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惊悚游戏里当bug[无限流]》 开荒第一天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你的名被尊为圣,愿你的旨意降行人间……” 酆淮醒过来的时候,脑海中仿佛还响着小孩稚嫩的童声,他听得并不真切。 胸口的疼痛像是有万虫鼠蚁在啃咬他的血肉,他低头看向胸口,就见一块约有拳头大小的十字伤口翻开皮肉,白骨隐约可见。 他的手边就是一块铁皮,借着铁皮的反光,他能看到“他”的脸。 大部分的五官都被乱草似的短发、和鼻梁上毫无品味可言的粗框眼镜遮住。 这不是他的脸。 天下九州,无人不钦慕酆淮大帝的风姿卓态——酆淮大帝又怎么可能长着这么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 他还没有搞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但显然这具身体的状态差极了。 “系统绑定:酆淮(濒死)。” 突兀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男人眼神蓦地一锐,一身濒死的病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褪得不见踪影,他像是一柄出鞘利剑。 ——他不知道这一刻他的五官似乎都变得与先前不太一样了,像是抹开了一层覆在面容上的雾气,整个人变得更鲜明出挑了一些。 更像那个酆淮大帝了一些。 脑海中的声音继续毫无间隔地播报中。 “选择是否接受任务:死囚监狱恐怖之夜生存。” “任务奖励:根据任务完成评价获得对应积分点数。” “注:积分点数可用作抽奖。” “接受任务可改变濒死状态。” 酆淮感受着这具身体中所剩无几的生气,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就像是被禁锢在了这具将死的躯壳里,而他哪怕再有滔天本事,也挣脱不开一具濒死的躯壳,灵魂迟早与这具肉-体一同寂灭。 他眼色微微一沉。 “任务视为接受。请宿主努力活下去。” “如无特别情况,任务系统将不会频繁出现在宿主的日常恐怖生活中。” “日常恐怖生活?”酆淮嗓音沙哑破碎,粗粝得像是有碎石颗粒碾过喉道,他猜这具身体或许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他话音刚落,眼前场景忽地一转,一声尖锐的嬉笑伴随着强烈的目眩,敲打他的神经。 “场景地图加载中……死囚监狱场景加载完成。注意,此为新手指引游戏副本,人气直播及打赏功能暂不启用。” “背景描述:时间在两千年后的未来星际,星球刚刚经历长达一个世纪的战火浩劫。 “你是零号死囚监狱的第十三名死囚。” “零号死囚监狱位于悬崖之上,改建自上个世纪废弃孤儿院。零号死囚监狱每到半夜,就像是苏醒了一样。小孩的嚎啕、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嬉笑,像是噩梦一样折磨着每一个死囚的神经——当然,他们罪有应得。” “但,开始有人真正地死去,鲜血浸透绳索,脖圈犹如鲜红领巾,垂着长长的挂尾。血字与弯月一同出现在监狱的隐秘角落:今天轮到你了么?” “完成主线:解密零号死囚监狱恐怖之夜,将获得积分点数5点。” “请玩家自由探索,好好活着。” 这道声音就像是游戏开始的标志。 酆淮在目眩过后睁开眼,眼前的场景已经变成了一间狭小的、四四方方的空间。 在墙壁侧上方,有一个豆腐块大小的栅栏窗,能看见窗外弯弯黄黄的弦月。 “喂,新来的,睡了么?”头顶上铺传来一个男人的嘘声,“你知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酆淮抬头看了眼,那是个样貌瘦小的男人,蓄着倒三角的山羊胡,说话的时候眼里透着畏瑟的试探和机警。 “嘿,你是不是怕了?”隔壁牢房传出一道嘲讽的嬉笑声。 “也是,上次死掉的就是你的室友,说不定这次轮到你了。” 山羊胡脸色难看了一下,他看向酆淮。 酆淮并没有出声,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扒开身上的橙色囚衣,纤细苍白的指尖轻轻点触上干净无暇的肌肤——那里本应该有一个血洞,但在月光下,却是坦露出一片近乎苍白却肌肤光洁的胸膛。 然而钝痛却没有消失,化成一丝一缕般地缠绕上他的心脏,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度好像都会牵扯到那样细细的疼痛。 山羊胡没有听到酆淮的回音,他探出身体,弯着头颈看向下铺:“喂,和你说话呢。” 酆淮下意识地揉了揉胸口,瘦削的身体在宽大的囚衣衬托下,显得他脸色更加苍白羸弱。 山羊胡见状,甚至觉得对方压根活不了多久。 “上次也是在这样的晚上,死了一个人,就在这间牢房里。”山羊胡自顾自说道,“那人死的时候,眼窝像是融化了一样,眼珠子都没了,就像是……就像是都市恐怖传说里的那样。” “什么恐怖传说?”酆淮问,他声音沙哑,一开口,把山羊胡吓了一跳,像是刀刃磨在砥石上的声音。 山羊胡在心里嘀咕,这得多久没开口说过话了? 他抿了抿嘴,声音压得更低,似有似无一般:“血腥玛丽啊,你没听过?就是……你点一根蜡烛,对着镜子,喊三遍血腥玛丽,她就会来找你了。你看到她后,眼睛就会被灼化,变成两个黑黢黢的血洞。” 酆淮“噢”了一声。 类似的传说在他的世界里也有,不过换成了另一种只存在于那个维度的生物,血融蚁,专用来止小孩夜啼的。 最大的区别在于,那是真实存在的。小小的血融蚁无知无觉地钻进皮肤,所有好的坏的细胞器官都被融成一滩血水,最后整个人也都变成一只胀满血水的人皮皮球。 他养过。有一窝呢。 山羊胡不知道为什么酆淮能那么淡定,天知道今晚眼睛变成血窟窿的人,会不会就是他俩之一。 想也知道,这看起来就只吊着一口气似的病猫,要是遇到那怪物,肯定活不了,说不定到时候还要靠他。 他轻轻“喂”了一声,想问酆淮,却见对方下了床,走到了中间的空地上。 酆淮打量着面前这间牢房。 右边墙角是洗漱用的水池,水池上方是一面镜子。 左右牢房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时钟挂在外头走廊的尽头,静得足以清晰地听见指针有节奏地摆动着。 “哒”。 “哒”。 不知不觉,指针摆动的声音里,夹进了水滴声。 酆淮看向水池,原本旋紧的水龙头正往下滴着水。 山羊胡男人咽了咽口水:“我拧紧了的。” 酆淮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微微一顿。 “怎么了?”山羊胡男人小声问。 他犹豫了两秒,下床走到酆淮身边。 山羊胡很快看见水池子里的东西,他“嘶”地倒吸了口气,瞳孔狠狠一缩。 只见水池前的墙壁上,慢慢渗出一行血字来: 今天轮到你了吗? 再往下看,水池子里翻滚着一池子的血水,正咕噜着冒着气泡。 就在最中间的位置,一颗缠着视神经的眼球被鼓动的血水不时地顶上来。 那翻滚的眼珠就像是在盯着他们两人看。 山羊胡男人当场就腿软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喃喃:“它来了,它来了……” 酆淮无视男人的喃喃,他走到水池边,盯着那一池水微皱起眉。 下一秒,山羊胡错愕地看见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忽然出手,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极快地插进血水里,动作快得他甚至只看到一道虚影。 像是在翻找什么。山羊胡下意识屏气盯着。 ——池塞飘在水面上,并没有堵住下水口,可血水却浑然没有流下去的架势,反而源源不断地上涌着。 酆淮脸色微变,手指倏地抽离血水,猛地往地上一甩。 就听“啪”地一声,吓得山羊胡狠狠哆嗦一下,下意识往地上看去。 ——一滩锈红色的、长条的、软肉似的东西落在他眼前。 山羊胡脸色瞬间惨白惨白,手脚并用地拖着屁股飞快地往后挪:“这什么东西!?” 酆淮轻咳了两声,低头看了一眼,声音沙哑地道:“舌头。” 山羊胡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惊恐地看向酆淮,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自以为是有多离谱。 但凡被关押进死囚监狱的人,怎么可能是省油的灯——哪怕看着只剩一口气。 酆淮旋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洗净了手指,擦干手上的水滴,哪怕是最平常的动作,由他做出来,也有种说不出的古老贵族的仪式感。 酆淮忽然若有所感般地抬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他”也正望着他。 镜中,那双被眼镜和刘海遮住的黑色眼睛,一点点睁大,露出充斥邪恶的疯狂,给这张平淡无奇的面孔平添了几分诡谲。 “今天轮到你了吗?”镜子里的他弯起嘴角,用着他的嗓音柔情蜜意般地低喃问道。 “这才有点意思。”酆淮低低说道。 他抡起一拳,猛地砸碎镜子。 破碎的镜面映出他的半张面孔,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淡漠,无端让人感到心悸和畏惧。 他一笑,蓦地抬起眼:“今天轮到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在这寂静夜里,倒是比镜子里的那道嗓音听着更像是来自地狱的呢喃。 ※※※※※※※※※※※※※※※※※※※※ 开新文啦!虽然做了不少复盘总结,但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进步……orz 走的是灵异破案微惊悚流,希望大家会喜欢【抱头 ps,星际只是皮,不要太 开荒第二天 开荒第二天·镜中鬼手 死囚监狱的夜晚,注定不会宁静。 挂着碎镜的镜框里,缓缓伸出了一双枯手。 那双枯手撑住水池,慢慢的,拖出整个身体。 ——这压根不能说是一个人! 浑身的皮肤像是鼓撑起来的、极饱满的水泡,被鼓胀到了极致更显得油光水亮,似乎能看到鼓起来的皮肤底下,有血管萦绕的样子。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他”的走动,身上那些鼓胀到极点的水泡,像是受不了一丁点的拉扯一般,接二连三地爆开,血水从破开的皮坑里涌出,带出一股股浓烈的腐臭味。 山羊胡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酆淮盯着眼前这个“东西”,微微皱起眉头——这副模样,倒是像极了被他的血融蚁钻进皮肉里后的下场。 要是他的血融蚁……那想必也会怕那个。 他心念一动,快步走到牢房门口。门口放置餐饭的窗口处,果然让他摸到两副还未被收走的碗筷。 今夜是特别的夜晚,就连应该准时来收取点数餐具的狱警,都没有出现。 酆淮抓住一双筷子,筷子入手是冰凉的触感,他微一扬眉,有些意外这竟是铁的。 那就更好了。 “小心!”山羊胡男人突然大叫一声。 酆淮似有感应一般,一个漂亮转身,身体又轻又快,山羊胡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酆淮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 再看那个浑身水泡的人形,已经极快地移动到了酆淮前一秒所待的位置。 它猛一扬手挥下,尖利的指甲狠狠抓过眼前,在监牢的铁门前留下一道深刻的爪印。 山羊胡见状倒吸口气,旋即被酆淮一把抓起,丢到床上。 酆淮手里的铁筷旋了个漂亮的花,如同鼓槌一般,用力敲打在床的左右上下铁栏上。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行云流水,有着别样的美感。 这样的酆淮似乎有着与众不同的魅力,肃杀中又带着贵族般的优雅,让人忍不住目不转睛地注视着。 “咚!”、“咚!”、“咚!” 响声清脆而有穿透力,像是战场上击打的战鼓与战桴。 山羊胡觉得不可思议,有节奏的隆隆声响听得他竟觉得有些血脉偾张。 更令山羊胡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个浑身胀满水泡的“男人”,在铁筷击打的声响下,狠狠一颤,像是受到极大的折磨一般, “噗通”倒地,发出阵阵凄惨尖利的嚎叫。 它身上的水泡与地板摩擦,被一个个挤破,脓水涌出,真正视觉意义上的皮开肉绽。 山羊胡很快挪开眼睛,不敢再看那个画面。 隐约中,他看见水泡下莹莹可见的血管似乎在蠕动。 折磨人的铁击声响,一声接一声,并没有因为“男人”的倒下和惨叫而停止。 酆淮紧盯着地上那滩肉,手下铁筷敲打的速度与节奏越发激昂起来,击打声在狭小的牢房空间里,荡开阵阵回响。 一枚细长而小的红色小虫,极不明显地从地上那滩软肉里钻出,它头上的两根微粗触角轻晃了晃,似乎是在循铁击的声响,并且很快找到了目标—— 酆淮猛一扬起双手,手上两支铁筷狠狠击在床板上,落下最后一道震响。 小虫极快地钻进酆淮的袖口,转瞬消失,谁也没有发现。 酆淮微眯起眼,嘴角微翘,手指一松,两支铁筷铿然落地。 在山羊胡紧张不安的注视下,他抬脚不紧不慢地走近地上那“人”,垂眼看向它,再一次开口,声音仍旧沙哑破碎:“结束了。” 那“人”抬起脸,它脸上的水泡尽数破裂,唯有左边一只眼睛还完好,眼睑被融得几乎不见,更是突显那只左眼球外凸出来,恐怖极了。 它咧开嘴笑,嘶嘶地吐着声音,话语支离破碎,轻得几乎听不见:“哈嗬嗬……永远,不会结束……还有等着你的……在黑暗里……” 酆淮眼神微冷,抬脚踩住它的头颈,脚后跟微一用力,就听一声极清脆的“咔擦”,脑袋与头颈彻底错位。 山羊胡轻吸口气,不敢置信地看向酆淮:“……它死了?” 酆淮冷淡地抬眼瞥了瞥他,鉴于对方先前的出声提醒,他稍稍“嗯”了一声,作为一个不咸不淡的回应。 他说完后,便感觉到胸口一阵连着一阵的细密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微微拱起肩膀。 山羊胡见状,猜是对方旧疾犯了,连忙识相地想扶男人回床铺,却被酆淮推开。 越是厉害的大佬,越有古怪的性子,山羊胡非常理解,并且欣然回到自己的床上。 “有什么需要就喊我啊大佬。”山羊胡招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嘟哝起来,“嘿,隔壁那两人,是不是听见动静,吓得都不敢吭气了?” 要是放在刚才,早就该出声了。 “也不知道谁才是胆小鬼呢!”山羊胡故意拔高了声音,说给隔壁听,可惜并没有人搭理他。 酆淮躺回床上,眼眶的灼热和刺痛感引得他下意识抬手抹过眼角。 一点温热的液体粘在指腹上,淡淡的血气味道让他微微一愣。 【玩家打乱死亡夜死亡顺序,触发支线“鬼魂的反击”,同时击败支线boss,获得2点积分奖励】 【玩家获得积分,开启积分商城。玩家可进行商城消费】 【由于玩家对支线boss造成不可逆死亡伤害,受到惩罚:视野受损,持续72小时】 【所有场景内造成伤害,仅作用于该场景,离开后即可复原,请玩家警醒】 积分商城? 酆淮脑海中闪过疑问,即刻眼前便打开了一片半透明的面板。 左侧是他当前的身体状态,标注着“受鬼魂反击,视野受损持续72小时”,右侧就是所谓的积分商城。 积分商城分两栏,一栏是明码标价的天价“商品”,另一栏则是积分转盘,品质分为灰、绿、蓝、紫、金,对应转动一次消耗的积分也是由低到高。 酆淮看了眼可怜巴巴的积分余额,又看了一眼积分转盘的规则。 转动一次灰色品质的积分转盘,需要2点积分。 酆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转动。 指针飞快地转过十八个灰色品质的奖品,足足转了两圈有余,最终颤颤巍巍地停在一个灰色方格上—— “十字天杖:听起来很威风的权杖,其实并不太好用。灵时可招闪雷十万伏特,不灵时……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酆淮大帝第一次炼器的失败产物,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一直没有被丢弃。” 酆淮:“……”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慢吞吞地照进了死囚监狱,消失了一夜的狱警终于出来干活。 很快,一声惊叫划破清晨的安宁,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有人死了。 就在酆淮和山羊胡的隔壁牢房里,被挖走了一个眼球,洞穿了整个脑袋。另一个同屋侥幸活下来的死囚,则被生生拔掉了舌头。 难怪昨天夜里,隔壁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被狱警押出来,站定在自由活动区域空地的铁门前,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门外的阳光透过铁栅栏刺进眼里,酆淮微抬手遮挡了一下。 站在他边上的一个男人,语带轻蔑讥诮地开口:“你就是新来的?运气倒是好,居然没死。” 酆淮看过去,他视野受损的状态还在,透过血色的遮挡,他隐约看出那是个鹰钩鼻、细长凤眼的傲慢男人。 那人用眼神示意酆淮看向铁栅栏外的那片空地——被高墙垒起来,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他压低声音说道:“进去后,跟我走……”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大步走来一个体格健硕的光头男人,恶狠狠地撞上他的肩膀,把男人撞了个趔趄。 那人刚要发作,扭头对上光头男人的视线,气焰顿时小了下去。 他撇下嘴角,最后什么都没说。 酆淮冷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好像与他无关一样。 ——事实上,由于视线受损的缘故,他的确也懒得费力去看清什么。 山羊胡在酆淮的耳边小声提醒道:“这是阿瑟,是零号囚犯,他……” 光头男人朝酆淮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打断了山羊胡的话,开口道:“昨晚是你做的。” 山羊胡一窒,下意识看向酆淮。 “嘘!都别说话了!监狱长来了!”狱警拿着警棍大步走过来,警示般地敲了两下说话的山羊胡,却放任地略过了光头男人。 山羊胡一听“监狱长”,脸色猛地一变,倏地收住了话头。 酆淮注意到,不仅是山羊胡男人,其他囚犯脸色也都微变,就连眼前这个叫做阿瑟的光头男人,似乎也微微绷紧了肌肉。 再看那几个站在四周围警戒的狱警,一个个收起了松垮的模样,站得笔直,握着警棍的手紧张得用力泛白。 其中一个年龄稍小一些的狱警,还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一滴汗水从额角滑落。 不难看出,即使是他们这些狱警,也都畏惧着那个监狱长。 皮靴靴底的声音有节奏地响在水泥地上,一双深棕色的短马靴出现在酆淮的视野里。 “报告监狱长,共计囚犯十三人,实到十一人!” “好,列队,稍息。”男人的音色如维奥尔琴,深沉清冽。 酆淮抬眼看过去,监狱长穿着深色的长风衣,戴着皮质的黑色手套,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也正看着他。 “你是,新来的?”男人低声问道。 ※※※※※※※※※※※※※※※※※※※※ 其实最近没想到什么好吓唬的元素,先来点缓和的调节一下,由浅入深叭 ps,感谢小天使们捧场!!是社畜作者唯一的慰藉了qaq - 感谢: 紫幽雪、是你的欢欢吖、木曳野、青衿、闫衍扔了1个地雷 amoxicillin、可爱崽、看到痴嗔更文就开心扔了1个手榴弹 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和投喂鸭!么么哒~ 开荒第三天 开荒第三天·枯玫瑰 所有囚犯都聚集在空地上。 由于隔壁的九号牢房发生血案,剩下的十一个死囚都要接受全身检查,排除身上是否存在利器的可能。 “他由我来检查。”监狱长淡淡开口,走到酆淮面前,抬手拦住正要解开囚衣的狱警。 那名狱警闻言顿了顿,视线下意识地在酆淮身上停留了两秒。 ——是个长得好看的死囚。 狱警不明显地咧了咧嘴,很快转身走开,并冲着身边另一个同僚狱警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促狭的笑。 同僚并没有回应他,反而是瞥到了监狱长瞬间冷凝下来的目光,不由站得更加笔直,一滴冷汗流下。 酆淮微抬眼打量眼前男人。 平心而论,姿色不错。 酆淮曾有三千门客,包揽九州四海器丹驭兽术者之中佼佼人才,无一不是美人。 又听闻,酆淮大帝门下还有三名亲传弟子,风貌更是一绝。 这三名亲传弟子,一人君子如竹,一人倜傥风流,另一人民间却少有见到,对其知之甚少,都说那名弟子更像是酆淮大帝的影子。 曾有人开玩笑,说酆淮大帝也逃不过凡俗,总爱美色一流,要入酆淮大帝门下,其中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长得好看。 这当然不是真的——至少酆淮从不承认。 由于视野受损,酆淮眼前看到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倒是和眼前的男人极配。 眼前的人约有三十多岁的样子,唇色浅淡,唇形微翘,总给人一种似有似无微笑的感觉。一双狭长叶形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一切伪装伎俩在他眼前似乎无所遁形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酆淮问,他双手微背在身后,目光平坦地看着男人,丝毫没有一点阶下囚的模样,倒像是在审问监狱长。 边上山羊胡男人听见酆淮问话,心里一凉,自从几个月前的那场暴-乱后,没人敢这样对监狱长不敬。 其他几个囚犯看热闹般地翘着嘴角,视线余光瞥来,等着看新来囚犯惹恼监狱长的下场。 要知道,这位年轻的监狱长在刚来的时候,便有囚犯试图挑战他的权威,嘴上不过是轻浮地调戏了没两句,就被监狱长折断了伸出来的手。 这事成了死囚监狱趁机挑动暴-乱的导-火-索,年轻的监狱长索性命令狱警将所有死囚与他,一并关在每日放风的空地内,以这片四方空地作为一个斗兽场。 无论是他,还是那十三个死囚,都赤手空拳地进入这斗兽场内,生死自负。 关在这处的死囚,都是不要命的见血疯子,即便是老狱警,在平日放风的时候都不敢对这些死囚放松警惕,更别说让监狱长独自一人赤手空拳地和这些人关在一个地方。 所有狱警都觉得这是年轻气盛的监狱长过于冲动了,却又劝不住对方,只好准备着在监狱长没被打死前,提着电棍冲进去救人。 结果谁也没想到,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监狱长身上带着血从里面出来,身后是倒在地上呻-吟碾转的十三个死囚。 就此,再也没人敢挑战监狱长的威严。 直到这次来的新人。 被监狱长狠狠揍过一顿的死囚们,都安静地等着看新人笑话。 “我的名字?”年轻的监狱长微往前又迈了一小步,贴近酆淮,他微俯身低下头,在酆淮的耳边低声说道,“我叫余辞,不要再忘了。” 酆淮在男人贴近的时候,下意识皱眉想拉开距离,却在听见对方的话后微一愣。 余辞?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到在哪里听过。 他看向对方,拿捏不准对方是与他为旧识,还是与这具身体是旧识。 “站好,伸手。”不等酆淮多想,监狱长已经拉开距离,淡淡出声命令,拍了拍酆淮的肩膀和小臂,示意道。 边上等着看热闹的囚犯们一个个诧异地瞪过来——这样的动作在监狱长这儿堪称温柔了,差别待遇未免也太过分? “你们有他好看?”老狱警见状“嗤”了一声反问。 “……” 不多时,所有囚犯都检查完毕,还真让狱警们搜出不少被磨尖的铁丝和笔尖,被藏在一根根细短的香烟里。 ——光是山羊胡身上,就有两根铁丝和一枚磨尖的笔尖,竟是所有囚犯里私藏的最多的那个。 酆淮多少有些意外,不过很快调整了过来。 这里是死囚监狱,没有一个人会是善茬。 在这些囚犯的手里,即便是铁丝和笔尖,也足以威胁到一个狱警的人身安全。 