提升做工速度的有利办法,就让她们休息一会儿时间吧,反正这仗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立即打起来,毕竟他们还要拿阿远的事情大做文章,不将之闹到一定的程度,他们恐怕还不能称心如意地对顾大哥下手呢。因此,皓轩,我们都可以慢慢来。” 郑皓轩看到她出现了这里,免不了会有些忧虑,最大的忧虑莫过于她的安全,他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道:“晗如,你怎么来了?现在外面并不怎么安全,阿远的事情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如果你真的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你可以写信派人送给我,或者等我回去再告诉我。” 赵晗如对此只是摇了摇头,看着他果然有些生气的迹象,不禁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抚平着他拧起的眉头,道:“我知道你很担心我,我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定然会让你不开心,但是有些事情,旁人说了都是没用的,唯有我来到这里,所谓的矛盾才能化解。就像是阿远被人带走的这个消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了。如果我不主动说出来,恐怕这些绣娘们很快也会临阵倒戈,不会再来相助我们,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第410章 团结一致 郑皓轩和赵晗如关起门来,不知在说些什么,一些待在外面的绣娘们,尽管都不是一些喜欢多事的人,此刻也忍不住猜测一二,有的说是赵晗如过于思念自己的夫君,忍了很久,终是无法割舍自己的爱恋,冒着此番天大的风险,也要过来看看他,对他诉说自己的这份情。 也有的是说赵晗如待在府邸里做事情的时候,脑海里忽然想到了一个有效应对如今危机的方法,她深怕传话的人说不清楚自己的意思,而她也担心送信的人,会和阿远一样遭遇不测,这般思索下去,终是决定了亲自过来诉说自己的想法,让他更快明白,做出相应的举措。 还有的则是在说,是赵晗如知道阿远遭遇不测的消息后,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不对劲,这才会赶紧过来和郑皓轩商量,为的便是要打消所有人心里的顾虑,毕竟她是顾哲渊的义妹,这位义兄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决断,她这个义妹是最有发言权的,她所说的一句话,可以直接导致整件事情的走向完全不一样,而她也知道,顾哲渊目前的危机是什么,身为他的义妹,她有权利帮着义兄将这份危机摆脱过去,因此,她过来了,所有的理由,就这一个最可信了。 这些绣娘们不禁去看那一个适才口若悬河的小厮,却发现他一点都不畏惧地看着周围的所有布置,一点都没有去看她们的意思,这让她们觉得很是奇怪,也慢慢提高了自身的警惕。 尽管目前而言,阿远的这件事情,还没有一个确切的定论,但她们看到了远道而来的赵晗如,心里的那点顾虑很快就变得烟消云散了,说到底,她们都只相信赵晗如的为人,而不会去相信一个不知是谁的小厮,毕竟,若不是这个女子,她们也不会最终答应在这里做事。 她们打心眼里尊敬这位有能力的少夫人,对于她的所言,也会无条件地选择听从,反之这位刚来不久的小厮,自始至终都在说一些郑家的坏话,有几句更是暗指赵晗如的做事不周,以及郑家的各种不公平待遇,这让她们难免会觉得不喜,有的甚至已经想要将他打出去了。 小厮看到她们竟是这般态度,明显是有些想不通的,起初的他还不太相信她们真会赶他走,可是当他看到了这些绣娘们,真的寻来了一些棍棒、鸡毛掸子准备想要打他的时候,他才有些反应了过来,和她们拉开了一些距离,道:“你们为什么要打我?我说的全都是实话啊。” 孙绣娘听到他这么说,不禁冷笑了起来,道:“说你是胆子大呢,敢在这里说这些话,还是要说你是没有脑子,竟然敢做这等乱嚼舌根的事情?我知道你不服气,我也知道你很不理解,但是,事实本就是这样,我们来到这里,可不是被郑家人威逼利诱,而是我们自己心甘情愿想要过来的。也许在你看来,我们是被他们说可之后,才最终答应了下来,但只有我们自己心里知道,究竟是什么,才会让我们选择去做这件事情。最大的原因,便是这位少夫人!” 她的这番话语瞬间引起了很多绣娘的支持,她们也各自说出了自己对于赵晗如的无限感激,有的说着说着便有些激动地落了泪,只因为在她最为苦痛的时候,都是赵晗如帮着她一起走过,给予她最大的关心和爱护,也让她慢慢明白了,自己究竟应该如何去做才是最好。 很多绣娘都有着和这个绣娘相同的境遇,但她们得到的爱护却一点都不会少,赵晗如是发自真心地将她们当成自己的亲人,只要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她就一定会尽全力地帮助她们,这或许是源自于她幼年的经历实在太过坎坷,而她一直想要的亲情,尽管如今确实是得到了,但她还是希望着,其他人也能像她一样,都能得到真正的幸福,一个无比圆满的家。 小厮没想到她们的反应竟会是如此激烈,他根本没有任何语言进行反驳,而他的这一种沉默,也让绣娘们寻到了最好的机会,她们没有半点犹豫,就拿起手里的武器攻打这个说坏话的人,打了一下还不解恨,好似非要将他打趴在了地上,她们心里的那口怒气才能完全消除。 小厮瞧见自己的处境竟是这般狼狈,无法再忍耐下去的他,终是亮起了放在自己腰间的武器,对她们颇为得意地扬了扬,道:“看见了吗?臭婆娘们,这是枪,是绝对可以杀人的东西,如果我现在上膛,再对你们随意打这一下,你们根本无法躲藏,当即就会成为我的枪下之魂。” 绣娘们并不曾看到过手枪究竟是长得什么模样,但她们却曾听到别人说起过,它的威力可比她们手里的这些家伙还要厉害,好像就是一声巨响过后,一个人的身上就会多了一个异常难看的血窟窿,红色的鲜血会不断往外冒,而这个中了这一枪的人,也注定没办法再活命。 她们想到了这一点,想要打这小厮的心思,也不禁有了几分动摇的念头,但她们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慌乱的神情,她们始终觉得,以这个小厮的能力,还不太可能会用这样东西,或许他对她们说出来,不过是为了吓唬她们,其实他自己估计连手枪怎么上膛都不知道吧。 抱着这种侥幸的心理,她们皆都只是退开了几步距离,却并没有将手里的武器放在一边,这让小厮难免会有些不太满意,他继续扬了扬自己手里的枪,道:“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家伙,你们这般不畏惧,肯定是不知道枪的真正威力是什么吧?好啊,那么我就演示给你们看。不过呢,若是要真的演示出来,就一定要有靶子,让我好好想想,应该找谁当这第一人呢?” 他的目光不断地落在不同的绣娘身上,而他的枪口也随着他的目光不断漂移着,终是在看到一个脸色相对有些难看的绣娘之时,慢慢将枪口对准了她,弄得这个绣娘立即吓得大喊了一声,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还有孩子和夫君需要照顾呢,我可不能这般死去啊!” 小厮却不听她的话,仍是将枪口对准了她,慢慢将枪上膛之后,脸上的笑意变得越发阴险起来,道:“哦,原来你不想死啊。好呀,我可以不杀你,但是,你要对我好好说说,我应该杀谁,才是最为合适的结果。是你身边的这位绣娘,还是刚才说了那么多,伺机带动大家情绪的孙绣娘呢?你若是敢说,我就敢杀。怎么样?痛快一点,给我一句话吧!到底要选谁!” 这个绣娘早已是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她颇为紧张地看着这里的所有绣娘,到了最后,终是将手缓缓指向了孙绣娘,孙绣娘看到她这样,只觉得对她很是失望地摇了摇头,瞧着小厮的枪口果然对准了自己,她却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想要杀我,我没有意见,反正我活到了这个年纪,也不再奢求其他的什么,若是这么死了,倒也算是能早点投胎,对于我而言,也只会是一件好事。但是做了此事的你,却是没有这个逃脱的好运,而郑家也不会放过你。” 她是南陵城有名的孙辣子,说什么、做什么,全都按着自己的本心,她能如此想得开,也大多是因为她自己的心胸最是豁达,很多难以理解的事情,在她的眼里真的不算什么,比如生死,比如面对险境,她都有着自己应对的一套法则,而在此刻,她也绝对不会临阵退缩。 孙绣娘的心里很是清楚,这个意外出现的小厮,背后绝对是大有文章的,不要说是他一开始的挑拨太过明显,还是现在光明正大地拿枪对准所有人,这般不需要掩饰的做派,倒是让她很快就想到了“阴谋”这两个字,关于阴谋,以前的她就曾接触过不少,在曾经的时间里,她就陷入过一个特意编织好的陷阱里,如果不是郑皓轩的相助,恐怕她和孩子的性命,都会被阴险狡诈的谢老大和一时糊涂的老孙无情吞噬,这样的一个结局,当然不是她想要的。 而如今的情形呢,却比之曾经的这一件,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样是危险的,也同样是要豁出自己的性命,但这一次的孙绣娘却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地方,毕竟经历过了一次危难,便会知道如何去做才能更好地脱困,而她现在也的确是在想着一个办法,只是,她却没有说。 她看得出来,小厮是越来越得意了,他拿着枪,甚至还开始兴奋地哼起歌来,俨然是将自己这个人选当成了他的盘中餐,好似怎么逃脱,都没办法成功的模样,这让还没有想到办法的她,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我这个人看起来当真有这么弱,竟会让你生出一点杀我就很容易的错觉吗?我劝你一句啊,莫要高兴得太早,不然的话,待会儿可就笑不出来了。” 第411章 腹背受敌 孙绣娘说得如此肯定,小厮却有些不信,他记得那个把枪交给自己的人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他说,你只要将枪对准了谁,无论此人说了什么,都是一种心虚的反应,因为很快要死到临头了,她才会说那么多话,以此来排解自己的紧张情绪,他觉得,她就是这样的反应。 小厮这么想着,也就真的准备开枪射杀孙绣娘,孙绣娘还是一脸坦然地站在他的面前,好似对于这个结果,她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她只是在耐心地等着,自己结束性命的最后一刻。 孙绣娘的过分冷静,让那个适才指向她的绣娘分外惭愧,而她这样的态度,落在所有绣娘们的眼里,却是无比震撼,她们皆都对她表现出了绝对的尊敬之意,郑皓轩和赵晗如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也就是这样的一个场面,两人相视了一眼,不禁在想着如何脱困的办法。 局面变得有些异样,这让小厮本能地有些想要逃离的感觉,尽管他手里有了枪,但他发现到了一点比较可怕的事实,他的枪里并没有子弹,那个人并没有给到他,而他得到了这样的宝物,也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查看,结果便是,他手里的枪只是一把空枪,所谓的作用不过是可以拿来唬人,却不能伤人性命,他想到了这里,握着枪的手就有些不可控制地颤抖着。 赵晗如发现到了这般异常的变化,轻声在郑皓轩的耳边说着,郑皓轩听了这话,也不禁去看小厮的反应,却发现他已经没有之前看到的那般镇定,可见他自己也发现到了自己的问题,这才会忽然有了一点恐惧之意,不禁笑了笑,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还闹起来了?” 他突如其来的几句问话,瞬间让小厮吓得直接将枪扔到了一边,孙绣娘看到他这样,也不禁笑了起来,道:“你的枪口适才对准着我,我还没有恐惧过呢,可你听到了少爷的声音,竟是吓得魂飞魄散。唉,到底是我太弱了的缘故吧,让你不把我放在眼里,还这般狠心欺负。” 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脸上的怒容已是变得分外明显,而此刻的小厮知道自己已经逃不出去了,只有跪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道:“我不过是想要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啊,那个人都对我说了,只要我在商行里制造出了这样的风波,他就会赏给我很多钱的。我也就是财迷心窍了,加上现在的情形又是那么捉摸不透,我这才会糊里糊涂地听信了他的话呀。” 赵晗如听着他所说的这些话语,对那个利用小厮做事的人显然很有兴趣,她看着这个跪在地上不断求饶的人,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不如,你就痛快一点,利用你做事的人,究竟是长得什么模样,如果你全都说出来了,而且说得极为详细,我可以保证你不会有事。你同样还是能够得到很多的一笔报酬,只是从今以后,就不能在郑家做事了。你觉得如何?” 小厮虽然急于摆脱眼前的困境,但对于这等只说却无实际保证的承诺,他还是十分慎重地表示了拒绝,赵晗如看出了他的心思,便顺着他的意思,让郑皓轩寻来笔墨纸砚,当着他的面,研墨、铺平纸张,随后在上面写下了保证他今后都不会受到郑家打扰的语句,将之递给了他,由着他全部看完了以后,道:“我按你说的,已经把承诺都写给你了,那么,你也要兑现自己所说的,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若是被我知道,你知情却不报的话,你的后果可就……” 她故意没有说完这句话,但这其中的意思,却已是极其明显了,小厮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既然得到了准确的承诺,他就将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吧,反正这些事情本就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纯粹是自己财迷心窍,这才遭来了这场祸端,如果真有办法让自己从此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必然是不会犹豫地一口答应,而他现在也就是要这么做。 不过,他的所知到底有限,而找他办事的那个人,显然也知道这个小厮是一个靠不住的角色,教会他如何开枪的全过程里,都是小厮问了那个人好几句,那个人才会说出一句回答。 加上他本来就穿着一身黑衣,戴着一副墨镜,整个人就犹如瘟神那般站立在那里,光是那种绝对冷冽到了极致,若是一个不高兴,就会将之立即杀掉的气场,就让小厮本能地不想多问其他,也就是因为这样,他甚至连这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当真是一种糊涂至极的表现。 问不出一个所以然,赵晗如难免会有些不太开心,派人告知了待在府邸里仍在“做客”的程清渊,让他过来将这个小厮带走,送给顾哲渊进行处置,自己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和郑皓轩一起来到了他的包间里,刚刚走了进去,她就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我还以为顺藤摸瓜寻出线索是这么容易,没想到弄了半天,终究是一无所获。唉,这是让我好生烦忧啊。” 郑皓轩听到她类似于抱怨的话语,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走到桌前给她倒了一杯茶,看着她有些疑惑的模样,只是将手里的茶杯递给了她,大有一种她若不喝、他就不说的态势。 赵晗如明白自己是拗不过他的,而且自己适才说了那么多话,确实是有些口干的现象,便没有迟疑下去,乖乖地喝下了茶水,待得她全都喝完了以后,并且将茶杯递给他的时候,郑皓轩才算是兑现了承诺,对她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道:“我倒是不觉得,我们是一无所获的,通过了这件事情,我们可以发现,目前在南陵城里,至少存在着三股势力,一股是顾哲渊的,一股是日本人的,而另一股则是利用小厮的人。前一股势力在明。后两股势力在暗,联系一下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不难寻出其中的规律,他们想要对付的人也很明显,正是顾哲渊。” 赵晗如听了这话,不禁点了点头,道:“纵然你不说,我也能够知道他如今的危险程度会有多少,一方面要应对眼前的敌人,一方面又要小心身后的敌人,这种腹背受敌的感觉,当真是不好受的,而这样的处境,我也没有办法帮他化解,这么想一想,心里就觉得有些难受。” 此刻的郑皓轩已经不再吃什么赵晗如和顾哲渊关系很好的醋了,在这段时间里,他也在积极地想着办法,想要帮助顾哲渊一起度过危机,但真的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他才真的明白了,这个人面对的压力,扛在肩上的重担究竟是有多重,没有人可以用肯定的语言,确保每一个人都是安然无恙的,也没有一个人,可以真的就能料定,战争的胜利一定会属于自己。 不是只有南陵城出现了这样的危机,周围的小镇,繁华的上海都市,还有很多知道的、不知道的地方,也同样都在饱受着战争的肆意摧残,有人选择了挺身而出,保卫着自己的家园,最后战死在自己最爱的这片土地上,弄得一个死得其所的结局,受人尊敬,也永垂千古。 还有人选择了临阵退缩,在敌人进攻的那一刻,他们没有做出反抗的举动,直接就丢了兵器溜之大吉,那些无辜的百姓们无处可逃,最后都沦落为敌人的枪下之魂,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多得只要听到一次,心情便是无比沉重。 尽管他们知道,顾哲渊不是一个退缩的人,尽管他们知道,自己会拼尽全力面对这一战,可是时间的不断累积,力量的不断消耗,终究会让一切的努力都变得苍白无力,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一种节节衰退、直至落败的结局。 更重要的一点是,北平已经失守,而镇守在此地的顾祈山,却意外地失踪了,如今谁都看不见他,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何处,至于居住在顾家别墅的人,也大多消失得没有任何一点讯息,这样的一则消息,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瞬间传遍了很多的地方,若是在以前,那也是一个极度震撼的消息,若是放在如今的情形,更是让所有人都生出了太多的恐惧之意。 一个始终都让别人觉得是英雄豪杰的人,竟忽然做出了这样的举止,这难免会让人生出很多的情绪,除了觉得恐惧,便是觉得厌恶和愤恨,这样的情绪,也波及到了顾哲渊的这一边,纵然他是真心在应战,却也难免会让人觉得是一种玩忽职守的表现,对他的信任也在不断降低之中,这才是他如今最需要应对的问题,而这也是郑皓轩和赵晗如想要解决的问题。 现在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态势,虽然凭着他们的努力,没有让南陵城的人全都知晓,但他们早晚有一天会了解的,到了那一刻,他们不仅会被反噬,还会招来更大的难题。 目前而言,只有找到了顾祈山,以及失踪的顾家人,才有可能击破这个传言,为了能够找到他们,阿铭和阿福这两个活宝早在很久之前就踏上了旅途,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了很多危险的区域,从南陵城出发,辗转来到北平,再从北平,回到了南陵城。 在这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太多的不幸之事,也深刻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究竟有多么可怕,情绪当真是十分低落的,而就在他们即将回到南陵城的时候,他们终于发现了顾祈山等人的踪迹,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曾真的失踪,这全都是顾祈山精心设计好的计谋。 第412章 有为青年 顾祈山将手里的包裹打开来,里面放着一些早已变质、甚至已经发霉了的干粮,他并没有任何顾忌,取出了一点,就直接放在嘴里吃了起来,这让看到他如此做法的杜若昭,瞬间就拧起了眉,她轻声哄着怀里的小娉入睡后,不禁用着警告的语气对他说着,道:“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模样?这种东西,也能吃得下去?这当真是太让我觉得恶心。还不赶紧快点放下!” 看到他们出现在这里的阿福,本来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却被阿铭拽了拽衣袖,转过头去,便瞧见了他对自己摇了摇头,他正处于分外焦急的时候,脑子自然不能转动得太快,反而还有些怒气地大声叫嚷着,道:“干嘛要拽我的衣袖,难道这还说不得了吗?一个镇守在北平的大帅,为了自己的小家,却硬生生地将那么多北平的百姓弃之不顾,如今北平失守了,他这个大帅却不知道认错,还在这里吃什么干粮。你倒是说说,死了的人,能吃干粮吗?” 阿铭知道他是真的在气头上了,纵然眼前真有八头牛,都不一定能拽得回来,也就只有叹息了一声,道:“当然是不能的,死了,便是什么知觉都没有了,看不见东西,也闻不到气味,更吃不到东西。而且如果敌人的心肠还十分歹毒的话,恐怕死去的人还不一定能留下全尸,你是见识过他们的残酷,他们要是真的狠下心,什么事情都是能做得出来的。因此……” 他看了看犹在吃干粮的顾祈山,终是没有勇气再接着说下去,但他没有说完的话语里,却透露出了他对于此事太多的情绪,这让听到他们两个话语的顾祈山不禁露出了一些笑容。 他的笑容并不是在笑他们的所言是有多么好笑,而是在庆幸这样的一个乱世里,还是会有很多的年轻人在坚持着自己的信念,如果这样的他们都投入到了抗战的队伍里,那么,眼前的战役也就有着足够的力量可以攻克了,有他,没他,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这就很好。 顾祈山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自己嘴里的干粮全都咀嚼干净,消耗的体力也在这期间暂时恢复了些许,此刻的他又重新浮现出了几分属于大帅该有的气魄,他看着这两个无所畏惧的年轻人,并没有拐弯抹角地说这说那,而是直接问了一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阿铭似是在思索自己应该用何种语言来描述自己的身份,故而略微犹豫了一会儿,倒是正在生气的阿福忽然开口说着,道:“站不更名、坐不改姓,阿福,也就是会给别人带来福气的阿福。我们从南陵城出发,本来是要去北平找大帅的,可是到了那里,却发现我们根本就走不进去,那里严防死守,谁去了,都是要丢掉性命,我没有办法,只得打道回府。不曾想在我们回来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大帅的踪迹,这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顾祈山看到他说话的这股气势,不禁生出了几分特殊的赞许,但他听到了此人所说的从南陵城出发的这几个字眼,他顿时有些紧张起来,道:“你们是从南陵城来的,南陵城怎么了?” 阿铭知道此时不说出来也没有可能了,便只好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给了他听,并且还将赵晗如的一句托付也一并说了出来,道:“如果想要我认你,就做出一番属于爹爹应有的风度,让我知道,我的爹爹是一个受万人敬仰的大英雄,而我也会为这样的一个爹爹感到骄傲。” 顾祈山听着这句话,便是忍不住将曾经看到的那个小女孩,慢慢联系在了一起,他忽然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一点都没有变,还是不屈服于自己的命运,还是在不断地为着自己的未来做出自己的一番努力,纵然最后的结果不甚理想,可她对此也并不觉得任何遗憾。 因为她是问心无愧的,她没有做错什么,自始至终都在做着最为正确的选择,无论是将那个刻着字的金锁还给他,还是如今和自己夫君拼尽全力保卫自己的家园,她都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她总是在勇敢面对,这或许是因为她的经历,让她更为相信,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办成很多事情,但更为重要的,还是因为她自己的性格本就是如此,始终都是这么不卑不亢,不畏惧任何人、任何事的打击和磨难,这样的一个女儿,才是他真正的骄傲啊。 顾祈山只觉得内心无比激动,自己这个爹爹,从来都没有对她尽过一天自己的义务,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也大多是两人老死不相往来地站在相对的位置,他有心想要弥补,可她却根本不想要接受,其实现在想想,她并不接受也是对的,谁让他这个爹爹做得那么失败呢? 什么东西都给不了她,反而还让她自己去面对一切,可是她自己却凭着自身的努力创造了一切,属于她的风光,属于她的幸福,她从没有到有,经历得实在太多,但她对此却没有抱怨,她看成是一种磨炼自己的挑战,一次次成功地克服了,她也就变得无坚不摧,足够受到大家的尊敬,也足够让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相信着她,有她在,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转起来。 不过,在有些人的心里,她们却不是这么想的,比如说听到了阿福的所言,一向就对沈琇莹和她的女儿赵晗如很是抵触的杜若昭,忍不住就说了出来,道:“不是还有哲渊吗?他是军队里公认的战神,他打过的战役,总是必胜无疑,有他在,难道南陵城还会出现什么问题?” 这话一说出来,不要说是顾祈山听了不太开心,阿福的情绪会更加失控,就连不想多说什么的阿铭也不禁拧起了眉,如此反应倒是让杜若昭的情绪也就此变差了,道:“你们这般看着我,也没有用,难道我说错了吗?哲渊的本领本就是祈山教的,他是不是这块料,没有人会比祈山、比我更加懂得了。他不会退缩的,他一定会打好这一仗,至于之后会是什么,那就不是我们想要思考的问题了。反正我这个妇道人家,也抉择不了任何人的意见,爱听不听吧。” 阿福选择性地不再去听杜若昭所说的任何一句话,而顾祈山也明显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他伸出了手,示意阿铭和阿福靠近他些许,待得两人走近之后,道:“我这里的事情,我可以解决好,你们两个先行回去,带给晗如和哲渊同样的一句话,北平没有失守,让他们放心。” 阿铭还有些猜不透他话里的意思,但阿福却已是听明白了,尽管他看到过北平的状况,还有点不太相信,但既然这话是顾祈山说的,那就表示或许一切还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而情况看起来有些糟糕的北平,也并不是完全失守的状况,也许还有不同的将领在镇守吧。 两个人并没有真的进入北平,因此也并不是完全了解北平的状况究竟如何,不过比起遥远的北平,如今南陵城的情况也很是严峻,他们都知道大意不得,于是,只有选择相信了他说过的这句话,赶紧回到了南陵城,一个去郑家府邸告诉赵晗如,一个则是直接去寻找顾哲渊。 此时的赵晗如坐在凉亭里,和瑞儿一起正在缝制着冬天御寒的棉衣,听到了脚步声,不禁抬起头来,瞧着阿福飞快地跑了过来,脸上也满是焦急的神色,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记得,你和阿铭听了皓轩的话,前去寻找顾大帅的。莫非是他出了什么意外吗?” 阿福跑得有些急迫,仿佛是一种气喘吁吁的感觉,他万分可怜地看了看坐在赵晗如身边的瑞儿,似是想要得到她的一点垂怜,偏偏瑞儿始终都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缝制着的冬衣上,丝毫都没有注意到他,这让他难免会有些沮丧,道:“唉,辛苦了那么久的时间,从这里到那里,又从那里回到这里,就算没有功劳,也还是有苦劳的吧?这样的我,难道不该有点奖励?” 赵晗如听了这话,不禁将目光落在了瑞儿的身上,瑞儿抬起头看了看她,却是转而瞪了他一眼,道:“要什么奖励啊?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去做的事情,做没做好,现在还不清楚呢,如今还这么油腔滑调地要这要那,我看啊,旁的奖励都不要了,还是给我打一顿比较好啊。” 经历了生死离别的考验,阿福很是感激这个始终都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女子,不要说是让她打一顿了,如果她想要自己的这条性命,他都是在所不惜地愿意双手奉上,故而他的脸上一反常态地露出了很多的笑容,对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好啊,你打吧,反正我现在身体好得很,无论你怎么打我,我都不会还手的。毕竟,那是你啊,你想要打多久,我都愿意的。” 瑞儿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他所说的这番情意,脸上顿时有了一些无法抑制的浅浅红晕,道:“油嘴滑舌,真是欠打,既然你真的想要我打的话,那么,我就如你所愿,乖乖等着接招吧。” 第413章 太多怨念 距离上一次两个人小打小闹,似乎也真是相隔了太多时间,想想这两个人经历了一番磨难,最后苦尽甘来,终于走在了一起,赵晗如就觉得很是高兴,这一高兴,也间接地冲散了她心里的一点烦闷情绪,等到他们两个真的闹完了,她才算是进入了正题,道:“好啦,给你们一个培养感情的机会,可算是我大发慈悲喽,若是再不说的话,你们两天个今天就别想逃。” 这一对小情侣相视了一眼,脸上皆都是十足的笑容,回答她的人自然是阿福,道:“姐姐说的话,我们岂会不听?只是我适才来到这里,瞧见姐姐的心情不好,这才寻出了这样的一个办法,让你开心一下,如今姐姐笑也笑过了,我们闹也闹够了,当然是要赶紧回到正题的。” 瑞儿听他说了老半天,都没有说到赵晗如想要听的内容,不禁伸出手狠狠捏了捏他的脸蛋,瞧着他很是吃痛的模样,道:“说了那么久,还是没有说到正题。你是要怎么?又要讨打?” 阿福当真是觉得有些委屈,而瑞儿又是这般坚持己见地瞪着他,这让赵晗如又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她看了看这两人脸上的神情,道:“你们两个啊,还真是天生一对。嗯,错不了!” 这样的几句调侃,成功地让两个人都同时脸红了起来,刚从商行忙碌好了所有的事务,回到府邸想要吃顿午饭,顺便休息一会儿的郑皓轩,看到这两个人竟是这般模样,只觉得有些奇怪,道:“我是不是错过了一些什么?你们两个的脸色怎么像是从锅里刚煮出来的那般红?” 这话若是不说倒还没事,只是真的说了出来,却让这两个脸红的家伙,脸色又是一阵异样,赵晗如知道再这么闹下去,简直是要不断循环、没有所谓的尽头了,便笑着打起了圆场,道:“也没有什么,他们不过是为着久别胜新婚提前做好准备而已,打着打着便开始脸红了。” 这话听起来好像更加不对劲了,郑皓轩只得让这两个人都收起了全部的心思,去别处好好诉说自己的情,阿福没有及时答应,只因为他还没有对赵晗如说出顾祈山想要告诉她的话语,不过这一刻的赵晗如倒是有点不太急于此事了,笑着让他们离开后,才开了口,道:“纵然他不说出来,看他的神情和表现,也是能够说明,他们很安全,而且距离南陵城不算太远。” 郑皓轩看着她说好了这句话,又去继续缝制着棉衣,不禁伸出手摸了摸她的手,感触到了过分冰冷的温度,不禁拧起了眉,将身上的一件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道:“天气那么冷,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吹风,也不仔细仔细自己的身体,这般下去,你的身体可怎么办呢?” 若是他不说出来,她还真的不曾感觉到什么寒冷,当一件温暖的大氅将自己的身体牢牢包裹住,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还真的有些冷了,只是她还没有立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他忽然横抱了起来,瞧着他正在前行的方向竟是他们的房间,一时之间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郑皓轩看着怀里人的反应,知晓她是想歪了,但他没有就此说破,而是顺着她的意思,说着她以为会有的话语,道:“这段时间,我们都太过忙碌了,连好好见个面,好好坐下来聊天的机会都没有,我知道,你很想我,我也是一样。难道,你不想要我诉说对你的情意吗?” 刚才都是她在取笑别人,如今这个别人变成了自己,赵晗如顿时有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她看着他满是爱意的目光,她的心也不禁有些痴了,待得他们真的到了房里的时候,她才算是有了反应,对他轻轻地应了一声,道:“好啊,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你全都说出来吧。” 郑皓轩将她抱到桌前的位子上,听到她这么说,抬起头便看到了她的一双目光,是那么温柔,又是那么美好,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道:“你既然想要听,那么,我就会对你说,无论说上多久,都不会厌烦的。你是我最爱的人,我们一定会幸福下去的,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天涯海角,永不分离,这是每一个有情人心里最为珍贵的愿望,为着这个愿望,他们会用着自己全部的力量去实现,无论前方的险境会有多少,无论他们的未来还能不能来到,但他们心里却都记得,他们对彼此的爱意永不会变,只要始终坚守下去,就一定会看见希望。 郑皓轩没有完全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但他也能知道,她会懂得自己的,他们的心是在一起的,他们的信念也是相同的,这是一段多么奇妙的缘分,也是一段难以割舍的爱恋。 原本没有温度的房间里,如今已经生起了火盆,燃烧的木炭哔哩啪啦几声作响,之后却是没了半点声音,而房间里的两个人也没有说话,仔细看去,原来是他们已经悄悄睡着了。 他们当然是十分疲倦的,自从南陵城有了战事以后,他们就不曾停歇过,每一天的他们都在想着如何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自己的家园,不让美丽的她被那些丑陋的、肮脏的鲜血而掩盖住了她的本来面貌,他们一直都在努力着,而如今的他们,只要稍稍有了停歇的时刻,便会立即被那些早该就有的疲惫慢慢吞噬,再然后呢,便是渐渐入睡,什么都没有再顾及了。 没有人会去打扰他们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疲惫,也知道他们这些天以来的奔波和操劳,能够让他们得以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少,因此,就让他们好好睡上一觉吧,等到他们醒来的时候,又不知道要怎么忙碌,更何况所有人都很清楚,南陵城的未来,毕竟是渺茫的。 在这样的时刻里,顾祈山的到来便是一个可算得上是惊喜、又算得上是遗憾的消息,惊喜的是这个不知去向何方的大帅终于现身了,现身的地方还偏偏就是南陵城,一些人想到了他和顾哲渊、赵晗如的联系,便是有些了解他这么做的缘故,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 纵然这两个孩子不过是他的义子和义女,他都还是当成是自己的孩子来好好爱护着,知道他们有难了以后,不管这么做有什么天大的风险,他都会过来,纵然这代价是背负一身骂名,他都没有任何在意地过来了,这样的一种坚持,这样的一种父爱,不禁让人有所动容。 顾祈山果然还是来了,随他而来的还有他的夫人杜若昭和未满一岁的女儿小娉,一个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都是一股子出身军旅多年早已根深蒂固的魄力和气场,谁都不敢轻易说不。 另一个身姿婀娜,即使已经年过四十,却还依旧保养得犹如初为人妻之时的那般美丽,岁月仿佛从未在这个女子的身上停留过一时一刻,这是她的幸运,也是她面对很多同龄、或是比她年纪大上几岁的女子之时,始终都能沾沾自喜的一种优势,她对此从来都很笃定的,但这一次的她想到了自己将要面见一个情敌的女儿时,她的情绪便开始变得有些不太稳定了。 这种不稳定,在杜若昭踏入南陵城的那一刻显得尤其明显,原本心思就很敏感的她,忽然听到了城里的很多人都在对郑皓轩和赵晗如的义举,表示出了极大的支持和爱戴,她的感觉就变得说不出的奇怪,直到顾祈山领着她和孩子到了郑家府邸,而他自己却没有停留地转身离开,她终是忍不住开了口,道:“你把我和孩子留在这里,算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 顾祈山看了她一眼,对于她的所言,显然是很不满意的,刚要开口,却看到了快步从里面走出的程清渊,程清渊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这几个人,脸上的神情似是有些疑惑和难以置信,但仅是一会儿功夫过后,他就收起了自己的心思,赶忙将自己的想法轻声告诉了顾祈山。 程清渊全都说完之后,自知自己的罪责难以逃脱,他没有半点躲避和隐瞒的意思,相反竟是坦坦荡荡地承认了错误,道:“大帅,我知道自己擅离职守,必然是要接受处分的,但我愿意将功补过,希望大帅能够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的能力比以前更强。” 顾祈山看着这个年轻人,眼里倒是有了几分欣赏的意思,对于他和顾岚之间的事情,说实在的,他一直都是呈现出一种观望的态度,他的女儿被自己教导得那么出众,自然不是哪个男子随随便便就能够娶到的姑娘,她的夫婿必然要有绝对的能力,可以给她美满的幸福。 更重要的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这个英雄可以不必奢求究竟打过多少好看的胜仗,但他一定要有说到做到、注重承诺的特质,显然这个年轻人便是完全具备的,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女儿得到安宁和幸福,他在军营里不断磨炼着,从一名最小的兵士,到如今的一名副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也颇具实力,照这个趋势来看,要不了多久,他的美梦就能成真。 而他这个做爹爹的,也可以喝得上女儿的一杯喜酒,这般想着,他就觉得很是高兴,连同心里的那些烦闷,也一并抛掷于九霄云外,没有任何犹豫,就和程清渊一起离开了,剩下抱着小娉的杜若昭还站在那里,坚持着不肯踏进去一步,俨然是不将郑家放在眼里的意思。 第414章 自私自利 顾岚知道杜若昭就站在外面的消息时,一直都在缝制棉衣的双手不禁停了下来,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韩芷柔,略微想了一会儿,最终仍是选择站起了身,跟着那个报信的丫鬟一同快步走了出去,到了府邸门口,果然瞧见了怀抱着小娉的杜若昭,道:“娘亲,您怎么来了?” 杜若昭看到是她走了出来,眼里不禁闪现出了几分疑惑,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停至在自己的面前,道:“岚岚,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这段期间都在祥源记做事的吗?难道,这是那位郑少夫人的意思,她让你待在这里帮她做事?岚岚,你怎么能答应了呢?” 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正是小娉睁开眼睛的时候,许是觉得有些饿了,她立即就有点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杜若昭看着分外心疼,连忙哄着怀里的孩子,道:“小娉乖,小娉最乖的,你是娘亲最听话的小宝贝,娘亲说什么,你就会好好听的。乖啊,要听娘亲的话,娘亲很快就给你找点吃的,好好地填饱你的小肚子。好不好?来,听话,不要再哭了啊。” 小娉听不明白她的话语,但她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盯着她的娘亲,看着她满是笑意地望着自己,两只小手不禁蹭了蹭她的衣襟,眼神里也满是期待的意思,杜若昭便是明白了,这是她需要自己抱抱的一种表现,她向来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尤其小娉现在是她的心头肉,只要有了一点小波澜,她就会立刻警觉起来,无论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会尽力满足孩子。 于是,杜若昭便顺着小娉的意思,好好地哄着她,只不过她这般无视自己的态度,瞬间让顾岚有些无所适从,她站在那里,既是在不断想着自己适才还未做完的那一件棉衣,又是在思考如何让自己用着最短的时间,让自己安然脱困,说到底,她还真心不想耽搁任何时间。 仿佛真是她的所想得到了几分感应,许久不见她回来的韩芷柔不禁从里面走了出来,当她看到了杜若昭在哄着自己怀里的婴儿,却根本没有在和顾岚说话,想也没有多想,就拉着她的手往里走,道:“她要哄孩子,就让她哄去吧,反正现如今这情形有多么严重,她或许并不太知道,但我们两个却是明白的。岚岚,我们的时间并不太多,真的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既然她不愿意理你,你就随我进去吧,现在人手本就不够,大家都很忙碌,谁还有这个闲工夫去照顾别人的感受呢?当真是不可理喻。她不喜欢这里,就让她走吧,没人强留她的。” 顾岚听他没有停歇地一口气说完了那么多话,不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注意到了杜若昭的脸色在听到她所言之后,变得越来越难看,道:“小娉有些饿了,我看还是让她们进来吧。” 韩芷柔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那般,继续带着她往前走,眼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少女,脸色也明显有些不太好了,不禁停下了脚步,看着她,道:“并不是我过于冷情,而是顾夫人实在做得太过分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是那个注重儿女恩怨的时候吗?并不是啊。要打仗了,要打仗了,你知道吗!那是会死人的!如果顾少帅他们真的有了三长两短,我们都会死的!” 她憋了好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她的眼里慢慢闪现出了些许泪光,道:“我是没有接触过什么战争,我也不知道顾夫人和晗如姐之间的恩怨究竟有多少,但我总是可以明白的,一个人若是死了,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姐姐的入殓和送葬,便是晗如姐帮着我一起完成的,其中的苦和痛,若是不曾真的感受过,是根本就无法体会和理解的。岚岚,我和你说实话吧,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有这一次就够了,我真的不想再重复第二次了。” 韩芷柔说到了这里,眼泪终是没有忍住,顺着眼角慢慢滑落了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到了后来,她低垂下了自己的头,道:“你应该是懂得的,我们缝制棉衣是为了什么。是穿在我们身上吗?不,并不是这样。我们是要将之交给顾少帅他们的,他们每天都在经历着枪林弹雨,每时每刻都在经受着痛苦和煎熬。他们都在努力着、坚持着,而住在这里的我们,也要像他们那样,为他们撑起一道防护之网,让这些守护我们家园的英雄们得以平安。这是晗如姐做这件事情的目的,这多么有意义啊,听着便是能鼓舞人心。你说,我们不该做吗?” 顾岚赶紧想要说是,却被韩芷柔怒喝了一声,瞬间便有些说不出口,韩芷柔仿佛真是陷入了自己的一番情绪里,如今被她找到了机会,自然是不吐不快,道:“你也知道是有,可你的娘亲,这位顾夫人是怎么想的?为了自己的感受,竟让顾大帅擅离职守,你知道,如果顾大帅真的不曾在最快的时间里想好对策,将北平的治安转交给一个信得过的将领,后果会有多严重吗?我们所在的南陵城,人口不比北平多,北平是一个大城市,就是和上海一样,是一个起到关键性成败的地方,若是赢了,便是一种震慑,若是不赢呢?那会怎么样呢?” 顾岚面对着她的怒气,竟一个字都没有反驳,其实她心里是清楚的,如果顾祈山真的没有准备任何事情,就听信了杜若昭所说的话,意外落入了她的陷阱里,继而只能带她离开,那么她曾居住过的北平、她曾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就会被毫无人性可言的敌军毁灭得彻底。 幸好,他是有准备的,也正因为是这样,现在的北平还处在一个相对能够掌控的局势里,这不得不说是他的卓越能力在暗中作祟的缘故,顾岚只觉得有些庆幸,却也在之后,忽然涌现出了一抹难言的感伤,她怎么都不会想到,一点所谓的妒忌心,竟让杜若昭变成这样。 这还是自己的娘亲吗?似乎那个她记忆里的,那个始终都是温婉端庄地站在那里,那个善于顾全大局的娘亲,距离自己已经越来越遥远了,究竟是为什么,才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是那种爱而不得的情绪吗?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去顾及,久而久之也就变了性子,再也不会去想着怎么做才能最好,反倒是我行我素,谁的话都不听了? 顾岚想到了这里,便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韩芷柔看到她如此反应,却是摇了摇头,她自己所说的这番话确实是有些重了,但她的心里却不后悔自己这么做,相反的,她竟觉得有些值得和自豪,因为她自己总算是寻到了自己活下去的真正意义,帮助别人便是她的意义。 在经历了很多事情以后,韩芷柔终于成长了起来,一方面撑起了姐姐开设的祥源记,将之打理得十分不错,另一方面则是尽了自己身为小姨的使命,用着自己全部的爱意,去照顾小曼妮,就好像赵晗如看到她之时,眼里流露出了几分赞许,她现在也对自己颇为满意。 而如今,她对自己也有着绝高的要求,她给自己制订好了相应的规划,并且还和赵晗如一起探讨出制作棉衣的各种步骤,最后得来的成果是可喜的,远在战场的兵士们,都觉得她们缝制的棉衣很是不错,这是一种莫大的鼓励,对于她而言,只要想到这个,她就会快乐。 如果有谁将这份快乐夺走,这可想而知,她的情绪当然会愤怒,尤其是当她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杜若昭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风月里,一点都不注重目前的局势,她当即就变得很不高兴,一时之间就说出了很多的重话,她希望顾岚能够明白自己言语里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 顾岚确实是明白的,同样明白的是最终跟着丫鬟的脚步,总算是缓步而入的杜若昭,她是听到了韩芷柔说的那些话语,她对此并没有做出什么回复,只是看着那个丫鬟,道:“你对我说,厨房是在哪个方向,我自己过去寻找就可以了,不需要你刻意带我过去。毕竟,韩小姐已经说过了,人手不够嘛,,我怎么可以再麻烦你,帮我去做这件事情呢?你说,是这样吗?” 顾岚听到她这么说,都快要以为她记忆里的那个娘亲已经回来了,只是看到她脸上明显是隐藏着些许怒气,看着自己的眼神里也明显异样时,她的心里不禁觉得有些难过,竟没有再去和杜若昭多说一个字,便和韩芷柔一起离开了,纵然她其实是可以陪同此人一起去的,因为前往厨房的方向,和她们前往临时绣房的方向是相同的,可这一刻的她,却不想这么做了。 或许真的是让她感到失望了吧,在这以后的生活里,无论杜若昭再对她表示一些什么,她对此皆都是冷冷淡淡地回应着,一向感情很好的母女关也就此出现了一道道裂缝,谁都走不进去,谁也走不出来,两人分外尴尬地面对着,却是话语越来越少,矛盾也逐渐开始增多。 第415章 前后差异 在矛盾开始之前,总要有一个新的过程,而这过程也就是杜若昭自己造成的,此刻的她抱着幼小的孩子,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丫鬟陪同,就仅是按着丫鬟的所言,一点点地走了过去。 她的方向感还是不错的,这么走着,还真的走到了厨房的门口,她不禁觉得有些得意,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厨房里的人皆都在忙碌着,根本没有注意过站在门口的自己。 这些人做事井井有条,每个人的做工都极其明确,有人在案板上用刀切着不同的食材,有人站在灶前正在用锅铲炒菜,还有的则是拿着手里的棒子,不知在搅拌大锅里的什么东西。 杜若昭只觉得很是奇怪,走入厨房里,目光便落在了这一处,弄得在做此事的两个丫鬟颇为疑惑地看着她,其中一个丫鬟上下打量着她的装扮,道:“这位夫人,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的这句问话,成功吸引了厨房里所有人的注意,她们虽然很是忙碌,但对于这个意外出现的贵妇人,心里忍不住会有一些猜疑,一个颇为年长的嬷嬷放下了手里的事宜,缓步走了过来,看着她和她抱着怀里的小娉,道:“我瞧夫人有些面生,好似并不是我们城里人吧?” 周围的一个嬷嬷听她这么说,看了她们一眼,不禁点了点头,道:“姚婶说得不错,她确实不是我们城里的。我们南陵城虽然有很多的贵妇人,但每一个人,我都是见过的。她并不是呢,你看她的穿着,再看看她整体的气质。哎呀呀,难道是从大城市来的吗?这……这……” 嬷嬷没有说出口,但脸上的神情却显得有些焦急,许是她觉得她们所在的南陵城,纵然有战无不胜的顾哲渊奋力守护着,但这份实力和兵力,还是不能和一些大城市相比的,如果大城市的将领们也抵挡不住敌人的侵袭,那么她们这个小城镇,又怎么可能会有赢的把握呢? 厨房里的几个嬷嬷听到此话,也不禁有着和她相同的顾虑,原本她们都分外热情地帮着郑家一起支援顾家军,可如今杜若昭的出现,却让她们的积极性瞬间有了破碎的可能,她们看了彼此一眼,皆都放下了手里的事宜,脸上的神情满是绝望,和刚才的情形完全不同了。 杜若昭看到她们这样,一时之间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如果说她来到这里当真是不合时宜的,不如说她这么做,当真是只注重于自己的家,而弃所有人于不顾,但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她听说过这场战役的严重性和可怕性,若是顾祈山真的没有选择离开,那么不仅是他的性命难保,就连他们的家也会就此破碎,是顾自己还是顾别人,答案其实本就是明显的。 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这般想着,她也就没有了自己的顾忌,看着最初和自己说话的那个嬷嬷,道:“我的孩子有些饿了,需要吃点东西,我知道你们这里会有吃的。因此,麻烦给我准备一点吧,不求什么大鱼大肉,只要能让孩子填饱肚子就行。钱什么的,我会给你们的。” 杜若昭说着最后一句,便从随身携带的小钱包里,拿出了一块大洋交给了那个嬷嬷,随后自己则抱着孩子坐在了靠近北面的一张桌前,道:“还请嬷嬷快一些,孩子饿了,可不能等。” 如果她不说这一句话,姚婶倒还是能够看在孩子的份上,给她去准备一碗热粥出来,让她们母女喝上一些,可她偏偏说了这句话语,弄得已经忙碌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怎么好好停歇过的姚婶也没了再去理会她的意思,竟是完全没有听她的,转身便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这般无视的态度,瞬间激怒了坐在那里的杜若昭,她极为用力地拍响了桌子,道:“你这嬷嬷怎么回事?我又没有说错什么,不过是让孩子填饱一下肚子,怎么就是不肯去做呢?” 适才帮着姚婶说话的那位嬷嬷,看她竟是如此气势,不禁有些好笑地盯着她看,道:“若是称你一声夫人,还真是高看了你,你有一双眼睛,应该能看得出来,我们都很忙。实话告诉你吧,从中午吃过饭以后,我们就待在厨房里做事,到了现在,都不曾真的停歇过,不要说是吃食,就连喝上一口水,我们都是没有这个闲工夫的。可是,我看夫人你却很悠闲啊。” 她说着这话,目光便落在了被杜若昭适才一番惊吓,此刻竟是啼哭不止的孩子,道:“大家都是有孩子的人,知道怎么去养、如何去养,你自己本来就有着自己的办法,为何还要让我们帮忙?我看你身子骨不错,保养功底也很好,你的奶水想来也很足,不如挤出一些先给孩子喝吧,等我们这边忙碌好了,就会给你和孩子烧点东西吃的,至于时间嘛,真不确定呢。” 杜若昭一听到“奶水”这两个字,她的脸色便有些说不出的异样,要知道她养育自己第一个孩子顾岚的时候,她就没有用自己的奶水去养育孩子,她是一个注重保养身材的人,她听到过一个说法,说是一个女子这般去做,待得出了月子,身材必然会大为走样,她并不想这样,于是便让人寻来老实可靠的奶娘,让她们提供顾岚充足的奶水,而自己就可以永葆年轻。 到了她养育第二个孩子的时候,情况依旧是一样的,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外面的情形竟会如此严峻,而她自己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来到这里,被人再度提起这个特殊的话题。 说话的嬷嬷看出了她的为难,脸上顿时有了几分吃惊之意,道:“怎么着?你是没有奶过孩子吧?哎呦,这也就难怪孩子竟会可怜成这般模样,当真是作孽啊,她怎么就有了你这样一个狠心的娘?孩子吃的东西里,对她最补的就是娘的奶啦,这样的话语,可是从老一辈那里代代相传而来的,纵然没有什么长辈,自己也是能听到一二的吧?怎么就能变成这样了?” 杜若昭的脸色当即一沉,瞧着这个嬷嬷,眼里也满是不满之意,道:“什么叫做没有长辈?我奶不奶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只怕是你知道了,就不敢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了,不仅是你,还有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你们的郑少夫人,她也……” 她说得正是起劲,却看到一对年轻夫妇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看到了自己,似是知道她的身份,又似是不太知道,他们不禁提起了脚步,径直往两个适才做着搅拌事宜的丫鬟而行。 这仿佛便是一种绝佳的暗示,在他们的眼里,和她说话实在是一件费时间的事情,而他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也不是这个,而是这两个丫鬟制作出的混合物,是否达到了他们的要求。 赵晗如先他一步走了过来,拿起棒子在大锅里来回搅拌着,取了些许放在一边的案板上,瞧着这份粘稠度,她似是有些拧起了眉,看着同样是如此的郑皓轩,道:“还是不够的吧?” 郑皓轩颇为仔细地看着她所做的每一步,听到她的问话,不禁点了点头,道:“确实不太够,不过比起之前的松软已是好了许多,若是再抓把劲,我想之后得来的结果,就会和我们所想的一致。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创造出更好的盔甲,给予顾家军更好的一层防护。” 赵晗如知道他这是一种鼓励,也是一种对于未来的莫大期许,她的脸上也满是和他相同的情绪,道:“我们当然是可以做到的,只要有这份信心,我们就是打不倒的,顾大哥相信这一点,我们也同样相信,没人可以伤害我们,而我们也可以守护好自己的家园,一定可以的。” 或许真是他们说得太好,或许真是他们在这里的缘故,厨房里的所有嬷嬷此刻都重新涌现出了绝对的信心,她们做事的双手更稳,力气也比刚才更足,曾经的一番颓废之态,瞬间消失在了她们的面前,这让杜若昭本能地有些讶异,而他们两个之后的做法更是让她不解。 一锅锅刚刚出炉的饭菜,就这么被郑皓轩和几个小厮拎走,厨房里的人皆都高高兴兴地走了出去,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是姚婶,她看着赵晗如依旧在忙活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道:“少夫人快不要忙碌了,和我们一起去吃吧,你午饭都没有吃,这般下去,要如何是好?” 赵晗如明白她的忧虑,只是对她笑了笑,道:“我也就是再好好看上一眼,一会儿就过去了,姚婶,您还是快些去吧,记得特意给我留一份,莫要让贪嘴的孙阿姐吃掉我的那一份啊。” 姚婶听她这么说,也就只能答应了下来,不过她临走之前还不忘多加提醒一句,她用着余光看着那一对分外可疑的母女,道:“她们来者不善,少夫人可要多注意一些,切莫要大意。” 赵晗如听她的这番提醒,很是客气地让她离开,再次踏入厨房之后,看着有一个炉灶还没有关火,便径直到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小锅,随后抓了一点米,用清水仔细淘过几遍,放在炉灶上慢慢地炖着,她弯下腰瞧过一眼燃烧着的柴火,终是略微松了一口气,看着坐在那里的杜若昭,道:“粥再过一会儿就好了,你再等一下吧,我还有些时间,不如我们聊个天吧?” 第416章 足够尊敬 这般直接地说出自己的意思,倒是让杜若昭本能地有了几分警惕之意,她没有立即回复赵晗如的话,毕竟小娉哭得实在厉害,她需要好好哄着,才能让小娉的情况稳定下来,在这样的时刻里,她是不会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别人的身上,直到小娉不再哭了,她才抬起头看着此人,道:“我和你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所有的一切也都是这样了,难以改变。” 赵晗如对此却是没有在意,她掀开面前的锅盖,用着勺子略微搅动一二,随后仔细地看了一眼燃烧的柴火,将锅盖重新盖了上去,道:“你没有话想要对我说,可我却是有话要对你说的。希望顾夫人可以认清自己的身份,你虽然是杜家的千金小姐,但更是嫁做人妇的顾家妻。前者的身份固然重要,可后者的身份同样不能不管不顾。因此,还请顾夫人能够时刻谨记。” 杜若昭听了这话,情绪立即变得有些不耐,道:“你是一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在这里教训我?我可比你、比你娘亲好得太多,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情,我从来都不会错。这就不像是你们两个,从来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究竟是什么,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勾起别人的兴趣。” 赵晗如被她这么一说,并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她只是颇为平静地笑了笑,道:“我从来都不觉得,逞一时口舌之快,是一件多么值得称颂的事情,而且如今的大家都很清楚,顾大帅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冒险离开了自己的阵地,最后却阴差阳错地来到这里。顾夫人,你之前做的任何事,我可以说你做得很好,别人也可以是这个想法,但目前的这一件,你敢说自己问心无愧,真的安你所说的那样,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情,都是没有半点错吗?” 她的脸上虽然还有着笑容,但话里的意思却字字带着嗜血的锋芒,根本不给杜若昭任何喘息的机会,就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可她到了这里却并没有说完,相反还更是嘲讽地冷哼了一声,道:“我一直都以为,如果娘亲待在他的身边,她的陪伴未必会比你的陪伴来得好,至少她没有遇到过太多事,至少她没有你善于交际,至少她不会运用自己的优势,帮助他成为更加厉害的人。可是,我现在才发觉,娘亲还是有一点,是比做得好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她的处境究竟是什么,她都会发自内心地支持着他、相信着他,永远站在他这一边。” 她看出了此人的不以为意,便是忍不住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不会在意的,不过这也不要紧,反正目前的情况便是,他是因为你的缘故,才会离开北平,关于这一点,你无法辩驳。如果北平的结局还算是好的,那么你们两个还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如果北平在那位将领的管理之下,真的出现了难以弥补的问题,那么你们两个就会成为千古罪人,到了那个时候,没人可以救得了你们,即使你用着自己的孩子换取别人的同情,也都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这话似是戳中了杜若昭心里最大的痛楚,使得赵晗如说了那么多话,她都没有什么反应,或许真是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她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怀里的小娉身上,再不去看她。 赵晗如看到她这样,也没有多说什么,此刻的粥已大致烧好,她掀开了锅盖子,一股独属于清粥的芳香顿时扑面而来,她从一边的柜子里取来了碗,来到炉灶前,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将之端到了她的桌边,道:“刚刚出炉的粥,应该会很烫,你若是要喝,还是要小心一些。” 杜若昭听到她这么说,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她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道:“你替我煮好了粥,你自己应该也就没有事了。怎么不和你的夫君、你的支持者一起去用晚膳,我可是记得那位嬷嬷说过,你午饭可并没有吃呢,如果再不去吃,恐怕你的身体很快就会受不住了。” 赵晗如听了这话,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些许笑容,正在忙碌的双手也有了短暂的停顿,道:“顾夫人这是在关心我吗?如果是的话,我可要替顾大帅,也就是我的义父好好感谢你呢。” 杜若昭脸上的神情颇有些不自然,她低垂下了头,赶紧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清粥,略微吹了一会儿,缓缓喂给了小娉,小娉终于吃到了东西,脸上顿时有了很多的笑容,瞧着孩子满是期待的眼神,瞬间让她觉得很是满足,心情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待得将小娉完全喂好后,她也开始填饱自己的肚子,只不过当她看到赵晗如依旧在忙碌的模样,不禁开了口,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弄那么多黏糊糊的东西,当真是有些恶心,若是可以的话,还请停止了吧。” 她说着这些话语的时候,自己都不曾注意过,她说话的语气已和之前有所不同,她看着赵晗如并不怎么回答她的话,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搅拌混合物的事宜上,便是不禁拧起了眉。 她看着怀里的小娉吃好了以后,已经安然入睡的模样,脸上慢慢闪现出了几分属于娘亲的那份母性光晕,她抱着熟睡的小娉,慢慢站起了身,缓步走到了赵晗如的身边,看着她注视大锅的眼神里终是有了一抹亮色,道:“难不成,是你和他曾说过的,事态有了新的进展吗?” 这一次的赵晗如总算是有了回应,她对此人点了点头,道:“的确是有了进展,而且是一个特别明显的进展。当真太好了,有了这样的一份东西,顾大哥他们必然能够打好胜仗的!” 她越是这么说下去,心里的那抹愉悦也就变得越来越多,她似是不想再耽搁任何一点时间,嘱咐着杜若昭照看好这些东西,便没有犹豫地径直走了出去,她前行的方向,杜若昭并不觉得陌生,正是她适才到来之时的反方向,她是要去寻找他们,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杜若昭看着她这般的所作所为,一时之间却陷入了自己的沉思里,在她还没有来到南陵城的时候,她总是觉得,这个曾让顾祈山很是在意的义女,必然是一个狐媚子,平日里做的也大多是一些不利于所有人的事情,而她如今所在的婆家,之所以会对她百般信任,无外乎是她的口才特别好,只要她说上几句,或是做出一些楚楚可怜的样子,这个家就是她说的算。 然而,今日真的见到了这个义女,她才慢慢发觉,自己心里的设想和事实竟有着不小的差别,究竟是有哪点不同呢,应该是她对所有人的态度,以及所有人不需要掩饰的尊敬之意。 没有一个人可以用自己的金钱,将所有人的看法都做到完全一致,如果是这样的收买,以一个人的心性来看,绝对不可能做到完美无缺,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可以窥探出玄机。 可是她们的反应却不是这样的,她们看到了自己的出现,原本拥有的自信心,慢慢有了破碎的可能,但是赵晗如的出现,却让这一切都看起来大为不同,她们的眼里不再闪现出那些慌乱,她们做事的手也开始变得很稳,仿佛真是因为她的缘故,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样的一种感觉,杜若昭也曾拥有过,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追随和崇敬之意,在她过去的生活里,她时常都曾受到过那些贵妇人投射来的这种目光,每次她感觉到了这一点,便是觉得无比荣幸和自豪,而她不曾料到的是,她并不喜欢的赵晗如,也会拥有这样的力量。 这并不是一种所谓的虚假,而是真真实实地发生在所有人的面前,她们都很信任她、相信她,她每做一件事情,都会得到她们的鼓励,如果有难,大家相助,如果有福,大家同享。 这样的氛围最是能够凝聚所有人的信念,这也就难怪她们的干劲十足,原来最为核心的原因竟是源自她,杜若昭没有说话,也没有重新坐回原位,待得赵晗如领着几个人走过来的时候,她的目光才有些恶意地盯着她们,随后坐在了适才的位子上,继续喝着自己的那碗粥。 郑皓轩并不太清楚自己不在的时候,这两个人究竟说了一些什么,但他想到赵晗如适才面对自己之时,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异样,便是有些放下了心,道:“晗如,真的成了吗?” 赵晗如没有隐瞒他们,给他们示范了一遍如今混合物的粘稠度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她用一根粗棒子使劲地搅动着锅里的一切,继而取了一些放在棒子上,将之往下放着,却是根本就没有半点下坠的意思,道:“这份粘稠度,可以了吧?若是将这些放在棉衣里,便能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即使顾家军真的受到了子弹的袭击,凭着这件棉衣,也能抵御足够多的力量。” 第417章 试验结果 有了这样的收获,大家缝制棉衣的速度也大大提高,她们将这些混合物放在了棉衣里,随后找来了几个身材健硕的汉子,让他们穿上这些改良好的棉衣,充当一个个活靶子。 另几个人则站在他们很远的位置,他们的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石头、有果子,还有短刀,他们的目的很是明确,便是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对着那几个健硕的人,用力扔过去,如果被扔到的他们,身上传来了阵阵痛楚,那么,就代表着棉衣仍是存在着很多问题。 这样的试验,在郑家府邸里,每天都会经历一遍,自从赵晗如想了办法,要将棉衣改良成坚固不催的盔甲时,这样的实验便开始了,到了目前,至少已有过了十几次,说不上她的支持意味着什么,但愿意相信她的人,总是愿意去帮助她,哪怕这其中会有危险,也在所不惜。 这一次,试验的结果是可喜的,那几个健硕的汉子说,他们根本就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赵晗如听了这话,却没有立即掉以轻心,她让人将这个消息传给了顾哲渊,希望他能够定夺。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过来说这件事情的人竟然是顾哲渊,他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疲倦之意竟是那般明显,但他的一双目光仍是炯炯有神,他来到了郑家府邸里,看到了她,便直接开门见山地想要去看那件改良好的棉衣,赵晗如并没有拒绝他,带着他直接走了过去。 两人到了花园里,便一眼瞧见了正在试验的几人,他们看到了这两人的出现,皆都放下了手里的事宜,对着两人行了一礼,顾哲渊对此只是摆了摆手,目光很快就注意到了那几个健硕的人,身上所穿的几件棉衣,道:“晗如,这便是你改良过的棉衣?这有什么过人之处?” 赵晗如没有用自己的语言去回答他,而是让那几个试验的人,重新将适才的结果演给他看,他看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道:“这些物件虽然足够锋利,道这却和子弹的威力有所不同,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枪直接上膛,然后再开个一枪,只有这么做,才能看到实质的结果。” 他说好了这几句话语,便快步走到了一个健硕的汉子面前,对他伸了伸手,意思是让他将这件棉衣脱下来,汉子虽然并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他想着这是少帅的命令,便很快点头照做了,他将棉衣递给了顾哲渊,却看到此人立即穿上了这件棉衣,不禁大为意外。 意外的人还有赵晗如,她没有想到顾哲渊竟然想要以身涉险,而且根本就没有一点迟疑,她不禁有些急着开了口,道:“顾大哥,这只不过是刚刚改良好的成果,效果好与不好,还要加一步仔细验证,才能得到最终的结果。因此,还是让我再试验试验,然后你再来看吧?” 顾哲渊却将棉衣穿得更加妥帖一些,看着她有些焦急的模样,却是忽然笑了起来,道:“所谓的效果,只有真刀真枪才能看得更加清楚,我腰间的那支枪,便是最好的试验品。晗如,你不需要担心什么,就朝我这里开一枪吧,只要我没有感到痛楚,那么试验才算是真的成功。” 他将放在腰间的那支枪,交给了那个健硕的汉子,示意他将之递给了赵晗如,赵晗如握着手里的那支枪,却是迟迟都没有动作,顾哲渊看到她这样,知道她这是在害怕,不禁劝慰着她,道:“晗如,你不要紧张,我教过你的,究竟如何开枪,你只需要扣动扳机,就可以办到。” 他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依旧有些胆怯,脸上浮现出了几分相对放松的笑容,道:“我知道你在害怕,可我却没有这样的情绪。因为,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相信你做的每一件事情,我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便是让你明白,你无需顾及,放开手去做吧,我永远支持你。” 顾哲渊将这话说了出来,便是对她足够信任,这样的他,在她的记忆里,时常都能看到,小的时候,娘亲重病躺在床上,小小的她承担起了照顾娘亲的责任,每一时、每一刻都不允许自己马虎大意,在这样的处境里,她遇见了同样不幸,差点就饿得没了性命的顾哲渊。 仅是一碗不算什么的饭,却让两个之间的联系日渐增多,之后的日子里,该说是一种互相扶持吧,如果对方有了什么难处,无论会有什么危险,那个人都会鼎力相助,久而久之,一种难以言说的信任,便在两人心里悄然蔓延,以至于多年再相见,这种感觉依旧没有变。 赵晗如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支枪,许久之后,终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看着站在自己很远位置的顾哲渊,道:“既然你愿意信任我,我也就愿意信任你,你肯将身家性命交给我,我也同样可以。顾大哥,你听好了,待会儿我会扣动扳机,对你开一枪,请你务必不要顾及其他,只专注于子弹打在你身上的时候,是否会有痛楚的感觉。有或没有,都请说上一声。” 顾哲渊无言地对她点了点头,便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这一声枪响之后,该有的一切反应,他是沉默的,她也是没有说话,她小心翼翼地扣动好扳机,对准他的方向,开了最为重要、也是最为关键的这一枪,枪响过后,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初的平静,所有人皆都在注视着顾哲渊的方向,尤其是赵晗如,她此刻的情绪极其紧张,因为顾哲渊始终都没有对自己说话。 不仅是这样,他甚至是连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哼过,如此反常的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顾哲渊已经出事了,赵晗如并没有迟疑,赶紧扔下了手里的枪,快步往他的方向跑去,待得来到了他的身边,瞧见他忽然对自己露出的笑容,这才慢慢意识到了是他在耍弄她。 原来试验结果很是成功,子弹打在棉衣上,尽管会有些许的疼痛,但子弹却不曾穿过,而是直直地落在了地上,顾哲渊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子弹,道:“看吧,只有这么做,结果才能看得更加明显。晗如,你改良好的棉衣,当真是可以抵御子弹的,因此,请抓紧赶制出来吧。” 谁曾想,他说了这些话语后,不仅没能让她的好心情好转起来,相反竟还本能地生起了几分怒气,道:“顾大哥,我应该是说过的,无论痛楚有或是没有,你都要对我说上一声的,可是你刚才的反应是什么?你可知道,当我开了枪,而你却没有回应的时候,我的心有多慌吗?如果你真的因为我的缘故,而出了某种意外,我不仅是千古罪人,更有可能还是……” 顾哲渊听了她的这一番话,不禁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可能还是什么?晗如,我说过的,我相信你,也永远支持着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有任何怨怪的意思。何况,得来的结果确实很好,我们没有这个可能,有的只是将这个结果继续下去,让我的顾家军得以平安,难道不是你始终放在心上的愿望吗?如今这个愿望当真实现了,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 他所说的劝慰,或许得到了一些影响,至少赵晗如不再那么沮丧和自责,慢慢开始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赶制棉衣这一件事情上,不过,他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她的,故而他特意知会了郑皓轩几句,让他在忙碌很多事情的时候,能够抽空陪着她,好好地让她消除心里的忧虑。 待在郑家商行听到这件事情的郑皓轩,不禁对此有些好笑起来,他对那个传话的兵士说了一句知道了,便继续忙碌着以及的事情,只是他的速度比之刚才明显快了许多,而他将一切都忙碌好了之后,和阿铭交待了几句,便急匆匆地往府邸而行,美其名曰是去“消火”的。 正在缝制棉衣的赵晗如,听到他来到这里的真正来意,只觉得颇为无奈,道:“我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想好了,也就没什么问题了。如果你还有很多忙碌的事情要做,不如就……” 她的话语还没有立即说完,就被郑皓轩轻轻揽入怀中,幸好那时的她并不曾拿针,不然以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她的手指一定会被针戳到,到时候鲜血直流,又要给自己遭来更大的麻烦,她不禁白了他一眼,道:“干什么啊?没看到我正在忙吗?现在棉衣好不容易改良好,正是最为关键的赶制阶段,时间如此来不及,你竟然还想要耽搁我的时间?究竟意欲何为啊?” 郑皓轩看到她脸上的神情,却仍是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时间来不及,这是早已注定的事情,我们没办法改变,你也不能。因此,我们还是偷一次懒,好好休息一下吧,你看看你,你眼皮子底下的乌青,已是那般深、那般多了,再这么下去,你的身体注定是要垮的。” 第418章 祸从口出 赵晗如感受着郑皓轩怀里传来的阵阵暖意,确实有了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道:“身体垮不垮的,我自己知道,我从来都不会去做什么没有把握的事情,关于这一点,你也是清楚的。因此,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不会让任何人担心,并且将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好,让你也……” 郑皓轩听着她所说的话语,听着听着却没有了她的声音,低下头去看,才发现她竟在他的怀抱里慢慢入睡了,他看着她这般疲倦的模样,有的却是难以言说的心疼,他轻轻地抱起了她,将她放在了床榻上,而他也将身上的外衫挂在了衣架上,抱着熟睡的她,也一起入睡了。 她是疲惫的,他也是如此,战役不知何时结束,这就代表着他们的努力没有一刻要去停歇,可是他们的精力到底是有限的,他们忙碌了那么久的时间,在这一刻,就好好休息吧。 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辰,郑皓轩和赵晗如的身影却依旧不曾出现,坐在饭厅里的所有人,都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夹菜的夹菜,喝汤的喝汤,大家井然有序地吃着自己的这一顿晚膳,谁都没有去过问这两个人的不出现,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唯独只有一个人是特殊的例外。 抱着小娉的杜若昭,看着他们又一次没有出现,不禁有些鄙夷地笑了起来,道:“呦,你们不是说了,现在是特殊时期,需要摒弃一切杂念,什么儿女情长的都不能再有吗?可是,我怎么觉得,这好像说得有些不对呢,天还没有完全黑了,他们两个就睡得那么好,莫不是……” 瑞儿最是看不惯她的做派,对于她的每一句话,都是极其厌恶的,如今的情绪也是如此,她听了此人所说的话,当即便有些怒了,道:“我家少爷和我家少夫人睡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没有看见他们两个忙碌时的模样吗?你没有瞧见他们的疲倦竟是那么多吗?他们努力了那么久,不过是在尽全力保护好自己的家园,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大英雄,比你强太多了!” 