有经验的老狱警见状,立马操起电棍教训了几个被搜出违禁品的囚犯。 山羊胡子被狱警揍得蜷缩在一起,嘴里蹦出一叠串的骂娘。 酆淮注意到山羊胡刻意在挨揍的同时贴近狱警。 狱警的脚边是窨井盖,山羊胡压在上头,用身体挡住自己手上的动作,飞快地用指甲抠出一根窨井盖上翘起的螺丝钉,然后一口含进了嘴里。 酆淮微微挑眉。 比起铁丝和笔尖,螺丝钉显然更得囚犯们的欢心。 这片窨井盖在空地的正中央位置,平时放风时就有囚犯喜欢往这儿扎堆,只是趴在地上抠螺丝钉的动作太瞩目,才始终没有人动手。 而这次,阴差阳错,恰好让山羊胡子得了便宜。 山羊胡的动作又快又贼,除了酆淮以外,没有一个囚犯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 “够了。”监狱长缓缓开口,所有狱警都停下了手头上的动作,垂手笔直列队站好。 监狱长的视线扫过所有囚犯,在山羊胡的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目光微上移,看得山羊胡冷汗直冒,既是疼的,也是怕的,险些腿软又要再跪下来。 余辞收回视线,淡淡道:“所有囚犯押回牢房,半小时后劳动改造照旧。至于违禁者,听候严惩。” 山羊胡一听,脸色又白了两分,颤着腿回到队伍里。 酆淮和山羊胡被押回自己的牢房里,铁门一关上,山羊胡便把嘴里的螺丝钉吐了出来,藏在床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扭头对酆淮“嘿嘿”一笑。 “谢谢刚才没告发我啊。”山羊胡子说道。 酆淮并不在意,他反而问起另一件事:“他说的严惩,是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会被关在一个特别的地下室里,那里隔音,谁也不清楚里面发生什么。”山羊胡脸色难看了一下。 他停顿了两秒,接着说道:“上次被关进去的囚犯,在刚放出来的当晚,就被那东西杀了。” “不过,应该只是巧合吧。”山羊胡干笑两声,毕竟其他囚犯的死,和地下室没关系。 只不过有了这么一个巧合后,所有囚犯对监狱长的恐惧又多了一层,总觉得那个看起来年轻的男人,像是和这处死囚监狱里的鬼魅,达成了什么合作交易。 酆淮闻言微微点头,过了几秒,他含蓄问道:“那么,劳动改造又是什么?” “?”山羊胡像看外星人一般看着酆淮,“劳改都不知道?” 酆淮面无表情地看他。 山羊胡摸摸鼻子,轻咳一声:“就是……好好干活,天天向上,尽己所能,多多创造社会价值,共建和谐社区。” “?” “等下看我做什么,跟着做就行了。”山羊胡说道,“对了,阿瑟那边,还是少跟他接触吧,他……很危险。” 酆淮应了一声。 在阿瑟朝他走来的时候,他收拢在袖中的血融蚁出现明显的骚动。 通常血融蚁只会对两种人有反应,一种是主人,另一种是食物,而这两者,无一不是手上沾满血债的人。 在刚才的那片空地上,他袖中的血融蚁,只对阿瑟有反应。 酆淮若有所思地看向山羊胡,刚想再问问关于阿瑟的消息,狱警便打开走廊的铁门走进来,电棍敲着两边的铁栏喊道:“好了,都别聊天了!” “蒋坊,你第一个,跟我去严惩室。”狱警打开酆淮和山羊胡的牢房,看向山羊胡说道。 山羊胡呼吸一窒:“……我第一个?” “别磨蹭。”狱警推了山羊胡一把,说道,“其他人列队站好!准备劳改!” …… 执行劳改的地方是死囚监狱的一处荒地,到处都是枯死的玫瑰,长满了野藤与荆棘。 死囚监狱建立在一座悬崖上,原是一个孤儿院,战争时期无人管辖后,久而久之便荒废了。 直到近期,这里才被再次翻新,作为一所死囚监狱,关押的尽是一些犯了死刑的罪、却因为各种原因而不得执行死刑的死囚。 一行人走进布满野藤、荆棘与枯死玫瑰的荒地花园。 走在最前头的狱警开始念叨他们要做的事情:“所有人在这里干满三个小时,至少要清出三分之一的地方来,等我回来验收的时候,要是看到一片落叶枯藤,就别想吃午饭了。” “唔,就以这里为界线……”狱警用警棍分开挡在身前的荆棘藤蔓,声音猛地戛然而止,脚步停在原地。 “怎么了?”另两名走在两旁押着囚犯的狱警上前,疑惑地问。 打头狱警倒吸了口气,警棍指向正前方:“……操,是老唐。” 所有人顺着警棍的指向看去,一时间没人说话,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一个男人浑身赤-裸地被穿挂在荆棘条上,四肢大开地垂下,犹如献祭一般坦荡地展开自己的胸膛,枯死的玫瑰仿佛开在他的身上。 在他周围的地面上,满是撕得破碎的狱警制服。 场景既诡异,又美丽。 开荒第四天 开荒第四天 又一个人死了。 这次死的甚至不是囚犯,而是一个狱警。 站在最前面的老狱警软着腿动不了,还是后来的两个狱警搀着对方挪到旁边缓神,再跑去通知监狱长。 余辞在严惩室里,蒋坊就坐在余辞对面的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椅上。 他的手脚被牛皮带束缚,口鼻被软湿的毛巾封住,细密的水分子霸占住了空气,令他喘不过气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 “监狱长,劳改的时候,又有人死了。”狱警快步走进严惩室里,压低声音说道。 余辞闻言手指一颤,但很快,他面无表情地起身,冷冷说道:“我知道了。看好他。” “是。” 蒋坊听到两人的对话,瞬间睁大眼睛,奋力挣扎起来——又有人死了?!这还是白天!怎么不按规律来了?! 狱警死死摁住蒋坊脸上罩着的湿毛巾,手里电棍滋滋地亮了两下,警告道:“给我老实点!” 余辞快步走去前往玫瑰园的路上。 牛皮底的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听出一丝不明显的急切来。 等他到了玫瑰园,就看见酆淮兀自站在那具尸体前,估计是碍于狱警的阻拦,才没有直接上手翻看尸体。 “监狱长!”狱警一眼看到走来的余辞,立马站直身体喊道。 余辞径直走向酆淮,视线在酆淮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略过对方,看向狱警:“什么情况?” 酆淮微挑眉,他怎么觉得刚才的视线,像是在确认什么? “死的是唐杰明。”狱警低声说道,将手套递给余辞,“被挂在了荆条上,身上那些玫瑰我去看了,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似的。” 唐杰明,就是先前在余辞接手检查酆淮时,笑得尤其促狭的那名狱警。 余辞微颔首,戴上手套,掀开封锁的黄线,弯腰走了进去。 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酆淮:“我记得你是外科医生?和我进来。” 狱警闻言一愣:“监狱长,这不合适吧?”哪有让囚犯帮忙检查尸体的? 余辞淡淡看他一眼:“看天气预报。” 狱警没反应过来,这和天气有什么关系? 但出于对监狱长的无条件敬畏,狱警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查看天气来。 “今日下午三时起,局部山区将有暴雨强降水现象,请附近居民做好……”狱警话音一停,“要下暴雨了?那山路得封了啊。” “怪不得……等法医部门和刑警大队的人从山脚下赶来,估计都得明天了,尸体和现场早就被破坏掉了。”狱警反应过来。 所以需要一个外科医生的囚犯来帮把手。 虽然外科医生和法医有些距离,但是…… 狱警看了一眼已经站到监狱长身边去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被押入死囚监狱的罪名,他印象深刻极了。 一个外科医生,却把杀人做成了一台精密至极的手术,一个个精美绝伦的艺术作品。 在他看到对方的犯罪档案后,他就再也不敢小看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还有些病气的男人。 要论解剖手法和对人体的熟悉程度,这个男人肯定不比法医陌生。 酆淮这边,也在脑海中寻找这具身体的相关信息。 他心里微哂,不得不说,这具身体就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他。 在另一个位面里,酆淮大帝的名声,好与坏旗鼓相当。 他习骨术,精通人体各组织与穴位,仅凭灵力化刃,就可以生剜人骨,拆成人棍。 传闻酆淮大帝驰六蛟上征三界,驾八龙下收九州,仁满天下,福泽众生太平,早就是可以位列仙班的造诣,却因其曾经动用骨术,不知何由地残忍处置了近百人,血债深重,而不可飞升。 所谓骨术,便是一身灵力与肉-体相通,灵力无穷尽,则肉-体也无穷灭。 骨术巅峰造极者,甚至可以死气不灭,生生不息。 由此,踩贬他的人,将他踩得至恶至极,捧吹钦仰他的人,则认定大帝必有缘由,那百人必定该死。 酆淮觉得,这具身体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与他像极了。 “你看出什么了?” 狱警听见监狱长在低声询问酆淮,他顺势看过去。 酆淮蹲下身,用一根挑棒轻轻撩开尸体身上“长满”的玫瑰花。 “至少,看出这些玫瑰花不是从它身体里长出来的。”酆淮扯了扯嘴角说道,视线轻飘飘地瞥过站在一边的狱警,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狱警脸色不好看,只不过碍于监狱长在边上,只能闷声忍下。 酆淮接着具体说道:“你看这些花茎底下,连接着尸体肌肤的地方,手术伤口创面很小,且被人用极细的手术线将伤口缝合了起来,线法干脆利落,做得很漂亮。” 余辞赞同地点头,他直起身,看向酆淮:“那你觉得,在这处位于悬崖上的死囚监狱里,还有谁能做到这么漂亮的外科缝合手术?” 狱警闻言,脸色猛地一变,倏然看向酆淮,紧张地摸上别在腰间的电棍。 显而易见,除了酆淮,还有谁能做到? 酆淮注意到了狱警的动作,眼里讽刺的意味更甚:“这人的手法是很不错,但这种程度的手术,不是非得到我这样的水平才做得了。杀鸡焉用牛刀。” 旁边的囚犯们听得会心一笑,阿瑟咧开嘴角,冲酆淮扬起下巴,光明正大地为他鼓掌。 狱警脸色更难看了,放在电棍上的手有些尴尬。 他恶狠狠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监狱长,期待监狱长会用什么手段来整治这个嚣张的新来囚犯。 ——务必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好好见识一下当初监狱长立下威名的名场面。 被寄予厚望的监狱长深深看了一眼酆淮,淡淡说道:“的确,如果换做是你,一定会做得更好些。” “……”狱警裂开了。 酆淮眯了眯眼,72小时的视野受损debuff让他看不清对方眼中的深意,直觉却觉得,那人说的“你”,既是指他,又不是指他。 余辞说完后,并不再多说什么,转向命令狱警,将尸体从荆条上搬下来。 狱警苦着脸凑过去,两手穿过尸体的腋窝,试图将尸体慢慢从荆条上拔-出-来。 但没想,他刚一动,余辞和酆淮两人同时皱眉,大喝阻止道:“等一下!” 两人话音落下,狱警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整具尸体剧烈一晃,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散架了! 唐杰明的整具身体在一瞬间四分五裂,散落成一块块大小匀称的肉块,如天女散花一般,光是狱警手里就盛了四五块。 酆淮站在靠边缘的地方,淡淡血色如同雾帘一般罩在眼前,尸块飞来的时候,竟是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 若是以前,即便视野受损,敏锐的五感也足以让他躲开,可现在这具身体却比不上以前。 幸好,余辞拉着酆淮往后大退一步,避开了四溅开来的肉块。 他皱眉看向酆淮,下意识抬手探向酆淮的眼睛,注意到酆淮微微后仰避开的姿势后,动作一顿,又收了回去。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没什么。”酆淮分心道,他看向尸体散开的现场,眉心微敛。 距离尸体最近的狱警惨白着脸僵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站在他身后的不少囚犯也瞪大了眼睛,这场面饶是他们这样的人,都觉得有些过了。 阿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一截肠子滚到他脚边。 他身边的囚犯没忍住,下意识拽着阿瑟的胳膊弯腰干呕起来。 “滚。”阿瑟冷声道,一脚踢开那人。 狱警猛地回过神来,手一抖,甩掉满手肉块跌倒在地。 “真是……狡猾的操作。”酆淮眯起眼,低声说道。 余辞看向那一地碎肉块:“那些枯死的玫瑰与荆条,既是装饰,也是连结的绳结。” 尸体早就被剁成了碎块,只是被玫瑰和荆条完美地拼接了起来。表面看去,就像是一具完好无损的艺术化尸体。 然而就在狱警搬动尸体的时候,玫瑰和荆条松动,原本牵连在一块儿的尸块便轰然散开。 狱警再也忍不住,把白天吃的东西全都吐得一干二净。一时间,冲天酸臭与腐臭血腥气交织,任谁都受不住。 “喊几个人过来,把现场收拾一下。”余辞见状,拉着酆淮走出警戒线范围,并对里头吐得稀里哗啦的狱警吩咐道。 “所有和尸体有关的东西,玫瑰荆条泥土,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全部收拾好送到地下室去。” “收到。”狱警呻-吟般地应了一声后,抹了抹嘴角,下意识又看了眼那一地狼藉,旋即转身又继续吐了起来。 “其他人押回各自牢房,劳改取消。”余辞说道。 酆淮清了清嗓子,微微抬起仍被余辞抓住的手腕,挑眉示意地看向对方。 余辞扫了一眼,松开手,淡淡道:“你跟我走。” 好像并没有抓着人家手腕不放这回事一样。 不过,年轻的监狱长的厚脸皮功力,也就是耳朵根红了红的程度。 酆淮注意到对方微微泛红的耳廓,眉梢一扬,对这位疑似旧识的监狱长生出更多的好奇来。 他颔首道:“好。” ※※※※※※※※※※※※※※※※※※※※ 余辞:只是情不自禁 酆淮:情不自禁吃我豆腐? (咳) - 感谢:可爱崽、今天还是继续yyyy呢扔了1个地雷 感谢: 读者“litchi”,“夜音溟玥”,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的渣猫”,灌溉营养液 +28 开荒第五天 开荒第五天·天杖雷霆 下午三点,暴雨如期而至。 所幸现场已经被保护起来,所有证物也都被收进了室内。 听着窗外暴雨如注的声响,仿佛玻璃都要被敲穿了一样,而室内,气氛安静凝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所有狱警都聚集在了牢房走廊前,谁也不说话,阴沉着一双眼,审视着每间牢房里的囚犯,好像笃定狱警唐杰明的死,一定与这些囚犯有关似的。 “这里的囚犯,谁都和老唐有过节。”有狱警开口。 “老唐对那些违规的囚犯从来不手软,逮着谁就用电棍伺候的,我看这里谁都想他死。” “其实……也不一定只有囚犯和老唐有过节。”另一个狱警忽然开口,他压低了声音,“白天在做检查的时候,监狱长点名要了那个新来的囚犯。” “那个外科医生?” “就是他。”那个狱警点头,“你也知道老唐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以为监狱长要潜那个外科医生,笑得特别脏,我看到监狱长一下子就冷脸了,那样子像是要把老唐剁了一样。” 其他狱警都倒吸口气。 紧接着便有人小声说:“我听说啊,监狱长好像就是从法医外属退下来的。有次出警,不知道什么缘故,居然把犯罪现场完全破坏了,但后来又不了了之,最后就被放来了我们这儿。” “这么说,我们监狱长也能做到把尸体整成那副模样了吧?” “而且啊,现在证据可都在监狱长那儿……” 眼见话题越来越出格,老狱警呵斥道:“都够了,别瞎说!” 话题就此打住,可谁心里都开始泛起了嘀咕。 被狱警们惦记起来的监狱长,这会儿正与新来的新人囚犯待在地下室里。 死囚监狱有一条地道,是战争时期为了躲避轰炸和敌军而修建的,如今被用来作为严惩室与冷库。 两人现在就站在冷库室的两张不锈钢长桌前,一张桌上是唐杰明的尸体部分,另一张桌上则分门别类地放置着现场搜集的环境证据。 余辞开口,静静地看着酆淮:“你有什么想法?” “为什么只问我?”酆淮反问。 余辞笑了笑,绕过长桌,走到酆淮面前,指节轻敲桌面,淡淡道:“你来的第一个夜晚,隔壁牢间一人死,一人拔舌,而你的牢间里,在下水道检测出大量血水冲刷的痕迹,牢间内镜面破碎,打斗痕迹明显。” “难道这不足以让我对你多加关注?”他看向酆淮。 酆淮顿了顿,这不好解释,不论是关于那个东西,还是关于血融蚁。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男人的话,转向那一桌的狼藉,接着对方先前的问话说道:“唐杰明的尸体,内脏组织小部分呈现半溶解的状态,与其他死亡的囚犯情况相似。” “可能是时间问题,内脏才没有被完全溶解。”酆淮说道。 从囚犯们被押回牢房,到后来劳改时间,顶多一小时不到的功夫。 换句话说,唐杰明的死亡也就发生在这一小时不到的时间里。 “不足一个小时,能杀死一个成年魁梧男人,并且将尸体分解匀称,布置成那样的现场。”余辞脸色不变,“看来凶手相当熟练。” 酆淮看了眼余辞:“死亡手法一致,但展现手法却大相径庭。说不定有两拨。” “那看来,这人相当招人恨。” 酆淮不置可否。 余辞换上一套白色工作服,戴上透明的护目面罩,对酆淮说道:“那边还有一套新的,你去穿上,我们先做尸检。” “尸检?”酆淮对这个词稍有些陌生,但也从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得到了一些基本信息,闻言微点头,换上一身工作装备。 “替我打下手即可。”余辞淡淡道,他的声音被面罩阻隔,比往常更加低沉,“这里发生了那么多起死亡事故,等法医和刑-警大队的人赶来,再排队等他们出尸检报告,至少需要三周的时间。” “为了提高效率,所以,第一手尸检都由我来执行。” 他手中一把锋利小刀,在指尖微微转动一个方向,刀尖抵住了尸块缝合处。 “开始了,酆淮。” 尸检的过程多少有些简陋,这里缺少专业设备,环境证物也无法进行分析,因此只做了尸体部分的处理。 就如酆淮初步得出的结论一样,被分开的尸块中组织并没有被完全溶解。 溶解程度最严重的部分在胃部,由此可得溶解是从胃部开始的。 “从死者肝温可推测,死者死亡时间在中午十二点半至下午一点之间。”余辞说道,“即解散后半小时内,狱警们关押好囚犯后的休息时间段。” 酆淮拿着解剖时拍下的尸体照片观察,说道:“死者身上缝合的线是手术专用材质,缝合的线法也相当熟练利落。” “但有一点,最后呈现出的收结,却不是任何一个外科手术缝合用的手法。”他皱眉说道,觉得有些怪异,他认不出那是什么绳结。 “是屠夫结。”余辞接口,对上酆淮略显疑惑的目光,补充道,“迷你版的。通常屠夫会用这种绳结来捆绑带肉关节,而这里,被用来捆绑玫瑰的花茎与皮肉连结的接口处。” 酆淮闻言微顿,下刀精准熟练的,除了外科医生与法医外,还有屠宰场里的屠夫。 何况眼下这具被切成匀称肉块的尸体,其实并没有很好地避开人体骨骼。 他和余辞在进行尸检的时候,便观察到露出的外骨骼部分有多处杂乱的白色刀痕。 换句话说,切得并不好。 “收获不错。”酆淮尾音微扬,看了一眼余辞,转身走向门外,“接下来便与我没多少关系了,我先走了。” “等一下。”余辞喊住他。 酆淮微侧身,偏头看过去:“又怎么了?” 余辞微抿起唇,盯着酆淮的眼睛,手指微动,只是想到先前白天时被对方闪躲过去的动作,便什么也没做,淡淡说道:“囚犯不得单独行动。我带你回去。” 酆淮眼神微沉,过了两秒轻“嗤”一声。 他抬起双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问道:“镣铐需要么?” 余辞看了他一眼,走近酆淮,握住酆淮的手腕:“用不着。” 酆淮轻轻挣动两下,年轻监狱长的手掌心比镣铐还紧。 走过地道的时候,酆淮听见一间紧闭的房间里传出“呜呜”的声响,他停下脚步,忽然想到山羊胡子就是被带到了地下严惩室里。 他看向那边,问道:“那里面是做什么的?” “给违禁者留下深刻印象。”余辞回答,“想进去参观一下?” “那倒不必。”酆淮说道,“只是听说上一次进去的囚犯,当天夜里就死了。囚犯之间有许多传说。” “无稽之谈。巧合罢了。” “我想也是。” 两人边说边走进地道的电梯。 电梯是非常早期的风格,铁栏围着四周,用原始的滑轮—操作的,一发动就伴有嘎吱的奇怪声响。 升到地面的时候,能透过铁栏看到室外的情况—— 室外雷电大作,风骤雨急,一棵立在门前的梧桐被吹折了树枝,老式的大门被风吹鼓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发出陈旧而破碎的呻-吟。 再望向山腰的方向,隐约有山石如同江流一般缓缓移动。 很快,电梯带着两人升到二楼。 “放饭时间。先用餐。”余辞拉着酆淮走出电梯,言简意赅地道。 囚犯食堂里做饭的也是囚犯,也相当于劳动改造。 今天做饭的就是阿瑟。 酆淮打饭的时候,他特意从厨房里出来,把头凑出小窗,咧出一口大白牙说道:“希望你今天还有好胃口。” 他说完,又转向酆淮身后的余辞:“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监狱长大人也来吃我们的饭。兔毛,给监狱长大人多打一点肉,加餐。” 被喊兔毛的囚犯闻言哆嗦着手,舀了一勺肉扣进余辞的饭盒里。 余辞扫了一眼,看向阿瑟:“肉切得不错,很匀称。” 他说完,便和酆淮走到一张桌前坐下。 阿瑟脸色微变,啐了一口痰,转身回到后厨。 酆淮用筷尖挑着那几块色泽寡淡的红烧肉,他抬了抬眼皮,看向余辞:“是阿瑟?” “不一定。吃饭。” 尝惯了山珍海味的酆淮大帝向来嘴挑,更不说这一碗看着便没食欲的粗茶淡饭,他挑拣了没两下,便把筷子放下,撑着下巴打量周围。 周围零散坐着几个囚犯,一个个的不吃饭,光是看着他和余辞这边,注意到他看来了,才又收回目光。 ——好像他与余辞共坐一张桌子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窗外闪过一道亮雷,照得整个食堂一瞬间都是白光,下一秒,头顶天花板的灯“呼哧”熄灭。 “断电了?” “都给我老实点!别想动歪脑筋!”几个狱警立马亮出电棍,黑暗里电棍的电光显得微不可及。 显然,并没有老实的囚犯。 灯灭下后不过几秒功夫,酆淮就听见周围响起有人痛呼大吼的声音,打斗声、桌椅碰撞声……一时间整个食堂乱了套。 酆淮不为所动,他静静坐在原处。 面前余辞低笑一声,轻声说道:“真乖。别乱动,刀拳无眼。” 他说完,酆淮就感觉到眼前像是掠过了一阵风。 酆淮想,或许很快周围就会安静下来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四周动静更大,不锈钢桌椅被掀倒发出剧烈响声,囚犯惨叫的声音刺痛耳膜,喋喋不休的暴躁怒骂更是不绝于耳。 酆淮皱眉,怎么这人出手后,反而比刚才更是吵闹了。 “终于找着手电筒了!”黑暗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几束手电筒的强光穿破黑暗,酆淮看过去,正看到余辞冷脸将一个囚犯卸了下巴。 那人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嘴里仍在含糊不清地喊什么“卖-屁-股的婊/子”。 余辞拎起那人的头发,迫使那人痛苦地折着头,他声音低沉,像是来自地狱的呢喃:“就算你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多说一句话。管好你的舌头,不要的话,我可以缝到8号的嘴里。” 8号囚犯,就是那个被拔掉舌头的可怜蛋。 被余辞拎起来的男人猛地睁大眼,眼底透着恐惧:“你不……” “可以试试。” 余辞从腰间抽出瑞士小刀,刀尖毫不留情地刺进那人的嘴里,就听一声惨叫,那人捂着满是血的嘴,痛得在地上打滚。 以暴制暴,在死囚监狱里比什么都管用。 边上几个打着手电的狱警不约而同地咽下口水,手电筒的光束都在发颤,像是电力不足一般,照得余辞的面孔更加晦明难辨,让人畏惧。 几秒后,手电筒也彻底没了电。整个二楼重新堕入黑暗。 “这什么破手电筒啊!”、“让你们平时多检查检查紧急设备!看这篓子出的!”、“我明明记得前天刚换了电池的啊……” 狱警之间吵吵嚷嚷,生怕监狱长把责任按在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窗外又是一道亮雷,几秒的亮堂功夫,照得二楼像是白天。 “……我操!”一人蓦地瞪大眼睛,浑身发抖地看着前方,“那是什么东西!?