杜若昭看着这么一个小丫鬟竟然就敢顶她的嘴,脸色顿时也变得很难看,道:“强太多?我没有听错吧?他们两个怎可以和我相提并论?你要知道,即使他们做了那么多事,也是在为顾家军的安全做好保障的。顾家军是什么?他们的将领又是谁?你应该不会完全忘记了吧?” 瑞儿对此不过是冷哼了一声,道:“当然不会忘记,一个是你的夫君,一个是你的义子,可是,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只知道照顾自己的孩子,根本就没有想要帮助他们,而且你还很善妒,嘴里时常说着特别嘲讽的话,只是,你这话头终究是站不住脚的。你待在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来我们这些丫鬟、小厮们都不想和你的关系弄僵,但是现在却不同了。是你先不敬他们,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他们不好,这也就怨不得我们使一些特殊手段了。” 她的这番话语,似是得到了周围一大批丫鬟和小厮的支持,他们拿起了手里的碗筷,纷纷从杜若昭所在的桌前离开,任凭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却是一种完全无视的态度。 这便是瑞儿所说的特殊手段?杜若昭只觉得他们的做法极其幼稚,反正她也不在意他们是否愿意听自己的差遣,故而她也没有将之放在心上,一门心思地喂着自己的小娉,也全然没有要去顾及他们的意思,这让瑞儿等人也觉得很无趣,吃过晚膳后,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只是,这件事情远没有这么快结束,之后的几天里,瑞儿和郑家上下所有的丫鬟和小厮,都保持着和那一天相同的态度,对杜若昭不管不顾,她若是想要喝水,唤他们过来也是无用,需要她自己到厨房里亲自烧水才行,至于一日三餐,更是做到了完全不留她这一口饭的地步,往往她每次过去的时候,不是锅里空空如也,便是锅里只剩下一点汤汁和菜叶子。 起初她对于自己用不到膳的境况,也不过是以为自己的运气不太好,反正只要碰到了姚婶在的时候,她总是能够和此人说上一声,让此人准备一些吃食,无论好吃与否,只是一个填饱肚子的简单要求,可今日的她,明显是有些失望了,因为,姚婶并没有出现在厨房里。 杜若昭不禁觉得有些疑虑,问过了一个丫鬟,才知是姚婶的家里出了一些小状况,姚婶听了以后,便将所有的差事都交给了瑞儿和伶萝打理,自己则没有耽搁地赶紧离开府邸。 她和姚婶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她也能看得出来,姚婶的心性绝不是那些丫鬟、小厮们的任性,许是在府邸里太久的缘故,姚婶十分懂得审时度势的真正含义,尽管她自己也很清楚,是自己之前所说的一席话,让自己遭受了这场不必要的祸端,但她也到底是郑家的客人,无论是什么,都不能这么怠慢,姚婶正是明白这一点,才会点头应允帮自己重新烧制饭菜。 对于这样一个行事沉稳的嬷嬷,杜若昭说到底是十分欣赏的,可是没有了此人的照拂,她的这一顿午膳,又该如何着落呢?莫要忘记了,姚婶可是将一切都交给了那两个丫鬟打理,其中一个便是最开始就不待见自己的瑞儿,此时她找到了机会,岂会轻易放过自己呢? 杜若昭越想下去,越是觉得有些无奈,她不是不想改变,只是旁人对自己的看法早已是根深蒂固,自己再要改变,一个是会让人觉得做作、厌恶,另一个则是会让自己看不起自己。 纵然她深知赵晗如的个性当真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可是她没有忘记,昔日赵晗如的娘亲,也就是沈琇莹,她的不幸究竟是谁引起的,如果说此人当真不恨,那么她还真不会相信。 故而,始终都坚信着自己的杜若昭,也就没有对他们有所屈服,纵然他们当真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饭菜,但她也赌着一口气,觉得凭自己的智慧,不过是一顿饭,她还是烧得起的。 岂料这头一件事情,便是让杜若昭顿生挫败之意,只因为她按着姚婶曾做过的步骤,取了几块放置在西边的木柴,放进炉灶下本想要燃烧,可是任凭她怎么做,这火都是烧不起来,好不容易真的窜起了一些小火苗,却是一会儿功夫之后,便完全熄灭了,这让她大为沮丧。 瑞儿原本是如同看好戏般地看着她出丑,但是站在她旁边的伶萝却深知她的身份不同寻常,纵然她确实不招人待见,却也不能让他们这般愚弄,需知她还担着另外一个身份。 她是赵晗如的义母,若是有人以此做什么把柄,说给正在前线打仗的顾祈山和顾哲渊知道,也许他们会对此并不介意,却也难保他们不会对赵晗如有什么别的想法,若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对赵晗如实在太不利了,她们的少夫人平日里要操劳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本应该是要好好帮衬她的,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再惹出什么祸事。 因此,伶萝没有再存着什么其他的意思,任凭瑞儿怎么去喊,她都径直走到了正是愁眉苦脸的杜若昭身上,瞧着此人看自己的目光立刻写满了不善,她也没有将之完全放在心上。 她仅是弯下腰,检查了一下火苗不再燃烧的原因,便是去寻来了放在案板上的蒲扇,对着干柴略微扇了扇,适才熄灭些许的火苗,又再一次燃烧了起来,她瞧着杜若昭很快就有了欣喜的神色,不禁解释起了此人适才不能成功的原因,道:“夫人的火之所以烧不起来,主要是因为没有东风的助力,只需要将扇子在这旁边略微扇一扇,火苗也就能出现了,而且还会比之前燃烧得更旺了呢。如果夫人不相信的话,大可以看看这火,是不是烧得越来越旺了呢?” 杜若昭听了这话,果真去看炉灶下的火苗,当她发现火苗的确是比之前更多,这才不免松了一口气,道:“这样就好,如此一来,我倒是可以烧上一两道菜,给小娉填饱一下肚子了。” 她正要去做事情的时候,却被伶萝拦了下来,只见此人熟练地在锅里倒了一点油,待得油热了以后,便将一些早已洗净好的蔬菜倒入了锅里,用锅铲来回翻炒着,一阵芳香瞬间扑面而来,再过了一段时间,伶萝将之盛出了锅,转过头看着杜若昭,道:“我再去炒一个菜来,夫人和小娉小姐若是觉得肚子饿,可以先吃一点,菜很快就端上来,保证什么都少不了的。” 杜若昭看她的态度竟和他们不同,一时之间倒是猜不透她的想法,不过看她又要去炒菜,赶忙开了口,道:“小娉还小,她还吃不得这些东西。不如,你就给我单纯地烧个粥吧?一碗粥,配一道菜,算起来也是足够了。有劳姑娘帮忙烧制了,我代表我的孩子,先就此谢过了。” 第419章 突如其来 能够拥有这样的好态度,倒是让做事的伶萝本能地有了几分讶异,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按着杜若昭的吩咐,淘好米,烧好水,煮好粥,将之盛了一碗,放在了桌上,道:“夫人何须言谢,这本来就是我们郑家应该有的待客之道,是我们之前怠慢了,还请你能见谅。只是,我也请夫人能够记下,如今危难关头,谁都没有资格再去顾及什么个人情绪,我们要做的是纵观大局,只有将敌人消灭了,一切才能慢慢谈,您也不想,孩子会活得这般苦痛吧?” 伶萝的这一番话,似是触动了杜若昭心里的那根弦,许久的功夫,她都没有开口说话,转身从那个暂时照料小娉的丫鬟手里接过了孩子,一边在喂着孩子,一边却在看着他们吃饭时的模样,才惊觉他们吃饭的速度十分快,往往是刚刚吃好饭,略一停歇,便去做自己的事。 时间上的紧迫,已让他们本能地开始节约时间,如果可以,他们甘愿舍弃自己的休息时间,挤出一部分,哪怕是一时一刻,只要是能够为自己的家园做些贡献,他们都觉得很值得。 杜若昭看着他们的举动,不禁低垂下头去看自己怀里的孩子,瞧着她极为懵懂地看着自己,并且还对自己露出了最为开心的笑容,她的心里也满是酸涩的痛楚,她抱着孩子,终是忍不住哭泣了起来,待得将自己的情绪全都哭完了,她才抬起了头,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瑞儿和伶萝,道:“郑夫人在何处?我想要去拜访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如果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我恰好能够帮忙的,我想帮帮她,再怎么说,我在这里,也是要尽一份力的。” 瑞儿听了这话,不禁看了一眼做事的伶萝,伶萝思索了一会儿,终是点了点头,道:“夫人有这份心便是好的,等我们两个将碗筷收拾好了,就带夫人过去吧。如今,恐怕还不行呢。” 此刻的杜若昭倒是听不出来,这样的言语究竟是不是一种拒绝,但她权当是一种答应下来的意思,笑着看向她和瑞儿,道:“好,我等你们做完事情,你们忙吧,我和孩子不打扰你们。” 瑞儿瞧着她的态度竟是这般好了,难免会觉得她又在耍什么手段,不过她看人的本事到底不如伶萝,看着伶萝已然将此事应承了下来,便也就只能勉强答应,只是在和她一起刷碗的时候,终还是开了口,道:“她的心思,实在是难以琢磨,让她去找夫人,这么做真的好吗?” 伶萝看着她一脸不解,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脸不信任的模样,只是对她笑了笑,道:“你能这么想,也是从保护夫人的角度去思虑问题,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错。不过,你莫要忘记了,我们的夫人可不是什么待在府邸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夫人啊,她可是在生意场里打拼过很久,让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去尊敬她的郑夫人。你觉得,这位夫人会是我们夫人的对手吗?” 瑞儿听了她所说的这一番话,脸上不禁有了笑容,道:“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伶萝,还是你想得周全,这也难怪为何少夫人愿意将大事交给你处理,如果是我,也同样会相信你。” 伶萝对此只是略微笑了笑,将手里的事宜全都处理好了,看着此时的瑞儿也是如此,便和她一起来到了杜若昭的面前,瞧着此人笑着看向她们,她们也回以她一个相对纯粹的笑容。 沿着长廊而行,一会儿功夫之后,距离郑沈氏的房间就不算太远了,本来若是杜若昭自己过去,也是没有什么问题,恰好一个小丫鬟过来,说是赵晗如要找伶萝商量事情,伶萝自知情况紧急,不敢轻易大意,便对着杜若昭告了一声罪后,匆匆提起脚步和这个小丫鬟离开了。 没有脾气好的伶萝,气氛就显得有点不太寻常了,杜若昭不会对走在前方的瑞儿说话,瑞儿也不会拉下自己的脸,转过身去对走在身后的她说话,眼看着距离郑沈氏的房间越来越近,瑞儿也没有了继续相陪的意思,对她有些敷衍地行了一礼,道:“夫人的房间就在那里,走走过去,也就是几步路的时间,我还有些事情,就不再这里和您耗时间了。您看,行吗?” 杜若昭知道她早晚会提出来的,这一路上,她有多么不情愿,自己这一双眼睛又不是瞎的,怎么会看不出来,如今她说了出来,自己当然不会拒绝,道:“没什么行不行的,反正我也不是你的正经主子,你向来都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要离开就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瑞儿听了这话,却是对她的嘲讽完全不放在心上,看着此人真的走远了,杜若昭低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小娉,看了许久,终是抬起头望着眼前的方向,目光从最初的游离到最后的坚定,这其中的变化也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但也就是这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改变。 杜若昭慢慢将自己的思绪全都想好了一遍,终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没有顾忌地朝着郑沈氏的房间而行,原本以为到了那里,她能够看见的也只有郑沈氏一人,不曾想刚刚进去,却发现房间里除了此人,还有两个她不曾见过的人,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人,一个却是年纪尚小的孩童,正是一番疑惑的时候,便看到孩童忽然从位子上下来,跑到她的面前,先是看了看她,又将目光放在熟睡的婴儿身上,看着婴儿的睡颜竟是如此好看,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种突如其来的笑容,许是惊扰了房间里原有的宁静氛围,让正在做事的周大夫立即就有些皱起了眉头,道:“笑什么笑?没看到我还苦于找寻不到医治癔症对应的草药吗?唉,到底是一个女娃娃,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只是说几句话,做几件事,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小曼妮听他竟这般说自己,却仍是一脸笑意的模样,或许是不知道自己的举止是否可以,她抬起头看着抱着熟睡婴儿的杜若昭,犹豫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问着,道:“夫人,曼妮可以碰碰她吗?您不要紧张,实在是您的孩子太过可爱了,曼妮见着好生喜欢,就……” 杜若昭不是什么恶人,对于孩子,她的态度向来是很温柔的,何况看见了这个孩童,不知为何竟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顾岚,想想顾岚那么小的时候,也和她一样,脸上始终带着挥散不去的笑容,心里终究是涌现出了越来越多的思念,对于眼前的这个孩子,也多出了几分关爱,道:“有什么不可以呢?不过,她睡着了,你一定要动作小心一些,莫要惊醒她入睡。” 小曼妮是一个极其乖巧的孩子,过早地经历一切,让她自己本能地学会了很多,头一件便是要学会听话,尤其是察言观色的本领,她已经掌握得炉火炖青,故而她听了杜若昭的话,无论此人是什么身份,对待她的孩子,小曼妮总是显得十分小心,仿佛深怕自己的碰触,会让这样一个好看娃娃就此不满,她的一双小手,当真是想了很久,才开始想好要摸哪个地方。 当杜若昭看到她竟用自己的小手去碰小娉的小脸蛋,刚开始并不觉得有什么,纯粹只是当成自己的孩子勾起了孩童的好奇心,适当地碰触一二,应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随着眼前的孩童碰了一次还不够,还去碰第二次、第三次,而且大有一种完全停不下来的迹象时,赶紧制止了下来,道:“乖孩子,你若是再碰的话,小娉可是要被你碰醒了,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惊醒她入睡的吗?因此,还是快些停下来吧,何况你适才还在做事情,这双小手啊……” 若是杜若昭不去说,小曼妮还真不觉得自己的双手有什么,当她瞧着自己的手里确实有点小灰尘时,不禁将碰触的手牢牢地收了回来,看着这位贵妇人的脸色终是好了一些,赶紧对她赔礼道歉,道:“您不要生气,曼妮不是有意这么做的,曼妮没有注意到,还请您能够原谅曼妮,实在是您的孩子太过可爱了,尤其是睡着的那个模样,真的好像曼妮的洋娃娃呢。” 小曼妮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上终于没有了半点笑容,似是有些叹息,又似是有些难过,她重新坐回了位子上,眼泪终是滴答滴答地流下来,这让房间里待着的三个大人,都忍不住想要安慰这个孩子,可惜她的伤心感正处在爆发阶段,旁人的话,根本就没办法听。 眼看着这个孩童的哭声越来越大,渐渐要把熟睡的孩童吵醒了,本该有着些许好情绪的杜若昭,不禁有了几分怒气,道:“你这孩子怎么说笑就笑,说哭就哭的,一点征兆都没有,一点前因后果都寻不出?你再这么哭下去,我的小娉很快就要被你哭醒了,你快不要哭了!” 第420章 对症下药 杜若昭的情绪很不好,周大夫的情绪比她还要不好太多倍,他将手里的医书放在了桌上,看着这个训斥小曼妮的贵妇人,脸色也显得极其不好看,道:“要不是你把孩子带过来,曼妮会哭得那么伤心吗?再说了,孩子哭一下,有什么不对?难道,就你家的孩子金贵,我们家的曼妮就不金贵了吗?告诉你,如果你胆敢再对她凶一次,我可是要用医术好好治治你们。” 杜若昭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还想要压抑些许的怒气,很快就彻底爆发了,只是在她爆发之时,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她知道这个不说话的女子就是郑沈氏,可看着此人如此沉住气的模样,一时之间也吃不准此人的心思,道:“郑夫人为何不开口劝劝?莫不是,想要看一出好戏,看看我这个顾夫人,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是,根本就比不得任何人?” 郑沈氏并不想趟这趟浑水,但她瞧着杜若昭明显是不愿善罢甘休,她也就只能叹息了一声,抬起头看着这个女子,道:“要我说什么呢?我可是什么都不想说啊,我就想要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喝杯茶,看个书,顺便再帮着晗如做点事情,怎么这点风波又飘向了我这里呢?” 杜若昭听着她的话语,不禁拧起了眉,道:“郑夫人这意思,难道是想要做一个闲散之人,坐收渔翁之利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过来拜访你,又有什么意义呢?弄了半天,我还是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看来我待在这里,的确是一个累赘,谁看了,都挺讨人厌的累赘。”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不免想起了顾祈山离开之前的那种表情,对自己和孩子并没有留念,跟着程清渊很快就离开了,这般决绝的态度,仿佛就是一种表示,她们两个不值得他多加操心。 她略微想了想,便有些释然了,关于这一点,她本应该想到的,从一开始,这段婚姻便是她强求来的,相处过程中的每一天,也都是她紧抓着不放,执意做着自己的那个美梦,以为有了孩子,他一定就可以回头,以为他们度过了那么久的时间,他一定会将自己放在心上。 可是,到头来的结果呢?却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样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吗?有了两个孩子,又能如何?不是他喜欢的女子所生,他根本就不会在意,也根本就不会有所挂念,这就是他和她存在的婚姻,其实本来就是一场错误,持续了那么久,这个错误终是变得越来越大。 到了现在,事实已经非常清楚,这场梦是自己执意要做的,早晚有一天是要走出来的,既然是这样,也不应该是别人来劝自己,还是自己看开,自己走出来,才是真正的皆大欢喜。 杜若昭的沉默,以及她所说的那一番话,已是让郑沈氏瞧出了很多问题,看着她眼里的落寞之意竟是那么多,不禁摇了摇头,在她依旧沉思着的时候,道:“没有人可以无视谁的存在,也没有人可以狠心到,将别人的好心完全不放在心上。有些话,其实我本不愿意说,只想着时间长了,局中人自然是能窥探出这其中真谛,但是有点可惜,你恐怕还是不能领悟。” 杜若昭对于她的所言,却没有继续探讨下去,似是不愿再多言,也似是心里的主意已定,道:“郑夫人莫要再说了,我和小娉在这里多有叨扰,这就赶紧离开,不耽误你们做事情了。” 郑沈氏看着这个女子竟是要离开,脸上的情绪说不上多么好,也说不上多么坏,只是她的状态到底是不比之前那般,适才还有着的一些笑容,也难以瞧见多少,闷闷不乐的模样,着实让已经停止哭泣的小曼妮,又有点不太开心了,道:“干娘,您不要不高兴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得和顾夫人一样偏激,只注重自己的想法,却未曾注意过其他人的感受。曼妮虽然没有见过大帅,但曼妮却是见过少帅的,那么好的一个大哥哥,实在是难能可贵的厉害呢,他的意见往往也能说明很多问题,他觉得没问题,就是没有问题。” 小曼妮的话语连续提到了三个“问题”,弄得再想要忧愁下去的郑沈氏,也免不了笑了起来,她看着孩子的脸上仍然还残存着一些泪滴,估计是刚才哭得太狠,自己又来不及擦拭,这才依旧存在着的痕迹,她拿出了衣袖里的帕子,轻轻擦拭去了这些泪滴,道:“先不说她了,先来说说你吧。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看着小娉就忽然哭了起来呢?干娘想要知道原因。” 小曼妮并没有隐瞒她的意思,拉着她的手,颇为乖巧地靠着她,道:“干娘,其实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曼妮有点想天上的娘亲了。过了今天,曼妮就是六岁的孩子了,年长的这一岁,在曼妮的身边,真的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娘亲没了,爹地不知下落,一直都说过会永远陪伴曼妮的明昊叔叔最终也离开了,如今还在曼妮身边的,唯有南陵城里用心爱护曼妮的人。说起来,曼妮总是觉得很是感恩,谢谢娘亲替曼妮选定了这般好的家,曼妮真的觉得很好、很好。” 能够让一个孩子说出那么多,该是多么不容易,郑沈氏听着听着,便是有了一抹欣慰、一抹心疼,她伸出手护着这个好孩子,正在做事的周大夫看到她们这样,也不禁露出了身为长者该有的笑容,不过他的笑容在自己的双手翻到了医书下一页的时候,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让他觉得异常高兴的事情,抑制不住心里的情绪,瞬间站起了身,道:“终于被我找到了。” 他似是想要再确定一下,低下头仔细地看了一遍医书上记载的内容,待得他完整无误地看完之后,他的脸上才有了动摇不得的自信笑容,道:“不错,就是它,有了这个东西,顾家军和南陵城的百姓们都不用担心战争过程中的时疫问题。终于被我找到了,实在是太好了。” 郑沈氏和小曼妮虽然听不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但她们能够看得出来,周大夫必然是从医书里寻出了一个有效的方法,这才会显得那么高兴,她们两个人的心情,也因为这样一件事情,慢慢有了好转的迹象,待得这件事情传入赵晗如这一边时,她正在缝制手里的一件棉衣。 她的速度很快,精准度也很高,加上棉衣的选材、面料,以及具体缝制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自己独创的作品,故而她的熟练度,比周围的丫鬟们都要高,旁人缝制好一件的时候,她已经在缝制第二件了,然而这样的缝制速度,终究仍是一种杯水车薪,对比顾家军的数量,她们缝制好的棉衣数量,还远远不够这其中的一半,这让赵晗如觉得很是苦恼和头疼。 她将手里的棉衣缝制好后,又继续开始缝制下一件,多日的辛劳,终是让她有些吃不消,她有些疲惫的模样,让坐在她身边的顾岚和韩芷柔本能地担心起来,两人相视了一眼,心里早已有了打算,一人从房间里寻来了茶壶和杯子,给她倒了一杯茶,另一人则伸出手轻轻按揉着她的太阳穴,借此缓解她的疲劳,只是她慢慢喝茶之时,疲惫的神色依旧不见半点好转。 顾岚看在眼里,不免是变得更加担忧了,道:“姐姐还是快进屋躺一会儿吧,你都连续忙碌了那么多天,都不曾好好休眠过,再这么下去,你的身体当真是要受不住的。我们这些人的手艺和速度虽然并不如你,但我们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抓紧时间,不会让你有所担心的。” 听到顾岚所言的韩芷柔,不禁对着赵晗如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眼里也满是对她身体的一番忧虑和担心,道:“是啊,岚岚说得不错,晗如姐那么多天都没有休息,身体已然是处于极为危险的状态,再不去注意,终是要出现问题的,到了那个时候,姐夫必然会是第一个觉得心痛的人。晗如姐可有想到过吗?如果你有想到过他,就乖乖回去歇息,不然的话……” 韩芷柔还未说完的话语,却被这里所有的丫鬟们,通通说出了口,而且还是一种异口同声,道:“我们会立即告诉少爷,让少爷好好治治少夫人。因此,少夫人还请乖乖回房歇息吧。” 赵晗如原本是不想去回房歇息的,本来时间就已经极其不够了,如果自己真的歇息了,缺失了自己这么大力量的她们,速度必然不能达到最高,等到同样的时间过去了,出来的成果只会是少了一些,若是在平时,一些便已经是一个比较需要注意的问题,而如今正处于战事状态,一些便是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这关系到南陵城里很多人的性命,一点都大意不得。 然而,身体上的疲惫,已是这么明显,如果真的不去理会,执意这般继续下去,恐怕自己的身体是真的不能再承受更大的压力,一切都处在白热化的状态,自己不能就这么倒下去。 赵晗如这般想着,最终只能答应了她们的要求,只是刚起身的那一刻,突然觉得头晕目眩,之后便是眼前一黑,竟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这可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她们连忙去找周大夫过来,周大夫仔细地诊治以后,得出了一个让她们都觉得有些意外的结果,她有孕了。 第421章 再度有孕 一个极好的消息,如果是在一个好的时机出现,那么出现的结果将会是十分可喜的,而如果眼前的时机并不怎么好呢,那么情况就会出现明显的差异,最大的差异便是在于人的心情。 赵晗如有了一月的身孕,这原本是一个好消息,可紧随其后的坏消息是,她目前的身体情况很不稳定,之前连续忙碌了很多天,一刻都不曾休息过,加上整天都是一种忧虑的情绪,她的胎像显得尤为不稳,而她的气色也很是不佳,此刻需要做的,必须是静下心来好好养胎。 可是,她能静下心去做这一件事情吗?不要说是周大夫觉得并不太可能,就连周围的丫鬟们也都不会认为,自己的少夫人当真能将此事完全放下,待在房间里安心养着自己的孩子。 果不其然,当苏醒过来的赵晗如得知自己意外昏倒的原因,竟是因为一个孩子,一瞬间的愣神过后,却是没有选择听信他们的建议,道:“如今人手本就不够,要我停下,怎能做到?” 没有人可以改变她的想法,就连听到这则讯息,立刻赶回来的郑皓轩,也没办法让她回心转意,当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之后,他才有些无可奈何地开口,道:“真的要这么做吗?” 赵晗如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关心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她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道:“我知道自己这么说,一定会让你很难过。可是,当所有人都在日夜忙碌的时候,而我待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做,说实在的,我的心里只会觉得不安,这样的情形,不仅不能护好我的孩子,恐怕其他的事情,也变得难以控制。因此,我还是想要帮助她们,只是如今我的身体到底是不一样了,我知道自己需要注意一些什么,我对你保证,不会让你担心,好吗?” 郑皓轩明白她的主意已定,可他仍是免不了忧虑着她,道:“这不是一句保证、不保证的问题,而是一个关乎你性命的问题。周大夫刚才已经把你的情况全都告诉我了,晗如,你之前流产了以后,并没有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加上这段时间以来的过度辛劳,身体已经出现了快要极限的地步,在这时候,你怀了孩子,本就是十分危险的。周大夫让你保胎,便是根据你的身体才做出的决定,若是你当真不这么做,恐怕你这身体是要真的垮了。你明白吗?” 赵晗如听着他的所言,看着他说到最后,脸上终是露出了极为凝重的神情,这才知晓自己的身体当真是这么严重了,或许真是有了一些愧疚,她低垂下了头,道:“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自己。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我答应你,好好地养胎,不会过问外面的事情了。” 郑皓轩听她这么说了,却没有将心里的忧虑彻底消散,他只是有些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道:“晗如,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但是,眼前的这场战役,谁也说不清楚,哪一天才能真的结束。你不能,我不能,顾少帅不能,顾大帅也不能。我们都是被命运牵动着走到这一步的人,到底会走到哪一步,究竟是生,还是死,全都要看我们自己的想法。晗如,我希望我们能赢,但我更加希望,我们能够不离不弃,我们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你可不能轻易食言啊。” 赵晗如自然是不想食言的,故而她在郑皓轩的注视下,很快就闭上了眼睛,仿佛是真的进入了梦乡,郑皓轩看着她的睡颜,经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尽量不会去打扰她的休息。 许久之后,他才收回了自己的手,缓步走出了房间,一声极其细微的关门声传入了赵晗如的耳朵里,过了一些时候,确信房间里并没有别人,她不禁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瞧着郑皓轩的身影果然不在了,她心里的那番苦痛却是蔓延得越来越多,眼泪也在此时悄然落了下来。 一个孩子让她的所有计划全部打乱,而她的身体也不允许自己再做任何事情,她唯有停歇下来,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这样的情形,让她觉得说不清自己是高兴的,还是失落的。 曾几何时,她的孩子没有了,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每当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心里总是会有很多难过之意,倒不是永远都在想着郑皓轩和赵郁如在一起的画面,而是觉得自己的孩子没得实在可惜,是她这个娘亲不好,没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保护她平安降临到这个世间。 她对于此事一直都有些放不下,直到和郑皓轩的感情好转以后,这件事情的影响才开始变得越来越淡,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却让她本能地又一次想了起来,她轻轻抚摸着自己仍是平坦的肚子,想着在这里面有一个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她的心情便开始有了些许异样。 也许当真是一种母子连心,赵晗如的耳边仿佛能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并且对她说,娘亲,我真的很想见到你,你不要放弃我,我一定会很乖地待在这里陪着你。 赵晗如想到了这样的话语,滑落的泪水便是有些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多,母性泛滥的她,终是在最后想好了自己今后要做的事情,保护好自己还未成型的孩子,至于外面的事情,只能交给郑皓轩和郑沈氏进行打理,相信自己的做法,会让他们觉得安心,也能够不再忧虑自己。 在这之后的一个月里,赵晗如听着周大夫的话,极为安静地待在房间里歇息,平日里出去的时候,大多也仅限于花园里,偶尔会去看看做事的她们,对她们缝制好的棉衣,再看个清楚,以防出现不必要的问题,除此之外,便是真的什么都不去做了,当真是乖巧到了极限。 这样的赵晗如,让很多担忧她身体的人,都不禁松了一口气,而经过了一番调理之后,赵晗如的身体确实有了明显的好转,脸上的气色也比之前要好许多,不过在人前表现得很是淡然的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望着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的情绪才慢慢转为一种落寞。 这是谁都发现不了的情绪,唯有赵晗如自己清楚,自己的内心该是有多么心焦,正当她这般去想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叩门的声音,她没有仔细去听脚步声是谁的,故而她并不知道想要见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她只是说了一句请进,随后将自己的那些情绪一点点放回原处。 进来的杜若昭看着她坐在桌前的模样,顿时有些不知应该要怎么说她才是最好,这样的沉默,倒是让赵晗如有些疑惑,道:“特意过来寻我,却不和我说什么话,这可好像不是你的做派啊。难不成,你是因为我这孩子,你才会想要对我手下留情吗?如果是这样,那么你的心未免也太软了一些,这样的你,可当真很难斗倒我的,毕竟这里的天时地利人和,我都有啊。” 自己并没有说话,她倒是说了一大串,杜若昭也不禁觉得有些苦闷,道:“我要真是这么是非不分,就不会让自己待在这里,受着那么多人给予我的怒气和压力了。我之所以过来,纯粹是想来看看你,顺便和你探讨一些事情,毕竟如今也只有你我两个,才是最为悠闲的。” 赵晗如想不出来她要和自己说的是什么事情,而杜若昭也没有让她多想,很快就说出了萦绕在心里很久的一个问题,道:“这么多年,你和你的娘亲因为我的缘故,在赵家府邸里并没有过上好日子,正是因为这样,你的娘亲最终离你而去,如今所谓的罪魁祸首就在你的身边,你为何竟是完全无视?好似是真的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仅是在意着郑家的未来会是如何。” 赵晗如听她这么说了,这才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道:“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其实我也没有想过这许多,昔日娘亲死了,我借助阿福、阿远的力量,将娘亲好生安葬,这其中的苦痛,一辈子的时间,是根本忘却不了的。每次只要是一个雨夜,我都会想起此事,不过这些的问题,还真不是出在你的身上,因此,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没有将那些恨转移给你。” 她略微停顿了片刻,似是想起了当年发生的所有经过,道:“我曾经说过,娘亲有时并不如你,关于这句话语,其实我并没有说错。她没有你这般好的家世,这就导致了她的爹娘死了之后,她在家里成了累赘的事实,她没有你这般永远疼爱着的家人,这就导致了他们为了心里的利益,最后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让她嫁入赵家,成为赵老爷五姨娘的决定。而她的性格呢?虽然也会有几分倔强,但她的倔强实在太过微弱,她是不如你的,注定不是你的对手。” 第422章 窥破异常 回想起当初的那段过去,有人欢喜,有人忧愁,可是欢喜的人,注定无法拥有长久的幸福,而忧愁的人,也未必就永远都是不幸的命运,凡事并不能绝对,结果也会各不相同。 赵晗如能够理解,杜若昭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心里一直以来的不确定,因为顾祈山的态度,她总是反复思索着,自己在这场婚姻里,具体的位置究竟是在何处,如此不间断地持续那么多年,自然也就养成了些许习惯,对自己的不确定感,也就变得越来越多。 其实,她真心不需要这么想的,自己待在赵家府邸里的日子里,每天需要想的除了如何运用自己的本领,更好地为自己、为娘亲创造好的生活条件,便是在思虑着,要怎么去做,才能让她们得到许多人的重视,只要有了这一点,她们就不会活得太差,至少不会那般凄苦。 关于那些恨和那些往事,对于年幼的赵晗如而言,原本就不会显得那么重要,直到娘亲逝去了以后,她的一切发生了太大的变化,这些事情才慢慢地重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可那时的她,对此也是没有太多的恨,她只是让自己时刻谨记着,不会轻易去忘,也不会真的释然。 她只是将之当成是自己生活在院落里忍耐活下去的动力,她每天凝视着院落里的景物,一边让自己静下心,一边却是用着娘亲交给自己的本领,一点点地反复练习着、增进着,等待自己能够接触外面世界的那一天,或许那时的她,仍会重走旧时的路,但她却没有半点畏惧的意思,人生本来就是一次次考验,只有真的克服了,她才能够得到最后的胜利和快乐。 显然她是坚持了下来,也完全克服了所有的一切,这才会让自己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如果没有眼前的战争,她想,自己一定会过得更加幸福,毕竟她有一个足够美满的家庭,有一个足够疼爱自己的夫君,还有一个足够可爱的孩子,更有一群足够尊敬她、支持她的家人。 可以拥有这些,本来就是一件十分开心的事情,所谓的有舍必有得,说的也就是这一点,故而赵晗如的心里并不怎么怨恨导致这一切起因的杜若昭,即使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她的娘亲也不会拥有这般的命运,而出生以后的她,说不定真的可以得到和赵郁如相同的地位,毕竟那时的赵老爷还是很宠沈琇莹的,以她的柔顺和安静,她绝对是能够做到一枝独秀的。 然而,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如果,也没有什么说不定,早已发生过的事情,也不可能重新来过,改变整个事情的走向和轨迹,既然结果便是这个结果,又何必去怨恨其他人呢? 赵晗如想得极其透彻,因此,她只是笑了笑,道:“那些陈年往事,还是莫要再想了吧。毕竟你做了这么多年的顾夫人,受人尊敬,也备受赞扬,这样的身份,实在是和一个府邸里的五姨娘无法相提并论的。更何况,我是顾大帅的义女,这个身份是不可能轻易改变的,之前不会改变,现在也不会,以后也更加不会。顾夫人,还请你不要再将此事挂在心上吧。” 她是十分真诚地去说这句话,杜若昭却仍是有些疑虑,赵晗如看着她这样,知道她一时之间还是不能完全改变心里的想法,也就不再多提此事,她如今怀着孩子,很多事情只能暂且放下,一些繁杂的思绪,对于她的心情难免会有影响,这对她孩子的成长也是极其不利的。 赵晗如想到了这一点,便低垂下头去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只是那么不算重要的一眼,脸上的情绪便是有些无奈,道:“顾夫人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能不能和我多说说话?你或许也知道的,我怀着孩子,但我的身体却并不怎么好,需要静养的时候,是不能去碰任何一件事的。这般无所事事地待着,难免会让我生出一些其他的情绪,若是可以,还请你帮忙开解吧。” 杜若昭还没有真的走出自己的疑虑里,对于她的所言,也没有完全在意,道:“开解不开解的,本来也就是让自己的心好过一些,我自认为我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耐心,而我也觉得,你还不至于需要我来开解吧。你是谁?你是这个郑家府邸里的灵魂人物,是南陵城里最为风光、最为耀眼的贵妇人,那么多人都听着你的调配,说到底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纵然你如今真的不管这些事情,但之前的影响力,已经完全渗入进了每一个人的思想里,他们还是会按着你的思路,一点点地进展下去。等到你真的诞下了孩子,不就是什么幸福都有了吗?” 赵晗如听到她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不禁变得越来越多,道:“还说不是什么开解,那么你适才对我说的那么多话,又是为的什么呢?谢谢你,听你这么一说,我的心情的确好了许多。倒不是你所说的,我拥有的什么风光和地位,而是因为我忽然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很有意义。也许我的力量当真是微小的,能够帮助到的人也不会太多,但我的坚持、我的努力,被那么多人所知晓着、学习着,人数越来越多,力量也就会变得越来越大。如果真的凭着这样的信念,去打眼前的这一仗,何愁不能拥有最后的胜利呢?因此,我们都要有信心啊!” 杜若昭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的神情,说不清此时的心情究竟是如何的,她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开了口,道:“有没有信心,对于眼前而言,关系都不是很大,不是我自己说什么丧气话,而是我得到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依我看来,传来的这个消息应该不是什么空穴来风,很有可能真的是一种事实。这是关于杜家的,你想要听吗?” 赵晗如明显听出了她话语里的不安,仔细地想着杜家的一些人和事,道:“我曾听皓轩说起过,上海的情况并不怎么理想,似乎杜司令和杜少帅还因为姚家的关系,闹得有点僵,是吗?” 杜若昭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坐在她对面的位子上,道:“岂止是闹得有点僵,真的可以说得上是非常不好了,因为这个缘故,三弟甚至还和姚小姐双宿双栖,到别的地方逍遥快活,却将自己手里的事宜全都放下不顾。我得到了这样的讯息,当真是不知这是不是对的。” 赵晗如听了她的所言,并没有直接去说对或不对,她只是问着此人其他的一些事情,道:“如果顾夫人不太介意,我能问你一下,你对于杜少帅和付大夫之间的事情,究竟了解多少?” 杜若昭听她提及了这么一段让她觉得分外难堪的事情,她的脸色并不觉得有多么好看,道:“了解得不算太多,却也不会太少了。我当真不明白,三弟这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想到和一个男子有什么瓜葛?莫不是,待在军营里待得时间久了,思想也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不去想着要怎么和女子相处,而是和一个男子诉说爱恋。光是这么想着,便是一种毛骨悚然,如今这么说出来,也同样是这个感受。怎么了?你对此事莫非也有一些兴趣吗?” 赵晗如知道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她只是摇了摇头,道:“倒不是什么兴趣,而是为了提醒夫人一句,像杜少帅这么一个为了自己的地位,不惜去做很多事情的少帅,再怎么去说,都是不会选择和一个女子私奔的。何况,他爱的人可不是那位姚小姐,而是风度翩翩的付大夫啊,如果真的要远离一切的战事,彻底去过自己的好日子,带的人也应该是他啊。然而,你所说的讯息里,可不是这样的。难道这不是一个疑点,让夫人去思虑这件事的不对劲吗?” 杜若昭原本是没有想到这些的,被她这么一说,当真是觉得这个讯息的可疑之处,赵晗如看着她沉思的模样,明白自己的话,是被她听了进去,道:“我说的话,权当做是我的一种看法,也许事实并不是这样,但是我总是觉得,杜少帅并不太可能会这么做,而且我还记得,杜司令是不是和顾大帅之间也有点不可避免的矛盾?他们两个同样是军旅之人,手里都握着足够多的兵力,如果真的要对抗起来,谁赢谁负,还不能完全定夺,可眼前的这场战役,却是可以成为最好的证明。谁最先将敌人打败,谁消耗的兵力最少,这样的对比,就可以分出胜负,这道理他们都懂,他们都会尽全力一战,没道理就这么半途而废,去过什么逍遥日子啊。” 她没有等到杜若昭开口,就径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道:“因此,这样的不对劲,加上眼前出现的另外一波可疑的力量来看,我想,这位杜少帅八成不是在过逍遥日子,而是在过苦日子,很有可能,他已经被人挟持着,也许就是这位姚小姐。正因为这样,她才会故意制造出这样的谣言,目的便是为了掩人耳目,借此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让所有人都就此中招吧。” 第423章 击碎理智 对于那位姚小姐的为人,杜若昭曾听杜司令说过几句,说她是难得一见的女诸葛,很多旁人都察觉不到的小细节,只要她仔细去看,必然是可以发现的,不仅是这样,她还依靠着这些细节,将所有不利的局面扭转成能够利用的优势,这样的女子,可以说是聪明,也可以说是危险,尤其此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竟成为了杜司令的义女,这样的关系,足够让人起疑。 她倒不是怀疑杜司令和姚念珺有什么耐人寻味的纠葛,她只是觉得,在这样的时机,发生了这样的一件事情,显然是很不寻常的,尽管她没有将这一点说出来,赵晗如却还是能够依靠着她的一些情绪,隐约猜出了一些讯息,道:“那位姚小姐必然是一个关键,但找到杜少帅,才是这件事情里最大的关键。过来对你说这则讯息的人,没有告诉你,他在何处吗?” 杜若昭对此只是摇了摇头,道:“这倒是没有说,不过听我们这么一分析,估计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唉,要怪也要怪他自己不好,始终都和那个付大夫在一起,却冷落了他的未婚妻,乔小姐无法忍受他们的感情,只有做出十分偏激的举动,这也就促成了那位姚小姐的介入。说来说去,还是他自己不对,实在是怨不得任何人,但愿这一次可以让他意识到错误吧。” 赵晗如却并不这么想,以杜德锋的性子,除非是他自己真的栽了一个大跟头,不然的话,他根本就不会回头,只会在心里去想,如何让自己东山再起,如何让自己获得更多的利益,至于那些所谓的错误,他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的,他之前在南陵城的做派,不就是这样吗? 她虽然这么去想,却没有直接说出来,毕竟这是杜家的事情,她一个外人,能不介入,还是尽量不要去多问、多想,反正杜德锋的能耐那么大,再怎么说,都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的。 只是,这一次的赵晗如却是想错了,待在房间里已经很多天的杜德锋,不仅不能让自己的处境变得很好,甚至还让他见到了生平以来最不愿意见到的画面,彻底击碎了他的所有理智,这件事情的起因,是在于他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并不是别人,正是他心爱的付远昀。 姚念珺的心性虽然难以揣测,但她到底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亲口答应了要带着付远昀去见杜德锋,便是不会当成是一句空话,待得付远昀伺候好了一位军官后,她让他先去好好地梳洗一番,随后就带着他,来到了距离他房间不多远的一处院落里,道:“就是这里了。” 付远昀看她并不怎么想要进去,以为这个院落里还存在着什么未知的危机,好看的眉头不禁拧在了一起,道:“姚小姐,我按着你所说的话,迎合了那么多人,你也要按着我所说的话,不能让我做一笔赔本生意,否则的话,我可是不会再听你的,你也会失去一颗好的棋子。” 姚念珺对于眼前的这颗棋子,说不上是真的想要重视,还是想要就此放下,听着那些和他做尽愉悦之事的军官们说起,他们和他相处之时,都会有一种不尽兴的感觉,便是清楚此人并没有真的完全出力,她能够理解他的虚与委蛇,究竟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她并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运用了什么手段,才将自己始终隐瞒着的讯息,逐渐被他所知晓,不过他既然已经知道了,她也就不再隐瞒,反正他们两个早晚会有这一天,在一起见这一面的,无论是什么时间,这一点都不会改变,不如就索性痛快一些,让他们好好看个够吧。 于是,姚念珺最终答应带着付远昀去见杜德锋,至于她自己,就用不着进去看他们了,毕竟她这个始终利用他们的外人,实在是不应该在这样的关头,打扰这两个人的好兴致。 姚念珺没有回答他的话语,只是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态,旁的什么话,她是一句话都不想再说,这样的态度,让付远昀觉得很有问题,不过再大的问题,都及不上快些看到杜德锋的那一眼,因此,他将自己的这些疑虑暂且放在一边,向前而行的速度却渐渐加快,很快就距离她越来越远,想来是真的担心杜德锋是否安然无恙,她看着看着,不禁笑了起来。 她也分不清自己的笑容,是否在笑自己做了那么多,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她缓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而行,在行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她看到了站在凉亭里一动不动的范先生,对于这个男子,她应该是既觉得厌恶,又有一种别样的欣赏,她瞧着他的目光始终望向远方,她也站在了他的旁边,和他一起仰望着,道:“范先生看的是南方,那里的战事很紧张。” 姚念珺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说的究竟是什么地方,但是心思敏锐的范先生却知道她说的是何处,道:“前有始终不肯让步的敌军,后有日本人在里面阻扰一切,若是想要逃脱,确实是很不容易的。只是,到底还是可惜了,那里还有几个人,实在是不应该死,她们都是无辜的,按理来说,她们都应该从那个地方离开的,然而她们却根本不想这么做,当真是可惜了。” 每次提及这几个人,范先生的神情总是有些异样,姚念珺是好奇的,也曾经在他高兴的时候问过他,换来的始终都是她不能知道的话语,这让她本能地多了一些兴趣,左右这几个人都是在南陵城里,算来算去也就是那几个,如果是和范先生有所交集的,人选更是少之又少,不过少却不代表没有,以她的聪慧,再加上一点时间,她一定可以知晓整件事情的真相。 姚念珺的沉默,没有让范先生起疑,他似是仍沉浸在自己的那段往事里,想了很久,还很是沉重地连连叹息了几声,她看到他这样,却没有说话,更没有哼过一点不该有的声音。 她只是乖乖地站在那里,做着他的解语花,她心里明白,这样的时刻,若是自己打扰他,后果会是何等严重,她是清楚他的能耐,也亲眼见过他的手段,这样一个冷血的人,即使是每天都过着刀头舔血之日的杀手,也未必能够真的做到对他人心狠、自己过分心狠的地步。 然而,这个瘦瘦高高的男子,却当着她的面,眉头不曾拧过,眼睛也不曾眨过,直接就将一个军官折磨得不成人样,什么样的刑罚,他都用过,用鞭子抽,用盐水泼,用火去烤,如此嗜血的气势,如此不留情面的处决方法,当即引来了很多军官的不满,他们联名上诉,换来的结果,便是他拔出了一柄长剑,对准自己的胸口,便是直接一刺,简直是没有一丝犹豫。 如果之前的她还不会对此人拥有什么畏惧之意,但真实经历了这一件事情后,她对此人的看法完全改观了,这使得她不会再轻易忤逆他的意思,纵然有些事情,原本是自己起的头,他只是在后面推波助澜,她都不敢再有一点阻止的念头,因为这都是他最想要看到的局面。 姚念珺收起了自己的心思,范先生也没有再继续执着于此事,他看着这个美貌的女子,道:“打扮得那么漂亮,看样子,你是已经面见过了远道而来的藤田少佐。他有话要对我说吗?” 姚念珺不敢隐瞒他,一五一十地开口说着,道:“他刚来到这里,很多地方都不是太熟悉,我将这里的情况都告诉了他,他仔细地想过一遍,又参照着地图后,觉得范先生选择的地方很好,既是一个可攻可守的绝佳宝地,也是一个谁都绕不过去,必须都要经过的地方。如果想要在这里大做什么文章,实在是太过容易,也太过杀伤力了。因此,他很感谢范先生。” 范先生并不怎么喜欢和日本人合作,便是因为他们的想法和自己并不相同,在他们的眼里,看到的永远都是肮脏的鲜血和残酷的战争,而在他的眼里,看到的却是从有限的际遇里,拿到自己最有利的东西,可能是权力,也有可能是金钱,所谓的富贵险中求,但凡是一个经商的生意人,想来都不会拒绝自己去做这一笔国难财的生意,他自然也不会真的放任不顾。 这就是范先生最开始的初衷,到了目前的这一步,所有的进展都没有出现问题,唯一的意外是杜德锋和付远昀,不过以他们两个人的性子,他们想要对自己做什么,也绝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情,这也正是在付远昀看到杜德锋的那一刻,他最想要告诉此人的一件事情。 无论他是不是愿意去听,无论他会不会对自己起疑心,付远昀都是出于他安全的一种考虑,对着自己心爱的杜德锋,道:“我知道少帅在这里必然是吃了很多苦,我也同样是这样,只是,那位始终不出现的范先生,以及这里任何的一点不寻常,都是足够让我们加以重视。因此,少帅,还请你待在这里莫要轻举妄动,还是等到风声过了以后,我们再想办法逃出去吧。” 第424章 逐渐冷漠 杜德锋面对着这样一个特殊的说客,脸上却没有过多的笑容,他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饮下之后,才开了口,道:“不要轻举妄动?这倒是一个让我觉得很不解的话语啊。你看看我如今待在这里的处境,只能待在这个院落里喝茶,再往前行,却是根本就行不了的。你要我轻举妄动,也要有一个宽松的行动范围吧,就这个地方,你要我怎么动?你告诉我啊!”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终是将自己的情绪完全爆发了出来,看着此人的眼神里,也满是足够的失望,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这般生气吗?到了今天,我的手里,什么权力都没有完全掌握住,在南陵城,我被郑家处处受着牵制,在上海,我爹更是一眼都不愿瞧我,而在这里呢,我被一个不知道和多少男子在一起的女子处处耍弄。什么自由,什么地位,通通都没有!如今你这个始终在我心里的人,也要我待在这里,像一个傻瓜般地活着。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想要我过的生活,我们在一起那么久的时间,难道你连我的心性都不够了解吗?” 付远昀听着他没有一点停歇地将所有的话语都说了出来,心里不是不觉得心痛的,他当然能够了解杜德锋的苦痛,也能够理解他在这里的生活是有多么煎熬,可是就连他这个可以出入各地的人,也不得任何尊严和自由可言,他这个备受他们忌惮的少帅,又岂能真的放过? 他们好不容易用计将他“请”了过来,根本就不可能轻易让他离开,纵然真的离开了这里,逃到很远的地方,事情就可以圆满解决吗?那些阴险的家伙,都是一个个心如蛇蝎的人,如果得不到,他们就不会留下,发了疯地毁灭干净,才是他们的真正做法,要毁了自己,其实很是容易,让他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像一个小丑般地任他们玩弄,便是能够完全摧毁他。 可是,要摧毁杜德锋,这其中的行径会比对付自己更加疯狂,可以是毁了他多年积聚的一些名声,可以是毁了他和杜司令之间少之又少的信任,还可以将他的心性完全毁去,只要有了让他觉得在意的利益,他就会完全抛弃所有,变成一个足够冷血,足够没有底线的人。 只是这样的他,能够让他选择的路只有两条,要么是生,要么是死,要么是跟着他们一起,不惜一切代价,将这场战事的火苗,燃烧得更加旺盛,要么是被顾哲渊等人的正义之师,不可避免地完全消灭,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很危险,而且这两条路,也是极其不利的路。 付远昀并不愿意让他去走这两条路,故而他始终都在探听着这里的动向,只要有了合适的机会,他就一定会偷偷地让杜德锋离开,只要此人离开了这里,并且和顾哲渊等人会合,那么他就不会成为卖国求荣的人,他的名声也就可以保住,只是,这样的计划,他会答应吗? 付远昀想到了这里,脸上的神情不免有些苦涩,刚要说出的这些话语,也不得不咽了下去,看着他仍是满面怒容的模样,道:“我们两个一定要这般对立吗?你应该知道的,我……” 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被杜德锋无情地打断了,似是不愿意去看此人任何一眼,他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适才喝茶的杯子上,道:“我的心情很不好,你不要再惹到我了,你走吧。” 杜德锋的冷漠,尽管早在付远昀的意料之中,但真的亲眼看到了,他还是会觉得难过,行至此人的身边,瞧着此人依旧不理睬自己,心里的那抹哀伤,瞬间变得更多了,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怨我,怨我不能帮你出谋划策,逃离这个让你不得自由的地方。其实你不这么想,我也是要怨我自己的,都怪我的能力实在低微,纵然和几个军官的关系还算稳妥,却仍是不能做到完全信任的地步。在他们的眼里,我就是一个任他们玩弄的小丑,根本就没用啊。” 他说到了此处,脑海里就不断浮现起了自己和这些军官在一起时的画面,如此不堪入目,却还要违背自己的本心,对他们露出最为动人的笑容,为的不过是自己、为心爱之人谋得一条活路,这样的自己,算不得是什么多么厉害的人,却也难以说得上是一个做事坦荡的人。 如果自己所说的话,不会让他真的相信,自己也不会有任何抱怨,本来自己的命运便是这样,从来都不能由自己做主,一切仿佛就是天定,注定自己不能拥有美满的幸福,也注定自己不能活得随心所欲,若是这当真是自己的结局,那么他也不会怨怪任何人,只会怨他自己。 房间里显得极为安静,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这样的情形不知持续了多久,就在付远昀就快要彻底放弃的时候,他的一双手却被杜德锋轻轻握住,下一瞬他就看到了杜德锋的眼眸,似是带着一抹坚定,又似是带着一抹心疼,道:“我怎么可能怨你呢?是我自己不够好啊。” 付远昀看着他满是情意的眼神,心里便是好一阵激动,用尽全力反握住了他的手,赶紧开口辩解着,道:“不,怎么是你不够好呢?应该是我不好才对,我努力了半天,都帮不了你。” 他的眼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哀伤,想到自己的这一双手曾被他人抚摸过,他就生起了厌恶的心思,那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厌恶着自己,为何会是这样一个楚馆之人的身份,可厌恶了之后,又是一番感伤,如果自己不是待在那里的人,自己就不会那般幸运地遇到杜德锋,继而和他发生了那么多事,世人常说的有因才会有果,说的也就是他们之间的相遇和相守。 他握紧了杜德锋的手,这一刻的他,慢慢有了再度继续下去的力量,仿佛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他不再唤此人少帅,而是亲切地唤着此人的名字,道:“德锋,再等我一段时间,好不好?等我寻到了合适的机会,等我摸清楚了这些军官们的换防时间,我就会赶紧过来见你。我们一起逃出去,再也不去管那些事情,就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杜德锋听着他这番如此动容的话语,他的心里也有了一些触动,伸出手抚摸着此人的脸庞,速度是那般缓慢,其中包含着的情意亦是那般浓厚,道:“好,我等你,我一定会等你的。” 之后的他们,自是一番极致的愉悦,待得外面的兵士开口喝斥付远昀停驻的时间实在过久,付远昀这才有些依依不舍地和杜德锋离开,只是离开之前还不忘多说一句,乖乖地等着自己,自己一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直到兵士又一次催促后,才有些不情愿地离开了这里。 待得付远昀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杜德锋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适才握着此人的双手,不知为何竟有了一点本能的厌恶,他拿起了放在桌上的茶壶,依次给自己的双手做着“清除”工作,瞧着原本白皙的手,渐渐有了一些红肿,再然后又是一番痛意来袭,他才将茶壶随意扔在了地上,只听着茶壶破碎的声音响起,可他自己却半点都没有在意。 这在以前,是完全没有过的,他和付远昀的每一次相处,他都是觉得分外珍惜,可是今天的相见,却让他本能地不想再看见这个人,不想再听到这个人所说的话,更是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什么接触,甚至连这一双手里还没有冷却的温度,他都不想再拥有,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也许,是他答应过了自己,此后身心都只属于他一个人,可到了最后,终是背弃了自己的誓言,走上了原有的楚馆营生之路,即使他没有将这些完全说出来,但知晓他能耐的杜德锋却仍是能够想到,他和那些军官的关系密切,究竟是依靠何种关系才能达到,这其中的纠葛,还有逢场作戏的愉悦和笑容,只要想到了这些,他的心里就会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厌恶感。 尤其是在亲眼看到付远昀穿着华丽美艳的和服,笑着给坐在正位上的军官斟酒,军官的右手接过酒杯的那一刹那,左手却在不停地触碰着他的腰肢,待得他这一杯酒喝尽,便是将这个长相惊艳的男子直接揽入怀中,双手不断地抚摸着他的脸庞,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恰是在两人就快要做这等愉悦之事的时候,杜德锋的脸上才有了某种笑容,笑声洋溢而出,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句极度讽刺的话,道:“好,很好,我总算是明白了,你的计划是什么。” 付远昀看到是他过来了,打扮得分外精致的一张脸,瞬间变得尤其难看,他十分慌乱地想要站起身,却被那个军官用力地揽在怀里,这样的一起一揽,使得原本就有些松散的衣裳,也在此时变得更加凌乱,隐约之间更是能够看到他好看的锁骨,使得那个军官的注意力,从不请自来的杜德锋,不得不转到了他的身上,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也越发变得贪婪起来。 偏偏付远昀并不曾注意到一点,瞧着杜德锋极其失望地离开,眼泪也开始失控地落了下来,然而他喊叫了半天,都没有换得他的一次回头,而他自己更是被早已入迷的那个军官压在了身下,备受屈辱地折磨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终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第425章 备受欺凌 一连很多天,付远昀都没有见到过杜德锋,那个院落里没有他的身影,在这里的任何一个地方,也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这让他心里的担忧变得越来越重,直到他看到了缓步走来的姚念珺,纵然对于这个女子的看法向来就不怎么好,可是目前这情形,能够依靠的唯有她。 他不禁抓住了她的衣袖,瞧着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他尽量让自己不要再多想别的,直接就问起了杜德锋究竟是在何处,姚念珺听他竟然是想要问这个人,便是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眼神里也掩藏不住她的困惑,道:“付大郎君夜夜笙歌,难道竟还觉得不够吗?要不,我再和那些军官好好说说,让他们再好好施展他们的能力,让付大郎君体验更加极致的愉悦?” 付远昀听她竟是这般歪解自己的意思,脸上的神情难免显得红中带紫,心里的怒火也在不断燃烧,道:“他不会好巧不巧地出现在那里,看到我和军官在一起的画面,这一定是你的计谋,是你故意设计让他看到这一切的,这个账,我还没有和姚小姐算呢,希望姚念珺千万不要惹怒我。不然的话,我不会去想你的身份是什么,我一定会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杀了你。” 姚念珺知道自己这么说,一定会让他生气,只是究竟可以生气到什么程度,她却是有些猜不出的,如今亲眼见识到了,脸上当即有了几分笑容,她丝毫没有顾及他言语之中的杀机,她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是一种安慰,又好像是一种开解,道:“你如果是这么说,那你可就是误会我了。我是什么人?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权势没有,地位没有,我的存在和你是一样的,都是被他们愚弄的可怜人啊。如果你不相信,大可以好好看看我的手臂。” 她看着付远昀显然并没有相信自己,不禁将自己的衣袖轻轻挽起,这一挽,便是将自己一直遮掩着的伤口暴露在了人前,她脸上的神情瞬间有了些许胆怯,可是想到了眼前的他,却又是格外坚定地继续挽上去,直到将自己的手臂全都呈现给他看,她的眼里才闪现出了点点泪光,道:“昀哥,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他们折磨我时的证据,你瞧瞧,真的是好痛呢。” 付远昀原本是不想看她的,可是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她手臂上的各种伤疤,有旧伤,也有新伤,这些伤疤的深度和长度,都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而她的新伤,似乎还没有完全痊愈,隐约之间竟还渗出了一些鲜血,这样的画面,当真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也瞬间愣在了那里。 姚念珺的眼泪还是在流着,尤其他将目光落在了那些新的伤口时,她的眼泪比刚才流得更多了,道:“不要说是你,就连其他人,都会以为我在这里一定能有一席之地,所有人皆都听从我的安排,毕竟是我将你和杜少帅带到这里的,于情于理,他们也应该重视我的存在。然而事实上,他们却不是这么做的,他们只是将我当成一个玩偶,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 这样的话语,不禁勾起了付远昀心里的那抹哀伤,他听着这一切,也慢慢想到了自己和那些军官们在一起时,他的情感和尊严,都是完全被他们无情践踏,他们想要他做什么事情,无论这对自己而言是有多么困难,只要他们觉得高兴,这些东西,他们都是毫不在乎的。 如果说被这些军官玩弄的他们,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玩偶,这样的比喻,也是恰到好处,毕竟他们的表面那般好看,但真实的内涵,却满是创伤,可这偏偏不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他们只会放在自己的享乐上,对于他们,却是半点都不在意,随时都可以抛弃。 付远昀以为姚念珺并不会拥有这样的对待,可是看到了她的伤疤,他的所想渐渐被打破,将她的衣袖轻轻放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也渐渐有了和缓的迹象,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是,我还以为他们那么听你的话,你的地位必然会是极其高贵的,不曾想原来竟是这样。” 姚念珺对于他的所言,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她慢慢收起了自己的眼泪,道:“我不怪你是这么想的,其实连我自己也都觉得,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到头来的结果竟会是这般?只是,想终究是想,它不会成为一种让自己的命运完全扭转过来的可能,而我也是完全认命了。” 她说到了最后一句话,终是叹息了一声,看着此刻心情很是沉重的付远昀,道:“你不要觉得难过,其实干我们这一行的,不是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是什么吗?你比我幸运,在刚开始的时候,还能遇见一个待自己那么好的杜少帅。可是,我呢?就没那么好运了。也许你是不知道的,我之所以会进入这个圈子,完全不是出自我个人的意愿,而是我的亲弟弟,我的整个家族出卖了我,让我被那些人糟蹋,继而在不得已之下,才走上了这条路。” 付远昀听到她这么说,既是一种无法置信,又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同情,道:“谁都是不得已的,你是这样,而我却不是这样。你是被家里人无情出卖了,可我却是自愿的,为了让生病的弟弟得以康复,我自愿进入了楚馆,充当一名郎君,只是,在我做第一笔生意的时候,他忽然出现了,不顾一切地救下了我,并且照顾我到至今。其实,真的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姚念珺看着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掩藏不住的哀伤,她也忍不住叹着气,道:“快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了,杜少帅也是一时气不过,这才对你这般态度,相信他冷静下来,一定可以理解你的良苦用心,毕竟你也不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去做这些事情的,你为的全都是他啊。” 付远昀对此只是有些绝望地摇了摇头,道:“不,他不会再相信我的任何一句话,他对我是彻底失去了爱意,不仅是故意躲着我,就连我的一番好意,他都不肯轻易接受。或许,这便是我和他的姻缘就此到头了吧,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但我没有想到,竟会是在此刻。” 姚念珺面对着他的情绪低落,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劝解他的话语,沉默了许久,终究是绕过了这个话题,去谈另外一件事情,道:“我得到了消息,范先生明日就会回来了,等他的具体行程敲定以后,我就带你去见他。在这样的时刻,能够庇护我们两个的也只有他了。昀哥,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可以明白这个机会有多么难得。因此,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啊。” 付远昀听着她的话语,缓缓点了点头,姚念珺又再对他嘱咐了几句,便匆匆提起了脚步,赶紧离开了,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仍在哀伤的神情渐渐收了起来,他略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转身从书桌上取出了纸笔,研好墨后,在纸上缓缓写下了几个字,亮干了些许,便将之放在了信封里,径直走了出去,殊不知他的这些做法,恰好都落进了姚念珺的眼里。 她极其笃定地看着身边的范先生,眼里明显是闪烁出了几分自信的光辉,直到他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仍是不曾有所改变,笑着开了口,道:“要不要和我打一个赌,赌这位付大郎君会偷得我们始终都很在意的那份地图,将之交给杜少帅,让他安然无恙地带出去?” 此时的范先生,心情显得极为不错,听她这么说,道:“打不打这个赌,其实都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他迟早都是要让杜德锋离开这里的,早一天,晚一天,这其中的差异也不会太多的。” 姚念珺却并不是这么想的,道:“范先生此言差矣,如今各个地方都在打仗,尤其上海、北平和南陵城的战事最为严重,如果早一天结束,兴许他们还能勉强松上这一口气,不然的话,这前后夹击的风险,可不是那么好受的。或许便是如此,这位杜少帅才这么急不可耐吧。” 范先生听得出来他指的是军功的多少,他只是对此笑了笑,道:“即使是真的让他逃脱了,仅凭这一张地图,其实也没什么多大作用。毕竟待在上海的杜司令,正是运用手里力量的绝佳时候,他是不可能分权给自己儿子的,而待在南陵城的顾祈山父子,更是不可能放过这个意外消失、又意外出现的人,至于北平这一边嘛,倒是不足为惧,风一吹也就会倒下了。” 如此随意地说出目前的局势,而且将之分析得这般透彻,这是姚念珺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在她的意料之外,却是杜德锋此刻究竟身在何处,道:“刚才我找寻过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杜少帅的踪迹,就连院落里,也不曾看到过他。难道,他还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吗?” 第426章 有舍有得 答案自然是不可能的,杜德锋是被范先生换了一个地方暂住了,具体会住到何时,却是没有一个规定的期限,只是这两个人见了面以后,却好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范先生对于他的逃离是一种默许,而杜德锋对于范先生的态度也有了转变,看起来像是两人已经开始合作。 这是姚念珺没有想到的事情,毕竟在之前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范先生交待给自己去落实,从来都不曾越过她,单独去做这一切,可是这一次的他却一反常态,这不是一个好讯息,弄得她一上午的心情都很是沉重,直到付远昀过来找她商量事情,她才略微打起了一些精神。 快步而来的付远昀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是不好,以为是那位范先生临时改变了行程,道:“像他们这样的大人物,早一天来,晚一天来,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你不必这般放在心上。” 姚念珺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她却没有说破,只是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道:“我当然明白,可是,这样的人物,若不能做到自己说的话,必然付诸于行动去做,那么跟着他的人,又能有什么出路呢?我实在是不想再重蹈覆辙,弄到最后还只是换来一道道伤疤。” 付远昀听到她这么说,心情也有些变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叹息了一声,道:“还是不要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等到见了这位范先生后,我们再想对策,好好和他说个明白吧。现在,我们还是考虑一下如何去找杜少帅的事情吧,这都已经很多天了,他究竟会去哪里呢?” 姚念珺看着他的神情的确是在担忧,多年的相处,让这个人对于杜德锋的感情浓厚得早已超越了所有的界限,为了心爱的那个人,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不会放弃,如此的一番深情,实在是让她动容,可她也看到过杜德锋冷情的画面,知晓那个人对他实际上并不是拥有与之对等的感情,可能会有利用,但这却没有可能,完全都是真心的爱意。 痴情无法得以回复,这是付远昀的悲哀,也是他注定逃脱不了的宿命,尤其是在杜德锋已经和范先生见过面,却还躲在哪个角落,根本不愿出面,她就知道,付远昀已经是个输家。 他输掉了杜德锋的感情,输掉了他在这个人心里的位置,已经变得不再重要,那么,对于他的付出,这个人也不会再有感动的心思,他只会觉得厌恶,甚至是做出更加狠毒的事情。 该不该告诉他这件事情,让他不要再多想下去,放弃寻找忽然从这里“失踪”的杜德锋呢? 姚念珺一时之间竟有了一些犹豫,瞧着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仍在沉思着忽然失踪的杜德锋,会出现在何处,道:“我虽然猜不出来他为什么会消失,但我觉得,这一切很有可能是范先生的安排。他想让你们两个不要见面,或许他是看中了杜少帅的能力,想要和他一起干一场大事,为了让他不分心,也让他更好地施展,他就让少帅离开了这里,去往别处?” 付远昀想着她所说的这种可能,不禁点了点头,道:“这倒是有可能的,毕竟你昨日不是说过了吗?范先生今日会过来,也许他派人将少帅带走,便是要和少帅谈论什么事情吧。” 能够想到的唯一可能便是这个,付远昀也就当做事实就是这样,只是想到了杜德锋在临走之前,都未曾让人知会他一声,纵然眼前的情形让他看不清局势究竟是好是坏,但他应该知道的,以自己的心性,看不见他一定会很担心,就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一天,他会满大街地寻找杜德锋的踪迹,如此在乎他,如此不想和他分离,这样的感情,他应该是印象深刻的。 然而,这一次的杜德锋,却没有这么做,原因究竟是什么,只要想到了那天他看到自己和军官在一起时,那种失望到了极致的神情,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他开始慢慢厌恶自己了。 付远昀想到了这一点,心便是觉得好痛,可这样的痛楚,却只能他一个人尝,那个他心爱的人,根本就不会再将他放在心上了,就算自己真的帮助他脱困,他也不会再领这个情。 姚念珺看到他这样,也是有些不好受的,只是她听从着范先生的安排,每一步都不能出半点错,面对着眼前的这个人,也同样保持着绝对的镇定,毕竟这个人也是他们计划之中最为关键的一环,因此,她没有再同情他,而是开口说着,道:“准备好要去见那位范先生了吗?” 付远昀没有回答她的话,不过他的眼神里终究是有些变了,变得没有了任何色彩,神情之中也没有了任何情感,或许是因为杜德锋的远离,让他大受打击,故而他收起了自己的全部心思,一门心思地放在了如何取得范先生信任的这一件事上,道:“自然是准备好了。” 姚念珺知道他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不禁有些释然地笑了笑,道:“你能够从这件事情里走出来,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人活在世上,不能只想着别人,有的时候,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二。比如说,给自己找一座靠山,或是让自己过得比之前好,这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啊。” 付远昀对此只是有些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过身行至梳妆台前,拿起了一把梳子,便是开始仔细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在梳,一边在看着镜中的自己,道:“你说,我长得美吗?”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姚念珺本不需要亲自回答的,不过想着他刚刚受了一些刺激,恐怕心里依旧是有些难过的,便接下了他所说的话,道:“昀哥当然是很美的,每一个人都会被你的美貌所折服,心甘情愿地和你做尽愉悦之事,就连我也会忍不住惊叹,这世间真有这般英俊的人,幸好我并没有错过,能够和你相识。你不要觉得我这是奉承你,那可都是事实啊。” 