监狱长!就在你身后!快躲开!” 那人话音刚落,紧接着第三道亮雷落下。 这下更多人看清了,那是一个佝偻着身躯的巨大阴影,浑身像是长满了肉瘤,只看得见阴影般的轮廓。 那东西上一秒还离余辞有十几米远,可下一秒,却飞快地贴上了余辞的身后。 余辞脸色一变,敏感地感知到一股恐怖的威胁,他飞快地纵身一跃,并且掀起一张桌子挡在自己的背后。 就在他落地的同时,一道亮雷裹挟着极恐怖的力量轰然坠下。 但这次却不是落在窗外,它如同应召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精准地砸在那道巨大的阴影上。 整层楼都狠狠一晃,几个狱警七倒八歪地摔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瞪着那处尘土飞起的方向。 “你们看到了吗?那雷……居然打在室内?!” “就打在那怪物身上!也太巧了!” “监狱长不会被埋在底下了吧?” 就在雷光落地的那瞬间,余辞背靠不锈钢桌,挡住了飞来的砖块碎瓦。 “十万雷霆,悉听我命……”极轻的吟唱被吞没在这样的黑暗和嘈杂中,却犹如重响砸在余辞耳边。 他猛地抬头看向酆淮的方向。就见对方手持一柄长杖,身姿颀长,立在原处,似乎穿过他径直看向废墟,一双眼中像是仍旧没有他的半点影子。 “竟然是十字天杖……”余辞喃喃,他以为这柄长杖早被酆淮丢了。 他微一晃神,思绪被长杖带去了很远的地方,待他回神再看向酆淮的时候,酆淮手里的长杖却不见了。 酆淮像是与他无关一般地蜷缩在角落里,扮演着可怜弱小还无辜。他身旁,是两个真·被吓成一团的囚犯。 “……” ※※※※※※※※※※※※※※※※※※※※ 彩蛋1:余辞之所以认得出这柄长杖,是因为酆淮大帝把长杖炼坏的时候,他就在边上 彩蛋2:酆淮大帝炼长杖的时候被强吻了 彩蛋3:综上所述 - 感谢spli扔了1个地雷~ 开荒第六天 开荒第六天·“屠宰场” “玩家酆淮点亮怪物图集,当前怪物收集进度2/???” 酆淮听见脑海中系统的声响,眉梢微微一挑——怪物图集? 他心念一动,眼前便是出现了一本半透明的厚重辞典,以他意念驱动,翻开了第一页。 【蛊盅人:被邪恶生物寄宿的恶鬼,肉-体还不能很好地在虚与实之间切换。低级怪物,不堪一击——如果觉得它太危险,那是你太弱了。】 酆淮轻轻笑了一声,自带嘲讽技能的怪物图集。 第二页: 【塔吊人:由无数恶鬼堆积起来的肉身,如叠塔游戏里扭扭歪歪的高楼,行动速度与它笨拙外表并不相符。低级怪物,击中后会散成无数小恶鬼,欺软怕硬的典型代表,如果你够强,那它一定会一溜烟地消失。】 酆淮眯了眯眼,看向余辞那边尘土飞扬的角落,什么也看不清。 多半是跑了吧。 酆淮注意到怪物图集的右上角,代表点亮数量的“2”泛着柔和的荧光,在酆淮看过去的同时,接连弹出两个弹窗来: 【点亮“蛊盅人”怪物图标,奖励积分1点】 【点亮“塔吊人”怪物图标,奖励积分1点】 又有两点积分了,又能转一次灰色品阶的转盘。不过酆淮决定先不急着用。 “恭喜玩家酆淮使用十字天杖,成功召唤十万雷霆。天杖经雷霆淬炼之力,品阶提升,绿色权杖。” 酆淮脑海中再次响起系统的声音,他仍旧与其他囚犯一并缩在角落里,不作声色地查看十字天杖的全新描述。 【十字天杖:本身并没有多少攻击力,唯一加成在于用以召唤十万雷霆之力。酆淮大帝炼器失败的产物,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一直没有被丢弃。绿阶成品,使用次数受限。当前剩余使用次数:2次】 比起最初那个不负责任的道具介绍,升阶后的十字天杖总算不显得那么鸡肋了。 “喂新来的,快起来,监狱长在点名。”躲在酆淮身边的一个囚犯拉了一把酆淮,低声提醒道。 酆淮从十字天杖的升级信息中回神,他闻言捂嘴轻咳了两声,撑着墙壁站起来。 由于先前的断电,并没有人注意到黑暗中他做了什么。 尤其所有人的注意都被余辞身后的巨大怪物阴影吸引,哪怕衬着坠下的电光能看清他的动作,也没人会往他这儿打量。 他戴着那副过大的黑框眼镜,脸色苍白而病气,双手环胸抱着自己,就像是一个寡言又不合群的病秧子。 和酆淮缩在同一个角落里的兔毛见状,抽了抽嘴角,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阿瑟对这个病猫那么另眼相看。 所有囚犯都被要求加入打扫二楼的工作里来。 被亮雷轰塌的二楼残垣,很快被清了出来,然而预想中的那具庞大的怪物尸体却并没有被压在底下。 “奇了怪了,我明明看见那道雷击中了那怪物。怎么就不见了?”兔毛纳闷地嘀咕。 “肯定又是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另一个囚犯打了个哆嗦,路过兔毛身边的时候说道,“这个监狱以前是孤儿院,阴气又重,现在闹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兔毛闻言咽了咽口水:“孤儿院怎么就阴气重了?” “哪家孤儿院没点问题?”那人理所当然地反问。 兔毛:“……” 他环顾一周,监狱长坐在堆起的巨大废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方向,就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似的。 有着监狱长ptsd的兔毛觉得,那模样实在阴沉得可怕,一定是在琢磨怎么严惩刚才那些趁着断电发起暴-乱的人。 兔毛想着,下意识顺着那方向看去,却没看见先前趁乱打架的那些人,反而看见那个新来的囚犯正无所事事地在废墟前后晃悠。 兔毛顿悟:监狱长这是在抓浑水摸鱼的人。 阿瑟顶着混斗中不知被谁——很可能就是被监狱长——揍出满是血和淤青的脸,靠近酆淮。 酆淮袖中的血融蚁蠢蠢欲动。 “你也看到那个东西了吧。”阿瑟说道。 “我想你不是来找我说废话的。”酆淮脸色不变,淡淡说道。 阿瑟目光微一沉,但旋即又是弯起了眼睛,说道:“每个新人刚来的时候,都和你一样,像个刺猬,但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再尖锐的刺也会被磨平。” “其实你没必要对我竖起刺来,我们是一类人,你我心里都很清楚这一点。”阿瑟说道。 “从你进入这里的那一刻,我就从你的身上嗅到了同类人的气息。”他偏头看着酆淮的眼睛,但他总没法看清那双眼里的情绪,像是蒙上一层雾一般。 阿瑟微拢起眉心,顿了顿又道:“我们都是手里握满鲜血和秘密的人。” “这里的死囚,谁不是?”酆淮瞥他一眼,不为所动。 阿瑟大笑起来:“不,他们不一样,不论质量还是数量,你我才是遥遥领先的人。” “我很欣赏你的那些‘作品’,不过我觉得我的也不赖。”阿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也看到那个东西了,这里不是普通的死囚监狱。有诞生于黑暗里的东西,自然也有对付它们的手段。” 他压低声音,有如低吟浅唱着一般道:“我们在天上的父,他的名被尊为圣,他的旨意将降行人间。而我,是他的传达者。” 他说完,看向朝他们走来的监狱长,扯了扯嘴角打算离开。 酆淮一顿,抬眼看向阿瑟,出乎意料地开口喊住了他:“等一下。” 阿瑟停住脚步,扭头看酆淮,眼里是笃定自信的笑意。 “你的意思是,那道劈中怪物的雷,和你、和‘他’有关?”酆淮问。 阿瑟顿了顿,不置可否,只是语速飞快地留下一句话:“只有站对了队伍,才能在这里活得更久,好好想清楚吧。” 酆淮盯着阿瑟离开的背影,轻轻嗤笑了声。原来是装神弄鬼。 余辞走过来,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酆淮偏头看去,似笑非笑地:“他和我说,要是跟着你混,得死。” 他话音刚落,就感到身边男人涌出惊人的煞气。 酆淮略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余辞两眼,这句话像是戳到了男人的底线一样,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过了几秒,余辞压下怒气,冷哼一声:“无稽之谈。” “不然呢。”酆淮弯弯眼角,“谁还不会放点狠话。” “他是这里的零号囚犯,也是待得最久的一个。”余辞看着阿瑟离开的背影,沉声说道,“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身上一定有秘密与这里的死亡相关。” 酆淮道:“他先前提到了他的那些‘作品’,很是引以为傲的样子,那是什么?” 余辞闻言皱了皱眉,说道:“他出生在一家屠宰场里,也足足干了十多年的屠宰行业,后来却不知为什么,将屠宰的对象变成了人。” “他白天混入高档宴会餐厅的后厨,夜里跟踪目标对象下手。” “每一个受害者都被病态地碎尸绞碎,每一个犯罪现场都会被刻意混入上一个受害者的某一残存部分dna,像是在戏耍权威。”余辞厌恶地皱起眉心,冷声道,“他的犯罪档案足有几十页,这就是他所谓的‘作品’吧。” “这里的死囚大多是因为某些原因而不能被处于极刑的‘优待份子’。”余辞微扯嘴角,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明显的讽刺,“但是离奇的意外并不会因为他们身上的某些秘密而避开他们。” 酆淮静静听着。 余辞的声音就像上好的维奥尔琴,一点也不像是在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故事,倒像是娓娓道来什么巴洛克时期的秘闻。 “自从这间孤儿院被改造成死囚监狱起,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因为某种意外而离奇死人——起初至少是掩饰成了意外的模样,而之后愈演愈烈,甚至连意外的表面功夫都懒得装饰,每一个死囚的死都越发离奇血腥。” “这里的死囚大多习惯了每到半夜就会出现的怪声,小孩的啼哭、男人的怒骂、女人的嬉笑,这些像是恶作剧一样的动静,被认为是狱警的恶趣味的惩罚和折磨,直到后来有囚犯开始死去。” “第一个死掉的囚犯,是与阿瑟同监狱的室友。他的死就像是一场噩梦般的意外。头顶的吊扇飞快地旋转着坠落,将他的脑袋绞成了一团浆糊——哪怕大部分市面上的吊扇质量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酆淮闻言扬了扬眉头。 “第二个离奇死亡的囚犯,在晚上把自己埋进了马桶里,口鼻里都是排泄物,窒息而死。他的脚下不知为何多出了一大滩洗涤剂,法医鉴定结果是他踩上洗涤剂摔倒后,脑袋磕碰在马桶上晕厥,并好巧不巧地一头栽进了自己的排泄物里。” 酆淮用力皱了皱鼻子,这过于恶心悲惨。 “接连死去了两个死囚,可并没有人会为他们的死而多加关注。甚至对大部分人而言,这些没法获得应有极刑的死囚的意外死亡,更是大快人心。” “无人看管的做法就像是默许和鼓励,于是更多的死囚死去,甚至不再披一层意外的假象皮子。” “下一个囚犯,他被剥开了胸膛,肌肉、脂肪和其它内脏组织都被剔除得干干净净,只能看到一颗鲜活的心脏被困在骨架里。” “这样的现场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也彻底引-爆了死囚监狱里的恐慌。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接管了死囚监狱。” “上一任监狱长呢?”酆淮问。 “听说是那个囚犯被发现尸体的当天凌晨,连夜哭着打电话求离职的。” 酆淮闻言笑了一声:“那你呢?你不怕?” “我?”余辞停顿了一秒,看着酆淮,缓缓道,“我是主动要求调过来的。” “因为这里,会有我要等的人。” ※※※※※※※※※※※※※※※※※※※※ yooooo yc狂攒技能点,争取早日点满恋爱技能树(x) - 感谢何子吟扔了1个地雷 开荒第七天 开荒第七天·谁的耳朵听得远 余辞并没有再多说什么,经过这一番意外和清扫,时间已经不早了。 所有囚犯都在看押下回到了自己的牢房里,每间牢房的铁门在点名完后,被依次关上。 酆淮回到牢房里,就看到他的室友已经回来了。 留着山羊胡的小个子男人看见酆淮回来,立马招呼了一声:“嘿!” 酆淮挑了挑眉:“我的名字不叫嘿。” 蒋坊嘴角一抽,干笑两声:“真是幽默……我听说你们在玫瑰园和食堂遇到的情况了,太可怕了。” 酆淮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挪着有些疲惫的步伐走回床边,将自己丢进了床里。 耳边是蒋坊精神极佳地喋喋不休:“我第一次庆幸自己被关在了严惩室里,真的,总比你们今天这一天多姿多彩的好。” 酆淮没搭理他,闭眼休息着。 蒋坊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说道:“虽然得接受改良版的水刑,还要被那个恶心的狱□□戳,但至少在那间狭小的严惩室里,特别有安全感。” 走廊外巡逻的狱警走来,警告般地踢了两下铁门:“宵禁,不要说话!” 蒋坊噤声。酆淮为终于等来的安静松开眉心。 等到巡逻的狱警走远了,却没想到蒋坊压低了声音继续说起来:“我听说……” 酆淮脸色一沉。 他打断山羊胡的话头,恶意地牵起嘴角,看向蒋坊:“安全感?” “啊,是啊,严惩室四四方方小小的,一眼就能看全,门窗都是锁死的,也没有镜子。”蒋坊说道。之前的怪物都是从镜子里爬出来的。 “怪物不走门窗。镜子也不是唯一的连接渠道。”酆淮双手枕着头,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以为食堂里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简简单单三句话,说得山羊胡脸色瞬间白了。 他又开始庆幸,自己在严惩室里没有遭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真是太幸运了。 酆淮被蒋坊的碎声念叨吵得头疼,他阴恻恻地盯着上铺,哑声说道:“在死囚监狱里杀人,并不是只有那些怪物能做到。” “是吗?比如说呢?”蒋坊有些兴致地从上铺探出一个脑袋,以为可以和大佬探讨请教两招,直到他对上酆淮压着怒气的眼睛。 蒋坊咽回溜到嘴边的话,做了一个噤声闭嘴的动作,悻悻地躺回床上。 可惜他安静了没多久,忽然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坐起来:“啊,我是想说,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他话音刚落,一根铁筷倏地穿过床铺,斜斜钉入蒋坊身后的墙壁。 蒋坊倒抽一口冷气,一声“操”就在唇齿间,气息要出不出。 不敢出。没命出。 什么秘密不能明早说。大佬休息最重要。 蒋坊捂着脑袋,死死贴着床栏外围睡,在心里腹诽为什么昨天用的铁筷到现在都没被收走。 一夜无人再扰。 第二天,结束了晨起劳改后的一行囚犯,排着队伍等待放饭。 蒋坊凑在酆淮身边,小声说道:“我跟你分享一个秘密啊,是我昨天在地下走廊发现的。” “我昨天从严惩室里出来,走过那条长廊的时候,一块地砖发烂漏了出来。”蒋坊声音里透着神秘,一双机警的小眼睛左右一看,成功引来周围其他囚犯们,“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兔毛催促:“卖什么关子!快说!” “里头居然藏着一截小小的指骨!”蒋坊揭秘道。 兔毛倒吸口气:“指骨?!” “看起来还很小,说不定是个只有四五岁大的小孩。”蒋坊补充道。 “这么说,地道走廊那里,不知道还埋着什么了。”边上囚犯若有所思地说道。 蒋坊信誓旦旦地道:“原来这里不只曾是孤儿院,还是一个乱葬岗。” 酆淮皱起眉头,难怪这里总有一股似有似无的煞气,将那些东西滋养得如此生机勃勃。 若是说这底下埋葬了不少人,那就解释得通了。 兔毛小心地环顾了一圈,确认阿瑟不在周围,才小声说道:“你们这么一说,我想起来,阿瑟每晚临睡前,都会拿出一本特别脏、特别旧的本册,摊开在自己的床前,他跪坐在床边上,闭着眼念念叨叨的。” 兔毛是阿瑟现在的室友。 “我原以为那是一本圣经,直到有次我靠近瞥到,才发现那像是一个点名册,年份还是上个世纪初的。”兔毛说道。 “点名册?”蒋坊疑惑地挑起眉头。 兔毛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就见蒋坊忽然脸色一变,隐晦地朝他摆了摆手。 兔毛见状蓦地收住嘴。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人挺多啊,在这里排队打饭呢,还是在聊什么秘密呢?”阿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大步走来,站定在兔毛的身后,意味深长地开口。 兔毛吓得微微哆嗦。 边上其他囚犯三三两两地扯开话题,不一会儿便全都散开了。 阿瑟站在原地,见人都走了,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斜眼看了看不敢抬头的兔毛,说道:“怎么我来了就不聊了?那么,是在聊我的秘密了?” 兔毛一愣,旋即连连摇头。 他干笑两声:“大家只是在说这里出现的奇怪事情。” 他说完,求助般地看向蒋坊和酆淮。 蒋坊附和地点头,干巴巴地应道:“没错。” “噢这样。”阿瑟佯装恍然大悟的样子,他朝着面无表情的酆淮笑笑,说道,“那我倒是知道一点。有兴趣听吗?” 蒋坊和兔毛眼巴巴地看向酆淮。 “希望不要太无聊。”酆淮说道。 阿瑟笑了笑,拿腔作势地端着样子道:“我想你们都知道,这处孤儿院的原址,就建在战争时期。” “战争期间无法处理的遗孤都被丢弃在这里。后来因为战乱,孤儿院的院长和看护不是死在流弹下,就是逃走了,也没有人再分出精力来管这边的孩子。” “那些孩子被丢弃、被遗忘,在漫无目标地等待祈祷希望降临中,一点点枯寂、绝望。他们被困死在这里。”阿瑟抑扬顿挫地说道。 他装模作样地擦拭了一下眼角,眼睛却邪恶地盯着酆淮:“直到新世纪的到来,这里被征用改建,变成了监狱,他们才被人发现,就地安葬在底下。” “这里既是孤儿院,也是死囚监狱,更是乱葬岗。”阿瑟放轻了声音,贴近他们耳边,然后又陡然拔高,“既是它们的乱葬岗,也是你们的乱葬岗!” 蒋坊被吓得一个哆嗦,兔毛一张脸写满了空白,木木地看着阿瑟。 阿瑟笑起来,很满意自己刚才那一出吓到了人。 酆淮仍旧面无表情,像是在听一个蹩脚的故事。 “乱葬岗中的亡魂,开始了属于它们的狂欢和复仇。”阿瑟的声音又回到了轻柔的音量,微笑着却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用血腥和恐怖,向这个世界宣泄它们遭遇的不公和悲惨。” 蒋坊咽了咽口水,听出这是故事结束的尾音,于是开口说道:“所以之前那些怪物,都是曾经这里的孤儿?” “怪物?”阿瑟反问,“如果是我,我不会称它们是怪物。它们是这里的主人,是主宰者,也是奇迹本身。” “奇迹?”蒋坊疑惑。 “跨越世纪和战火,从死亡中涅槃,这不是奇迹是什么?”阿瑟看向蒋坊。 蒋坊噎了噎,一时间竟也找不到反驳的话,似乎没毛病。 “那么。”酆淮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过来,看着面前这个苍白瘦弱的男人。 “唐杰明的死和碎尸,也是孤儿院的亡魂所作?原因呢?” 阿瑟看着酆淮,并没有直接回答:“如果是主人不欢迎的客人,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酆淮冷眼看着他,嘲讽地一笑:“如果那些东西是这里的主人,那么昨晚劈下的那道雷,想必是天道了。” 阿瑟脸色蓦地一沉,阴森森地看着酆淮。 蒋坊嗅出两人之间的□□味,连忙拉了拉酆淮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算了算了,狱警看过来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酆淮环顾四周,就见站在四个角落里的狱警都在打量他们这边,并抬脚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就在这时候,狱警腰间别的对讲机突然“沙沙”作响起来,几个狱警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拿起对讲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就像是强烈的电流干扰噪音,平平无奇。 可那几个狱警双眼却忽然变得呆滞,动作僵硬地站在原地,像是木头人一样诡异得安静又沉默。 “他们在干嘛?”蒋坊小声问酆淮。 酆淮微微皱眉,目光落在那几人腰间不断作响的对讲机上。 几个狱警又有了动作,他们不约而同地拿出口袋里的钢笔,拔开笔帽,动作僵硬却整齐。 狱警的眼里露出深刻的恐惧来,这让蒋坊几人更加疑惑。 “怎么回事?他们在怕什么……” 蒋坊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头狱警们动作迟缓地纷纷抬起手臂,下一秒,恶狠狠地将钢笔头的尖端插进自己的耳朵里! “啊啊啊——!” 吃痛地惨叫声在空间里炸-开,那几个狱警一边惨叫,一边却不受控制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将笔尖捅进自己的耳朵里。 蒋坊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幕,说不出的诡异和毛骨悚然。 腰间对讲机的电流声在惨叫声中,不知不觉被调到最大。 “沙沙……吱……沙沙……” “沙沙……谁的耳朵短,莉莉的耳朵短……” “谁的耳朵尖,小明的耳朵尖……” “谁的耳朵听得远,院长的耳朵听得远……” “二十六只耳朵,嘻嘻,都没啦!” “沙沙……吱……沙沙……” 对讲机里,逐渐听清了小孩们传唱着改编的童谣。 清脆尖锐的嬉笑声刺痛着他们绷紧的神经,所有人脸色都变得古怪难看起来。 ※※※※※※※※※※※※※※※※※※※※ 感谢在2020-10-30 15:44:40~2020-11-01 01:04: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何子吟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开荒第八天 开荒第八天·“不如,先从你的心脏开始吧。” 阿瑟抱胸站着,表情不变地看着那些惨叫的狱警。 边上兔毛和蒋坊倒吸着气:“我去,他们在干什么?中邪了?” “那不然还是集体自残啊?”蒋坊吐槽,他捂了捂耳朵,一脸牙酸的模样,“这下手的真黑,怪不得刚才那些狱警都那么惊恐。” “对讲机里有人在听童谣?”兔毛问。 “小时候听的童谣可没那么瘆人。”蒋坊用力搓了两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转向酆淮,“肯定是童谣有问题。是吧大佬?” 他刚问完,却见酆淮身形极快地掠了出去,冲到其中一名狱警身前,一手扼住那名狱警的胳膊,一手擒住对方握着钢笔的手腕,狠一用力,就听见手腕脱臼的一声脆响。 蒋坊吃惊地微微瞪大眼睛,没想到酆淮会出手攻击那些人。 酆淮掩着嘴偏头轻咳了两声,方才的动作带动了胸口看不见的伤,扯得他脸色又白了两分。 不过他本就病色苍白,也没人看出不同来。 很快,周围其他没受影响的狱警也都反应过来,连忙冲上前来帮忙。 然而那几个受到对讲机控制的狱警,力量大得出奇,两个成年男人都压制不住一个,场面混乱又狼狈。 蒋坊几人就隔着一段安全距离隔岸观火,更不可能去帮那些狱警。 兔毛微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酆淮轻轻松松干脆利落地制住了一个狱警,再看其他人那儿乱成了一锅粥,不由地倒吸口气。 他陡然发现,那个看起来病怏怏、风一吹就会刮走似的男人,完全和表面不一样。 “监狱长!这里!”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酆淮松开手下那个已经没有动手能力的狱警,看向门外。 余辞匆匆赶来,今天竟是穿着一套非常严谨的西装三件套,将他的身材比例衬得绝佳,脚上是一双漂亮的深棕色牛津鞋。 他大步朝那几个不受控的狱警走去,一边解开胸前的西装纽扣和袖扣,看起来像是刚从哪里回来的样子。 余辞的视线在酆淮和他手里的狱警身上匆匆划过,落在狱警脱臼的手关节时微微停顿了一秒。 “监狱长!压不住了!” 一个不受控的狱警用身体用力顶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两个成年男人,然后高高举起手臂,猛地就要把钢笔竖直插进自己的耳朵里。 蒋坊远远看着,凉凉说道:“啊这个角度这个力道,一看就没留手,估计耳孔都要撕裂,啧,有点不忍心看了。” 他这么说着,可一双眼却还是兴致勃勃地盯着那个方向。 余辞眼神一沉,蓦地一个转身,贴近那名狱警的身后,就像酆淮一样,遏制住对方的行动范围后,干脆利落地卸下那人的手腕。 兔毛“啊”了一声,意外地瞪大眼睛:“监狱长的动作和新来的一模一样!” 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蒋坊也看出来了,他挠了挠后脑勺,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室友。 这样的攻击招式可不常见,都不能说是巧合撞上,简直是完美复制了。 “什么巧合啊,我看是师出同门吧。”兔毛随口说道。 “一个警,一个匪,师出同门也敢说?”蒋坊翻个白眼。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余辞已经将其余不受控的狱警全部制服。 地上倒着四个吃痛呻-吟打滚的成年男人,原先持着钢笔的右手都无力地垂下,瓷白的地砖上落满了几簇血滴溅开的花。 酆淮皱眉盯着余辞看,在余辞走过来的同时,他开口:“你到底是谁?” 他看得最清楚,余辞用的招式,每一招拳脚都带着他的影子,不可能有人做到。 “你自己可以找出答案。”余辞说道,压低声音,“其实,你只要知道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就足够。” 原本一丝不苟、抹了发胶的发型因为打斗而微乱,一缕微长的刘海垂下,半遮住他的眼睛。 “你的脸色很差,过会儿去下医务室做检查。”他说道。 酆淮没回答。他不会去医务室,医务室也不可能检查出他的问题来,没有帮助。 余辞像是酆淮肚子里的蛔虫,他一边扯开歪扭的领带,衬衫的衣领凌乱地立着,一边又道:“或者我来替你检查。” 酆淮皱眉:“知道了。” 余辞眼里沾上点笑意,很快移开目光,吩咐手下:“把地上这几人抬去医务室,其他人继续吃饭。三点半,所有囚犯操场空地集合。” “收到!” 余辞又扫了眼丢在地上的对讲机,童谣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的,他微微蹙眉,说道:“还有这些对讲机,处理掉。” “监狱长,怎么处理啊?”有狱警问,他甚至不想碰那玩意,生怕挨着一下,也会和那几个同僚一样中邪。 有他这样想法的,不止一个。 余辞不耐烦地道:“烧了埋了砸了锁起来,需要我一个个演示一遍么?” “不需要!”狱警感受到监狱长扑面而来的怒气,打了个哆嗦,连忙说道。 余辞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没再多说什么,匆匆转身离开。 酆淮看着余辞的背影,更加笃定余辞应该是他的一位故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遮遮掩掩。 他听见几个狱警在小声庆幸监狱长回来的及时。 “还好监狱长回来得早,不然这些人都得完蛋。按都按不住。” “可不?对了,监狱长今天这一身是去哪儿了?平时都没见他这么穿过。” “我听说是去听证会了,好像是关于之前监狱长毁坏的案发现场的事情。” “噢……” 蒋坊远远地朝酆淮招手招呼。 酆淮没再听那些狱警的悄悄话,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蒋坊边上,排队继续刚才没打完的饭。 蒋坊连忙贴上去,小声问道:“监狱长刚才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找你茬?我看你朝监狱长臭着一张脸,真怕他把你怎么着了。” “没有。”酆淮摸了摸自己的面孔,说道,“他只是让我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蒋坊大惊,监狱长居然还会关心人? 阿瑟在边上冷脸看着,森森开口:“你在帮狱警。” 酆淮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丝毫没把阿瑟的话放在眼里,更没有搭理。 蒋坊咽了咽口水,打圆场道:“这哪叫帮……” 阿瑟冷哼一声,突然一拳狠狠砸向蒋坊。 蒋坊毫无防备,吃痛地摔倒在地上,手捂住口鼻,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我在和他说话!”阿瑟开口,“你说什么屁话。” 蒋坊眼里闪过一抹仇恨和憋屈,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缝间藏着一枚削尖了的螺丝钉,隐隐露出一丝金属的光泽。 但过了几秒,他又收回了手,仍旧什么都没说,坐在地上一声不吭。 很快就有狱警过来,把蒋坊一把扯起来,拉到角落里呆着,骂骂咧咧地诅咒添乱。 阿瑟看着酆淮,接着先前的话,阴恻恻地道:“看来先前和你说的话,你没好好考虑过。” “考虑过了。”酆淮打断他的话,他淡淡地随口一说,接过打饭窗递来的饭盒,“没想过要和谁站一队,我自己挺好的。” 阿瑟沉下脸。 “那希望你不会后悔。” 酆淮“扑哧”了一声,被人威胁的次数少的可怜,以至于被一本正经威胁的时候,竟觉得有些搞笑。 “威胁的话术翻来覆去,好像没什么新意。”酆淮说道,他转过身,一双眼平静却深邃,直直望进阿瑟的眼里,“期待你的小动作会比你的威胁更有趣些。” 阿瑟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深深看了一眼酆淮,扭头就走。 他身边的兔毛欲哭无泪地跟着阿瑟离开食堂,连饭都没吃上。 酆淮拿了饭,找了一张空桌坐下,慢吞吞地嚼着并不好吃的饭菜。 “惹恼阿瑟的下场,比惹恼这边狱警的下场更可怕,啧。”隔壁桌的囚犯开口。 “也就只有抱紧监狱长的大腿才能活下去了。” “或者祈祷上次那样闪雷一样的奇迹再临。” “说真的,上次那道雷,是不是和那个有关?” “你是说那个传言?如果传言是真的,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心惶惶的案子了。” “什么传言什么传言?” “啧,说的就是死囚监狱里,有一号人,是历代监狱长都管束不了的。说他是这里的囚犯,其实更像是这块地方的守护者。如果有囚犯或是狱警行为违规,就会被他盯上,像是维护这里公平的裁决者。但从来没人见过他。尤其,我来这儿那么久了,见过的可都不是什么公平的事情,那所谓传说,或许是哪个老囚犯编出来哄骗新人的吧……” “……” 隔壁桌的讨论声渐轻。 酆淮一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自己的饭菜,他放下碗筷,走到靠边站的狱警身前:“我要去医务室。” 狱警看了眼酆淮,大概是受过监狱长的提醒,他点点头,没有异议地带着酆淮去医务室报道。 医务室里,蒋坊乖乖坐在椅子上,让护士替自己止血。 他看到酆淮过来,恹恹地打了声招呼。 “后来阿瑟没把你怎么样吧?”蒋坊问。 酆淮看了两眼蒋坊的鼻子,除了有些肿以外,别的尚好,没被打断鼻骨。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没有把阿瑟放话威胁的事情告诉蒋坊。 “噢,你是新来的那个是吧。我知道你,监狱长嘱咐过你会来做一个全身检查。”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抬了抬眼镜,看向酆淮,“那请坐下吧,先从哪里开始好呢?” “不如,先从你的心脏开始吧。”医生说道。 酆淮心头一跳,蓦地抬头看向对方,却见那医生无害地朝他微微一笑,手里拿着常规的检查用具,似乎一切再正常不过。 ※※※※※※※※※※※※※※※※※※※※ 感谢在2020-11-01 01:04:27~2020-11-01 20:1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看到痴嗔更文就开心 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开荒第九天 开荒第九天·“坏孩子一定要惩罚,我会告诉院长的……” 酆淮皱了皱眉,直觉感到眼前的医生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偏头对蒋坊说道:“你先出去。” “啊?我还没好呢。”蒋坊愣愣说道,指了指自己还在流血的鼻子,又转向医生,嘿嘿问道,“能不能给我开点吗|啡?我这儿还疼。”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闻言,笑了笑,好脾气地说道:“好啊,等我一下。” 蒋坊受宠若惊似地眼睛一亮,没想到今天医生那么好说话,连连点头说道:“好好,给多少?” “五毫克。”医生说道。 蒋坊嫌少似地咂咂嘴,但聊胜于无。 他坐回椅子上,目送着医生走进医务室的药房间内室里。 “五毫克的吗|啡,可比这里自己卷的香烟值钱多了!可是个好东西!”蒋坊兴奋地冲酆淮解释,估摸新人还不知道监狱里的“交易系统”,兴致勃勃地想要介绍一下。 然而酆淮的重点却不在这里。 他在医生走进药房内室的同时,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到医务室门口,试探地拉了一下大门,果然打不开。 蒋坊微愣地看着酆淮,纳闷问:“怎么了?门被锁了?大白天锁什么门啊……我来试试。” 蒋坊凑过去,鼓捣着门锁,鼓捣了几秒也没成果,不由皱眉:“怎么回事?” 他转向酆淮,就见酆淮转头又踩上桌子,试图拉开现在半开着的窗。 哪想,就在酆淮的手刚刚碰上窗户的瞬间,就听“哐当”一声巨响,靠墙的四面窗户在没有人触碰的前提下,全都不约而同地合上。 蒋坊一个哆嗦,看向酆淮,心里隐约浮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测。 上一回,他和酆淮共处一室、酆淮突然从床上下来左顾右盼的时候,可没发生什么好事。 他咽了咽口水,压低了声音问道:“不会吧?我们又遇到那个了?” 酆淮从桌子上轻巧跳下,瞥了眼脸上写满紧张不安的山羊胡,淡淡说道:“让你走不走。” 蒋坊欲哭无泪:“我哪知道你让我出去是因为这个……下回你让我做什么我一定照做,说一不二不废话。” “你还挺想再遇到这种情况的?”酆淮反问。 他看起来倒是不怎么紧张,也不像是受困于哪里,这样的姿态无形中安慰了蒋坊。 或许不像上回夜里那么凶险吧?蒋坊抱着一丝侥幸想着。 他干笑两声,回道:“那肯定不想遇到这情况啊,但这是我不想就能不撞上的吗?” 酆淮闻言微微一顿,嘴角微微翘起,显然是被蒋坊逗乐了。 他看看蒋坊,给了一个鼓励般的眼神:“认知明确,心态不错。” 蒋坊把大神的话当作是夸奖收下了。 “是不是那个医生有问题?”蒋坊又打开了话题,他悄悄往药房里看了眼,却一个人都没看见,他嘀咕道,“我就说今天的医生怎么那么好说话,说给吗|啡就给吗|啡。” 酆淮突然一把拽起蒋坊的后衣领,冷不丁地把人往身后一丢。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半开的药房间门后走出,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针管,笑眯眯地看向蒋坊:“配好了,来吧。” 蒋坊只觉得这个医生笑得诡异,他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他扭头低声问酆淮:“我怎么觉得他哪里奇奇怪怪的?是心理作用吗?” 酆淮没有回答,只是压低声音问他:“螺丝钉随身带了?是铁的么?” 蒋坊不明白酆淮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仍旧点了点头:“带了,铁的,还锈呢。” 酆淮“唔”了一声,在蒋坊的耳边低低嘱咐了两句。 “你们在那边做什么?”站在门口的医生微有些不耐烦,可脸上仍旧挂着微笑,温柔催促道,“蒋坊,你先过来,注射完就能躺好休息了。” 蒋坊一听,赶忙摇头:“不不不不,怎么是注射呢?我不要注射,我就……” 他边说,边往后退,一直退到床边才停下。 医生脸色不变,仍旧是微笑的模样,看见蒋坊后退也不恼,说道:“注射见效才快,应付你们这些怕疼就要闹的小孩子最有效啦。” 小孩子?蒋坊心说他也不算小了,何况真要是小孩,五毫克的吗-啡,还不得出事? 他干巴巴地道:“可医生,我不闹也不吵,我就是想要点吗|啡,你不给那就算啦,我忍忍就是了。要不,我先走了?” “不准走。”医生蓦地沉下一张脸,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蒋坊心里打了个突,他咽咽口水,眼睁睁看着医生朝自己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是接近,他所感觉到的那份怪异就越明显。 直到医生伸手抓住蒋坊的肩膀,蒋坊猛地反应过来那份怪异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之前他总觉得医生的头身看起来极不协调,无论走到哪儿、无论在做什么,脑袋就像是木头人一样,随着身子的转动才会转动。 直到现在,医生走到他跟前来,他才注意到,被衣领草草遮住的头颈部位,竟是一堆手法拙劣又粗糙杂乱的手术缝合线。 看起来就像是小孩那样幼稚又凌乱的手法。 一股寒气直逼蒋坊的头顶心。 酆淮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医生的背心正后方,而医生却毫无察觉,他正用橡皮筋绑住蒋坊的胳膊,轻轻拍打皮肤,显出青筋来。 蒋坊微微一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只觉得医生的手掌冷得可怕,根本不像是活人的温度。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酆淮。 酆淮站在医生的背后,冷冷抬眼,接收到蒋坊的视线后,微一颔首,缓缓抬起手臂,手指比着倒计时—— 3,2,1 冰冷的针尖贴上手臂的皮肤。 蒋坊压抑住恐惧,按照先前酆淮叮嘱的那样,猛一矮身,从医生毫无防备的下档钻了出去,并且飞快绕到对方的正后方,躲到了酆淮的身后。 医生手里的针筒推了个空,五毫克的吗啡飙了出去,落在地砖上。 地砖上那一滩水迹似乎陡然惹怒了“好脾气”的医生。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怒火的嘶嘶吼声:“胡闹的臭小子!成天捣乱的坏孩子!一定要惩罚,我会告诉院长的……” 他僵硬地转动身体和脑袋,与先前正面动作相比,显得笨拙又迟缓。 当他正面转向身后,目光正撞进酆淮的眼睛。 酆淮微微眯起双眼,指缝间扣着那枚属于蒋坊的螺丝钉,在医生完全意外的瞪视下,猛一拍掌,将削尖的螺丝钉生生拍进医生的胸口。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任谁也想不到不过一根手指长短的螺丝钉,在酆淮的手里竟被玩出花来。 他一掌拍向医生的胸口,旋即接连数下如同打鼓一般,分别拍向医生左右上下胸腹,分别对应左右双肺、肝脾与胆囊。 每一下落掌都精准极了,让人毫不怀疑,如果给他的是一把屠刀,说不定当场就能将医生分解开来。 削尖的钉头藏在酆淮的掌风里,在医生的身体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伤。 医生吃痛地大吼一声,顾不上身体与动作难以协调统一,他张开手臂朝酆淮狠狠扑来,却被对方轻巧地旋身躲开。 蒋坊眼尖地注意到,那些螺丝钉扎出来的伤口并没有在白大褂上晕开血迹,但是伤口的周围却像是被王水腐蚀了一样,光是看着都觉得疼,只是那医生却像是浑然不觉一般。 酆淮在不大的医务室里引着被激怒发狂的医生追逐着自己,并且看准机会便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蒋坊微微张大嘴巴——大佬这是在……放风筝? 就像是在游戏里单刷副本boss一样。 蒋坊觉得这个形容有点不太合适,但好像又找不到更好的说法。 “发什么愣!”酆淮冷喝一声。 蒋坊一回神,就见医生朝着自己的方向横冲直撞过来。 蒋坊惊出一身冷汗,还没来得及躲开,医生就已经冲到了自己面前。 他甚至能看清医生脖子那儿被缝合起来的伤口,因为激烈的跑动,本就松散的手术线被扯开,能透过皮肉间粗陋的衔接缝隙,看到医生身后的场景。 有点恶心,似乎能闻到扑面而来的伤口处出脓发臭的味道。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以为自己要嗝屁了。 然而医生的动作戛然而止,就停在了蒋坊的身前,一动不动。 蒋坊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反应过来后,才连滚带爬地从医生手下钻出来。 一绕到背后,便是看见他的那枚螺丝钉,被酆淮精准无比地射进了医生的后脑勺。 蒋坊吞咽着口水,无比庆幸。 医生身上每一处被螺丝钉打出的伤口,都滋滋地冒着腐蚀般的烟,尤其后脑勺那处的伤口更甚。 蒋坊没敢再多看,那人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浑身被腐蚀的创面越来越大。 酆淮走过去,伸手轻轻一触,就见医生整个人在指尖触到的瞬间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他们所处的这间医务室,也如同崩溃一般,周围墙纸扑簌簌地脱落,地砖开裂抖动。 蒋坊瞪大双眼:“地震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切又归于平静。 蒋坊看向四周围,惊诧地发现,他们居然就站在走廊里。 ※※※※※※※※※※※※※※※※※※※※ 1. 玄·信就有·知识:鬼魂怕铁制品,其他都是瞎扯的 2. 或许是蒋坊站着看戏的举止太气人,导致boss的仇恨失控,俗称ot 3. 酆淮真帅 - 感谢在2020-11-01 20:14:12~2020-11-02 23:25: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吟天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ylin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开荒第十天 开荒第十天·死亡威胁 “玩家酆淮触发支线副本:阿瑟的威胁,完成击败副本boss剧情,获得两点积分奖励。” “玩家酆淮当前怪物收集进度:3/???” “受困亡灵:被困在死亡之所的可悲亡灵,日复一日地重复死亡当天的情景,永远活在怒火和不甘中,永无止境地轮回。幸运的是,在被解救的同时,也是它灰飞烟灭的时候。不堪一击的过路人,给新手尝试的练手怪物。” 【点亮“受困亡魂”怪物新图鉴,奖励1点积分】 酆淮看着眼前徐徐张开的怪物图鉴,嘲讽般地微扯了扯嘴角,系统提示已经为他揭开了刚才那一出的前因后果。 阿瑟的威胁就如他意料之中那般毫无新意,只是蒋坊的意外卷入,稍稍给这场游戏添加了一点难度。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让酆淮更加确定,阿瑟与死囚监狱里离奇死亡案件之间,的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酆淮沉下眼色,比起对阿瑟身份的猜疑,他更关心怪物图鉴中对那名医生的解释说明。 “被困死亡之所的可悲亡灵,日复一日地重复死亡当天的情景。”酆淮低念出声,也就是说,为病人注射吗|啡是医生死亡当天所作的事情。 他回想当时的情景,医生总是称呼他们为“孩子”,意味着受困在这里的亡魂,当时是在为孤儿院里的孩童服务,他给孩子注射吗|啡来止住小孩的啼哭,似乎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吗|啡的剂量对于未成年幼童来说,无疑是有害的,酆淮身体记忆中的常识提醒着酆淮。 那些孩子并不傻,当发现有同伴在注射针剂后出现问题,他们一定会抵抗打针,会逃跑。 他无意识地曲起手指,轻点身侧的墙壁,慢慢捋清目前已知的消息,将一个个看似独立的事情串联在一起。 当医生看到地上那滩药水水迹时,表现出完全异于常态的激怒情绪,这或许就是当初这名医生的死亡导火线,酆淮想着。 也许是大意之下的摔倒,导致医生当天的死亡? 但他很快又摇头推翻了这个猜测,他想到医生脖子上那粗陋的缝合手法,轻声自言自语般地道: “又或许是追赶调皮孩童时不幸跌倒,回顾之前现场的摆设,的确很容易造成不可逆的受伤。” “或许当时并没有当场死亡,只是严重濒死的颈部撕裂。”酆淮猜测,“而那些受惊又想弥补错误的孩子,则又把医生撕裂开的脖颈缝合了回去。”他喃喃道,这既加重了医生的痛苦,也加速了死亡。 酆淮简单地将现场拼凑还原,按照自己的猜测加工了一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多么惊世骇俗的故事来。 “玩家酆淮还原支线隐藏剧情:医生之死,还原度80%,获得3点积分奖励。” 酆淮一愣,还有奖励?不过还原度还有欠缺,是哪里漏掉了? 他抿了抿嘴,但没有在纠结这个小细节。 目前他已经累积了8点积分,他意识到这个所谓“副本游戏”,解开主线剧情并不是真正用意,尽可能多地触发隐藏与怪物,才是系统激励的方向。 毕竟支线与主线息息相关,越多的支线线索被挖掘,主线的推敲也不再是难题。 酆淮很快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哂笑一声,摸着自刚才起就没停止过疼痛的胸口,为了这颗岌岌跳动的心脏,堂堂一代大帝,居然要被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的东西玩弄于股掌。 蒋坊就站在酆淮边上,被酆淮忽略得彻彻底底,但不妨碍他听完了全过程。 蒋坊咽了咽口水,本想问酆淮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注意到酆淮捂住胸口的动作,注意力立马被带跑:“你又不舒服了?” 酆淮还没回答,就听狱警匆匆跑来,呵斥道:“嘿你们两个!怎么在走廊里!” 蒋坊抢在酆淮之前开口,满脸无辜又无赖:“我怎么知道,说要带我们去医务室,结果走到一半,就没人了。也就幸好我俩都是老实人,待在原地,哪也没去。” 狱警:“……” 酆淮眯眯眼,什么也没说。 他多看了眼蒋坊,发觉这人还有点意思,一张嘴挺能瞎说的。 狱警看见酆淮,知道这个新来的囚犯是被监狱长重点关注的,闻言便道:“算了算了,跟我走。” 蒋坊松了口气。 他轻声与酆淮咬耳朵:“幸亏今天遇到的是个好说话的年轻狱警,要是遇到老狱警他们,尤其是那个唐杰明——幸好他死了——要是遇到他,上来不带二话的,先吃他几棍子电击。” “我敢打包票,唐杰明的电棍,肯定被他私自调高了电流,比其他人电身上都疼。”蒋坊撇嘴。 酆淮闻言顿了顿,问道:“他一向如此?” “算你运气好,刚进来还没落他手上,他就死了。”蒋坊点点头。 他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我听说,唐杰明不仅总拿我们这些囚犯开刀,还欺负那些新来的狱警,除非交给他保护费。他是狱警班组长,总能扯点幺蛾子出来。” “比如说?”酆淮挑了挑眉。 蒋坊看了眼走在前面狱警,对方似乎没听见他们的讨论,也没有训斥他们的意思,他想了想,便举了个例子道:“阿瑟你也知道有多难搞了,新来的狱警要是直接被分给管阿瑟,那肯定得鼻青脸肿地回来。” “囚犯打狱警,没人管?” “管啊,挨完揍再管。就被唐杰明拉到地下室里关两天禁闭,那两人估计私底下达成什么交易,上任监狱长也睁只眼闭只眼的。”蒋坊说道。 “所幸后来新监狱长来了,虽然行事作风……挺雷霆的,先把不服的人打到服帖,再大刀阔斧地把狱警班子全改了,唐杰明那点小特权直接被砍,简直大快人心。”蒋坊笑嘻嘻的,一说起来,话匣子就打开了,根本矜持不了。 酆淮闻言微微点头:“那这么说,不论是这里的囚犯,还是这里的狱警,在唐杰明死亡案件上,都有动机?” 蒋坊一顿,抽了抽嘴角:“你这话怎么说得一股刑-警大队的味道……” 酆淮没理会,若有所思地看向前方。 狱警很快将两人带到了医务室,有了先前“医务室副本”的阴影后,蒋坊不敢再找医生要吗|啡了,乖乖等着包扎。 