付远昀对于她的回答,并没有太多惊喜,他将手里的梳子放在了梳妆台上,自己则坐了下来,在她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的时候,他竟然拿起了放在台上的一支眉笔,一点点地勾勒着他的轮廓,许久之后,才算是有些满意地放了下来,转过头看着她,道:“那么,现在呢?” 姚念珺看着仅是勾勒了几笔,他的容颜便是比之刚才还要惊艳,尤其他的一双桃花眼,好看得竟让她也有了几分悸动,她似是不敢再去看他,赶忙低下了头,殊不知她的这一番举动,正是他想要看到的,他对她露出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容,道:“我知道了,这样就很好。” 姚念珺听他这么说,尽管心里有着些许疑惑,但她知道,只要让他如愿他见到了范先生,一切就都会寻到真正的解答,当天下午,她就见识到了,付远昀的真正意图是为了什么。 当她带着付远昀面见范先生的时候,范先生看着他的容颜,不免显得有些吃惊,而付远昀却是笑着对他行礼,面对着他,竟丝毫没有畏惧,这让范先生显得特别高兴,特意让她离开后,便和付远昀一起单独聊天,至于聊了一些什么,却是她怎么打探都打探不了的事情。 她只看到了,走出房间的付远昀,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而站在门口的范先生,脸上也满是笑容,这样的神情似是给了她一种特殊的暗示,似乎他们两个也达成了什么共识。 所有的一切,越来越不能让她掌握,范先生是这样,杜德锋也是这样,如今的付远昀更是这样,这让姚念珺本能地提高了警惕,待得范先生收回了看着付远昀的目光,转而注意到了自己的身上时,她终是没有忍住自己的情绪,道:“范先生这么做,未免是在挑战我的底线,你明知我不是一个喜欢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却还一再地瞒着我一些事情。你是觉得,我没有了利用价值,因此,在你的眼里,我就变得不再重要,你想要的帮手也不再是我吗?” 范先生沉默着没有回答她的话,转过身走了进去,姚念珺面对着他的沉默,心里不免觉得有点气恼,跟着他一同走了进去,还没有真的站定,她便极其敏锐地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着阵阵栗子花的气味,这样的气味,她再熟悉不过了,她抬起头看着他,道:“范先生,你也……” 这时的范先生倒是没有再沉默下去,很是坦然地点了点头,道:“我让你将他带过来,并不完全是因为要让他讨好那些军官的,还有一点其实我并没有说,我也迷恋过他的容颜。” 对于这样的一个回答,姚念珺自然是有些意料不到的,她怔怔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脸上缓缓有了些许笑容,道:“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难怪你要布置这么一个计划,原来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想要更好地得到他。那么,杜少帅呢?” 范先生说得很是肯定,一点都不曾犹豫,道:“自然是要让他死,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完全得到付大郎君,这就是最为真实的我,希望姚小姐能够谨记这一点,千万不要忘记了。” 第427章 治病良方 姚念珺无法想到范先生竟会是一个这样的人,而一连和他拥有很多愉悦时光的付远昀,显然也不曾想到他一直盼望着想要见到的人,竟然也只是一个注重儿女情长的人,这和他内心的想象实在相差太多,以至于今日的范先生又派人过来邀请他,他没有再选择如期而至,而是以身体不适的理由,假意推脱了此人的邀约,自己却待在房间里,想着接下去的对策。 付远昀以为自己拒绝了他,他一定不会再来打扰,殊不知,过了一会儿,范先生竟然亲自来到了他的房间,手里捧着一个医药箱,眼里也满是无法抑制的关切之意,道:“昨日都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不舒服了呢?来,快让我好好看看,我们的付大郎君究竟是怎么了?” 他说着这些话语,便将医药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打开上面的盖子,呈现出来的便是各种医用工具,诸如医用酒精、棉布、镊子、创可贴,还有一瓶瓶不知是什么的药剂和药膏。 付远昀看在眼里,却故作不知,任凭着范先生将医药箱里的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一个个仔细地查看上面的说明,弄了半天,都没有寻出一个最有效的方法,他看着此人这样,一时之间也猜不出此人的关心,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他向来就擅长伪装自己,故而他略带失落地摇了摇头,道:“范先生,没有用的,我这病是治不好的,就算你用上再多的药,都没有用。” 范先生不愿意去听他所说的这一句话,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刚想要大声喝斥他,却在看到他极其难受的模样时,他的语气只能化成一抹怜惜,道:“快不要瞎说,你会好起来的。” 他说好了这句话,便急着想要走出去,付远昀瞧见他要出去,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道:“范先生这么急着想要离开,难道是真的开始厌恶起阿昀了吗?如果是的话,那就请你……” 范先生迈出房门的步伐不禁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他梨花带雨的模样,脸上的神情不免有些慌乱,他快步走了进来,来到付远昀的身边,柔声劝慰着,道:“我才不是想要离开,我是想要去找医生,说实在的,我看了这些药剂上的说明,密密麻麻的,根本就弄不明白。与其这么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去找一位医生过来,说不定这么一来,你的病就会好起来的。” 付远昀听着他的这些话语,眼神里顿时有了几分迷茫和困惑,拉着他的手,紧紧都不愿松开,道:“真的可以吗?他真的可以治好我的病吗?范先生,这当真不是什么哄骗我的话?” 范先生注视着他始终都不愿松开自己的手,只能叹息了一声,道:“当然不是什么哄骗你的话,阿昀,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去去就来。这桌上的东西,你可千万不要乱碰,知道吗?” 付远昀虽然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却仍是装作自己不知的模样,对他点了点头,下一刻,这位适才快步而来的范先生,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深怕此人的这一趟出去,埋藏在周围的探子,会继续监视着自己,做戏本就做全套的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那抹哀伤到了绝望的神情,直到范先生将杜德锋带进来,他的伪装才彻底失去了作用。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范先生要找的医生竟然会是杜德锋,而杜德锋看到他前一刻还是分外难受的神情,此刻却是满脸都是惊讶,不禁有些嘲讽地笑了笑,道:“范先生之前找到我的时候,我还觉得奇怪,我又不是什么医生,怎么就成了医治别人疾病的良药?现在我却是完全明白了,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不过,我听范先生说起过,你有意宠幸他,想让他只为你一人办事,这些天的相处里,你也是使出浑身解数,让他发了疯地迷恋你,如今也的确是做到了,那还要我过来做什么呢?范先生该不会忘记了吧?我可是很忙的,没空理会他的小性子。” 这话说了出来,付远昀立即显得特别难看,然而杜德锋还不想轻易放过他,看着放在他桌上的一大堆东西,拿起了一件,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内容,道:“要我治病的话,方法很简单,今天晚上来我房间里,至于究竟要你做些什么,都取决于我的心情是好是坏。这样的方法,你可还觉得满意?如果你不满意的话,我再好好想个办法,好好治治你的心病,付大郎君。” 最后的四个字,杜德锋的语气明显变得有些可怖,付远昀的心思极其敏锐,岂会听不出他的恶意刁难,也许让他晚上过去,并不是为了找他叙旧,而是和那些军官们一样折磨他的。 他已经对自己心生厌恶,以往的怜惜之意,早已是荡然无存,如今能够拥有的,只会是无尽的憎恨,而他们的关系,也已经回不到从前,昔日的那些美好,只能留在记忆里慢慢回味。 付远昀将自己的这些情绪,悄悄地收进了心里,不让他轻易发觉,也是为了维护自己那一点仅剩不多的自尊,许久之后,终是对他露出了些许笑容,道:“好,少帅,我会去的。” 杜德锋对于他的回答,实在是无法生出太多的情意,他只有将一瓶药剂抛给了此人,算作是对他的最后一种关心,付远昀接过了药剂,目光却是始终都在看着他,看着他转过身不再去看自己,看着他对范先生轻声言语着什么,看着他提起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他都是看得极为仔细,也深入自己的心,瞧着范先生犹在这里没有走,道:“范先生,谢谢你。” 范先生对于他这个“谢”字,却是无奈地笑着,道:“我不过是歪打正着,何德何能,拥有你这几个字呢?说到底,你还是心病缠身,这才会病得那般厉害,若是能够自行解开,你的病情就可以彻底康复,而我们两个也能共谋大事,这样的结局,难道不是一种皆大欢喜吗?” 付远昀念叨着他的这几句话,眼里的那些落寞,也在一点点地蔓延开来,道:“是啊,心病还得心药治,只要过了今天晚上,想来一切就都会归于原位,谁都不会再和谁有所交集了。” 范先生明白他的心结并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打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缓步走了出去,留下他一个人仍在紧盯着手里的药剂,独自体会着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真正领悟到的哀伤。 到了夜里,杜德锋派来的兵士,准时出现在了付远昀的房门口,用力敲了好几下门,催促着里面的他动作快一些,而待在梳妆台前静静描眉的付远昀,却对此根本没有半点理会。 任凭这个兵士在外面大声叫嚷,他的速度仍是显得不紧不慢,描好眉后,他又从衣柜里挑挑捡捡一番,最后选定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穿在身上,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这才缓步而行,推开了房门,看着已是极为不耐烦的兵士,只是笑了笑,道:“实在抱歉得很,让你等了那么久,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麻烦你在前面带路吧。” 兵士并不了解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没有将之放在心上,他是一个卑微的兵士,要做的便是服从杜少帅的命令,将这个人带过去,就是少帅给他的命令。 只要他好好地办差,将此人安然无恙地带到少帅的面前,那么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等待他的奖赏自然不会少,至于这两个人究竟有什么瓜葛,就不是他能够去思量的事情了,他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付远昀知道他们都是置之度外的人,和他们说上这些,也不过是想要缓解自己的情绪,不至于太过失控,也不至于临时变卦,既然自己说过了,不会再有下一次,那么,就这样抉择好自己的命运吧。 反正他的弟弟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唯一的盼望和念想便只剩下了他心里的那个人,可是,那个人也已经离他远去,再也不会顾及自己了,这样也好,可以走得无牵无挂,什么都没有留下,来到这个世上,是没有生息的,离开了,也同样是这样,真好啊。 他的脚步缓慢地往前走着,能够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些许异样,那是毒素开始悄然蔓延的征兆,从自己服下的那一刻起开始,到了现在,也不过只是迈了一小步而已。 他的心里是清楚的,这并非是穿肠毒药,距离毒性发作,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足够和他道别,也足够让自己彻底死心,再也不用将自己多余的爱意,宣泄给那个无情到了极限的杜德锋。 被他一直念及的杜德锋,自然不会清楚付远昀已经为自己安排好了一条不会回头的路,他只是一双手搂抱着相貌极为美艳的艺伎黛黛,瞧着她痴迷自己的模样,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多,言语之间也满是过多的迷恋,道:“你倒是对我说说,究竟是你好看,还是昀哥好看?” 第428章 最后道别 杜德锋说这句话的时候,付远昀已然行至了房门外,他听到了这句问话,明显有了一瞬间的迟疑,可是待在他身边的兵士,却显然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并没有任何犹豫,便叩响了房门,听着杜德锋询问有何事时,兵士赶紧开口,道:“少帅,您要的人已经来了。” 待在房里的杜德锋似是应了一声,却没有急着让付远昀进入,那个兵士瞧着这里并没有自己的什么事情,便转身准备离开,只是他离开之前,还不忘对这位付大郎君说着最后的警告,道:“少帅此刻忙得很,你呢,就好好地在外面等着,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听清楚了吗?” 付远昀对于他的所言,并没有任何应答,一双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房门,许是想要听清楚那个问话的回答是什么,他不禁走上前一步,双手轻轻触碰着房门的门框,也就在此时,黛黛的回答慢悠悠地传了过来,道:“当然是我最好看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少帅怎么可能几天几夜都和我难舍难分呢?昀哥的相貌好是好,不过要我说,看久了,总归是要厌的。何况,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总是要说闲话的,既然如此,还不如和我在一起,起码我不会让少帅带来什么困扰,不会有谁在你背后说三道四,败坏你的名声。” 杜德锋听了这话,显然是觉得很有道理,抚摸着她的秀发,轻轻地嗅着她的芬芳,却是越来越沉醉,道:“是啊,也怪我自己不好,为何直到今日,才渐渐读懂这个道理呢?早知道会有这么多的烦恼,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遇见,如此一来,谁都能拥有相应的未来,不是吗?” 站在房门外的付远昀,听到他的这几句话,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双手依旧紧紧抓着门框,如此力度已是让他的手渐渐有了几分痛感,但他自己却半点都未曾放在心上,他还是在不停地笑着,笑得就连待在里面想要好好温存的两个人,都没办法再继续自己的举动。 杜德锋显然是被他的笑声吵得心烦了,他推开了怀里的黛黛,从软塌上站起身,径直走至房门处,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便是瞧见了对他依旧露出笑容的付远昀,以及他一双满是血腥味的手,他看到此人竟是这般模样,不禁拧起了眉,道:“你就这么急不可耐,想要进来和我做那等愉悦之事吗?我当真是想不到,你竟然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当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付远昀注视着自己有些痛意的双手,却是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我的少帅,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从刚开始在楚馆里和你相识,到如今站在你的面前,你难道就没有发现,我一直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吗?或许,是你忘记了,我的身份本就是一个妓,一个不入流的妓。” 他越是这么说,就越是笑得高兴,仿佛是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手心里已渗出了血丝,他竟是用手缓缓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一双眼眸虽然是在看着杜德锋,但他的眼里却没有了任何爱意,道:“你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做这一行的吧?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待在这里的事情吧?我实话告诉你吧,这里的每一个军官,我都睡过,他们究竟是什么滋味,我比你更清楚。” 原本化得很好的一张面容,被他这么“破坏”,却也没有就此损失了应有的美感,反倒让他本就精致的脸,显得更加妩媚和妖艳,但他自己却是看不到的,他还是在胡乱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瞧着杜德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道:“怎么?不喜欢听?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啊。” 杜德锋明显是不想再让他丢人现眼下去,拽着他的衣袖,就直接将他带了进去,可是这么做了,却并没有让付远昀就此消停,相反他更加变本加厉,走进去了以后,一眼瞧见了放在桌上的酒壶和一个已盛满了美酒的酒杯,他也不管这究竟是给谁倒的,便拿起来,将之喝进了肚子里,喝完了以后,似是仍有些意犹未尽,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一次的酒却没有成功喝下,因为杜德锋夺过了他手里的酒杯,一脸愤恨地怒吼着,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付远昀听着他的这句问话,只觉得有些好笑,用手指了指他拿着的酒杯,道:“自然是喝酒啊,这么好喝的酒,当真是喝了一口,还想要喝第二口。少帅,把酒杯给我吧,我要喝。” 杜德锋却并不想将酒杯交给他,索性将杯子用力地扔出了窗外,不仅是这样,他还将另一个酒杯和酒壶也一并扔了出去,看着他当即就有些失落的模样,竟是有了好一阵得意,道:“想要喝我这里的酒,你也不问问我是否愿意让你喝?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再喝的,一口都不给你,看你能够怎么办?酒杯和酒壶都没有了,如果你想要喝,就自己出去捡。你敢吗?” 付远昀真的很想要说有何不敢,反正他的性命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再过一会儿时间,他和这个世间的联系就彻底断绝了,在自己仅剩不多的时间里,能让自己好过一些,便让自己好过一些吧,至于他的自尊是不是需要保住,说实在的,这一次的他是真的不会关心了。 因此,他没有多想,就提起脚步走了出去,还没有真的走上几步,就看到了掉在地上已成碎片的酒壶和酒杯,美酒洒满了一地,这样的场景,却让他并没有在意,他快步走了过去,弯下腰捡起了一块酒壶的碎片,放在手里仔细地看着,道:“怎么就碎了?当真是可惜啊。” 付远昀说好了这些话语,似是仍觉得不够,又弯下腰捡起更多的碎片,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碎片被他握在手里,让他本就受伤的手,更是渗出了更多的血丝,鲜血慢慢流淌在了地上,和洒了一地的美酒融汇在了一起,一时之间竟是分不清,哪个是他喝过的酒,哪个是他的血。 只是他还是觉得不太痛快,他将这些碎片又重新扔在了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碎,随后再将之拿起来,再扔在地上,用脚不停地踩碎,一连都是这样的做法,让很想要嘲讽他一番的黛黛都不禁咽下了自己就快要说出的话,取而代之的是一句问话,道:“他该不会是疯了吧?” 杜德锋没空去回答她,他快步走了出去,来到了付远昀的面前,瞧着他分外狼狈的模样,伸出手紧紧地拽着他的手臂,逼迫着他的一双眼眸直视自己,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付远昀被他这么一问,终于停下了自己的举动,看着眼前的他,道:“我没有要做什么啊,我只是想要喝酒而已,可是,酒壶和酒杯都碎了,我根本就喝不了,所以我就只能踩碎了它。然而我在做这些举动的时候,却觉得十分有趣,故而我就一次次地踩,一次次地扔,直到它碎到了不能再摔的地步,我才心甘情愿地放手。碎到了这个地步,也就不会再有什么了。” 这样的话语,让杜德锋觉得很是熟悉,仿佛是在自己的记忆里,也曾有这样的一段,两人坐在一起喝酒,喝着喝着,便将酒壶和酒杯摔在了地上,尽管那一次是不小心而为之,可是他的心情却有着前所未有的不快,付远昀似是看出了这一点,就故意将这些碎片拿起来,随后扔在了地上用脚踩碎,那时的他也觉得这么做很有意思,便和付远昀一起做着这件荒唐事。 如今细细想来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禁让杜德锋心生诸多的感慨,付远昀看着他有些失神的模样,知道他是想起来了这一段,心里却不再有了任何波澜,或许真是因为人之将死的缘故吧,生命即将走至终点,很多事情也已经彻底看开了,关于爱,关于情,都不再重要。 付远昀悄悄松开了他的手,看着他回过神来,想要再度握住自己,他却是对着此人摇了摇头,道:“少帅不必再自欺欺人了,过去的事情,就全都过去吧,以后的你,想要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想要和谁在一起,都没有关系,反正,我也不会再是你的烦恼,你也不必再想着我这个烦恼是不是会阻碍你的路。少帅,我可以向你保证,永远都不会有这个可能了。” 若要论绝情,付远昀恐怕是及不上杜德锋的,但若要论坚定的意志,杜德锋就未必能赢过他,他听着此人这么说,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了一点强烈的不安,他想要握住此人,可是此人却根本就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终于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时,此人才笑了起来,道:“都结束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该要到何时完结,也只有自己心里有数,喝了一杯酒,已是加速了毒性蔓延的速度,而和他说了那么多的话语后,时间也掌握得分毫不差,这最后的一次放纵,当真是让自己好生痛快,这么多年了,和他在一起,度过那么多的岁月,真的是足够了。 第429章 为时已晚 血,鲜红的血液,杜德锋能够看到的便是这一抹亮色,但这一抹特殊的亮色却不是出现在他的身上,而是站在他面前的付远昀,他的手里满是鲜血,滴滴落在地上,而他的嘴角处也开始渗出了越来越多的血丝,可是他却还是在微笑着,仿佛这一切都不再是他关心的事情。 杜德锋看到他这样,是真的感到害怕了,瞧着他再也站立不稳,失控地快要倒在地上,赶忙伸出手扶住了他,只是这样的一扶,却并没有让他的情况有所好转,他流淌而出的鲜血比之刚才竟是还要多,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刻的他,才算是真的开始担忧起来。 付远昀能够保持的清醒已经不多了,此刻待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也体会不到曾经想要的那种依恋和爱意,也许是自己真的不想再爱他了,不想将这些烦恼带到自己的下一世,活活拖累自己至死,故而他放开了手,什么都没有多说地接受着自己即将完结的命运。 可是,杜德锋却是不知道的,他只是看着付远昀这般严重的模样,内心只有无尽的自责之意,他赶忙唤了兵士去寻大夫,而他自己则是用力地抱着,道:“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付远昀听到他的这句问话,只是觉得有些可笑,他的记忆力虽然算不得多么好,但他还是能够记得的,之前的杜德锋和黛黛所说的话,还有他在范先生的身边数落自己的话,他都是记得的,而到了如今的这一刻,他显然是记得更加深刻,因此,他回答得很肯定,道:“不。” 一个字的回答,往往能够说明很多问题,而付远昀脸上的神情,也是足够冰冷,纵然他的情况已是十分不好,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道:“我受够你了,将我当成小丑一般,爱我的时候百般疼爱,不爱我的时候又是百般冷漠。你从来都不曾在意过我,我又何必在意你呢?” 他说完了这几句话,一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吓得杜德锋当即就有些慌了,他一边拼命地催促着兵士们赶快寻大夫,一边不停地说着,道:“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呢?” 然而这一次的付远昀却没有再相信他,他勉强抬起头,遥望着今夜的月色,道:“这么好的天,当然要配这么好的结局。我的结局是什么?不是被人利用,而是死,我一手造成的死。” 他将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轻轻摊开,满是鲜血的手,早已是没有了曾经的模样,但他却没有在意,道:“如果你在意我,我就不会有这样的伤,如果你在意我,我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样的结局。我一直都在努力,一直都在为你考虑,可是,你呢?始终都不肯相信我的所为。” 杜德锋很想要反驳他的话语,却发现自己之前的做法,的确是像他所说的那样,始终都没有相信过他的所作所为是因为自己,甚至在和他接触之后,更是萌生出了一种厌恶的念头。 如今仔细想着,不禁有些幡然醒悟,而这样的想法一出现,不愿让此人离开自己,也就成了杜德锋唯一的愿望,只是付远昀却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他深知自己的毒性已经完全发作,此刻吊着一口气,无非是将自己心里的苦楚全都倒个干净,只有这么做了,他才算是做到了一身轻松,而他也就可以带着清白的自己,投到下一世的轮回,重新获得不一样的人生。 不会再对他留有念想,这是付远昀对自己念叨的最后一句话,而他对杜德锋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也同样带着足够冷情的味道,道:“你是救不了我的,我也不会再让你救,等我死了,你也不要为我吊唁,我不需要你假可怜,也不想和你再有任何交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他说完了这最后的一句话,便是将抱着自己的杜德锋用力推开,推开的同时,他速度极快地将一张字条塞到了杜德锋的手里,在此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渐渐停止了。 待得衣衫不整的大夫急匆匆地被几个兵士带到了这里,手忙脚乱地给付远昀搭脉时,已是完全探听不到他的呼吸,大夫不敢将这个结果告诉给杜德锋,可他的一双眼眸却在始终看着自己,使得不愿意去说的话语,也只能和盘托出,道:“少帅,这个人……这个人已经去了。” 杜德锋一时半会儿还沉浸在刚才的情形里,听到他这么说,竟然还没能及时领悟他的意思,还是缓步走过来的黛黛,轻轻安抚着他,道:“少帅,您请节哀,付大郎君,他已经……” 她的这句话还没有真的说完,就被杜德锋开口打断了,他明显是一脸不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付远昀,道:“胡说,你们都是胡说,他怎么可能去别的地方?你们不知道,他最爱我了,以前的他,从来都不敢离开我半步的,只要他去哪里,就一定会马上回来。这一次也会是这样的,他不会离开我的,他答应过我的,会永远在我的身边,他怎么能食言呢?” 他说了那么多话,便是径直来到了付远昀的身边,将此人轻轻拥入怀中,道:“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你只不过是在生气,气我为什么不肯搭理你,气我为什么要和别人在一起,对不对?其实,我这么做,不过是在惩罚你,谁让你不听我的话,不懂得保护自己,为了一个目的,竟想要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辉煌。我和你说过的,我从来都不同意你这么做的。” 那个大夫看着他竟然抱着一个尸体自说自话,以为他这是接受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这才有了失心疯的症状,不禁想要上前劝说他莫要难过,就看到了杜德锋十分警惕地看着自己,下一瞬他就拿起了放在腰间枪套里的枪,对准着他的脑袋,道:“有你什么事吗?给我滚!” 大夫看到他这般举动,早已是吓得六神无主,听他这般开口,赶紧应了一声,提起脚步就开始不停向前逃跑,只是还没有真的跑出多远,就被杜德锋直接开枪射杀,这样的做法瞬间让看着这一切的黛黛有些不解地拧起了眉,刚要说些什么,却被赶来的姚念珺轻声制止了。 姚念珺看着这两个拥抱的人,让周围的兵士们都悄然离开,而她也让黛黛赶快回去休息,等待明日恩客的垂怜,黛黛明白这不是自己应该招惹的事情,便听着她的命令,赶快离开了这里。 没了那么多人,她才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已经没有呼吸的付远昀身上,瞧着他满是鲜血的模样,心里只觉得自己不在的这些时间,错过了很多的好戏,实在是有点太过可惜。 不过,如今的她也能看到这出戏的最后落幕,怎么说也是能弥补些许遗憾,她正这么想着,便是看到杜德锋伸出手擦拭着付远昀脸上的各种血渍,只是她看得清楚,他的手也是极不干净,这般去擦拭一个人的脸颊,难免会有一种乱上加乱的感觉,果不其然便是这样。 付远昀本就有些乱了的妆容,被他这么一弄,当真是越弄越乱,他似是有些焦急,赶忙用手再度去擦拭,可是一样的双手,换来的结果也不会有出入,而付远昀的模样,也因为他的缘故,彻底乱得没有分寸,这样的狼狈,倒真是让死去的他更是添上了一抹凄凉的味道。 杜德锋怎么都没有想过,他会死,他也不会想过,自己的做法,竟然会让此人拥有那么多的恨意,该说是一句作茧自缚吧,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局面,都是自己欠缺考虑,这才会一出接着一出地上演着被动的戏码,从南陵城,到这里,每一件事情,都透露着极致的荒唐。 他没办法改变一切,却让这一切很是直接地剥夺了自己应有的东西,比如失去了南陵城的指挥权,却让顾哲渊占得先机,比如失去了杜司令的重视,却让自己不幸落入陷阱里,比如在这里失去了自由,却让付远昀接下了这件事情背后的因果,关于这些,他都没办法改变。 他唯一可以改变的,恐怕就是自己怎么可以离开,究竟是用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本领离开,他当然不想借用范先生这一边的势力,毕竟他也是清楚,范先生绝非是一个好人。 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出卖整个国家的同胞,这样的人,早已是没有了自己的原则,有的只是金钱和权势的争夺,除此之外,竟是什么都没有了,和这样的人合作,实在是不妥。 杜德锋想着如何脱困的方法,站在原地的姚念珺却是在想付远昀的真正死因,她是知道的,付远昀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每天早上,她都会派一名大夫过去给付远昀搭脉,如果他的身体真有什么异样,以这种每天一次的巡查,必然是可以寻出一点蛛丝马迹,但眼前的情形却不是这样,付远昀说死就死,一点征兆都没有,这样的不寻常,她当即就有些怀疑。 第430章 一盘散沙 付远昀的后事,安排得极为简单,这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实在特殊,亦或者是因为他能够拥有的东西实在太少,就算是进入了他所居住过的房间,可以寻到的东西,也不过就是几样。 杜德锋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他对身后的兵士们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他,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了一直跟过来的姚念珺,以及听闻这个消息,火速赶来的范先生。 他没有去顾及他们的心里是否会生出别样的想法,他只是沉浸在付远昀的死讯里,缓步往前走着,桌上的一堆凌乱药品,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不禁回想起了白日里看到的画面,付远昀极为难受的模样,也当即涌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这使得他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闷和愧疚。 想来那个时候的付远昀,并不是真的欺骗他们,他是真的很难受,而且是到了无法用自己的医术去压制的地步,这才会想到寻个大夫过来医治,可是,他们却误以为他这是在耍小性子,并不曾真的放在心上,使得他的病情修炼恶化,到了晚上,终是回天乏术,谁也救不了。 杜德锋想到了这些,心里的感受更是觉得沉重,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瓶开了封的药剂上,这样的包装,他很熟悉,正是他白日抛给付远昀的药剂,他无法想象拿到药剂之后的付远昀,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想法,应该是很绝望吧,绝望得只能紧紧地握着,慢慢地喝了下去。 明知这么做并不会真的让自己的病情好转,可他还是喝着,为的不是别的,仅仅是因为,这是他给自己的,以前和付远昀在一起的时光,只要他给过的东西,无论是什么,付远昀都会全都接受,他并不是不知道这些并非完全出自真心,他只是相信,自己心爱的他,并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只要有了这样的信念,他就不会再犹豫,就像是这瓶药剂,他也同样接受。 然而,最后的结果呢?杜德锋很少有过后悔的念头,但这一刻的他,是真的开始后悔起自己所做的这些事情,尤其他看过了付远昀给他的字条里写着一句话,并且按着他字条上所写的内容,在他一直带着的医书里,寻到了一张小小的地图时,他就觉得,他亏欠此人太多。 那张地图,虽然看起来很小,但他画得却十分精致,仔细看去,竟是整个驻扎营的布防图,每一个位置,都是画得格外精准,里面有着什么,他都没有遗漏地全部画了一遍,杜德锋看在眼里,却是越来越觉得心惊和震撼,他震撼于付远昀的细心,也震撼于他做此事的决心。 杜德锋根本不曾想过,付远昀所说的相助,竟会是给予他一份这么大的惊喜,他拿起了这张布防图,终是控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也就在此刻,他才发觉自己从来都不曾遗忘过他。 可是,现在才幡然醒悟,已是太晚了,而死去的付远昀,也不会真的接受自己的忏悔,就好像是他离世之前所说的那句话一样,不想和自己再有任何交集,也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杜德锋的这些心理变化,望着眼前紧闭房门的范先生和姚念珺,自然是体会不到的,原本守在外面的那些兵士们,已经被他们两个开口唤到别处听差,余下的他们,则是待在那里,有些随意地聊着天,他们聊的当然不是什么风花雪月,而是在谈论付远昀的具体死因。 他们说话的声音尽量压得很轻,深怕会让杜德锋听到一字半句,而他们交谈了之后,皆都觉得,付远昀之死有着太多的蹊跷,他们越是这么想,就越是提防着杜德锋的所为,他们很担心,付远昀在临终之前,是不是探听到什么机密,故而借着他的死,将之告诉给杜德锋。 只是这样的做法未免太过偏激,也太过孤注一掷,这使得姚念珺刚刚说了出来,就得到了范先生的否定,他否定的理由很简单,一个出卖自己灵魂的人,显然是最为惜命的,而付远昀本身就是一个大夫,他最是懂得用什么样的药物,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包括了死。 说到这个让人很是忌讳的字,范先生的神情就有些异样,仿佛是一种对于过往回忆的忧伤,他的情绪不免有些沉重,姚念珺知道自己不应该在此时打扰他的思绪,可她看到他这样,心里终是有些不太好受,故而她对他轻声说着,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凡事还是要向前看的。比如,范先生如今拥有的一切,不就是一种可贵的财富吗?这样的你,才是……” 范先生听到她所说的这些话语,一双目光不禁盯着她,其中的警告意味如此严重,让很想要说下去的姚念珺,仅是说到了一半,便止住了口,他看着她不说话了,目光便没有停留在她所站的这一方向,但他不去看她,却不代表他就愿意放过她,只听得他冷冷地说着,道:“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犯这个错误,我保证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想活,还是想死,你自己好好想个清楚吧。至于付远昀的后事,你帮着杜少帅一起操办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要离开,就是会离开,从来都不会有例外,也从来都不会听信自己的挽留,姚念珺只觉得自己也好像是一个小丑那般,任人欺凌到了现在,都得不到应有的地位,她想到了这里,心里便是莫名生起了一股怒火,奈何这里并没有别人,她也寻不出一个能够发泄的方法。 恰在此时,始终关闭的房门,忽然从里而外被人打开,姚念珺回过神去看,便是瞧见了杜德锋满是憔悴的一张脸,她不知道此人如今的情绪是怎么样的,而且她自己也憋着一股子气,还找不到任何地方去发泄,在这样的情形里,她自然不会敏锐地发觉杜德锋的不对劲。 杜德锋离开了付远昀的房间,便是径直往前缓步走着,究竟会去哪里,倒是没有一个大概的方向,姚念珺以为他是要回到他所居住的院落里,一时之间也没有过多在意,但她看到一脸焦急的兵士拼命跑过来的模样,她便意识到了,自己的放纵,会带来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兵士的回答果真验证了她的猜想,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在这样的关头,杜德锋竟然抛下了死去的付远昀不管,自己则闯过了重重关卡,开车逃离了这里,而她更加不会想到,杜德锋的离开,还直接导致了井然有序的驻扎营瞬间陷入了一片慌乱,大有一种不可控制的态势。 范先生会责罚她,那是肯定逃不过去的事实,但她同时也意识到了一点,经过了这一件事,他对她的信任已是在逐渐降低,想想也是对的,这段时间以来,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些不太顺利,以前始终都有着的一些优越感,也在这样的不利中,一点点地消磨殆尽。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也是一个极其不利自己的局势,姚念珺对此显然是很头疼的,而她还没有多想片刻,另外一件更加严重的事情,忽然没有半点征兆地出现了,驻扎营的布防图被人毁了,而待在房间里准备休息的范先生,被人捅了好几刀,伤重不治,已经不幸身亡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姚念珺,赶忙来到了范先生的房间,刚刚踏进去,便闻到了一股特别刺鼻的血腥味,而她的目光往前看去,便是瞧见了倒在血泊中的一具尸体,那的确是范先生的。 范先生竟然死了?之前还和自己说话,并且严厉警告自己的范先生,竟然会在一段时间之后,就忽然死了,这是姚念珺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的事情,但眼前的事实,却极为真实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不得不让她相信,也不得不让她生出更大的恐惧,只因为范先生的离世,影响最大的并不是整个驻扎营的兵士们,而是帮助他做事的自己,她再也没有支持她的靠山。 姚念珺本能地开始害怕起来,而看到范先生被杀之后的兵士们,显然也没有了任何想法,他们很是焦急地询问着,他们的出路究竟会是什么,但他们心里也很明白,眼前这个女子不过是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怎么做事,都是听从别人的安排,现在这个别人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性命,她也就变得毫无价值,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可能从她的嘴里寻出什么活路呢? 兵士们瞬间显得很是恐慌,统领他们的将领,临时调配到了别的地方,而暂时管束他们的范先生却在此时突然身亡,如今的他们,就是一个个没人敢用的弃子,就像是姚念珺一样,表面上看起来风光,实际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这样的他们,这样的处境,究竟如何攻破? 有的兵士们开始寻到了办法,那就是回过头,去找那个原先统领他们的将领,纵然现在的此人统领着别的军队,无暇顾及他们,可他们是他昔日带过的兵,怎么去说,都是有几分感情在的,他们不求他能够得以重用,他们只想要一个安稳的栖息之所,一个可以带着他们走出阴霾的军官,其他的,他们都不会有所奢求,而他们下定了决心,也就真的这么做了。 第431章 心存愧疚 南陵城最近发生了一桩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大约有五六十名兵士站在南陵城的城楼下,每天过来都只是重复着相同的一句话,希望顾大帅和顾少帅能够收留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 蹩脚的中国话,生生地暴露着他们极不寻常的身份,而他们虔诚的方式也很是特别,竟是直接跪在地上,每天跪上大半个时辰,随后离开,到了第二天,再重复昨日的那些举动。 此时的南陵城,刚刚结束了一场特别严峻的战事,尽管最后的结果是他们胜利了,但他们的伤亡人数也是不小,眼下正是所有人积极治愈伤员,妥善调整战后布防的时候,对于这些做派诡异的兵士们,显然是没有过多的关注度,但随着他们做这件事的天数越来越久,城里之人的态度也在开始悄然变化,不过兵士们想要追随的顾氏父子,却是对此毫无半点反应。 顾祈山好不容易打完了战事,也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儿,自然是不会再有什么别的思绪,他一门心思地放在赵晗如的身上,尤其她还怀了身孕,正是需要好好照顾的时候,他这个爹爹从来都没有对这个女儿真的赋予过父爱,这一次,他暗自发誓,再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要好好弥补她,让她可以慢慢放下心里的那些顾虑,慢慢愿意接受他这个爹爹,并且亲口对他唤出这两个字,他一直以来都在期盼着的事情,只要一天不实现,他就一天都放不下。 这样的坚持,倒是让赵晗如就算想要说些什么,也寻不到一点话语再来埋怨他,她看着这个手握重权的男子,头上也渐渐生出了许多白发,仔细去看,他眼角处的皱纹也是那么多了。 岁月总是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容颜,也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想法,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赵晗如对于这个爹爹,其实也已经没有太多的恨了,从最初让顾哲渊统领南陵城的那一天开始,到如今拼尽全力守护着南陵城的安宁,这个爹爹对自己的关爱,其实一直都不曾消失过。 或许过去的他,的确是做了许多难以弥补的错事,给自己造成了难以愈合的创伤,也让自己和娘亲的命运发生了极致的转变,但是知道真相的他,却没有再继续这么想了,他开始积极地想要挽回自己这个女儿,为了让她彻底不再恨他,他真的做了太多的事情,也付出了太多沉重的代价,如果自己再这么坚持着,恐怕就算自己不说,别人也要开口责怪她了吧。 赵晗如这般去想的时候,便是抬起了头,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看到了杜若昭似是哀伤、又似是愤恨的眼神,她知道此人看着顾祈山对自己这么好,心里本能地有些不太痛快。 可她也明白,自己根本无法让此人停下来,不仅如此,他还有可能会责怪自己,到时候他们两个的感情是真的荡然无存,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孩子,一拍两散,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可是他们有顾岚、有小娉,尤其是小娉,她还这么小,还不会开口说话,唤他们爹爹娘亲。 如果他们真的分开了,对于小娉而言,无疑是影响最大的,杜若昭想到了这一点,心情就显得特别沉重,似是不愿意再去看他们,她抱着幼小的小娉站起了身,刚准备要离开,却听到了赵晗如轻声唤她的声音,此刻的她心情特别不好,使得她看着此人的眼神也极其不善。 赵晗如知道她很不开心,也知道她的不开心是因为自己,她只是不偏不倚地说了一句,道:“想要获得我的原谅,那也可以啊,这对母女,我不想看到,你让她们离开,我就认你。” 顾祈山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姚念珺也不曾想过,此人的大胆竟是到了这般直接的地步,她瞧着他的神情似是有了一些异样,以为他当真是会按着赵晗如的说法去做,当即就有些心灰意冷,她低下头看着犹在熟睡着的小娉,心里的委屈不禁翻涌得越来越多,道:“好,我带孩子一起离开,这么一来,你们也就能眼不见为净,再也不用时刻看到我这张惹人厌的脸。” 杜若昭说完了这句话语,便带着小娉头也不回地离开,顾祈山看到她如此决绝的模样,一下子也有些怔住了,待得他回过神来,似是他的第一反应,他赶忙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追去,如此焦急的模样,倒是让赵晗如不免放下了心,可这样的做法却让坐在那里的顾岚很是不解。 她不是第一天见到顾祈山和杜若昭为了赵晗如而大吵一架,或许这样的状态,从她记事起就已经开始了,到了现在,已是变得越来越严重,尤其是杜若昭,只要听到了赵晗如的一点消息,就会显得特别紧张,无论这样的消息是好是坏,她的感觉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憎恨。 如果没有遇见赵晗如,没有深刻地了解她的性格,或许此刻的顾岚,也要以为她这么说,是想要离间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继而从中钻了某种空子,真正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些利益。 正因为顾岚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才会觉得很是不解,不解此人为何故意要气杜若昭,让杜若昭带着小娉格外坚决地离开,她看着并不曾受到任何影响,此刻正在悠哉吃东西的赵晗如,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开了口,道:“姐姐,你为什么要气她?你明知道她是会多想的。” 赵晗如咀嚼完了嘴里的食物,看了看她,却是没有立即说话,拿起勺子给自己舀了一勺粥喝下,却还觉得不够,一连好几次地舀着,碗里的粥也被她全都喝完了,她有些满足地轻叹了一声,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已是有些不安,道:“放心吧,他们两个不会有事的,我可以对你保证,经过了这一次,顾夫人的心结就会完全打开,而他们的感情,说不定也会比之前好。” 顾岚明显是有些不太相信她的说法,在她的印象里,顾祈山和杜若昭的性子很像,都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既然下好了决心,就不会再轻易更改,纵然别人说什么好话,他们也都不会回心转意的,她坐在那里,不免是越来越焦急,到了后来,终是放心不下地站了起来。 赵晗如瞧着她如此紧张的模样,也没有多说什么,任凭着她跑得越来越远,却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她叹息的那一刻,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牵住了她的,道:“为何要叹息呢?” 她听到了郑皓轩的声音,没有多想,就依偎进了他的怀抱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道:“还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那一对怨偶吗?我算是看出来了,他们两个之间的问题,可不是出在我的身上,而是出在了他们彼此有情,却故作无情的态度。唉,何必这般折磨呢?” 郑皓轩听到她的所言,不禁低下头来,这一低头,恰好和她的一双清澈目光交相辉映,他似是有了一些迷恋,连同他快要说出的回答也一并忘却了,瞧着她看到自己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也不禁笑起了在她面前失态的自己,道:“你可不要取笑我,实在是之前的那段时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终究是太少了,故而我面对着你,才有了几分特殊的新鲜感。” 赵晗如听他这般狡辩,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更好了,道:“哦,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是因为我长得实在太好看了,这才会让你无法逃脱,此生此世都沉沦在我的魅惑里呢?” 郑皓轩看她的心情不错,也就慢慢放下了担忧的心,道:“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只要你高兴,我都没有所谓。难得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还是让我好好感觉一下,我们的孩子吧。”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禁有些停顿,看着她的眼神里,似是在征求她的同意,赵晗如知道他这是心里有了顾忌,曾经的那段事情,纵然已经过去,但对于他们两个而言,却仍是一段无法散去的伤痛,即使赵晗如已经放下了,但郑皓轩仍是心存愧疚,直到现在依旧是这样。 要是没有发生那件事情,如今他们的孩子,应是也和小娉差不多大了,想到那个本该出世,结果却未能安然降临的孩子,郑皓轩的心里就有着说不出的难受,也就是因为这样,在得知她又有了身孕的时候,他赶忙放下了手里的一切事宜,回到了府邸里,专心地陪伴着她。 他的这些想法,赵晗如当然能够领悟通透,故而她看着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道:“皓轩,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与其执着于过去,还不如观望眼前的风景。我们两个能够走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而我也觉得,那些不好的事情,能不去想,就不要去想吧。毕竟,我们还在一起,这比什么都重要,从今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永远都不分离。” 第432章 互诉衷肠 永远都不分离,这是每一对夫妇心里都会有的真挚所愿,郑皓轩和赵晗如是这样,杜若昭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她的这种所愿,现在已经实现不了,因为她有这个自知之明。 她明白,自己原本就不是他心里的所爱,纵然两人在一起那么多年,他还是最为看重那个女子和她生下来的那个孩子,无论这件事情过去了多久,他都不曾真的放下过、遗忘过。 而到了此刻,他听了赵晗如的话,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她可以想得出来,他最后选择的会是谁,他从来都没有将自己的心放在她和孩子身上,如今有的选择,也绝对不是她们。 心累,这一次是真的心累了,杜若昭抱着已经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正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己的小娉,眼泪也开始不可控制地滑落下来,如此心碎的哭声,让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小娉,也跟着难过了起来,陪着自己的娘亲一起哭泣,哭着哭着,便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府邸里的丫鬟和小厮们,大多都知道这位贵妇人的身份,对于她的遭遇,说不上是一种惋惜,他们只是觉得,在这样的关头,能够不管这些多余的事情,对自己而言,也是一种保护,他们做着手里的事情,并没有想要去干涉的意思,即使真的看到了,也是没有过多理会。 他们的无视,让杜若昭的心情变得更加极端,她想着之前赵晗如的所言,以为他们的态度,便是赵晗如特意嘱咐的结果,她抱着孩子,没有再哭泣,只是脚上的步伐却越来越快。 顾祈山看到的正是这样的一个情景,小娉在哭,但身为她娘亲的杜若昭,却对此视而不见,拼命加快着自己前行的速度,这样的意思很是明显,她要离开,她一刻都不想在此多待。 和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他很清楚,她这么做是真的生气了,对于制造这起风波的赵晗如,他本能地有了一股子怨气,怨她不应该提这样的条件,他是想要好好弥补她,可他并不想将自己的这个家拆散了,毕竟她们都是自己的家人,无论是哪一个,他都不想轻易失去。 这时的顾祈山没有再犹豫,速度极快地来到了她的身边,拦住了她的去路,瞧着她根本就不看自己,依旧想要离开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也带出了几分怒气,道:“你要带小娉去哪里?” 杜若昭听他这般开口,不免冷笑了起来,道:“我带她去哪里,你管不着,你去陪你那个女儿吧,反正你一直以来都放不下她,想要给她好的,不想让她受伤害。这般细心的关爱,就连岚岚都未必拥有过,可你看到了她,想也不想就给了。呵,这样的父亲还真是难得啊!” 顾祈山听着她的所言,立即就想要反驳,却被她厉声打断了,道:“怎么着,是我说错了吗?我想,并没有吧。我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我自诩自己从来都没有做错过什么,唯一做错的一件事,便是不该和你遇见,不该为了喜欢你,将你和你那个心上人用计分开。现在,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想要带着孩子离开,没别的意思。” 她说得十分大声,恰好就被快步赶来的顾岚听到了,她看着他们竟是这般模样,一时之间也寻不出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她只有牵住了他们两个的手,眼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渴求,道:“爹爹、娘亲,你们不要再吵下去了,好不好?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怎么能分开呢?” 奈何杜若昭已是在气头上,无论谁来劝她,都挽回不了她所下的这个决心,而顾祈山也显然沉浸在她的这一番话里,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眼里却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感伤。 杜若昭看他没有开口,原本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不打算再原谅他,现在更是连一点可能改变的迹象都不再拥有,似是不愿再看到他,她用力甩开了顾岚的手,道:“什么一家人?我们从来都不是,既然话都已经说得这般直接,那么,就这样吧,大家都各过各的,两不相干!” 这般决绝的话语,从她的嘴里说出,一点都不曾犹豫,也一点都不曾后悔,她说完了以后,看了顾岚一眼,仿佛是在等待她的选择,究竟是要跟着她走,还是留在这里陪着顾祈山。 顾岚从小到大经历的事情虽然不少,但是如今这一件,却是从来都不曾遇到过,她看着这两个和自己密切相关的人,当真是哪个都不想轻易失去,道:“你们两个,当真要这样吗?” 她问了这句话,便转过头去看顾祈山,看着他始终都抓着杜若昭的手不放,心里不知为何竟想起了赵晗如之前所说过的那句话,并没有多想,就说了出来,道:“爹爹,爹爹他……” 她正准备要说一些什么,却听到府邸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巨响还没有彻底落下,紧随其后的哭泣声便完全将之淹没,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像是一种特殊的警告,宣告着还没有平息多久的战事,在一种毫无征兆的情形之下再度卷土重来,只是这一次的到来,却比之前更加危险,因为他们存在的方向距离自己很近,近得随时随地能够拿起手里的武器伤害自己。 身为军人的顾祈山,对于周围存在着的危险,向来是最为敏锐的,他似是一种没有多想的本能,就将抱着小娉的杜若昭和顾岚护在了自己的身后,脸上也多出了几分与生具有的冷酷和霸气,在这般紧急的关头,他来不及说出什么安慰和关心她们的话,只有一句带着命令口吻的安排,道:“这里危险,你们几个赶快给我退回去,我出去看看,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这么说着,便是掏出了放在自己腰间的枪,没有过多的迟疑,就直接朝着门外而去,杜若昭知道他这般出去,肯定是会有危险的,这一刻的她,不禁大声喊着,道:“别去、别去!” 奈何他前行的速度实在太快,而府邸外的哭声,也掩盖住了她的喊声,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心里竟涌现出了她早已想要忘却、却根本忘却不了的情,无论她怎么逃避,她都是没办法改变,自己依旧爱着他的事实,而他出于本能的举动,也代表着,他同样是爱自己的。 终于知道了她想要的答案,但杜若昭的心里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她始终都在担心着他的安危,就算是待在房间里,她都是坐立不安,直到他平安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才算是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不过,想着之前他们两个的状态,她面对着他,还是没有一个好态度。 顾祈山倒是没有关注于她的这些情绪,他只是将枪重新放进枪套里,神色却变得异常凝重,过了一会儿,道:“若昭,如果你想要离开,最好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和岚岚一起走。” 杜若昭不曾料到他回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看着他说完了这句话,就转身离开的模样,不禁伸出手拉住了他,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真的想要不再见到我和孩子吗?难不成,你是听了她的话,当真是要将我们抛弃了吗?顾祈山,我告诉你,我不允许!” 她上前一步拥住了他,从轻而重的力度,从浅至深的情意,所有想要说的话,全都融化在了这个怀抱里,她相信顾祈山是能体会到的,而他的确也没有再拒绝她,伸出手回抱住了她,道:“怎么可能不想见你呢?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怎么可能抛弃你呢?” 这样的话语,若是在以前,顾祈山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可今天的情形却很不一样,他必须要说出来,因为他深怕自己不说,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对她诉说隐藏在心里多年的情意。 当他得知自己要娶杜若昭的时候,自己的心里本能是不同意的,他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喜欢这位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他的一颗心被沈琇莹轻轻牵动着,他们约定过的,他们会相守一生,而她也会一直等着自己回来,他为了他们以后的未来,对自己的要求更高了。 终于,他处理好了一切事宜,回来寻找沈琇莹,却被告知她已经嫁做人妇的事实,这是他没有想过的事情,他当然会愤怒,会心生恨意,可多年以后,他才发觉,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竟不是别人,而是和他在一起生活多年的妻子,这样的事实,不禁让他觉得难以接受。 故而这么多年的生活里,他始终都对她的好视而不见,明知道她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却一直不将之放在心上,唯独对于那件事情依旧耿耿于怀,纵然他们有了两个孩子,情形依旧没有任何好转,而她面对着这样的他,也终究开始变得不确定,患得患失,终是陷入了困境。 好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两人总算是打开了埋藏在心里多年的心结,一直积聚着没有表达出来的情意,一直没有来得及诉说出来的话语,在此时皆都显露了出来,使得他们两个之间也没有了难以逾越的隔阂,变得能够心平气和地在一起说话,一起谈论接下去需要做的事情。 第433章 护城英雄 顾祈山和杜若昭关系忽然变好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郑家府邸,不要说待在里面的丫鬟和小厮们觉得难以置信,就连他们的女儿顾岚都觉得这仿佛就是一场梦,一点都不够真实。 但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他们是真的和好了,不仅是这样,他们的感情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对此觉得最为高兴的莫过于顾岚,她的脸上整天都有着最为愉悦的笑容,而她对于赵晗如的态度,也是变得更加尊敬,赵晗如对此却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在担忧着另外一件事情。 她担忧的,是白日里忽然而起的那一声巨响和撕心裂肺的哭泣声,虽然没有人告诉她,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但她只需要想一想,就能猜得出来,停歇战事的南陵城又要不得安宁了。 她的这位担忧,也是顾祈山目前最想要解决的问题,他将自己所看到的、所听到的,皆都说给了杜若昭,说完了之后,有些凝重地看着她,道:“你的三弟和日本人有所联系,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虽然我不想相信这个年轻人真的会帮着那些人,做出什么伤害整个国家的事情,但是能够多做一份准备,也是好的。若昭,希望我这么做,不会让你多想,毕竟我……” 杜若昭能够明白他说此话之时的心情,故而她没有等到他说完,就缓缓开了口,道:“我明白的,我不会让你为难,三弟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直都是杜家最为头疼和不解的事情。要说我们杜家对他的栽培,不能说是不好,却也是教会了他做人的基本道理吧?可是,他是怎么回报我们的呢?和那个付大郎君弄得不清不楚,将他的未婚妻弄成彻底疯癫的状况,眼下还忽然从上海不见了任何踪影,不要说是你,就连我都觉得,他已经变得谁都看不透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终究是叹息了一声,道:“如果你所说的事情,便是所谓的事实,那么我们杜家可真的成了罪人啊。想想我和你从北平来到这里的一段路上,纵然没有见过什么特别严重的战事,但是偶尔的摩擦,也总会是有的。那些人的手段,当真是歹毒至极,如果不是我们及时相救,那对可怜无助的母女恐怕就要被他们无情杀死了。可他们为什么要杀她们呢?并没有其他的理由,纯粹就是觉得杀人很高兴,因此就想要将两个无辜的人杀了。” 顾祈山听着她的这些所言,也不禁想起了两人带着小娉一路过来的情形,想到了那些人嗜血的冷酷,他的心里就有一种无法磨灭的怒火,道:“必须要让他接受教训,无论他是不是自愿和这些人有所联系,我们都不能纵容他这一次。若昭,你先待在这里,我去和哲渊说。” 杜若昭虽然对于杜德锋的做法很是气愤,但他终归是自己的亲弟弟,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事情,过去他们在一起的快乐画面,还是会让她有所心软,只是她的心软是有度的,超过了,便是成了一块坚固的顽石,谁都打不破,谁都弄不烂,故而她看着他,道:“我知道他做错了许多事情,我也知道他的这些错根本不值得他人原谅,但他是我弟弟,我们的骨子里,都是流着同样的血液。因此,祈山,给他教训的话,千万不要把他打死了,留他一条性命就好。” 这是她的最大让步,可她却并不知道,正是她最后的这句话,竟让所有人都承受了极为惨痛的代价,而她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这份仁慈,最终让她失去了顾祈山,从此阴阳相隔。 一天接着一天,南陵城的战事始终都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这对于顾家军而言,难免是一种不小的影响,前面一场战事刚刚结束,他们还没有缓过神来,好好地休养一段时间,新的一战,便开始打响了,没日没夜地紧绷着自己心里的那一根心弦,长此以往,就算不再发生一些什么,他们的身体也是会受不住的,关于这一点,顾祈山和顾哲渊自然不会想不到。 他们是擅长统领兵士的将领,自然比谁都要清楚,“松弛有度”这四个字是什么含义,可是眼前的战事那般严峻,根本不容许他们多想其他,什么休息,什么身体,都及不上守护这一座城来得重要,如果没有了这一座城,那么他们的存在也就会变得毫无意义,也毫无价值。 所有人都没有想过休息,他们拿着手里的武器,一次次地枪杀着不断而来的敌人,或许是他们的坚持实在是让那些敌人心生恐惧,时间久了,敌人们的进攻速度也明显和缓了许多,但他们依旧不敢大意,终于对面敌人的一个将领,瞧着眼前的局势极其不利于自己,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那些兵士们听到了,皆都动作迅速地赶紧逃离,转眼之间便是没有踪迹。 打得正欢的兵士们,忽然没有了仗要打,一个个的神情皆都有些不太解气,程清渊也是如此,他看着这些敌人们竟是逃得那么快,正想要带上一队兵继续追击,务求做到赶尽杀绝时,却听到顾哲渊对他说了一句莫要再追,只得有些遗憾地应了一声,垂头丧气地站在了一边。 顾哲渊知道他的不开心是因为什么,其实他的状况若是还可以坚持得住,他一定也会和程清渊有着同一个想法,毕竟如果不做到斩草除根,很有可能,会再度春风吹又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还是要拿起武器去对抗,情形就和现在差不多,可他却知道,他们都很累了。 这些天的他们,眼睛一直都没有闭过一时半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着疲惫,眼里也更是布满着血丝,他们的身体已经到了快要承受不住的阶段,如今要做的并不是去应战,而是好好睡上一觉,不然就这种状态的他们,怎么再能提起一些精力,去对抗之后的战事呢? 故而顾哲渊才会做出了这样的决断,他的这种决断显然是对的,当他的这些兵士们刚刚放下了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竟不管自己究竟身在何地,倒在地上便沉沉睡去了,如果没有发觉他们的呼吸,经过的人都要觉得,他们都是一具具已经死了的尸体,所幸他们都不是。 众人对于这个结果,皆都松了一口气,脚上的步伐也都放轻了不少,只因为他们深知兵士们的辛劳,看着他们这般疲惫的模样,心里只觉得万分心疼,还有无法言说的感恩和尊敬。 他们为了南陵城的安宁,始终都在和敌人做着殊死较量,他们都是守护南陵城的大英雄,如今战事停歇了,就让这些英雄们好好地睡上一觉吧,有的百姓甚至还拿出了家里的棉被,轻轻地盖在了他们的身上,以防他们这般睡着,终是会落下什么风寒,毕竟现在仍是冬天。 顾哲渊看到百姓们如此对待自己的兵士们,心里也涌现出了无比的温暖,恰在此时,一件厚厚的棉衣盖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转过头去看,便看到了自家妹子一脸快乐的笑容,他也跟着笑了起来,道:“你怎么来了?还给我带衣服,你就不怕站在另一边的某个人吃醋吗?” 顾岚明白他说的是谁,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程清渊,便将拿在手里的另外一件棉衣抛给了他,看他接了过去,道:“别成天吃什么不相干的醋,喏,我也给你带了一件,快点穿上吧。” 程清渊看着她明显是差别待遇,不禁有些可怜巴巴地摇头叹息着,将手里的棉衣穿在身上,一粒粒扣子慢慢扣起来,但到了最上方的那一粒扣子,却是怎么去扣,都扣不起来。 他的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愣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办,顾岚看着他的这般模样,真是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走到他的面前,轻而易举就将他的扣子扣好了,刚要对他说些什么,就被他忽然牵住了双手,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不寻常的红晕,道:“动手动脚的登徒子,该打!” 程清渊听到她这么说,却显得更加高兴了,道:“登徒子就登徒子吧,反正我这一次是真的得偿所愿了,终于牵到了你的手,就算以后真的发生了什么,心里也就不会有半点遗憾了。” 顾岚并不喜欢听他说这种话语,她没有顾及自己被他牵着的双手,便拼命摇起了头,道:“不过是牵了一次手,你就得偿所愿,这样的所愿也未免太简单了一些。在我看来,你的这个所愿,规格可以放得再大一些,比如说是什么要娶我的话呀,你只要肯说,我也就能……” “答应”两字还没有真的说出口,但程清渊的心情却已经是十分激动了,他赶忙握紧了她的手,似是仍有点不太相信,道:“岚岚,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愿意,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程清渊说得如此大声,瞬间惊醒了躺在地上入睡的兵士们,他们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原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瞧着眼前这两个人手牵着手,一个人的脸上满是娇羞,另一个的脸上则满是期待,他们立即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纷纷跳了起来,加入撮合的队伍里。 第434章 迟早要嫁 顾家军其实都很清楚,程清渊对于顾岚的爱意有多深,为了她,那是完全可以付出自己性命的,而为了让顾大帅和顾夫人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女儿交给他照顾,他所倾注的心血和精力让所有人都为之叹服,如果这么一对有情人真的可以终成眷属,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因此,兵士们皆都大声地对顾岚说着同样一句话,嫁给他吧,嫁给他吧。 站在两人身边的顾哲渊,看着如今的这个情形,脸上并没有任何排斥的情绪,相反全是发自内心的祝福之意,瞧着顾岚有些无助地看着自己,却也和他们一样,对她说了一句,道:“你就听大家的,答应下来吧,我等这一天也是等了很久,快让我喝杯喜酒,沾沾你的喜气。” 顾岚听他也跟着打趣自己,脸上的红晕不免更多了一些,道:“就这么嫁给了他,未免也太便宜了一些?我……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我……我还有很多事情还没有做完,我先走了。” 她越说下去,越是觉得慌乱,到了最后,便是一种退缩,她的脑子现在还很乱,乱得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做,不就是好好地送一件棉衣吗,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婚事呢? 殊不知她这般不同于以往的表现,却让程清渊更加确定了她对自己有情,只是他心里也很明白,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确实太过唐突,她会被吓得不知所措,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就让她好好地想吧,反正她迟早都是自己的,他有这个信心,也绝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执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慢慢变老,故而他松开了自己的手,但言语之中却流露出了过多的爱意,道:“好,我等你考虑好了,事情全都做完了,再来找你。岚岚,切莫要让我等得太久啊。” 顾岚才没有这个心情去听他的话,见着他松开了自己的手,赶忙提起了脚步,赶紧离开了,只是走在路上的时候,她的脑海里还依旧回荡着程清渊所说的那些话语,他的每一种眼神,他的每一种语气,她竟是比任何时刻都要记忆犹新,她想着想着,就忽然笑出了声。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如愿,让他那么快地得偿所愿,她才不要这么做呢,她要看到他焦急,看到他一脸无奈的神情,她要好好地看着他,直到自己终于松了这个口,才算是真的作罢。 顾岚想着这些,前行的步伐就走得更快了,到了郑家府邸的门口,脸上的笑容也未曾真的消失过,然而当她刚刚迈到大门处,却极其敏锐地发现到了她的周围有一种不太寻常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很怪异,就好像是有一种她看不见的危险,在朝她渐渐靠近。 她察觉到了,却故作不知,依旧如刚才一般往前而行,进了府邸,立即关上了门,双手碰触着大门冷若冰霜的冷意,才算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她快步来到了赵晗如的房间,瞧着此人和杜若昭安然无恙地聊着天,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道:“娘亲、姐姐,你们没有事情吧?” 忽然跑了进来,说的还是这么一句话,杜若昭只觉得分外奇怪,伸出手让她走近一些,看着她的眉眼之间还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眉头立即拧在了一起,道:“发生什么事了?” 顾岚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那里的赵晗如便已是猜出了一个大概,她将手里的针线放在了桌上,道:“估计又是那一波人在偷偷作祟,先前义父的所想并没有错,他们果真在针对我。” 没有说我们,仅仅就是一个“我”字,说得如此肯定,竟是没有一点迟疑,这让杜若昭本能地有些不喜,尤其她还称呼顾祈山为义父,而不是爹爹,她就觉得更不开心了,道:“以前的事情,我已经说过了,不会再去计较,也不会再生气。他是你的爹爹,你应该这么唤他。” 赵晗如对此只是摇了摇头,道:“你不去计较,是你自己的心结打开了,愿意放下这段过去,也愿意接受我。而我没有这么唤他,却不是一直都在怨他,我是为了娘亲,为了不让她的名誉受损,这才会选择这么做的。更何况,我姓赵,这是一辈子都没办法改变的事实,纵然他们如此对待我,纵然那个家也从来不把我视为家人,我都要这般以为。你能明白吗?” 杜若昭听她这么说,这才慢慢意识到了,当年自己的一番作为,竟是将所有的一切全都改变了,如今再想要挽回,已是完全不可能了,她沉默了许久,道:“我明白的,都明白的。” 她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时哽咽,怎么都说不下去,赵晗如明白她这是在自责,其实对她自己而言,这些让她感伤的事情,已经离她越来越遥远了,如果不是她提起,自己早已是不太记得了,这样的转变,自然是因为她自身的幸运,她拥有了一个无比幸福的家。 因为受到了那么多人对自己的关爱,她的那些伤痛,渐渐被快乐所取代,她不再悲伤、不再难过,她只是感恩,只是用尽全力去守护自己想要的幸福,这才是她此生最在意的事情。 故而她笑着牵起了杜若昭的手,在此人还有些责怪自己的时候,道:“你也说了,都过去了,既然过去了,那就维持现有的状态吧,你不要多想,也不要难过,我并不会怪你的,想来娘亲也不会怪你的。你把他照顾得那么好,还和他有了那么好的女儿,如此不可多得的幸福,你可要好好珍惜,就像是我现在拥有的那些幸福一样,切莫要再丢弃了,那该多好啊。” 顾岚听着她的所言,也不禁笑了起来,道:“是啊,姐姐说得对啊,我们是一家人嘛,一家人就是要好好地在一起,共同度过眼前的难关。娘亲,你和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杜若昭没有理由拒绝,她也不想再拒绝,适才她和赵晗如谈论的,也就是关于如何出力的问题,也就是这么一谈,她对于赵晗如的看法完全不一样了,在她以前的印象里,她始终对于赵晗如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总是觉得她能够帮着郑皓轩一起执掌郑家,完全是因为她魅惑男人的功力实在高超,这才让那位少爷陷入她的迷恋之中,什么事情都听她的意思。 