至于酆淮,医生估计是被监狱长叮嘱过,果真给做了一个全身检查,但什么也没检查出来。 “不是吧?可他一直胸口痛,还咳嗽,病怏怏的样子……”蒋坊忍不住开口问。 医生点点头,看着检查报告说道:“报告显示是这样的。如果痛感频繁强烈的话,我建议你再找一下心理方面的因素。” 酆淮很清楚自己的问题,被所谓系统强制修复好的濒死肉-体还是很好用的,不可能被检查出任何问题来。 他穿好衣服,向医生点头示意,便打算离开。 蒋坊“诶”了一声,连忙跟上。 “心理问题?”蒋坊问。 酆淮淡淡看他一眼:“你这样的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蒋坊:“?” “知道的越多……”酆淮慢吞吞地说道。 蒋坊一噎,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们在狱警的看押下回到了牢房,过了没多久,便到了集合的时间。 “你说监狱长喊我们集|合是为了什么事情?”蒋坊小声问酆淮。 “我怎么会知道?”酆淮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蒋坊想了想,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可能是因为监狱长对酆淮的态度太与众不同吧。 酆淮注意到一道阴冷的视线投注过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弯了弯嘴角,冲阿瑟一笑:“果然,你的威胁很无趣。” 蒋坊疑惑地看了看酆淮,又看了看阿瑟,这感觉就像是,明明自己一集不落地追了剧,可还是好像错过了某个剧情。 “排好队伍!报数!”狱警警告般地走过酆淮几人身边,大声吆喝道。 “一、二、三……十。” 十一个囚犯,实到人数十个。 还有一个去哪儿了? “报告监狱长!共计囚犯十二人,实到十人,一人缺席,一人不明。”狱警喊道。 余辞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牛皮袋,环视了一圈后,目光最后落在那个报数的狱警身上。 “不明?”他低沉开口,反问道。 “与阿瑟同寝的3号囚犯失踪了。”狱警紧张地回复道。 余辞走到阿瑟面前,他比阿瑟还要高半个头,低头审视着对方:“我想,你应该知道他在哪里。” 阿瑟微微抬头,咧开嘴一笑:“不要冤枉我啊监狱长。 ” “冤枉?”余辞冷笑一声。 他将牛皮袋交给边上的狱警,旋即毫无防备地蓦地出手,一手钳住阿瑟的头颈,猛一抱头压下,紧跟一击膝袭。 就听阿瑟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余辞冷眼松开他:“不要在我眼前玩花招。” 阿瑟抬头吐出一口血沫,仍旧是那脸无赖的模样:“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你滥用职权要把我打死,我也没办法咯。噢,不过你滥用职权,好像是有前-科的吧?听说,你把谁的尸体现场给破坏了?那具尸体听说还失踪了?” “听证会一审也没把你搞下来,看来你也挺厉害的。这样说来,我真的好害怕你再滥用职权。”阿瑟笑呵呵地道。 酆淮闻言微微一顿,他看向余辞,发觉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也多得令人好奇。 可惜触发不出系统的支线剧情。 余辞冷冷盯着阿瑟,阿瑟的每一次眼珠转动都被他看在眼里。 当阿瑟说完那番话后,他冷不丁地转头吩咐手下:“去查东南角。” “啊?”手下几个狱警都是一愣。 阿瑟脸上的笑同时一僵。 几个狱警见状,连忙反应过来,哪怕不知道监狱长是怎么猜到方位的,也二话不说急忙按照余辞的吩咐搜寻起来。 东南方向,仍旧是那片荒废的、长满杂草和荆条的玫瑰园。 ※※※※※※※※※※※※※※※※※※※※ 余辞:#急,被媳妇当作赚取积分点的npc了怎么办# 酆淮:一定要撬出这人身上的所有秘密,争取转一圈橙色的幸运□□【奥里给 - 感谢今天还是继续yyyy呢扔了1个地雷 开荒第十一天 开荒第十一天·看不见的求救 几个狱警最先发现的,是两片串在玫瑰花茎上的耳朵。 耳朵上带着四溅出去的血迹,表明耳朵的主人是活着的时候被割下的。 狱警加快了搜寻的速度。 他们走近荒园深处,周围静谧得可怕,荒草与荆条几乎长到了他们胸口的高度。 长势茂盛的荒草丛里,似乎有一双眼睛藏匿其中,无声地盯着他们。 视野受阻的滋味加深了疑神疑鬼的恐惧,任何丁点的细微声响都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套上了恐怖的阴影。 那声响,像是絮语,像是闷哼,像是低吟。 “喂,你听到什么声音了么?”一个狱警小声开口,环顾四周。 “嗡嗡嗡的,好像是有人在说话?” “听不清,但不像是人声啊……” 狱警之间对视一眼,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继续往前。”余辞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沉稳有力。 几个已经生起逃跑念头的狱警听见,连忙转头,就看见他们的监狱长面色平淡地跨过荒草与荆棘,大步走到他们的身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狱警们甚至觉得,那些阻碍视野和行动的荒草荆棘,好像也在为监狱长让道。 余辞的到来,就像是给搜寻队伍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走在最前方,修长的黑色风衣随风带起,犹如张开夜色的翅翼,无声无息地将危险挡在身后。 哪怕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出现在了这片地方,就足以安抚人心。 酆淮就跟在余辞的身后,在余辞的要求下与他一道过来。 他看着对方莫名熟悉的背影,越发确认,这个人他一定认识。 只是随着与这具身体记忆的融合和适应,他越来越不确定,到底是哪个“他”认识对方,对方认识的又是哪个自己。 酆淮垂下眼。 他走过荒芜的玫瑰园小径,穿堂而过的秋风吹鼓起过大的橙色囚衣,衬得他整个人更显瘦削,面容苍白毫无血色,仿佛与这片荒园相融。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监狱长偏头看向斜后方,并且伸手将酆淮拉到了身侧:“走慢了。” 酆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加快几步,与余辞并肩走在一起。 穿堂过来的秋风被余辞挡住了大半,阴凉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 落在两人身后的狱警纷纷对视一眼——被允许与监狱长并肩走在一起,变相意味着,这是余辞在暗示警告他们,对方被纳入他的领域,地位与他齐平。 即便狱警们不明白新来的囚犯凭什么获得了监狱长的特殊对待,但他们不敢提出任何质疑。 在死囚监狱,余辞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了他是这里的绝对权威。 随着一行人的深入,耳边异响的“嗡”声渐重,越发明晰起来。 酆淮耳朵微动,拦住余辞,低声道:“走这边。” 余辞闻言看过去,注意到那一片的荒草地上,隐隐有一条被拨开压褶的极淡痕迹——是被拖拽的压痕。 他眉梢一扬,指着地上那道必须留心仔细观察才勉强看出的小径,开口道:“这里。” 顺着这条走着走着就时不时消失的小径痕迹,余辞拂开眼前一片杂草,兔毛就在杂草的那一头,被人用荆条腾空绑在树干上。 荆条的倒刺深深扎进他的皮肉里,血点晕开在囚衣上,又滴落在脚下的泥地里,转眼便被-干涸的深色土壤吸收,像是滋润的养分。 只见他双耳被割,嘴里被塞了一块不大不小的蜂巢,蜂群在他的嘴间进进出出。 嗡声便是从这里传出。 落在最后的狱警看见,倒吸了口凉气,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他娘的……” 兔毛的胸脯还有不明显的起伏,酆淮开口:“他还活着。” 身后狱警闻声反应过来,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恶心和恐惧靠近。 只要有一根蜜蜂的毒刺扎到兔毛的气管,他就会在五分钟内因为毒素与过敏而窒息。 所幸,余辞带着人找来了。 狱警不敢动兔毛被缠在身上的荆条,只能用小刀将荆条割断,再找来担架,把兔毛暂时送去医务室,等救护车从悬崖下开上来。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又响起了奇怪的“沙沙声”。 几个狱警不约而同地摒住了呼吸,分辨那声音的源头。 当他们细细听清那声音的源头时,所有人脸色陡变。 声音不是从周围而来,而是从地底。 “沙沙……吱……沙沙……” “沙沙……谁的耳朵短,莉莉的耳朵短……” “谁的耳朵尖,小明的耳朵尖……” “谁的耳朵听得远,院长的耳朵听得远……” “……” “二十六只耳朵,嘻嘻,都没啦!” “沙沙……吱……沙沙……” 曾经出现在对讲机里的诡异童谣,再次响起,这次更像是有好些个孩童层次不齐地哼唱着。 狱警惊恐不安地看向余辞,腿软地摔倒在地。 余辞眉头微皱,一边听辨着声响,一边抽出腰间的瑞士军刀,一把插进脚下泥土里。 他撬开松散的土壤,没撬两下,刀尖便触碰到一个坚硬的金属。 他动作一顿,伸手大面积拂开周围的泥土。 就见四个对讲机被埋在这里,歌谣声正是从对讲机的小喇叭里传出。 “怎么又出现了……明明不是埋在这里的……”狱警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 余辞察看着四周围的痕迹,淡声说道:“这里的土壤颜色比其他地方都要浅,说明刚被翻动过不久,对讲机是被人挖出来后藏在这里的。” “那就是人为的了?”狱警反应过来。 同时,狱警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地想,监狱长这是在向他们解释安抚吗? 然而余辞没有说的是,被埋在底下的这四只对讲机,背面的电池都已经被拆卸下来,根本不可能传出声响来。 只是多说无益。 一行人原地返回,操场空地那儿九个囚犯还待在原地,由几个老狱警看押着,谁也不敢懈怠。 “监狱长回来了。” 阿瑟吊着一双死鱼眼,冷冷看着朝他这边走来的余辞和酆淮两人。 一行人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几个年轻狱警脸上还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疲惫,看起来就像是白跑一趟。 他见状一笑,懒洋洋地抻了抻腰,抹了抹嘴角先前被余辞揍出的血痕,从空地的长椅上站起来。 “你们的样子看起来像是空手而归,啧。”阿瑟说着风凉话。 酆淮瞥了他一眼,端着一张懒得说话的脸,自觉挪到了囚犯的场子里,坐到蒋坊的边上。 蒋坊受宠若惊。 他看了看大佬,又看了看脸色沉下来的监狱长,只当是被阿瑟说中了。 他轻轻“啊”了一声,颇有些兔死狐悲的味道:“那看来兔毛多半出事没救了,连你和监狱长都出动了也没找着,这简直是……尸骨无存啊。” 酆淮被风吹久了,掩嘴咳嗽了两声。 蒋坊见状又叹了口气。大佬什么都好,就是身体太欠佳,看着都让人提心吊胆,总觉得下一秒就得咳出血来。 酆淮听见这声叹息,抽了抽嘴角,在蒋坊的眼里看到了仿佛不久人世的惋惜,让他想削人。 他眯了眯眼,凉凉说道:“兔毛一定痛哭流涕地感激你这样死咒他。建议当面复述,期待现场。” 蒋坊:“?” 旋即他反应过来:“你们找到了?!” 蒋坊的声音太响,所有人都听见了。 阿瑟明显一怔。 余辞站在他面前,垂眼看他:“不论你和上任监狱长、老狱警之间有怎样的小交易,你在我这,没有一点特权。” “你们两个,把他带进严惩室。”余辞偏头对身后两名老狱警说道。 老狱警犹豫了一下,上前抓住阿瑟的肩膀。 “凭什么带我进去?我违禁什么了?”阿瑟一下挣开两个老狱警的手。 他如同蓄势待发的凶兽,双眼危险地盯着余辞,只等余辞露出一丝弱点,就会进攻。 “质疑监狱长,以下犯上。”余辞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 阿瑟哧地翻了个白眼,他转向其他死囚,其他依附阿瑟的死囚纷纷附和起来,并从空地四周围了过来。 似乎在酝酿第二场暴-乱。 酆淮见状眉头一皱,他从长椅上站起来,抬脚打算走向余辞。 “诶诶,你别凑去啊。”蒋坊小声喊道,“你要是帮监狱长,其他掺和的死囚之后一定也会整死你。” 酆淮闻言微扬起下巴,他笑起来:“我会怕?” 午后黄昏的光晕打在他的眼睫前,凉风吹起他的囚衣,这一瞬间,倨傲又目空一切,却让蒋坊有些看愣了。 他好像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好看的人,那样的特别却又好像生而如此。 蒋坊忽然琢磨出酆淮一直以来让他觉得格格不入的原因,因为酆淮从来没有把他们这里的任何人看作是同类,永远是一种俯视的姿态,如同看着戏中人的戏外人。 蒋坊有些茫然。 而酆淮已经走了过去。 他听见余辞又道:“想打可以排队。” 酆淮笑了一下,很合他的风格。 余辞把带来的牛皮袋拆封,从里面掏出一沓信封,丢在阿瑟的面前。 “我想申请换牢房,我的室友让我感到害怕。如果哪一天我死了,那么凶手毫无疑问是他。” “自从他去了玫瑰园回来后,就不对劲了。” “他好像拿到了一本奇怪的、老旧的手册,上面写满了人名,却又一个个被人用红笔划掉。他每晚都会捧着手册跪在床前,自言自语般地小声说话,好像有人在听不见的地方回应着他一样。” “昨晚我听见他说:我在天上的父,您的旨意必将降行人间,您的声音必将传出天外,请将第一人的献奉荣耀赐予我……当然,我一定找到合适的人选……”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像是粘腻的毒蛇,缠绕在我的身上。我有预感将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请让我和阿瑟换牢房。” 开荒第十二天 开荒第十二天·“不听话的孩子,耳朵没有啦。” 陈旧的信纸泛黄,歪歪扭扭的字迹撑满了纸页。 陡然间,空气也像是停止了流动,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有所动作。 “署名:方山。” 余辞淡淡说完信纸上的最后一个字,抬眼看向阿瑟及周围的囚犯。 待在这里的囚犯都知道方山是谁。 这封信纸属于阿瑟的第一个室友,那个脑袋被风扇削开的倒霉蛋。 显而易见的,几个原附和着阿瑟靠近过来的囚犯都停住了脚步,与阿瑟保持距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怀疑。 余辞将这些人的举动和脸色尽收眼底,他毫不意外地弯起嘴角,继续拆开另一张信封。 酆淮看向余辞,他意识到余辞早早就把这些人的反应算计在整场游戏里,所以才会那么从容不迫。 “致监狱长:希望收到这封信后,可以批准我的辞职申请。我可以忍受一日复一日地在十几个死囚不怀好意的注视下工作,可以忍受那些半夜里突兀出现的奇怪声响,他们都算不了什么。” “但我无法忍受的是这里被所有人默认的所谓‘规则’。如果犯错可以被无条件宽恕,如果伤害可以被无视,如果死囚与狱警达成共识,都因为某人制定了‘规则’,那这里根本就是法外之地。”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仅出于个人原因。” “署名:罗南。” 除了酆淮与余辞以外的所有人,都是一愣,猛地看向站在空地角落里的一名中年狱警。 罗南紧紧盯着余辞手里的信纸:“怎么会在你手里……” 余辞并没有回应,他紧接着打开第三封。 “致监狱长:自辞职被拒绝后,我的处境变得很艰难。在这里生活工作让人窒息。我被老狱警欺负打压,被囚犯漠视嘲笑,没有人会听我的声音,这让人痛苦。” “如果只有绝对暴力才能让自己的声音被人听到,那我想我必须采取措施。” “监狱长,这封信的意义在于您,您是否愿意出面遏制这样的局面恶化,还是放任,这将关系到未来。” “署名:罗南。” 罗南握住拳头,抿紧了嘴唇, 他知道余辞的手上还有一封。 “致监狱长: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唐杰明,尽管他的方法的确行之有效。我明白了我休息柜里那些肮脏的恶作剧源自哪里,明白了那些囚犯的漠视嘲笑原来就来自同僚的默许,正因为这些,更让我厌恶他的所谓方法。” “他只是逼迫每一个人成为像他一样的人。他用警棍让人听话,用欺凌来拉帮结派。死囚监狱成为法外之地的病根,就在他的身上。” “但我想,监狱长对这一点应该早就看清了,却从来不见任何措施的默认,这是助长他的气焰,又或者说,你们才是同路人。” “我知道这封信写给您后,一定会被转交给唐杰明,就像是之前那两封信一样。我知道我的处境势必会比曾经更加艰难,而您或许更乐意看这样一出茶余饭后的好戏。” “既然如此,那敬请期待着吧。” “署名:罗南。” 罗南轻吐出一口气,他鼓起勇气看向余辞。 然而余辞并没有对这几封信的内容做任何评价,他手中,仍有一半未被拆开的信。 “去你妈的监狱长,你的狱警用警棍过量电击囚犯你看不见吗?!囚犯就合该成你们的撒气筒了?!匿名。” “今天有个囚犯被老唐电到假性死亡,这个真的该管管了。匿名。” “唐杰明把新来的小狱警的制服全丢进粪水坑里。监狱长,这有点过分了。匿名。” “为什么不批准我的辞职申请?难道必须要待满一周才能转监吗?那个傻-逼老狱警我多待一天都想吐!匿名。” “……” “阿瑟又在说那种奇怪的话了,我听够了。我不想做阿瑟的室友,不想成为第二个方山,让我换个牢房。匿名。” “天,我会死的,就快了。如果我死了,我一定会缠上监狱长,缠上这里的每一个狱警,没有人会是无辜的。匿名。” “……” 剩下那一半的信,多是对唐杰明、对监狱长、对阿瑟的指控和逃避。 余辞手心一翻,信纸洋洋洒洒地落下。 透过散乱纷扬的信纸间隙,所有囚犯和狱警的面色都变得迥异不自然起来。 阿瑟寒着一张脸,阴霾在他眼中酝酿。 他看向余辞:“你为什么会有这些信?” 余辞嘲讽似地笑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酆淮的方向,声音更加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时间走过的痕迹总是会被留下,无论你怎么试图去遮掩。” 白天的听证会一审结束后,他离席,在大堂的楼梯口被前一任监狱长拦下,并交给了他这副钥匙。 所有的信封都被储存在了一个狭小的盒子里,当他看完所有的信件后,也看懂了上一任监狱长交付钥匙时的表情。 愧疚中带着恐惧,犹豫着又退缩,却最后孤注一掷般地鼓起勇气,把钥匙塞进了他的手心里。 “我听说了死囚监狱里又有人死去,那个盒子里的东西也许能帮到你。”上一任监狱长说道。 余辞回到死囚监狱后,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那个小盒子,被上任监狱长藏在了不起眼的橱柜与墙壁的缝隙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小心掉进去的废弃盒子,落满了灰尘。 就在余辞捡出盒子的时候,他注意到同一个位置,只是在更深的缝隙处,还有一样被牛皮袋包裹着、丢在里头的东西。 他废了一点功夫将两件东西全部取出。 盒子里的便是老监狱长存放起来的信件,至于那个牛皮袋里的,却是一本年份更加久远的笔记。 就在他翻开笔记的时候,收到了食堂出现奇怪自残的通知。 “唐杰明的正式尸检报告还没有出来。”余辞看向所有人,“但我想,法医一定会很奇怪,为什么他的尸体上会出现那么多横切竖切毫不统一的切割手法。” 酆淮很快反应过来。 难怪当初他与余辞进行简陋的第一手尸检时,发现某些刀痕留下的印记又是那么的杂乱,堪称业余,与一开始现场注意到的惊艳手法完全不符。 他若有所思地开口,接着余辞的话说道:“哪怕表面看上去,每一块被分解的尸-块都均匀而刀法果断,可细看却能看到,落刀处不止一个刀痕。被大刀阔斧凌厉刀工遮掩掉的,是杂碎凌乱的划切。” 现场个别囚犯与狱警脸色都变了。 酆淮眯眼看向那几人;“也是,作案时间并不充裕。” “要在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内,避开其他囚犯与狱警,向一名资深老狱警下死手,并完成那样精彩的案发现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幕后黑手。”酆淮微微笑了笑,“不过,只要有狱警的协助,一些麻烦就不能称是麻烦了。” 他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提示声响: “玩家酆淮完成支线任务解密:狱警之死,奖励2点积分。” 酆淮弯了弯嘴角,看来解密任务不需要人赃俱获那样严苛的标准要求。 以罗南为中心的几个狱警脸色都变得有些僵硬。 蒋坊古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身份是死囚的人,跑去做了法医鉴定的活,身份是警的人,跑去做了囚犯的活,简直乱套了。 “不过唐杰明的死因,应该与他们的关系不大。”酆淮话锋一转,看向余辞。 余辞走到阿瑟的面前,用警棍挑起阿瑟的双臂,棍端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下他腋下一处不明显的鼓囊。 阿瑟神情一变,冷不丁地暴起,一拳挥向余辞的正面。 余辞早料到阿瑟的反应,在阿瑟一拳挥来的同时,他往后一仰,双腿却是往前迅速送出一铲,膝盖迅速夹住阿瑟的脚腕,借用全身的力道漂亮一旋,狠狠将阿瑟放倒在地。 与此同时,阿瑟身边的一名囚犯也一同冲上,伺机攻击。 然而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酆淮就出手了。 他几步上前,轻巧起跳,借在对方大腹便便的腰身上一蹬,腾空跃起,双腿夹住那人的头颈,腰身同时一旋,将那人带倒在地。 其他囚犯轻吸口气,按捺住了小心思。 明明酆淮和余辞的动作并不完全一致,可视觉上却是出奇的整齐默契,甚至,如果不是挨打的是两个囚犯,边上人甚至乐意起哄,为这场漂亮的动作秀鼓掌。 两人几乎同时放倒手上的囚犯,膝盖紧紧抵住对方的后颈,让人施不出力,动弹不得。 余辞解开阿瑟的囚衣,在他的腋下处,皮肉的地方往外微微撑出一个透明的水泡似的包,里头晶莹,能看见一只血红色的虫子沉睡般浸泡在其中。 余辞瞳孔微微一颤,低声喃喃:“血融蚁?” 他动作一顿,旋即又撕开更大的面积,就见那个透明鼓包的下面,还有一小片已经被扎破、慢慢自我修复的肌肤。 酆淮注意到那里的情况,他微眯眼,那片皮肤应该曾经也养着一只血融蚁,估计就是被他拐走的那只。 不过,居然用自己的身体来禁锢血融蚁,真是让人不敢恭维的选择。 阿瑟猛地抬起头,瞪向余辞:“你怎么知道?!” 余辞冷冷看着他,一把抓住阿瑟的头发,狠狠拎起往地上一砸。 阿瑟软绵绵地晕了过去。 余辞冷声说道:“把他带下去,不要惊醒他身上的虫子,否则后果自负。” “是!”狱警战战兢兢。 他们拽起阿瑟往外走。 可没走几步,一块不大的防爆玻璃从天坠落。 一左一右两个狱警下意识地脱手躲开,就听“哐”的一声巨响,足有几公斤重的防爆玻璃,从高空坠下,重力加速度到了极致,不偏不倚正中阿瑟,阿瑟几乎就在那一瞬间被拍成了一滩血肉。 余辞和酆淮第一时间看向高空,就见爬满爬山虎的监狱外楼第十层,一扇窗户玻璃消失了,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一个角。 窗帘之后,一张灰白的小孩面孔在窗口停留了几秒,那双眼睛只看得见眼白,毫不聚焦似地看着他们,慢慢地咧开嘴角,空旷里似乎还响起孩子尖细的笑声: “不听话的孩子,耳朵没有啦。” ※※※※※※※※※※※※※※※※※※※※ 酆淮:这里有人偷学我的看家本事 余辞:不是偷学,有肉-偿 酆淮:?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pli 1个; 昂评论好少啊,感觉这篇好像没写对方向?好难orz 开荒第十三天 开荒第十三天·唱歌谣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在死囚监狱里看到一个小孩,灰白得近乎暗紫的一张面孔,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人。 “鬼……是鬼啊啊啊!”尖叫犹如一枚重磅-炸-弹,坠入寂静的人群里。 顿时所有人作鸟雀散开。 酆淮和余辞不约而同地冲进大楼,一口气冲上十楼。 整层十楼都被用作杂物仓储,堆满了纸箱和一排排金属架,四周围的墙壁因为年久无修,褪露出斑驳的原墙水泥。 窗边的白色窗帘被风吹得瓢起,乍一远看,就像是穿着白色纱裙的女人倚窗站着。 酆淮一进入十层,袖中的血融蚁便有些骚-动。 他一手轻轻按住袖口,一边低声警告余辞:“那个东西还在这里。很危险。” “嗯。”余辞微点头应着。 “嘻嘻嘻……十二只耳朵没有啦!”小孩铜铃般清脆的笑声像是在遥远的另一头响起,在空旷的十层里回荡。 酆淮闻音辩位,猛地转身,余光中瞥到一个铁架旁闪过一道矮小的身影。 他眉头一皱,直觉有诈,并没有直接动身。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支铁架突然轰然倒地,足有几百公斤重的铁架要是砸到人身上,不死也半身不遂。 酆淮轻吸口气,这里的小鬼果然够毒。 余辞与酆淮对视一眼,两人并肩靠着后背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酆淮低低说道:“听到那个小鬼说什么了么?又是耳朵。” “嗯,十二只耳朵没有了,指的应该就是那五个死在监狱里的人和被摘掉耳朵的兔毛。”余辞沉声说道。 如果他们没有及时发现兔毛,那兔毛也必死无疑。 “先前对讲机里的童谣也是在说耳朵。”酆淮回忆着,“还记得童谣里怎么唱的么?” 余辞顿了顿,皱眉回想:“谁的耳朵长,谁的耳朵短,谁的耳朵听得远?” “谁的耳朵听得远,院长的耳朵听得远。”酆淮纠正,“二十六只耳朵,都没了。” “二十六只耳朵,也就是十三个人。”余辞道,“这么说来,那童谣里的十三个人也都死了。” 余辞想起那本笔记本,说道:“当初孤儿院里收养的孩子,一共也是十三人。” 酆淮眼神微沉:“那十三个孩子都死了?” “不清楚,我拿到那本笔记后还没来得及细看。”余辞说道,“那本笔记在我的办公室里。” 他话音刚落,通往十层的安全通道大门“砰”地一声合上,两旁窗户也齐齐落下,发出一声整齐的巨响。 “看来这里的主人不打算让你回去拿上笔记本。”酆淮说道。 余辞微眯起眼,他看着四周,沉声说道:“那就先把它打服帖了再回去。” 酆淮笑了一声,翘起嘴角:“好啊。” 两人极默契地一前一后分头行动。 扬起的衣角像是位于十层的鬼魅,飞快地穿梭在几十个铁架之间。 灰白小鬼的身形在整个十层随处可见,像是与两人玩起了捉迷藏。 渐渐地,酆淮和余辞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来,两人不知不觉地向彼此靠近,最后再次背靠背地贴着对方微微喘息。 “不太对。”酆淮轻咳两声,胸口隐隐钝痛起来。 “小鬼不止一个。”余辞同时开口。 他听到酆淮的咳嗽声,转头看过去,就见男人唇色苍白,微微拢起眉心,看上去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一样。 他心头一跳,转身托住酆淮:“怎么回事?又疼了?” “没什么。”酆淮皱了皱眉,推开余辞的手,显然不乐意自己被人当成是需要照顾的病患。 余辞见状,稍稍收敛了一下动作,他视线停留在酆淮的胸口处,像是在确认什么。 酆淮不自在地避开余辞的目光,余辞的视线让他生出一种错觉来,就好像,对方知道什么内情一般。 他这具身体的胸口有一个血洞,他接手的时候状态可不怎么样,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应该是哪里的停尸间。 虽然不知道系统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复活,但显然这件事情应该成为他和系统之间的秘密,而不是被第三人知晓。 “你说小鬼不止一个?”酆淮开口,避开让他感到怪异的视线,沉吟道,“如果它们要向我们下杀手,那我们不可能那么悠闲地在这里与它们捉迷藏。” 余辞赞同地点头:“换句话说,它们把我们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目的。” “目的……”酆淮喃喃。 他视野所及处,一个小鬼从铁架上探出一个脑袋,对上酆淮的视线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就像是捉迷藏。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的轻响从那处铁架上传来,酆淮注意到一枚老旧起锈的金属铭卡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轻轻擦去上面的锈渍:“王彦明。” 他话音刚落,小鬼蓦地出现在他头顶上方的铁架后面。 余辞眼神一冷,紧盯着那小鬼,手中匕首泛着寒光。 “等一等。”酆淮喊住余辞。 他仰头看向小鬼,竟是从小鬼那张灰白死气的面孔,和惨白的眼瞳里,看出一丝畏惧和委屈。 酆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试探地问:“王彦明?” 小鬼倏地从铁架上下来,转眼出现在酆淮的面前,站得笔直笔直,像是一个乖乖小孩。 酆淮与余辞对视一眼。 余辞冷脸走上前:“你想做什么?” 小鬼歪了歪头,有些畏瑟地往后退开两步看着余辞,过了两秒忽然原地消失。 酆淮一脸嫌弃地瞥了眼余辞:“你把小鬼吓跑了。” 余辞:“……” 本以为线索就此断开,酆淮捏着手里那枚老旧的金属铭卡,微有些疑惑:“那个小鬼把这个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哗啦”铁盒倒地摔开的声响打断。 两人闻声过去,就见地上一个有些年份的铁皮盒子摔在地上,小铜锁一摔就开,滚出一地相似的金属铭卡来。 酆淮和余辞明显一愣。 加上地上的,一共有十三枚铭卡,正是当初待在孤儿院里的那十三个孩子。 就在两人琢磨着铭卡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一个个长相几乎差不多的小鬼,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余辞和酆淮的周围。 酆淮见状,试探地一个个念出铭卡上的名字:“毛小莉?”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瘦小女孩站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翻着惨白的眼瞳看向酆淮。 “卢韦康。” “金小凯。” “……” 被点到姓名的十三个孩子整齐地站在一起,一声不响地看着余辞和酆淮。 酆淮轻轻吸了口气,偏头对余辞说道:“我觉得它们想表达什么。” 十三个小鬼齐齐动了,它们走到窗边,站的笔直,朝向同一个地方。 余辞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玫瑰园。” 酆淮了然:“那里一定藏着什么,是它们想要拿到的东西。” 余辞转向那十三个小鬼,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替你们把东西取回来,物归原主。” 十三个小鬼齐齐看向余辞。 “但你们得撤销结界,至少让我们离开这里。”余辞说道。 他说完,却没想到眼前十三个小鬼忽然慌乱了起来,露出一丝恐惧和不安。 余辞见状,微微皱眉,低声对酆淮说道::“难道这里还有让这些小鬼害怕的东西?并不是它们不让我们离开?” 酆淮闻言一愣,旋即猛地反应过来——自他走近十层后便开始骚-动的血融蚁,在面对这十几个小鬼的时候,并没有出现更激烈的反应。 也就是说,这里引起血融蚁骚-动的东西,另有其人! 他暗咒一声,急急提醒道:“小心点。” 两人话音刚落,身前的十三个小鬼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空气中,陡然又响起了那段让人毛骨悚然的歌谣—— “谁的耳朵短,莉莉的耳朵短……” “谁的耳朵尖,小明的耳朵尖……” “谁的耳朵听得远,院长的耳朵听得远……” “二十六只耳朵,嘻嘻,都没啦!” 酆淮袖中的血融蚁再次骚动起来,几乎就要冲出袖中。 他瞳孔一缩,低声警告道:“有东西来了!” 大门口,一个大腹便便圆滚滚的男人大摇大摆、如同巡视一般地走了进来。 余辞和酆淮飞快躲进铁架和纸箱之间。 那个男人穿着上个世纪不合身的中山装,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灰扑扑的圆球。 他面色灰白,就如其他小鬼一样,翻着惨白的眼瞳,走起路来像是歪歪扭扭的企鹅,两只胳膊往后翻着。 他仰起头,在空中用力嗅了嗅,突然尖叫一声: “出来!都给我出来!” “坏孩子!调皮鬼!我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你们难道听不见我说的话吗!?” “好啊好啊,我要惩罚你们。” “既然你们的耳朵就是个装饰品,那就让它们变成真正的装饰品吧!” 余辞和酆淮两人对视一眼。 空气中又一次响起了那十三个小鬼唱的歌谣,这次的歌声似乎比往常更急更凄厉—— “谁的耳朵短,莉莉的耳朵短……” “谁的耳朵尖,小明的耳朵尖……” “谁的耳朵听得远,院长的耳朵听得远……” “二十六只耳朵,嘻嘻,都没啦!” 这一次,余辞和酆淮都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并从心底地发寒。 ※※※※※※※※※※※※※※※※※※※※ 大家get到了吗? 感谢在2020-11-06 01:12:55~2020-11-07 00:10: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你的欢欢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痴嗔更文就开心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开荒第十四天 开荒第十四天·监狱长脸红了 “玩家酆淮点亮支线任务,【孤儿怨的未了心结】,完成支线任务,将获得积分2点。” “玩家酆淮点亮怪物新图鉴,当前怪物图鉴进度4/???,奖励1点积分” 【剪刀手:听见被童谣声掩盖住的尖叫了吗?所以,我说的话,一定要好好听噢。否则,耳朵不要的话,那就剪掉啦!—— 一只极度自我中心的怪物,习惯了在自己的地盘上主宰一切,所以出其不意或许是个好攻击角度。】 “玩家酆淮主线任务进度已完成40%,当前累计积分共计11点。” 酆淮匆匆看了一眼提示信息。 中年男人的身形摇摇晃晃,速度却不慢。 就在酆淮与余辞还在为歌谣中的暗示而分神的时候,中年男人仿佛巨石一般的身形,如同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的身旁。 它睁着惨白的眼瞳,眼眶眦裂地瞪得极大,张开一口满是黄渍的臭嘴,低头贴在余辞和酆淮两人的耳边尖叫:“找到你们了!找到两个啦!” “坏孩子就该接受惩罚。”它怪异地扬起了头,高高举起那只仿佛被往后折断的手,手里握着一把长满铁锈的剪刀。 它话音一落,手上的动作又快又准地劈下。 就听“倏地”一声破空声,一条胳膊应声落地,几秒后化成灰烬消失。 中年男人保持着高昂起头、仿佛刽子手那样的姿势,唯独那只高举起来的胳膊,现在只剩下一片流不出血的腐烂截面。 它愣在原地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 余辞就在它劈下的瞬间暴起,一把抽出藏在鞋侧的长刀,借着抽出与爆冲的起势,干脆利落地将那条胳膊卸去,停在它的身后。 酆淮则在对方话音刚落的同时,就地一个漂亮闪躲,绕到那只中年老鬼的身后,与余辞并肩站着。 两人戒备地盯着它,余辞反手递给酆淮那柄长刀,低声道:“拿着,精铁炼的。” 酆淮接过,入手的长刀花纹看起来倒有几分厚重的沉淀韵味,像是一柄来自千百年前的历史文物。 酆淮看了一眼余辞,确认余辞还有防身的武器。 余辞更偏爱用他的那柄匕首,匕首的尖端是微微弯起的刀尖,既像是匕首,又像是镰刀,看起来怪异却又恰到好处地合适。 酆淮觉得,都挺眼熟的。 不过没给他细想的功夫,那只被卸去一条胳膊的老鬼终于反应过来,它僵硬地转头,看向自己断掉的臂膀。 酆淮和余辞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身体。 穿着中山服的男人猛地转过身来,一双泛白的眼瞳里竟是出现了一个鲜艳的红色血点,诡异无比。 酆淮撞进对方的眼里,见状眉头一皱,飞快提醒:“它的眼睛有诈,小心点。” 话音刚落,下一秒,两人脚下的地面突然出现裂纹,剧烈的摇晃让人根本站不住脚。 远处的地面如同地震时的山丘,跃起一道道地浪翻滚着涌向他们。 余辞毫无防备地落入地陷,酆淮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抓到。 酆淮倒吸口气,这样大范围的实物具象化扭曲,需要大量的灵力支撑,他全盛时期曾做到翻手搬山,扭转汹涌河讯,可这个世界灵力稀薄,根本不适合任何人、鬼修炼灵气。 偏偏,这里却出现了一个极相似的,完全出乎了酆淮的意料。 酆淮心中怀疑大过惊异,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不认为余辞会一点没有防备挣扎地掉入地陷里,也不认为那只老鬼能做到如此夸张的地步。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一眼白瞳中的红点。 思至此,酆淮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舌尖血抹在余辞递给他的那柄长刀上。 沾上酆淮舌尖血的长刀,铮铮微颤起来,奇异地像是在回应着什么一般。 酆淮甚至能感觉到手中的长刀传递给他一种类似怀念和愉悦的心情。 他入手微怔,这柄长刀具备了刀灵? 器物最难生出器灵,它们本是死物,拥有器灵的武器简直是百里挑一。 余辞居然拥有一把,运气真是不错。酆淮心里想着。 他抬眼看向涌到眼前来的地浪,眼色一沉,将长刀横在眼前。 在地浪袭来的那一瞬间,酆淮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手中刀波横劈,一刀挥出竟是发出清脆悦耳的铿锵之音,舌尖血破开汹涌地浪,在扑向酆淮面门的瞬间,灰飞云散。 舌尖血距离心脏最近,蕴含最阳刚的灵魂力量,足以打破普通幻境。 正如酆淮所料。 他晃了晃身体,本就有所暗疾的身体更加虚弱,疼痛细密绵长,折磨着神经。 酆淮深吸口气,忍住不适,看向余辞那边的情况。 只见那个诡异又肥硕的中年男人,高举起一把铁锈剪刀,与余辞的距离只剩一个手掌。 而余辞的状态,显然仍被困在幻境中,像是身处最可怕的梦魇里,紧紧皱着眉头,眼皮下的眼瞳不安地来回转动着。 老鬼的剪刀几乎就要挨着余辞的血管了,一只年轻却宽大有力的手蓦地攥住了老鬼的手腕。 老鬼一愣,翻白的瞳孔里倒映出男人冰寒阴沉的脸色。 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恐惧,意识到自己在对方的手里,甚至连消失都做不到,完全挣脱不开对方的掌心桎梏,就像是被对方锁在了属于对方的空间里一样。 中年老鬼发出凄厉的尖叫,周围的空间被奇怪地挤压,它整个躯体都变得极度扭曲,像是充气气球被压成了一个细条,随时都会“砰”地一下爆-炸。 “你不该动那个梦境。”余辞脸色极冷,如自言自语般地低声喃喃,手掌猛地收拢。 老鬼的魂体不受控制地飘到半空,挤压变形到了极致后,突然就见它瞪出了双眼,太阳穴鼓暴出青筋,整张脸憋得青紫,在余辞面无表情的视线里,“轰”地炸开。 炸开的魂体变成晶莹的亮色碎片,每一块碎片里都承载着这具灵魂的每一段记忆。 碎片落地后便会消失,记忆是魂体的载体,缺少记忆的灵魂永远无法进入轮回,只能被鬼差打入酆都,变成刀山火海上串着的孤鬼之一,日日受着地狱烈火与尖刃的炙烤和折磨。 散在空中的碎片里,出现那些孤儿,被绑在椅子上。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出现在画面里,将他们的耳朵一只只修剪成或尖、或圆、或奇形怪状、但血淋淋的模样。 每一个碎片都充斥着让人愤怒恶心抗拒的记忆。 余辞没有看仔细,剧痛突然席卷他的全身,他猛地膝盖跪地,整个人痛得剧烈颤抖匍匐在地上,像是受到了什么惩罚一样。 他很清楚,这是违反游戏规则的惩罚。 余辞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酆淮见状一惊,飞快赶去:“怎么回事?” 余辞看到酆淮毫发无损后,他精神一松,低低说了一声“不去医务室”,随后昏倒过去。 酆淮皱紧眉头,只好把余辞从地上扶起,拖着男人慢慢带回对方的宿舍里——不难想象一个昏厥的监狱长在死囚监狱里会是怎样的待遇。 他把男人摔进床上后,忍着发疼的胸口摇摇晃晃起身,没走两步眼前一黑,便是昏倒在余辞边上。 当酆淮醒来的时候,他便看到他们的监狱长躺在他的面前,英挺的鼻梁几乎贴着他的面颊,只要他微微偏头,就会擦过对方浅薄的唇。 他的呼吸微乱,完全没想到睁开眼后,自己会和一个男人如此贴近地躺在一起。 尤其是,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死死攥皱了对方的衣服。 他回忆起失去意识前一秒发生的事情,不由心虚——眼下这情形,有一大半的锅在自己身上。 酆淮慢吞吞地想着,并决定装作无事发生地抽离。 他刚一有动作,余辞便惊醒了,蓦地睁开眼。 酆淮一惊,下意识偏头看去,面颊上轻轻擦过一丝丝柔软温暖的触感。 酆淮微微瞪圆眼睛,旋即更加意外地看到,他们的监狱长,脸红了。 ※※※※※※※※※※※※※※※※※※※※ 酆淮:吃了豆腐撩了男人,不愧是我 - 开荒第十五天 开荒第十五天·挨打的监狱长 真是一个意外纯情的人,与表面素来沉稳冷静的样子完全不符。 酆淮在心里想着。 在看到余辞脸红后,他心底那一丁点心虚也彻底没有了。 他惬意地倚在床上,就像是躺在贵妃榻上那般舒适自然,打量着余辞。 “我睡了多久?”余辞率先移开视线,哑着声音询问道。 他看向四周围,这是他的寝室,显然是酆淮把他带回来的,他又低低道了声谢。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酆淮看了眼时间,心里也微诧异,他居然躺在别人的床上,不知不觉睡了那么久? 他面不改色地看着余辞:“你睡了近六个小时。” 余辞皱了皱眉:“你没有回去?” 酆淮不会告诉余辞他也昏迷过去了,他顿了顿,找了借口道:“总得有个人看着你。再像之前那样突然发作,就得去医务室了。” 余辞难得微微笑了笑,看向酆淮:“我没事。” 酆淮心说骗鬼去吧,但也没戳穿。 毕竟他也有秘密,彼此各留一线,不追究到底,对谁都会更轻松一些。 “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吧。”余辞对酆淮说道,他起身背对着酆淮,脱下身上沾血的衣服,淡淡说道。 酆淮眯眼看过去,男人的肤色比小麦稍白,背肌形状漂亮健美,就如同罗马雕塑那般。 大概是酆淮的视线太明显,余辞的动作微微僵硬,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动作加快,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 酆淮注意到余辞的变化,他佯装自然地收回视线,随口反问:“我在这里休息,那你呢?” “我去一趟玫瑰园。”余辞回道。 “那么晚去那边?”酆淮本是随口一问,听见余辞的回答后,他微皱眉,略显不赞同地道,“半夜阴气深重,你选择这个时间过去,太不明智。” 余辞听出酆淮语气中的认真,他看过去,低低说道:“我知道,但是没有时间了。” 酆淮一愣:“没有时间?” 余辞披上风衣,没有再多说什么。 酆淮见状,不自觉地跟上脚步:“等一下,我和你去。” 他说完便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就变得那么冲动,明明这与他毫无关系。 余辞疑惑地看向酆淮:“你确定?” 他看了眼窗外,今晚没有月亮,想必玫瑰园那里必定是漆黑一片。 他不认为酆淮会愿意跟他过去。 酆淮注意到余辞的视线和不言而喻的眼神,也不知道哪冒出的不服输,说道:“当然。何况,你留我一人在这里,不怕我做什么手脚?” “你做什么都可以,这从来不是重点。”余辞笑了笑,他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披风,旋出一个漂亮的摆角,轻轻披在酆淮肩上,“外面冷。” 酆淮在披风上嗅到淡淡的木香,和余辞身上固有的味道很像,相似的气味让他产生奇怪的错觉,就像是沾上了对方的体温。 他很快收回发散出去的奇怪念头,听见余辞说的,忍不住嗤笑一声:“那之前又是谁说,囚犯不得单独行动,要带我回去的?” 余辞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酆淮还记着这个。 他生出一点心虚,瞥开视线。 那个说辞,当然是为了制造多一点的共处时间才说的啊。他想着,不期然地又想到那次抓住酆淮的手——偏冷的体温,苍白的手腕细腻而脆弱。 余辞颤了颤眼睫,没有再想更多。 酆淮在这几秒怪异的沉默下,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微微挑起眉头:“你……” “走了,抓紧时间。”余辞打断话头,端着一张正色的脸,走过酆淮身前。 衣摆被他疾步带起翻滚的浪花,极有气势。 只除了步伐怎么看,怎么都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酆淮勾唇轻轻笑了一声,好嫩的小孩。 酆淮系紧披风的领子,快步跟了上去。 一出死囚监狱的大楼,外面就连路灯都少得可怜,每隔百米才杵着一根纤细路灯,散着岌岌可危的微弱的光。 酆淮在心里暗骂,这边的基建设施落后得甚至不如他的时代。 要知道,在酆淮大帝掌管的九州内,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的暗角,永远有温暖的光亮为他的臣民点亮,指引方向。九州也因此被外人向往地称之为光明国度。 只有极少部分的人知道,那是因为堂堂酆淮大帝,怕黑。 余辞用眼角余光注意着酆淮,并且适时地放慢脚步,让酆淮靠近自己。 “玫瑰园荒废了很久。”余辞开口,声音驱散了寂静黑夜里蔓延的恐怖氛围。 酆淮过了几秒才出声:“嗯。” 就像是反应也跟着迟缓了一样。 余辞见状有些好笑,又觉得这副模样的酆淮难得的可爱。 “换句话说,那里的路灯也荒废了许久,并且没有拨款去维修。”如同上好维奥尔琴那样漂亮的音色,却说着完全令人无法愉悦起来的内容,“那里会比这边黑得多。” 酆淮微微一僵。 “你还要去吗?”余辞再次确认,“不用勉强。” 酆淮深吸口气,被余辞那四个字扎到了心:“带路吧监狱长,不勉强。” 余辞笑了笑:“在那之前,我要先拿个工具。” 酆淮略显疑惑地看向余辞。 等余辞拿上他所说的工具后,酆淮抽了抽嘴角——那是一把铁锹。 “你看上去像是个专门半夜去掘-墓的盗-墓-贼。”酆淮毫不客气地评价。 余辞并未反驳。 就如他说的,荒废的玫瑰园里,一点光都没有。 今晚的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完全漏不下一丝月光。 酆淮完全看不清眼前的路,视野被蒙蔽后,听力便更加敏锐。 靴底踩断枯枝的声响、乌鸦掠过树梢的扑棱、蛰虫匍匐在草野间的叫鸣…… “我们到了。”余辞停下脚步,出声道。 酆淮也跟着停下,他环顾四周,低声问:“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我意识到,那些孩子并不是死囚监狱里那么多死亡的源头。”余辞开口,“院长、医生、看护,才是这里的病根。” “既然如此,我再次对比了那些死亡案件的异同。”余辞看向酆淮,“这里的绝大部分死亡事件,都有一个相似的地方,死者的耳朵都没有了,只是有些很明显,有些则像是理所当然。” 第一个死者的脑袋被风扇卷成肉酱,耳朵理所当然的也成了肉酱; 第二个死者窒息而死,他的脸全部塞进了马桶里,并且因为抽水吸力和□□异常腐烂的缘故,大部分五官都血肉模糊; 第三个死者被剃成了一具骷髅,除了心脏之外,其余的器官至今没有下落; …… “那么多具死亡尸体,只有一具,即便被分解,却仍旧器官齐全。”余辞看向酆淮。 酆淮:“唐杰明。” 余辞微颔首:“对。