如今真的接触了她,才知道自己的所想过于肤浅,赵晗如能够得到那么多人的尊敬,绝对不是所谓的以金钱、以权势来贿赂,而是用着她本来的能力,做给所有人看,让所有人不得不赞叹,不得不发自内心地支持她,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子,也难怪那么多人念念不忘了。 杜若昭想到了这里,不免叹息了一声,道:“我虽然见过的事情很多,但面对如今的局势,也是没有一个具体的分寸和决断,何况我的那个三弟,此刻究竟身在何处,我也不太知道,如果他要是在的话,或许还能成为我们的一大助力。只是现在嘛,唉,怕是不太可能了。” 对于杜德锋这个人,顾岚了解得并不是很多,而赵晗如对此也没有什么话语权,毕竟她接触此人的机会也不是很多,反倒是他的那位付大夫,她却是接触过多次的,她斟酌了一会儿,似是不知她应不应该在此时说起这个人,杜若昭看她有些犹豫,便知她想要说的是谁。 她对赵晗如略微点了点头,道:“当三弟和这位付先生的事情被众人皆知时,我就曾派人去打听过他的为人,幼年贫寒,带着弟弟四处讨饭吃,后来讨到了楚馆里,便成为了一个出卖色相的付大郎君。也就是在那里,三弟被他迷得失去了方向,要去哪里,都喜欢带着谁,而他们同进同出的模样,也瞬间让很多人觉察出了他们关系的不一般。果然,他们真是有着耐人寻味的感情,不仅是难舍难分,而且还严重到了将自己的未婚妻折磨成彻底疯癫的模样。” 杜若昭愿意对她说起这段在杜家眼里倍感耻辱的事情,便是真的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家人来看待,赵晗如对此不免有些感激,她接过了这话,继续说着自己的看法,道:“如果从以往的角度去看,这位付大郎君的确是一个导致一切的导火索,但是往实际意义来说,他其实也是一个受害者。也许当初的他选择屈服杜少帅,是因为看中了他的名、他的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逐渐被心里的那些情感所取代,他开始喜欢上了这个能够为自己带来安全感的人。纵然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会是飞蛾扑火,但他仍是愿意坚持到最后。” 这样的说辞听起来像是为此人的所作所为进行开脱,但是如果静下心来,真的去了解杜德锋和付远昀在一起的各种细节,你就能发觉,在这段感情里,杜德锋始终都拥有着足够的主导权,无论去做什么事情,他都能按照自己的所愿放心去做,反观付远昀的举止就是一种处处受制的局面,杜德锋紧紧地将这个人捏在手心里,一丝一毫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这也就难怪他们并不能走到最后了,一开始就是一种极大的不可能,后来在一起时,也是各种不对等,随着时间的蔓延,这种不对等变得越来越严重,也越来越卑微,到了最后,终是成了一种对于双方都极其不利的催命符,催动着他们两个走上陌路,永远都不能回头。 第435章 金蝉脱壳 如果注定无法回头,杜德锋还会选择和付远昀在一起,而付远昀在看见他的时候,是否还会心甘情愿地恋上呢?旁观者无法给予一个准确的答复,当事人也未必能做出合理的回答。 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眼前的情形让杜德锋觉得分外陌生,他坐在一辆汽车的后座上,前面有一个人正在开车,他看不清此人是谁,因为车里烟雾缭绕,空气弥漫着一股烟草的气味,想来是开车的这个人在车里抽了烟,烟味无法散到外处,便只能在里面安然存在着。 他闻不惯烟味,当即就有些不可控制地呛了几口,开车的那个人听到了后座上的声音,语调极为平缓地开了口,道:“这么快就醒了?我还以为等到了天亮,你才会睁开眼睛的。看来,还是我估算错误,你再如何不济,也到底是一个天天练武的,身子骨岂能逊色于他人?” 杜德锋听到说话的这个人竟然是范先生,原本还有些晕眩的脑子,瞬间就变得清醒一些,瞧着他的一双目光正用后视镜打量自己,道:“我醒不醒来,对于范先生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正在开车的范先生听他这么说,不免笑了起来,道:“如果是在以前,恐怕还不是最为重要的,但如今嘛,却是一定的。因为,在你昏迷期间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件极不寻常的事情,就是因为这样,你现在才是众矢之的。杜少帅,你想要听吗?我保证,你一定会很吃惊。” 杜德锋对于他的所言并没有特别高的关注,反倒是对于他带自己要去的地方,表示出了几分兴趣,道:“能够被范先生认定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情,那么这件事情就一定不会特别普通,如果这个人选还偏偏是我,那么我就可以想象得到,你带我离开是一个什么意思了。” 他注视着车窗外仍是漆黑一片的夜色,便是轻轻叹息了一声,道:“畏罪潜逃,从来都不是一个多么好的词汇,但我偏偏就冠上了这样的标签,而且还是被范先生弄上去的那种。如今你带我去的地方,恐怕也不是一个好地方,如果我的所想并没有错,要去的应是南陵城吧。” 范先生听着他的这个回答,倒是觉得有点意外了,不过他略微想着,也就明白过来了,他心里的那个答案究竟是从何处而来,但他却表现出了一种故作不知的态度,考虑到了此人并不喜欢闻烟味,他伸出手将车窗摇开了一条缝,道:“能告诉我,你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吗?” 杜德锋并没有选择隐瞒,他揉了揉自己因为闻到烟味以后,顿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大概就是一种直觉吧,每次我和你谈论事情的时候,偶尔提起南陵城的战事,你总是会显得有些紧张。尽管这样的变化,在你的脸上,表现得微乎其微,但你莫要我的身份,我本就是一个习惯于揣测每个人是什么特性的人。因此,我就发现到了,你对于南陵城的在乎,比谁都要多,眼下那里的战事最为吃紧,若是你要关心的话,也就……” 他还没有将自己的话语全都说完,范先生的话语便提前说了出来,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想来是他的所言,已让他觉得不适和反感,道:“姑且就算是你说对了吧,我的确是要带你去南陵城,不过我的目的却不是要你生的,而是要你死,借着的理由便是你和日本人交往甚密。” 自己的言语被他打断,这或许是一种情理之中的事情,每一次他只要说起南陵城,这个人的反应总是变得特别怪异,说是紧张,却又有点不放在心上的随意,说是根本就不在意,但他的做派又难以让人觉得,他和此事当真毫无联系,若是真的这般想着,唯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和南陵城的某些人,或是每个人,有着极其特殊的联系,这种联系或许是一段深入骨髓的爱情,亦或者是一段无法割舍的亲情,还有可能会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利益关系。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这位范先生而言,都不能算是一种好事情,因为,这会成为他身上为数不多的缺点,如果被人轻易捏在手心里,继而获得了什么主导权,那么他的处境就变得很是微妙,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他用计来对付别人,而是别人用计来对付不可一世的他。 杜德锋想到了这一点,便是觉得这一点极其重要,如果可以,他当真想要将之牢牢地攥进手心里,成了要挟范先生的最有利武器,那么他的处境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任此人摆布了。 在这一刻,他不禁想起了死去的付远昀,他不禁在想,如果此人仍在自己的身边,他会给予一个什么样的回答?是演一出好戏,假意消除他的顾虑,随后他们再从中寻得机会加以逃脱?还是按兵不动,表面上听从他的安排,实际上却是在想着对策,借机争得一线之机? 想象之中的美好,往往带着几分令人心碎的凄凉,想着这些的杜德锋,的确是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味道,可是在他想到了付远昀在他怀里逝去的画面时,他的美好不禁被打碎了。 碎了一地,也无人愿意去收拾,他只有自己弯下腰,一点点地用手拾起,纵然双手会被这些坚硬的锋芒弄得满是伤痕,但他也没有顾及到这些,毕竟,这都是他自己种下的恶果,怨不得任何人,而他也早就注定了,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便是他应得的惩罚。 杜德锋的这些念头,并没有让范先生察觉,他开车的手依旧很稳,思绪也没有超出他的范围,他尽量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到最好的状态,道:“对于一个想要你死的人,你会有一种什么样的看法?是继续伪善下去,和他好好周旋一番,还是直接撕破脸皮,和他硬碰硬的干一场?” 杜德锋没有回答他,他只是将自己的身体倚靠在车座上,裹紧了自己身上穿着的黑色大衣,便闭上了眼睛,再度沉睡了过去,范先生没有听到他开口,透过后视镜,才发觉他是静静地睡着了,虽然他不知此人的所为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但他没有打扰到此人,专心地开着车,不知不觉间,他们距离南陵城已经不算遥远,如果以此车程来看,估摸着到了清晨,他们就可以到达南陵城外的那一片树林,而再往前开上一会儿,他们就可以到达主城门口。 时间本来就是用来精打细算的,在自己下决心去执行这一个计划的时候,他就对自己制订了十分严格的标准,他不容许自己出错,也不容许自己的所想,会出现一丝一毫的意外,可是上天并不怎么厚爱他,在他计划得分外顺利的时候,他的棋子却脱离了他的掌控,死了。 这让他的心里本能地生起了一些高程度的警惕观念,他仔细地将所有的一切都想了一遍,故而他到了最后,他舍弃了自己一直利用着的姚念珺,选择独自一人去完成接下去的事情。 这样的做法,并不一定代表着对她不够信任,可面对着自己精心所想的计划,说到底,他比谁都要仔细,每一个细节,他都不想放过,而每一个人,他都务必要得到最好的安排。 安排得不够到位,或是不够融会贯通,做不到走这一步,就能达到好几步的做法,他就不能一天放下自己的一颗心,以前他是这么想的,现在也是这样,甚至还有点变本加厉,只要此人有了一点想要脱离自己的念头,他都会是一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态度,对待死去的付远昀是这样的想法,对于身后的这位杜少帅,也同样逃不开这个真理对于自己的束缚。 坐在身后的这个人,并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他的想法太多,不利因素也太多,或许他的这番入睡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冥思苦想着,要用何种方法对付自己,他绝对不能大意。 只有用着更多的精力去关注这个人,以防他借机使诈,好在此人睡得一直都很安稳,直到自己将车开到了那片树林里,杜德锋才算是愿意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他看着车窗外的天色已是微微亮起,而这辆车依旧在开着,道:“真是辛苦范先生了,让你足足开了一个晚上。” 他说着这话,便有些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看着此人并没有什么反应的模样,只是笑了笑,道:“怎么了?范先生?你为何不说话呀?是不是因为,到了这里,让你勾起了什么往事?” 这一次的范先生,倒是没有再拥有什么异样的情绪,而是不自觉地惋惜了一声,道:“好好的一个付大郎君,怎么说死了,就死了?让人觉得颇感意外,也让人觉得备受打击。如今重返故地,不知道少帅会有何种心情,只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是绝对快乐的那一种吧?” 第436章 步步为营 范先生的特意所指,让杜德锋的心情瞬间有些异样,而他看着此人停车的地点,正是付远昀曾居住过的院落时,他的脸色也顿时变得很是难看,道:“范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范先生将车停了下来,熄了火,拔了车钥匙,便打开车门径直走了出去,当他看到了院落里果真是没什么东西,原本种菜的地里,也是一片荒芜,道:“可惜了,如果他在,这里应该会变得不一样。纵然他的身边没有一个人,但以他的能力而言,他仍是可以好好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然而,他为了某个人,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一切,只是结局未免是有些可惜了。” 此时的杜德锋缓步来到了院落里,他听到此人的所言,却故作不曾听过,他只是看着这里的一切,不禁想起了心里的那个他,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怪,你不想要看见谁,那个谁却会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你如今真的想要见了,却发现他早已远去,无法再追回。 他站在这里,还能回想起之前的自己,是如何带着付远昀离开的,不曾想还没有过去几个月,他们的关系就变成这般模样,而付远昀也最终放弃了自己的性命,从此和他天人相隔。 世事难料,人心更是难测,杜德锋总算是极为深刻地明白了这一点真理,可是他的明白却也给自己换来了难以承受的代价,他想到了这里,便是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悲痛,而他的这种感受,也正是范先生想要将他掌握住的关键因素,道:“昀哥的死,错不在你,你不必这么自责,这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并不喜欢那个地方,他想要离开,却知道自己无法逃脱,故而他想到了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去解决一切。尽管这样的做法,其实并没有任何用处,但他毕竟是挽回了你一部分的感情,如果你想要让他死得安心,还是乖乖地听话,帮我做一点事吧。” 杜德锋听到他说了那么多话,为的不过是让自己听命于他,不禁觉得有些可笑,道:“范先生想要我这个帮手,恐怕是有些错了吧?我虽然是一个少帅,但我手里的权力却不太多,主要的都还紧握在我爹的手里,而我如今这么多天消失不见,他们一定都以为我已经死了。” 范先生听了这话,也是跟着笑了起来,道:“死了才好啊,死了就可以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做事,而不被任何人察觉,毕竟已经是一个早埋在地下的尸体了,怎么可能还会去做什么事呢?” 他看了看杜德锋依旧不为所动的模样,道:“我可以实话和你说,姚小姐在带你离开的那一瞬间,就在那里提前准备了一具身形和你完全一致的尸体,面目不仅全非,就连身上也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要说这样子,恐怕是谁见了,都是要害怕的,更不用说是那位杜司令了,想必他看到的第一眼,也是完全不敢置信,自己的儿子竟会被人害得那么惨,而凶手嘛……” 在杜德锋还没有过多反应的时候,范先生就已经说出了他想要嫁祸的那个人名字,道:“能和你们杜家多年拥有恩怨的,除了顾家,我想并不会再寻出第二户这样的人家,加上杜司令始终都不喜欢顾氏父子的做派,那么,凶手的人选也就会越来越偏向于他们。到了那个时候,还不就是一场恶战吗?那样的一个场景,一定是最为精彩的。杜少帅,你想要看吗?” 杜德锋很是直接地给予了自己的回答,回答得十分干脆,一点都不曾迟疑,道:“不想,我虽然对于顾家多年以来的功绩颇高,一直心有忌惮,但他们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坦坦荡荡的,而如今的他们,更是拿着手里的武器,对抗着那些想要伤害自己守护之城的敌人们。这样的顾氏父子,最是受得大家的尊敬,纵然他们和杜家有些恩怨,但在此时,还是应该……” 他的话语还没有彻底说完,一个人从院落里的房间内走了出来,看到了他,便直接伸手打了他一个耳光,力度之大,瞬间让杜德锋被打的那半张脸红肿了起来,可他还依旧不太解恨,对着他便是一阵痛骂,道:“应该怎么?应该放下心里芥蒂,和他们一起共同抗敌吗?你还是不是我们杜家的人,还是不是我的儿子?被一个不入流的楚馆之人弄得这么不清不楚,却还始终不知道错,甚至到了现在还在回想那个无耻的人,这当真是丢尽了我们杜家的脸面!” 忽然被人打了,这种事情是杜德锋怎么都不会发生的事情,而他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爹爹杜司令竟会隐身在这个院落里,他似是有些吃惊,但更多的却是对于此人现如今擅离职守,而表现出的一种极大的不认同,道:“如今战事正是最为紧张的时候,你怎么可以离开呢?” 杜司令对于他的这一句问话,眉头本来就拧在了一起,此刻更是怒气冲天,道:“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逆子来管,你跟我明确一点说了吧,你到底愿不愿意帮范先生做事?” 杜德锋听着这句问话,不免看了看眼前的这两个人,以及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的一大批兵士,他们手里举着已经上膛的枪,好似自己如果再不答应,他们就会开枪射杀自己,他面对着这样的一个处境,不知为何竟一点都没有畏惧,他只是看着杜司令,道:“你要杀你儿子吗?” 一句问话,可以换来很多种回答,而杜德锋最想要的回答却仅是一个,奈何杜司令就像是没有察觉到他心理变化般地冷哼了一声,道:“杀了你,不杀了你,又能如何?莫要忘记了,你是我儿子,无论我要做什么事情,你都不能有任何拒绝,我想要你的命,你就必须给我。” 他说得如此咬牙切齿,一点情面都不留,这让杜德锋心里的疑虑变得越来越重,待得这位杜司令又想要骂自己的时候,他忽然动作极快地上前一步,紧抓住了此人的手,那人看到他这般举动,当即便有一些惊吓,杜德锋抓住了这一点破绽,用力撕破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 一张完全不属于杜司令的脸,瞬间出现在了杜德锋的面前,他将人皮面具扔在了地上,一双目光却是在看依旧显得特别平静的范先生,道:“能对我说说,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意思吗?” 范先生没有开口回答他,回答他的是一个开枪包围着他的兵士,道:“这个意思,问范先生有什么用处?要问,就去问那位杜司令啊,他一定会告诉你答案的,毕竟你是他儿子啊。” 他这番话语,成功地让杜德锋心里的怒火达到最高,他出于一种本能,双手连忙放在了腰间,但这一放,却让他发现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他的枪,已经被人偷偷拿走了,如今的他,身上没有一件可以抵御他们的武器,只凭着自己的赤手空拳,是不能给予他们什么打击的。 范先生知道他察觉到了,双手轻轻一挥,便让所有兵士放下了手里的枪,他缓缓靠近了杜德锋,用着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音量,对他说着,道:“别再纠结了,和我合作吧。” 杜德锋知道眼前的情形对自己极为不利,但他更加知道,自己的与虎谋皮,会给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他从来都不认为范先生是一个好人,而此人和日本人交往甚密,是他始终都知道的事情,对于日本人的所作所为,他早就看不惯了,如今要他合作,也是绝对不可能。 之前的答应,不过是为了和付远昀赌气,如今的付远昀已经离他远去,让他忽然明白了,过去的自己有多么错误,而自己始终执着的一切,在此人离开了以后,也变得再无价值。 他想要的未来,从来都是因为付远昀,而他现在想要的未来,却是因为自己,他活了那么久,应该为自己真正做一回主,纵然到了最后,依旧是败得粉身碎骨,他都一点都不在乎。 故而他对他们笑了笑,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冷意,道:“要我帮你们做事,便是给杜家抹黑,我还不至于那么蠢,会不知道自己答应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告诉你们,我不会答应的,如果非要逼迫我,我就只有一死,反正我在你们的眼里,不过是一颗棋子,能够利用,就尽量利用,不能利用了,就丢弃在一边。我早就已经受够了,因此,动手吧,开枪杀了我!” 范先生看着他一心求死的模样,终于有了一些不理解,他看着此人不像是伪装出来的,夺过一个兵士手里的枪,便直接对准了他,道:“你想要死,我倒是可以成全你,反正你的付大郎君死了,你的心也随之死了,留不留在这个世上,也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还是死吧,死了就是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念,好好地和你的付大郎君在地下见面,那该多好啊。” 第437章 绝地逢生 范先生以为自己的所言,会让杜德锋的主意有所转变,可是等了很久,杜德锋脸上的神情依旧没有半点变化,这一刻的他,才算是真的明白了,此人绝不是只说不做,他真的想要死,真的想要去地底下陪着那位付大郎君,如此没有出息的少帅,这倒是他第一次见识到。 范先生依旧用枪指着他,忽然他开了一枪,开枪的方向是他身后的一棵树,只听得“呯呯”一声,子弹准确无误地穿透了树干,深深地镌刻进去,道:“这是我的第一枪,你想要让我再开一枪吗?我保证,这一次的我,绝不会再失手,我一定会打中你的,比如说,你的脑袋。” 杜德锋的心情依旧很是平静,连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他对着此人点了点头,将戴在头上的帽子取了下来,放在手里不停地摩挲着,随后将之扔在了地上,道:“好,你来吧。” 范先生看到他这样,也没有和他多客套什么,枪口果然对准了他的脑袋,但他仍是没有那么快开枪,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杜德锋实在不是一个为了一些儿女情长就寻死觅活的人。 然而,范先生终究是想错了,杜德锋仍然笔直地站在那里,一动都不动,俨然是一种任人宰割的态势,这让他一直都存在着的镇定,也不得不有了偏差,道:“好,我现在就动手。” 杜德锋听他这么说,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闭上了眼睛,似是等待着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只要那些子弹穿透了自己的胸口和心脏,他就可以再也不去顾及这世间的一切事情,他就可以到地底下寻找他的付远昀,什么权势,什么富贵,对于他而言,早就是一种过往云烟。 没有了付远昀,也就没有了生存下去的动力,他变得什么都不再奢求,什么都不再关注,这就是他目前的想法,也是自己永远都不会改变的所愿,他在等待着,莫要让他等得太久。 范先生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疯了,可他很清楚,这个人并不能杀,他还没有好好地利用此人的身份,去做一些事情,怎么可以就让此人死了呢?不行,绝对不能这么做的。 他在拒绝,杜德锋却是在接受,他睁开了眼睛,瞧着他始终都不肯开枪,动作极快地伸手夺过了一个兵士手里的枪,对着自己的胸口,便是用力开了一枪,当下他的胸口流淌着分外鲜红的血液,他用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这些粘稠的触感,触感越来越多,他就越来越高兴。 终于,他的血要流干了,他能够承受住的力度也在这样的时间里慢慢耗尽,他倒在了地上,再也没能重新站起来,但他的心里,却不再拥有那些苦痛,因为他知道,他可以遇见他了。 杜德锋死了,就这么死在了他的面前,范先生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但空气里弥漫着的血腥味却让他意识到了,这并不是梦,这个曾想要夺得一切的少帅,是真的为情殒命了。 一连失去了两颗有利的棋子,这样的局面自然不会让范先生拥有什么好的心情,可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放任着不管,恐怕自己的麻烦会更多,他随意地指了指身边站着的两个兵士,意思是让他们将杜德锋的尸体拖到别的地方去掩埋,两个兵士听着他的命令,赶紧照做了。 他们拖着已经没有半点生命迹象的杜德锋,慢慢往前而行,也许是清楚自己所做的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瘆得慌,纵然他们是上阵杀敌的兵士,手上沾染着诸多鲜血,但他们真的面对一具尸体,还是会有些恐惧,尤其他们要做的,不仅是看着,还要挖一个坑,将此人埋在里面,这对于他们而言,无疑是一件更加棘手的事情,因此他们的心里都在想着,自己的速度一定要快,最好是随意寻一个地方,挖好坑后,将此人扔进去,草草地将土堆上,就算结束。 两个兵士互相看了一眼,深知对方的想法和自己的一样,脚上的步伐便加快了不少,在距离院落没多远的西南处停了下来,两人环顾了一眼四周的环境,觉得这地方极为幽静,若是将之视为死人的安葬之地,倒也是极为合适的,心里有了这个想法,他们就开始动了起来。 两人将手里的尸体放在了地上,一人寻来了几块厚木板,充当挖坑的铁锹,另一人则是短暂地休息一会儿,以备待会儿能有充足的精力,可以挖坑埋尸,两人的分工很是明确,而他们在一起合作,也是没有半点生疏的可能,想来他们在战场上,也是经常合作,久而久之,就有了一种难得的默契,要去做一件事情,也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半点都不再有所慌乱。 只是,他们却忽略了,那具“尸体”竟从地上一点点地站了起来,缓缓来到了他们的身边,正用着一双毫无温度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待得他们用着厚木板,将坑挖好了以后,回过头来的一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刺痛,瞬间划破了他们的脖颈,一刀就直接送了命。 直到他们倒在了地上,脖颈处的鲜血正以一种不可预估的绝妙速度急速流逝,他们都没能想明白,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是如何起死回生,用着自己的力量,将他们一刀致命的,但看着这两个人死去的杜德锋,却是心里清楚,自己能够学会这种绝技,绝对不是他的功劳。 杜德锋回想着那天翻看医书的付远昀,一脸高兴地来到自己的身边,将医书上的一页内容说给他听,那般纯粹的笑容,那般纯粹的快乐,如果还能重来一次,他真希望能将这美好的瞬间永远定格住,不要再往前进一时一刻,就这般停下来吧,奈何,这终究只是他的幻想。 如今,没有了他,并不代表一切皆都结束,杜德锋还没有忘记,最初的他要离开自己,是出于一个什么样的理由,范先生、姚念珺,这两个一直利用他的人,一个都不能轻易放过。 好好地等着看吧,这两个心存邪念的人,注定不会拥有一个善终的结局,而这结局,便是自己一手造成的,眼下的这一步,不过是一个开始,还没有结束,也永远都不会彻底结束。 埋尸的两个兵士一直都没有回来,这让范先生本能地觉察出了某种不对劲,他赶忙带着余下来的兵士们前去寻找这两个人,在距离院落不多远的西南处,寻到了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两个兵士,他俯下身查看着他们的死因,脖颈处的一道血痕,瞬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从这血痕的深度来看,下手的人显然力度并不太够,在这之前,应是受了伤,故而两个兵士脖颈处的血痕,皆都是浅浅的一道痕,按理来说,如果力度不够的话,他们绝对是可以发出声音来呼救的,可他们却没有这么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没了性命,这是什么原因? 范先生不禁去看他们挖好了的坑,惊觉这里面竟没有杜德锋的尸体,在这一刻,他不知为何竟想到了医术精湛的付远昀,难道说,是因为此人的缘故,杜德锋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吗? 他越想越是觉得心惊,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一滩血渍,竟呈现出了些许蔓延的趋势,有几滴,更是直接滴到了别处,仔细看去,便是可以勾勒出一道径直通向前方的弧线,他知道这是受伤的杜德锋不慎留下的痕迹,当即就命令着身边的兵士们,沿着这道弧线,赶紧往前追去。 兵士们自然不敢大意,每一个角落,他们都寻遍了,但是杜德锋的具体踪迹,他们却是半点都寻不到,何况他们走得越远,地上的血渍就变得越少,到了最后,竟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没有了方向,自然也就不知如何去寻找,也就在这一时刻,一个戴着帽子,看不清长相的兵士忽然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在他们以为他是自己的同伴,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刀接着一刀地快速解决了他们,到了最后的一个兵士,他终于有幸发出了一点声音,但这声音也不过是维持了一瞬,下一瞬,他就成了杜德锋的刀下之魂,极其不幸地一命呜呼。 杜德锋借着他们的衣服,将自己刀上的血渍擦个干净,随后步伐极快地逃离了这里,他前行的方向是南陵城的城门口,目的便是进入其中,寻得顾氏父子的庇护,只有这么做了,想要利用他的范先生才会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动他,也不敢再做别的决定,而他目前掌握着的一些细节,正好可以当做自己留在南陵城的最大砝码,他不相信,顾氏父子不会为此动心。 他拼命地往前跑着,大约一个时辰后,他跑到了树林的外围,此时的他,距离城门已经不到三公里了,可他依旧不曾大意,腰间的那把短刀,始终告诫着自己,身后还有一个潜在的危险在等待着他,他不能停下,也不能退后,他只有一直往前,越快越好,越快越是安全。 第438章 寻得庇护 始终拼尽全力地往前奔跑,还要警惕身后存在的危险,杜德锋的精力难免透支得格外厉害,加上他之前确实受了一些伤,他整个人的状态渐渐有了难以维持的现象,他努力地积聚些许,但过了一会儿便是涣散,他的视线也开始变得一片模糊,可他脚上的步伐却依旧不减。 距离城门口已经越来越近,只要自己再多加一些力,他就可以甩掉身后的这根尾巴,暂且获得几分劫后余生的愉悦感,为着这个理由,他并不能轻易放弃,只是,范先生这根麻烦的尾巴,并不是想要甩掉,就可以甩掉的,尤其他们之间还夹杂着好几条兵士的性命,这就注定了,这样的联系不可能轻易消失,而开着车的范先生,也在设想着,将他彻底干掉的方法。 车的速度,和人奔跑的速度,到底存在着很大的差距,如果他开得稍微快一点,他就可以追得上正在前方奔跑的杜德锋,可他并没有立即这么做,他只是在享受,随意掌控别人命运的那种感觉,如今的他们便是这样,他并不相信,杜德锋会不知道,车比人快的道理。 杜德锋当然是知道的,可他不是一个随意放弃的人,既然心里有了主意,就一定会全力去做,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机会,他必须要好好争取,哪怕最后的结局依旧不怎么好,他都不会有半句怨言,因此他将这个道理全然忘却,只专注于自己的所在位置,距离城门口还有多远。 他还在奔跑着,跟在后面的范先生也开始加快了自己的车速,杜德锋是有感觉的,可他的精力已经不济,再要使出全力,已然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如今的他,只能赌了,赌自己的运气并不会太差,而城门口守卫的兵士们,看到满身是血的他,也不会做出拦截他的举动。 不过,他自己也能想得出来,眼下这种战火纷飞的局势,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不能马虎对待,随意将一个危险的陌生人带进来,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自然不是谁能预估和加以弥补的,如果真的遇到了这样的例子,首先要做的,正是拦截此人,没有第二个选择。 当杜德锋还是风光耀眼的少帅时,他也是这么命令手下的兵士们,他相信,比谁都要在乎南陵城安危的顾哲渊,当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构成威胁的危险分子,当他快要跑到城门口的时候,果然便看到了几个兵士握紧着手里的枪,毫不迟疑地对准着他,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机会了,放任一搏,便是他的最后机会,他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直接向前冲去。 枪声此起彼伏地开始响起,这样的声音,顿时惊扰了正在城楼上巡查的顾哲渊,他分辨出了声音是来自城下的门口处,赶紧掏出了腰间的枪,带着身边的兵士们,往楼下赶去,刚刚站定不久,便听到了有人在大声喊着,道:“如果想要活命,就快点关上城门,不要打开!” 顾哲渊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是熟悉,下一刻他就看到那个很是熟悉的杜德锋,正用着自己的双手,努力关上南陵城的城门,他向前看去,恰见一辆开得极快的车,正朝城门口的方向驶来,瞧这情形,似是根本没有减缓速度的可能,他回想着杜德锋说过的那句话,不禁明白了此人为何要这么做,一边指挥着兵士们尽快关上城门,一边则和他们一起将城门关上。 待得将门闩上后没多久的功夫,行驶的车便直接撞上了城门,速度之快,力度之大,就连待在府邸里做针线活的赵晗如,都能敏锐地听到那一声巨响,不仅是她,南陵城里的所有百姓们,也都察觉到了这一动静,他们放下了手里的事情,纷纷走出家门,询问着究竟出了什么大事,有些胆大的人,则循着声音往城门口的方向而行,想要亲眼看看出了什么问题。 那些人到了城门口的方向,便是看到了原先开启的城门,已经完全关闭了,兵士们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他们往那个方向渐渐看去,目光便注意到了地上躺着一个昏迷的血人。 说是血人,其实是因为,此人的身上满是鲜血,不要说是在远处看到他这样,心里会生出过多的恐惧,就算是近距离地看着他,也是格外触目惊心,尤其他身上的那股血腥味,实在太过刺鼻,惹得站在旁边的兵士们,不得不用手捂着自己的鼻子,借此躲避这般难闻的气味。 这些人里,就属顾哲渊是最为淡定、也最为不受外界干扰的那一个,他双手扶着已经昏迷的杜德锋,目光却是在看着正在诊治的周大夫,瞧着他的眉头自始至终都没有舒展开的迹象,自己的心情也是变得越来越沉重,一段时间过后,周大夫放下了手,道:“暂且没事了。” 顾哲渊听到他这么说,不禁点了点头,一边的几个兵士早已准备好了担架,看着他望向自己,赶忙识趣地将昏迷的杜德锋轻轻地抬了上去,只是抬好了以后,却是不知接下去应该怎么做,他看到他们这样,也没有责怪他们,道:“先把他抬到云贵府吧,派个人好好照顾他。” 兵士们不敢忤逆他的意思,抬着杜德锋便快步离开了,周大夫收拾好了自己的医药箱,缓缓站起了身,看着站在原地似是在沉思的他,道:“顾少帅是在担心这位先生的伤势吗?您可以不用担心,他最大的危难已经过去,接下去的他,只需要好好调理,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顾哲渊对此只是摇了摇头,道:“不,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适才的那辆车,还有他所说的那件事,我实在有些不太明白,像他这样的人,究竟惹到了谁,才会变得这般狼狈,甚至连一点活路都没有。按理来说,这完全是不太可能啊,那么多人都在意他,他怎么会……” 他越是这么说着,越是有些不太明白,他让人将周大夫妥善地送回了医馆里,他则是直接赶到了郑家府邸,前脚刚刚迈了进去,另一个人也同时提起脚步走了进去,两人抬起头来,不禁有些意外地笑了起来,一边在笑着,一边在称呼着两人的身份,郑少爷,顾少帅。 郑皓轩看着他进来之时的气势和平日里完全不同,心里似是添了一件让他觉得很是棘手的事,使得前行的步伐都是分外沉重,道:“怎么了?是刚才的那声巨响,有什么问题吗?” 此刻的顾哲渊正和他并肩而行,听到他的问话,并没有半点犹豫,便说了出来,道:“是有问题,而且是一个不小的问题。你知道,适才忽然出现的那个人是谁吗?你一定想不到。” 郑皓轩听着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好像出现的那个人,是他们皆都熟悉的,能让他们觉得熟悉的人,从之前到现在,都不会超过那几个人的范围,而能让顾哲渊都不免高度警惕起来的人选,更是少得根本没有半点悬念,他仿佛是一种脱口而出,道:“难不成是那位杜少帅吗?” 他说这句问话的时候,刚好是来到了赵晗如的房门口,恰见她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不禁走了进去,来到了她的身边,仔细地看了她很久,才略微松了一口气,道:“晗如,没受到什么惊吓吧?我听到了响声,就急匆匆地回来,深怕你会就此担心,会有什么害怕之意。” 赵晗如对于外面的那声巨响,只是一种表面上的疑惑,并不曾达到过什么忧虑的程度,但她看到了和郑皓轩一同过来的顾哲渊,心里便有些清楚了,这件事情一定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加上她刚才听到过的那一句问话,一种可能已经慢慢呈现了出来,道:“你们两个先不要和我多说什么,还是赶快去找顾夫人吧,让她去处理这件事情,目前来看,只有她可以镇得住这种局势,也只有她,可以让杜家的人,心甘情愿地听命于她。因此,你们赶快去吧。” 郑皓轩听她竟是要赶自己去别处,难免会有一些小沮丧,顾哲渊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要请义母,何必要两人同行?还是我去吧,你们两个好好谈心。” 顾哲渊说着这话,便提起了自己的脚步,极为识趣地走了出去,郑皓轩看他离开了,不禁将视线落在了赵晗如的身上,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道:“你也猜到了,是杜少帅吗?” 赵晗如借势轻轻靠在他的怀里,贪婪地享受着他的全部温暖,道:“不是猜到了,而是本来就是如此。看顾大哥适才的那种神情,我就知道,这个忽然而至的杜少帅,情况一定很是复杂,如果我没有想错,他估计是一身是伤地来到了这里,为的并不是别的,而是想要一份安宁,一份唯有他们才能给予的安全。恐怕在他待在上海,又离奇失踪的那段时间里,他当真发生了很多事情,有苦有乐,有酸有甜,各种滋味,他都依次尝过,故而他才会开始惜命了。” 第439章 惜命之人 惜命这两个字,顾名思义便是珍惜这一条不可多得的性命,但珍惜的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这一点却是大有讲究,在杜若昭的眼里,她最为珍惜的从来都是她的家人,对于自己却鲜少会去关注,而在杜德锋的眼里,他唯一想到的就是自己,如今能想到的也只有他自己了。 当他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着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他还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但听着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随后从外面走进来了几个人,他们的脚步声并不相同,但他们前行的方向却是一样的,他们是过来看自己的,他们究竟是谁? 待得他们走近了,他还是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但其中一人却是本能地走上前,拉着他的手,便是好一阵哭泣,一边在哭,一边又是在不断庆幸着,道:“谢天谢地,真是谢天谢地,德锋,你终于醒了。你可知道,你躺在床上的这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在为你担心,恨不得这些痛都灌输在我的身上,如此一来,你就可以不用受那么多的苦。所幸的是,你终于还是醒了。” 杜德锋的思绪还有些混乱,听到此人忽然说了那么多的话,不免拧起了眉,道:“我现在还有点困,能不能先让我安静一会儿,再过来和我说说这些话语?我真的有些困倦了,抱歉。” 那个人也很听他的话,想来是不想拒绝他的意思,她松开了自己的手,和另外一个过来的人一起出去了,杜德锋听到房门又“吱呀”一声,知道他们两个是离开了,缓缓舒了一口气,正准备起身探寻这里是什么地方时,一个人的声音忽然传入了他的耳朵里,道:“你还是不要再动了,之前你估计是跑了很多的地方,不曾真的停歇过,因此,你的双腿难免会有些影响。如今你要做的便是躺在床上,好好调理自己的身体,其他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杜德锋转过头,便看到了坐在桌上的顾哲渊,瞧着此人的目光正在打量自己,不免冷笑了起来,道:“怎么了?看见我,是不是很不高兴?唉,如果我有什么好的办法,一定也不会过来寻求你的庇护。说到底,还是我没有想好,等我恢复过来了,我一定会识趣地离开,绝对不会让你们这些人可怜我、厌恶我。要是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你可以离开了,莫要打扰我!” 顾哲渊听着他的这一番话,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下,道:“不可能了,进了我的地盘,便是受着我的保护,无论你有什么麻烦,只要我能解决的,便一定会设法去帮助你。纵然你惹出的麻烦,并不能简单解决,但我想,时间一长,很多事情都可以游刃而解,你放心吧。” 在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他的话锋忽然一转,道:“你可以不用说,让我试着猜猜你的麻烦是什么。我记得,你是在上海忽然消失的,和你一同消失的,还有一位姚家的千金小姐。你们两个的忽然消失,绝对不是什么偶尔,一定是出自谁的策划,你们被人关在了一个地方,为的是让你们两个为他们做事,你不肯听从他们,便想办法拼命逃了出来,可惜他们的人手依旧不肯放过你,而你在没有办法的情形之下,只有来到了这里,寻求我的保护。对吗?” 杜德锋到了此刻,才算是真的服了气,他不得不叹息了一声,道:“对与不对,其实你只要查证一番,便能知道最后的结果,又何必问我呢?你觉得,你所说的,和事实差距多少?” 顾哲渊并不会给予一个肯定的回答,他看着这个人,只不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道:“我不觉得我的所言是错的,可我也不觉得,你会把实情说给我听,毕竟,你还是忌惮着我,深怕我帮助你的时候,还会偷偷地藏一把刀,在你看不见的情况之下,再对你下什么毒手。” 杜德锋面对着如今动弹不得的自己,只觉得他下不下手,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反正眼下的自己是安全的,之后的事情,等到自己身体恢复些许以后,再去好好思虑吧,故而他又浮现出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笑容,道:“如果你想要下手,现在正是最佳的时机,反正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就连身体也都是这般模样,谁看了都是讨厌,还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呢!” 顾哲渊听了这话,不过是有些随意地哦了一声,他站起身来,在杜德锋以为他真的要动手的时候,他只是笑着提起脚步开始离开了,在离开的那一刻,他回过头,道:“来都来了,就不要再想这许多,好好养伤吧。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杜少帅能够助我一臂之力,共同抗敌。” 这般直接地将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这让杜德锋本能地有了一些讶异,听着房门终是关上的声音,他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闭上了眼睛,似是想要沉睡,但他的脑海里始终浮现着付远昀死去时的模样,回想着他身体的温度渐渐变得冰凉,他的心便是止不住地开始疼痛。 如今的他,暂时告别了危险,让他有了时间,可以追忆他心里的那个人,他微笑时的笑容,他说话时的语气,他面带忧伤时的落寞,他都记得,记得特别清楚,怎么都不敢去忘。 他当然没有忘记,是谁将付远昀彻底毁了,有自己的这一层缘故,也有范先生和姚念珺在他的旁边不断加害的契机,他当然不会将这些全然忘记,而他想到了这两个人,一件事情也慢慢回想至他的脑海,他想到了当时自己跑到了城门口,那辆在后面跟着他的汽车,并没有就此停止和减速,依旧往前而行,如此车速,若是那位范先生还在里面,后果会是什么? 不死,也会有什么伤,如果是这样的话,适才顾哲渊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一定会有所提及,可他并没有说,这就有了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早已知道了所有的内幕,他也知道了范先生想要利用自己达成他的目的,他之所以不说出来,不过是在等自己开口,寻求他的慷慨相助。 另一种可能,便是他完全不知情,既是不知道范先生究竟是谁,甚至连他的踪影也发现不了,他去探寻这件事情,却是只有寻得了一辆撞得破碎的车,其他的,竟是根本探寻不到,面对着这样的一个结果,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问起,故而他才没有开口,也没有说起此事。 两种完全不同的可能,无论是对于眼前的局势,还是对于自己,呈现出的结果皆会变得不一样,能否将一切完全扭转,就要依靠一个有勇气去冲破的人,他会拥有这样的勇气吗? 这一刻的杜德锋,不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而待在房门外,听着里面动静的杜若昭,心情也显得特别沉重,缓步离开了云贵府,走在回到郑家府邸的这一条路上,心情依旧不曾改变,护送她回去的顾哲渊,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到了府邸门口的时候,才说了一句似是安慰她的话,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我想他会看开这一切的,义母,切莫要忧心。” 杜若昭仿佛是听到了,又仿佛是半点不曾在意,她走了进去,恰好遇见了顾岚,瞧着此人的手里满是东西,不禁收起了自己的心思,开口问着,道:“手里怎么拿了那么多的东西?” 顾岚看了看拿在手里的很多件棉衣,刚要准备回话,便被跟着走进来的顾哲渊开口打断了,他伸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棉衣后,道:“这些棉衣就交给我处理吧,你好好地陪着义母,多和她说说话吧,成天这般忙碌,既是忽略了她的感受,也是忽略了你的身体,这可不好。” 身为军人的他们,向来是不懂得什么甜言蜜语,但他们的那份关切,却是实实在在的,让人听在心里倍感温暖,顾岚说不出什么与之相对的话语,她也知道,他并不喜欢听那些花哨的语句,因此,她只有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道:“哥哥既然说了我,你自己也要以身作则,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要做到这一点,不然的话,我这个当妹妹的,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到了最后,便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顾哲渊看到她笑了,也不禁有了几分笑容,瞧着杜若昭的心情也有了好转的迹象,也就略微放下了一点心,道:“好了,我走了,你们好好地待在这里,如果有事的话,可以让小厮过来告知,但是有一点需要提醒,那就是切莫要擅自行动。或许你们也知道了,如今的南陵城并不太平,为了安全考虑,你们还是不要外出了。” 顾岚还不太了解他的话,但是知道一些隐情的杜若昭,却是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对他点了点头,便让他赶紧离开,顾岚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但她看着他们两个都没有说出来,便也就识趣地没有多说,只当时机还没有到,待得真的到来的时候,一切就都会知晓。 第440章 渐生隔阂 接下去的时间里,杜德锋一直都在好好地调理着自己的身体,喝补药,吃各种对自己身体好的食物,一整天的状态都是分外悠闲和享受,但他却始终没有提过,那天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又究竟是谁,想要加害他,和他没有关联的旁人不敢轻易去问,就连杜若昭问了一句,也被他巧妙地推脱不说,久而久之,也就不会有谁再去提及此事,除了顾哲渊。 原本云贵府是他的办事处,除了他的兵士们,以及因为有事才过来找他相商的郑皓轩,几乎不会有谁敢随意进入,而他当时将受伤的杜德锋放在此处,为的也是不让杜若昭忧心。 毕竟始终见到他这般虚弱的模样,做姐姐的,必然是内心自责不已,尤其她的心思还过于敏锐,只要一点不经意的风吹草动,她就有可能想到很多,他便是想到了这一点,才选择让此人待在这里,但另外一个原因,却更是关键,如今的杜德锋仍是一个危险之人,他究竟为何受伤,又是谁伤了他,他还始终不肯交待原因,这样的不确定,终究会造成极大的麻烦。 他想的思绪很是周全,每一环的各种细节,他都不容许自己出现错误,尤其这里还有她和家人的存在,他就更加不容许自己有什么疏忽的地方,因此,无论此人是好是坏,能不让此人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便是尽量不会这么去做,就让此人好好地调理身体吧,至于那些事情,他什么时候交待清楚,自己才什么时候肯放他自由,现在却是一点松动的可能都没有。 杜德锋不是一个呆子,他当然能够明白顾哲渊这么做是因为什么,反正之前的自己确实太过疲惫,眼前的这个机会,正好可以让他好好休整,目前的他,只要好好照顾自己,至于周围的动静,若是能感触到一些,那也不错,若是不能,也没有多大关系,他不会真的介意。 他的付远昀死了,他唯一活下去的动力也已经所剩无多,那些权势和地位,在他的心里,早已变得不再那么重要,只有将那几个人消灭了,才是他唯一想要去做的事情,这件事情不做则已,要做就必须要一击得中,不能像那天,让此人得以逃窜,而是要直接动手杀了他。 杜德锋想到了这里,眼里便显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厉色,他的一双眼眸极为冰冷地看着前方,直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才变得有些迷离,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颇有些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看着朝自己缓步而来的杜若昭,脸上慢慢有了几分笑容,道:“姐姐也真是的,我都说了,我自己好好的,不会再出什么事,怎么你还如此小心我,特意过来看我呢?” 杜若昭听到他这话,顿时就有些不太开心,她拿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床榻旁,手里一边在用刀削着水果,一边却有些埋怨地开口,道:“怎么能不小心?你说说看你,都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好好收敛自己,将自己弄成这般模样,这不是让我、让爹爹都心疼不已吗?幸亏你二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被他知道了,此刻的你,估计已经是笑不出来了吧?” 杜德锋听她提及了那个始终喜欢训他的二哥,脸上的笑容不免有些苦涩,道:“被姐姐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啊。幸好二哥贵人事多,很多家里的事情都顾及不上,要不然以他的性子来看,他一定会将整件事情都梳理一遍,只要有了一点错误,就不会放过地让我严厉改正。” 杜若昭只觉得他的所言还不全对,笑着打趣起了他,道:“谁说他只是让你严厉改正了?他会让你写一份深刻的检讨,随后将这份检讨,至少让你抄上一百遍,定然要让你熟记到永远放在心里,才算是略微让他安心一些。不过,这还没有结束,他还有别的惩罚等待着你呢。” 她说得如此生动,不禁让杜德锋回忆起了之前仍是年少之时,他们三姐弟们在一起的各种画面,每想到一次,他的脸上都会忍不住露出笑容,这样的笑容,却和刚才的很不相同,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真正觉得快乐的一种感受,他缓缓点了点头,道:“是啊,他会这么做的。” 杜若昭看到他如此,便知经历了太多事情的他,本心并没有彻底泯灭,原是想要松一口气的,却看到他低垂下了头,似是在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她放下些许的心,又再度提了起来。 她还没有忘记顾哲渊曾提醒过自己的,杜德锋来到这里绝非是一种偶然,而他的真实目的也尚不明确,眼下的他,俨然仍是一个危险人物,想要让所有人都安全,只有让他说出实情。 可惜,没有一个人可以撬开他的嘴,好似这件事情说了出来,就会让他丧命,他始终都不愿意说出来,别人也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能够将这些不寻常的因素,慢慢勾勒出一件事情的大致模样,旁人对此是想不明白,杜若昭更是觉得无法理解,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忽然浮现至了她的脑海里,这让她不免怀疑,杜德锋不说出口,是不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你不将之说出来,别人就会通过一些小细节,或是一点想象,就大致推断出一个可能会存在的结果,如果再仔细去想这个可能,只会觉得越来越对。 此时的杜若昭便是这样,她越想越是觉得便是这个可能,想到杜德锋还对那个付大郎君富有情意,她的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愤恨,她想不通他们两个的情意为何会那般难舍难分,她也想不通杜德锋为何要为此人扛下这许多事,甚至连眼前的局势都不想过多顾及一时半刻。 如果眼前的战事和他们无关,那么杜若昭也不会将之看得这般重,她的情绪也不会如此激动,可偏偏守护南陵城的将领正是自己的夫君和孩子,试问,她怎能容许自己忘掉此事吗? 因此,杜若昭没有多想,便直接说了出来,道:“德锋,你何苦要替别人隐瞒这件事呢?别人不会感念你的恩情,也不会因为你这么做了,就心生几分怜悯。他们这样的人啊,最是擅长表面功夫,将你哄得高兴了,他们也就能过上所谓的好日子,至于其他的,他们根本就不会多虑。就好像是现在这样,你都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他都没有过来看你,还不是……” 她犹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见解,全然不知杜德锋的脸色已是变得越来越难看,在她仍然说着付远昀的坏话,始终都不肯停下的时候,他的情绪瞬间失控了,道:“你以为你是我姐姐,就可以随意说他吗?我告诉你,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也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为了我,他放弃了那么多,他的自尊,他的一切,他都没有迟疑地放弃了,可这还没有到此结束。你可知道,他为了我,连性命都舍去了,他死了,是为我而死的!” 杜若昭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她更加没有想到,杜德锋有史以来和她的第一次翻脸,竟会是在这种情形下发生,她似是愣了一会儿,道:“他死了,是为你死的,这怎么可能?” 杜德锋知道她不会相信的,他将始终握在自己手心里的那张布防图,小心翼翼地铺展开来,颇为仔细地瞧着这上面的每一笔,轻轻地抚摸着,就像是抚摸付远昀的脸庞那般亲昵,道:“这没有可能吗?如果我要是知道,真的会有分离的这一天,我一定不会和你负气,纵然你再对我说什么,我都不会轻易离开你。我不会让你独自去面对这一切,一个人那般隐忍地偷偷画着这些图案,就算到了最后,也不对我说过一句,只等着我慢慢去寻,慢慢忏悔。” 眼泪就这么不可控制地落了下来,滴在布防图上,瞬间模糊了图上的一角痕迹,意识到这一点的杜德锋,赶紧将布防图放在一边,不让自己的眼泪,毁了付远昀的杰作,这般珍视着的态度,让杜若昭不知应该如何是好,想要说一句安慰的话,可是他对她的态度已完全转淡,听不进她的话,也不想再听她的话,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姐姐,你走吧。” 能够在此时“请”她离开,已经是他最大的忍耐,若是过了,恐怕他和她的关系是彻底变僵了,为了一个郎君,就让他们姐弟生出隔阂,这样不赚反赔的买卖,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故而她只有听了他的这一次话,没有再多说下去,只是她在临走之前,将削好的水果放在了桌上的盘子里,便拿着手里的刀走了出去,一路上的人看到这样一个贵妇人手拿着刀往前走,既是觉得惊奇,又是有些恐惧,可她却没有半点顾忌,依旧往前而行着,到了府邸,她才略微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手里的刀,不免觉得有些好笑,道:“付大郎君,果然是一个能人。” 第441章 重拾信念 有人会爱,注定了有人会恨,因为深入地接触过了一个人,便会对他有情,便会对他有爱,可若是没有这么做,只是凭借着只言片语换来的一点讯息,就轻易断定了此人的性子,那么能拥有的便只是恨意,就像是杜若昭如今的心情一样,对于付远昀,也只有无尽的恨意。 适才杜德锋的种种表现,已经证明了他对于那个人的情意,足以毁灭他所有的一切,这般执着、这般疯狂,让杜若昭的心情再难平静,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误入歧途,她要让弟弟回到从前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可她究竟该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不再想起此人呢? 一张不知所谓的图,纵然被她毁去了,以他的性子,他还是会重新画上一份,随后好好地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仿佛这就是他最为珍贵的东西,无论是在何时,他都不会轻易丢弃。 杜若昭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怪圈子,走了进去,却没法子走出来,她不禁叹息了一声,视线落在了正在被瑞儿搀扶着缓慢前行的赵晗如,六个月大的肚子,走起路来难免会有些吃力,加上之前的她,身体也没有好好保养,眼下怀着孩子,也是有着诸多辛劳。 瑞儿不敢大意地搀扶着赵晗如,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心地开口,道:“少夫人,您慢点走,若是觉得累了,您和瑞儿说上一声,千万不要累着自己和小少爷啊,这是少爷特意吩咐的。” 赵晗如听到她说了这话,脸上却是浮现着几分无奈的笑容,道:“我现在就是一个无事之人,每天要做的,便是吃和喝。唉,这般下去,我可就是要越来越懒,懒得什么都不想做呢。” 瑞儿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比过去胖了一大圈的身子骨,道:“懒就对了,如今的少夫人,就是要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只要好好地照顾自己,还有我们可爱的小少爷,那就是比什么都重要,少爷知道了,也只会奖赏瑞儿办事得力,其他的啊,却是什么都不会再说了,多好呀!” 赵晗如听着她张口闭口都是“小少爷”,不免嗔怪地白了她一眼,道:“你怎知道我这怀的就是一个少爷?万一,是一位小姐呢?难道,她就不可爱了吗?真是该打,当真不想理你了。” 瑞儿听得出来她的语气里并没有半点怪罪她的意思,便大了几分胆子,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道:“少爷说了,无论是什么,他都喜欢,反正这是他的孩子,他一样都会好好宝贝着,就像是宝贝少夫人那样,把所有的一切都交出来。少夫人,您应该不会忘记这句话的吧?” 赵晗如的脸上顿时有了几分红晕,刚要说些什么,便看到了站在前方不远处的杜若昭,笑着对她打了一声招呼,却在看到她手里的刀时,不免有了几分疑惑,道:“义母这是……” 杜若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只是有些随意地开了口,道:“没什么,给别人削了一个水果,别人却将我轰了出去,我深怕他会寻短见,便带着刀离开了。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赵晗如对此并没有生出过多的想法,倒是身边的瑞儿赶忙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深怕拿着刀的杜若昭,会对自家少夫人做出什么举动,毕竟此人之前确实对自家少夫人有过偏见,要是她真的抓紧了这个时机,对少夫人做出了什么事,不要说是郑沈氏和郑皓轩会怪罪自己,就连她自己也不会轻易原谅失责的自己,因此,她只有小心地对待着,以防这个万一。 不过,她到底是小题大做了,杜若昭把手里的刀交给了一个丫鬟,让她将之放回一个稳妥之地,便是什么都没有再做,只是看着依旧护着赵晗如的瑞儿,道:“这样可以了吗?” 瑞儿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有了一些拘谨,看着赵晗如似是在静静地打量着她,眼里不免多了一抹异色,赶忙对杜若昭行了礼,道:“是瑞儿以小人之心度夫人之腹,还请夫人不要记在心上,也不要怪罪瑞儿,说到底,也是瑞儿太过小心少夫人,才会有了这般想法。” 给自己的罪责进行开脱,这是瑞儿做事的一贯伎俩,也是她心思活络的重要表现,她相信杜若昭并不会真的大动干戈,而她的想法,也的确没有出现偏颇,杜若昭果真没有怪过她,相反还朝她们走了过来,看着赵晗如高耸的肚子,道:“要你小心些,也是对的。每个女子怀个胎,都是极为不容易地,尤其是现在这个关头,若是想要好好安胎,也是要有自己的定力。如果自己的心不够稳,对于别人的信心也不够足,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受不住的。” 赵晗如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模样,便知她一定又去看望过杜德锋,在那里受了一肚子气,才会这么神情低落地回来,将瑞儿支开后,缓缓靠近着她,道:“是杜少帅出了什么事情吗?” 杜若昭小心搀扶着她往房间里走,神情之中却满是哀伤,道:“做姐姐的,做到了这个份上,我当真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去做,才能让他回心转意了。一个付大郎君,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就轻易改变了他,将我们杜家付诸在他身上的心血全都毁个干净。你说,如何是好?” 赵晗如清楚她是不理解杜德锋和付远昀之间的感情,其实她也是有些不太明白,一个什么都不缺的男子,为何没有爱上一个女子,而是和一个男子产生了感情,说是不被世人认可,其实也不能说是一个错,毕竟古往今来,这样的一种联系,是惊世骇俗,也是于理不合的。 但是感情的事情,往往都不能分辨真正的对与错,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旁观者,一样都是说不清,也说不透的,赵晗如不会像杜若昭一样草率地评判这件事情,她只是对于他们两个如此深厚的感情表现出了一种动容,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道:“要让他慢慢去忘,恐怕是不易的,毕竟他将付大夫爱到了骨子里,一时半会儿是改变不了任何主意的,不过,要让他忙得不再分出过多精力去思虑此事,倒是会有很多的办法,比如让义父和义兄去试试看。” 杜若昭听着她的最后一句话,显然还没有真正领悟她的意思,赵晗如明白她还没有想到,便笑着进一步解释着,道:“杜少帅那般思念付大夫,一个原因是因为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另一个原因便是因为他无事可做。因为不知道要去做什么,那就会一直胡思乱想下去,凭着一些微小的片段,他都可以想出很多画面,若是他有了事情做呢?是不是就能够不再去想?” 赵晗如对于自己所说的这个疑问,并没有给予肯定的回答,她略微停顿了片刻,道:“义兄不肯让他出去,为的是不想让他真的成为什么南陵城的威胁,可是他待在房间里,就真的不会被谁利用吗?我觉得,第一个利用他的,恰恰就是这位付大夫,无论他是生是死,杜少帅都难免会为他分心,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尤其是他的身份还那般特殊,半点都不能出错。” 她的看法一向都很精准,杜若昭对此并不会有所诟病,她听着此人的所言句句在理,不免点了点头,道:“这也就是为什么,哲渊能够一直战无不胜的原因了,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他的运气,但所有人却都忘记了,他有一颗比谁都坚毅的心,就是这一点,德锋永远都比不上。” 其实她还没有说完,杜德锋比不得顾哲渊的最大地方,是他始终都分不清自己的位置究竟落在何处,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他做出的选择,总是会让他自己付出沉重的代价,这或许是他们从小的教育灌输着他们骨子里的不服输,比谁都要强烈,就好像是过去的她,在面对赵晗如的这一件事情上,始终都是一意孤行地坚持着自己的看法,而过去的杜德锋,也同样固执地坚守着这样一段谁都不理解的爱恋,直到现在,依旧不曾有过什么改变和悔过的态度。 杜若昭不知道这样下去,她的弟弟会有什么结果,但她也做不出这个决定,贸然地将他带出去,她还有些迟疑的时刻,赵晗如却是替她拿了一个主意,道:“义母不必担心杜少帅的心思和我们会有两样,他再怎么说,都是曾执掌诸多兵士的将领,有些东西,就算是死了,都是改变不了。我记得,他一直都对义兄有些不服气,如今有这机会,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以前的他,习惯于和别人争强好胜,自然是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而现在的他,要为付远昀报了此仇,有了这样的信念,更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也就成了一件情理之中的事情。 待得他伤好了以后,他便没有再犹豫,穿上了军装,就和顾哲渊一起走上了城楼,当他俯瞰着城下的一切,仿佛昔日的所有都回荡在他的记忆里,使之化为一股不断向前的力量,让他不会再为什么分出多余的精力,他会将那些人全都消灭的,一点点地实现他的所愿。 第442章 多重身份 南陵城的战事持续了一个多月后,渐渐有了消停的迹象,这或许是因为敌人们皆都知道,守护这座城的将领能力很强,他们即使用重武器去攻打,也未必会有显著的效果,如此一来,他们就开始放弃对这座城的攻打,打起了其他几个城镇的主意,不过他们终究是失望了。 那里的情形虽然没有这里的难以攻克,但这些城镇的守护者,却大多都是身怀本领之人,无论他们要怎么攻打,这些人都不会允许他们踏入此城半步,时间在一点点地消逝,兵力也在逐渐减退,这样的不利局面,若是再这么持久下去,必然会将他们的攻占计划完全打破。 作战将领之一的小野少佐,便是其中一个对于眼前局势感到十分忧虑的人,他凝视着桌上的地图,图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地名,每一个地方,他都曾派人到访过,而有一些极其重要的地方,他更是亲自前往,比如数次攻打都没有打过去的南陵城,便是他的麻烦之一。 他看着地图上仅是一笔勾勒的地方,便是忍不住陷入了沉思之中,听得门口的兵士说有人要面见他,他收起了自己的思绪,瞧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道:“你是……” 那个人并没有拐弯抹角地说东说西,而是直接对他行了一礼,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来意,道:“在下姓范,单名一个'阳’字,我此次过来,是受着上级的委托,过来为少佐答疑解惑的,这是上级所写的委托书,还望少佐莫要误会我的一片诚心,毕竟我和你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小野少佐用手指了指地图上面所写的南陵城,恰见这位范阳先生对他点了点头,不免有些疑惑起来,他伸出手接过了此人递过来的委托书,看了一会儿,道:“阁下的身份,委托书上写得并不太清楚,敢问阁下当真是受着上级调派才来到这里的吗?我怎么觉得这有些……” 范阳知道自己这么做,定然是无法打消这位少佐的疑虑,便从身上所穿的西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证件,放在了此人的手里,眼见着他的脸色顿时有了几分异样,他只是笑了笑,道:“情况有些特殊,因此,我就冒昧来到这里了,还望少佐切莫要介意,一起合作才是上策。” 证件上明晃晃地写着“中佐”这两个大字,让小野少佐本能地无法再淡定下去,以为上头派这样一个将领过来,是在训斥他做事的无能,是想让自己赶快卷铺盖走人的意思,他的心情难免会显得特别沉重,但他的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好,将证件还给了范阳,便对他行了最为规矩的一礼,道:“是,属下愿意听从中佐阁下所说的命令,绝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范阳看他的态度已是完全不一样了,这多半都是因为自己亮出的这一份证件,道:“小野少佐切莫要拘谨,上级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让我过来,也是想更好地开展接下去的工作。我在来这里的一路上,也打听到了,目前你最头疼的是那个称为南陵城的地方吧?你可以放心,我有办法可以让你不再烦恼,不过前提是,你要给我一队人马,让我能够挟持几个人来。” 小野少佐自知此人的身份高贵,就不敢再有什么冒犯的意思,毕恭毕敬地听着他的命令,走出指挥部后,火速就去安排出了一队办事极其稳妥的兵士们,将他们带到了此人的面前,道:“中佐阁下,这些是属下精挑细选出来的几个兵士,您看看,是否符合您提出的要求?” 范阳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答复,他走到了这几个兵士的面前,捏了捏他们的筋骨,又反复看了看他们的神态,一段时间过后,终是点了点头,道:“好,就是他们了,从现在开始,他们就不要再去做别的事情了,好好地待在军营里,每天除了练好功夫和枪法,别的都不要再顾忌。两天之后的卯时,在指挥部门口集合,和我一起前往南陵城,到了那里,我会再对你们说明,你们究竟要做一些什么。记住,你们千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的话,只有……” 他话语没有真的说完,腰间的枪便缓缓举了出来,那些兵士们虽然并不会畏惧什么死亡,可他们却畏惧他这样冷冽的气场,他们赶忙点了点头,在他的允许之下,快步离开了指挥部。 听话的人,总是能够让范阳的心情好一些,他将自己手里的枪重新放回了腰间的枪套里,看着依旧站在那里等待着自己下命令的小野少佐,不禁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还请少佐详细地告诉我,你和南陵城的将领们进行较量的时候,其中的过程,还有具体的细节吧。” 小野少佐说了一个“是”字,便用手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地图,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内容,都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范阳听,这样的汇报最是耗费时间,待得夜晚悄悄来临,汇报才刚刚结束。 范阳将之听在心里,对于今后的安排,也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再三叮嘱此人莫要擅自行动,他便提起了自己的脚步,沿着指挥部的门口快步而行,到了那里,一辆车早已停好。 打开车门,从里面走下了一个美艳少妇,看着他走了出来,颇为亲昵地上前勾住了他的臂膀,道:“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上一声?我好派个人过来接你啊。你瞧瞧你,那么疲惫的模样,让我瞧见了,该有多么心疼啊。我整日里都在担心着你的安危,可你呢?有想过我吗?” 甜得都快要酥掉骨头的绝好声音,眉眼里尽是无限风情的韵味,瞬间让站在门口的两个兵士也有点心痒痒的感觉,他们一双眼光直勾勾地盯着这个穿了一身藕粉色旗袍的女子,心里不免是在猜测着,眼前的这位先生和这位女子究竟是何关系,为何会得到她的特意垂青。 他们的思绪并没有维持多久,便看到了范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勾在自己臂膀上的一双手,道:“这都要怨我吗?我办完了事情,就没有拖延地直接赶来了这里,刚刚说上没几句话,就和你遇见了。唉,你又何必发什么小脾气,吃什么醋呢?我是你的食物,我躲不开你的。” 女子并不太信他这一套,她眼见着两个兵士直勾勾的眼神,便是没有好脸色地怒瞪了回去,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漂亮女人,是吧?瞧你们的出息,难怪是待在门口站岗的,这可不像是我家先生,他的本领多,模样又俊,我呀,就喜欢跟这样的男人走,那才觉得踏实呢。” 在这两个兵士的想象里,会有这等甜美声音的女子,脾气和胆量都不会太大,可她偏偏在此时毫不犹豫地指责着他们,言语之中满是嘲讽之意,这让他们的怒气大为增加,其中一个不禁板了一张脸,道:“臭婆娘,你以为你是谁啊,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信不信我一枪打死你!” 女子才不畏惧这种危言耸听的话语,她索性来到了这个兵士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一眼,不由有了几分更加鄙夷的笑意,道:“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想什么,就说什么,一点都不懂得忌讳。我告诉你,我的身份若是说出来,你一定会觉得害怕,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着你的生死,包括里面的这一位小野少佐,如果让我觉得不开心了,我也照样杀他。” 她眼里的冷意,瞬间让两个兵士们觉得畏惧,待得女子带着范阳离开了,他们也都没有这个勇气去问,她到底是谁,这让坐在车里的女子显得特别得意,道:“怎么样?还满意吗?” 声音变回男声的那一刻,就连范阳也不得不吃了一惊,只是他却浑然不曾察觉到这一点,小心翼翼地卸去了自己脸上的妆,重新又是一张极为清秀的脸庞,才肯开口,道:“先生怎么不说话呢?难道是觉得阿航的扮相一点都不怎么好,比不得哥哥,也无法走入你的心吧?” 他说到了最后,用手轻轻戳了戳范阳的胸膛,道:“我知道哥哥很厉害,他为了那个人,可以将自己的一切付之东流,可我却不是他,并不会这么去做。一直以来,我都在好好地照顾自己,不在世人的面前出现,为的也不是别的,而是在等待着一个不让哥哥耀眼的机会。如今,我终于是等到了这一天,而且此刻就这般待在你的面前,你怎么却忽然忘记了我呢?” 范阳看着他的这般模样,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他拉开了一段距离,道:“让你过来,不是为了让你重蹈覆辙,走你哥哥的旧路,而是要让你建功立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能力,因此,你一定要认真听我的话,该是什么时候做事,就是什么时候将事情办好,明白了吗?” 付远航收回了自己的手,一本正经地坐在了那里,道:“行,可以啊,我听你的,一直都听你的,反正我的生死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你想要我死,我注定是活不过明日的清晨。不过,你现在还不能杀我,因为我还有用处,我要化身为我的哥哥,把那位杜少帅争到手呢。” 第443章 疯疯癫癫 弟弟伪装成哥哥的扮相,其实难度并不太多,尤其付远航和付远昀一样,皆都是一个心思敏锐的人,善于从各种细节探听线索,也可以将一个人伪装得毫无破绽,不过,介于自己哥哥已然逝世的缘故,他的伪装难免会有些不同,毕竟,他自己就是一件最好的武器。 当初自己的哥哥会和杜德锋出现矛盾,最开始的原因便是在于自己,哥哥以为自己的死,和杜德锋有着莫大的联系,就是因为此人的纵容,才会造成自己的“死讯”,虽然后来两个人又重归于好,感情似乎也没有出现多大问题,但是他们平静的背后,却是存在着诸多波澜。 那是两人如何去化解,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他们只有选择假装忘却,只是这样的自欺欺人究竟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在付远航的眼里,他们已经回不到最初那般炙热的爱恋,即使付远昀是为了杜德锋而死的,可杜德锋会将之感念至今吗?以他的印象,绝对没有这个可能。 故而付远航没有选择伪装自己的相貌,而是选择伪装自己的整个状态,他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弄得极其凌乱,上面满是难以擦去的污渍,他的脸色也是一片苍白,走在路上的他,时而哭泣,时而微笑,无论见到了谁,都没什么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此人,不停地点头摇头。 