唐杰明与院长、医生、看护都有共性,他们都是这里象征着一种力量和权威的存在,唐杰明之于死囚监狱,就如同院长之于孤儿院。” “唐杰明的死,是唯一一个性质不同的案件。”酆淮沉声说道,他感到冷意,风吹过树梢的声响犹如鬼泣,“他是那十几个小鬼唯一参与的死亡。” “是那十几个小鬼死后唯一参与的死亡。”余辞补充,他并不觉得院长、医生和那些看护的死,会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意外,永远不要小看孩子。 酆淮沉默。 他想到白天在“医务室”里遇到的那个“医生”,不知道又与哪几个小鬼扯上关系。 余辞没有留意到酆淮的沉默,他接着说下去:“唐杰明的死,必定有其意义。” “这里是唐杰明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酆淮看向余辞,“所以你带我到了这里,打算……”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余辞握着铁锹的手上,抽了抽嘴角:“掘什么东西?” 余辞点头,并且毫不犹豫地一锹铲下。 一连十几铲下去,翻黑的土壤里突然冒出一截白骨。 两人对视一眼,酆淮蹲下身细看,说道:“这是男性的头骨,眼眶上缘较钝,眉间距较款,眉弓突出,额头粗糙。” 铁锹往下轻铲两下,翻出更多白骨来。 “骨盆窄长,上宽而下窄,颔骨夹角成直角,耻骨疏松磨损程度较明显。”余辞补充。 “综上所述,这些白骨应该都属于一名四十至五十岁之间的中年男性。”两人对视一眼,“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院长。” 酆淮沉吟道:“将唐杰明的死亡现场,与老院长的埋骨之地重叠在一起,真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呼应。” 他话音刚落,就听耳边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酆淮主线任务完成,成功通过新手游戏副本,获得5点积分奖励。” “玩家可选择随时离开副本。注意,超过四十八小时后,将被系统强制踢出。” 酆淮一愣,他该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转向余辞。 找到了老院长的尸骨后,余辞仍旧还在找寻什么。 铁锹磕碰到了什么金属的物件,突兀地响起一声脆响,惊得酆淮心头一跳,差点要做什么反射动作。 余辞弯腰捡起金属物件,沉声道:“找到了。” 那看起来像是什么糖果铁盒,上面还依稀可见卡通的形象。 他打开上面的搭扣,轻轻翻开铁盖,一股腐臭扑鼻而来。 余辞偏头呛得咳嗽两声,酆淮掩住口鼻凑去看,眼色微冷。 那是一沓腐烂的肉片似的东西,并没有很好的防腐措施以至于那些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形状来。 但显然,它们被悉心珍藏在这个曾经靓丽漂亮的铁盒里,就像是珍宝一样。 “是那些小鬼的耳朵么?”酆淮沉声问。 余辞低低应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打火机,说道:“这就是它们想让我们找到的东西。” 躯体的一部分被掩埋在这里,以至于灵魂也被拘缚,无法离开这处旧地,投入轮回。 余辞将火种丢进铁盒里,迅速窜起诡异的青绿色的火苗,就在几个呼吸间快速烧尽。 腐烂的肉片在烤炙下,发出熏人的气味,酆淮背过身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啊不好意思,我突然发现口袋里有这个……”余辞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摸到了什么,突然说道。 酆淮闻声下意识转身看去。 就见余辞恰巧打开了迷你手电筒,一束光打在他的面孔上,晦明难辨,像极了恐怖片里的惊悚人像。 酆淮毫无防备地撞见这一幕,本就绷到极致的神经,啪嗒断开,他蓦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出拳。 余辞更加毫无防备,生生吃下酆淮这一拳,左眼眼眶立即酸痛得流出眼泪来。 酆淮:“……对不起。” ※※※※※※※※※※※※※※※※※※※※ 感谢在2020-11-08 01:36:16~2020-11-09 00:2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繁花小僧 15个;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我是你们的小可爱阿唯 6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醉又何妨 5个;咦咦咦大宝石、今天还是继续yyyy呢、金家小可爱、愚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之君 28瓶;夜音溟玥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开荒第十六天 开荒第十六天·失踪的受害者遗体 监狱长挨揍,简直是死囚监狱里的天方夜谭。 余辞隔天就戴着墨镜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乍一看,好像也和监狱长一向以来的气质挺融洽。 酆淮混在去操场空地放风的死囚队伍里,远远看见余辞的模样,用力抿着嘴角,以免脸上的笑意太过明显。 昨晚他们结束了玫瑰荒园的探索后,仍旧回到了余辞的监狱长宿舍。 余辞表示,太晚了,不想让死囚监狱太热闹。 于是两人又回到宿舍里,各睡半边床。 第二天早上醒来,酆淮一睁开眼,眼前就是监狱长放大的面孔——就连脸上的小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那种距离——不仅能数清余辞的眼睫毛,还看清监狱长眼眶那一圈的青紫皮蛋。 酆淮尴尬又心虚地挪开视线,试图悄悄地离开。 ——要不是他还惦记着那个没完成的【孤儿怨的未了心结】支线任务,他甚至想立即离开这个游戏副本。 奈何,酆淮刚有点动作,就把余辞惊醒了。 余辞看着自己挂彩的眼眶,倒是没说什么,挑了一副墨镜戴上,偏头问酆淮:“还可以么?” 酆淮干笑着点头。 于是便有了操场空地的那一幕。 除了酆淮的室友以外,没人发现酆淮昨夜压根没有回到监狱里来。 蒋坊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溜达到酆淮的边上,压低了嗓子问:“大神,你昨天和监狱长跑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去哪儿啦?” 酆淮偏头看他:“好奇?” 蒋坊点点头。 “问监狱长去。”酆淮弯弯嘴角。 蒋坊:“……”他哪敢和监狱长搭讪闲聊啊。 “你们昨天后来干什么了?”酆淮礼尚往来般地问了问。 “昨天不是见到那个东西了么,我们全跑回去了。后来听说盐能防鬼,那几个狱警就把厨房里所有库存的盐搬了出来,往每个牢房前撒了一圈,我们就待在里头,比哪儿都安全。”蒋坊说道。 酆淮“扑哧”乐了,倒是没想到这些死囚和狱警倒是挺和谐相处的。 “就是估计未来一两天的饭菜,都没咸味了,得等山下补充物资的人过来才有盐。”蒋坊补充。 酆淮抽了抽嘴角,看来这些人都还挺乐观积极。 “你们不怕?”酆淮问。 “当然怕了。”蒋坊说道,他悄悄给酆淮看自己衣服里藏的药和钱,说道,“我都打算拿出我的家底本,等过两天补充物资的人来了,悄悄和他多买点盐藏起来。” “还有这个,我趁早读的时候,写了好几张圣经和佛教的东西,全贴身放。”蒋坊显摆,他的囚衣两边内袋里都是类似的“符纸”。 不止是他,其他囚犯都折腾了,甚至还有人把圣经撕了下来,折成小纸条藏在裤兜里。 总之是用尽了办法——不论是否真的有效。 “虽然怕,但躲不掉,只能想尽办法给自己增加点活下去的机会。”蒋坊说道。 酆淮闻言顿了顿,没多说什么。 这里的囚犯都是罪大恶极的人,即便死了,也没人会同情他们。 他们想活下去,只有靠着各样迥异甚至无语的手段。 “对了,你知道监狱长组织我们等下去地道是做什么吗?”蒋坊又问。 酆淮想起早上余辞说的话—— “这些小鬼的魂魄还没有被完全解脱,它们的尸骸在当初修建监狱的时候,被埋骨在地道下,等所有骸骨都被清理出来,彻底焚化,它们才能解脱。” 酆淮回蒋坊:“超度小鬼。” 蒋坊大笑两声:“真会开玩笑。我们去超度什么小鬼,屁都不懂呢。” 酆淮不置可否。 蒋坊顿了顿,再看两眼酆淮,笑容有些干裂:“你是认真的吗?” “说不定你们的盐用量不会再那么多了。”酆淮说道。 蒋坊愣愣看着酆淮。 就在蒋坊发愣的时候,监狱长命令狱警们带队带着囚犯去地道了。 毕竟要挖出那些白骨,劳动力越多越好。 也就幸好之前暴雨时,把一块地砖冲了出来,露出一截白骨,才让余辞一行人不至于像无头苍蝇那样到处搜寻。 足足挖了一个下午,才确认地道这里埋藏的所有尸骨全部被翻找出来。 尸骨堆成小山,即便是这些死囚,看到足足十三具小孩尸骨堆放在自己眼前,也感到一丝不适。 “操他娘的真狠。”蒋坊啐了一口唾沫,低声说道。 余辞令狱警往白骨堆上浇上汽油,他划开火折,丢进骨堆里。 “轰”的一声,火苗顿时蹿得有人高。 “玩家酆淮完成支线任务【孤儿怨的未了心结】,获得2点积分奖励。” 酆淮耳边响起任务的提示音,这在意料之中,他轻吐出一口气,目光转向余辞。 余辞像是有所感应一般,也看了过来。 他在众目睽睽下走到酆淮面前,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沉声说道:“游戏结束了是么?那我们……下一场游戏见。” 酆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余辞也是?!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余辞问“你是,新来的?”,原来指的不仅仅是新来囚犯,而是指游戏? 他眼神微厉,看向余辞:“你到底是谁?” “一个玩家。” 酆淮还想多问什么,就听见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请玩家走到死囚监狱大院口,等待系统回收。” “收到提示了吧。”余辞了然地看着酆淮,“走吧。” 酆淮被余辞半是牵着,半是引导地带到了大院前,他们眼前是一条蜿蜒的看不到尽头的山路,径直通到悬崖底部。 “在这里等什么?”酆淮抿了抿嘴问。 “等归宿。”余辞说道。 监狱长跑到了大门口,什么交代都没留下,自然让一众摸不着头脑的狱警跟了过来,身后还有一圈死囚。 没过多久,警笛嘶鸣着,红蓝警灯一圈圈转着,七八辆警车极有阵势地飞快驶来。 “嫌疑人余辞,涉嫌破坏案发现场、盗窃被害者遗体……” 一名刑警从警车上下来,一手握枪,一手拿着拘捕令,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向余辞靠近。 余辞身后一干狱警和死囚都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监狱长被拷上镣铐,押入警车里。 “盗窃遗体是什么鬼?”蒋坊惊讶极了,破坏案发现场他们都知道,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盗窃遗体的事情。 “阿瑟之前不是呛声监狱长的时候还说过,就是那次现场的遗体,好像在停尸间里不见了?” “没想到我们的监狱长也是个狠人。” “从他揍我的第一拳我就知道这一点了。” “……” 丢在地上的通缉令被风吹得飞起,蒋坊下意识一把抓住,打开看了一眼。 他猛地一愣,旋即定睛细细地看——通缉令上写得清清楚楚,不仅有余辞的信息,更有那具被盗尸体的信息和图片。 蒋坊边上的囚犯凑来看,一个人下意识地开口:“这不是你室友么?怎么他也在通缉令上?” “你再看看,什么眼神,这照片明明是指监狱长偷走的那具尸体!” “……操,真的和蒋坊的室友长得一模一样。” 蒋坊手心里都是冷汗,他注意到通缉令上的那具尸体,胸口的地方有一片十字模样的致命伤口。 大神也总是会捂着胸口咳嗽,他还当是旧疾。 他急急抬头去找酆淮,却听到不远处“砰”的一声巨响,刚驶出去的警车,竟是翻进了悬崖下,炸起一小朵蘑菇云。 “我靠监狱长?!”边上狱警一惊,纷纷跑过去。 蒋坊捏着一手冷汗,看向酆淮,就见酆淮视线也落在他手里的通缉令上。 酆淮眼里露出一抹了然,对上蒋坊的视线,他微微笑了笑:“原来我是个死人。” 蒋坊脚底腾地升起寒气直冲天灵盖。 “大神你这话瘆得慌。”蒋坊干巴巴地说道,露出快哭不哭的表情。 酆淮面孔上迅速浮现出尸斑,原本墨黑的眼瞳也覆上一层死气的白膜,他身体不受控制般地往后倒退两步,一脚踏空,翻进悬崖下。 蒋坊蓦地瞪大眼,下意识冲过去,却是抓了个空。 “玩家酆淮完成新手指引副本,距离下次进入游戏,还有72:00:00” 失重的感觉不好受,在提示音落下后一秒,酆淮落入了柔软的床铺里。 “小老板,门外有个大帅哥客人找你!”门外传来一个女孩轻快的声音,酆淮愣在床上。 他在哪里?他现在……又是谁? “小老板?”门外女孩的声音又催促着响起。 酆淮“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穿着,白色帽衫、黑色直筒休闲裤、一双帆布鞋,着实像个普普通通的宅系年轻人。 他拉开门,便是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站在自己面前,指着对门珠帘外:“人在那儿呢。” 酆淮点点头,他走过去掀开珠帘,对上眼前熟悉的眼睛,动作一顿。 “余辞?” 开荒第十七天 开荒第十七天·谁是同住人? 酆淮坐在店里的一把红木太师椅上,余辞坐在他的左手边。 酆淮不得不用一点时间来消化他得到的信息。 首先,“他”经营着一家小店,也就是先前那个小丫头口中喊的“小老板”。 说起来还有点诡异,这居然是一家香火店,专卖给死人用的东西。 据看店的那个小丫头说,他们店的生意虽然不太好,但工资一直发得很稳定。 酆淮抽了抽嘴角,摸着手下的红木太师椅。 放眼看整个店,店里的所有东西加起来的价值,估计还抵不上他手下这把太师椅的扶手。 更不说,他这店里一放就是两把。 其次,“他”,似乎是几年前突然出现在这个十八线小城市里,在靠近墓区的地方盘下了一幢两层楼的民房,楼上是他的屋子,楼下就是开的香火店。 说实话这挺诡异的,通常人都有些忌讳这些东西,可偏偏,好像“他”却钟爱和这些东西为伍。 ——店里那些折给死人住的冥房,惟妙惟肖,都是小老板自己亲手做的。 酆淮了解了一些后,越发好奇,他转向看店的小丫头,反问:“你不觉得……很怪异?不怕么?” 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闻言眨了眨眼睛,一脸坦然:“这有什么呀,都是手艺人。” 酆淮微微一噎,手艺人?的确也算是吧。 “何况,哪里找得到那么好看的单身小老板呀。”小姑娘又大大方方地补充了一句。 酆淮微挑眉,摸了摸自己的脸皮。 他醒来到现在,倒是还没见过自己这副身体的模样。看来还不错。 “的确好看。”余辞在旁边突然接口,附和了一句。 酆淮斜眼看了看他,余辞佯装没有看见。 “你下班吧。”酆淮对小姑娘说道,先将人清了出去。 “好嘞。”小姑娘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挎上小斜包,临走前对酆淮说道,“啊对了老板,我待会儿有个快递啊,麻烦你帮我收一下吧,谢谢老板!” 她双手合十,笑眯眯地冲酆淮一弯腰,看这样子,也不是第一次拜托老板替自己收快递了。 酆淮还在想什么是“快递”,随口应了一声。 小姑娘离开后,店里就只剩下酆淮和余辞两人了。 余辞看向酆淮:“你好像有很多疑问?” 酆淮道:“不如这样,我来问,你来答。” 余辞微点头:“可以。不过游戏规则,三个问题。” 酆淮“嗤”了一声。小气。 “第一个,这里是哪里?”酆淮看向余辞。 余辞斟酌了一下说辞,答道:“每一个游戏副本结束后,就会回到所谓现实世界,也就是这里。” “我的世界可不长这个样子。”酆淮哼笑一声。 余辞垂下眼,几不可闻地低低答道:“我知道。” 酆淮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这里就是现实世界,每一个在现实世界产生强烈意愿的人,才会被选择进入游戏,完成游戏任务,达成心愿。”余辞说道。 酆淮“哈”了一声,老生常谈的条件。 “你不认为这是你的世界,只能说明一点。”余辞看向酆淮,“是你忘了。” 酆淮皱起眉头,像是在思考评估余辞所说的可能性。 一阵许久的沉默后,余辞开口打破安静:“该第二个问题了。” 酆淮想了想,问:“那个所谓的游戏,对这里会产生什么影响?” “如果,你在收到游戏主线任务完成提示前死,那这里的你也会死。除死亡以外的任何程度受伤,在游戏结束后都会复原。”余辞回道。 “至于其他的,你可以自己探索。”余辞看着酆淮,“进入游戏的时间与这里是相对静止的,也就是说,即便你在游戏世界里待了千百年,甚至忘记自己到底是谁,在显示世界里,也只是上一秒的事情。” 酆淮闻言微讶异地扬起眉梢:“什么游戏任务会是这么长的时间跨度?” “有的。”余辞不再多说,只是说道,“总有意外。” 酆淮不置可否地眯了眯眼:“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看向余辞。 “因为我来过。”余辞回道。 “……就这?”酆淮等了两秒,确认没有更多的回答后,高高挑起一侧眉头,“这算是一个答案?” 余辞耸耸肩膀。 酆淮盯着他,看了几秒才认定这人是打算耍赖到底了。 他翻了个白眼,指节轻敲着扶手,缓缓说道:“那个声音说,我的新手任务指引结束了,距离下次进入游戏,还有三天时间。” “之后的游戏,和新手指引有什么区别?”他看向余辞。 “超出三个问题了,需要你付出一点小代价我才能回答你。”余辞说道。 酆淮顿了顿:“什么小代价?” “带我回你的住处看一看吧。” 酆淮:“……” 他毫不犹豫地起身,为余辞撩开门口珠帘:“就在楼上,请。” 余辞轻笑一声,走过酆淮身边的时候,偏头说道:“一起上去看看。既然你连自己住在这里、是谁都不记得了,那正好一起熟悉熟悉。” 酆淮抽了抽嘴角,但也没有拒绝。 两人上了二楼,打开房门,是一间较为宽敞的二居室。 正门对着一个温馨的小厅,铺展着一层毛绒地毯,除了一张双人沙发外,边上还有一张巨大的懒人沙发。 余辞称赞了一下酆淮的布置品味。 酆淮欣然接受了,尽管他对此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两人又晃到了客厅边上的开放式厨房,碗筷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冰箱里放满了食物和新鲜的水果饮料。 酆淮隐隐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他皱了皱眉,却说不上来。 “介意我去你的卧室看看吗?”余辞开口询问,他像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客人,让酆淮想笑。 “想看就看,别假惺惺的客气。” 余辞笑笑。 酆淮打开卧室,领着余辞进去。 他也跟着打量一圈。 素净的白色墙纸,床头挂着一副水彩,色调明媚鲜亮,像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色彩。 卧室的角落摆着一盏南瓜模样的夜灯,地板上也铺着一地像是星光一般的小碎灯,显然是为酆淮量身打造的。 床比标准的双人床还要大一些,足以让两个男人躺在上面打架。 一套床被是黑鹅绒的,看上去就极蓬松好睡。 余辞转了一圈后,便又转到了卫生间里。 “这儿也想参观?”酆淮扯了两下嘴角。 余辞说道:“随便看看,不客气。” 酆淮:“……” 余辞对着水池边上的两个漱口杯说道:“杯子挺好看。” 一个是薄荷绿的,一个是深蓝色,也没好看到有必要特意夸一句。 酆淮下意识看过去,微微一愣,两只漱口杯里各插着一支牙刷。 他忽然意识到,从刚才起他就隐约感觉到的异样是来自哪里——这里的所有陈设,都不是以一个独居人的角度来摆设的。 客厅里的双人沙发,厨房里过多的碗筷和储备食品,卧室里那张大床和成套的一对黑鹅绒枕头…… 这里除了他以外,还住着谁? 酆淮猛地看向余辞,可余辞却像是浑然没有注意到似的,只是到处乱看,甚至点评着浴室里的沐浴露:“我用的也是这个味道。” “你……”酆淮微顿,话说出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怎么了?”余辞转过身,看向酆淮问道。 “没什么。”酆淮抿抿嘴,“还有哪里想参观?” “差不多了。”余辞客气地笑笑,“该我回答你的问题了。” 酆淮一愣,才想起自己刚才问了什么问题——接下去的游戏,和新手指引有什么区别。 “接下去的游戏,是真正的多人游戏,你遇到的人,既有游戏中本就存在的角色人物(npc),也有像你像我这样的玩家角色。”余辞说道。 “玩家可以抢夺彼此身上的物品和系统道具,甚至,经验老道的游戏玩家,还懂得如何抢夺其他玩家的任务进度,占为己有。” “所有的任务进度,只有在关键点被触发的瞬间,才会被判定,简单来说,由谁触发就算是谁的任务进度,触发前后发生了什么都不会被计算在内。” “所以,从下场游戏开始,你不仅要分辨npc和真正玩家,不仅要提防游戏中固有的危险,还要提防来自游戏玩家的竞争。” 酆淮闻言有些兴致地点了点头:“有些意思。” 余辞无奈地笑了笑,他抬眼深深看了一眼酆淮,轻声道:“那就好好享受游戏吧。” 两人一边下楼,回到店面里,一边轻声交谈着关于“游戏”的内容。 直到了店里,两人才注意到有个人站在小店里。 “你好,我是送快递的,田晓风田小姐的快递是放在这里吗?” 酆淮反应过来,这就是刚才那个看店的小丫头说的快递了吧。 他应了一声,刚要说就放这儿吧,快递员便说道:“请你当面检查一下物品有无损坏,然后在这里签名签收一下,谢谢。” 快递小哥一边说,一边拆开了包裹。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裹起来的黄油布袋,里头只有一封敞开的信纸。 酆淮并不想多看,只不过在替那小丫头放起来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瞥到了一点上头的内容—— “致今天收到信的我” “不知道今天是第几场结束的游戏,希望有顺利回来。” “如果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感到奇怪茫然,那么很遗憾,今天收到信的我还是最终迷失在了游戏里,希望这些信能帮助到你……” ※※※※※※※※※※※※※※※※※※※※ 脑洞不知道有没有一点大,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现在就猜出来咳 开荒第十八天 开荒第十八天·那是他的字迹。 信上的字迹吸引了酆淮的注意。 那是他的字迹。 他顿了顿,拆开信件一页页地看下去。 “如果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感到奇怪茫然,那么很遗憾,今天收到信的我还是最终迷失在了游戏里,希望这些信能帮助到你。” “2019年,2月12日除夕,这是我即将第四次进入【游戏】。从游戏结束到新的游戏开始,中间的间隔时间被拉得越来越长。但这是好事,在现实世界里的时间越多,我才越不会忘记真正的自己是谁。” 酆淮顿了顿,他皱起眉头。 忘记真正的自己? 这听起来太不可思议,这要用多长的时间,才有可能完全覆盖掉一段二十几年人生的记忆? 余辞站在酆淮身前,垂眼静静看着他。 他完全能从酆淮的一个挑眉上看出对方在想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 酆淮继续往下看—— “我开始写日记,以防自己有一天醒来的时候,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系统在游戏进程中的提示存在感越来越微弱,以至于……在那个世界里待得太久,我甚至忘记自己在游戏里。” “所以收到信件的未来的我,无论你面对的是什么情况,请继续用日记来记录下来。” “经历了三次游戏世界后,我逐渐感觉到我与我的现实世界发生了脱节,即便现实里的时间不会流逝,可我的内心却不再是一个年轻人,更无法与我的朋友们再像往常那样谈笑。” “我经历的不止是游戏的过程,更是一段角色的生命的一部分。