看到这样一个长相俊朗,但脑子却不太好使的年轻人,大多数人都觉得有些惋惜,有的看到他极其可怜的模样,还十分好心地进屋给他拿了两个馒头,瞧着他依旧在点头,也只有叹息了一声,让他赶紧离开,他拿着馒头,愣愣地看了老半天,都没有想要吃的意思。 站在一边的乞丐看到他这般模样,便快步上前夺过了他的馒头,以为他会生气的,没想到他竟冲自己愉悦地笑了笑,提起脚步就直接跑开了,乞丐看着这个人果真是一个疯子,也有了几分可惜的念头,道:“高高大大的一个人,这脑子怎么就那般糊涂呢?唉,真是可惜了。” 付远航知道他们面对这样的自己,眼里、心里会有的各种反应和情绪,他只是对此笑得更加愉悦,既是为了自己的伪装以假乱真而觉得得意,又是觉得他总算是比哥哥强了一次,想到接下去的自己,若是进入南陵城后,会遇到的各种情形,他的心里就有了很多的期待。 到了南陵城的城门口,付远航一眼便瞧见了站在城门口守卫着的几个兵士,他们一本正经地站立在两侧,看着每一个过路的行人,皆都是要好好检查一番,除了搜身,便是搜行李。 如此仔细的模样,却没有让付远航有一丝一毫的紧张,相反他比之前更要放得开,他缓缓往前走着,看到了其中一个兵士,便是愣愣地看着他,朝他点了点头,又对他摇了摇头,弄得那个兵士看了看他的同伴,道:“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怎么他一直在看着我呀?” 旁边的一个兵士仔细地看了他一眼,道:“没有啊,你的脸上好好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那个兵士听了这话,不免有些疑惑,看着这个始终在发愣的年轻人,道:“喂,你是干什么的?怎么那么喜欢看着我呀?我可告诉你,我才不是好那一口的,你喜欢我,那也是没用的。” 付远航依旧在看着他,对于他的所言,好似一点在意的想法都没有,他拉了拉兵士的衣袖,道:“好心哥哥,你是好心哥哥,心是好的,好的是心,心好、人好,样样都好。好啊!” 他的脸上满是见到心爱之人才会拥有的笑容,惹得旁边的兵士不免大笑了起来,看着犹在微笑着的付远航,道:“他是好心哥哥?嗯,确实是挺好心的。那么,我也是好心哥哥吗?” 付远航愣愣地看着他许久,最后终是十分高兴地拍起了手,道:“他是好心哥哥,你是好玩哥哥,你们两个在一块,简直是天生一对,正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里姻缘一线牵,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在此就把两位的婚事赶紧给办了吧。我在此祝两位恩爱一生,白头偕老。” 被他说成是“好心哥哥”的兵士听他越说越不像个样子,简直是气得就想要打了这个疯子,却被称为“好玩哥哥”的兵士轻声劝住了,他看了一眼付远航,道:“你想要喝我们两个的喜酒?可以啊!不过呢,我们两个人的婚事,我们自己是做不了主的,如果你能说服我们的老大,让他答应了这件事情,那么我们会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拜堂,而你也就能喝上这杯喜酒了。只是让他点头应允,这终究是有些麻烦,傻小子,你肯不肯帮我们去说上这趟亲啊?” 付远航听他一连串说了那么多,说的都是自己听不懂的话,他愣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撅起了嘴巴,道:“谁说会有麻烦的?我就不相信,有人可以拆散两位哥哥的姻缘,你们等着。” 他说了这些话语,便直接走进了城,那个“好心哥哥”本能地有了些许警惕之心,他让几个弟兄跟在这个人的身后,而他则是赶忙去通知待在城楼上的顾哲渊,来到了此人的面前,刚想要开口汇报适才发生过的这件事情,便被他挥了挥手,道:“我已经知道了,你去忙吧。” 兵士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念叨着一个“是”字,便火速走下了城楼,顾哲渊看着他离开了,他的视线不禁缓缓偏离,朝着刚才那个疯子站立过的地方看去,神情之中不禁有了几分沉思之意,待得杜德锋走了过来,他才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别处,道:“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杜德锋对于他的这句问话,有些随意地应了一声,道:“我的本领再怎么不济,到底也是可以中伤一些人的,既然你吩咐了我,去做那些事情,我当然会将之做得出色一些,让你不至于寻出差错,并且还可以略微有点满意的态度。如此一来,我就是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 顾哲渊听着他的这几句调侃,不禁无奈地笑着,道:“什么时候,杜少帅竟是这般风趣了?不过就是一些事情,都能被你说成是一种不同的模样。唉,真是好人难做,好人难做啊。” 如今的杜德锋,也算是打开了一点心结,知道如今的关头,应该齐心协力地共同抗敌,那些个人恩怨,应该抛掷至脑后,便没有再想这许多,果真是和顾哲渊一起对抗着敌军,效果竟是出奇得好,这让他也不禁有些意外,而他和此人合作过之后,他也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可以受到那么多人的尊敬,说来说去,还是此人的实力摆在了那里,他不得不佩服。 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杜德锋对顾哲渊的态度好了许多,而顾哲渊也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这般来往之后,竟生出了几分心心相惜的知己之情,如今看到了他适才沉思的模样,杜德锋也就没有多想,颇为好意地问了出来,道:“刚才我走了过来,看到你在想事情。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如果我能帮得上忙,请务必不要吝啬地藏在心里,通通说给我听吧。” 顾哲渊一时之间倒有一些犹豫,看着杜德锋始终在坚持着的模样,道:“我倒是可以说出来,只是你要有一个心理准备,毕竟那个人的出现,对于你而言,应该会有不小的影响。” 杜德锋听他说话的语气竟有些凝重,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道:“究竟是谁让你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忽然出现的日本人,还是形迹可疑的其他人?你说吧,我耐心地听着,绝不打岔。” 顾哲渊看他是真的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禁用手指了指城里的一家干果铺的门口,道:“你顺着我指的那个方向看去,看看那个待在干果铺门口的人,是不是你很熟悉的一个人。” 杜德锋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慢慢看去,起初他还是并不在意的,可他看着那个将糖果拿在手里,笑得一脸开心的付远航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是不同,道:“怎么会?他怎么会出现?”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在他看到付远航的那一刻,他的理智显然已是荡然无存,急忙往城楼下走去,使出全部精力,奔到了那家干果铺的门口,瞧着那张像极了付远昀的一张脸,失控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他紧抓着付远航的手,道:“是你吗?是你吗?付远航?” 付远航听到了这个名字,不免有了一瞬间的迟疑,他看了看哭哭啼啼的杜德锋,又看了看自己,道:“谁是付远航?付远航早就死了,他是被人吃得一块骨头都不剩,活生生地被人吃进肚子里死的人啊。哥哥应该比谁都要知道,因为害他的人也已经死了。他是一个孤魂野鬼,和付远航一样, 第444章 提线木偶 付远航的话语半真半假,而他的举止又极具疯傻,可他脸上的笑容却还是很纯粹,他捏了捏杜德锋的脸庞,道:“哥哥怎么就哭了呢?哎呀,一点都没有好心哥哥和好玩哥哥来得漂亮。他们人呢?是不是被哥哥带走了?交给别人,煮了下锅,然后送进某个人的肚子里呢?” 他说得很是随心,语气里也满是童真的味道,但他的言语却字字诛心,这让本就思绪纷纷的杜德锋,一时之间也没能说出其他的话语进行反驳,这就让那些待在一边看这场好戏的百姓们,误以为这位少帅果真是做了这等耸人听闻的事情,赶忙和他保持了很远的距离,深怕他会看中自己,让自己成为别人的盘中餐,光是想象那种情形,百姓们就是显得特别恐惧。 弄出这一种效果的付远航却依旧没有打算停下自己的举止,他摊开了自己的手,将那块糖果的外包装轻轻撕开,但他并没有去吃里面的糖果,而是在慢慢舔着包装纸上残留着的些许甜味,一边在舔,一边在笑,一会儿功夫之后,竟想要将整个包装纸都塞入自己的嘴里。 杜德锋似是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赶忙伸出手制止住了他,道:“你想要吃糖果吗?我可以买给你的。你想要多少,我就会买多少,只要你觉得高兴,我都可以帮你去做。但是,这个包装纸是不能吃的,你要好好听话,千万不能做什么傻事,要不然的话,你哥哥……” 付远航听到他说起自己的哥哥,脸上的笑容不禁变得越来越多,道:“我哥哥?我哥哥也在这里吗?他在哪里?哥哥,快带我去见他吧。我好想他呀,我想听他唱歌,他唱歌最好听了。” 杜德锋听到他这么说,却难以回答他的这几句话,只因为付远昀已经死了,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本领,让一个死去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更何况,他的尸体,自己也没能争取住。 他到了现在,还都清楚地记得,自己原本是想要去找范先生拼命的,但到头来,却不知为何竟出现在了他的车上,如果不是自己足够机智,用尽全力设法跑到了这里,如今的他,只怕是已经成为了范先生手里的一颗棋子,做什么事情都不得自由,只能听从他的调配。 可他这般逃脱了,有一件事情却是无法再顾及,便是将付远昀的尸体带出来,选一个好地方进行安葬,之前始终都在沉浸在付远昀的死讯里,杜德锋也没能想到这一点,如今被他的弟弟问起付远昀的下落,他才惊觉自己竟犯了这样一个严重的错误,心里不免觉得愧疚。 然而,愧疚了,并不代表此事的结束,自己势必要将付远昀的尸体带回来的,无论这样的做法会多么危险,无论这样的做法只是有始无终的结果,他都要为心爱的人,再拼一次力。 付远航最是喜欢揣测每一个人的心理活动,若是此人觉得很是高兴,他反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但若是此人觉得说不出的难过,他却是会觉得特别开心,俨然是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思在里面,而他看着眼前的杜德锋,因为自己所说的这几句话语,就变得那么心事重重,他便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可是,这还不能让他彻底满足,因为他觉得,这效果还不够。 付远航想要的效果,是让此人永远沉浸在对自己、对哥哥的愧疚之中,永远都走不出去,从此萎靡不振,什么事情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就让他永远成为一个被人提着走的木偶,要他往东,就不会往西的乖孩子,这才是他最想要看到的,也是范先生最想要得到的结果。 不过要想达到这一点,千万不能操之过急,不然的话,好戏不能如期编排下去,看戏的人也不会觉得过瘾,付远航深知这一点,便在此时暂且放过了他,对他极为开心地笑了笑,道:“哈哈,我好开心,一天下来,竟然遇到了三个与众不同的哥哥,一个好心哥哥,一个好玩哥哥,如今更有了一个爱哭哥哥。哈哈,我的运气真好。爱哭哥哥,我累了,想要休息。” 他将最后的一句话说完,就缓缓倒在了杜德锋的怀里,寻好了一个绝佳的位置,便开始沉沉地睡了过去,杜德锋看到他如此疲惫的模样,心里不免有些难过,一只手轻轻抱着他,另一只手则示意着周围还想要再继续看好戏的百姓们赶紧离开,莫要打扰到付远航的睡意。 百姓们深知眼前的戏已经上演得差不多,再要演下去,恐怕也不太精彩,便也就没有再继续待着,大家纷纷远离了这里,看到有人想要走过去,都提醒着他们,千万不要过去。 在这样的刻意提醒之下,原本繁华的街道,瞬间变得异常冷清,顾哲渊走下城楼,对着守卫在那里的兵士们嘱咐好了一遍需要注意的问题后,便快步来到了杜德锋的身边,还没有走近几步,便看到杜德锋对自己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用口型告诉了自己,不要过来。 顾哲渊知道他要自己不过去,是不想打扰到他怀里之人的睡意,回想着此人之前的各种做法,他也不免有些唏嘘,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杜德锋想要对抗郑家人,对褚三少的做法表现出了一丝纵容,跟在褚三少身边的付远航,也就不会被那个疯得要吃自己的褚三少彻底逼疯。 但他更加清楚,如果不是付远航自己的问题,他也不会最终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变成今日的一种局面,或多或少是和杜德锋脱离不开关系,但付远航自己,也不能置之事外。 所谓的有因有果,说的便是如此,因此,顾哲渊也只能好心地希望着看到付远航的杜德锋,能够稍微理智一些,千万不要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人,轻易扰乱了所有正在做的一切事情。 只是,这样的理智到底是不可能的,杜德锋的心里满是放不下的愧疚,加上现如今存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便是想办法找到最好的机会,替死去的付远昀报仇雪恨,此刻又是见到了付远昀的弟弟,他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要激动和复杂,待得付远航从他的怀里苏醒过来,他便对此人笑了笑,道:“你不是说了,要我带你去见你哥哥吗?好,我答应你,现在就带你去。” 刚刚睡了一觉的付远航明显还有些迷糊,听到他的所言,还有点不为所动的感觉,待得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的时候,杜德锋已经松开了他的怀抱,拉着他就往南陵城的城门口而行。 如此心急火燎的架势,瞬间打乱了付远航的所有思路,瞧着他真的要带自己离开,赶忙对他说着,道:“要见哥哥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见到的,何况哥哥愿不愿意见我,还是一个问题呢。我……我……实在还没有这个勇气和胆量去见哥哥呢,万一他看到我不开心,怎么办呀?” 杜德锋听他这么说,倒是劝慰起了他,道:“他不会觉得不开心的,你是他的弟弟,是他最亲的人,他能够再看见你,是他今生最快乐的事情。他已经活得很辛苦了,确实是需要有一点开心的事情,让他的心情有所缓解,不要再为其他的人或事感到忧虑,那样该有多好啊。” 要是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死了,付远航听到此人说起这样的话语,心里还会有些感动,可是不幸的一点是,他已经全都知道了,自己的哥哥已经彻底远离了这个世间,而他不幸逝世的最大原因便是出在这个人的身上,现在听着这些,只是让他觉得莫名的恶心和恨意。 他看着杜德锋非常坚持地要带自己离开,牢牢地牵住了此人的手,道:“既然爱哭哥哥这么说,那么我就听爱哭哥哥的话,到了哥哥的面前,我也会替爱哭哥哥好好地说几句好话。” 杜德锋被他这么牵着,也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往前而行,很快就来到了城门口,此时站立在那里的兵士们听从着顾哲渊地命令,无论如何都没有放两人离开的意思,杜德锋难免会觉得气愤,而站立在他身边的付远航却对他们友好地笑了笑,道:“好心哥哥和好玩哥哥不乖,是要接受惩罚的,知不知道?想不想听,我要说的惩罚是什么?我数三下,你们就知道了。” 被他称为“好玩哥哥”的兵士显然不太相信有什么惩罚可言,只当做是几句玩笑话,并没有放在心上地数了三下,刚开始的一下还有些随心所欲,但到了第二下,却明显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些许变化,似火一般在燃烧着的感觉,瞬间让他觉得很是难受,而当他忍不住数到第三下的时候,他的呼吸立即停止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下一刻便直接倒在了地上。 与之有着相同际遇的还有那位“好心哥哥”,两人忽然没有征兆地死了,这让看到这一切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恐惧,可这样离奇的现象却并没有结束,付远航牵着杜德锋往前在走,经过两人身边的人,和那两个兵士一样直接倒地,而干尽了这件坏事的他们,却没有停下自己的步伐,径直上了一辆车,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他们要去找寻的,便是付远昀的踪迹。 第445章 加倍偿还 说是去找寻,其实目的地却很是明确,经过杜德锋的指点,开着车的付远航很快就带他来到了刚开始逃脱的那个驻扎营,此时的范先生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看到他们下车快步走了过来,脸上不免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道:“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到这里的。” 杜德锋没有回答他的话,倒是付远航一脸笑意地说着,道:“看来先生是对我的能力很是有把握啊,不然的话,您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来呢?如果,我不来了,您岂不是白等了?” 范先生对于他的这几句问话,只是依旧在笑着,道:“白等就白等吧,反正我有很多的时间,可以陪你好好演这出戏。一路过来,当真是辛苦了,先下去好好休息吧,至于他嘛……” 付远航看了一眼此时仍然迷糊着的杜德锋,脸上不禁有了几分得意之情,道:“关起来。” 范先生听他这么说,也当真就依从了他的话,让几个兵士将杜德锋带到了地牢里,看着他们走远了,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起,到了自己的房间,便瞧见了姚念珺正在悠哉地喝着茶,看到了他,笑着放下了手里的杯子,道:“看范先生进来时的模样,应是事情办成了吧。” 她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说得很是肯定,半点都没有迟疑,范先生的回答也没有含糊,道:“这两位郎君的本事倒真是不容小觑,一个比一个厉害,真是让我有些叹为观止啊。” 姚念珺对此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道:“是范先生高看了他,他比起他的哥哥还差了一点,毕竟,他可是不会多情,对于我们开出的条件,他也是不会轻易动心的,这样可不好。” 范先生听到她的所言,没有急着做出回答,他坐在了她对面的位子上,双手端起她适才倒好的茶,一饮而下的那一刻,不免有了几分满足的愉悦,道:“这是什么茶?味道真是不错。” 姚念珺听他提及了自己倒着的茶,颇有些懒散地看了他一眼,道:“加了别人鲜血的茶,味道当然是很好的啊。范先生,你喝出来了吗?那种腥甜味,是从谁的身上流出来的?” 范先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果然残留着几分异样的红色残渣,不需要仔细去闻,便能闻到一股特殊的血腥气,他知道这是谁的鲜血,却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而是看着她依旧一杯接着一杯地饮下,道:“怎么忽然想起要喝这种茶了?我可是记得,以前的你……” 姚念珺双手捧着面前的杯子,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笑意,道:“以前的我?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我呀,早就已经忘了。什么姚家大小姐,全都是骗我的,他们只把我当做了棋子。我今日才知道,我和他们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一个弃婴,是被他们抱回来的弃婴!” 最后的一句话,她完全是用吼的方式倾诉出来的,她说了出来,只觉得自己的心更痛了,将自己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重重地将杯子摔到了地上,道:“在他们的眼里,我就是一颗棋子,能够利用的时候就尽量利用,若是不能利用,就想要将我杀了。幸好我是有准备的,把他们最为宝贝的二小姐带了过来,不然的话,手里没有底牌的我,岂不是就真的要输了吗!” 关于姚家和姚念珺之间的事情,范先生原本是没什么关注度的,但当她说得如此撕心裂肺,尤其她的这张脸又和自己记忆中的曼曼那么相似,他似是有些恍惚,抓住了她的手,道:“害了你的人,他们都该死!无论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他们都注定不能拥有好的结局。” 姚念珺被他这么牵着,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了一些小小的触动,或许是因为他的反应过于特殊,亦或者是因为他赋予那个人的情实在太多,多得就算是那个女子已经死了很多年,他还是不能轻易忘却,看到和她长得极为相似的自己,他的态度忍不住就有了一些细微的不同。 就好像是现在这样,这般看着自己,却不是真的在看她,而是借着她的这个长相,慢慢回想着他心里的那个人,没有一个女子会愿意成为他人的替身,可姚念珺却硬是当了好几年。 她没有过怨恨的时候?当然有过,当她第二次看到他这般对待自己的时候,她就想要挣脱开他的束缚,想要一巴掌拍醒他,告诉他,她并不是那个她,她是独一无二的姚家大小姐。 然而,如今的她,却得知了这个身份并不是她的,甚至她一直守护着的这个家族自始至终都和自己没有任何联系,回想着自己为之付出了所有的一切,其中还夹带着一个女子最为重视的纯洁,她的恨意就无止境地翻涌了出来,她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道:“帮我吧,好吗?” 当一个“好”字从范先生嘴里说出的那一刻,姚念珺清楚地明白到了,自己生存的意义是什么,她伸出手拥抱着他,道:“我就知道你是对我最好的,你会保护我的,永远都会保护我的。” 她情绪上的极大波澜,让她自己很久都不曾落下的眼泪,在这一刻尽情宣泄而出,已经回过神来的范先生原本是想要推开她的,可听到她哭得如此伤心,恻隐之心便渐渐生起了些许,他放任着她在自己的怀里哭泣,听的时间越久,那种无法掩饰的伤感,便越是觉得深刻。 待得姚念珺的情绪稳定了下来,范先生才轻轻松开了她的怀抱,知道她此时不能受到任何刺激,故而说话的语气也明显和缓了一些,道:“别哭了,我对你保证,我一定会说话算话,给他们尝尝欺负你的下场。不过,你也要告诉我,现如今的你究竟抓到了姚家的哪位仁兄?” 姚念珺听他问起,脸上不免有了几分嘲讽的笑容,道:“先生这话就有些好笑了,姚家还有仁兄吗?唯一的宝贝儿子,可是被我完全干掉了。如今还留在那里的,除了两个不中用的老家伙,便是只有一位姚小姐。要对付两个老家伙,随便哪种办法都可以奏效,但是我想用的却偏偏是一个最好的招数,让他们毫无翻身的可能。想知道我究竟把谁带来了吗?跟我来。” 她的话语刚刚落下,便带着范先生缓步走了出去,一路上的兵士们瞧着他们两个紧握住的手,眼里不免有了几分调侃的意味,范先生对此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心里却大致肯定了被她抓来的究竟是谁,如果他没有猜错,估计关在地牢里的,除了一个杜少帅,还有一位姚小姐。 范先生的这种念头果然没有想错,沿着石梯往下而行,便听到了距离前方不远处的位置,传来了几个兵士似是愉悦、又似是痴狂的欢笑声,粗鄙的语言,夹杂着几句女子的求饶声,更是让人浮想起了另一种画面,他似是明白了什么,道:“莫非,你所谓的惩罚便是这个?” 姚念珺没有开口否认,只是带着他往前而行,到了地牢内最里面的一间牢房,缓缓停下了脚步,看着几个兵士正在欺负根本反抗不了的姚念晞,她的眼里便满是兴奋的神色,备受鼓舞地对着里面的几个兵士说着,道:“她是没有经历过人事的女子,味道最是纯粹,今日便宜了你们,你们可不要白白辜负了我的期望,好好地让她明白,什么是最为极致的愉悦吧。” 那几个兵士原本看到她和范先生忽然过来,都想要停下自己的动作,披上扔在地上的衣服,赶紧对他们行礼,可听着姚念珺说的那几句话,他们的心里便有了数,对两人只是点了点头,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再停下,相反竟还有了几分更加放肆的迹象,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被他们折磨的姚念晞,已经不知道怎么开口求饶,也不知道自己的眼泪还能不能再流,她只是看着站在牢房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却无动于衷的姚念珺,道:“姐姐,为什么?” 姚念珺看着渐渐昏迷过去的姚念晞,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让一个兵士提了一桶冰水,直接浇在了姚念晞的身上,瞧着她冻得瞬间惊醒了的模样,缓步走了进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上没有一件衣物的她,道:“问我为什么?呵呵,这个问题还真好笑,问我为什么?” 她伸出手用力拽住了姚念晞的头发,瞧着此人很是吃痛的反应,力度却比刚才还要多,道:“在我十六岁那年,我被姚家人出卖,被那些人用绳子捆绑在床上的时候,我也很想问一句究竟是为什么。我是姚家的千金小姐,本应该拥有的是最为荣耀的生活。可是,结果呢?就是那一天夜晚,我的所有一切,都被你们无情地毁了,毁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姚念珺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道:“十六岁啊,那时的我只有十六岁啊,就被人指指点点,在看似自己主动的情形之下,走上这样的一条不归路。可是,你知道吗?我是怎么主动的吗?是他们几个人不停威胁着我,并且让姚振华不断欺凌我,我才忍无可忍,最终才选择同意的。只是到头来,我才明白,姚家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既然是这样,我又何必对你再心生怜悯呢?我要你,每天经历我那时的各种苦痛,我遭过的罪,在你身上加倍偿还!” 第446章 第三个人 第一个被抓来的是姚家二小姐姚念晞,第二个被抓来的是杜少帅杜德锋,原本这两个人待在地牢里,情形就已经很微妙了,可是范先生和姚念珺还想要在此基础上再加一把火,很快这里就迎来了第三个被抓来的人,不过,他并不是自己走进来的,而是被人拖进来的。 待得原本关在地牢里的两人看到了被兵士们拖着走的靳昱,他们的脸色顿时显得有些难堪,只因为此人的境况比他们还要严重,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血痕不说,最重要的还是他的手筋、脚筋全被人挑断,而他的一双眼睛也不复存在,空洞的血窟窿,便是他最为正确的模样。 姚念晞和杜德锋都曾见过靳昱,这两个人里,要数姚念晞对他最为熟悉,毕竟他的二姨太姚继芝便是她的三姨,因着这样的一层关系,她出入靳家的机会也算是很多,她还能记得这位声名显赫的大富豪是何等耀眼地站在那里,仅是说了一句话,就可以将一切都化险为夷。 这样的一个人,如今却变成了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这让姚念晞的心里更多了一种恐惧之意,听到地牢的大门锁链又被人用钥匙解开,她的整个状态一下子变得很是紧张,那种让她无法忘记的屈辱场景,又一次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她不免显得更加害怕和恐慌。 然而,钥匙解开了,那几个走下石梯的人,却是走了几步,并没有来到自己的牢房门口,这让她本能地松了一口气,眼下的她根本就顾及不了别人,连自己的处境都是如此悲哀,她想不出什么逃脱的办法,也想不到该用什么手段和姚老爷、姚夫人取得联系,她只能待在这里,受尽那些人的折磨,每天都要上演一遍的戏码,让她的身体也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异样。 不能说是自己的身体不太舒服,但是她就觉得自己的状态很是不好,不仅是头晕目眩,胃里更是止不住地翻滚,吃什么东西,都是索然无味,尤其今日中午的一顿饭,她看到了里面一块巨肥的五花肉,便是难掩厌恶之意,还没有等到放在一边,便开始不停地干呕起来。 早上的她,已经把一顿早饭全都吐个干净,如今的她吐出来的不过是一点苦水,可她还是觉得胃里有东西,仍是在不断地呕着,直到那种不适的感觉渐渐退却了,她才有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次的她没有顾及自己千金小姐的身份,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脏嘴。 许是她发出的声音实在太响,惊动了待在远处的兵士,他有些不情愿地走了过来,看着面前的情景,没有意外地对她一阵谩骂,姚念晞被他们不断折磨以后,原本的小姐模样已是变得荡然无存,听着他的骂声,终是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来,指着这个丑陋不堪的兵士,道:“饭菜那么难吃,你还怨我吗?我不过是吐了而已,又不是逃出去,你至于那般激动吗!” 那个兵士听到她这么说,当然是没有商量地继续和她吵起架来,原本还在休眠的杜德锋,被他们的这些声响所惊醒,他的心情显然是极其不好的,他直起了身,大致听明白了两人争吵的原因是什么,无非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听了一会儿,也就没了再听下去的兴趣。 他只是将一双目光落在了对面的牢房,瞧着从进来以后就没有哼过一个字的靳昱,他的神情不免有些凝重,待得那两个人的争吵声彻底停歇了,他才轻轻唤了一声此人的名字。 可惜他的这声轻唤,并没有得到靳昱的回应,不仅是这样,就连适才的姚念晞和那个兵士吵得那么大声,靳昱也是全然没有什么表情,这让杜德锋本能地觉察出了他的不对劲,便再次开口唤了他一声,这一次的声音比起上一次显然是响了不少,可他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如此反常的情形,只会有一种可能,那便是,靳昱聋了,只有完全听不到声音的人,才会对于外界毫无反应,而他听到了别人所说的话,长此以往,也就渐渐少了开口的机会,故而他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开口说话,如果真的和自己的揣测一致,那么靳昱就是…… 杜德锋还没有想到这两个字,便看到那个刚才离开的兵士,又再度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的一根棍子狠狠地敲打了几下靳昱的牢房,直到他的力气耗尽了,他才停止了自己的举动,看着仍是震惊的杜德锋,便是忍不住笑着,道:“看见了吧?他是一个聋子,他根本就听不见,除了这一点,我还可以告诉你,他为何不能开口说话,只因为他的舌头也被人拔去了。” 兵士说完了这些话语,自己都有些毛骨悚然,不敢再去看一动不动的靳昱,便只有恶狠狠地盯着杜德锋,道:“你也不要可怜他,谁让他是范先生最为仇恨的一个人呢,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他的人生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他很恨这个人,因此才会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在他是一个识趣的,没有给我们弟兄找什么麻烦,不然的话……” 杜德锋没有想到,就连一个小小的兵士都可以编排靳昱,靳昱是何许人也,他可是所有生意人听了都心生仰慕和敬佩,在上海,乃至一些国外,都鼎鼎有名的大富豪啊,他的身边会有很多保镖,他自己也是有武功底子防身的,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的? 他很想要问问靳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靳昱现在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也说不出任何话语,得知靳昱经历的过去,那已经是一件绝不可能的事情了,于是,他选择放弃了。 杜德锋还是这么吃了就睡,睡了就吃,若是还有清醒的时候,那就想想付远昀,想想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所有事情,甜蜜的时刻笑得一脸无邪,哀伤的时候又是那般让他心碎。 别人都想不通,为什么他会对此人如此念念不忘,究竟是他们的相遇,此人太过多情,让他轻易动了不该有的情,还是在一次次的重逢和别离后,他们将自己演绎的戏成了真,渐渐变得再难割舍,也变得今生今世只有一个他,除了他,不会再有谁,走进自己的一颗心。 距离付远昀的死讯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可是杜德锋的心里却比之前更加想念他,他的衣服里还放着此人描绘出的布防图,他一直都小心翼翼地放着,放在最靠近心脏的那个位置,如此一来,就好像他还在自己的身边,从来都不曾真的走远,就好像是现在也不曾离开过。 他想着想着,脸上便缓缓露出了一些笑容,恰在此时,隔着两个牢房位置的姚念晞忽然大声地喊叫起来,道:“不行了、不行了,好多血,我怎么会流好多血的?呜呜,谁来救救我!” 杜德锋看不见她的具体情形,但听着她说这话的语气,便知事态一定很严重,便帮着她一起去喊兵士过来,先前的那个兵士,显然是被他们烦透了,看到了他们两个闹事的家伙,道:“喊什么,喊什么,还让不让我好好休息了?不就是流一点血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姚念晞听到他的话语,只是用手拍了拍牢房的木栏,说话的语气里满是讨好的哀求,道:“兵士大哥,我算是求求你了,帮我找一个大夫过来看看吧,待我好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兵士听到她所说的“报答”二字,似是提起了几分兴趣,走过去看到她有气无力地倚靠在木栏上,身下的确是流了不少血,整个人也看起来分外狼狈,道:“记得你说的,好好等着吧。” 姚念晞的整个状态很是恍惚,她的无力感,让她难以听到兵士的回答,她的一双眼睛紧紧地闭上,就没有再睁开过,而她自己也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她还是躺在那个牢房里,不过环境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尤其是自己,竟然是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她不免有些做起梦来,以为之前的所有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忽然,一声似是嘲讽,又似是鄙夷的笑声轻轻地传了过来,姚念晞听到了,立即有些紧张地寻找着声音的方向,当她略微转过了头,便看到坐在牢房里的一把椅子上,她的姐姐,不,应该是和她毫无联系的姚念珺,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道:“呦,命还挺硬,醒了啊?” 姚念晞并不愿意再看到她,故而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别处,道:“如果你是过来看我的好戏,那么,你现在可以如愿了。我被你弄得再也不是从前的模样,这一点还真是要感谢你。” 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得格外冷静,殊不知比她阅历丰富的姚念珺早就已经看穿了她真正内心的那份拘谨,道:“感谢什么的话,就不要再多说了。如今的你,是要好好地保这一胎,我会派一个人好好地看着你,直到你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好妹妹,要记住啊,你有身孕了。” 第447章 深受刺激 摧毁一个人的内心,可以是一个不经意的小举动,也可以是一件不太看重的小事情,亦或者是一句听起来是随心,实际上却是诛心的话语,姚念晞听着姚念珺的话语,起初还有些愣愣地没有任何反应,但当她意识到了此人在说什么的时候,她的内心只觉得分外奔溃。 在这段时间里,她被那么多的兵士们不断欺凌着,每天重复着相同的戏码,在她的眼里,这已经是她人生里最为惨痛的经历了,可如今看来,还有更加惨痛的在静静等待着她。 她有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却不能打掉,还要被人监督着生下来,这让她的情绪本能地失控了,道:“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你有这样的人生,又不是我让你做的,你如果想要报这仇恨,大可以去找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我不要生下这个孽种,我不要!” 姚念珺看着她这般大吼大叫,却一点都没有在意,道:“你若是不要,我现在就可以解决了你,反正你在我的眼里,不过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什么是有,什么是无,都由我来决定,你自己是做不了这个主的。听我一句中肯的话吧,你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远在上海的姚老爷和姚夫人还会要你这种败坏家风的女儿吗?不会了,因此,你还是指望这个孩子活下去吧。” 姚念晞才不相信姚老爷和姚夫人会不管自己,毕竟她是除了姚振华之外最为受宠的女儿,有什么事情,他们都会找自己商量,这样的地位,甚至都可以将身为交际花的姚念珺直接比下去,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会让他们无视,让他们放弃寻找和营救自己呢?绝对不会的。 姚念珺知道她不会轻易相信,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出牢房的那一刻,最后看了一眼待在里面的姚念晞,道:“不要怪我这般狠心,当年我遭受过的痛,旁人根本无法全都感受,而你也不过就是十分之一。有了这样经历的人,再想要回到从前。呵呵,完全不可能了。” 她说完了以后,便是在不停地笑着,也许是在笑别人,终于让人感受到了自己当年的些许无助和绝望,也许只是在笑自己,将他们当成自己的亲人,到头来,他们却这么出卖自己。 想着以前格外天真纯粹的那个自己,姚念珺就觉得那时的她当真愚蠢至极,还是现在这样的自己好,有了自己的权势后,就可以将他们狠狠地踩在脚下,一切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姚念珺走出了姚念晞的牢房后,一个打扮妖娆的女子走了进去,坐在了姚念珺先前坐着的椅子上,道:“初次见面,还请你多多包涵。我是黛黛,以后我们可要好好共处、好好陪伴喔。” 姚念晞不想搭理这个人,可黛黛却并不愿意让她安生,继续说了下去,道:“以前我做这一行的时候,每天会有很多的客人来光顾,有手握重权的高官,也有满是铜臭味的商人。不同的人,我都会用不同的方式来对待,但效果嘛,却是谁都觉得满意。这可不像是你,被那些兵士大哥们这般垂怜了那么久,他们也不曾感到万分愉悦。你说,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啊?” 黛黛看她没有回答自己,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怎么着,还在害羞呢?都已经有了孩子,还想要装什么纯真的千金小姐吗?你啊,早就和我一样,都是被男子垂怜的女妓了。” 不幸拥有身孕,是姚念晞如今心里最大的痛楚,她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事实,这个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黛黛,就毫不留情地往她的伤口撒盐,似是不将之弄得鲜血淋漓,这个黛黛就不会心满意足地放过她,她顿时不可控制地谩骂着,道:“谁和你一样,我才不是什么女妓!” 黛黛看她始终都不肯承认,只是在笑着,道:“不是吗?一个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和一堆兵士们待在一起那么久,该有的东西,早就已经全都没了,如今还有了一个孩子,呵呵,你可真是比我还厉害呢。只是,我就不知道孩子究竟是哪位兵士大哥的,让我好好猜猜啊。” 姚念晞赶忙用着自己的双手捂住耳朵,黛黛瞧她竟是这般排斥的模样,便也就没有再说下去了,她不禁有些叹息地站起身来,将自己适才坐着的椅子挪到了牢房的另一端。 这个位置虽然距离杜德锋的牢房还有一些,但她好歹是可以和此人说话的,她轻轻拍了拍木栏,以此来吸引杜德锋的些许注意,听着那边的牢房的确有了几分响动,道:“杜少帅?杜少帅?你睡了吗?若是你没有睡的话,你能陪我聊一会儿天吗?和她说话,我很不开心。” 杜德锋知道这个黛黛并不是真的对自己有情,他不过是在这个牢房里觉得烦闷了,这才想要搭上一个伴,毕竟如今的自己,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少帅,能够利用的价值是很少的。 如果是她,恐怕是真的看不上,但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子,可以给她安慰,也可以给她极致的浓情,若是她真的想要让自己快乐,和自己有所接触,将会是一个极为不错的选择。 黛黛的确是选择了自己,而她也真的有这样魅惑男子的能力,说服了待在这间牢房里看管他们的两个兵士,一个待在姚念晞的牢房前,继续监视着姚念晞的一举一动,另一个则是领着黛黛来到了杜德锋的牢房门口,拿出钥匙解开了上面的门锁,随后让她缓缓走了进去。 黛黛很是注重分寸,也很是注重怎么适当地魅惑,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她略显不经意地轻摸了那个兵士开锁的手,瞧着他有些荡漾的神情,道:“谢谢大哥,今晚我必会来陪你的。” 兵士被她的这句话说得顿时没有了方向,看着距离自己很近的她,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多余的话,只是一脸兴奋地朝她拼命点着头,若不是她提醒,恐怕他连锁门这一步都要忘记了,黛黛看他这般呆头呆脑的模样,也只是在叹息,瞧着他走远了,道:“唉,这就是男子。” 杜德锋听着她的这一句似是抱怨、又似是调侃的话语,也不免开始连连叹息,道:“自古英雄爱美人,不是英雄,也是爱的。有的是用着自己手里的权势去得到她,有的是用着自己的美貌去吸引她,而有的,却是什么都不做,只等着她过来,主动对自己投怀送抱。不管是哪一种,区别都不是很大,毕竟到了最后,英雄终究是逃不过美人关,可见女子有多可怕。” 他的话语正在说着,黛黛的脚步也往前行着,等到他最后一个字说完了,她也轻飘飘地倒在了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体上传来的阵阵暖意,脸上的笑容不免变得越来越多,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看了他许久,终是低垂下了头,道:“英雄躲不过美人,美人也躲不过英雄,像少帅这样长相俊朗、能力也强的男子,哪个美人会不爱呢?就连我也忍不住动心了呢。” 杜德锋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看着她的一双眼眸痴痴地看着自己,道:“长相俊朗倒是不假,可能力强嘛,倒是不妥了吧。我如今被困在这里,什么都无法施展,这样的一个我,哪里还有什么能力可言呢?莫不是你为了取悦我,这才特意哄哄我,让我的心情好一些吧?” 黛黛将自己的唇轻轻覆在了他的唇上,用着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轻轻对他说着,道:“才不是这样呢,我是一心一意为着少帅好,想要为少帅分担一二。因此,你可不要拒绝我呀,你应该知道,我没有恶意,是真的想少帅了,想少帅和我在一起的那份愉悦呢。” 杜德锋脸上的笑意不减,借势用力地吻了吻她,等到她终是不肯再玩闹下去,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放过她,不过,所谓的放过,仅仅是没有再吻她,他的双手仍是在不老实地触碰着她的裙角,丝毫都没有停下的迹象,道:“还是有点不能满足,说说看,接下去要做些什么?” 黛黛注视着他不安分的双手,只是笑着任凭他触碰,道:“少帅想要做些什么,我都奉陪。不过,那份愉悦却是不能了,毕竟我还要考虑到另外一个人的感受,要知道她身体这么弱,可不能再受刺激了,不然的话,孩子可就保不住了。如果是这样,那可多没有意思啊。” 杜德锋对于姚念晞有了身孕的这件事情,说到底心里还是会有些惋惜的,一个好好的千金小姐,就这么被他们设计,弄成今日无法回头的局面,这是谁看了都会觉得惋惜的事情。 可是姚念珺的恨意不是没有道理的,昔日她受到的折磨,皆是拜姚家所赐,她一直都在找寻报仇的机会,如今寻到了,当然是发了疯地报复,她要让姚念晞也尝尝自己当年的痛。 这样的女子,心肠不可谓不毒蝎,而她将姚念晞关进来之后,此事并没有到此结束,她让人带了消息给急得团团转的姚老爷和姚夫人,请他们过来见见失散多日的女儿,两位姚家的当家人得知了这个讯息,念及着姚念晞的安危,并没有多想就直接赶了过来,待得他们看到模样分外狼狈的姚念晞时,他们当即就有些愣住了,也就在这个时候,姚念珺缓缓现身了。 第448章 支离破碎 姚念珺仍是美得让人无法忽视,一件玫红色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她的绝好身材,而她的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缓缓而入,站在他们的面前,仅是微微一笑,道:“我让人带消息,时间倒是有点紧,幸好你们两个都在府上,说起来也比较方便。怎么样?见到了,开心吗?” 姚夫人对于她看似和善,实则却俨然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隐在其中,便是显得特别鄙夷,不过她的脸上并不能显出这样的情绪,她只是同样在笑着,道:“念珺,念晞这是怎么了?” 姚念珺听她这么问起,看了看很是狼狈的姚念晞,道:“没怎么样啊,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了,我想让她开口说说,消失的这一个多月里,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她每一次不是故意躲闪,便是止口不言半句。我这个做姐姐的,对她这般态度也是苦恼啊。” 她说到了这里,便行至了姚念晞的身边,伸出手略微碰触了一下,便看到了此人满是仇恨的眼神,道:“呀,这么凶啊。好、好、好,我不说了。要么,你对他们说说,你是怎么被我找到,而你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还有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到底是和谁愉悦过后才有的。” 姚念晞听她提及这一段让自己分外难堪的往事,不禁伸出手想要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姚念珺似是有所察觉,赶忙握住了她的双手,在她还没有反应的时候,轻轻地拥着她,仿佛是想要借此安慰她的情绪,道:“好了,是姐姐错了,姐姐不应该提到你的痛楚,毕竟你也没有想到,只是喝了一次酒,怎么就和兵士大哥有了这一番浓情。或许,是你们早就有了难以割舍的情,故而在酒精发挥作用之后,才会这么义无反顾,连这里是军营,都不再顾及了。” 姚夫人听得她的言语,立即反驳了她,道:“我们念晞是一个多么乖巧、多么温婉的千金小姐,她怎么可能去做这等败坏家风的事情,一定是你,一定是你下药害她的,一定是这样!” 姚念珺听了这话,脸上不免有了几分疑惑,道:“咦,您这话便是有些不对了,我是她姐姐,是这世上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我再怎么样,都不会这般害她的,为何您会这么说呢?” 姚夫人当即就想要将她的身世说出来,却被姚老爷严厉制止了,他看着犹在抱着姚念晞的姚念珺,道:“具体的事情是怎么样的,仅凭你一人之言,是远远不够的,不如你先退至一边,让我们好好问了念晞,等我们了解事情的具体经过,我们再谈之后的事情吧。毕竟,我们大老远地过来,也是为了更好地解决问题,而不是为了激化不必要的矛盾的,不是吗?” 姚念珺对于他的所言,还是愿意听进去的,故而她松开了姚念晞的怀抱,让她好好地去找他们叙旧,自己则坐在了这个大厅里的正位上,极为惬意地喝着精心泡制好的桂花茶,等着接下去众人反目的精彩时刻,耐心等待着的时候,一个兵士快步走了过来,对她行了一礼,又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范先生的吩咐,在她回复“知道了”以后,兵士便径直走了出去。 范先生的吩咐,其实也没有别的,无非是让她处理这件事情不要束手束脚,有他在自己背后撑腰,再大的事情,都不用感到畏惧,只是有一点需要注意,姚老爷必须活着,他不能死。 就算范先生不说,姚念珺也能想到这一点的关键,姚老爷手里的牌还没有全都用光,而他能够拥有的牌也是各个厉害,不容他人小觑,因此,想要对付此人,除非等他出尽牌再说。 要是在以前,他的牌是绝对出不尽的,但是如今他的女儿受了难,身为她的父亲,即使不想去管,也到底是要动手的,只要动了手,就会有较量,只要有了较量,就会有损失,若是这个损失慢慢达到了一种无法预估的地步,甚至是无牌可出的时候,姚老爷就可以死了。 因为,手里没有牌的姚老爷,和其他人一样,早已没有他们可以看重的东西,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普通人,对于他们而言,已经不是特别重要,那么杀不杀他,也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情,以范先生的想法来看,他还罪不至死,但他将此事交给了姚念珺来处理,相当于他们的生杀大权全都紧握在她的手里,以她这般憎恨的态度来看,这几个人实在是非死不可。 不过在他们死之前,让他们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死,还是很有必要的,姚念珺不太在意消耗的时间会有多少,反正她也是一个等得起的人,毕竟等不起的,向来是他们。 姚念珺成功地看到姚念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听着此人所言的姚老爷和姚夫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尤其是姚老爷,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从来不说,他也不让别人说出来的身世,有朝一日竟会被她用着各种手段得知了所有的真相。 姚老爷不禁去看坐在正位上的姚念珺,却看到她朝自己分外愉悦地笑了笑,道:“怎么样,老爷子,觉得惊喜吗?你一直都隐瞒着的过去,终有一日遮掩不住,被我全都知道了。想知道我得知这件事情的感受吗?我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因为我并不是在被你们利用至死的那一刻,才知道这一切的,这还是要佩服我自己心思敏锐才行,是我太过聪明,才能在这些细节之中寻到你们的破绽,继而知晓了被你们利用的事实。因此,她就是这样一个下场。”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面,那就不用再继续客套,也不用继续伪装自己心里的情绪,强迫自己去认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儿,姚夫人只觉得自己心里堵着的一口气,似是完全消散了,当真是好不痛快,她冷冷地看着姚念珺,道:“果然是一个贫民窟里出来的贱人,无论披着什么样的人皮,骨子里的肮脏依旧是抹不去的,敢用这样的手段伤害我的女儿,可知我的手段是什么?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最好是赶快求饶,要不然我就会让人过来……” 姚念珺对于她的恶言相向,并没有觉得半点畏惧,她只是在叹息,道:“姚夫人还是在做什么不切实际的梦吗?你以为这里还是上海,还是所有人都听你的吩咐,你要往东,别人都绝对不敢往西?你不要忘记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盘里撒野,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金贵,还是觉得以老爷子的实力,我不能对付得了你?姚夫人,我劝你别做梦了,该醒醒了。” 姚夫人才不信她说的这一套,在她的眼里,姚念珺不过是一个被人玩弄的交际花,手里并没有什么实权,别人也不会真的拿她当回事,她不禁冷哼了一声,道:“这并不是在做梦。” 姚念珺明白她是一个不见黄河不死心的人,将适才喝过的茶杯有些随意地扔在了地上,换来的效果便是十几个兵士径直跑了进来,手里举着已经上膛的枪,枪口对准着姚夫人,俨然是一种如果她再敢让姚念珺觉得不痛快,他们就会立即开枪将此人射杀,绝没有半句二话。 姚夫人看到忽然出现的这种阵仗,吓得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看姚念珺,但姚念珺却没有看她,她只是在看着安抚姚念晞情绪的姚老爷,道:“老爷子,既然你说了,你是来解决问题的。那么,你就给一句痛快话吧,眼下的这件事情,你想要怎么解决?如果你说得让我满意,或许我还会看在过去的情面上,让你和夫人全身而退,否则这里便是你们的坟墓了。” 姚老爷对此却是看得十分清楚,很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全身而退的办法,你也不会再有什么过去的情面,因为你恨透了姚家,恨透了当年做这决定的我。我知道,这些年确实是苦了你,让你这个和我们姚家没有任何联系的孩子,就这么抵抗外面的暴风骤雨,关于这一点,我向你道歉。只是,我请你放过念晞,放过夫人,毕竟,她们都是无辜的。” 他看着那两个和自己生命密切相关的人,眼里不免显露出了几分柔情,道:“她们根本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她们也不知道你的身世,都是我一人,将你的所有全毁了。我这么说出来,一定会让你更恨我的,关于这些,我的心里都很明白。因此,请放过她们,若是真的想要惩罚谁,还是惩罚我吧,我的身子骨还算硬朗,再多的伤,再多的痛,我都是能挺过去的。” 姚念珺看她如此维护她们,却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既是觉得说不出的好笑,又是显得格外落寞,她始终都在看着他,道:“对付你一个人,那多没有意思,还是你们几个一起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那才叫做极有乐趣呢。你们先下去休息吧,一会儿之后,好戏会上演的。” 第449章 步步紧逼 姚老爷和姚夫人并不想要离开这里,也没这个心情想要休息,他们死命地保护着姚念晞,深怕姚念珺会做出什么事情,伤害他们的女儿,姚念珺看着他们这般虎视眈眈的模样,不免笑了起来,道:“看样子你们大老远地过来,还不是很累啊。好,我现在就给你们看一场戏。” 姚念珺随手指了指站在这里的两个兵士,两个兵士赶忙走了过来,她将手里的册子递给了其中的一人,道:“按照册子上所写的人员名单,将那些人带过来吧,另外,地牢里的那位靳先生,也一并带过来。记住,千万不可有任何打骂之意,一定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过来。” 两个兵士听着她的吩咐,显然是极为认真地听从,他们的速度很快,办事的效率也不赖,出去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们就带着很多人走了过来,而他们的身后还有两个正一前一后抬着担架的兵士,仔细去看待在上面的人,竟然是那个曾在上海呼风唤雨的大富豪靳昱。 姚老爷原本看到过来的人里有几个生意伙伴,已是生出了极大的不安,而他看到了处境如此不堪的靳昱,脸色顿时显得很难看,他很想要上前看看此人的伤势,却被发现到他这么做的姚念珺轻轻一推,笑着阻止了,道:“不用看了,他现在就是一个废人,插翅也别想飞。” 她说得很是肯定,这让姚老爷本能地有了几分怒气,道:“你怎么能把他害成这个样子,你莫要忘记了,他是你三姨夫,如果你真的对他下手,你可有想过接下去的后果是什么?” 姚念珺对此并没有在意,她走过去踢了几脚待在担架上的靳昱,看着他被自己弄痛,想要说却又说不出来的模样,便是笑得更加开心了,道:“什么后果?一个站都站不起来,走都走不了,话不能说,听不见声音,手也不能提东西的人,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可言吗?” 她说着这些话语,双手便更加用力地戳着靳昱的伤口,直到她发泄够了,她才有些不甘心地放下了手,她看着那三个姚家人和被她请来的富商们,眼里满是嗜血的冷意,道:“你们也都看到了,靳先生受的伤很严重。为何会很严重呢?那就是因为他不配合。我说过一次,范先生也说过一次,我们是真心实意和你们合作的,只要你们点头,什么样的价格,我们都可以出得起,什么样的权势,我们都可以让你们得到。只要你们乖乖听话,一切都好商量。” 这些富商们大多是已经见识过了姚念珺的能力,故而他们站在这里,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但是初来乍到的姚老爷却显然不知道她的厉害之处,道:“和你合作,简直是在痴人说梦,我直接告诉你吧,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你也别想强迫我答应。我虽然是一个商人,但是做人的基本准则还是有的,我绝对不会和日本人有一丝一毫的关联,你最好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他的这些话语刚刚说完,其中的一个商人便赶忙来到了他的面前,道:“老姚,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你莫要忘记了,这里是谁的地盘,他们的手里有枪,他们是可以杀了你的。” 姚老爷并不畏惧这一点,他看着一脸冷意的姚念珺,道:“那就杀了我吧,反正我在别人的眼里,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死人了,早一天死,晚一天死,对我而言,并没有太大分别。” 那个商人明显是被他的这种态度吓得不轻,刚要开口劝解他一些什么,便听到了大厅里的一声枪响,顺着声音的方向仔细看去,惊觉一双分外冷漠的眼神在盯着他们,不要说是那个商人,就连待在这里的其他人也都是脸色一变,那个人走了进来,并没有看别人,而是看着姚念珺,道:“什么时候,这个大厅竟变得这般热闹了?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姚念珺顺势伸出手轻轻勾住他的臂弯,瞧着他满是笑意的模样,道:“你还别说,是有几个人让我觉得很讨厌,不愿意配合也就算了,还说了一些我并不爱听的话语。唉,真是胡闹。” 她的目光落在了犹在打量范先生的姚老爷身上,用着另一只手略微指了指,范先生看了看此人,不免上前笑着对他行礼,道:“这不是姚老爷吗?失敬失敬,大老远让你过来一趟,好酒好菜,还来不及好好招待呢。哦,对了,你的女儿也在这里呢。怎么样,找到了你的女儿,可还觉得高兴?那可是我们念珺找寻了好久,才从那种地方找到的,当真是可喜可贺。” 姚老爷第一次和范先生接触,便是有着极大的反感,如今再见一回,这样的排斥更是说不出的强烈,道:“看念珺和范先生这般亲昵的模样,想来是好事将近,只是身为她父亲的我,却从来都不知此事,这是不是有些不妥?更何况之前的范夫人可是特意上门拜访过,说的那些话语,难道范先生就不在意吗?还是,范先生为了念珺,已经抛弃了你的妻子,你们……” 范先生听了这话,还是在笑着,但他的笑容里却隐藏着太多危险的意味,道:“姚老爷何必说得这么拐弯抹角,你就直接说我们两个是无媒苟合,不就好了吗?反正,现如今的我们确实是在一起的,这一点无需否认。不过,夫人不在了,那也是事实,这结果,不好吗?” 他的目光低头看向了姚念珺,而她也在对自己分外愉悦地笑着,道:“怎么会不好呢?她本来就没什么用处,成天吵吵嚷嚷的,让人觉得心烦,除掉了她也好,不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范先生听她这么说,似是显得特别高兴,道:“她确实不像你那么聪明,懂得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情,说什么话。一次不对,我还是可以给她机会,让她好好改正的,可是次次不对,那就是有些不太好了,反正她也说了,自己不想活了,既然是这样,我为什么不成全她?” 姚念珺极为乖顺地应了一声,道:“先生可真是一颗好心肠,夫人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你都会答应她。她说她要死,你就让她得偿所愿,这样的一个夫君,天下可真是少见得很。” 他们这般旁若无人地聊着天,本来就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而他们所说的事情,也的确不太寻常,杀害自己的妻子,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件耸人听闻的大事,可说话的两个人却很是随意,尤其是这位范先生,一点都看不出来有什么难过之意,倒是有着几分庆幸。 姚老爷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他自知这里不能多待,道:“我此次前来,便是过来看失散多日的女儿,如今既然已经看到了,我就带着她赶紧离开,再也不打扰两位的好兴致了。” 范先生看他想要离开,却是叹息了一声,道:“我想,念珺的意思应该是说得足够清楚了,只要你能够配合我们,什么样的条件,我们都是可以答应的,但换一句话来说,如果你不愿意配合,那么这个条件,就不是你能开得起的。因此,姚老爷,抱歉了,你不能离开。” 姚老爷却不听他的,径直来到了姚夫人和姚念晞的身边,便带着两个人往外而行,恰在此时,他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开了一枪,这一枪瞄准的方向并不是很好,他放下了枪,眼里不禁有了几分落寞之意,道:“很久没有用枪,果然是生疏了,连一个人都打不中,实在是可惜。” 他说话的尾音还没有彻底落下,姚老爷的惨叫声便忽然传了过来,他跪在了地上,一双手极为慌乱地想要止住姚夫人正在流淌鲜血的胸口,可是他这么做并没有半点用处,姚夫人的气息越来越弱,很快便闭上了眼睛,彻底远离了她的夫君和孩子,也彻底远离了这个世间。 姚老爷的眼里满是泪光,看着自己的发妻竟这般死去,他的情绪明显失控了,道:“范先生,她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你何苦要这般开枪杀了她?你要杀,就杀了我吧!” 看着姚夫人尸体的姚念晞也明显是完全奔溃了,瞧着依旧无动于衷的姚念珺,道:“她再怎么说,都是养育了你二十几年的母亲,就算她对你是有几分利用,可是昔日对你的那些照顾,都是发自内心的。可是,你怎么能如此冷酷,看到她这般死去,竟会不曾流下过一滴泪?” 姚念珺面对着她的质问,却依旧显得很平静,道:“我早就已经不知道怎么去流泪了,十六岁的那一夜,我哭够了,也痛够了。我曾告诉自己,无论到了何时都不可以哭,那是弱者才有的东西,我根本就不需要,现在的我也依旧是这样,为了不值得的人,我绝对不会哭。” 她转过头看着将枪放回腰间枪套里的范先生,道:“耽搁了那么多的时间,实在让我觉得惶恐,想必少佐也在那里等久了,我这就过去找他,接下去的事情,就让先生替我负责吧。” 第450章 作为内应 所谓的负责,便是继续姚念珺还未做完的事情,范先生应允了她,待得她离开了以后,果然开始解决了此事,他的解决办法很简单,无非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带上几分必要的恐吓,这样的姿态一出,很多人都已经有了胆怯之意,而姚老爷的态度明显也有了一些松动。 他的不配合,已经导致了自己妻子的惨死,如果自己再一意孤行下去,他的女儿也会因此丧命,虽然她被他们害得有了不明不白的孩子,但她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任她不管,于是,他最终只能选择答应,算是一种委曲求全,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 姚念晞知道他的答应是因为什么,看着他仅仅是一会儿功夫,便是有些苍老的容颜,她的内心便是满满的愧疚,她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搀扶他起身,道:“爹爹,你切莫要再难过下去了,娘亲已经去了,女儿不能再没有您了。如果连您都发生了意外,您让女儿如何是好呢?” 姚老爷看着这个被他们折磨得早已不是曾经模样的女儿,只觉得分外心疼,紧紧握着她搀扶自己的手,道:“孩子,是我这个当爹爹的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如果我知道那个人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绝对不会让她留在我们姚家。唉,一步错,当真是步步错啊。” 范先生听了这话,却是有些不太认同,道:“姚老爷这话说得有些不对,如果你当初没有想过利用念珺来达成你的目的,现如今的念珺也不会这般对你,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的问题,和念珺没什么太大的关联。你要明白,昔日你对她所做的一切,不可能因为时间的原因,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早晚有一天,你要付出相等的代价。因此,你实在怨不得任何人啊。” 他指了几个兵士过去,将倒在地上的姚夫人抬了起来,眼见着姚老爷又想要发什么怒火,而姚念晞显然也有话说的时候,道:“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死了就入土为安,要不然的话,放在这里也是不妥。选择的地点,可以由你们决定,不过,最好就直接火葬吧,一干二净。” 姚老爷和姚念晞当然是不同意的,可他们的意见已经左右不了范先生的任何决定,而他们到了最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姚夫人被他们处置,但心里的那股怨气却没有轻易消散,他们都在静静等待着,自己拥有逃生机会的那一天,在这样的等待里,地牢内又出现了几个人。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怀着身孕的女子和一个年纪很小的孩童,她们被两个兵士押解着行至了地牢内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待在她们对面牢房里的姚老爷,看着这两个人只觉得有些熟悉,想了一会儿终是有了答案,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两位可是郑少夫人、曼妮小姐?” 小曼妮顾不得和他说话,只是寻了一个比较干净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搀扶赵晗如坐下,看着她的脸色已是有了一些苍白,神情一下子变得很是焦急,道:“姐姐,你有没有好一些?” 身体上的种种疲惫,让赵晗如并没有精力开口说些什么,她坐在那里,双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好一会儿之后,情形才有所好转,她抬起头看着小曼妮,伸出手示意她坐在自己的身边,道:“姐姐只是觉得有点累,并没有什么事的。曼妮,你不要多想,明白吗?” 小曼妮听她的这几句劝慰,却是急得瞬间哭了起来,道:“都是曼妮不好。好端端的,怎么就想到要去买什么糕点了,连累了姐姐和曼妮一起受罪。姐姐,曼妮真的什么都做不好。” 赵晗如看她哭得这般伤心,一时之间竟有些慌了,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待在对面牢房的姚老爷抢先了一步,道:“曼妮小姐切莫要伤心,谁都不想谁出事,这不是被歹人盯上了,才会被迫来到了这里,成为了他们的人质。如今的我们,并不能去想为何要到这里,而是要想如何走出这里,虽然这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但只要有了这个念头,就不怕不会成功。” 早在姚老爷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赵晗如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现在被他开解了一通,便是明白此人的身份绝不一般,因着身体的缘故,她没办法起身,便只能转过头说着,道:“您是?” 姚老爷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也没有隐瞒自己为何要到这里的原因,通通都说出来了以后,便是止不住地叹息着,道:“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将我们家业弄成这样,我实在是愧对姚家的列祖列宗,如果我有幸可以走出去,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和范先生的。” 赵晗如听他提及了“范先生”这三个字,便详细地问起了此人的来历,待得她了解了一部分,不知为何竟觉得此人的行事风格很像另外一个人,有这个感觉的还有待在她身边的小曼妮,她将所有的一切都过滤了一遍,道:“也就是说,这里一共有三个人是大坏蛋喽?一个是出卖了整个姚家的坏姐姐,一个是出卖了整个国家的范先生,另一个就是那个少佐,对吗?” 小曼妮的一针见血,让姚老爷觉得分外吃惊,他对她们点了点头,道:“严格意义上来说,的确就是这样。他们的手里握着足够多的权力,只要用了一点,就可以轻易置人于死地。” 小曼妮对此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道:“权力多的人,往往是最为成功的,也是最为危险的,一着不慎,就是满盘皆输,甚至是粉身碎骨,如果是我,才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赵晗如听她这么说,只是用手轻轻捏着她的小脸蛋,道:“放在你眼前的糕点,竟然不想到去吃,你呀,实在是太可爱了。有权力,其实是一件好事,因为你可以凌驾于别人之上,可以去做很多曾经在过去都不能办到的事情,但你自己要懂得自律,要把握好这个度,只有这么做了,别人才会敬佩你,否则你只会招来怨恨,招来难以想象的麻烦。你说,是这样吗?” 小曼妮似是想了一会儿,道:“是有点麻烦,那么多的人忽然失踪,本来就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加上这些叔叔阿姨们都是十分厉害的人物,他们只怕是完全都顾及不了的。除此之外,他们还要编排出各种理由,去做更多的事情来掩盖自己所做的一切。唉,有点麻烦了。” 赵晗如知道这是一个难以掩盖的麻烦,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得知必须要有一个人深入险境,成为这其中的内应,让外界之人得以掌握里面的动向,她就觉得,这个人选实在是只有自己才能胜任,她有了这个想法,便去和郑皓轩说了此事,得到的自然是他的不同意。 七个多月的肚子,不仅是高高隆起这么简单,就连她前行的步伐也是过于缓慢,这样的一个状态,最是需要他人保护,让她去涉险,先不提他自己是不是会心痛,恐怕下一刻的顾哲渊就会直接过来打他一顿,他很不想要她同意的,尤其周大夫说了她的情形并不是很好。 或许是胎动频繁的缘故,赵晗如夜里的睡眠质量明显是不好的,常常睡了没多久就被惊醒,可能是腹中的胎儿想要吃东西,这才惊动了自己的娘亲,她只好起身,让郑皓轩帮忙去煮碗面条过来,将之全都吃完了,再躺下来休息,却仍是有些夜不能寐的意思,这般折腾着,直到第二天的清晨,才渐渐有了几分睡意,这样的情形越来越多,她也就变得越来越疲惫。 就好像是现在的她站在自己的面前,她整个人的状态依旧不见得多么好,当她说完了这一切,便没有征兆地打了一个哈欠,郑皓轩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当然是坚定着自己的态度,说什么都是不同意,他是这个态度,顾哲渊也是如此,他们为了深怕她逃脱,甚至还在她的房间门口派了几个可靠的小厮,让小厮们密切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可是,她还是逃脱了。 不知发生什么的小曼妮稀里糊涂地成为了她的同伴,在街上瞎转悠的时候,就被忽然而至的几个人开车带到了这里,过程之中的凶险,虽然会有一些,但对于赵晗如而言,却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问题,沿途之上做的一些小标识,是她这个太过麻烦的孕妇一次次借故想要下车休息,这才慢慢积聚而起的一根线,她相信那两个聪明的家伙,一定可以可以凭借着这些蛛丝马迹,一点点地找寻到这里,毕竟,这个位置距离他们当初谈论的地点很是接近了。 当杜德锋消失的那一刻,他们便开始对于此事展开了密切的搜寻和详细的谈论,尽管之后的结果并不让他们满意,但大致的方向却是不会错了,北平,只可能是这个地方,是那些敌军始终都念念不忘想要争取的地方,他们选择在这里扎营,也是为了更好地占领这个地方。 第451章 扰人美事 占领一个地方,往往有很多种方法,但最为直接的一种,便是将整座城牢牢包围,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出入,尤其是那些想要营救的军队,只要发现了一点端倪,就绝对不会放过。 作为前往北平必经的区域,驻扎营的看管比起之前更加严格,而在这里守卫的兵士,也比之前多出了好几倍,不过,若是从表面上看却是只有几十个人,其他的兵士都隐藏在各个角落,不到最后的危急关头,是轻易不会露出来的,如果别人对此真的相信了,那就中了他们设下的圈套,再想要逃脱,已是为时已晚,这样的一种设计,皆是出自姚念珺的缜密布置。 如今的她想到了这些,也是觉得万分得意,看着范先生一脸疲惫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里,赶忙为他倒了一杯茶,起身放在了他的手心里,瞧着他并没有多想就喝了下去,便是有些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道:“在少佐那里喝了那么多酒,还没有喝够,还想要将茶都喝尽吗?” 范先生坐在了桌前的位子上,脸色却是显得说不出的难看,道:“我不过是喝了你这里的一杯茶,你就要说东说西,莫非,你是觉得自己攀上了高枝,就不想再念及旧情人的感受吗?” 姚念珺听他说话的语气那么冲,便知他在小野少佐那里一定受了一肚子的气,无处发泄的情形之下,才将这股气撒在自己身上,她对此倒是能够谅解,给他倒了一杯茶,道:“情人还是旧的好,这句古话本来就没什么错。少佐虽然待我很好,可再好也不及你对我的好啊。” 范先生并没有完全消气,他喝完了杯中的茶,将之放在了桌上,抬起头看着她,道:“你老实对我说,你这一次抓过来的人里,怎么就多出来了一位郑少夫人?这在你给我的名单里,可从来都没有提及过呀,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孕妇,这样的人,能起到什么作用?” 姚念珺坐在他对面的位子上,却是对他笑了笑,道:“没有作用吗?先生,你这话可就是错了呢。这位郑少夫人的背景,我是打听过的,她背后的每一根线若是联系起来,那就是一张无比好看、无比好用的关系网。首先,她是赵家的千金,嫁入郑家之前,就被顾家收为义女,嫁入郑家以后,深受她的夫家和整个南陵城人的厚爱和尊敬。有了顾家的这根线,与之相关的杜家也就能串联在一起,加上她还曾将靳昱的孩子养在身边,赵家、郑家、顾家、杜家、靳家,甚至是和靳家有着姻亲关系的姚家,你说,这难道不是所谓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吗?” 她越说下去,越是觉得兴奋,道:“这样的一个女子,如果能被我们掌握,对于我们的计划而言,实在是有利无害,而且她如今还有孩子,那正是最需要人照顾,也最是需要别人爱护的时候,若是她失踪了,首当其冲的便是她的夫家开始不安生,其次便是她的义父义母开始坐不住,再然后呢,我们放出了一些消息,说她就在我们的手里,那么,会有什么结果呢?” 范先生听到她这么说,算是清楚了她做此事的野心,想要将这么多的家族一网打尽,如此之大的胃口,倒是让他小看了她,只是对付这些家族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仅凭一个妇人,就想要一举成功,他的心里多少会觉得有些不可行,尤其他还见识过赵晗如的能力,知道这个女子的厉害之处,对于姚念珺精心布置好的计划,也就表露不出任何有信心的态度。 姚念珺对此有些不太理解,但她也没有过多问及,换了一个思路,道:“我们先不去说那位郑少夫人,说说先生你的事情吧,比如,你去和少佐喝酒,为何竟会喝得那般不愉快呢?如果当中有什么误会,我可以帮忙调解一二,毕竟你们两个今后还要合作,不能伤了和气啊。” 范先生却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去谈她所说的这个话题,而是转至她的问题上,道:“我和少佐之间的误会,其实也没有什么,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倒是你啊,该如何是好呢?姚家人待在这里,一天天对你的仇恨也在不停加剧,我听说,今天姚老爷又打翻了你辛苦熬制的药,看起来他这样的配合,进展下去也是相当吃力的。你可有想过,接下去应该怎么办呢?” 姚念珺低下头看着自己倒了很久却不曾喝过的茶,道:“还能怎么办呢?无非是依靠他人说服才可以,如果是我,恐怕是不能做到的,原本我还把希望寄托于念晞,可是她也是一个扶不上墙的,竟是死活都不愿意松口,都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怎么还是这么死心眼?该死!” 她的“死”字刚刚落下,一个兵士就急急忙忙地敲响她的房门,听这没有规律的敲门声,便知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她似是有些不耐,让他赶紧走进来,道:“说吧,出了什么事情?” 那个兵士看到了她和范先生,对他们依次行了一礼,道:“是关在地牢里的那位郑少夫人,估计是舟车劳顿的缘故,她晚上吃过的晚膳,不知为何竟全都吐了出来,她说这里的饭菜实在太难吃,为了让她腹中的胎儿健康成长下去,她需要配制一个全新的食谱,一日三餐,都必须按照她上面所写的内容去做,如果一个不对,她就不会善罢甘休,我没有主意,就……” 姚念珺以为有什么事情发生,将之听完,就是一个孕妇在无理取闹,便是对他的态度更加不善了,道:“她以为这是一个什么地方,还是把她当成菩萨供起来的郑家吗?就算她的存在是有很大的作用,但我也不能开这个特殊的例子出来,你去告诉她,就说,她爱吃不吃吧。” 那个兵士听了以后,刚想要离开,就被范先生开口拦下了,他看着犹在生气的姚念珺,轻声劝解着她,道:“你也说了,如今的她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如果不让她安心,恐怕对你的计划也有阻碍。像她这样一个谁都重视的女子,我们最好还是慢慢哄,哄得让她听命于我们,只要她松了口,何愁其他的家族不会点头呢?想要搞垮他们,里应外合是最好的办法。” 姚念晞仔细地分析着他的话语,顿觉他说得极有道理,便让兵士按着赵晗如的所言去做,待得兵士离开了之后,她才有些抱怨地看了他一眼,道:“这般哄着她,真的会让她点头吗?我怎么觉得,像她这样的女子,并不会轻易这么做呢?唉,算了,不说她了,我困了,你陪陪我,好不好?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那般愉悦了,我有点想念,你也应该有点吧?不如……” 她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被范先生轻声打断了,他起身横抱起了她,步伐不停地往里屋而行,正当他们两个倒在床上,想要好好愉悦一番的时候,那个兵士又一次去而复返了,这一次的他比上一次还要焦虑,竟是没有敲门就跑了进来,道:“不好了、不好了,又出事啦!” 刚刚积聚而起的气氛,就这么被人无情打断,不要说是早有怨气的姚念珺,就连范先生的心情都不怎么好,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道:“如果还是那位郑少夫人的事情,你就自己看着办吧,只要她的身体一直健康,她腹中的胎儿依旧安好,她想要怎么样,那就怎么样吧。” 兵士并不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他听着范先生说话的语气,还有之前曾在外面听到过的一点欢笑声,便知自己打扰了他们的好兴致,赶紧极为慌乱地赔礼道歉,道:“是、是、是,都是我脑子笨,不懂怎么变通,惊扰了两位,实在是抱歉、抱歉,我这就出去,两位请继续。” 随着房门渐渐关闭的声音响起,姚念珺也立即回到了自己的状态里,她的一双眼眸痴痴地望着范先生,轻轻地念着他的名字,轻轻地将自己的唇覆在了他的唇上,得到他的炙热回应后,她本能地有了几分欣喜之意,两人的浓情越来越多,渐渐呈现出攀至巅峰的态势,却在此时,一声剧烈的枪响,彻底打断了他们的好兴致,这一次的他们,是真的不能再继续了。 接二连三的不顺利,让两人的心情都降至了低谷,将自己身上的衣服都穿戴完整后,两人赶忙走出了房间,查看究竟又是出了什么事,有此念头的还有喝着一杯杯清酒,却还没有尽兴的小野少佐,他看到了并肩而行的两个人,右手的食指一会儿指向范先生,又一会儿指向姚念珺,道:“我就说你们两个忽然都不在,必然是有问题的,原来是去逍遥快活了。这就难怪范先生刚才在我这里怎么状态不佳了,原来是没有佳人相伴,心里顿觉有些不快呢。” 姚念珺看着他显然是喝醉了的模样,笑着来到他的身边,没有意外地被他揽入怀中,她牵了牵他的手,道:“我怎么听着少佐这语气,似是有点酸酸的呢?少佐有了一位付二郎君相伴在旁,已是难得一见的才子佳人,让人好生羡慕,黛黛想学上一学,难道就不行了吗?” 第452章 终有弱点 小野少佐俨然是一种醉醺醺的姿态,听着姚念珺的话语,只是笑个不停,搂着她的怀抱也越来越紧,姚念珺知道自己没办法抽身,便看着范先生,道:“实在抱歉,你还是自己去吧。” 她的这句话刚刚说完,就被急不可耐的小野少佐带走了,她回过头望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无法消散的无奈和苦涩,这让范先生不禁想起了她的过去,如果当年的姚老爷没有选择将她出卖,如今的她定然不会是这个模样,也不会拥有这样的命运,她会和姚念晞一样,是一个无比高贵的千金小姐,将整个家族撑起来,为他们带来荣耀,也能为他们做出最好的贡献。 只是,到底是可惜了,他们放弃了她,也难怪她会恨,会想要将这些家族一网打尽,如果换做是他,恐怕会比她恨得更加彻底,故而他面对着她的时候,神情里也多了一种怜悯之意。 姚念珺离开了,范先生也没有再耽搁下去,他问过了兵士,得知适才的枪声是从地牢里传来的,便跟着那个兵士快步走了过去,当他走下了石梯,又一声枪响毫无征兆地传了过来。 他听着声音的方向是来自地牢最里面的位置,想着那里关着的人无非是姚老爷和两个怀着身孕的女子,便是觉得兵士的做法有些愚蠢,快步行至了那里,瞧着犹在得意的兵士,道:“大晚上的,开什么枪?无端扰人休息,你是觉得,这里还不够乱,还想要多添一件,是吗?” 兵士听到了范先生的声音,转过头便走了过去,一脸惊慌地连连求饶,道:“范先生恕罪,范先生恕罪啊。小的也是没什么办法,这个新来的郑少夫人一直都在挑三拣四,刚才好不容易让厨房烧制了一碗粥,但她喝了一口,又是觉得味道不好,小的一时气不过,就想要吓唬她几下。然而,小的开了一枪,她不仅不觉得害怕,相反还是句句带刺,小的这才会……” 范先生对于他的这般态度,脸上顿时显露出了一些鄙夷之意,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了解,不要说是几枪了,就连几十枪,她都不会放在心上,你这么吓唬她,没用。” 兵士知道自己一定会被范先生责骂的,事情没有办好,那还是其次,最为关键的还是他忘记了,此人正想要和姚念珺好好温存一番,被他的这几声枪响忽然打断了,可想而知他的欲求不满是有多么严重,他想到了这里,又是好一阵求饶,听得原本就很心烦的范先生,情绪更加显得差劲,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得地牢里传来了一个女童的声音,道:“明昊叔叔?” 女童用的虽然是一种疑问的口吻,但她接下去的一番话语却是说得无比肯定,道:“嗯,这声音没错,是明昊叔叔。原来你那一天离开了曼妮,并不是为了去看卧病在床的娘亲,而是来做这等恶毒的事情。你这般助纣为虐,和曼妮心里的那个明昊叔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小曼妮说完了全部,便没有再去看他任何一眼,待在赵晗如的身边,只是默默垂泪,然而这样的态度却最是伤透范先生,也就是阮明昊的心,他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自己和她的再度遇见竟会是这样的见面方式,他也不会想到,自己身份的彻底暴露,竟会是小曼妮一手促成的,他看着这个始终都在哭泣的孩子,目光不免转向了待在小曼妮旁边的赵晗如。 赵晗如也在打量着他,看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道:“你无需这么看我,若是想要知道我们两个为何会被带到这里,你就要问问那位念珺小姐了。到了如今,我都还能想起,她看到我的身边竟还有一个孩子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是多么恶毒和可怕,她会害了曼妮的。” 她说得越是平静,越是在说一件绝对会发生的事情,她看人的眼光一向就准,只是看了姚念珺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个女子必然不是一个吃素的,果不其然,自己还没有多说几句,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本性完全暴露,对于她们的厌恶,根本不需要遮掩,就极其大方地表露了出来,看得她们是触目惊心,而她自己,却是笑得更加放肆,眼里的杀机也是更加明显。 赵晗如能读懂她没有表达出来的意思,无非是自己的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关系网,如果抓住了自己,便是等同于抓住了很多家族的命脉,到时候她只要稍稍动动手指,这些家族就会听命于她,只是,她这般猖狂的计划,却有一个致命的错误,她想不到,自己是心甘情愿走入她的陷阱里,而她带着小曼妮过来,也是为了多一张王牌,用来压制住那位厉害的范先生。 那时的她,还没有想到范先生就是失踪了多日的阮明昊,她只是觉得,很多家族之主的忽然消失,是一件特别怪异的事情,她的这种想法,也得到了郑皓轩的肯定,有了这个基础之后,她开始试着猜想,这些人究竟去了哪里,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忆起了阮明昊的名字。 同样都是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他们是否会有什么共通性?她觉得,这不是一种简单的巧合,背后一定有着她并不了解的原因,有了这个念头,一件事情忽然浮现至了她的脑海里。 有时一个不经意的小细节,就可以改变事情的一切走向,在这一刻,她忽然想到了杜德锋始终都紧握在手心,从来都不肯放手的那幅布防图,她记得杜若昭曾对自己说过,他为了纪念死去的付远昀,不惜将他留给自己的布防图画了好几幅,往往是画了又撕,撕了又画。 尽管后来的他没时间再做这个,但想必在此人的房间里还存放着几张未曾去掉的画作,不管这是不是一件重要的东西,她都让郑皓轩赶紧去一趟云贵府,在杜德锋安心养伤的房间里,果然寻到了一两幅杜德锋的作品,将之交给顾哲渊进行比对,一个地方顿时呼之欲出。 那是距离北平没多远的一处驻扎营,守卫那里的兵士,前不久还曾待在南陵城的城门处,不停地希望顾哲渊能够收留他们,遭到了他的拒绝后,他们回到了自己守卫着的地方,听说最后的结局皆都不太好,应是直接被上级下令枪决,原因便是他们擅离职守,实在不够忠心。 这样的原因,原本就算不得什么错,当时的顾哲渊听了这个消息,也没什么过多的在意,但被他们提及了之后,他才渐渐觉得,这件事情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简单,他将这幅布防图仔细地看了很久,终是发现这个地方的选址实在有些巧妙,前后不会形成夹击,反倒会形成一道屏障进行防护,一旦有了些许风吹草动,他们的敏锐度会比一般的兵士更加灵敏,纵然是自己带过去的兵,也未必有这个足够的绝对性,可以将他们束缚在自己设下的范围里。 此刻的北平,和他们之间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加上传递战时讯息的过程,也不如曾经那般快捷,故而那里的一部分情况,自己根本无法及时地掌握,得来的消息也未必是真的正确。 在这样的时刻,轻易去下什么决定,都是极为冒险的,现在的他们,俨然是走在非常危险的一条路上,后面没有退路,但前方也同样都是荆棘,无论怎么去做,都不可能一劳永逸,而真的要是去走上这一步,也必须要走得稳,不然的话,就一定会被荆棘的刺深深刺痛。 想要走得稳,就必须要学会和人谈条件,赵晗如知道自己的身上存在着很多别人想要利用的东西,比如自己需要别人保护的身子骨,比如她比谁都要复杂的身份,前者或许会让人错误地以为自己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如果是这样,她倒是可以伪装出这般模样,以此让他们放下心里的戒备,渐渐引入自己的陷阱,至于后者,却是足够成为自己和他们谈条件的砝码。 现在见到了一个人,并不是全部,就目前了解的信息来看,还有两个人,仍是没有轻易上钩,她的这个姜太公还不可以轻易将鱼饵收走,她还要等等看,等等还有没有更加有利的东西在等待着她,因此,她故作惋惜地叹息着,道:“曼妮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不过是嘴馋了想要吃几块糕点,我想着也没什么多大的事情,就陪着她在街上慢慢闲逛,就被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人带到了这里,弄到现在,竟然连一口像样的饭都没吃到。唉,真是苦命,可怜啊。” 如此话语最是刺激阮明昊的心弦,他似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抓起了那个兵士,便是一顿拳打脚踢,这么做仍然不怎么解气,道:“让你过来处理,不是这么处理的。她们一个是孕妇,一个是孩子,最是受不得半点饿了,你这般虐待她们,只怕会坏了我们的大事,你知不知道!还不赶紧给她们弄点好吃的过来,若是她们仍是觉得不满意,你就等着挨我的枪子吧。” 第453章 有迹可循 谁都不想轻易掉脑袋,被阮明昊训斥的兵士也自然不是一个例外,好不容易让赵晗如和小曼妮终于满意了,他才算是捡回了一条命般地笑了起来,在阮明昊的吩咐下,赶紧走开了。 吃完了晚膳的赵晗如,状态已是好了许多,同样恢复精力的还有小曼妮,她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手帕轻轻擦拭着自己吃得油油的嘴巴,抱怨的话语便开始接踵而至,道:“唉,总算是吃了一顿饱饭,刚才吃的才像是正经的饭菜嘛。之前的那些根本不能吃的东西,算是什么?” 她说到了这里,便是觉得特别委屈,说话的语气里也带出了一些哀伤的情绪,道:“一点馊的咸菜,一点没有几粒米的薄粥,就想要把我们打发了,虽然如今的我们都是阶下囚,根本就没有半点自由,也没有半点选择的权力,但是我们毕竟是人质啊,难道抓了我们,就不看重后面的利用价值?难道,把我们抓了过来,就是要这般折磨我们吗?姐姐,曼妮好怕。” 眼泪一滴滴地落了下来,瞬间湿透了她的那方小手帕,赵晗如看到她这样,不禁想要安慰她几句,可是她的安慰一点都没有半点用处,小曼妮依旧在哭,从无声无息的哭泣,到之后的嚎啕大哭,一切都来得太急、太快,这让赵晗如也想不出一个可以阻止她哭下去的办法。 也许是被小曼妮的这等情绪感染了,赵晗如的眼眶也明显开始泛红,道:“你看看你,好端端地哭了起来,倒让我的心里也有一点伤心了。我不知去向何方,皓轩一定是急坏了,我最是看不得他拧眉的模样,然而,此刻的我,怎么能让他觉得开心呢?我……我……想回去了。” 她的目光缓缓上移,落至站在牢房外的阮明昊身上,眼泪也在静静流淌着,道:“我知道阮先生是这里的高官,对于我们这等小喽喽的想法一点都不会在意,可是我还是想要多说一句,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她也只是一个小孩子,绑架我们,对于你和你背后的那些人而言,真的没有任何用处。你看看我,都是已经七个多月的肚子,而她呢,也不过就是六岁而已,我们能做什么呢?什么都不行啊。如果你还肯念及一点旧情,就请将我们放出去,和我们的家人好好团圆吧,我们一定会感激你的恩情,曼妮也会时刻记着她的明昊叔叔,好不好?” 一个“好”字可以说得很容易,只要出了口,就可以改变两个人的命运,可是站在那里的阮明昊却是迟迟都没有说这个字,他不是不会说,而是不敢去说,只因为仅凭他一个人,是没办法去做这个决定的,无论要做什么,他都会考虑各方面的利益和得失,他试着计算了一下这里的具体情况,便是觉得自己放她们离开,一定会牵扯出很多事情,因此,他没有答应。 阮明昊的沉默不语,让原本对他还有一点期许的小曼妮顿时变得极其失望,她没有再哭泣下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直到看得他有了慌乱之意,她才将自己的话语说出来,这一次的她,说出的话语也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而是直接给他判了死刑,道:“惹人厌烦的家伙,无论待在何地,都是极其不招人待见的人,别人不喜欢,曼妮也不喜欢,永远都不会再喜欢了!” 小曼妮的态度如此坚决,瞬间让阮明昊的情绪完全变了,他赶忙想要去将挂在牢房上的门锁解下来,但是看到他这么做的小曼妮,却是再也不会顾及了,她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别处,强迫自己不必再为他哭泣,但她积聚了许多的眼泪,又岂是这么做就可以消散而去的。 眼见自己又要哭了,她用自己的手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小脸蛋,痛感一点点地蔓延开来,想要哭出来的感觉也就可以暂时遗忘,这是她死去的妈咪曾交给她的本领,每一次她的妈咪思念着爹地,又痛恨着他的占据时,她就会这般想要哭,却又在这样的阻止之下渐渐忘却。 如今的她想起了这个本领,没有多想也就用了,效果还真不错,她的确不太想要哭了,这样的状态,倒是可以说话了,她看了一眼依旧想要开锁的阮明昊,道:“不用白费力气了,无论你开不开这把锁,无论你是不是决定要放曼妮和姐姐离开,曼妮都不会选择原谅你的。” 听到她这么说的阮明昊,手里的动作不禁一顿,在这样的愣神里,小曼妮接着说了下去,她说得很是平静,一点都不再带有半点情感,俨然站在牢房门口的那个人,当真是一个见都不曾见到过的陌生人,自己和他不存在任何关系,自然也就不会拥有什么感情,包括宽容。 她对他说,曾经有一个特别好的叔叔,名字好,长相好,本领好,最关键的还是待她很好,并不是一种应付爹地才会有的敷衍,而是一种发自真心的爱护,她年纪虽然小,但是一个人的好坏,他对自己是否真心实意,小小的她却是能感觉得到,就因为知道他对自己是真的好,她就很喜欢和他相处,喜欢找他玩游戏,喜欢听他讲故事,更喜欢看他露出笑容的模样。 她对他说,这位叔叔的经历,她一个孩子肯定是不知道的,但她知道跟着爹地的那些黑衣人,身上都有着一个别人都无法知晓的大秘密,阿江叔叔有,阿海叔叔有,她的明昊叔叔也有,每当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她是能看得出,隐藏在他目光之后的那抹哀伤和浓重的痛苦。 她并不会去猜那是一个什么原因,她只是觉得那些过去一定会悲痛,不然她的明昊叔叔也不会拥有这样的情绪,看得她的鼻子都有些发酸,有点想要哭,想要好好地哄他开心一些。 只是,她的明昊叔叔却不是她可以哄得了的,而且她也渐渐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实,她的明昊叔叔正背着她在做一件特别邪恶的事情,当他站在郑家府邸的那一刻,他的这件事情就开始随之而来,尽管后来这件事情看起来完结了,而他也消失了,但一切都没有彻底结束。 她的年纪还很小,但感知存在于她周围的危险,却是已经足够敏锐了,她能够察觉到,有一双幽暗的眼睛在不知名的角落里看着她,她醒着的时候在看,她睡着的时候在看,她在做每一件事情的时候都在看,就连在偌大的街上来回行走,这样的感觉始终不曾离开过她半步。 对于这等不寻常的境况,她只是有些烦恼,却没有就此胆怯,这样的一个词汇在她的字典里从来都不曾有过,没有人教过她退缩,她自己也做不到遇事就逃避的窝囊行径,她的心里始终坚守着一个信念,所有的事情都有着它特定的规律,无论是否合理,都是有迹可循的。 就好像是你在烧菜的时候,调味料放多或是放少,都有可能决定着菜肴的口感,想要做得很好,让人觉得好吃,那么,你就要在实践过程里不断地钻研,直到出来的成品让自己和他人满意为止,但这之后钻研出来的菜品,却往往会按照之前所做的那道满意菜肴作为基准。 一旦次数多了,熟悉感也就会在此期间慢慢产生,而做事的规律也同样是这般,一个人第一次做事的时候,难免会有点手忙脚乱,但摸清楚了大致的方向后,第二次做事就会渐渐掌握了成功的规律,慢慢寻出合适的一条路,在第三次做事之时,不费多余的精力就可完成。 那么,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她的有迹可循应该是怎样的呢?她并不怎么样,甚至连一点举动都不想做,只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讯息,那就是,现如今的他们还不敢动她。 这个如今倒是有点巧妙,也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毕竟它说不上时间的精准,它也说不出具体的安排,这仅是一种原地待命的意思,等待着一个人下达命令,将她牢牢握于手心,在这过程里,她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她想要领悟于心的本领却学得很好,尤其是她学习如何制作旗袍的本领,比之以前越来越精湛,那些出自她之手的作品,往往连赵晗如都看着心动。 这对于她而言显得尤其重要,就算是她真的待在这里,她都不想将此荒废,她的袖子里还保留着一件还未做好的小旗袍,除了两个衣袖上的花纹,其他的位置皆都已经缝制妥当。 她将这件小旗袍拿了出来,放在手里不停地看着,道:“旗袍是妈咪的生命,也是她此生最为重要的事业,为了能够更好地将之发扬出去,她不惜做了很多努力。后来,她死了,她将自己的手艺传给了姐姐,姐姐再一点点地传给了曼妮,曼妮对此很高兴。因为,曼妮觉得这么做,就好像是妈咪并不曾离开过曼妮,曼妮的那个家依旧没有散,可惜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第454章 处变不惊 小曼妮虽然是一个孩子,但她却是一个经历过太多事情的孩子,过早地接触大人们的世界,很多的心性都会在这不知不觉间慢慢改变,比如她的心,就可以因为这样的遭遇渐渐变得冷漠,尤其是对于那些想要伤害她的坏人,她的态度更是冷漠到了极致,一点情面都不留。 就像是现在这样,小曼妮看着阮明昊,眼里满是没有一点情感的冷漠,道:“你没有这个勇气放我们离开,你也应该没有勇气去承认,待在牢房里的另外一个人,究竟是怎么被人抓到这里,怎么被人折磨成那般模样,怎么变得一点都不像是曾经的靳二爷,不像曼妮的爹地。” 她说话的语气还是很平静,但她字字诛心的话语,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割开了阮明昊的心,他好不容易将牢房的门锁解开,可他却并没有立即走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道:“你说了,每一个人跟着他的时候,都会有些别人不知晓的秘密。没错,我也有,不过,你知道我的这个秘密是和谁有关的吗?是你的爹地。曼妮,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其实,一点也不,他会得到这样的结局,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想要夺得所有的一切,不惜用尽各种手段,一旦发现了可能会阻扰的力量,无论这是不是有心的,都宁可错杀,绝不肯放过。” 小曼妮听到他的所言,不知道应该要笑,还是应该要哭,到了后来,终是叹息了一声,道:“所以,你就那么对他,不想让他那么快地死去,也不想让他好好地活着,就这么折磨他,直到将你心里的恨意都发泄完了,你才觉得满意,是吗?明昊叔叔啊,曼妮还以为你是一个对事情都格外看开的人,没曾想你这么让我失望。算了,多说无益,你赶紧离开吧。” 她说完了这些话语,就站起了身,看到他想要走近自己,便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便开始不停地用双手推他到牢房外,一个孩子的力度本来就不算大,而她今日不过是吃了一点东西,精力明显也不如从前,但她依旧还是在推着他,一边在不停地推,一边在不停地哭泣。 她将他成功地推到外面后,她终是将门用力地关上,声音虽然算不得特别响亮,但这也足以让这间地牢里的所有人都听得分外清晰,她做这些事情,并没有顾及这许多,她只是遵从自己的心,再也不去看阮明昊一眼,坐在了赵晗如的身边,闭上了眼睛,就开始进入梦乡。 阮明昊看到她这样,刚想要开口,就被赵晗如轻声劝住了,道:“范先生,曼妮的性子,你也是知晓一二的,她说了让你离开,便是不想再和你多言什么了。我们来到这里也是格外疲惫,刚才经历了这么一出,也是真的想要休息了,如果你还想要为她好,就让她睡吧,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她的每一个字,阮明昊都是听得格外清楚,他看着小曼妮并不是故意躲着自己,而是真的很是疲惫,沉沉昏睡了过去,便没有再打扰到她,将解开的门锁重新锁好后,却没有急着离开,看了许久小曼妮的睡颜,让他不够安宁的心又再添几分波澜,他才提起了自己的脚步,缓缓离开了地牢,想来今夜的他,注定要在回忆里煎熬,一夜都无眠了。 赵晗如看着此人已经走远了,她才轻轻地抚摸着小曼妮的脸庞,道:“何必这么做呢?他现在也是在一场漩涡里,生死不得自己,或许他也想过逃离,可是逃离了,就会有用吗?” 小曼妮的眼泪湿透了她的整个手心,她低下头看着犹在哭泣的孩子,道:“曼妮,姐姐知道你很难过,可是有的时候,心里的难过不是凭着几滴眼泪就可以化解的,而有些恨意,也不是几句话语就可以轻易消散的。它夹带着血海深仇,夹带着自己最爱之人的性命,这是怎么都忘不了,也绝对放不下的事情,若想要忘却、想要放下,必然需要极大的勇气和信心。” 小曼妮静静地听着,眼泪也流得越来越多,显然她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觉得那么难过,并不是为着自己,而是为着她的明昊叔叔,竟要去面对如此凄惨的命运,活在恨里的生活注定不会快乐,而持续了很多年的他,是不是也想过逃离,想过重新拥有自己的新生活呢? 她并不知道,阮明昊也没有说,但她却固执地认为,他目前的新生活并不是最好的,前后都是不大不小的麻烦,难以解开,也难以让人对他心生尊敬,有的全是厌恶和仇恨,就好像是适才的自己面对着他,心里也全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想,他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她的这个明昊叔叔不是一个喜欢将自己的情绪宣之于口的人,她曾和他生活过几年,对他的心性自然是十分知晓的,他不会说出来,只会闷在心里,渐渐成了一种毒瘤,直到某个人再狠心割开以后,毒瘤之中的毒素就会渗透他的全身,成为他永远都存在着的痛苦记忆。 她不愿意看到他不高兴,也不愿意看到他始终活在痛苦里,因此,她想要救他,如果他还肯听自己的话,如果他也有心悔过,那么,就让她的这一双手牵起他的,带他脱离苦海。 赵晗如不知道此时的小曼妮在想什么,但她愿意给这个聪慧的孩子一点时间,让她能够想明白自己可以去做的事情是什么,如今她看着小曼妮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看不见任何悲伤,有的只是满满的希望,她便知道小曼妮的心里已是有一个决定,道:“不改了吗?” 一句既没有去问是什么决定,也没有去问这个决定是不是存在风险,仅是问着会不会更改,这对小曼妮而言实际上一种鼓励,让她没有再存半点迟疑,点了点头,道:“是,不改了。” 赵晗如听到她的这句回答,依旧没有过问其他,对她点了点头,眼里无法掩饰的慈爱之意,就好像她真的是自己的女儿,需要自己好好爱护,给予她应有的一切,她说话的语调也很柔和,像极了一个娘亲在对自己孩子说话,道:“好,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今夜就请先好好睡上一觉吧,我知道你很累了,一路上的心绪不宁,在此刻终是想明白了,那就睡吧。或许睡醒了,一切就会有新的转机,你在意的人不会再是邪恶的模样,他还会是你的明昊叔叔。” 这一次的小曼妮没有再选择抗拒,她是真的累坏了,也哭怀了,如今放松了自己的心弦,也确实让自己完全放空,一会儿之后,就沉沉地睡去了,没有再欺骗谁,是真的开始睡了。 赵晗如也有些累了,她看着对面牢房里的姚老爷也没有睡,对他满是歉意地略微行了一礼,姚老爷看到她这样,赶忙对她摆了摆手,表示并不会介意,说起来他的心里也满是感触。 他不会想到,在这世上还有这等处变不惊的女子,遇到事情都不会觉得慌乱,凡事都会从中寻出一份变通,即使是在演一场戏,却也是字字当真,由不得别人不将钦佩交付于她。 而那个年纪还很小的孩子,也不是一个无知的稚儿,她所说的话语,绝不是一种无理取闹的玩笑话,也不是一种颠倒黑白的胡乱话,而是将之听进心里,就会慢慢明白的真理。 姚老爷自认为自己认识的人并不算少,但这样的两个人,却是一点都不曾遇到过,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睡下的姚念晞,想着她和她们之间的差距,便是渐渐有了一些叹息。 今夜还没有完全过去,有人在睡,睡得很是安详,也拥有着美好的梦境,也有人没有睡,或是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或是在喝一杯还未来得及喝下的酒,而阮明昊却是两者都占了。 他的心里满是无法消散的心事,他的面前放着一壶又一壶的酒,有的是满的,有的是空的,空的数量远远多过于满的,可他却像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一杯喝完,又接着端起酒壶,往杯中倒酒,再喝、再倒,直至这一壶酒也倒空了,他再拿起了另外的一壶酒继续喝下去。 这样的喝法其实很容易醉,他也很想醉,可惜真的醉了,也只不过让自己的视线朦胧一点,状态变得飘飘然一些,但他的思绪却还是很清晰,还是能够回想起小曼妮所说的那些话语,又一次想了起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痛了,于是,他端起了酒杯,继续给自己灌酒。 可是,酒终究是要喝完的,到了最后的那一杯,他喝了下去,眼泪也在此时慢慢流了下来,他抑制不住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瞬间让他想要醉了的念头也渐渐冲散得极其干净,他倒在了桌上,手里的酒杯也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但他也不想再理会下去。 他很想要好好地哭一场,这在以前从来都不会想到过的事情,在这个夜晚,他想要尝试一下,眼泪在不停地流着,像是那个孩子哭着时的模样,哭得让他心碎,也让他不禁在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当真是差劲到了极致,这才让她觉得那么厌恶,连看一眼的机会都不想给予。 迷迷糊糊间,他有了几分睡意,懒得再动的他,就这般倒在桌上睡去,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和小曼妮在一起时的情景,忽然画风一转,小曼妮站在了自己的对面,冷冷地看着他,对他说,他是自己的仇人,她一定会将自己杀了,为靳昱报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第455章 梨花带雨 梦境中的画面虽然不够真实,但这其中呈现出的内容,却往往可以反映出一个人的内心,他在想些什么,他在忧虑什么,一个梦境,就可以将之宣泄出来,对于阮明昊而言,他正在想着的、正在忧虑着的自然是小曼妮,他梦见了她,却和她相隔了很多的距离,这恰恰就是他们目前呈现出来的情形,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那些曾经的美好,也只能珍藏于心里。 阮明昊是难过的,却又是无奈的,自己已经将这条路走到了这种不可退的地步,唯一可以做的也就是向前行,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要一直走下去,不过,在他走之前,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办的,比如问清楚将小曼妮带来的这个命令,究竟是谁下的,又比如在自己允许的范围里,给予她一些自主的空间,算是为着她再做一点努力,尽管这样的努力,她不会在意。 小曼妮确实是不在意的,看着阮明昊想要牵自己的手,带她去一个别的地方,她也没有主动将自己的手递过去,纵然她的心里对他并没有那些恨意,可是她的脸上还是要伪装出一副很是生气的模样,道:“你就带曼妮一个人离开,这未免也太过小家子气了。不行,曼妮若是要离开,身边一定要有晗如姐姐,还要有爹地。如果你不能答应,曼妮是不会跟你离开的。” 这话顿时让阮明昊有些为难,他看了看坐在地上的赵晗如,眼里的不善之意很是明显,赵晗如知道他看自己是什么意思,她对他只是摇了摇头,道:“我什么都没有说,这都是曼妮自己的主意,你是知道的,她年纪虽小,但心思却很多,她会这么说出来,便是说明她此刻的所愿就是这样。范先生,哦,不,是阮先生,你若是想让曼妮回心转意,那么你就……” 阮明昊听着她的所言,原本舒展的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还未等到她说完,便直接拒绝了她,道:“带曼妮离开,已经是我能够退让的最大一步了,再要多出一个人来,对于我而言,实在是危险重重,而且我觉得,你们来到这里,动机必然不纯,如果你们离开了,将这里完全暴露了,岂不是要将我的努力完全白费了?我辛苦了那么久,可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晗如面对着他极其不耐的态度,却一点没有想要生气的意思,她依旧表现得十分淡定,看着犹在拧眉的他,道:“阮先生的辛苦,在我看来,已经是一场空了,连自己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了,谈何什么努力,谈何什么空?你不要告诉我,你这么做,全都是因为自己心里的那点恨,我早就知道了,你所做的一切可全都是为了她啊。然而,你到底做了什么,又伤害了什么?你以为她不会痛,可是,那都是你自己的以为,她有她的生活,你注定给予不了她。” 她的话语字字刺耳,阮明昊听着这些,情绪当即就更加不好了,道:“郑少夫人是觉得自己的身份太过复杂,而你如今的状态也很是微妙,旁人根本无法动你,你就可以这般猖狂下去吗?我告诉你,不管你有没有身孕,一样都不可能逃脱我们的控制,更别提是如愿离开了。” 赵晗如的情绪依旧还是很平静,她的脸上略微流露出了一些笑容,道:“你这话可就说错了,经过了昨夜的那一闹后,现在的饭菜足够让我这个孕妇越吃越喜欢,除了没有自由,没有人在身边伺候,待着的环境也是相当一般,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什么问题。没有人烦我,也没有事烦我,这样的生活,我实在是求之不得,既然如此,我又为何想要离开呢?不走了。” 阮明昊听到她这么说,起初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但当他看到她当真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这才有了一点吃惊,道:“你真的不想离开?难道你想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吗?这也太……” 赵晗如听着她的这几句问话,仍是在笑着,道:“不可以吗?当初把我们抓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要我们待在这里多久?并没有啊。我想在这里永远待着,算起来也没什么错,不过这仗早晚有一天会打完的,到了那一天,我再离开也不迟。反正我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如果这孩子在这里生了下来,倒是可以让这孩子做我的伴,我们两个过日子,那也挺好。” 她说到这里,不禁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许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满是无比幸福的笑容,道:“孩子啊孩子,你可要在娘亲的肚子里乖乖地听话,等到战事结束了,你就可以见到你的爹爹,你的奶奶,还有很多爱着你的人,一定可以有这一天的。” 阮明昊看到她这样,似是有些痴了,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瞧着她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竟有了几分想要躲避的感觉,他抱起了小曼妮,也不管她是不是愿意离开,就这么带着她走,小曼妮被他这么抱着,难免会觉得十分难受,可是他却好似根本就没有察觉到。 他确实是察觉不到的,此刻的他只想要逃离,不管逃离到什么地方,哪怕仅是一刻,他都没有关系,思绪的极度混乱,过往和现实的忽然交集,都让他整个状态都显得那么狼狈。 他好不容易将她带出了地牢,可是接下去要怎么走,却是半点没有了方向,他怔怔地看着远方,眼泪也在此时缓缓流下,小曼妮看着他竟这么哭了,她的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安慰他,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哭,她能够做的,只是握紧着他的手,希望以自己小小的温暖,可以暖化他这一颗被那些苦痛之事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看着他的时间长了,她的眼睛里也明显有了一些泪光,眼泪一滴滴地落着,渐渐湿透了她的衣襟。 待得阮明昊走出了自己心里的阴霾,开始关注起小曼妮的时候,才发现她哭得梨花带雨,哭得是那么让人心碎,他赶忙蹲下身,用手擦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瞧着她因为自己的举动,哭得更加伤心的模样,心里不免生起了太多的愧疚,道:“快不要哭了,都是我不好,害你来到了这里,让你度过了那么不开心的一天。以后再也不会了,曼妮,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出来,只要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我都会帮你办到。说吧,我全都满足你。” 小曼妮并没有立即回答他,她只是用手将阮明昊的眼泪轻轻擦干,道:“曼妮想让明昊叔叔开心一些,明昊叔叔可以满足曼妮吗?曼妮不想要一个心里满是仇恨的明昊叔叔,曼妮想要一个会对曼妮特别好,会陪曼妮玩游戏,会给曼妮讲故事的明昊叔叔,你会满足曼妮吗?” 小曼妮知道他会不回答自己,但她的态度却显得极其固执,道:“如果明昊叔叔满足不了曼妮,曼妮现在就走回地牢里去,姐姐说得对,这仗总归是要打完的,打得赢了,打得输了,对于曼妮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反正曼妮的年纪小,也等得起,一年两年都没问题。”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看着她就要往地牢里走,阮明昊赶忙拉住了她,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从今天开始,每天都会给你讲故事,陪你玩游戏,只要你高兴,我做什么都无所谓。这么一来,你是不是就不会去地牢,可以好好地听我的话,不会再胡闹了?” 小曼妮回答得很快,头也点得很快,道:“当然不会,那个地方虽然很安静,也不会有谁来打扰,可是曼妮却并不喜欢,待在那里的时间若是久了,曼妮肯定会受不了的。因此,曼妮愿意跟着明昊叔叔走,至于姐姐嘛,她愿意待着就愿意待着吧,叔叔只要记住一点,她是一个孕妇,肚子里有一个即将出世的小宝宝,需要很多营养,才能生下可爱的小宝宝。” 她话里的意思,阮明昊很是明白,他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道:“可以,我会让人好好地烧制对她身体有益的菜肴,并且派人好好保护,让她能够顺顺利利地诞下孩子。这可以了吧?” 小曼妮的脸上立即多出了笑容,道:“可以,绝对可以。明昊叔叔,既然你将曼妮带了出来,那么你要去哪里,曼妮就去哪里。曼妮在这里认识的人并不多,如今最为重要的也就只有你了,你是知道的,这里的一些人并不喜欢曼妮,第一次见面就摆了一张臭脸,之后的见面又怎么可能会好好地呢?她呀,若是再次看到曼妮,一定会很生气,就像是她这样的。” 她用手指了指正往这里快步而来的姚念珺,弱小的身子便赶忙退到了阮明昊身后,直到姚念珺真的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她才有些害怕地对他说着,道:“明昊叔叔,你看她呀,她……” 阮明昊将她好好地护在自己的身后,看着姚念珺果真是一脸冷意,道:“姚大小姐这是生的哪一股子气,说出来,好让我出个主意,别闷在心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对谁下狠手。” 第456章 巧舌如簧 姚念珺和阮明昊见面的场景有很多种,但像今日这样的冰冷,却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让她脸上的神情难免显得更加不好看,尤其是当她看到了藏在阮明昊身后的小曼妮,她的眼里明显有了几分似是嘲讽、似是厌恶的神色,道:“范先生带这孩子出来,是一个什么意思?” 阮明昊一看到她的态度,便是认定小曼妮的所言并没有错,想着她如此排斥这个孩子,他就对她的看法变了很多,至少是不会再有什么好脸色,道:“就是你看到的意思。从今以后,我走到哪里,她就会跟到哪里,不仅是这样,她还要受到最好的待遇,每一样必须都是最好的,若是其中有哪一样不合她的心意,纵然这样东西再怎么精美,她说不要,便就是不要。” 小曼妮听到他说这话,自然显得很开心,用手轻轻勾了勾他的臂弯,身子也倚靠在他宽厚的脊背上,道:“曼妮就知道叔叔是最好的,你可以放心,曼妮会好好地跟着你,你要去哪里,曼妮就会去哪里,绝对不会去别的地方,让你担心,让你着急,曼妮会做一个好孩子的。” 阮明昊回过头便是看到她一张笑得纯真无邪的脸庞,他的心情也明显好了许多,伸出手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梁,道:“你从来都是一个好孩子,以前就是这样,以后也绝不会差的。” 姚念珺看着他们两个竟在自己的面前表现出如此亲昵的模样,一点都没有顾及她还在这里的感受,脸色简直是差劲到了一个极限,道:“你们两个还要说到何时,你们究竟知不知道,这里是一个什么地方?规矩、法则,没有人可以打破,也没有人可以篡改的。你说,你要带这个孩子时刻跟随着,这便是一种坏了规矩,作为你的朋友,我奉劝你一句,你还是……” 她的话语还没有完全说完,阮明昊便是有些不喜地打断了,他站起身来,牵着小曼妮的手,道:“这里是一个什么地方,我比你清楚,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烦姚大小姐管束了。” 阮明昊对于自己的冷漠,让原本就不想放过此事的姚念珺更想要横加干涉,身边的几个兵士看到他们两个似是要大吵一架的模样,皆都保全起了自己的小命,纷纷躲至别处,深怕他们无端生起的这把火会蔓延到自己的身上,可是被阮明昊牵着的小曼妮却并不怕,她始终都在看着那个始终阻扰他们的姚念珺,过了一会儿,率先开了口,道:“姐姐是不是喜欢叔叔?” 小曼妮的这句话问得直接,她摆出来的姿态也很明确,没有听到此人回答,她只是笑了笑,道:“怎么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只要一句是或不是,你就可以解决如今存在的问题。” 姚念珺面对着她的所言,尚还处于半信半疑的阶段,贸然说出自己的所想,绝非是她乐意去做的,故而她没有说出这个答案,只是看着她,道:“一个女娃娃家,还是莫要太狂的好。” 小曼妮对此并没有在意,而是自顾自地按着自己的意思说了下去,道:“假设你是喜欢他的,那么问题就很好解决,想必你也是能知道,他曾在我家做过几年的保镖,和我的关系最好,若是你好好地照顾我,便是等同于抓住了他的心,让他觉得开心,不就可以得到他了?” 她瞧着这人并没有完全被自己说动,也并不怎么着急,道:“姐姐,我也是为你好,我是知道叔叔心性的,他那么好的一个人,谁见了都会心动的,难道你就会置之不理吗?而且啊,对于我的身份,你也是了解的,我的爹爹如今就关在那间地牢里,终日不得自由,如果你是我,你会离开这里吗?不会的,我会永远守在这里,直到一切全都了结,我们也就无憾了。” 能够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并且自始至终都很淡定的小女孩,姚念珺既是觉得有些惊奇,又是觉得她的心思难以揣测,听着她的这些话语,更是有些难以去说的念头,她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依旧很平静的小曼妮,道:“你想要一直跟着他,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小曼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用手捏了捏阮明昊的手背,道:“就是想要时刻看到叔叔啊,以前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平日里也就是这样的。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一下叔叔嘛。” 阮明昊没有等到姚念珺开口,便直接回答了她,道:“当然是真的,曼妮说的话从来都是对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如果她说谁会害她,那么这个人也一定不会是别人,必然就是那个人。曼妮,你放心吧,跟着我,你不会再受到什么危险,我会永远保护你,你不需要害怕。” 小曼妮最是喜欢听到他这么说,伸出手就想要抱抱他,他似是察觉到了她的举动,伸出手将她抱了起来,感觉着她的分量比起之前明显轻了不少,立即就有些不太开心地拧起了眉,道:“怎么变得那么轻?之前在郑家府邸的时候,是不是他们虐待你,不给你吃什么好东西?” 小曼妮极为乖巧地待在他的怀里,一脸甜笑地回答着,道:“叔叔这话可就说错了,他们才没有虐待曼妮,相反曼妮还在那里吃得太多,差一点就变成了一个小胖子呢。你想想看啊,曼妮要是变成一个小胖子,那种模样该是有多难看啊,因此,曼妮就没有再吃得太多了。” 她说着这话,转过头看着沉默不语的姚念珺,道:“姐姐若是还没有想好,那就在这里接着想下去吧。曼妮有点肚子饿了,想要和叔叔吃点肚子,如果你想好了,就过来找我们吧。” 阮明昊听她这么说,也当真就带着她往厨房而行,直到两人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姚念珺这才发觉那两个人早就擅自做主,提前开始了你跟我随的序章,不禁气得有些咬牙切齿,可她也只能生着无处发泄的怒气,时间久了,也就渐渐淡忘了,索性没有再接着想下去,而是径直去看看他们两个去厨房,真的是去找一点吃的填饱肚子,还是甩开她躲在那里说话。 结果是让她十分失望的,小曼妮让阮明昊带她离开,果然是想要找点吃的填饱肚子,看着小曼妮吃得分外开心的模样,待在她身边的阮明昊也跟着笑了起来,一边在笑,一边在说,道:“别急、别急,慢点吃,这些都是你的,如果你喜欢吃,我可以让人天天给你做的。” 小曼妮依旧觉得很高兴,将嘴里的食物全都咀嚼干净了,手里的筷子夹了一点吃食送入阮明昊的嘴里,道:“曼妮才不是一个愿意吃独食的孩子呢,叔叔,我们一起坐下来吃吧。” 阮明昊听了这话,果真是坐了下来,一脸笑呵呵地和她一起吃着,如此和谐的画面,落在姚念珺的眼里,却是那么讽刺,或许是想到了自己没有亲人的事实,她眼里的孤寂和哀伤便显露得尤为明显,走出厨房的一刹那,她似是有些支撑不住,倚靠在门框处许久,这才提起了自己的脚步,缓缓往前而行,一步接着一步,没有所谓的尽头,也没有一个大致的方向。 她的脸上满是不屑一顾的神情,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什么亲情,什么永远都会保护她,这都是骗人的,到了真正要做抉择的时候,能够不好好利用,已经是仁至义尽,哪里就会有其他的想法呢?骗子,都是骗子,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我怎么可能相信,绝对不会相信!” 周围的人看到她这样,都不敢轻易招惹她,由着她在这里发疯,也没有多说一句,这样的一种无视,恰是一种世人看她的最真实感受,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存在的风光究竟有多少,可以持续多久,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答案,没有了她,所有的一切也不会变得不同。 姚念珺想着想着,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她用着自己的一双纤纤玉手捂着自己的脸颊,阻止着自己会在人前落泪的窘状,可是,她越是这么做,心里越是觉得难受,她挣扎了很久,终是蹲下身来,将头埋于自己的臂弯里,默默地哭泣着,直到一把伞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她的感知有些迟钝,很久之后才发觉到了这一点,她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来,一双犹在闪着泪光的眼睛,就这么看到了撑着伞的阮明昊,他也在看着她,道:“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姚念珺从自己的思绪里慢慢回过神来,看着他不禁摇了摇头,道:“一会儿对我那么坏,一会儿又对我那么好,你是觉得,我很好欺负,对吗?如果是这样,请你不要管我了,外面下不下雨,我想不想回去,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现在不是更好吗?” 阮明昊听到她说了这么多,原本就拧着的眉头,此刻更是拧得更加分不开了,站在旁边的小曼妮看着这个女子明显是对他有情,道:“若是没有关系,他也不会在这里的。如今的他,已经将心里的答案表示了出来,你是不是也能痛快地说一句,你 第457章 天赋使然 这一次的姚念珺没办法再说出违背自己本心的话语,她只有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心事说了出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字,带来的效应却是完全不同,这在小曼妮看来,也是不同的。 如今能够走动的人,只有自己一人,想要办到什么,目前也只有自己能够做到,小曼妮知道自己任务艰巨,但她更知道一切都不能急,她眼下的情形是一己之力对付那么多人,有熟悉她的明昊叔叔,也有不熟悉她,甚至可说得上是厌恶的姚念珺,还有很多她并不曾看到的人,他们是好是坏,都需要自己来看清,因此,她做每一件事,说每一句话都要格外谨慎。 好在小曼妮本就是一个聪慧的孩子,早在牢房之中就想好了接下去的一切,临机应变是她学得最快的本领,现在真正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让他们慢慢地上了自己的钩,不过这一切还仅仅是一个开始,她还是要想办法,从阮明昊这里打探出现如今外面的情况是如何的,只有这么做了,她才能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否脱离轨道,而她自己也能早日救出爹地和姐姐。 接下去的三天里,小曼妮始终都是听话地待在阮明昊的身边,他走到了哪个地方,她都是笑着跟在了身后,看到他正在做事,她不会前去打扰,更不会多说一个字,她只会坐在位子上默默地用针线绣制着给娃娃们的小衣服,而他在和小野少佐说话的时候,她也是远远地躲到门口,尽量避免听到什么她不该听到的讯息,将自己这一个乖巧孩子的形象做到极致。 如此听话的模样,就连姚念珺都不得不认为,她的确是一个好孩子,当真不敢乱动,也当真不敢存有异心,加上这段日子以来,阮明昊对于自己的态度的确有些不一样了,她难免会有些飘飘然,心里的那根弦也跟着松动了起来,再也没有注意小曼妮的一举一动,全身心投入到了如何和阮明昊更进一步的这一件事上,这让得知这个变化的小曼妮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这一天清晨,小曼妮吃过了早膳后,刚刚用手帕擦干净了自己的嘴巴,便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阮明昊,这般无辜的小眼神,被他看到的机会其实有很多,但今日却显得有点不太一样,她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着,道:“明昊叔叔,曼妮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曼妮知道这可能会让你为难,可是今日这个日子,曼妮若是不说,恐怕是真的不太行的。” 阮明昊早已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看着她脸上的神情,略微思索着,却是一点都不得解,他只有问了她,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不是你的生日,也不是我的,我想来想去也有些……” 小曼妮上前拉了拉他的手,眼里明显流露出了一丝哀伤,道:“明昊叔叔忘记了吗?今天可是一年一度的清明节,曼妮想要祭奠一下已在天上的妈咪,想要让她知道,有叔叔待在曼妮的身边,曼妮很是安全。不知道,叔叔可以让曼妮实现这个所愿吗?曼妮保证不会乱来的。” 若不是她提及,阮明昊还真的没有留意,今日究竟是一个什么日子,瞧着她脸上极其明显的伤痛,他便知道,她在说这些话语的时候,心里一定是很难过的,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的功夫,韩芷蕙的逝世已经有一年多了,想到那个时候的她,还有那个时候的自己,他便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眼看着自己又要回想起往事,他赶紧将目光落在了小曼妮的身上。 小曼妮并没有哭,但她的手却握得很紧,仿佛是想要依靠自己,化解心里的那抹哀伤,她很是勉强地笑了起来,道:“妈咪不喜欢看到曼妮哭,她喜欢看到曼妮笑。因此,曼妮是不会哭的,曼妮要好好地告诉她,这一年零两个月的自己,究竟有了多少可喜的成长,还有曼妮制作的这件小衣服,实在是比以前还要做得好看,曼妮想啊,妈咪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不笑还好,真的在这个时候笑出来,实在是比哭还要显得诡异、不自然,阮明昊看在眼里,也痛在心里,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我知道了,曼妮,我们现在就去吧。” 祭奠亲人需要用到的一切东西,在驻扎营里当然是没有的,若想要买到这些东西,就必须离开驻扎营,去距离这里没多远的北平城去买,如此一来,便算是脱离了驻扎营的范围。 如果是在之前,阮明昊还会思索一阵再做接下去的答复,可是今日的这个节日,已是完全勾起了他心里的一份哀思,加上小曼妮的所言里也带出浓浓的思念,这让他没有考虑其他,便答应了她的要求,开车带她来到了北平城里,没有多逛片刻就直奔售卖祭奠用品的店铺。 车开到了店铺的门口,阮明昊走下车来,嘱咐着待在里面的小曼妮,他去去就回,让她耐心等待,便关上了车门,来到了店铺里,小曼妮看到他走远了,紧绷着的心弦却没有松动,她的一双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周围是否存在着她熟悉的人,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阿远。 阿远也注意到了她,偷偷地观望了一会儿,待得确定这里并没有危险,这才快步来到了她所在的车窗位置,对她笑了笑,将一张小字条塞了进去,随后再快步离开,不让人发现。 小曼妮将这张字条看过了一遍后,便赶紧将之塞进了自己快要制作好的小衣服上,正好买好了祭奠用品的阮明昊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过来,看到她待在里面还在忙活的模样,开了车门坐了进去,将车门轻轻关上后,道:“曼妮,我看你制作这件小衣服的时间那么长,做工的精细程度,比起以前有了很大的提高,我有些好奇,想要好好观赏一番,不知道可不可以?” 小曼妮正在整理这件小衣服的手明显有了一些停顿,看了看说着此话的阮明昊,道:“从什么时候起,明昊叔叔也开始关注起了曼妮所做的这些小设计啦?这可是一件在以前都没有的事情,曼妮要格外重视,因此,曼妮要好好地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后,再给叔叔看。” 阮明昊发动着适才熄火的车,似是有些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不经意地注视着小曼妮的一举一动,瞧着她将小衣服的衣摆位置反复摸了摸,道:“怎么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小曼妮没有抬起头看他,她只是看着这件小衣服的衣摆位置,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太对劲,道:“有是有,但曼妮一时之间还看不太明白,也许要等到回去以后,曼妮仔细地比对一遍样图和实际出来的效果,才能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唉,曼妮到底不是妈咪,也不是姐姐,她们只需要看过一眼就能看出的问题,曼妮都要看过很久才能知道,如此下去,该如何是好呢?” 她难免会有些垂头丧气,转过头看着不发一言的阮明昊,道:“明昊叔叔,你应该是知道的,妈咪将旗袍技艺传给了姐姐,姐姐再将技艺传给了曼妮。曼妮的身上肩负着将旗袍技艺传扬出去的使命,故而一时一刻都不敢疏忽大意,可眼下的战事,却着实让曼妮断了念想。” 阮明昊听得出来她说这话时的心情,目光注视着前方,嘴里却是在安慰着她,道:“曼妮,你不必多想,无论今后的战事究竟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受到危险。只要有我在,你还是可以去做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你妈咪想要完成的所愿,你也可以帮她实现,那不是很好吗?” 小曼妮却是有些担忧地摇了摇头,道:“明昊叔叔那么忙,曼妮怎好轻易打扰呢?更何况曼妮这手艺也就是那么一些,不要说是和妈咪相同了,就连和姐姐比肩,都有些问题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小衣服,看了许久,终是将之放在了一边,转过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再也没有多说什么,车里顿时显得十分安静,在这样的氛围里,她渐渐沉睡了过去。 阮明昊看到她睡着了,目光不禁注视着她手里的小衣服上,瞧着她睡得极为安详,开车的速度慢慢放缓,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是将她的小衣服轻轻拿起,将之反复看过了一遍,都没有察觉出任何问题,他的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情绪也随之转变得更加复杂。 待在店铺里的他,虽然是暂时和小曼妮松开了联系,但他的视线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当他看到一个小厮打扮的人靠近了她所在的车窗位置,并且将一张字条塞进了车里,他的情绪就显得极其微妙,买好了东西后,他故作不知地顾左右而言他,换来的结果自然是小曼妮的绝口不提其他,这让他明显察觉到了自己和她的距离在一步步拉开,甚至是已经出现一道深到极致的鸿沟,无论自己怎么去做,都无法跨越过去,而她也注定到不了他所在的彼岸。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竟然会变成这般模样?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真无邪的小曼妮,也开始学会了利用自己的优势,得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别看她只是一个孩子,第一次做起这件事来,却像是做了很多次的老狐狸那样,若不是他偶然看到那一幕,她的所作所为竟是一点都看不出丝毫破绽,这或许就是一种天赋,身为靳家人的一种与生具有的天赋吧。 第458章 认清事实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你很是信任一个人的时候,她做什么事情,你都是觉得合情合理,而当你发觉她这么做,仅仅是为了谋求你的信任,其实她根本就不想这么做的时候,你往往都会觉得,她做什么都是不对,都是极有问题,如今的阮明昊对于小曼妮便是这样一个想法。 自从那一天看到有人曾和小曼妮偷偷联系,阮明昊对她的态度就变得极其微妙,既不是从前那般亲昵,又不像是完全疏离的感觉,平日里和她相处的时候,还是那么有说有笑,但是心思敏锐的小曼妮却本能地觉察出了这其中的不对劲,不过,她并没有将之急着说出来。 她依旧还是和他演着戏,不慌不忙地等待着他彻底发飙的那一天,阮明昊看到她这样,的确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若说是她真的有问题,可她的回答,她的所作所为,都是极为正常,该有的分寸,应该避免的界限,她都是极为灵巧地避开着,从表面上看,她的确是乖巧极了。 然而当那一天的场景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时,他的这些想法不禁有了自我否定的迹象,他总是觉得她这么做是因为赵晗如等人,和自己在一起,也是出自赵晗如的授意,绝非自愿。 他想到那个主意向来很多的郑少夫人,他的心里就不免有了几分恨意,到了地牢里,没有任何停歇,就来到了赵晗如的牢房前,看着她闭目假寐的模样,道:“是你让曼妮这么做的吗?你莫要忘记了,她还只是一个孩子,这些大人们的恩恩怨怨,你怎么能让她知道,并且让她就这么参与其中?你难道就不知道这么做很危险,很有可能会让她的性命受到威胁?” 一直都在闭着眼睛的赵晗如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站在牢房前的他,道:“你也说了,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孩子的心性是很纯粹的,她的想法也比大人们坚持,她认定的东西,别人阻止不了,她想要去做的事情,即使危险重重,她也都会去做。你应该知道的,她就是这样。” 阮明昊并不怎么喜欢去听她的话,之前在郑家府邸的时候,他就不太喜欢这个女子的做派,如今看她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更是对她厌恶至了极点,道:“这么做,你是承认了,她来到我的身边,借机获得我的信任,这些都是出自你的授意吗?哈,你这样的姐姐可真是难得。” 赵晗如听到他这么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难过和失望,道:“如果你是这么去想曼妮的,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曼妮并不是一个被我随意支配的傀儡。她有自己的判断,也知道自己的未来究竟要如何,她会这么做,全是她自己的意思。” 阮明昊当然不会相信她的话,她也没想过要他相信,她只是用手指了指其他的几间牢房,道:“你有眼睛,你可以看到,关在这里的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她有眼睛,同样也会看到,或许你会觉得,一个孩子并没有这样宽广的胸襟,会去想到要去解救谁,可她却的确会这么想的。你应该知道,这里还关着她的谁,你让她不去理会自己的爹地,这怎么可能呢?” 她放下了自己抬起的手,对他便是摇了摇头,道:“纵然是一个多么不堪的父亲,只要心里还存有一份对他的爱,就一定还会拼尽全力地去救他,她不是我,她是很爱她爹地的。为了他,她甘愿这么去做,做得那么义无反顾,做得那么好,你能觉得她这是做错吗?不能吧。” 阮明昊原本可以用很多话语反驳她的,但在这一刻,他却是沉默着没有说出口,只因为他自己都能明白,她所说的话,小曼妮所做的事,一点都没有半点错,唯一有错的只是自己。 赵晗如看到他这样,也只能无可奈何,道:“曼妮无论怎么去做,她都是爱你的,昔日你对她的好,她是永远都珍藏在心里的,如今面对着你,也是一样的。你目前的地位,虽然从来都不曾说过什么,但我能够知道,你一定是可以护她周全的,她能跟着你,实在是比跟着我安全许多。因此,我才想要开口对她说,要她跟着你,没想到她竟比我早了这一步,在我之前就已经完全想好了,我看到她意志这么坚定,而你对她也一如既往地好,便也就答应了。” 她说了那么多话,精力似是有些不济,勉为其难地站起了身,一边揉着自己泛着诸多酸楚的腰,一边来回缓缓踱着步,要不是她这般走着,他还实在有些忘记了她是一个孕妇,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的阵阵疲惫,难得有了一点关切的意思,道:“身体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大夫?” 赵晗如听到他的这两句问话,只是对他笑了笑,道:“等到我即将分娩的时候,再给我请大夫也不迟,现在嘛,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好不坏,也就这个样子,还过得去吧。” 阮明昊当即就拧起了眉,看着她走了几步之后,她的神色忽然有了一些异样,就连始终镇定着的情绪也有了一些不可控制的慌乱,不禁焦急地开口问着,道:“你究竟是怎么了?” 赵晗如没有回答他的话,一脸难过的模样,倒是让阮明昊本能地回想起了他最爱的曼曼,那时的她怀着身孕,身体格外不好,胎儿在她的肚子里不断闹腾着她,使得她并不太好的身体,渐渐有了一丝更加不好的迹象,那时的他对此十分焦急,不知道去多少城镇去找大夫过来诊治,尽管后来给她服用了汤药,可是她的情形依旧不是很好,整个人也变得分外憔悴。 如今再想当时的那些画面,阮明昊的心里仍是显得难以平静,他始终冷漠的神情渐渐有了变化,变得满是痛苦,也变得满是哀伤,赵晗如的不适症状慢慢退却了以后,便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如此孤独又绝望的感受,她以前也曾体会过,可是现在,她已经走出来了。 究竟是谁给予了她这样的一种力量,又是谁带着她,走出了这片阴霾,迎接新的希望呢? 她想着这个问题,便是想起了犹在南陵城里的郑皓轩,心里的那些思念也变得越来越浓,这使得她的意志也变得格外坚定,思绪也越来越完整,尤其是对于小曼妮,也更加有信心。 等到阮明昊回过神来,赵晗如也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开口劝解着此人,道:“逝者已逝,已无法再追回,生者若想要怀念她,若想要让她的所愿实现,活出她想要的那般模样,就请将一切都朝前看吧,就像是曼妮这样,无愧于心地活着,活出自己的精彩。那不是很好?” 她说到了这里,便是笑了起来,但是听到她这番话语的阮明昊,却是没有拥有这般好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也想了很久,终是看了她一眼,随后提起脚步缓缓离开了她的牢房。 赵晗如看到他离开了,略微松了一口气,她转过身正准备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便是注意到了身后有一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回过头便看到了姚念晞一双极为冰冷和癫狂的目光。 如果换做是别人,估计还会吓得不轻,但是经历过很多事的赵晗如并不是别人,她极为淡定地注视着此人的目光,过了一会儿,只听得姚念晞忽然对自己笑了起来,一边在笑,一边用手指着她,道:“你也有孩子。哈哈,你也有孩子。你的孩子是谁的?该不会是他的吧?” 赵晗如才没有在意她所说的疯话,她也不想用言语去刺激这个可怜的千金小姐,她坐回了适才坐着的位置上,双手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思绪却是在渐渐想着关于小曼妮的事情。 而站在院子里的小曼妮,也在想着有关自己、有关阮明昊的事情,她瞧见了那个人从外面缓缓走了进来,脸上立即露出了些许笑容,刚要对他说些什么,却被他开口打断了,她起初还有一些疑惑,不过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不知为何竟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是要摊牌了吗?” 她的语气尽量保持得很镇定,而她的这种态度,也确实是出自她的本意,他的目光似是有些黯淡,走到了她的身边,看了她一眼,道:“你想要救他们,因此,你就想要利用我吗?” 小曼妮听着他的话语,很是直接地说着,道:“曼妮确实是要救姐姐,要救爹地,还有关在这里的无辜之人,但是曼妮更想要救的人,其实是叔叔你啊。曼妮不想再看到你整天都活在仇恨之中,这样的人生,对你而言,只会是一种折磨,曼妮说过的,想要让叔叔笑。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句曼妮真的很想要办到的事情。叔叔,你能够实现曼妮的这个所愿吗?” 阮明昊的脸色尤其难看,对她的回答也很直接,甚至是一点让步都没有,道:“如果想要我笑,就莫要让我生气,一门心思地做一个乖巧的孩子,就像是之前的那几天,每天就好好地待在这里,弄着你的小衣服,难道不好吗?至于那些关在地牢里的人,若是可以,你就莫要去管了,仅凭你一个人的力量,你不可能救出他们,而加上我的力量,也是不可能的。” 第459章 纸醉金迷 没有人会比阮明昊更加懂得这里的局势究竟是怎么样的,想要从中杀出一条全新的路,这比登天还要艰难,他不是没有尝试过,但当他迈出了这一步,他的思虑便开始不断拨转。 这也许是因为他的性格便是这样,曾经的那份伤痛,早已在他的心里汇成了他一个无法消散的毒瘤,不需要轻轻碰触,毒瘤之中的汁液便已经渗入了他的血脉里,他不可能会忘,也不可能放开手去做,他开始学会了瞻前顾后,每做一件事情都要计算其中的得与失,这样的做法越来越多,他自己的观念也开始逐渐改变,故而他对于小曼妮的做法也满是不理解。 小曼妮不想去说他是错的,毕竟以他这个立场去思考问题,他的确是可以冷眼旁观,只因为关在地牢里的人,除了自己,他实在是没有再要牵挂的人,如今她就站在这里,那么他自然也就不会再顾及其他人的死活,只因为他曾经是一个杀手,他的心本来就不会太热的。 但她却不是的,她有一颗爱心,更有一份积聚在心里的强大信念,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这么做,她就一定要为他们争取到能够脱困的机会,无论这么做会付出多少代价,她都在所不惜。 因此,小曼妮没有犹豫,便径直跪在了地上,对他叩了好几个响头,道:“曼妮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孩子,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与之相对应的权力,但曼妮还是要说,求你救救他们。” 阮明昊看到她跪在了地上,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冰冷,就连他的一双眼眸里也满是没有温度的冰冷之意,道:“你为了他们,竟然跪下来求我?呵,你还真是一个好孩子,竟然能为他们做到这一步,可是,我凭什么要救他们,他们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不善,甚至还会对她发火,这是小曼妮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只是又对他叩了几个响头,道:“确实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他们却和曼妮有着关系,只因为他们都曾对曼妮有过恩情,你应该知道的,祥源记售卖出去的旗袍品种繁多,而在曼妮离开之前,曼妮就曾看到过,关在地牢里的夫人们,皆都穿着好看的旗袍,这便是一种和我相关的联系。曼妮想要还她们的这份恩情,并且好好报答她们,就只有一个办法,让她们全都离开这里。” 阮明昊听了这话,不禁冷哼了一声,道:“荒谬,一个女子穿了旗袍,你就说那是出自祥源记的,你这样的逻辑简直是没有道理。这世间的旗袍店有那么多家,祥源记也不过是其中的一家,难道所有的女子的脑子都有了病,不去其他家店,就偏偏去祥源记买旗袍穿吗?” 小曼妮对此只是无比自信地笑了笑,道:“这有什么问题吗?你或许是已经忘了吧,昔日在上海开设的祥源记,是一家多么风光、多么耀眼的旗袍店,许多夫人们为了能够得到我妈咪亲手制作的一件旗袍,不惜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只为了去买上这一件,作为自己炫耀的一种资本。到底会有多少这样的夫人呢?曼妮是不知道的,但是曼妮很肯定,关在地牢里的夫人们必定都是我妈咪的追随者和爱慕者,她们喜欢妈咪制作的旗袍,当然也会时刻穿在身上。” 阮明昊当然可以选择反驳她的话,但是聪慧的小曼妮还是可以用各种话语堵他的口,他知道再要这么说下去也是没有意义,看了她一眼,道:“你先站起来,跪在这里像什么话。” 小曼妮却没有站起来,她依旧跪在那里,道:“如果你不答应,曼妮就长跪不起,反正曼妮的身体还受得住,跪上一两个时辰还是可以的,还请明昊叔叔在此期间务必做出答复。” 无论是哪个人,对于被逼做出抉择的事情,都不会拥有特别好的情绪,阮明昊也是如此,他看了她许久,道:“好,那么你就跪在这里吧,反正身体是你的,你想要怎么糟蹋,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既然你想跪,那你就跪吧,我看你能撑到多久。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他说了这些话语,便径直走了出去,跪在地上的小曼妮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眼里涌现出了一抹哀伤,其实她的想法很是简单,就是想让她在意的人都过得快乐一些,难道这个要求就不对了?难道这个所愿就是一种伤天害理的意思了?她并不明白,也永远不会明白。 阮明昊离开了小曼妮所在的院子后,便是直接去找了姚念珺,到了她的房间门口,迎面就看到她打扮得花枝招展,似是准备要出去的模样,道:“打扮得那么好看,是要去哪里?” 姚念珺看到了他,眼里顿时有了一些惊奇,缓缓笑了起来,道:“我要去哪里,好像不需要对先生提前报备一声吧,何况我究竟要去见谁,你不用去想,也是能知道的。除了小野少佐,还会有谁呢?只是,我有点觉得奇怪啊,今日先生怎么过来看我,不陪你的小妹妹吗?” 她刚将话语说了出来,便极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情之中的不对劲,故作有些吃惊地咦了一声,道:“不会吧?一个能耐大到天上的人,竟然会敌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哎呀,这究竟是一件什么事情,等我服侍好了少佐,你倒是给我仔细地说个干净,这太有趣了。” 姚念珺越是这么说着,脸上的笑意就变得越多,看着此人地脸色的确有些不太好看,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啦,干嘛这般愁眉苦脸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她的心和我们不一样,这是无论怎么改变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就算你用真心待她,她还是会背叛你的。” 她说到了这里,明显感受到了他的脸色又黑了一层,便没有再继续将这个话题说下去,她轻轻牵起了他的手,道:“不高兴的话,就喝酒吧,我带你去,保证你什么烦忧都没有了。” 阮明昊没有开口说什么,任凭她牵着往前而行,还未真的到达举办宴会的地方,小野少佐的欢笑声便先行一步传了过来,姚念珺看了他一眼,瞧着他依旧没什么反应,略微握紧着他的手,道:“走吧,少佐还在等着我们了,听他的笑声,多么高兴啊,可不要坏了他的兴致。” 阮明昊听到她的这句所言,终是点头算作回应,松开了她的手,缓步往宴会的方向而行,姚念珺感受着自己适才还温暖的手,渐渐有了一些冷意,她的眼里便是好一阵落寞,但她向来是一个将自己伪装得很好的人,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脸上便浮现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迈着轻盈的步子,很快便来到了小野少佐的身边,用手勾着他的臂弯,道:“少佐,我来了。” 小野少佐看到今日的她很是意外地穿了一件素色旗袍,刚开始还愣了一下,但之后却是被她的美丽所吸引,痴痴地看着她,眼里的贪婪之意也越发明显,道:“我一直以为姚小姐穿玫红色旗袍已是国色天香,没想到穿这等素色旗袍,也是美得不可言喻,当真是天生的尤物啊。” 姚念珺看着他流露出的目光,只是甜甜地笑着,倚靠在他的怀里,道:“俗话说得好,美人要配英雄,只有像少佐这般厉害的人,我这样的美人才能发自内心地爱慕着、依赖着。” 站在小野少佐旁边的几个日本军官,对此都表现出极大的愉悦,他们开口对着小野少佐说了很多,小野少佐也笑着回应起了他们,如此和谐的氛围,却没能让阮明昊跟着开心起来。 也许他来到这里的确是为了喝酒的,从服务生那里拿过了酒后,就坐在一边静静地喝着,一杯接着一杯,直到将一瓶红酒都喝完了,他仍是觉得不太尽兴,又一次开口唤了服务生,让他再去拿了一瓶,刚刚开了瓶盖,他便伸出手夺了过去,直接对着嘴,将之全都喝光。 喝完了两瓶酒,他的意识非但没有醉,反而变得更加清醒,他有些气恼地摇了摇头,恰在此时,黛黛坐在了他的旁边,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臂膀,道:“范先生好像不太开心啊,要不要让黛黛好好服侍你呢?我保证,我的技术比念珺还要好,让你欲仙欲死,也绝不在话下。” 阮明昊的思绪很是混乱,对于她的挑逗,实在没有想要理会的意思,黛黛看到他这般,却没有想要放过他,面对着他的沉默,却是更加大胆地将自己的双手缓缓伸进了他的衣襟,不断地抚摸着,道:“真不愧是以前干杀手这一行的,这身材简直是好得没话说。我还真的很喜欢这样的触感,摸起来这般美好,若是我们在一起好好愉悦,那种感觉一定会更加美妙吧。” 她说话的语气很是轻柔,酒劲已经完全上来的阮明昊自然是有了一种沉醉的感觉,当他真的听信了她的话,真的想要和她好好愉悦一番的时候,便听到一个兵士忽然跑了过来,对他们大声喊着,道:“打过来了,打过来了,他们打过来了!那支永不会败的顾家军打过来了!” 第460章 急转直下 兵士的话语刚刚说完,出席宴会的所有人就开始慌乱起来,小野少佐虽然还保持着几分镇定,但这样的镇定却也仅仅是维持了一刻,下一瞬他便不可控制地怒吼着,道:“准备作战!” 小野少佐快步离开了,留在这里的人却是个个没有了方向,阮明昊抬起头来,仔细去看,便发现出席这场宴会的人,大多是关在地牢里的商人和他的夫人,能够被放出来,并且还能够出席这场宴会,原因只可能是一个,他们被迫屈服了小野少佐,甘愿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阮明昊很是仔细地看过了一遍,发现这里少了几个尤其关键的人,赵晗如是因为有了身孕,这才有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可以不用出席这场宴会,而姚老爷需要照顾疯癫的女儿,自然也不会有这个心情过来逍遥,至于关在地牢里的靳昱,他这副模样根本就不能走,看不见也听不到,别人懒得邀请他,他也不可能提出要出席的意思,不过来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杜德锋没有出现在这里,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阮明昊就算是没有接触过他,也是能够懂得像他这样的少帅,最是想要的东西便是握在手里的权力,如果有这个机会,让他可以和小野少佐接触,继而夺得一些实质的权力,那么他必然是第一个应允,绝对不会推脱的。 他很相信,杜德锋不可能甘愿屈居于顾哲渊之下,两人的岁数差不多,待在军中的职务也没什么高低,如此的一个情形,若是没有所谓的胜负概念,恐怕他自己都不会觉得合理。 故而阮明昊便想要亲自来到了地牢里,准备去看看待在地牢里的杜德锋究竟在干什么,他的前脚刚刚迈进地牢的大门,还没有来得及沿着石梯走下去,便听到了地牢里传来了不太寻常的声音,他的反应很是敏捷,果断就拿起了放在腰间的枪,直接往那个声音狂奔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双脚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虽然没有失控倒在地上,却也往前移动了一步,便是这一步,让他的整个人都陷入了危险之中,一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绳子牢牢地缠住了他的脚,随后他的左右方向,也同时出现了各种长短不一的绳子,它们牢牢缠住了他的手和胳膊,将他捆成了一个粽子后,做了这一切的人才渐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当他看到那人竟然是姚念晞的时候,他不免有些吃惊,姚念晞看着他此刻的反应,只是冷冷地笑着,她将放在自己衣服里的那个厚厚的布包拿了出来,她的肚子瞬间变得极其平坦,一点都不像是怀了身孕的女子,她将布包重重地摔在地上,道:“怎么样?是不是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我的好姐姐,也包括了你呢?不过,你可以放心,你是知道这件事的第二个人。” 她的话语刚刚落下,姚老爷便迈着步子缓缓走到了他的面前,看了他许久,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抬起手来,力度极大地挥拳打在了他的脸上,他似是有些吃痛地拧了一下眉,但过后却变得异常冷静,道:“一出戏,全都是演给我的一出戏。哈,可真是精彩。” 姚老爷听他竟仍是用这样的话语和自己说话,适才积聚着的怒气,不由变得更加浓郁,又对他拳打脚踢了一会儿,终是累得没了半点力气,这才不情愿地站在一边,道:“你不过就是一个杀手,利用的时候是好好利用,没有用处的时候就是狠心除去。什么时候,像你这样的一个人,竟成为了举足轻重的人物,你的脸面,竟能决定所有人的生死?当真是可笑啊。” 姚念晞看着他的气息还没有完全平缓下来,不禁伸出手安抚着他的背脊,待得他的情形好转了以后,她才略微放下了一些心,看着捆成粽子的阮明昊,别的话语已不想再多说,唯一能够对他说的,只是算是忠告的一句话,道:“自作孽不可活,还望你今后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了这句话语,便带着姚老爷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思绪纷纷的阮明昊尚还没有想明白全部,另一个有着身孕的女子缓缓走了过来,也许是姚念晞的假孕之事,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记忆犹新,故而他看着这个人,第一眼看的并不是她的脸,而是直接去看她的肚子。 赵晗如知道他这是有了一个经验教训,就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起来,她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算是为了验证她的肚子是真的,道:“我可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有了七个多月的身孕。唉,现如今还很难受呢,要是有谁可以帮我缓解一些这份不适,我还真是要好好感谢他。” 从她身后缓缓而来的郑皓轩听到她的所言,将他不知是从何时寻来的一把椅子放在了一边,搀扶着她坐在上面,道“那你就好好感谢我吧,要不是我,恐怕待在府邸里的娘,还有在意着你的所有人,都会没有商量地数落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身体是怎么样的,就这么瞎胡闹。若是将你的身体弄垮了,继而连累了我们的孩子,恐怕就连我都不会轻易原谅你。” 赵晗如在他的面前,往往都表现得像是一个孩子,一点都没有身为一家主母的端庄做派,如今的她也是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她伸出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袖,道:“我是知道分寸的,我说过我会保护自己,会保护孩子,便不是一句虚言。你看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 郑皓轩当真是想要训她几句的,害自己自从她离去之后,就开始不停地担心,白天是完全放不下,晚上更是连一个安稳觉都没办法睡,脑子里始终都在想着,她待在这里究竟过得好不好,是不是有受到过什么危险,他每日每夜地思念着她,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心渐渐安定了下来,此刻再想要说什么狠话,那还真是说不出来,只有用着一双眼睛死命地瞪着她。 赵晗如知道他担心自己,瞧瞧他眼底下的乌青竟是那么深,她就能够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其实她也没有说出来,自己待在这里的时候,是有多么思念他,就算是在梦里,她都会梦到和他在一起时的画面,她常常就这么梦着梦着笑出了声,以至于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都会被小曼妮笑着说上几句,而她自己面对着这样的反应,也只能淡淡笑之。 所幸的是,他来了,就在自己的面前,手里的温度依旧还是那么暖,流露出的关切之意依旧还是那么浓,她感受着这一切,连日以来的疲惫在一刻也随之烟消云散,于是,她对他笑了笑,道:“我知道我错了,让你那么担心,是我的不对,等我回去了,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郑皓轩才不想要他的什么补偿,他只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唯有这一个所愿,其他的再无所求,他握紧了她的手,这才转过头去看捆得严严实实的阮明昊,道:“知道为什么要捆着你吗?说你是一个聪明的人,可有些事情上却过于糊涂,说你是一个糊涂的,可你有些地方却表现得分外精明,要不是我们早有准备,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我们想要赢还真的不太容易。” 阮明昊想不通的地方便是这个,他一直都不能理解,小曼妮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自己半步,就算是那天待在车里,她都不可能那么快地和别人交换什么情报,时间上的来不及,往往都不能将一切事情说得特别清楚,尤其驻扎营的具体布防,也不是她一个孩子能够摸透的。 那么,究竟是谁泄露了这个秘密呢? 就在他完全想象不出答案的时候,还是赵晗如缓缓说了出来,道:“问题并不是出在曼妮身上,而是你完全忘记了一个人,一个曾被你利用,但是你有很久都不曾见过的人。或许,你会忘记他的,可他并不会忘记你,忘记这个地方。因为就是在这里,他的亲哥哥服毒自尽,了结自己凄苦曲折的人生,而他为了哥哥,不惜也铤而走险,将自己伪装成一种美好的假象,成功骗过了你,也将我们的计划带到了这里实施。” 赵晗如看着他仍是有些不解,只能叹息了一声,道:“这么和你说吧,从你认识付远航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对你演戏了,他之所以接近你,便是为了慢慢消除你的顾虑,渐渐得到你的信任,直到你发现了他的特殊本领,逐渐对他委以重任,那么他自己的计划也就完成了一半。本来他的所想只是想要报复你和那位姚小姐,然后再与你们同归于尽,可到了后来,他却觉得这般对付你们实在是太轻了一些,便联合我们这几个人,一起定下了这个计划。” 她略微停顿了片刻,抬起头看着他,道:“之后的结果的确很是可喜,一切都在我们的设想之中。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为何你会那么固执?纵然曼妮用各种话语劝说你,你都没有答应她的所求,如果真的是为了她的未来考虑,你应该知道,她的最大所愿,便是做好旗袍。” 第461章 正邪之战 阮明昊当然都是知道的,看着小曼妮极为认真地将手里的针线一点点地绣着她的小衣服,眼里没有一丝杂念,也没有半点停止的可能,他只要静静地看着她,就可以完全知道了。 他低垂下了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了口,道:“我这么做,并不是完全因为我自己,我只是想要积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带着她一起离开,让她可以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成长。” 赵晗如相信他所说的话并不是虚假,可是她也相信他的这个所愿并不可能实现,道:“如果想要让她无忧无虑,就莫要打扰她的生活,如果想要她过得好,就不能伤害她身边的人。不说是我这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吧,就说是现在还待在牢房里的靳二爷,他是曼妮的爹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将他折磨成这般模样,你觉得,她会置之不理,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不会的,她只会更加矛盾,一方面要救他,一方面要救你,她还那么小,你就让她承受那么多,她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只能被迫成长起来,变成今日的这般模样。” 阮明昊低垂下的头又往下低了一些,他的双手双脚都已经被绳子捆了起来,无法动弹的他自然不能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他的泪水里有愧疚,有悔恨,更有很多别人不能理解的复杂情绪,赵晗如看在眼里,也免不了有些心酸,但她没有去说任何劝慰他的话,只因为外面的一切已是那般严峻,已经由不得他们再来同情什么人,他们如今要做的便是赶紧离开这里。 已经来过一次的付远航已经将一批人平安地送到了顾哲渊的阵营里,此刻再过来一次,便是来催促他们莫要拖延时间,他的额上满是没有擦拭去的汗水,可他并没有顾及,匆匆走下了石梯,看了一眼被绳子牢牢捆着的阮明昊,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来到了靳昱的牢房门口,用刀砍断了门上的锁链,便直接打开门,速度极快地走了进去,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关在里面的靳昱早已是一个废人,他的手筋脚筋被人挑断,根本就无法行走,付远航没有多加犹豫,便将他背了起来,走出牢房的时候,看着正在搀扶赵晗如起来的郑皓轩,道:“没有多少磨叽的时间了,少帅只给了我们一炷香的时间,过了以后,便是要和小野少佐开打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莫要让他为了我们为难,我在前面带路,你们赶紧跟我过来吧。” 他说完了这些话语,便步伐很快地走上了石梯,一会儿功夫就行至了地牢的门口,等待着尾随而来的他们走上来,等了一些时间,郑皓轩搀扶着怀孕的赵晗如走了上来,与此同时,已经解开了自己身上绳子的阮明昊也跟在了他们的身后而行,他看着这个人,不禁拧起了眉,道:“他也和我们离开吗?就不怕他会泄露什么情报,将我们所有人都出卖给了少佐吗?” 付远航说得完全不客气,神情之中甚至还带出了几分无法抑制的怒气,显然他还是对于自己哥哥的死因念念不忘,看着曾利用过他多次的阮明昊,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印象和态度。 不过回答他的阮明昊却没有他那么大的火气,他还对着此人笑了一下,道:“好人可以变成坏人,坏人难道就不可以变成好人吗?我是真心悔过,但愿我的加入,会给你们带来好处吧。” 付远航并不怎么相信他的鬼话,却在看到郑皓轩和赵晗如对着自己点了点头,只能将那些偏见暂时放于心中,只是当此人真的再次接触眼前战事的时候,他一定会格外谨慎地盯着此人,若是此人有什么不轨之心,他一定会立即阻止此人,绝对不会再让什么意外之事发生了。 几人到了顾哲渊的阵营里,恰逢顾哲渊正在和小野少佐谈判的时候,他的余光瞥了一眼他们毫发无损的模样,略微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小野少佐那一边,眼里也多出了一抹强烈的自信,道:“刚才少佐说到了'地盘’这两个字,这让我觉得很是疑惑,按理来说,这里并不是少佐的故乡,只不过是你占据着的一块地方罢了,怎么你就有这个勇气,敢说这里是你的呢?难道,你是瞧见了这里写着什么牌子?如果没有的话,这个地方还是我说的算。” 他的双手负于身后,站在那里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无论别人怎么去推,他都不会倒,更不会往后挪动半分,传闻他十场战役十场皆是胜利,在军营里的威信向来就高,性格沉稳冷静,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的手段狠辣无比,死在他的手下大多没有全尸。 小野少佐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这些传闻,本就拧起的眉头,比之刚才又要拧紧些许,听到他的这些话语,他不禁正在想着究竟应该如何应答,便听到了顾哲渊再一次开口的声音。 这一次的他,语气里丝毫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道:“最后给少佐一点时间,让少佐好好想一想,到底是为了所谓的愚忠,将自己这条性命皆都赔进去比较好,还是放下手里的枪,由我们安安稳稳地送各位回国比较合适。如果是前者,那么以我的手段,以及瑕疵必报的心理来看,你最后的结局必然是死无全尸。如果是后者,票子已经准备好了,今天下午三点,距离现在时间刚好来得及,只要你说上一句,我就会立即送你和几位高官回去,说话算话。” 小野少佐对于他给自己选择的这两条路,脸色却是要阴沉得要滴出血来,道:“少帅可真是一等一的聪慧,给我的这两条路,都是一等一的好话。只是抱歉得很,从我迈进军营的那一天开始,教官大人就嘱咐过我们一句话,宁做战死沙场的将士,都不做临阵退缩的逃兵。我一直都谨记着这句话,到了现在都不曾忘却,因此,我不会离开的,他们也不会离开的。” 顾哲渊对此表现得十分平静,对他点了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要不然我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只是在面对几个懦夫,我这不是赔得连渣都不剩了吗?好,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他的尾音还没有落下多久,战火便开始此起彼伏地蔓延开来,坐着车驶向南陵城的赵晗如听到了声音,不禁回过头望了那个方向,眼里不知为何竟有了一点不该有的泪光,顾岚看到她这样,知道她是在担心顾哲渊,用手轻轻揽着她的肩,尽量放宽心地对她说着,道:“哥哥不会有事的,他是所有人心里公认的大英雄,一个英雄怎么会被那些奸邪小人害死呢?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哥哥会平平安安地回来,不仅是他,还有清渊、小叔,他们都会没事的。”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郑皓轩听到她们的谈话,自然也猜出了一个事情的大概,对着坐在后面的赵晗如,道:“是啊,晗如,你可还记得,顾少帅素来就有着战无不胜的称号,如果是别人拥有,或许还会遭到许多骂名和不服气,但他却是实至名归,谁都轻易抢不走这份殊荣。故而这才会有那么多人听到他的名字,就会吓得没有方向,这是他的骄傲,你能理解通透吗?” 车距离战场越来越遥远,那些震耳欲聋的声响也随之慢慢飘散,直至全都听不见了,赵晗如才收起了自己的目光,转过头已是泪流满面,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是啊,从他成为一名兵士开始,他的骄傲就已经存在了,到了现在,已是谁都信服的程度。好,真的很好。” 她擦拭去了脸上的泪水,这才转过头看着顾岚,道:“能对我说说,我不在的这几天,南陵城可有过什么异动吗?我说的异动,并不是城里可能会有的恐慌,而是潜伏在城里的一些不怀好意之人,是否都清理干净了?我想,那么好的一个机会,你们应该不会轻易放过的。” 回答她的并不是顾岚,而是郑皓轩,他倚靠在车座上,双手抱胸,注视着前方,道:“你说的是那些日本人吗?在你离开之后没多久,我和少帅就将他们一举歼灭了。从他们的话里,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猜测,尽管我们目前还没有任何讯息能够加以验证,但是这结果多少都不会有错了,他们这一次是势在必行,不达目的绝不停手。无论是南陵城,还是别的地方,他们的目的都很明确,皆都是尽全力地占据、毁灭,他们想要的是将这个世间都变成他们的。” 开着车的付远航听着这话,言语之中也有了一丝忧虑,道:“他们的胃口那么大,其实这背后也有着他们能够支撑的力量,比我们好上许多的装备,比我们多出几倍的兵士,这都是我们面对他们之时,无法绕过的一个严峻话题。我们若是想要赢,恐怕也并非是什么易事。” 第462章 孩子降临 正如付远航所说的那样,尽管顾哲渊凭借着自己和顾家军的实力终是得到了胜利,但这一场战役却实在打得有些吃力,或许所有人都忘记了,战神也是人,也是需要休息的,如果长时间处于作战状态,并且打了一场又一场,始终都没有停歇的仗,他的身体终会产生异样的。 顾哲渊纵然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但距离他身体的极限也不太遥远,将小野少佐打败之后,他让兵士们清理着战场,从中取得了一些枪支弹药,加上自己剩余的部分,一起仔细地算了一下,他目前拥有的仅是自己所有储备的三分之一,这样的储备,如果再打上一场硬仗的话,恐怕就是一场完全耗尽的局面,若是有人趁火打劫,那么这样的局面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他想到了这一点,心情便显得极其凝重,整理好伤亡数据的程清渊和清点好全部药品的杜德锋相继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他站在原地,极其不安地拧着眉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程清渊看得出来他的心事重重,便没有立即开口说出自己得来的结果,站在那里也跟着沉默不语,倒是没有什么顾忌的杜德锋,缓缓开了口,问了他一句,道:“储备很少了,对吗?” 顾哲渊听他的这句问话,并没有隐瞒他,点了点头,道:“不算特别少,但也不算特别多了。目前加在一起的是三分之一的储备,你觉得,这样的数量,可以维持我们打多少仗呢?” 杜德锋的回答也很中肯,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任何敷衍,道:“如果是一些小规模的仗,倒还是可以支撑几场的,如果像刚才这样的一场硬仗,那么就是一场,一切就会结束的。” 他的所言恰是顾哲渊最为头疼的问题,现在的局面大多都是各打各的,每一个地上都不怎么太平,故而那些军官们只能将自己的精力用在守护自己的城,对于别人管理的区域,实在是有这心却力不足,他知道这是事实,也知道每个人都有私心,但他也同样知道,只有大家齐心协力地战斗在一起,才有可能将那些源源不断的敌军彻底消灭,但这会有可能吗? 顾哲渊本能地摇了摇头,对于这种可能,实在是不抱有任何期望,他耐心地听完程清渊和杜德锋得到的数据,略微思索了一会儿,道:“我们打了这一仗后,一定会吸引很多敌军的注意,恐怕接下去没有几天,我们就要迎来很多场仗,故而我们都要抓紧时间,尽快将伤兵安置在稳妥的地方,派人好好照顾,其余的人,皆都和我继续战斗,只求一个无愧于心吧。” 杜德锋对于他“无愧于心”这四个字,似是触动了自己心里的那根弦,脸上满是无所畏惧的笑容,道:“好一个无愧于心。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算我们真的战死在了沙场,我们都是顶天立地的人,这又有什么值得畏惧和害怕的呢?身为一个兵士,保家卫国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能够让那么多人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这是所有人的所愿,也是我们共同的心愿。” 此话一出,立即得到了顾哲渊和程清渊的支持,在这一刻,他们的心里都有着强大的信念,将所有敌军全都打败,便是他们唯一的信念,这个信念很大,也很沉重,若要实现,必须付出血和汗的代价,只是这两样终究是要耗尽的,而这耗尽的那一天,便是他们的死期真正来临的时候,可他们对此却没有半点在意,他们只是全身心地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俗话说,蜡炬成灰泪始干,他们的存在便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死得其所,终是值得。 战役越来越激烈,完全没有停歇,也来不及停歇,到处都是战火,也到处都蔓延着硝烟的气味,死亡的气息,守卫家园的兵士们一个个地倒了下去,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快。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又一个的城镇相继被敌军占领,区域越拉越大,渐渐以一种不可抑制的速度急速推进,在这时候,南陵城里的人自然也免不了变得紧张起来,纵然目前为止,大概也就只有他们这座城是最安全的,纵然守卫此城的顾祈山还没有真的倒下,他和他的兵士们也都在不停地战斗着,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会一直胜利下去,不会有失败的那一天呢? 也就在此时,一件让人觉得倍感欣慰的事情,让人们的紧张情绪稍稍有了一丝缓和,那是南陵城里现如今最为敬重的家族,郑家身怀有孕的少夫人赵晗如拼尽全力诞下了一名女婴。 女婴长得慈眉善目,一张粉嘟嘟的小脸蛋,嘴角勾勒出了一丝无邪的笑容,惹得抱着她的郑皓轩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道:“好孩子,你会是我们全家的希望。” 生产过后,尽管还有些疲惫,但看着一对父女的赵晗如,心里却是满满的暖意,道:“她才刚刚出生呢,你怎么就把希望全放在她身上了?这可不行,必须要让她快快乐乐才是正理。” 抱着孩子的郑皓轩,早已经是开心得乐不思蜀了,他略微逗了逗孩子,成功地让她显得更加愉悦,道:“夫人说得对,夫人说的每一句都对,其实我也不奢求什么,也不想将什么大道理过早地灌输进她的脑子里,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守一生就好。” 赵晗如听到他这话,也不禁笑了起来,道:“你看看你,孩子刚刚出生呢,就惦记起了她以后的婚事了,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我看这话本就是对的。你瞧瞧,现在不就是把我冷落了吗?哎呀,我可是拼了力气将她生下来的,再怎么说都是大功臣吧。可是,你却……” 她说到了这里,便有些埋怨地嘟起了嘴,故作一种生气的模样,刚和周大夫交谈好赵晗如产后各项注意事宜的郑沈氏,进屋看到她这样,赶忙摇了摇头,道:“是谁惹我宝贝儿媳妇那么不开心了?快些说出来,让娘好好地给你出出气,也好让他知道,我们绝对不是好惹的。” 郑皓轩不免觉得有些委屈,看着自己的娘亲如此偏心,也只有苦笑着,道:“我哪里敢欺负她呀,都是她在欺负我,好不好?而且,娘,你也不需要出什么气,如果谁敢欺负晗如,无论他是谁,我都不会让他好过,定然会让他付出代价,我这金口玉言在何处都是有效的。” 或许是郑皓轩脸上的神情太过坚定,当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气概,还不懂得什么的女婴瞧着这一切,本能地用着自己小小的手去触碰他的衣襟,当他低垂下了头看向自己的时候,便对他甜甜地笑了笑,并且无师自通地亲了他一下脸颊,如此表现实在是让他意料不到。 他愣了一会儿,却是在回过神来之后显得说不出的喜悦,道:“看吧,连女儿都认为我说的对,看来,我当真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人啊。好孩子,我向你保证,你会一直快乐下去的。” 刚出生的孩子自然是听不懂大人所说的话,但她却有着这世间所有人都不曾具备的纯真之心,她向往着一切的美好都会降临在自己生活着的这个家园,以及这个家园所在的这片土地上,可是事实上的结果,却大多和美好构不成相应的平等关系,有的只会是哀伤和死寂。 就这样,小媛曦在郑家开始拥有了自己的新人生,“媛曦”这两个字,取谐音“元夕”,代表着郑家人一直向往着的,阖家团圆的美好祝愿,或许真是有了这个孩子的缘故,南陵城的战事竟有了一点短暂的停歇,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天大的缘分,这使得所有人看她的目光也变得有些不同,将她当成南陵城的保护神,就像是顾祈山那样,始终受到大家的尊敬和喜爱。 这样的想法虽然是有一点巧合的意思,但是他们的心里却十分相信,他们是可以脱困的,尤其是周围几个城镇的战火也相继有了短暂的停歇后,他们的心里更是有了更多的所愿。 大家纷纷开始设想起了没有战火之时的一家人,今后应该怎么谋求生路,郑皓轩是和他们想到一处的,对于自己所在的家族,如今的具体情况也掌握得分毫不差,拥有的东西那么多,此时应是造福于人的时候,他极为谦逊和这些百姓们探讨如何一起共建未来的话题,一点都没有摆出一家之主会有的那等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姿态,他们自然也就对他敞开心扉。 郑皓轩非常乐意和他们探讨这些事情,得知了他们的想法,他的心里也慢慢展现出了一个更加丰富的世界,当他回房看到怀抱小媛曦的赵晗如时,脸上也渐渐洋溢出了绝佳的笑容。 赵晗如看到他这样,既没有去问他为什么要笑,也没有去问他究竟有了一个什么想法,她只是专注于自己的孩子,瞧她睡得正香的模样,轻声对他说着,道:“嘘,别吵,她睡着啦。” 第463章 死亡气息 郑皓轩自然不想让睡着的小媛曦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苏醒过来,他放缓了脚步,并且将脚步声放得特别轻,来到赵晗如的身边,看着小媛曦的确没有被惊醒,他的脸上不禁有了几分愉悦的笑容,用手指了指小媛曦,道:“我今天还没抱过她呢,现在她睡着了,让我抱抱吧。” 赵晗如才不想让他得逞,她对他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如果你真的想要抱她,那也可以,到桌前给我倒一杯茶过来,我就允许你抱媛曦,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郑皓轩对此颇有些无奈,他缓步来到了桌前,端起茶壶往杯中倒了一点茶,随后来到了她的床榻前轻轻坐下,极度温柔地将茶喂入了她的嘴里,看着她一脸笑眯眯的模样,他的脸上也多了一抹笑容,看着依旧在睡的小媛曦,道:“今天感觉怎么样?媛曦有没有欺负你?” 赵晗如看着他距离自己那么近,作势倚靠在他的肩膀上,道:“她哪里会欺负我了?她很乖的,吃好了就睡,你看看她,睡着的时候多可爱啊,若是以后也就这么成长下去,那该有多好啊。我们看着她渐渐长大,穿起漂亮衣服,学好很多知识,最后代表我们郑家光耀门楣,光是这么想着这样的未来,便是觉得此生也就知足了。可惜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是不是?” 郑皓轩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只有点了点头,道:“就在上午,顾大帅告诉过我,他发现周围的情况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他深知接下去又会有一场仗要打,便要我们大家多加警惕,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城里的每一个人,刚才我就是处理好了一切,才过来看你们的。” 赵晗如听着他所说的话,有一段时间的沉默,道:“除了这些,他是不是还有话要说出来?” 郑皓轩低下头看着她脸上的凝重情绪,道:“他确实是还有一句话的。晗如,你想要听吗?” 赵晗如无言地应了一声,只听得郑皓轩对她说着,道:“他说,媛曦这个名字很好听。” 赵晗如听着这话,似是有了一些触动,对于这个亲生爹爹这段时间的劳累,她都是知道的,也真的放在心上,尽管她嘴里没有松口,但她已经用着实际行动关怀着她的这个爹爹。 顾祈山并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但他的心里却涌现出了诸多的感恩,因着这个理由,他始终站在战场上的第一线,誓死都要保卫这片土地,纵然他的精力已经有限,但他却依旧不曾退缩,因为他深刻地明白,这里有他需要守护的人,他拼尽全力,都要保证她们安宁。 他手里的枪还是握得那么稳,子弹射穿敌人胸膛的时候依旧那么准,但敌人的瞄准也是同样精确的,在战场上,有一种人的枪法是最为精准的,那就是训练有素的狙击手,只要用枪瞄准好了这个目标,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相对冷静的头脑,就从来不会有过失手的可能性。 如今的狙击手们就对准了站在城楼之上指挥兵士作战的顾祈山,几个人相视了一眼,皆都目标一致地选择好了这个人,在他还将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个方向的时候,好几发子弹同时射出,直接射穿了顾祈山的胸膛,看着他失控朝后倒了下去,便知此人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兵士们看到顾祈山中弹了,内心的悲愤积聚到了最大的极限,他们有的举起了手里的枪,有的拿起了手榴弹,用着自己最多的决心,将这些敌军消灭了一大部分,奈何敌军的人数还是比他们多的,不知是哪个敌军最先开始说起他们的顽强抵抗是无效的,之后的一些敌军们也开始不停地嘲讽起了顾祈山的兵士们,尤其是见着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敌军的进攻速度也在不断加快,终于将最后一个守卫南陵城的兵士击毙了,他们开始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慌慌张张地朝他们跑了过来,敌军长官没有看清他是谁,正准备用枪将他消灭,便听得他用他们的语言开了口,道:“不要开枪,不要开枪,都是自己人。” 敌军长官听到让他分外熟悉的家乡话,不禁让兵士们放下了手里的枪,待得他跑到了自己的面前,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难道这个地方还有什么长官,我还未曾拜访过?” 他正说着这句问话,就看到一个人缓缓朝这里而来,他穿了一身黑衣,全身上下都透露着极度危险的气息,敌军长官自然是不敢大意,刚要举起手里的枪,便被适才那位老乡赶紧拦下了,他指了指穿着黑衣的这个人,道:“长官不要误会,他是范先生,是我们自己人啊。” 敌军长官听着他的介绍,眉头便拧在了一起,道:“范先生是谁?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是帮着谁做事的?身上可有着什么能够证明你身份的东西?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有,贪生怕死的有,舍身取义的有,冒充别人身份的也有,我可不想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阮明昊自然是有证明自己身份的说明书和具体的身份证,将之交给了一个兵士,由兵士递给了那名敌军长官,敌军长官拿在手里,先是有些随意地看了看,过后却是吓得脸色苍白,赶紧来到了他的身边,便开始向他赔礼道歉,道:“我不知道阁下的身份,因此才会对您如此不敬,还请您多多见谅,我也是为了我们长久的事业,继而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希望……” 阮明昊没有让他说完,就对他摆了摆手,表示并不会介意他的无礼,敌军长官这才松了一口气,毕恭毕敬地将手里的东西还给了他,道:“属下目前还有事,就不过来打扰阁下了。” 阮明昊看着他就想要带着兵士们直接往城里走,便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个地方不能让你们进入,因为这里已经被人提前占了,如果长官想要彰显自己的实力,还请去别的地方,或者待在外面喝一杯茶后再离开。无论是何种结果,我都会帮你们办到。” 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格外清晰,话里的意思也是十分明确,敌军长官有些为难,站在那里看了他一眼,终是有点急躁起来,道:“这是我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方,凭什么要让别人占了这么好的位置?阁下,您也应该看得出来,我们的功劳最大,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 阮明昊对此也只能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我也不知道你们的能耐竟然会是这么大,竟然把友军打成这般模样,要是我早一步过来了,或许一场误会也就能解开,然而现在嘛,怕是不太可能了。不要说是这里的人不会答应,就连我背后的中佐大人也不会答应了。” 他转过了身,看着现在他身后的那个人走了过来,恭敬地对此人行了一礼,道:“中佐大人,都是我的疏忽,竟让这场可以避免的误会闹得那么多,现如今您看应该如何解决呢?” 这位中佐大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位敌军长官,眼里的冷意顿时让敌军长官更加恐惧,但他却没有理会,冷冷地笑着,道:“当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教出什么样的学生,狂妄自大是你们永远都改变不了的天性,如今犯下了这等过错,应该怎么解决,你们自己心里有数,趁我还不想在这里大开杀戒的份上,你们还是赶紧滚得越远越好,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敌军长官最是惧怕这样的目光,也最是惧怕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他没有迟疑,赶紧带着兵士们离开了这里,如此迅速的步伐,当真和之前进攻之时完全一样,这位中佐大人看着他们这样,颇为失望地摇了摇头,道:“真没有想到,这世道竟会变成今天这样,当真是可悲啊。” 阮明昊顾不得他说了什么,他只是速度极快地登上了城楼,不需要多加找寻,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顾祈山,他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睁得很大,手里的枪也没有就此放下,只是他的呼吸已经停止,他的鲜血也已经流尽,他就这么死了,死在了他想要守护的这片土地上。 得知这个惨痛消息的赵晗如,手里的汤碗不禁打翻在地,她看着报此讯息的阮明昊,失控地拽着他的衣襟,用着之前从来都不曾有过的语气,对他怒吼着,道:“他怎么会死呢?你的身份那么尊贵,得到过的人脉又是那么多,你只要随便招招手,就会有人对你点头哈腰。这样的你,怎么可能会忽然失策,怎么可能会让人伤了他?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阮明昊面对着她几近疯狂的态度,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由着她不停地指责自己,将心里的情绪全都发泄干净后,这才愧疚地开了口,道:“你要怎么说,我都不会还嘴,毕竟这的确是我的失策,即使我有了一个让别人畏惧的身份又能如何?该来的东西,到底是躲不掉的。” 第464章 再难相见 什么是该来的东西,什么是不该来的,此时的赵晗如已经没有多余的念头再去思索这样的问题,她只是放开了手,慢慢地后退几步,直到退到了无法再退的墙壁处,她才算是略微寻到了一点自己的理智,看着待在门口的阮明昊,道:“那么,他的尸体呢?他是怎么死的?” 阮明昊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故而他低垂下了头,一五一十地对她说着,道:“你应该知道这几天的南陵城正在经历着一场战事,负责进攻的敌军长官是目前战绩比较突出的近藤少佐。他和顾大帅究竟打得如何,我并不了解太多,但我知道,能够这般精准地攻击一个人,自始至终都不会出现错误,这样的兵士只可能是枪法最好的那一种,也就是百发百中的狙击手。” 他说到了此处,不禁抬起头看了一眼赵晗如的神情,瞧着她眼里的迷茫比适才还要多,他心里的愧疚也只能积聚更多,略微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接着说了下去,道:“关于这一点的推测,我是从他身上的伤口得来的,他的伤只有一处胸口的位置,但那里的位置却是血肉模糊。我想,那个时候至少有十几发子弹同时往他的胸口处发射,继而才会形成这等模样。” 赵晗如仿佛是没有了任何思索的可能,她只是愣愣地靠在墙壁处,过了很久,才似是想到了什么,慌里慌张地往门口走去,道:“他在哪里?我……我要去看他,你带我去!快带我去!” 阮明昊想要对她说出顾祈山的尸体就停放在郑家府邸的门口,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她就像是疯了一般地跑了出去,速度之快,竟是丝毫都没有顾忌自己正处于坐月子状态的身体,她只是不停地朝前奔着,穿过了花园,穿过了长廊,穿过了郑家大门,正当她还想要跑的时候,却忽然看到了停放在门口的担架上躺着一个双眼紧闭的人,她看着他当即就落下了泪。 一步步缓慢朝着担架的方向而行,到了那里站定着,赵晗如的双手一次又一次地抬起又放下,她的心里充满着诸多矛盾和意想不到的情绪,极度茫然地看着再也睁不开眼睛的他,眼泪不可控制地滴落下来,她说话的语气格外颤抖,道:“你怎么可以死?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死?” 她上前了一步,终是蹲下了身,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刚刚用手触碰着他,就立即缩了回去,只因为她发现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冰冷的感觉瞬间让她回想起了她的娘亲离她而去的那一天夜里,她的身体也是这么冷,一点温度都没有,就这么忽然离开了自己。 记忆里的一切和她眼前看到的重合在了一起,这让她的情绪也瞬间变得失去了控制,她紧紧握住了顾祈山的手,眼泪也落得越来越多,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死呢?你不是说过,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好好地赎你自己昔日的罪吗?我告诉你,我没有忘记,我还都记在脑子里呢。你现在立刻给我醒过来,再对我说一遍你的承诺,你听见了吗?你赶快醒来,不然的话,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我还没有说过这一句话呢,我还没有原谅你,你怎么可以死呢?” 赵晗如说到后面,语气明显是哽咽的,到了最后,她甚至是用怒吼的方式说了出来,可是任凭她怎么去说,他都没有睁开自己的眼睛,她看着他这样,心里的哀伤终究是化成了一抹难以抑制的绝望,她略显苦涩地开了口,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不算话,对我娘亲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伤了我们那么多次,竟想要这般离开,你知不知道,没了娘亲的那一天夜里,我是怎么过的?你不知道,我还没有对你说,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走,走得那么轻松?” 她依旧还是在握着他的手,尽管这个人已经不会再回握住自己,而在她的记忆里,他和她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接触,可是她还是没有松开,道:“那一天夜里,娘亲病情加重,我带着她出去找大夫,然而就在医馆门口,却被小厮无情地堵在了门口,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离我而去,双手抱着她,就发现她温暖的身体已是变得冰冷,没有了温度,也没有了任何气息。” 陷入了回忆里的赵晗如,眼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伤痛,道:“”那时的我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娘亲还在我的身边,可是那天夜里的雨下得好大啊,落在我的身上竟是那么多,把我的衣服都淋湿了,我才发现,那并不是一场梦,那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那么,现在呢?雨还没有下,是不是也是一场梦?如果我的梦醒了,你是不是还好好地活着,还会保护这座城,保护你最在意的人,保护我呢?我好希望,你能活下来的,你明不明白?” 死去的顾祈山没有回应她,回应她的是一场忽然而至的暴雨,赵晗如抬起了头,怔怔地望着从天空中落下的雨水,它们极其无情地掉落在自己的身上,将自己所穿的衣服都淋湿了,如此相似的场景,让她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她只有俯下身,尽量牢牢地抱着他,毫不顾忌他的身上全是鲜血,她都这么抱着他,道:“没事的,没事的,只要有我在,你就会没事的。” 得知消息急匆匆地赶过来的郑皓轩,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赵晗如一边死死地抱住顾祈山的尸体,一边不停地念叨着有她在就会没事的话语,看着她这般模样,他的心里也极为难受,上前走了几步,在她的身边蹲了下来,沉默了许久,慢慢伸出双手轻轻搂着她的身子。 或许是感知到了什么,这一刻的赵晗如顿时哭得格外伤心,郑皓轩听着她这般撕心裂肺的哭声,搂着她的力度也明显加重,他能够理解她心里的伤痛,只是一切都为时已晚,很多事情注定无法重来,而她心里的那抹愧疚,还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爹爹”二字,也随着顾祈山的忽然逝世,彻底划上了一个无法愈合的句点,成为她一生之中永远都难以磨灭的痛楚。 站在一边的阮明昊看着他们这样,一时之间也勾起了他对于过去的那份哀思,他的眼里满是伤痛,等到杜若昭和顾岚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都没有完全走出这些情绪里,他看着她们,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这三个字,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一个人会分出精力去听他的话了。 围在顾祈山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的眼里全都是哀伤,终于有一个人忍不住了,站起身来愤然说着,道:“百姓们,顾大帅是为了救我们才会死的,我们一定要为他报了此仇!我们快些拿起手里的武器,将杀死大帅的元凶活捉过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让他得以安息吧!” 这一个人刚刚说了出来,就立即得到了其他人的支持,他们纷纷就想要回到家里去找武器出来,去城门将那个敌军长官直接带过来好好折磨,却听得适才一直都在哭泣的赵晗如忽然怒喝了一声,他们吓得当即愣在了原地,便看到她站了起来,看着他们,道:“你们不能去。” 那个原本怂恿一帮子人拿起武器去反抗的人,瞬间就开了口,道:“为什么不能去?我们可都是实实在在的血性男儿,保护家园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如今大帅倒下了,所有的兵士也倒下了,只剩下了我们,难道,我们就不应该做些什么?难道,还要继续坐以待毙吗?” 他的话语瞬间让其他人的情绪也变得高昂起来,可是赵晗如却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冷冰冰地对他们说着,道:“就凭你们这样的本事,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妄动。他们不是你们手下的猎物,他们的手里都是枪,只要一发子弹,不管落在哪里,你都会死的。因此,不能去。” 那几个人早已是不管不顾的态度,他们听着她百般阻拦,情绪明显变得很是差劲,但是赵晗如却依旧没有退缩,她只是拿起了手里的枪,道:“想要去的话,那也可以,先问问我的枪答不答应,如果它也答应了要让你们走,我就是再有意见,也绝没有二话。你们觉得呢?” 那几个人不禁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她,她却在此时笑了笑,道:“你们不说,我也是能够知道的。你们很惜命,至少是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惜命,你们之所以要选择离开,原因也不会是别的,而是要逃跑,逃到对面的军营里,求得那位长官的庇护,对不对?我告诉你们,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们这么做,若要这么做了,除非是死。” 几个人对于她是一个女子的身份,面对她的所言,明显是不想放在心上的,只是赵晗如对着其中一人的脚下开了一枪,他们便是知道自己真的这么做,她一定会杀了自己,顿时这几个贪生怕死的人皆都跪在了地上,想要求得她的饶恕,然而她如今正在气头上,根本就不想给这些人一点面子,准确无误地对准着一个人跪着的地方,道:“求我饶恕?没有可能了。” 第465章 料理后事 只听得子弹发射的声音传来,那个看着赵晗如开枪的百姓赶忙吓得闭上了眼睛,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感受到身体疼痛的感觉,他似是有些不安地睁开了眼睛,却看到了赵晗如将手里的枪交给了站在一边的阮明昊,道:“这枪不错,还是给你吧,把那个人给我杀了。” 她没有指名道姓让他杀的人是谁,但是阮明昊却知道她说的是那位敌军长官,他握住了她递过来的枪,颇为诚恳地分析起了目前的局势,道:“经历了一场战事,他折损的兵士人数虽然有不少,但他存活下来的人也是不少的,如果贸然行动,只怕会让局势变得更加危险。” 赵晗如听着他所说的话,却是反问了他几句,道:“你觉得,如今我们的局势,还能决定怎么去做吗?箭在弦上,已经是不得不发,这样的时刻,若是再不去做什么,我们才是真正的全军覆没呢。像个蝼蚁一般卑微地活下去,并不是我的风格,也不是他一直坚持的信念。” 阮明昊看了一眼顾祈山的尸体,对于他的死,自己是难辞其咎的,不过是一刻的犹豫和迟疑,就将所有的一切推到了这样的险境,等到他好不容易说服了那位日本医生假扮成军官的模样,一切都已经彻底结束,他知道自己犯下的错当真不小,如今便是他赎罪的最好机会。 他下定了决心,便对她点了点头,带着那个始终跪在地上的日本医生一起离开,在两人离开的那一刻,日本医生对着赵晗如充满忏悔之意地鞠了一躬,道:“我代表我的国家向你道歉。” 赵晗如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日本医生的一双眼眸似是有些黯淡下来,又对着她鞠了一躬,随后才和阮明昊一起离开,到了这一刻,她的心弦才算是真的松开了些许,过度的忧伤让她的身体产生了种种异样,晕眩的感觉渐渐加重,郑皓轩看到她这样,赶忙及时扶住了她。 她感受着他的温暖,却觉得自己的心仍旧是冷冰冰的,低下头看着自己,才发现自己的胸口位置满是鲜血,这不是她的,那是从顾祈山的身上沾染到的,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粘稠的触感瞬间让她的那抹悲痛蔓延得越来越多,道:“他为什么要离开我?他是在怪我吗?” 郑皓轩知道她很难过,不禁搂紧了她,开口劝慰着她,道:“不是的,他并没有怪你,他是你的父亲,他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伤害你呢?他只是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你让他睡吧。” 赵晗如不停地念叨着他所说的话,终是控制不住地再度落下了眼泪,郑皓轩面对着她的悲痛,自然也是感同身受,他们都是拥有过亲人在自己的面前逝世的经历,如今历历在目的事实,让他们回想起了曾经的过去,那种无论如何都化解不了的伤痛,再一次在他们心里积聚。 他们都很难过,而待在顾祈山旁边的杜若昭也是极为悲痛的,她愣愣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身边的顾岚早已是哭得泣不成声,可是她的脸上却没有泪水,无论她怎么用力,她都哭不出来,她不禁伸手给自己一个耳光,打得这般响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杜若昭似是没有察觉到,又伸手想要给自己一个耳光,这一次,顾岚及时地制止住了她,她的脸上还残留着诸多来不及擦拭去的泪水,说话的语气格外颤抖,道:“娘亲,你怎么了?” 杜若昭似是听到了她的话,又似是没有听到,她抬起了另一只未曾制止过的手,又伸手给自己一个耳光,这一次的声响比上一次还要严重,仿佛是真的感觉到了所谓的痛楚,她的脸上才流露出了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姗姗来迟的眼泪终是缓缓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还是在露着那样难看的笑容,转过头看着已经完全不知所措的顾岚,道:“你看看,我也哭了呢。原来,我也是可以哭的,可是,刚才为什么我却不能哭?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顾岚听着她所说的每一个字,眼泪落得越来越多,她难过地说不出话,倒是杜若昭却自顾自地回答起了自己适才提出的问题,道:“因为,我并不难受,他也感知不到我的难受。” 她对自己摇了摇头,缓缓开了口,道:“对,我不能难受,我要带着他的信念继续活下去,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放弃。不过是一死了之,根本就不用害怕,反正他会在下面等着我的。我知道的,他一定会等着我的,我和他之间的账还没有算清,他怎么可能先我一步投胎?” 她说到了这里,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愉悦,她牵起了顾岚的手一同站起身,道:“就是这个道理,不是吗?反正我们已经是没有了退路,不如就放手一搏,倒也能死得万分值得了。” 她的话语成功地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哭泣,他们看着说话的杜若昭,只见她已经指挥有素地让待在身边的顾岚将一些百姓集结了起来,有的是去帮忙准备白事所需的各种东西,有的则是去帮忙处理城楼之上的一具具尸体,有的则是将顾祈山的尸体抬进了府邸里的大厅。 这些事情做完了以后,杜若昭这才转过头看着犹在伤痛的赵晗如,缓步行至了她的面前,瞧着她的状态极其不好,道:“晗如,你应该知道,他最受不得你落泪,也受不得你痛苦,为了让他去得安息,你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要让他在地底下还要时刻担忧着你,明白吗?” 赵晗如听着她语重心长的话语,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应,似是过了很久,她才抬起了头,看着脸上还有泪滴的杜若昭,伸出手轻轻地擦拭,道:“我们都不要让他担忧,我们都要好好地活下去,从今以后,便只剩下了我们,但我们不能放弃,就算明天是死都不能放弃。” 杜若昭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心里也是有着同样的信念,经过了那么多事情,她们终是站在了同一阵营,一起为着自己的未来努力,尽管这样的努力能够达到的效果是那么微弱,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们都不会选择放弃,她们会坚持到最后的那一刻。 顾祈山的丧事办得并不算特别隆重,但丧事所需要的各种东西却是全都备齐,并没有半点遗漏,尤其那一口做工精细的楠木棺材,便是棺材铺的掌柜耗尽全部精力制作而成的,他让人将之抬过来的时候,手里握着可以支撑的拐杖,看到了赵晗如,便是开口让她节哀。 赵晗如看着他已是极为不利索的身体,本能地伸出手扶着他往前而行,瞧着他立即感激地湿了眼眶,她心里的那抹哀伤也完全勾勒了出来,她给掌柜寻了一把椅子,搀扶着他入座后,阮明昊和那个日本医生便带着用绳子捆着的敌军长官快步走了进来,到了顾祈山的牌位前,两人将敌军长官用力一扔,他没有防备,瞬间失控倒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惨烈的痛呼。 这一声惨呼,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这里,而阮明昊将他的身份说了出来,更是激起了所有人内心的恨意,他们挥起自己的拳头,一拳又一拳地打着那位敌军长官,敌军长官被他们打得鼻青眼肿,却没有抱怨过任何一个字,他只是被动地承受着,直到他被他们打晕过去。 敌军长官倒在了地上,这一出闹剧却并没有就此结束,他们将昏迷的这个人拖到了大厅外面的空地处,尽量不会打扰到前来吊唁顾祈山的百姓,他们用着自己的拳头继续挥打着他。 敌军长官被他们折磨得根本没有半点喘息的机会,流出的鲜血也越来越多,他知道自己今日是活不成的,看了一眼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阮明昊,勉强积聚起一些力气,说着自己最后的一番话,道:“阁下,我只不过是军队里的其中一个,没有了我,接下去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对付你和你所在的这座城,无论是谁,他们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地方。因此,投降吧。” 这些话语不要说是那些始终挥打他的百姓们听着有些不太舒服,就连阮明昊也很是嘲讽地冷哼了一声,道:“投降?这两个字倒是有点意思,不过,你应该不知道吧,有这等念头的人,只要被我发现了,都会被我一枪毙命。你看不到,不代表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反正我们注定都是活不长的,还不如就和你们赌上一把,看看凭我们的努力,究竟能够消灭多少人。” 敌军长官的脸色顿时惨白一片,他想不到此人的想法竟会是这样的,而说了这话的阮明昊并没有顾忌他的感受,上前一步狠狠地踩着他倒地的身体,道:“你就是一个开始,等到你死了,我还会开枪杀死更多的人,你可以放心,你不会是孤零零的一个,还会有人陪着你的。” 他说完了最后一个字,便掏出了手里的枪,准确无误地对准了此人的脑袋,一声巨响过后,一条人命便彻底了结,他看了看有些恐惧的百姓,道:“将他扔到乱葬岗喂狼,让那些进攻南陵城的人好好看看,对付我们的下场究竟是怎么样的,我想,他们一定会难以忘怀的。” 第466章 决定去留 阮明昊的话语果真得到了最好的验证,在接下去的几天里,南陵城的外围皆是十分安静,即使是刚刚来到这里,想要一展身手的几个敌军长官,也不得不有了自己的一番顾虑。 按照他的意思来看,他是想要让这几个人黑吃黑,本来大家都是出自不同教官的指导,接受上司不同的命令,攻击的也是不同的城镇,一起合作的机会几乎就没有过,大家并不熟悉对方的脾性,加上他们向来就只关注于自己,并不关注别人,会有的隔阂就不是一个小问题。 阮明昊敏锐地得知这一点,继而就上演了一出这样的戏码,以敌军长官为饵,自己的身份为媒介,让这几个人本能地开始怀疑彼此,只要有了一点风吹草动,就可以引发熊熊烈火,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可以从中寻得最为合适的机会,依附于其中一人,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件事情只有他才能做,因此,他将自己的想法说完了以后,便直接去南陵城外的军营里,就他一个人,危险必然只可能积聚于他的身上,在知晓他这番作为的确是出自真心实意,原本对他还有诸多看法的付远航渐渐停止了猜疑,跟着他一起走到敌军军营里迷惑那些人。 效果究竟会如何,暂且还不得而知,不过就以目前的局势来看,能拖一时便是一时,在此期间,他们并不是什么都不做的,他们要考虑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败了,应该怎么办。 他们不是对于阮明昊和付远航没有足够多的信心,只是现在的局势很不明朗,往往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就可以将一切的准备归之于零,因此,他们必须要将所有的打算都想明白。 不仅是赢了以后的打算,输了的打算,也要想得清楚,毕竟时间并不等人,它也不会给他们重来的机会,他们必须要做出抉择,究竟要让谁更好地活下去,而自己选择最后的牺牲。 在郑家府邸里,如今便是有着这样的谈论,但谈论后的结果却并不太好,所有人都有着完全不同的意见,母亲往往选择牺牲自己,让孩子们活下去,孩子们却想要让母亲活下去。 没有谁愿意让别人死去,如果可以,宁愿丢掉性命的是他们自己,如此谈论,自然是得不到一个好的结果,他们当然不会满意,有人还提出了抓阄的方法来决定谁去谁留,可往往拿到了写着“活”字的那个人,总是哭啼啼地不愿意自己离开,硬是要在最后搭上几个才能走。 太多次这样的经历之后,赵晗如只觉得更加无奈,她看着一直在哭泣的顾岚,以及待在她身边不停安慰着的杜若昭,她能够拥有的只是一声叹息,沉默了许久,道:“总是要离开几个的,你也不想我们南陵城这么多人都就此完全覆灭了吧?一定要有几个人,可以得到重建的机会,等到战事真正结束了,再回到这里,将我们的家园重新建设成最为美好的模样啊。” 顾岚并不愿意这样的人选会是自己,如果可以,她宁愿让自己的娘亲,还有郑皓轩、赵晗如活下去,只因为他们的能耐比自己多,只要有了这样的一个机会,就可以卷土重来,将一切都建设得很好,不像是自己,她的能力毕竟是有限的,能够办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在这样的时刻,她不禁祈祷着顾哲渊他们能够赶紧过来解围,哪怕是能解得一时,也会对于如今的局势有所帮助,故而她紧紧地不愿意松口,而赵晗如看到她如此,最终也只能作罢。 时间一点点地往前推移,如今已是阮明昊和付远航前往敌军军营的第四天,外面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动静,不过等到这天接近黄昏时分的时候,外面却响起了越来越多的声音,仔细听着倒像是子弹发射时的声响。 待在城门口附近街道居住的百姓听了当然是吓了一跳,而待在郑家府邸里的人也明显听到了这等不寻常的声音,心里不由地有了几分不安,直到有人喊出了顾少帅的名字,所有人的心里才开始燃起了诸多希望,不禁祈祷着他能打赢这一仗。 战争的激烈程度不亚于之前听过的每一场战役,每个人的情绪都不免变得十分紧张,待得一些人从城门外走进来,他们的紧张情绪瞬间达到了极限,只听得不知是谁说了,那是顾少帅身边的程副将时,他们的不安才化成了一种喜悦,原来刚才的那一仗,还是他们赢了。 程清渊带着兵士们走进城门的那一刻,周围的人都不禁爆发出最为热烈的掌声和欢迎,他将这一切放在眼里,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喜悦的意思,他只是命令着身边为数不多的兵士们赶快守护好城门,不能让任何一个可疑的人进来一步,他便步伐匆匆地赶到了郑家府邸。 还没有真的走到府邸的大门,他就被忽然跑过来的一个娇小身影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或许是太过高兴的缘故,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是耗尽了所有的精力,都不想再松开他,她抱着他的力度也是不容许他拒绝,过了许久,她才开了口,道:“清渊,你知道我很想你吗?” 她说了这一句话,眼泪便开始不停地落下,觉察到了他也渐渐回抱住了自己,她的眼泪不禁落得更多了,一会儿时间之后,他缓缓松开了她的怀抱,一双眼眸看着她,包含在其中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还有那深到极致的刻骨思念,道:“我也在想你,一直都在想着。” 顾岚并不是一个喜欢哭泣的人,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她听了这句话,心里忽然变得分外难受,以至于刚刚停歇的泪水又再一次滑落下来,程清渊并不舍得看她哭的,他伸出手擦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抬起头便注意到了站在府邸门口的一堆人,其中就有顾岚的母亲杜若昭。 杜若昭看到就只有他一个出现在这里,刚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却被赵晗如打断了,她看着眼前这一对彼此紧握的双手,便对他们笑了笑,道:“久别重逢,是应该这样,我们不打扰你们,你们还请继续啊。只是联络好感情后,记得进来洗手吃饭啊,再下去,可要饿坏了呢。” 顾岚被她这么一调侃,本能地不再哭泣,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一抹红晕变得尤为明显,程清渊的神情尽管看起来并不怎么自然,但脸皮到底是比顾岚厚一些的,他始终握着顾岚的手,缓步来到了杜若昭的面前,便直接跪在了地上,道:“恕晚辈无礼之罪,还请夫人成全。” 杜若昭听他竟将自己的心意说得如此直接,内心不是没有波澜的,对于这个人的脾性和品德,她也是颇为仔细地了解过,若不是看他足够优秀,也足够努力,日夜都为着顾岚的未来好好谋划,她这个母亲可是不会让他随意接触自己的女儿,更不要提让他牵她的纤纤玉手了。 她的内心是这么想的,但脸上却还是要装出一副不太满意的感觉,她看了看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却是几句颇为简单的话语,道:“想要娶我的女儿,就要对我说实话。我问你一句,你就必须回答一句,如果你胆敢隐瞒我,小心我听了以后绝对不会饶你,听清楚了吗?” 程清渊知道她想要问的是什么,只是紧握住了顾岚的手,在她还没有开口问起的时候,忽然对她叩了一个响头,道:“夫人想要问的事情,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之所以不愿意说,是深怕你们觉得伤痛。毕竟顾少帅说了,他并不想看到你们为他那么难过,就让他一路好走吧。” 他说完了这些话语,便感觉到了顾岚的双手开始颤抖得不停,她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头顶,使得他根本没有勇气抬起头来,但她还是在看着他,道:“一路好走是什么意思?是他去了别的地方打仗,对不对?他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责任心一向很重,他才不会离开太远呢。” 程清渊对于她的所言,却没有开口反驳,他的脑海里始终回忆起了两人一起吃晚餐的时候,顾哲渊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对他极为真诚地感慨着,道:“我忽然很想喝喜酒了,怎么办?” 那时的程清渊只当他的这句感慨是一句玩笑话,起初还是并不怎么在意的,可是看着顾哲渊很是沉重的神情时,他却觉得,此人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就好像是在遗憾一件自己永远都无法办到的事情,这让他不得不胡思乱想起来,却听得顾哲渊哈哈一笑,当真就像是说了一句玩笑话那般随意的模样,道:“我就知道,你在想岚岚,好啦,你们两个会在一起的。” 是啊,他和顾岚经历了那么多,确实是应该在一起的,可是,如果这样的相守,却是以别人的生死作为代价,这样的幸福会长久吗?能够得到的祝福还会多吗?他的心里会好受吗? 程清渊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拼命咬牙不愿落泪的他,却不得不发现自己在一刻竟哭得像一个孩子,他多么希望,那颗忽然朝自己飞来的炸弹是打在自己的身上,可惜已经发生过的一切是不能再回头的,而那个将自己奋力推开,并且说上那一句祝福之言的顾哲渊,也注定不可能再活过来了,他死了,和顾祈山一样,死在了战场上,唯一留下来的就是一个木偶。 第467章 见证幸福 程清渊拿出来的木偶早已是残缺不堪的作品,上面的纹理也已经看不太清,乌黑的颜色,象征着不曾停歇的战火硝烟,看不见任何一种美好色彩,也看不见任何一种希望的力量。 它会毁灭所有的一切,包括是物,包括是人,也包括根本就来不及改变的事实,顾哲渊就这么死了,这样的事实,怎么能让程清渊接受呢?他不禁找寻了很多次,却终究是失望了。 找不到了,也看不到了,程清渊紧握着那个木偶,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坚强也开始土崩瓦解,他并不想让人察觉他的感受,可是就连他自己都认为,这是绝对瞒不住的。 因此,程清渊将之说了出来,坦坦荡荡的模样,正如同他做人的本质,也是这么纯粹,他再次给他们叩了一个响头,便松开了牵着顾岚的手,站起身来,就速度极快地想要离开。 杜若昭的心里本就有了一些准备,故而他说出这些话语的时候,她的情绪并没有表现得特别强烈,也许是因为她早已经历过了一次前所未有的伤痛,如今再经历一次,心已经变得麻木,也就谈不上什么过多的想法,她只是看着这个心里有愧的年轻人,很是凝重地说着,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根据你的理解,我们这个南陵城还能坚持多久?” 程清渊听着她的这句问话,回答得很是诚恳,道:“我目前带来的兵只有五十人,能够配备的枪支弹药并不太多,如果是一场小仗,估计还可以坚持一二,如果是一场硬仗的话……” 他说到了这里,似是欲言又止,杜若昭看他脸上的神情,便能清楚他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是什么,她缓缓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儿,道:“好,能拖一时就一时吧,现在你们两个给我拜堂成亲,还有阿福和瑞儿,你们两个也一起过来,我们喝完了你们的喜酒,就各自珍重吧。” 突如其来的这个要求,让点名道姓的四个人都不禁愣住了,站在杜若昭身边的赵晗如似是清楚她这么做的真正用意,赶忙让伶萝和阿远去一次喜铺,将成亲所需的一切东西都准备妥当,不仅是厅里和各个走廊布置得喜气洋洋,就连府邸门口的两侧也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 待得一切都看起来像是这么一回事了,赵晗如的脸上缓缓浮现起了一些笑容,看着已是穿起了新郎官衣服的程清渊牵着新娘顾岚的手缓步而来,同一时间的阿福和瑞儿也已经换好了他们的吉服,古人常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说出来是一个意思,听起来也是感慨多多。 赵晗如的心里便是有了一些感慨,她想起了自己初次嫁入郑家之时的场景,那个时候的郑皓轩并不爱自己,对自己充满了仇恨,心里也是装着另外一个女子,新婚之夜,没有和她喝过一杯交杯酒,也没有想过逗留,甚至连掀起红盖头的这一步,也是她自己亲手完成的。 原本这样不幸的开始,往往得不到花开结果的那一刻,可是,她却等到了,和他一次次的相知相守,都让她体会到了自己从未有过的温暖和美好,而在这样的过程里,她慢慢学会了很多,也掌握了各种在她看来根本就不曾拥有的技艺和收获,对她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总是将别人的恩情记挂在心,并且会以实际行动加以回报的人,往往都会受到很多人的尊敬,赵晗如便是这样的一个例子,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出小姐,成长为今日的郑家少夫人,她所要付出的努力和决心,绝非常人可以想象,只有真的经历过了,才能知道她的坚强。 也正是因为这样,赵晗如才会赢得郑皓轩的青睐,和他共许白头之约,此生此世都绝不分离,如今她这个过来人为他们主持婚礼,让他们觉得倍感荣幸,也让他们更加珍惜自己的缘分,无论今后的结局是怎么样的,他们都不会松开彼此的手,就算是真的死了,也要在一起。 赵晗如能够看得出来他们眼里的决心,她也为着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感到高兴,就在她要开口想要祝福他们的时候,一个人忽然从她身后轻轻抱住了她,她本能地吓了一跳,她的反应恰好让所有人都笑出了声,而她感知到了这个怀抱是来自谁的,也不禁笑了起来,转过头一眼便瞧见了犹在笑着的郑皓轩,道:“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证婚人,你来捣什么乱呀?” 郑皓轩听着她的这句问话,依旧在笑着,道:“你是我的夫人,我和你一起当这个证婚人,实在是合情合理,最为合适了。难道,你有什么意见?如果有,还请说出来,为夫可以改。” 这几句话说了出来,这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轻松,赵晗如知道他是想要让这两对有情人不至于那般紧张,可以安安稳稳地拜好堂,和自己所爱的人一起幸福下去,她便顺了他的意,道:“就算我有意见,也没办法提啊,毕竟婚礼是一个十里红妆的局面,也许在南陵城里,恐怕也就只有我获得这份殊荣吧。说到底,我当真是满意极了,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她说完了这话,本能地感觉到了他拥着自己的力度明显加重,为何会是这样,她心里当然是极为明白的,但她还是笑了笑,道:“所以,我对你从来都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如果真的是有一些,那就是你陪我的时间太少了,我待在府邸里有些闷,不如趁着今日休息一下吧。” 话语之中的浓浓关怀,瞬间让他的心变得异常温暖,他仍然没有松开过她,看着那两对有情人,道:“既然我家夫人都这么说了,你们就自己拜堂成亲吧,我相信你们可以办到的。” 他说完了这句话,就牵起了赵晗如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里,竟是真的对他们不管不顾了,阿福和瑞儿看着这一切,倒是有些习以为常,但程清渊却明显不太适应,他正要说些什么,却在看到顾岚颇为真挚的眼神时,不禁明白了过来,牵着她的手行了夫妻的三拜。 直到行至了距离大厅很远的长廊位置,郑皓轩才停下了继续前行的步伐,在赵晗如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用力抱住了她,她起初还是有些意外的,但想到了之前的那一幕,她便明白他仍是没有放下当年的那些事,她笑着回抱住了他,道:“不要想啦,一切都过去了。” 赵晗如说得随意,但郑皓轩却不能听之任之,他能够记得,他们两个人的那场婚礼,其中究竟经历了什么,只是和她有了夫妻的三拜,之后的步骤却是一个都没有,尤其是那天夜里让她独守空房,他就觉得万分内疚,这让他对于此事怎么都不肯放下,这让她不免有些头疼。 她知道他一直都是介意的,其实最开始的自己也是有些念念不忘的,毕竟没有一个女子愿意想到自己嫁给别人的时候,竟会受到这样的冷落,但是后来的她却不再这么想了,因为她知道他爱自己,也格外在乎自己,这比那些礼节更加重要,也足以代表着他的一颗真心。 故而她没有在意,就算是再次看到别人拜堂成亲的时候,心里也不是酸溜溜的,相反却是有着浓浓的甜意,尤其是现在抱着他,她的心情也显得格外不错,道:“我已经不去想了,你也不要去想,我们大家都要好好的,以后还要彼此扶持,彼此携手,白头到老,永世唯一。” 这是她的所愿,也是他的所愿,两人紧握着彼此的手,听着大厅之处的喧闹,便知是一些小厮和丫鬟们纷纷过去敬新人酒,他们相视了一眼,皆都露着笑容,他们没有再赶过去,而是坐在长廊的栏杆处,一边听着远处的喧闹,一边却是在享受如今独有的一份惬意时光。 按着程清渊之前的分析来看,他们能够获胜的几率微乎其微,如今要做的打算不再是有关胜利的,而是如何用着自己的实力,将一切的损失降到最低,眼下便是一个好时机,两个人坐在那里不禁谈论起了具体的看法,大致的方向都很统一,但说到谁留下、谁逃离的问题,却总是产生了明显的分歧,这和之前的几次谈论结果如出一辙,往往这么做了就是不了了之。 然而这样的决定总是要落下的,他们心里都很明白,离开郑家府邸前往电报馆的杜若昭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为了能够争得一些机会,她不禁给远在上海的二弟杜思敬发了一封电报,希望他能以英国领事馆的这个身份,出面担保几个人出境,继而获得全部的人身安全。 她的想法很是独到,但若要办到这一点却是很难,当杜思敬收到电报的时候,他的眉头就没怎么舒展开过,始终拧在一起,怎么都松不开,他坐在桌前,注视着桌上放着的那一份调令,便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思虑了一会儿,才给杜若昭回了一段内容,刚刚回完没多久,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那是英国总领事约翰乔的电话,嘱咐他晚上务必要出席自己的告别宴。 待在这片土地上的外国人,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想要快些离开这个地方,去别处逍遥快活,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听命于人的角色,自己都是自顾不暇,怎么可能会有机会? 第468章 何谓出路 宴会上少不得推杯换盏的戏码,大家看似欢声笑语地和对方闲聊,但内心想必都是清楚的,在自己还能够争取一些机会的范围内,尽量让自己开辟出一条新的活路,随后打包好自己的行李直接出发,不用去管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也不用去管自己家族的未来究竟如何。 在这时刻,没有一件事情是比活命更重要了,杜思敬免不了这个俗,想的第一件事情也的确是这个,因为他是英国领事馆里除了总领事外最德高望重的一位,故而他的出现,自然获得了很多人的关注,一些曾和他有过接触的商人和友人,皆都上前和他充满笑意地攀谈。 杜思敬很是享受这样的感觉,端起手里的酒杯,谦逊有礼地依次回敬着这些人,既没有半点疏离,也没有过分亲近,一切都是刚刚好,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些人的身上,脸上的笑容却是深不见底的,他将杯中的酒缓缓喝尽,却没有再续,坐在一边不知是在沉思着什么。 看到他坐在那里的约翰乔带着几个友人走了过去,还未走近,笑声先至,杜思敬听到了他的笑声,脸上也不禁有了招牌式的浅淡笑容,站起身来,道:“先生这是过来找我灌酒的吗?真是不好意思,我实在是不胜酒力,就那么一杯,就已经是这样,只能坐在这里醒醒酒了。” 约翰乔听到他充满调侃之意的话语,只是笑得更加开怀,用着他好不容易学来的中文和他交谈,语速算不得多么快,但每一个字却都很标准,道:“杜老弟就是杜老弟,随便说什么话都是那么风趣。我从来都不做什么逼迫别人的事情,就算是灌酒,也要自愿才可以啊。” 他说完了这些话语,他身边的几个友人便开始笑了起来,杜思敬也在笑着,不过他的笑容里多少显得有些客套,说话的语气也是平淡得毫无波澜,道:“不是灌酒,那就是交朋友了。” 约翰乔故意没有回答他,站在他左边的一位外国友人则先行介绍起了他的身份,杜思敬听得他是一家英国公司的总经理时,脸上也没有显露出任何吃惊的神情,依旧有礼地笑着点了点头,道:“在下适才虽然没有猜出阁下的身份,但看着阁下的风度,便知阁下定不是一个落于俗套之人,如今看来的确就是这样。那么,另一位漂亮的小姐呢?方便告知你的芳名吗?” 站在约翰乔右边的一位外国友人听着这话,脸上的笑容不免有些羞涩,道:“早就听闻杜先生是一个谈吐不凡的人,如今果真见到了,当真是不同凡响。我是凯瑟琳,你就这么称呼我吧,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会很爱听的。你说一次,就说一次便好。凯瑟琳,来,说一次吧。” 杜思敬对于她的要求,自然不会拒绝,凯瑟琳如愿以偿地听到了他称呼自己的名字,不免显得有些陶醉,这让看到这一幕的约翰乔和外国友人都不禁开玩笑地吹起了口哨,话虽然没有多说一句,但眼里却流露出了诸多暧昧,伸手示意两人慢慢聊天,而他们不会再来打扰。 等到他们皆都走远了,杜思敬依旧保持着笑容,刚要开口想要从凯瑟琳嘴里套出什么话来,凯瑟琳已经先行一步,提出要和他一起跳舞的要求,在这样的场合里,什么都是虚假的,就连那些快乐,那些看起来是喜欢的态度,也是故意编织出的一种假象,一种敷衍的借口。 杜思敬并不会当真,不过是逢场作戏,他还是可以收放自如的,故而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牵住了凯瑟琳的手,两人缓步来到了舞池里,一曲优雅的华尔兹便这么堂而皇之地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男的英俊潇洒,一举一动都充满着绅士的风度,处处体谅着自己的舞伴,而正在跳舞的凯瑟琳小姐,则配合着他的舞步不断旋转,将所有人的目光成功吸引了过来。 大家停下了自己的交谈,全身心地观赏着这段既是优雅、又是浪漫的舞蹈,一曲舞罢,所有人的脸上都有着颇为惊叹的笑容,纷纷鼓起掌来,表达出了他们对于这段舞的喜爱之意。 凯瑟琳看到他们这般模样,不禁笑得像个孩子一样,朝着众人十分友好地挥了挥手,到了最后,甚至还亲了一下站在她身边的杜思敬,眼里的喜欢之情,比之刚才又要浓烈不少。 杜思敬对于她这种突如其来的吻,脸上的神情虽然呈现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无奈,但他的心里却是毫无反应,一舞已是尽兴的凯瑟琳,并没有再跳下去的打算,她拉着他的手便直接走了出去,众人看着又是一番惊奇,纷纷在猜测他们之间的情意是否可以地久天长。 一步步走出了约翰乔举办宴会的别墅,里面的喧闹仍然是没有消停的迹象,只是距离那里越来越远后,花园里独有的宁静,便开始慢慢地席卷而来,到了这一刻,杜思敬才算是关注起了这位凯瑟琳小姐,他发觉她的眉眼很像自己认识的一个人,但究竟是谁,却看不太清。 凯瑟琳注意到了他在看自己,她也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言语之中也藏着诸多难以捉摸的情绪,道:“先生这般看我,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怎么了,忽然发现爱上我了吗?” 杜思敬却是笑着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落在这处花园里的景致,道:“你也应该懂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可以认真地深谈下去,什么才是不说出来便是最好。我想,你应该是懂的吧,毕竟我现在明白了,你并不是真的出身于国外的小姐,而是一个假扮的身份吧。” 凯瑟琳也在笑着,不过她的笑容却满是勾人的魅惑,伸出手轻轻揽着他的臂弯,道:“原来先生是这么认为我的?唉,我还以为自己的伪装是天衣无缝的,骗过了那么多人,当真还有些沾沾自喜的感觉呢。没想到竟被先生一眼看穿,果真是难以料想的事情。你可真聪明。” 这句听起来像是赞美的评价,却没能让杜思敬惹来什么兴趣,倒是她一颦一笑之间透露出了诸多的风情,却是有了一分好奇,他好奇的自然是她为什么要选择自己,而不是别人。 凯瑟琳没有让他多猜,只是拉着他的手缓步往前而行,道:“我究竟是谁,其实对你而言,并没有多么重要,关键的是,你想要寻一条能够活命的出路。我正好就有一条,想听吗?” 杜思敬并不是不在意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不过他向来就沉稳惯了,想要和他谈一笔可观的生意,必须要有能够与之相对应的好处,一条不知道前往是凶是吉的路,他想要去真的在意,也未必会真的将之放在头等的位置,毕竟以他的能耐,想要离开,还有另外的几种办法。 他心里的这点小算盘,凯瑟琳早已是看出来了,她对此只是笑了笑,道:“行吧,我知道先生并不相信我,对于我以这样的方式靠近你,心里估计还是忌惮着我。我不怪先生的谨慎,在这样的乱世里求生存,凡事都要讲究一个'稳’字,先生经历过那么多事,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啊,我奉劝先生一句,好机会从来都一瞬即逝的,你可不要等到以后追悔莫及。” 警告之类的话语,从来都不能让杜思敬有所畏惧,他牵着她的手,缓步往别墅门口而行,恰逢约翰乔的宴会结束,许多邀请来的客人走出大门,和他们不期而遇,皆都友好地露出笑容,对两人互道一句晚安,杜思敬和凯瑟琳面对这样的友好,自然也以友好的态度加以回应。 两人刚刚走进别墅里,便看到了醉醺醺的约翰乔被几个人扶着往楼上的房间走去,一旁的管家连忙过来对两人表示出了歉意,两人并没有介怀,笑着转身离开,到了门口的时候,凯瑟琳忽然唤了杜思敬一声,瞧着他转过头在看自己,道:“给自己留一条活路的时候,也顺便给其他人一条活路吧,不要只顾着自己的安危,你要知道,一个人的奋斗到底要比两个人艰苦许多,若是有一个机会,让自己能够不至于那么辛劳,为何就不可以放下心去做呢?” 这话里有话的意思,不免让杜思敬觉得她更加可疑,凯瑟琳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却没有开口反驳他,对他最后露出了一个笑容,便提起脚步离开了,只是在她离开之际,她不忘对他挥了挥手,就像是适才在舞池时的那样,她带着笑意地将自己的住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杜思敬看着她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身上仿佛还残留着这个女子散发出的淡淡香水味,他不免有些苦闷,提起脚步往自己的家而行,却是一路上都忍不住想着一些事情,有关于杜若昭的请求,还有凯瑟琳提出的一条活路,以及自己今后的选择,这都让他很是头疼,以至于接到杜若昭打来的电话时,他说话的语气也是极其疲惫,道:“长姐,能容我再思虑一二吗?” 第469章 深夜来访 杜若昭听到杜思敬的回答后,有一段时间的沉默,杜思敬知道她必然会有话要说,便一边闭目眼神,一边等待着她的回应,过了一会儿,她有了答复,道:“我知道每一个人遇到了危险,首先要做的便是顾着自己的性命,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想,我不会责怪你的。” 杜思敬闭了一会儿眼睛,精神比之刚才略微好上一些,但情况依旧不甚理想,他用另一只没有拿听筒的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睡眼,睁开了眼睛,提起了一些精力,道:“长姐能够体谅我就好,我待在这个地方做事,每一步都是要算计,都是要权衡利弊的,长姐应该也是能够懂得这样的感受,我也就不再多说了。给我一夜的时间,我会慢慢理清思路给你答复的。” 他挂了这通电话,便是起身褪去了衣服,来到床前躺下就睡,只是这一觉却睡得极不踏实,这多半是因为自己近来需要思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以至于在梦里,他都会想着具体的对策,一个接着一个的梦境,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呈现,最后一幕却是杜若昭痛哭流涕的模样。 她整个人看起来分外狼狈,平日里都格外注重妆容的人,此刻竟是蓬头垢面,而她的身上也满是鲜艳无比的红色,那是人的鲜血,有她的,也有别人的,她的周围也充斥着诸多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可是这样的趋势却并没有停止,在她的身后,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倒在地上。 杜若昭原本是在哭的,但是哭着哭着就没了声音,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窟窿,随后她也慢慢倒在了地上,和那些鲜血融汇在了一起,而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之前的泪水,目光似是注视着他,又似是在注视着和她一样不幸的人,嘴里喃喃着一句话,为什么不救我! 气氛的诡异,画面的恐怖,都让杜思敬本能地意识到了不对劲,瞬间被吓醒的同一时间,便是几声有人叩门的声响,他还处在梦境的氛围里,一时还未曾出来,被这几声叩门声,吓得立即没有了方向,好一会儿后,他才将自己的这等情绪平压下去,起身披了一件衣服,便前去打开了家门,望着外面仍旧是漆黑一片的情景,情绪又变得有些差劲,道:“什么事?” 叩门的是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她看着站在门口的他,对他极为尊敬得鞠了一躬,瞧着他颇有些不解的模样,道:“不好意思打扰了先生的睡眠,曼妮很是愧疚,只是曼妮有一些事情需要对先生说,因此,能不能请先生带曼妮进去,曼妮说好了话,您再决定理不理吧。” 杜思敬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不禁想了一遍自己接触过的所有人,理了一下思路,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曾见到她,心里本能地有了一些警惕,他没能当即答应她进入,只是看着她,道:“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在这里说的,非要跟我进去说?孩子,天色不早,你还是……” 小曼妮很是果断地摇了摇头,在他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完的时候,便对她附近的方向招了招手,随着她的这个举动刚刚落下,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便忽然现身,速度极快地将两人直接推了进去,关上了门,转过身看着露出笑容的小曼妮,道:“我都说了,还是我来比较合适,你看看你,话说了那么多,一点成效都没有。还是我的办法好,又快速,又有效。” 小曼妮被他这么一推,却没有摔倒在地,这或许是前段时间,被阮明昊逼着学了一些身手,既是可以用来防身,还可以用最快的反应见招拆招,如今她就倚靠在门上,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明昊叔叔的方法当然是最好的,不过,接下去的话,还是曼妮说了效果最好。” 她说完了这些话语,便转过头看着已是有了几分怒意的杜思敬,先是极为规矩地给他行了一礼,待得站定之后,她没有继续说东说西,而是直奔主题,道:“我是靳二爷的女儿曼妮,你可以这么称呼我,我来到这里,其实就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希望先生你顾及一下自己的家族,为了他们的性命,多多出一份力。只要他们平安无忧,事成之后自然会有重赏。” 杜思敬听着她的自我介绍,看了这个孩子一眼,却明显有些不太相信,道:“你说你是靳二爷的女儿,这怎么证明?我可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随意去做什么决定,来毁我的前程。” 听到他这话的阮明昊不免有些好笑,他摸了摸小曼妮的脑袋,瞧着她分外乖巧地看向自己,他脸上的笑意不禁更多了,只是他说话的语气却不是这般愉悦的,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更是冷若冰霜,道:“都什么时候了?杜先生还只想着自己的前程,你不觉得,这有些可笑吗?” 杜思敬还没有责怪他的无礼举动,就被他那么一说,他的心里难免会不太好受,但经过了短暂的分析后,他可以得知这两人的到来是和杜家有关,便将自己的那些情绪压在心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提防和周旋的态度,道:“你不是我,你不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像你这等替别人做事的打手,能够想到的也就是怎么办差,怎么忠于自己的主子,其他的事情,你是根本就不会想到的。这就和我有着巨大的差别,这差别更多的便是思想。” 阮明昊听着他竟是这么评价自己,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倒是始终维护他的小曼妮听了有些不太高兴,直接就对着杜思敬说了几句,道:“你不是他,你也不会知道,他比你厉害了一百倍。待在领事馆里工作,就那么了不起吗?不是到了现在,连自己的出路都没能寻到吗?若不是这样,你也不会这么焦头烂额,甚至连长姐的要求,都不愿意过早地回复吧?” 小曼妮的话语,每一句都说到了杜思敬的痛处,这让他脸上的神情更是有些阴郁,道:“这话说得都是不错,不过,你们不是来求我的吗?用这样的态度来求,恐怕是有些不妥吧?” 小曼妮看他此刻的状态确实有些不对,赶忙伸出手拉了拉阮明昊的衣角,看起来是那么委屈、那么困惑,道:“明昊叔叔,曼妮当真是想不通了,明明是一个深谋远虑的老狐狸,应该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怎么到了危急时刻,却会想要逃离,怎么说都不肯听呢?” 阮明昊看到她这样,本能地心疼起来,看着杜思敬这个始作俑者,当真是想要一刀杀了他,能够这般冷到极致的眼神,只有杀过很多人的杀手才会拥有,杜思敬知道自己不小心触碰了他的逆鳞,不禁显得有些畏惧,后退了一步,道:“难道不可以吗?我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阮明昊对于他的所言,当真是厌恶到了作呕的地步,有了这样的念头,他更加鄙夷起了这个金玉其外,实则却是败絮其中的无情人,道:“你也不要这般看重自己的命,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傀儡,你觉得自己重要,别人却未必这么看待你。以你的经历来看,你敢说,你自己现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来自于你的努力吗?如果没有了杜家这个招牌,你的前程必然不会走得这般顺畅,若是你真的不管不顾地抛弃了,你的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杜思敬即使知道这话并没有错,但听起来依旧不怎么舒服,尤其是此话还是从这个杀手的嘴里说出来的,他的感觉便是觉得极不安好,道:“我的路,我自己会走,你们同样也能这样,反正你们也说了,我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那么,我也就不必再为你们努力一二了。” 他说着说着,就不知觉地打了一个哈欠,整个人看起来尤为疲倦,道:“抱歉得很,我困了,很想要休息,如果还想要和我交谈,就请明日晚些过来吧,我就不再奉陪两位了,再见。” 他话里的意思说得极其明显,而他也没有再去顾及两人是否会真的离开,就直接提起脚步走到了床前,身上披着的衣服也没有脱,当即就躺了上去,盖上了被子,便开始呼呼大睡。 小曼妮不免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看着阮明昊也不知如何是好,阮明昊思虑了一会儿,拉着她的手一起坐在了一边的沙发上,一边轻声安慰着她,让她得以睡上一觉,一边却在打量着这间不算太大的屋子,心里盘算着诸多计划,只等着这个人醒来,能够抓紧实施起来。 他们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能够那么快地来到这里,除了他们路上所耗的时间能少则少,便是在思量着待在南陵城里的众人,他们的安危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若是少了一分一秒,他们的危险就会多上一分,因此,两人要做的便是收服此人,无论是用什么办法,都没有问题。 第470章 制造舆论 说服此人的办法并不太多,能够达到的效果也不太多,然而,时间当真是来不及了,如果再拖下去一秒,南陵城的境况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他们好不容易那么快地来到这里,可不能毫无成效地带着失望离开,他们一定要让杜思敬想办法,纵然用尽心思,也在所不惜。 阮明昊注视着自己手里的怀表,当指针落在七点整时,从坐着的沙发上站了起来,来到了杜思敬的床前,用脚踢了几下床边,瞧着杜思敬被他这么一闹,似是有了苏醒的迹象,他又再次踢了几脚,道:“时间不早了,你也该起来了,我们昨天的事情,还没有谈完,不是吗?” 杜思敬尚还处在缺觉的状态里,听到他的话语,并没有过多的反应,翻了一个身,就想要继续睡下去,只是他的想法到底不会实现,只因为他的被子被阮明昊颇为无情地掀起了。 他当即就有些情绪不佳地拧起了眉,睁开眼睛看着站在床边的这个人,道:“还有什么话需要谈?我不是已经都说过了吗?如果你健忘的话,那么我不妨清楚明确地再告诉你一次,我只想要保住我自己的性命,我是绝对不会去救杜家的任何一个人。因此,你们赶紧离开吧。” 阮明昊可不是一个几句话语就可以打发的人,他听得此人仍是不肯同意,不免冷笑了一声,道:“当真是不给你一点手段,你就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你说得对,我是一个杀手,拿钱办事,本来就是我的一贯风格,现在有人买了我,让我不惜用各种方法逼你就范,我当然会毫不顾忌地去做,无论这有什么风险,在我的眼里,都不算是什么,包括你的这条命。” 杜思敬坐起了身,同样以一种冰冷的眼神看着他,道:“好啊,既然如此,那么你就杀了我吧,反正你也应该了解一点,现在这个情况,想要找条出路是多么不容易,也许我这么做的努力终究只是白费,但是我真的离开了这里,这日子也未必好过,与其这样,还是死了吧。”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和胸口,道:“如果你身上有刀,你可以用刀立即抹我的脖子,就那么一下,我不会挣扎,就会成为你的刀下之魂。如果你身上有枪,那么你就朝我的胸口开这一枪,如果一枪过后,我还没有死,你还可以再来第二枪。直到我没有了呼吸,你就可以带着这个孩子,想做什么就是什么,或许你们翻翻我桌上的文件,还真可能找到出路呢。” 他说完了这些话语,便放下了自己的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是在等待自己真正死去的那一刻,阮明昊猜不出他这么做是真的想死,还是在故弄玄虚,而坐在沙发上的小曼妮也明显猜不透他的想法,一边沉思着究竟应该怎么办,一边又在紧张阮明昊是否会真的杀他。 气氛忽然显得有些压抑,让待在这里的三个人都显得不太好受,一段时间过后,小曼妮离开了沙发,看了一眼仍然不动弹的杜思敬,不禁叹息了一声,道:“明昊叔叔,算了,我们还是去找别人帮忙吧,看看他这般态度,就算是让他死了,又能如何?一个连自己的家族都不要的人,一个连自己的亲人都不去救的人,无论到了何处,都得不到他人的任何尊敬。” 杜思敬听着这话,真的很想要说,是谁给了她那么大的勇气,敢来这里这般指责自己,却看得她拉着阮明昊的手,立即往门口而行,不免松了一口气,待得他们果真离开了,他重新躺在了床上,只是这一次无人来打扰他,他却怎么都睡不着了,转过头看了一眼此刻的时间。 八点,还不算太晚,距离自己上班之时还差了两个小时,这时的杜思敬已经没有了半点睡意,索性也不在床上浪费光阴,起来整理好了自己的床铺,简单地洗漱一番,随后穿戴好了自己的衣服,一件修身考究的灰色西装,便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公文包,缓缓走出了自己的家门。 推开门,走了出去,再用包里的钥匙连番扭动,锁好了门,杜思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有条不紊的,他看着周围当真不再出现了阮明昊和小曼妮的身影,这才真的放下了心,去两条街道后的一家馄饨店里解决一下自己的温饱问题,只是到了那里,还没有开口说起自己要吃的是什么,便注意到了坐在那里悠哉吃着馄饨的两人,眉头顿时拧起,转身就开始离开。 馄饨店的老板看到他这样,不禁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竟是一脸茫然的模样,早已发现到这一切的阮明昊站起身来,交待老板好好照看一下小曼妮,便提起脚步跟上了他的步伐。 老板还是有点不太明白,他坐在小曼妮身边的位子上,瞧着她用调羹舀起了一个又一个的馄饨送入嘴里咀嚼着,临到最后,还将汤全都喝完了,身为老板的自豪感忽然就涌现了出来,瞧着她一脸笑意的模样,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好吃?我就说嘛,我煮的馄饨,是这里最好吃的,如果你喜欢吃的话,可以多来光顾我这家店,我保证是永远都会欢迎你的。” 小曼妮笑得本来就很开心,听到他那么说,心情显得更好了,道:“那是自然的,连皓轩哥哥和晗如姐姐都曾夸赞过老板的鱼皮馄饨是最好吃的,以他们的品性,当然不会说错的。” 老板听她说起这两个人的名字,心里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熟悉,待得小曼妮再次说清了他们的身份,他这才全都想了起来,道:“原来你说的是他们啊,他们确实来过这里,吃过我煮的馄饨,虽然时间隔得有些久了,但我还是能够记得,那位夫人曾和我细心地讨教过如何烧制鱼汤的好办法,说着到了府邸,便会亲手按着我说过的方法,给自己夫君烧制一碗鱼汤。” 小曼妮听到他的所言,更加愉悦地点了点头,只是过了一会儿,脸上却流露出了一丝愁绪,道:“哥哥姐姐都是好人,人都说,好人是会长命百岁的,然而身处乱世,有谁可以做到真的百岁,真的无忧呢?我和叔叔不过是过来请那位先生过去帮帮他们,不曾想竟遭到了那位先生的拒绝,我也是到了今日,我才明白,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当真是记忆深刻啊。” 老板起初还有些不太理解,看着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他才有些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道:“难道刚才那位想要进来吃馄饨,却忽然不发一言就离开的,便是你们要找的先生吗?” 小曼妮没有说话,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对他的一种应答,老板看了,不免也有些头疼,道:“那位先生的身份,我其实是知道的,听说待在英国领事馆里工作的他,认识很多不同行业的人,他们都受过他的恩惠,也就是他的一句话,他们就会想办法解决。若是你们真的要找他帮忙,倒也是一个好办法,但是他向来是心高气傲的,恐怕他未必会听你们的吧?” 小曼妮还是点了点头,这一次的她,眼里已经有了些许泪光,道:“老板说得未必也太好了,他岂止是心高气傲,简直是六亲不认嘛。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肯去救,你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等无情的人呢?我不想随意说别人坏话的,可是他这做法当真是让人寒心和难过啊。” 老板在这里开了那么长时间的店,看人的本事早已是炉火炖青,他知道像小曼妮这样乖巧的孩子,根本就不会欺骗别人,她说的话语,全都是一种绝对的事实,想到这个人竟是这样的一个品性,他的脸上便是有了几分鄙夷的神情,道:“知识分子便是这样,长得好好的,但心思却龌龊得很,只顾着自己,不顾及别人,这样的一个人,实在是让每一个人都看不起。” 他说着这话,便看到了带着杜思敬进来的阮明昊,并没有半点犹豫,当即就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道:“你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又为什么要去找这种人相助,你明明知道,他这心是黑的,凡事都只会想到自己,遇到了大事,也估计就保全自己的性命,或许还要将你们都推出去。这样的一个人,费不着你们两个大老远地过来找他。这样吧,我认识一位领导,我将联系方式写给你们,你们按着这个地址去找他,保证他一定会二话不说地出面帮助你们。” 老板说得如此慷慨激扬,声音又是那么洪亮,这一刻,不禁有很多路过的人停下脚步来看这场好戏,有几个已经看出了杜思敬的身份,正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杜思敬虽然听不太清,却也知道他们说的并不是什么好话,没有吃过早饭,上班时间也就快要到了的他,情绪上难免会生出异样,道:“我不想浪费时间,我也不会重复任何一句话,我赶时间,就不奉陪了。” 第471章 另有安排 杜思敬想要离开,但有的人却偏偏要拦住他的去路,这一次倒不再是适才跟着他寸步不离的阮明昊,而是想要开口说出自己要吃的馄饨,却到了最后,并没有说成功的馄饨店老板。 他动作灵敏地拽住了他的袖子,嘴里始终都在振振有词地说着他是多么无情无义的人,刚开始还会有几个人不太相信,可是当他们看到杜思敬似是在躲闪的眼神时,不免也跟着加入了指责的阵营里,一会儿功夫,这里便是人声鼎沸,路过的每一个人,都来此看这场热闹。 杜思敬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戴在手腕上的手表,惊觉上班时间已是完全过了,情绪顿时显得很是糟糕,比起刚才的忍让,这一刻的他,终是将不满爆发了出来,道:“不知道所谓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就敢来这里随意编排我,你们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我可以提醒你们,我这人向来是瑕疵必报的,我的记忆力也不错,被我记住了,你们的结局必然不会太好。” 他这话一出来,那些帮着老板一起指责的人,不禁停下了说话的声音,有几个看热闹的人,瞧着情形明显有些不对,赶紧离开人群,急匆匆地转身离开,老板依旧不怎么畏惧他,始终拽着他的袖子,道:“在这大上海,说狠话的人,实在是多了去了,但究竟有几个人能够真的可以用自己手上的权力,对付自己根本看不中的人?杜先生,还请你说话三思而后行吧。” 杜思敬没有在意他说的话,他看着站在一边的阮明昊,道:“想要我帮助你们,最开始的第一步便是让我活得自在,不会有什么解不开的烦忧。然而,你们现在这么一挑唆,我没有吃早饭,那还是一件不算什么的小事,我来不及去领事馆上班,那才是真正的大事。因为这样的一件事情发生了,致使我的心情很不好,无论你们做些什么,都弥补不了我的损失。因此,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我绝对不会答应你们任何一种要求,就算你跪下,我都不答应!” 他说完了这些话语,终是用力甩开了老板的手,挤开了仍然看戏的人群,便头也不回地往领事馆而行,坐在那里的小曼妮瞧着他真的离开了,赶忙来到了阮明昊的身边,脸上的神情显得特别焦急,道:“怎么办啊,明昊叔叔?我们这么做,当真是触碰了他的逆鳞。他真的不高兴了,看这态度,估计他永远都没有可能答应我们。那该如何是好?你快想想主意吧。” 她的话语刚刚落下,老板的声音便接踵而至,他看着两人,道:“你们先不要去求他帮忙,我带你们去见另外一个人,或许他可以帮到你们,而且你们还可以额外得到更多的奖励。” 老板的话语让犹在沉思的阮明昊一时没有反应,但是站在他身边的小曼妮却对此有了一些警惕之意,她看了看老板,道:“你要我们见的人是谁?这个人,真的会比他还要厉害吗?” 老板听到她这么问起,非常有自信地点了点头,道:“当然了,在这个上海,要说谁是权力最大的,手段最狠的,没有人可以比得过他,他的手里有着谁都不敢对付的力量,说出的任何一句话,也是极有分量,若是他说要帮助哪个人,就算眼前有危险,他都不会畏惧半分。” 阮明昊只觉得他说的这个人,一定是在上海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样的人选,本来就不太多,而去掉了一个靳昱之后,目前能够在上海呼风唤雨的,或许也只可能是杜司令吧。 难道,他说的那个人,会是他吗?可是,那样一个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和这样一个卖馄饨的小老板有所联系呢?莫非是昔日的相救之恩,亦或者他是杜司令的人?一切皆有可能。 阮明昊将自己心里的思绪慢慢隐去,带着小曼妮就和老板一起往前而行,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老板在一处小院门口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门口,最终上前一步,伸出手摇动着门上的铜铃,先是清脆的一声,之后是两声连贯的声响,最后却是一串长音,随后才将手放下。 小曼妮听不出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听到这个的阮明昊却是脸色当即变了,当他看到推开门的人竟是昔日跟着靳昱的得力干将阿江,不免吃了一惊,道:“阿江,你怎么会在这里?” 阮明昊是这样的反应,小曼妮的反应比他还要离谱,竟是伸出手掐了掐自己的小脸蛋,道:“曼妮没有做梦吧?怎么今天到了哪里,都可以遇到几个熟人,老板是,阿江叔叔也是。” 阿江看到了站在外面的三个人,脸上却没有和他们一样的表情,他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是冷冷的,和当年所见并没有任何区别,道:“既然有事,就请进来说吧,地方小,还请不要介意。” 他说着这句,便带着阮明昊和小曼妮走了进去,老板并没有进来,他站在门外,将推开的门重新关了上去,按着他的意思来说,他这是为了以防万一,阿江对此并没有拒绝,略微点了点头,便由着他待在外面守候,进入了院落里,他看着两人,道:“先说说你们的事情吧。” 阮明昊知道此时情况危急,根本来不及叙旧,那些心里的疑虑,也就暂且搁置在一边,将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仔细地说了一遍,阿江听了以后,提起脚步来到房内,在一处架子上取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来,取出了放在里面的纸,摊开来,便是一张精心写就的通行令。 他转身走了出去,将之交给了阮明昊,道:“这是一张通行令,上面虽然没有写时间,但却写明了具体的用途。只要凭了这张通行令,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随时离开,不过通行令只可以保住三个人,这是它可以护住的最大权限。因此,你们要想好,究竟要保谁安稳活下去。” 阮明昊拿着这张纸,仔细地看过一遍其中的内容,忽然抬起了头,道:“这是谁给你的?” 阿江并没有选择隐瞒他,他看着眼里满是不解的小曼妮,道:“这个人选并不会是我,这是你们都看出来的事情。我想,你应该是已经猜出了是谁吧?能够保住三个人,除了自己,还有两个他很疼爱的人。如果是这样的一个组合,答案其实很是明显了,还要我说下去吗?” 小曼妮当然是知道了,但她的心里却很震惊,道:“爹地早就算到会有这一天,故而他才会提前给自己、给我们找好活路。可是,之后的结果呢?他根本就没有用到,而且还被他们折磨成这般模样。阿江叔叔,你倒是告诉曼妮,他除了做着这样的安排,他还做了一些什么?” 阿江没有去说靳昱究竟做了怎样的安排,他只是摸了摸小曼妮的脑袋,道:“你以后都会知道的,但现在你们要做的,却是要立即离开这里。我手上有两张船票,待会儿你们两个就坐船赶紧离开,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你们应该知道,我手里掌握着二爷的势力,如果我此刻振臂一呼,一定会得到很多人的响应,有他们相助,你们可以不用担心。” 他说是这么说,但是听了这话的阮明昊和小曼妮,却怎么都不觉得有半点放松的意思,他看到他们这样,生平以来的第一次,他对他们露出了笑容,或许是很久都不曾笑过,他勾勒出笑容的嘴角,难免会显得有些僵硬,但是他们却没有笑,他们只是觉得,越来越不安。 他们是被阿江派来的人带走的,临走之前,阿江递给他们一个古朴的行李箱,说是让他们到了船上再耐心去看,随后也不管他们是不是愿意,就让人带着他们离开,如今的他们待在船上的一间客舱里,客舱外是那两个带他们过来的人,两人一左一右相对而立,为的并不是车的,只是不想让他们轻易离开,这样的一种情形,更是验证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到了开船的时候,两个人最后叮嘱了他们要平安前往目的地,便提起脚步直接离开了,小曼妮看到他们瞬间不见了踪影,赶紧回过头看了一眼阮明昊,阮明昊明白她的意思,赶紧站起身来,速度极快地带着她往下船的方向而行,只是两人的步伐终究是慢了一步。 等到他们走到了那处,船已是距离岸边已经很远,阿江和那两个人站在岸边看着他们,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丝笑容,那样的表情,就好像是一场对他们的特殊告别,竟有了一种释然的模样,道:“你们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我们所有人都想要的未来,也唯有你们可以实现!” 他说的声音并不算太大,阮明昊和小曼妮自然不会听清,但是他们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却似是知晓了一些什么,尤其当他看到了杜思敬的时候,他们才忽然发现,在他们并不曾发现的区域里,已经有人开始想出了一个计划,这其中的真正目的,便是让他们好好地活下去。 第472章 她是希望 从阮明昊和小曼妮离开南陵城的那一刻起,他们设定好的这个计划就已经开始了,无论是杜思敬百般不愿意的拒绝,还是最后由馄饨店老板带着他们意外见到了阿江,这些事情,都是早在他们的计划里,逐一规划好了,细致到每一个细节,也摸清了他们的具体脾性。 可以这么去说,这个计划是为他们度身定制的,直到将他们带到了船上,这个计划才算是进展到了一半,前半部分,这两个人并不知道,但接下来的,他们必须知道得一清二楚。 杜思敬出现在甲板上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他们正在眺望着岸边,他的眼里满是凝重之意,说出的话语也是极其沉重,道:“不用再想了,即使你们真的下了船,我们还是可以有各种办法让你们重新离开,只有你们两个离开了,他们才可以开展他们的计划,没有什么顾虑了。” 阮明昊有些明白他所说的他们,是指适才见到的阿江,以及待在南陵城的所有人,但是他却不明白,两者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远,他们是怎么做到了步调一致,并没有出现任何纰漏,连一点可疑的地方都看不出,以至于就连他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别人的计划里。 杜思敬知道自己若是不说,他们一定是不会明白的,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随后将手放了下来,道:“你们能够掌握到的讯息,应该是昨天的时候,长姐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要我出一份力,帮助她和她的朋友们一起脱困,对不对?其实,早在这之前,我就已经在为这件事情思虑很多了,表面上来看,我是为着自己的出路头疼不已,实际上却是弄来了这个。”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三份护照,依次交给阮明昊观阅,道:“要办成这样的护照,需要的手续虽然并不复杂,但其中的各种环节,还有需要疏通的各种关系,都是极为重要的。能够办到这一点的人,并不会太多,我就是其中一个,因此,长姐找到了我,而我也同意了。” 阮明昊仔细地看着手里的护照,上面的时间清清楚楚地写着,签发的时间便是昨天,他不免显得有些震惊,但说了这些的杜思敬却对他露出了笑容,道:“这并没有什么好震惊的,早在知晓会有一场大规模战争在各地爆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开始打算谁去谁留,本来我们想的是曼妮、郑少爷和郑少夫人,可是到了后来,人选有了改变,除了曼妮,另外一个是你。” 杜思敬说到了这里,难免会有些唏嘘,略微叹息了一声,道:“你知道,曼妮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好孩子,她聪慧敏捷,想法很多,她的身上继承着韩小姐和郑少夫人的旗袍技艺,对于这些,她有着比谁都要通透的理解,如果让她活下去,她就可以将之完整地保留下来,加上自己的特色,便是一件件做工精湛的艺术品。因此,我们第一个想要留下来的人就是她。” 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了下去,道:“选择你,是因为她这个孩子,真正在意的人其实有很多,但最为特殊的一个还是你,有你在,她一定会走出那些伤痛,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这个理由,或许他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牵强,故而他思索了一会儿,道:“除了我适才所说的话语之外,还有一点十分重要,那就是你曾帮着靳二爷做事,知道他做事的一些方法和手段,若是将他留下来的产业交给你打理,以你遇事临危不乱的风格,一定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阮明昊静静地听着他说完了所有的一切,却并没有急着做出什么回应,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已是哭得泣不成声的小曼妮,道:“你们什么都想好了,就等着把我们骗过来实施。那么,你们呢?你们可有想好了你们的路?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一条注定有来无回的不归路?” 他说得很是平静,杜思敬也回答得没有波澜,道:“当他们想到了这个计划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想好了所有人的结局,包括你们两个的,包括他们的。其实,他们也算是求仁得仁,为了自己心里永远不会改变的信念付出了所有,这样的他们,理应受到所有人的尊敬。” 杜思敬的回答自然不会让阮明昊满意,而犹在哭泣的小曼妮显然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一种事实,她始终都在担忧着阿江叔叔,还有待在南陵城里的所有人安危,道:“那么,他们呢?皓轩哥哥、晗如姐姐,还有很多很多真正疼爱曼妮的好心哥哥和姐姐们,他们怎么办?” 杜思敬听到她的问话,一直都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似是有些躲闪,转过头落在了别处,道:“他们若是吉人自有天相,他们自然会没事的,但是,如今这个世道,没有一个人可以保证一切都是安安稳稳的,尤其是人命这种东西,自古都是最难保证的。因此,我想……” 他没有将话完全说完,但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已是直截了当地暴露了出来,那些一直都心存善念的好心人,那些从来都没有做过坏事的正直人,那些还想着构建自己美好未来的人们,都会在这场硝烟弥漫的战火里,失去自己能够生存的一切活力,不是一个,而是全部。 在这一刻,已经没有人可以再过多地说任何一句话了,阮明昊沉默着,是在为自己没能发现这一点而深深自责,小曼妮则是在不断回想着自己临走之前,赵晗如还十分贴心地给她穿戴好了身上的衣服,一切皆都稳妥之后,在她的两个羊角辫上绑了极其好看的蝴蝶结。 她还能够记得,赵晗如看到她打扮好了的模样,脸上满是柔和的笑容,道:“真不知道,这么好看的小曼妮,以后会被谁勾了魂,一个不经意间地被他牵了去,想想看这样的画面,就觉得很有意思。我想,所有人都会发自内心地希望你们幸福,我是这样,芷蕙姐也是这样。” 那时的小曼妮还有些奇怪,怎么她说着说着就提到了死去的妈咪,如今总算是听明白了他们的计划,她就开始在悔恨,为何自己就不能拥有什么力量,可以帮助好心的他们脱困。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太过渺小,年纪小是一件事,没有能力也是一件事,就像是拿到护照的杜思敬一样,因为他是待在领事馆里工作的人,手里积聚着一些人脉,在关键时刻,这便是一道极其有效的保护符,能够让他自己化险为夷,也能够借着自己的力量保护几个人。 如果自己也拥有了这些,是不是就可以像他一样,救得几个人,或是比他做得更好,护得所有人周全?但这些如果,已是来得太迟,也想得太迟,她如今待在不知去向何方的船上,周围都是海,看不见她熟悉的陆地,一切都朝着她不能掌控的方向而行,她一时之间陷入了迷惑,很长一段时间后,她脸上的泪水慢慢干透,道:“杜先生,说吧,究竟需要我做什么?” 她忽然的冷静,让杜思敬也不得不觉得惊奇,他看着她已经不再哭了,道:“首先便是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健康地成长下去,接着便是好好掌握自己学会的旗袍技艺,我会帮你联系好最佳的艺术学院,让你在里面好好学习有关绘画和美术的相关知识。至于其他的,就要靠你自己来领悟了,莫要忘记了,你的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必须要好好珍惜,不可虚度年华。” 小曼妮将他的话语全都记在了心里,转过身走进了那间客舱里,阮明昊看到她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竟是莫名地心疼起来,道:“她还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这么对她,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你或许也能了解到,她曾失去过自己的娘亲,还经历过太多的事情。这些事情,实在不是她这个孩子应该承受的,如今这般告诉她,会不会让她心生负担,对她只会不利呢?” 杜思敬听着这话,遥望着天边的一抹夕阳,道:“有利也好,不利也罢,难道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这场大规模的战争已经在各地先行爆发了,若是再拖一刻,便是谁都出不去。如果所有人都在这期间遇到了危险,那么,无论运用什么手段,都不能力挽狂澜的。我们做的只能是孤注一掷,其他的办法,就是一个’死'字为前提的,尤其是南陵城,只怕已是没了吧。” 阮明昊对于“没了”这个概念,显然没有那么清晰,等到他明白过来所谓的“没了”,便是这座城已经完全被敌军覆灭,彻底落在了敌军的掌控里,他不愿意相信这会是真的,但是杜思敬眼里的忧伤却是那般浓郁,一点都不曾有半点虚假的意思,便是相信,它是真的没了。 南陵城真的会没有吗?阮明昊心里并不相信,知道几天后的报纸上刊登了一篇报道,说是有很多的地方被敌军包围、占领,这其中就有南陵城的名字,他才知道,这都是成了真。 第473章 旗袍艺术 十二年后…… 今日的英国艺术学院里,比起往常略有些不同,今日是学校二年级的学生靳曼妮的个人旗袍艺术展,参观的人很多,有的是为了想要窥探旗袍艺术,特意赶过来一饱眼福,继而认真研究的专家学者,有的是为着她传扬开的好名声,专程过来和她见上一面的同学和好友。 但无论是哪一种原因,靳曼妮对此都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她只是凝视着自己此刻穿在身上的这件白色织锦梅花旗袍,站在一米多高的落地镜前,很久很久都没有出声。 帮着她一起举办这场艺术展的好朋友颜笙,看到她站在镜前失神的模样,以为她这是因为自己长得太美,才会感到那么吃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走过去揽着她的臂弯,道:“我的靳小姐啊,要不要那么自恋,看自己,竟看成这般模样,我可是要告诉你啊,你……” 颜笙刚刚说得有些起劲,却颇为惊异地发现,靳曼妮的眼里满是泪光,好似下一刻就要落下眼泪来,她认识靳曼妮那么久,从来都是看着她微笑时的模样,并没有一次看见她哭。 如今看着她当真哭了,哭得十分伤心,颜笙不免有些手足无措,她极为慌乱地擦拭着靳曼妮脸上的泪水,道:“我就是给你开一个玩笑啊,你可千万不要当真,我……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靳曼妮依旧在哭,任凭自己的妆容化得不成样子,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让颜笙不免有些急了,她只好试图用自己的些许关怀让靳曼妮不要再哭泣,奈何,还是没用。 仿佛是听到了里面的哭声,站在外面校对一切环节的颜潇,不免放下了手里的事宜,略微犹豫了一下,上前敲了敲休息室紧闭着的房门,道:“颜笙,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原本他说出来,并没有抱有什么谁会回复他的希望,可是,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颜笙就打开了休息室的门,看着站在外面的亲哥哥,不由分说地将他拉了进来,道:“哥,快帮我。” 颜潇的手里还握着一堆资料,被她这般没有征兆地拉了进来,险些把手里的资料也扔了出去,他低下头仔细地看过一遍,发现顺序并没有打乱,这才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自己很是无助的妹妹,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别急,慢慢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我一定会……” 他的“帮”字还没有真的说出口,站在落地镜前的靳曼妮忽然转过身注视着他所在的方向,眼里满是那种期盼的目光,他似是愣了一会儿,正想要说些什么,就发现她的目光忽然有了某种改变,下一刻又是那种笑眯眯的模样,但或许是刚才的情绪实在是太过强烈,以至于往常都会露出的笑容,如今却是显得说不出的勉强,可她却好似没有察觉到,道:“没事的。” 颜笙是看到她哭的,因此,比谁都要知道她并不开心,颜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仍是关切地说着,道:“真的没有事吗?如果有事,请一定要说出来,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靳曼妮依旧是在笑着,她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只不过是觉得,自己设计出的旗袍怎么能那么好看,都快要把我塑造成天上有、地上无的绝美天仙啦!我看着这样的自己,情绪一下子控制不住,就稀里哗啦地哭了。让你们两个如此担心我,真是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吧,等艺术展结束了以后,我做东,请你们去我家吃一顿,保证让你们大快朵颐,怎么样?” 颜笙没有料到她的反应竟会转变得那么快,当下还有些愣愣的,颜潇的心里也闪过了一丝异样,但他涵养极好,领悟也够,听到她这么说,便知她是要转移之前的话题,就借着她的话头说了下去,道:“我们是你的同学,帮助你举办这一次的艺术展,本来就不是看重什么回报不回报的,你这般盛情款待,我们实在是有些受之有愧。而且,我们贸然拜访,你……” 他刚刚要说,他们拜访会让她有些为难,就听着靳曼妮有些愉悦的笑声渐渐传来,道:“并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在我这个家,一向没有什么特别多的规矩,我带同学做客,家里的两位叔叔只会很开心,半句怨言都不会有。他们都很疼爱我,对于我的要求,他们并不会拒绝。”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挂在休息室墙上的挂钟,惊觉距离艺术展开幕时间只有小一会儿了,她赶忙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束,随后来到了颜潇的面前,伸出手摊了摊,颜潇知道她是最后仔细地确认过一遍艺术展的各项流程,便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了她,看着她很是认真的模样,忽然开口问着她,道:“曼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对旗袍那般喜欢和执着吗?” 靳曼妮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资料上的每一个字,只是有些随意地开口,道:“这也算是待会儿提问的一个问题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立即回答你,因为这是我此生唯一活下去的动力。” 对于这样的回答,她知道他是不会明白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果然看到了他犹在沉思的神情,不禁笑着摇了摇头,道:“别想了,这么和你说吧,也许你不能接受,但这却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事实。一群心存善念的好人,为了让你好好地活下去,不惜将自己的性命搭了进去,临死之前,将一件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你去做,你感念着他们的好,将这件任务始终当做是你自己一生都信守的承诺。如果你是我,你会将之实现,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吗?” 她这么问出来的时候,颜潇敏锐地瞧见了她眼里的一抹哀伤,不过这样的目光又是转瞬即逝的,她低垂下了头,很快又露出了些许笑容,道:“一定会的吧,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 颜潇回答得很是肯定,他对她点了点头,道:“这是他们用自己的性命,交给你的承诺,无论这其中会付出多少代价,你都会尽全力地实现。毕竟,他们待你是真的很好、很好。” 靳曼妮刚露出些许的笑容还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他最后的那一句说得又是心里难受,她勉强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在老师的催促下,提起脚步便往外而行,颜潇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里不知为何也有些难受,眉头也拧在了一起,这应是她的愁绪太多,把他也传染了。 一直站在原地当透明人的颜笙看到哥哥竟是这般模样,便知他和靳曼妮必然有戏,轻飘飘地经过了他的身边,略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哥,想要获得美人心,还要更努力才行啊。” 颜笙不过是一句调侃的话语,却让被人看穿心事的颜潇,用力瞪了她一眼,瞧着她识相地没有再说,却有些掩耳盗铃地红了脸,赶忙离开了休息室,美其名曰还有事务要他处理。 颜笙面对着他的逃离,不免笑得更是开心,心里不断地想着,如何制造出更多的机会,好让自家哥哥抱得美人归,就在她准备要离开的那一刻,休息室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她是知道的,休息室里的电话,平日里都是一种摆设,如果谁要是想用这种方式找到他们,通常情况之下,都不太可能找到,究其原因,还是出在他们的时间太赶,手里的事情太多,大家都要忙各自的事情,真正愿意停歇下来的机会并不多,就连一个电话也是懒得接。 颜笙原本并不想搭理这通不合时宜的电话,奈何这通电话响个没完,始终都没有停下的迹象,距离靳曼妮发言的时间真的已经差不多了,她想到了这里,情绪难免会有些急躁,走过去接起电话的时候,也是带了几分不耐烦的意思,道:“喂,请问你是谁?还请你长话短说。” 电话那头的人对于她的反应,明显是有些拘谨不安的,柔柔弱弱的声音缓缓说着,道:“请问靳曼妮小姐在吗?如果在的话,还请你能帮忙把她找来接下电话吗?我想和她说几句话。” 颜笙听她是要找靳曼妮的,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吃惊,道:“她现在很忙,不能挤出时间,过来接你的电话,如果你有什么事情,还请你说出来,我是她的好朋友,我可以帮你转达。” 也许是听出了说话之人的态度不佳,电话那头的女子似是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打扰了,便挂断了电话,颜笙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嘟”声,本能地涌现起了一阵恼怒,将话筒归于原位后,道:“什么人啊?莫名其妙地打个电话,又莫名其妙地挂了,难道是恶作剧?” 颜笙想到这种可能,不知应该是哭还是笑,赶忙走出了休息室,将门关上了以后,快步来到了艺术馆的门口,此时的靳曼妮已经站在他们搭建好的舞台上,端庄有礼地讲述着自己举办艺术展的初衷,以及她对于旗袍的特殊理解,现场很多人都站在台下细心聆听着,等到她全部说完,此起彼伏的掌声朝着这里汇聚而来,那是对她的尊敬,也是对她的莫大认可。 第474章 古怪透顶 颜笙一直都觉得自己很是幸运,能够认识到这样的一位好朋友,人长得好,性格也是落落大方,毫不矫揉造作,对每一个人都很真诚,和她在一起,总是觉得分外轻松和愉悦。 最为关键的,还是靳曼妮对于一件事情的执着,常常会让自己感触诸多,尽管她不曾告诉过自己,为何要执意这么做,但是她心里明白,靳曼妮必然是有着自己的一些理由。 有的时候,朋友之间无需将所有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毕竟,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愿意轻易对别人说出来,她能够理解,也能够体谅,反正她知道,靳曼妮是真心待自己这个朋友,而她也是以相同的真心和靳曼妮相处,只要这一点,就已经是足够了。 如今靳曼妮终是将自己的秘密说出了一点,纵然不是全部,却也让颜笙感觉到了她心里的苦楚,尤其是看到了她在自己面前流下的眼泪,她就觉得,靳曼妮的心里有一件不为外人所知的心事,这件心事在今日变得更加明显,以至于她没有忍住自己的情绪,才会那么哭。 不过现在看到她站在舞台上说话的模样,颜笙渐渐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多了一抹笑容,那是真正出于朋友才会拥有的关心之意,看到她伤心会觉得忧伤,看到她快乐也就会快乐。 颜笙看了看靳曼妮,又看了看站在台下第一排位置的颜潇,不需要怎么注意,就可以瞧见他眼里的那抹柔情,她脸上的笑容不免更多了,心里忽然幻想起了他们两个待在一起的画面,这么想了一下,便是觉得他们两个很是般配,男的帅气,女的漂亮,不在一起简直可惜。 颜笙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帮着自己哥哥追到靳曼妮,故而等到开幕式结束以后,她来到了正在整理资料的靳曼妮身边,道:“曼妮,你刚才讲得实在太好了,如果有机会,你能给我设计一件旗袍吗?不需要花样多么繁琐,也不需要材质多么珍贵,普普通通就可以,好吗?” 靳曼妮将资料整理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却是笑了笑,道:“你是我的好朋友,我给你设计很多件都不嫌多,不过是一件,又有什么关系?你帮助了我那么多,我是真的谢谢你。” 颜笙也是一脸笑意,看着正在和馆长说着什么的颜潇,竟是有些惋惜,道:“唉,只是我的好哥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子,他不能穿好看的旗袍,要不然的话,倒是也能设计一件。” 靳曼妮听了这话,不明白她为何竟说到了他,恰在此时,说好话的颜潇走了过来,看着自己妹妹不怀好意的笑容,顿时有些不解,道:“你看着我笑得如此邪恶,是为了什么?” 颜笙笑得意味深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靳曼妮,道:“也没有什么啊,就是有些奇怪,我的长相比起曼妮而言,其实也不差什么,怎么刚才哥哥一直看着她,却没有注意我呢?” 她说完了这话,知道颜潇一定会脸上挂不住地追她责骂,便很是迅速地逃离了现场,跑了一段距离以后,瞧着他果真没有追自己,便知一定是靳曼妮拦住了他,这么快就给他们创造了彼此单独说话的机会,她不免有些得意,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情。 说是有意思,是因为他们穿着的衣服很是特别,她曾看过靳曼妮制作的一本图册,上面记载着靳曼妮从孩童时期到现在时期,看见过的,或是触碰过的任何一种服饰,男的女的都有,从开始的袄裙、长衫,到后来的旗袍、西装,每一件都是画得极为细致,连其中的一点小细节,都不允许有半点瑕疵的痕迹,她每次看到靳曼妮研究旗袍的时候拿起了这一本,都会很是仔细地在她的旁边一起观阅,如今她看到了他们,忽然就有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这一刻的顾笙,仿佛是瞧见了靳曼妮的画册一般,她竟然发觉,眼前的两个人身上各自穿了一件旧式长衫和袄裙,整个人看起来分外古朴,好像是依旧活在民国时代里,根本就没有跟上整个时代的潮流,她有些看不太懂,刚要说上一句,便看到了一个少女朝两人走来。 这个少女的感觉就明显清亮多了,一件修身妥帖的浅黄色连衣裙穿在身上,透露出这个年纪独有的清新和靓丽,她来到了两人的身边,似是对他们说了一句,那两个人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多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站在男子身边的女子甚至还有些喜极而泣。 颜笙当下只觉得自己的思路越来越绕不过来了,她转身就想往来时的路走,就被那个少女快步拦了下来,她的声音很是轻柔,犹如微风中吹拂的铃铛一样清脆悦耳,道:“这位姐姐,你好,能够打扰你一会儿时间吗?我想了解一下今日举办艺术展的靳小姐,她还在吧?” 颜笙的一双目光打量着这个少女,发觉这个少女的年纪并不是很大,略微估算一下,应是要比自己小上几岁,个头不算是特别高,但她的身材却很纤细,五官并不是特别惊艳,但瞧在眼里是莫名的舒服,这或许是因为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很温婉,属于名门淑女的那种风范,一看就是不会随便发脾气的人,而她现在也是这样,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抹微笑。 那是一种如沐春风的柔和笑容,瞬间让很想要选择无视他们的颜笙,都不得不放弃了这等不礼貌的态度,对她缓缓点了点头,道:“她是今日的主角,当然会待在那里。有事吗?” 少女转过头看了站在身后的两个人,瞧着他们对自己点了点头,便下定了决心,看着颜笙,道:“可以算有,也可以算没有。我们来到这里,除了来参观靳小姐的艺术展,便是来看看她,看她过得究竟好不好。然而,我们也知道,她现在很忙,刚才的那通电话也能说明问题。” 颜笙听了少女的话语,脸上当即写满了一些讶异,道:“什么?刚才的那通电话是你们打的?你们究竟要找她做什么?打听她的情况,竟是打听得那么具体,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她说到了最后,俨然是一种保持警惕的态度,看着眼前的少女,也显得不怎么友善起来,身后的女子看到她这样,赶忙开了口,道:“你错了,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她的朋友。” 颜笙听着她说话的声音,便知她就是适才打电话的那个人,道:“如果是朋友的话,你们大可以自己直接去找她,怎么会找我来询问她的情况?我的年纪虽然比不得你,但是智慧却是要高过你的,这种一听上去就是谎言的话语,你还是省省不要再说了吧。抱歉,我走了。” 少女看到她想要离开,继续拦住了她,瞧着她极其不理解的模样,只是转过头看了看似是有些无措的女子,道:“瑞姨不必烦恼,也不用紧张,您先和福叔坐一会儿,放松一下心情,调整一下心态,我和这位姐姐一起过去找她,一会儿就可以回来,我对你们保证过的,今日会让你们见到她,便是一定可以办到的事情。两位先不要急,请静静地耐心等一会儿吧。” 那个称为“瑞姨”的女子明显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福叔”轻声制止了,他对她点了点头,道:“好,那就辛苦你和这位小姐一趟,我和你瑞姨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你们一起回来。” 少女对于他的回答,显然是很满意的,扶着两人坐在一边的长椅上,看着两人规规矩矩的模样,她的神情只是显得有些落寞,看了看很不情愿的颜笙,道:“小姐姐,前面带路吧。” 颜笙看了看这颇为古怪的三个人,表面上是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但心里却是在想着如何脱困的方法,少女也许是看出了她的心里所想,道:“小姐姐,我可以再次对你说一遍,我们并不是坏人,之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和她见面,其实是不想吓到她。毕竟,我想,她活得那么好,过去的那些事情,能够不知道,就尽量不要知道,只要亲眼见过她很好,就可以了。” 颜笙并不会明白她话语里包含的意思是浓浓的关怀,她只是感到这或许是一个针对靳曼妮的阴谋,他们想要找到她,绝不是所谓的相见,而是想要伤害她,故而,她给这个少女兜了很久的路,看着她始终平静的神情终究有了变化,便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哎呀呀,瞧我这记性,去艺术馆并不是这条路,我走错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还是快点走,莫要……” 她的眼神很好,一双目光飞快地朝远处张望,便一眼瞧见了站在人群之中分外明显的哥哥,她赶忙对他挥了挥手,朝他大声喊着,道:“哥,你快过来啊,这里有一个人欺负我!” 颜潇忽然听到了自己妹妹的声音,本来还觉得有些奇怪,但听到她所说的话语,动作极快地朝着她的方向而来,与此同时,还有很多人也迅速围了上去,将少女困在其中,无法脱身。 第475章 失而复得 或许是猜出会有这种可能,少女对此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看着那个所谓的哥哥出现在了这里,眼里满是对她的诸多怀疑,也是保持得分外冷静,道:“你不需要怀疑我,我并没有做任何一件事,是你的妹妹有点想象力丰富,这才会生出我伤害她的错觉,你们多心了。” 她看得出来他的不信任,只有无奈地苦笑着,道:“我来到这里,本没有别的,只是想来这里看一眼曼妮,顺便让她见一下瑞姨、福叔,不暴露一点身份,也不想过分打扰她现在的生活,就这样好好地活下去,结婚生子,幸福美满,那该多好。但现在嘛,却是不太可能了,被你妹妹这么一闹,有些事情不说出来,恐怕见了我的曼妮,也不会真的相信我。罢了,你带我去见一下她吧,那么多年了,我还真的有些想她,我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模样的。” 她说完了这些话语,就很是坦然地站在那里,一点都看不出畏惧,也一点没有想要伤害谁的意思,颜潇看了一眼颜笙,看着她对自己摇了摇头,道:“如果不带你去,你会如何?” 少女并没有半分迟疑,想来这样的结果也在自己的计算之中,道:“那就不要告诉她,今日有人来找过她,就让她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吧,我也可以寻一个理由告诉瑞姨和福叔,说是我没有找到她,以后也不要再找了。反正,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已是物是人非,纵然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徒增烦恼,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告诉她,永远都不让她知道。” 她说着说着,目光似是落在了远处,缓缓叹息了一声,看着这一对兄妹,道:“我的话已经说得很多,同不同意是你们的事情,反正我也不认识去艺术馆的路,只有你们清楚。平白无故地绕了那么多路,到了最后才告诉我,已经让我耽搁了不少时间,如今再来这么一出,时间也快要到中午了。瑞姨需要吃药,一刻都不能耽误。因此,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少女的话语全都说完,就对围观的所有人鞠了一躬,随后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直接往刚才行走的反方向而行,如此情形,倒是让颜笙吃了一惊,道:“她这是做什么?怎么不去找……” 颜潇没有理会她,只是心里有了一种特殊的预感,这个忽然出现的少女,背后有一段他们都不了解的故事,这个故事一定很是沉重,和靳曼妮也有着某种紧密的联系,他不禁看向了犹在疑惑的颜笙,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吗?我想要听你说实话。” 颜笙听出了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异样,赶忙拉着他往前而行,只是还没有走上几步,就被他松开了,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可以看得出来,刚才那位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可是你却偏偏那么说她,幸好她不计较,不然的话,你就是闯了天大的祸。你知道吗?” 颜笙一向是畏惧生气的颜潇,此刻低垂着自己的头,却有了一种莫名的不服气,道:“我也是出于朋友的好意,想着这几个人如此打听曼妮的事,以为他们是坏人,这才会这样的。” 颜潇倒是没有想到,她竟会是这样一个理由,气得顿时不知应该说什么才好,不明所以的靳曼妮缓步走过来,看到他们竟是这等模样,道:“咦,怎么一会儿功夫,就吵起架来了?” 颜潇并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去问颜笙,颜笙自知自己若是不说,颜潇必然会更加生气,只得将适才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刚开始的靳曼妮,听了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她听到了那个少女所说的“瑞姨”和“福叔”时,不知为何竟生出了几分熟悉,道:“他们没有别的?” 颜笙一时没有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那两个成年人,她思索了一会儿,道:“倒是有说过的,那位'瑞姨’说,你错了,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她的朋友。” 靳曼妮念叨着“朋友”二字,那种熟悉的感觉越发强烈,她赶忙开了口,道:“他们人呢?” 这一次并不是颜笙回答的,而是颜潇,道:“已经走了,说是瑞姨需要吃药,就回去了。” 靳曼妮的神情立即有些变了,没有在意他们的感受,就提起脚步往学院门口跑去,只是她耽搁的时间已经太久,到了门口,也不可能再见得到他们的身影,她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前方,道:“是你们吗?是你们来了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就不等等我呢?我想你们啊。” 看到她这般模样的颜潇,自知自己原先的猜想并没有错,轻声安慰着她,道:“曼妮,她找不到你,待会儿一定会回来的。你不要难过,先去吃点东西吧,下午我陪你一起等。” 靳曼妮听了这话,看了看他,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什么都不说地和他一起前往食堂吃好午饭,过程之中究竟吃了什么,她都没有在意,她只是问了他一句,道:“他们会来的吧?” 颜潇从来都不曾见过她如此没有自信的模样,听她这么问起,便知她心里根本就没有底,也许是不想看到她再难过下去,他笑着点了点头,道:“会的,一定会的。曼妮,多吃点,只有看到你过得很好,他们才会真正安心,毕竟他们来到这里,为的便是想要看到你快乐啊。” 靳曼妮沉默不语地吃着碗里的东西,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颜潇看到她这样,也没有打扰到她,等到他们吃好了午饭,他便带着她站在学院门口静静等待,可是他们等了一个下午,那三个人的身影依旧不曾出现过,并不是他们忘了要去找她,而是他们此刻并没有这个时间。 刚刚经过了一次急救,瑞姨的病情却依旧没有好转,尽管用呼吸机维持着她的生命,但究竟能维持多久,就连医生都说不出一个大概,福叔一直在旁边默默地流泪,紧紧握着瑞姨的手,不停地重复着让她坚持下去的话语,可惜昏迷的她却是听不到的,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 少女知道如果再不让靳曼妮过来,就会造成永世的遗憾,再三交待了医生几句话,就提起脚步匆匆往医院门口跑去,到了那里,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直接沿着路朝着学院方向赶去。 跑的速度越快,她的心里就越是坚定,幸好医院距离学院并不算太过遥远,凭着她的脚程,很快看到了站在学院门口的两个身影,此刻的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跑到两人的眼前,看了看有过一面之缘的颜潇,再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女孩,道:“是靳曼妮吗?你快跟我来!” 靳曼妮看到了她,也没有任何怀疑,就牵住了她的手,和她一起往前狂奔,离去的背影恰好让开车准备接她回家的阮明昊看到了,他不禁有了一些疑惑,便看到那个叫做颜潇的男孩对他说着,道:“阮叔叔,你不要多想,那个女孩并不是坏人,她要带曼妮去见两个人。” 阮明昊听到这话,眉头拧在了一起,伸出手指了指车上的副驾驶位,颜潇立即会意,开口唤着正在奔跑的两人赶紧上车,然而,她们跑得实在太快了,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话,这让看到此景的阮明昊更是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待得颜潇坐在了副驾驶位上时,开车往她们奔跑的方向而行,车停在了医院门口,两人果断下了车,问过了几个人,径直上了医院二楼。 少女将靳曼妮带进了瑞姨的病房门口前,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一会儿功夫之后,彼此的状态都有些稳定下来,她才开了口,道:“曼妮,我知道你疑惑,等你进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说着这话,又再次牵起了靳曼妮的手,轻轻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她们的目光顿时和病房里正在牵着瑞姨手的福叔交织在了一起,这一番注视,却是让他们的眼里都闪满了泪光。 无论过去了多久,阿福哥哥的模样,靳曼妮都是不曾忘记过的,她将他们的模样记录在了自己的本子上,只要看过一次,就能够想起昔日的他们,在一起时那般快乐的情景,那个时候,大家都是好好的,没有战争的打扰,也没有那么多烦忧,一切皆都是好好的,不曾改变过。 可是,后来有了战争,一场接着一场,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有人为了保护他们战死了,有的还在设想着如何脱困的办法,弄到后来,竟让她最后一个知道,他们留下的竟是她。 这么多年,她钻研着自己的旗袍技艺,一时一刻都没有停下过,为的便是要让那些死去的他们,九泉之下也能瞑目,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再也不能见到他们了,眼下却让她见到了熟悉的阿福哥哥,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来到了他的身边,又再看着躺在病床上,虚弱地睁开了眼睛,勉强对她勾勒出笑容的瑞儿姐姐,她上前拥抱住了他们,道:“太好了,你们都活着。” 第476章 新的开始 能够活在这个世间,是极为幸运的,而能够在那样的乱世里保住自己的性命,除了为数不多的运气,便是需要有人帮助,这个人是杜思敬,也是阿江,他们给的便是两个字,希望。 原来杜思敬当时凭着自己的身份,除了换来三张能够前往英国的护照,还有一份便是给予阿江的通行令,他能够尽到的力量也就这么多,在他上船的那一刻,阿江扛起了他的重担,火速赶到了南陵城。 那个时候的南陵城已经不比往昔,程清渊带来的兵士并不多,而外面的敌军却虎视眈眈,人数比他多出了一倍,这样的局势,不用去想,就可以看出其中的危险。 阿江小心翼翼地带着人进入了南陵城,很快就和郑家取得了联系,这时的郑家已经开始在准备离开的事宜了,他们人数很多,全都离开,当然是不可能的,以阿江的势力,也不能全都护得住,唯一的办法便是选择几个人,在这时候,他们想到了阿福、瑞儿和小媛曦。 那时的媛曦也只有几个月大,正是需要爹爹、娘亲关爱的时候,阿福和瑞儿听到他们的决定,说什么都不肯轻易走,可是,郑皓轩和赵晗如却强硬着让阿江和其他人将他们赶紧带走,拖上车就直接飞快离开,容不得他们拒绝,也容不得他们来得及再看这些人最后一眼。 距离很远的那一声巨响,将所有的一切彻底划上了句号,关于南陵城,关于郑家,关于郑皓轩和赵晗如的传奇,关于他们携手一生的承诺,都没了,都结束了,再也不会拥有了。 福叔说到了这里,一度哽咽到不愿再说下去,但是靳曼妮岂会不知这场战争的残酷性,她也曾是战争的见证者,她当然知道,那一天的事情,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一场悲剧和灾难。 站在门口的少女,也就是郑媛曦,眼里也流淌着一些泪花,但她强忍着自己没有哭出来,走到福叔的身边,伸出手轻轻安抚着他的脊背,好让他的情绪稍稍好转一些,只是这样的触碰更是让这个中年人情绪更加激动,他看了看站在眼前的她,就想要径直跪下,她看到此景,赶忙及时扶住了他,道:“福叔,米不需要内疚,这并不能怪你,要怪,就怪那场残酷的战争吧,都是因为它,让多少人流离失所、骨肉分离,弄得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福叔还是显得特别难受,一再地重复着“对不起”那三个字,郑媛曦没有任何劝解的办法,只有尽可能地用着自己的关怀让他好受一些,这么一来,她的温婉气质便慢慢展现了出来。 靳曼妮看着她,依稀之间让她忆起了第一次遇见赵晗如的时候,她抱着手里的洋娃娃,慌张失措的她,哭得那般伤心,赵晗如看到了,不禁走上前蹲下了身,一边伸出手擦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一边用着极为温柔的语气劝慰着她,她很慌乱,模样可以说得上是很狼狈的,但是看到她这样的赵晗如,语调依旧是那么温柔,和她的妈咪一样,真心实意地呵护着她。 后来,郑皓轩也过来了,这两位好心的哥哥和姐姐,陪着她一起寻找爹地和妈咪,每敲开一次车厢的门,便是要重复一句相同的话语,没有人会有和他们一样的好态度,而他们招来的白眼和不耐会有多少,早已是不必再说的事情,靳曼妮看在眼里,自然是能够明白的。 到了第八节车厢的时候,终于让他们招来了麻烦,那个人平白无故地打了郑皓轩和赵晗如一顿,若不是阮明昊及时赶了过来,恐怕他们就会打得更加严重,但是他们却没有怨言。 之后的他们卷入了靳家的风波,韩芷蕙临死之前,将旗袍技艺托付给了赵晗如,她为了能够学得妈咪的技艺,正式迈入了南陵城,和他们再次有了交集,殊不知这样的交集,竟会是那么刻骨铭心,她也想象不到,他们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不惜和其他人一起织起了一个局。 她还以为可以见得到他们的,但她不曾想到,那一天的离别,就已经是最后一面,她很想他们,每一天都在思念着他们,这样的思念,化成了一种不断向前的动力,激励着永远都不轻易说放弃,直到今日,她终于成功地举办了自己的个人旗袍艺术展,她才真正如愿。 如今她的心愿更加圆满,她见到了幸存下来的三个人,尤其这其中还有她小时候曾抱过几次的郑媛曦,她的心情就显得说不出的高兴,上前拉着她的手,便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郑媛曦感受着她手心里传过来的阵阵暖意,心里也是觉得十分快乐,道:“能够这么快地找到你,这还要多亏了你的好名声,刚下了飞机,我就听说了你在这里举办的艺术展。不需要多加打听,就知道了你的踪迹,其实我是真的很开心。只是,到了那里,我却有点犹豫。” 她没有任何隐瞒自己的想法,缓缓说了出来,道:“当时你和阮叔叔、杜叔叔离开的时候,爹爹和娘亲就不打算将接下去的事情让你知晓,他们让瑞姨和福叔带我离开的时候,他们也始终告诫着,绝对不能让你知道。因为,他们都是真心爱着你的,也是真心了解你的。” 那个时候的赵晗如,对阿福和瑞儿说着,道:“曼妮是一个好孩子,她重情重义,如果让她知道了我们如今的境况,一定会打扰了她学习的进度,和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反正她也会知道,南陵城彻底覆灭的消息,就让她以为我们都死了吧,让她好好地活下去吧。” 这已经算是赵晗如的遗愿,始终都听她话的阿福和瑞儿自然也不会不依从,这么些年,他们始终都谨记着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没有打扰到靳曼妮的生活,若不是瑞儿得了重病,不久就要远离人世,他们恐怕会一直这么隐瞒着她,这样的一种重逢,也根本不可能实现。 靳曼妮含泪听完了所有的一切,目光落在了躺在病床上的瑞姨,瞧着她分外虚弱的模样,伸出手牢牢地牵住了她,看着她也跟着流淌下了诸多泪水,她只觉得更加难受,道:“怎么能不告诉我呢?自从知道南陵城出事以后,我每天都在思念着你们,我很想见你们,却根本就见不到,这样的矛盾,让我生了一场大病,差一点就迈过了鬼门关,再也回不来了。” 究竟是什么支撑着她能够活下去?便是阮明昊的一句,你的命,是所有人换来的结果,你不可以放弃,也不能放弃,如果你真的离开了这个世间,没有一个人会同情和怀念你。 是啊,她之所以能够活着,便是所有人用尽全力换来的,来之不易的机会,以及只有她才可以焕发出光彩的旗袍技艺,只要想到一点,就不可以放弃,她必须要活下去,只有这么做了,才能对得起真心爱护她的所有人,她一定会带着他们的期许,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靳曼妮看着他们,眼里满是坚定之意,道:“无论你们是否活着,我都不会忘记曾经的过去,每个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都记在心里。我不会放弃的,我们以后都要在一起。” 紧握住的双手,代表着一段无法割舍的缘分,划了一个圈,转了一个弯,看似不会有结果,但实际上却是柳暗花明,该要见到的人,终是要见,而一直想要去的地方,也终是要去。 此刻的靳曼妮和郑媛曦,便牵着彼此的手,站在一家旗袍店的门口,她们的手里紧握着一把小巧的钥匙,两人一起缓步上前,将钥匙对准了锁芯,慢慢将门打开以后,尘封多年的记忆再一次翻涌而来,她们走了进去,一个是在感念着自己曾和他们在一起时的种种画面,另一个却是在这里,找寻着或许是娘亲留下来的点点痕迹,每个人在感伤,却不愿打扰她们。 岁月的悄然流逝,让放在各个架子上,原本做工精湛的布匹蒙上了诸多灰尘,有的甚至已经生出了霉斑,靳曼妮是记得的,赵晗如很是珍惜这些布匹,如果有谁不好好对待,都会被她严厉批评,这是她知道的,赵晗如生气的最多一个原因,其次一个原因,便是郑皓轩。 她时常可以看到,一个为了自己的家,不分昼夜地操劳着、奔波着,一个则是不让他有后顾之忧,将一切都打理得很好,却在看到他的时候,发着不算太重的脾气,但眼里流露处的那些情意,却早已是泄露了她的心事,他们的心一直都在一起,就算是死,也是永远在一起。 靳曼妮想到了这里。忽然就觉得很难过,她来到南陵城的那一刻,便直接去了一趟郑家府邸,也许是在她的意料之中,那里的一切,已经和自己的记忆完全不同,一些人拆除了那块地方,换成了几个规模很小的店铺,“物是人非”这四个字,忽然涌现在了她的心头,以至于到了这里,看到了这些布匹,她整个人的状态都很是沉默,脸上也不再拥有曾经的愉悦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郑媛曦忽然牵起了她的手,一脸兴奋地带着她往外走去,靳曼妮还想要说一些什么,抬起头就发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之后,天上忽然出现了一道七色彩虹。 很多人都缓缓停下了脚步,驻足观赏着这一美景,靳曼妮第一次看到,不免也有些心动,她愣愣地看着,仔细地看着,竟发觉,这样的彩虹很像是一个人的笑容,也是那么温柔。 靳曼妮看着看着,也有些笑了,她转过头注视着同样有了笑容的郑媛曦,积聚在心里不会改变的信念,也再一次浮现在她们的脑海,接下去便是她们的未来,属于她们的时代开始了。 《锦绣缘:错嫁新娘腹黑夫》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