我完成了那些角色的宿命,但同时,那些角色就如同阴影,缠上了我,它们也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无法割舍脱离的部分。” “我不得不写下来,用日记的形式来警告自己,那些都是游戏,一场沉浸式的游戏体验而已,并不是真实。” “我马上要进去了,希望这一次的游戏时间不会太长。” ……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酆淮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本话本,却在想要打开下一页的时候,发现话本就是个残本,下半册不在自己的手上。 他无比好奇信中的“我”,进入游戏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轻轻“啧”了一声,将信收了起来。 酆淮一转身,撞上身后一堵人墙,他抬眼看见余辞站在身后,咂咂嘴:“什么时候跑我身后去的?怎么还没走?” 余辞:“……” 酆淮见状,“唔”了一声,换了个婉转些的说法:“你可以走了。或者,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余辞闻言,心念一转:“有,不过……” “要用代价来换取?”酆淮截住他的话头,想到楼上令他有些头痛的发现,就是所谓“小代价”换来的。 他说道,“那暂时不想听了,你走吧。” 余辞:“……” 酆淮收好信,撩开珠帘便往楼上走去,走了没几节台阶,他又哒哒地跑下来,看见余辞果然还在店里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酆淮招呼了一声,说道:“走的时候帮我把店门带上,那块写着暂停营业的牌子翻向外头。” 他一边说,一边还指了指门口,门把手上挂着营业牌,暂停营业的那面这会儿正对着里屋。 余辞挑眉:“你不怕我把你店里的东西顺走?” 酆淮微微睁圆眼睛,故作惊讶:“你想要这些东西?” 他目光示意着店里的香烛、冥纸屋……余辞顺着酆淮的目光看过去,嘴角一抽。 酆淮了然地一笑,轻呵了一声道:“别忘了啊。” 余辞无奈地笑了笑,点头应下。 酆淮转身顿了顿,又道:“下个游戏见。” 余辞微愣,盯着酆淮的背影,几秒后才想起回应似的:“下个游戏见。” 酆淮撩开珠帘上了楼。 他就坐在楼梯上,听着楼下过了几分钟后,才响起关门的动静。 酆淮垂下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拨弄着信纸的一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他蓦地起身,回到房间里。 明显现代化的装潢和电子设备并没有让酆淮产生太多陌生的感觉,他窝进了那张如同一个蛋似的懒人沙发里,下意识地打开音箱。 音响里传出陌生的旋律,酆淮不觉得他曾经听过,但在旋律下却放松了下来。 他捏着信封,像是捏着仅剩下的一点印记,皱着眉在旋律里慢慢睡下。 至于这间房子里原来的另一个主人是谁,暂时就当作是另一个谜团吧。 反正,也不多这一个。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的白天。 在酆淮打算出门逛一圈熟悉环境的时候,面前弹出了上一场游戏的结算确认面板。 【死囚监狱副本-新手指引结算: 触发支线任务:3 触发怪物图鉴:4 主线任务:完成 游戏道具:血融蚁-无法带出副本,折算积分1点 人气累计:未开启 打赏:未开启 共计积分17点】 要不是系统弹出了这一串,酆淮都快忘记了他还有积分没有用上。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 “唔……难怪那个家伙昨天走之前,还想与我做什么交换,想说的内容就是这个吧。”酆淮微眯起眼。 他笑了笑,又想到昨天那人被他拒绝后的模样。 ——看起来像头失落的豹子,就连眉眼都明显地耷拉了下来,要是身后有条尾巴,一定也会没精打采地垂在地上,左右扫来扫去吧。 酆淮想着便弯起了嘴角,心情不错地转而又去看了转盘的界面。 他有17点积分,算是转盘大户了。 转盘分五种,灰、绿、蓝、紫、金,每个转盘里都有五种不同品阶的奖励,只是占比多少的区别。 灰色转盘对应转动一次,需要2点积分,其他四档分别是10点、30点、50点、100点。 酆淮打算物尽其用,转动一次绿阶转盘和三次灰阶转盘。 灰阶转盘转动—— “恭喜玩家酆淮获得灰阶基础技能:夜间视物能力lv1、动态视物捕捉能力lv1、感知敏锐lv1。” 酆淮不会觉得这些技能鸡肋,谁都知道黑暗中会有什么,那些热衷躲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是恐惧的源头,如果能看到它们,感受到它们,相信会给行动带去很大的便利。 绿阶转盘转动—— “恭喜玩家酆淮获得蓝阶物品:【无限绑带】可以即刻止血的中级炼金产物,属于大名鼎鼎的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任何可怕的伤口都砸不了他的招牌。无使用次数限制,可带入每次游戏场景中。” 酆淮轻轻“嘶”了一声,看着手中凭空出现的白色绑带,这个奖励很实用,但总不像是什么好兆头。 “剩余积分:1点。距离进入下一场游戏:48:00:00” ※※※※※※※※※※※※※※※※※※※※ 大修,不好意思qaq 开荒第十九天 开荒第十九天·第二场游戏 距离进入下一场游戏,还有整整两天的时间。 酆淮打算出去转转。 昨天醒来后就一直在这幢两层楼的私房里活动,完全没有在另一个现实世界里的真实感。 撩开连接二楼楼梯那儿的珠帘,就看到昨天见到的那个店员小姑娘已经早早来上班了。 “老板早啊。”田晓风笑眯眯地向酆淮招手打招呼,“很少见老板那么早就出来呢。” 酆淮点点头,推开店门走出去。 迎面扑鼻来的,是清晨小摊车上早餐的香气。 油条、豆腐花、生煎、小馄饨、鸡蛋饼……裹着香气瞬间包围了酆淮。 酆淮买了个鸡蛋饼拿在手里,边走边吃。印象里的酆淮大帝似乎只有在很早很早以前,路过这样的小摊贩买过这样的小吃。 “诶这不是香火店的小老板嘛?居然白天见到人出来,真是稀奇。”煎着油条的大娘喊了一声,便道,“来来,上回你给俺家老头子折的纸房子,老头给俺托梦了,说现在住的地方可亮堂宽敞好了。” 酆淮闻言微微挑眉,这怕不是大娘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梦到的吧。 油条大娘包了两根油条,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酆淮的手里。 “啊对,我上回让小老板给捎的冥衣服,也梦到了,说穿身上暖和,一点都不阴了!小老板真能把东西带到底下去呢!”隔壁摊上卖豆腐花的大姐也接嘴说着,塞给酆淮一碗热腾腾的咸豆花。 酆淮愣了愣,一眨眼的功夫,很快手上就被其他人拿来的小吃塞满了,还挂在手腕上,乍看多少有点狼狈搞笑。 这一个个的,都说是买了他家的香火,得了托梦,来谢谢小老板的。 酆淮眨了眨眼睛,心里有些好奇,“他”真的能下接地府,给底下未入轮回的亡魂捎去冥物? 他分心琢磨着,慢吞吞地往自家店的方向走回去,就听见身前传来一声不明显的噗笑声。 酆淮抬头看过去,除了余辞也没有别人了。 “你怎么又来了?”酆淮高高挑起一侧的眉头。 余辞绅士地替他推开香火店的小门,说道:“我要是不来,你准备了这么多的早饭也吃不光。” 酆淮抽了抽嘴角:“脸皮比城墙还厚。谁说我这些东西要分你吃的?” 余辞无辜地看着酆淮,还未说什么,就听见店里田晓风风风火火地跑来,小声感叹:“不愧是小老板,出去一圈,带回来那么多吃的。” 她说着看向酆淮:“一定是那些大爷大娘送的吧?” 酆淮无奈地应了一声,对外头早餐一条街上的热情摊主很是没有办法。 “嘿嘿,托小老板的福,每次我去买早点的时候,大爷大娘也会少算我个零头呢。”田晓风说道。 她又看向余辞,解释道:“我们小老板店里卖的这些东西,价格良心,童叟无欺,买过都说好,外头的大爷大娘,全是我们老板的老客人了。” 酆淮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这听起来多少也有些古怪。 “吃东西吧,吃东西。”他打断小姑娘的话头,把早点放在桌上。 余辞不客气地坐下,加入了早餐饭局里。 三人围坐在小桌边,田晓风感慨着好久没有这么安静平和的早晨了,就和小老板早起一样的难得。 酆淮闻言有些好奇地看向田晓风,只不过作为当事人,他不适合问出来。 他递了个视线给余辞,示意对方来问。 “那平时是什么样子的?”余辞接到酆淮的暗示,开口问道。 田晓风咽下一口油条:“催着签转卖合同的轮流上门找小老板呗。” “转卖合同?”余辞被酆淮戳了戳胳膊,接着又问。 田晓风看了看酆淮,不知道这事能不能告诉别人。 酆淮装模作样地给了一个默许的眼神。 田晓风说道:“老板这个店不是靠着墓区么,最近几个月,墓区打算扩建,就想把小老板这块地方买下来。” “不卖也不行,之前地契还是什么合同的,有个漏洞,被墓区那边的法务钻了空子,要是我们未来两个月里,交不出买断这块地皮的全额,这块地方就会被强制征收了。”田晓风叹了口气,手里的油条都不香了。 酆淮闻言微微眯起眼睛。 这块地方对他的价值,不仅是楼上有一部分被忘记的记忆,还有一部分原因在于那封没有下文的信。 他有强烈的预感,那封信只是一个开始,就像解谜的谜团,先抛砖引玉,再慢慢丢出更多的线索。 如果这块地方被墓区征收,那么那些信、那些谜团就没有去处了。 何况他心底在听见小楼要被征收的时候,涌起强烈的不舍情绪,他想,不论是哪个“他”,都一定会尽力保下这幢小楼的。 “全额是多少?”余辞问, 田晓风说道:“我之前听老板说过,得有六百多万吧?光卖这些香火,怎么可能买得起?还不如指望中六-合-彩。” 余辞淡淡说道:“未必买不起,说不定小老板还有点自己的小金库。” 田晓风闻言张大眼睛看向酆淮。 酆淮抽了抽嘴角,他连自己身上总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我和你小老板上楼商量点事情,你继续吃吧,看着店。”余辞站起身说道。 田晓风点点头应了一声,等目送着余辞拉着小老板的胳膊上了楼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余辞的语气态度倒更像老板一点。 田晓风挠挠后脑勺,不管怎样,她还是希望老板的小店能保住。 “你拉我上楼有什么事?”酆淮问。 “关于钱。”余辞开口,“其实【游戏】之所以吸引那么多的玩家进入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游戏】中的收获,可以折射在现实世界里。”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人气累计’和‘打赏’,这两项功能是新手指引阶段副本中所不具备的,但在之后的每一场游戏里,这两项功能都会与你的收入息息相关。”余辞说道。 “【游戏】会开通一个直播界面,每一个进入其中的游戏玩家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直播视野,直播的观众来自其他位面,他们将会根据游戏的进程而逐渐专注在某个游戏玩家的直播视野上,这就会形成最终游戏结算时的‘人气累积’。” “简单来说,更像是观看人数。一万点的人气累计,可以兑换成十万现实货币,又或者是一点积分,但不能逆向兑换。” “至于‘打赏’,就像你想的那样,观众会选择赠送虚拟兑换人气币,也有可能赠送相关位面的实物道具,这些都可以兑换到现实世界中使用,或是折合成现实世界中的货币——在不干扰这个世界主核心运转的前提下。” 酆淮若有所思地点头:“也就是说,下一场游戏,只要玩得够漂亮,就有钱买楼了?” “嗯。”余辞微点头,尽管他不觉得一场游戏下来的人气累计就能换到一幢小楼。 酆淮问道:“你呢?玩了那么多场游戏,赚了多少钱?” 余辞顿了顿,调出自己的主页界面,选择了共享给酆淮。 人气累计上的额度只有可怜巴巴的18点。 酆淮抽了抽嘴角,看向余辞:“观众基数不多?” “挺多的。” 那就是被分流了,争不过其他玩家。 “不应该啊……光这张脸,就算玩得再菜,应该也能有些人气。”酆淮微眯起眼打量着余辞。 余辞眼皮微跳:“我是你的新手指引。”菜鸡玩家能做别人的新手指引么?必须没这资格。 “嗯嗯。”酆淮漫不经心地点头。 新手副本,毕竟简单。他在心里想着,看来后面的游戏难度会跳跃式增加,余辞扛不住。 余辞:“……”百口莫辩。 他没法厚着脸皮告诉酆淮他很厉害,能让人直接抱大腿躺赢的那种。 酆淮很快有了目标——先赚他个六十万人气。 …… 待在现实世界里的第三天。 酆淮遇到了田晓风说的“催债人”,穿着廉价西装的瘦竹竿似的男人,带着一沓公文纸过来,身后还找来了两三个像是街头混混的人。 田晓风硬着头皮从前台走出来,刚想迎上去,就被酆淮拉住了。 “你坐回去。”酆淮说道。 田晓风有些惊讶:“诶小老板?” 酆淮站在门口,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 “你就是这个店的老板?今天终于肯露脸了?”瘦竹竿趾高气昂地问道,头一扬,暗示着身后那两个街头混混,“到下个月的今天,就是最后期限,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搬走赖在这儿,我就让人砸了你这小破店。” 俩街头混混往前一站,膀大腰圆的模样,一个人就有两个酆淮那么宽。 酆淮短促地笑了一声:“砸我的店?你先进来试试。” 瘦竹竿一噎,他几次上门放狠话,头一回遇到被怼回去的场子,他旋即有些气急败坏,拍了拍两个混混:“你们两个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话音落下,那两人刚想挤进小店,下一秒,就被一股无法抵抗地力道狠狠甩了出去。 谁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两个壮汉被丢出了香火店,一个比一个懵,脸上仿佛撞鬼似的表情。 酆淮关上玻璃门,斜眼瞥向愣在原地的瘦竹竿,鼻子里发出一声气哼,就见瘦竹竿仿佛惊醒一般,猛地往后跳开。 田晓风满脸崇拜惊讶地看着酆淮,悄悄股掌:“哇小老板,刚才那手是什么呀?像太极功夫一样!一推手,轻飘飘就把那俩大胖子怼出去了!特别有世外高人那感觉!” 酆淮扬了扬下巴:“他们这几天应该会消停点了。” 田晓风用力点点头。 “玩家酆淮距离进入下一场【游戏】,还有00:20:00,请玩家做好准备。” 系统提示音在酆淮耳边响起。 他顿了顿,对田晓风说道:“我先上去了,没事不用来找我,早点下班。” “好嘞!” 酆淮回到卧室里。 “游戏副本背景介绍: 歌剧魅影中的无头传说存在于每一个剧院中,但,哪一个才是传说开始的地方呢? 华丽的大剧院下,却是一派玻璃钢筋森林般的地下迷宫,酷刑室、绞刑架、断头台…… 当大提琴的琴弦被拉开,鲜血从幕布上滴落,这是一场多么美妙的古典音乐会,又是送给谁的哀歌?” ※※※※※※※※※※※※※※※※※※※※ 来了昂,上一章写得不太行,所以推翻重写了,需要小可爱们重新看一下qaq - 感谢在2020-11-11 14:17:11~2020-11-13 20:4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皮卡丘 4瓶;大嘤希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开荒第二十天 开荒第二十天·歌剧魅影副本启动 再次进入游戏的时候,酆淮已经习惯了场景转换带来的眩晕感。 他站在一片漆黑的舞台上,周围没有一点光源。 酆淮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手心一片冷汗。 见鬼的场景载入,居然把他直接丢在了不知名的黑暗角落里。 酆淮正打算找办法离开这儿,耳边响起了系统给出的任务目标—— “请玩家酆淮完成二星游戏副本:【歌剧魅影】,完成主线任务【找到魅影传说的源头】,奖励10点积分。” 人物卡片: “你是爱乐乐团的大提琴手,你正在准备一场盛大的演出。” “演出将于一个月后的西弗歌剧院中上映,期间你们一直在西弗歌剧院里进行彩排。” “某天深夜彩排结束后,所有人坐在剧院看台下休息,越是临近正式的演出,乐团的气氛越是紧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一位年轻的钢琴师打破了沉闷的气氛,提议所有人一起玩个游戏——” “现在,你进入游戏中了。” 系统提示音戛然而止,周围陡然亮起灯光。 酆淮有些不适应地微微眯起眼睛,他发现,只有他正站在剧院的舞台上,似乎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扫视舞台下的人,并没有看见余辞。 年轻的钢琴师清了清嗓子,提议道:“既然大家压力那么大,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别是什么招鬼游戏就好。”一个穿着休闲风衣、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人说道。 “当然不是了。”钢琴师笑了一下,说道,“我听说这个剧院有两百年历史了,新剧院是近几年才建成的,就修建在老剧院的原址上。” “据说,新剧院还保留了老剧院相当一部分的建筑,非常有历史感。我想,我们在这儿彩排了那么久都没好好看过这座歌剧院,不如我们现在去参观参观?”钢琴师提议。 “倒不是不可以。不过这算哪门子的游戏?”一个体型微胖的高大男人开口反问,他是乐团里的男低音,一开口,声音就极有辨识度。 钢琴师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说道:“因为这里的守夜人,会驱赶那些滞留在剧院里的人。我们要躲开守夜人的巡逻,谁被抓到,谁就输了。” “听说剧院的守夜人就像一个躁郁狂,到了半夜,他会拿着一根电棍到处巡逻,电棍劈里啪啦地作响。一旦被他发现踪迹,他就会大吼着狂奔过来,直到抓到人为止。”钢琴师压低声音,吓唬道。 穿着休闲风衣的女人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那也是人,有什么好怕的。” 钢琴师耸耸肩膀:“那就说好了,我们去找旧址。” 其他几人点头应下。 穿着风衣的女人是乐团里的大鼓手,叫沐姿,另外参与这次彩排的还有小号手张小峰、一个中年指挥家谭林。 钢琴师转向台上的酆淮,询问道:“喂酆淮,你来么?” “来。”酆淮淡淡应了一声,从台上走下来。 系统提示音同步响起:“玩家酆淮进入主线任务,直播视野已向观众开放。” 【哦豁这就是新玩家吧!我听说上一期大神缺席,就是去接引新人了】 【小哥哥长得好靓噢~刚才看游戏前置的时候,就一直盯着远景舞台上的小哥哥嘿嘿】 【大神怎么还没出场啊,不会这期又没有吧?】 【这才两星副本,大神不会参加的吧】 【不不,我记得直播介绍里有大神名字!肯定在后面】 “你知道走哪个方向么?”沐姿问。 钢琴师歪了歪头,一脸无辜:“不知道啊。” “……” “这样才是探索游戏嘛,不是么?”钢琴师一笑。 他见没人回应自己,便又开口催促道:“快走吧快走吧,马上就要到守夜人的巡逻时间了,灯要关咯。” 沐姿和其他几人没有动作,作为游戏里的老玩家,他们都很清楚,走在前面的人最容易出事。 【一群老狐狸,都不肯走前面】 【别磨蹭啦,快快快!】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开始催促,可惜玩家本人看不到。 酆淮见没人有动作,嗤了一声,抬脚走到最前面。 “噢看来我们有带路人了。走吧酆淮,我们就跟在你身后。”钢琴师说道。 【玩家酆淮点亮支线任务:寻找正确的方向,任务完成奖励2点积分】 酆淮听见提示音微微挑眉,看来钢琴师的身上会有不少隐藏的支线任务。 直播间里,观众偶尔丢出两三句评论。 【新手玩家就是虎啊……】 【希望好看的小哥哥别上来就怒送一血】 【刚!别怂!】 酆淮接着往前走,忽然又听见一声提示:【玩家酆淮直播视野打开,累计人气1点】 游戏开始二十分钟,已经有一个观众进入了酆淮的专属直播视野。 酆淮眼里闪过一抹亮光,可以开始捞分了。 他们率先走出大剧院舞台,酆淮打算先找到总务处或是后台,这种地方通常会有一块示意图。 一行人刚刚走入弧形长廊里,头顶的灯光忽然熄灭,黑暗迅速笼住所有人。 酆淮微微僵在原地,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噢,时间到了,守夜人要出来巡逻了。”钢琴师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酆淮听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味道。 先前转动□□抽到的夜间视物能力lv1、动态视物捕捉能力lv1、感知敏锐lv1,三项技能在此时大大提高了酆淮的视野。 他眼前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那般的漆黑,月光透过高高的穹顶玻璃窗,漏下一点光亮,让他能够更加清晰地看到眼前的路。 “快走!”沐姿听见钢琴师说的,当即立马说道。 酆淮比他们看到的更远,他注意到在走廊的那头,似乎一闪而过了什么东西。 他沉声说道:“那个方向不能走。” 他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空旷的长廊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电流响起的劈里啪啦的蓝光。 指挥家谭林闻声瞳孔一缩:“守夜人来了!” “谁!是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守夜人的怒吼吓得沐姿几人在黑暗中狠狠一哆嗦,旋即慌不择路地拔腿就跑。 酆淮见状抿了抿嘴,在那个方向他看到了什么东西,相比未知的危险,他宁愿对上守夜人。 他脚步一转,与其他人跑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欸欸欸新人怎么落单了!?落单必死啊!】 【刚才新人好像就说沐姿姐他们走的方向不能走,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我还是觉得新人更危险点……】 守夜人离酆淮还有近二十多米的距离,远远能看到忽闪电光下,墙上投下一个巨大的黑影。 借着提升后的夜间视物能力,酆淮轻而易举地发现了一间长廊里的员工休息室,他轻轻旋开门把手,居然没有上锁。 酆淮二话不说,犹如幽灵一般飞快地闪身进休息室里。 【哦豁!逆行而上居然也躲开了守夜人的追捕!】 【小哥哥很冷静鸭,那么黑居然也能找到藏身的房间】 酆淮躲在休息室的门后,静静听着门外守夜人沉重的步伐快速路过。 他松了口气,躲过了。 【啊啊啊不对啊!房间里房间里好像有东西】 【擦擦擦我也看到了!小哥哥身后有一双眼睛刚刚睁开又闭上了!】 开荒第二十一天 开荒第二十一天·有点东西 酆淮听到休息室里,除了他的呼吸声外,还有一道不明显的清浅呼吸声。 他不着痕迹地摸上休息室门后的棒球棍,攥在掌心里。 直播间里的观众都注意到了新人的动作,激动起来。 【噫噫噫!这个新人很警觉啊,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居然不跑,打算反杀吗】 【天啊天啊不敢看了,要送一血的节奏】 直播视野里的人气一点点叠加。 酆淮摒住了呼吸,寻找着合适的时机,给身后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当头一棒。 一声低沉的轻笑在酆淮身后陡然响起,让酆淮头皮猛地一麻,他知道自己藏在暗中的小动作被对方发现了。 他旋即转身挥起棒球棍,与此同时休息室的灯被打开,一股力量抵住了酆淮手上的棍子。 “就这样和你的接引人打招呼的吗?”余辞低沉的笑声贴着酆淮的耳边响起。 酆淮听出余辞的声音,手上力道一松。 他转过身看向余辞,就见对方穿着一身裁剪合身的深灰西装,并且系着非常正式的手打领结,带着一点调侃笑意看过来。 “另一只眼睛也想被打成青皮蛋?”酆淮反问。 余辞:“……” 【诶???大神!!!!】 【卧槽卧槽对不起居然是大神,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新人和大神之间的对话有点东西嘿嘿】 【我靠快来新人的直播视野!有大神出没!!】 酆淮很快便听见耳边提示音响起——【玩家酆淮直播视野,累计人气100点】 他有些意外,明明刚才他留意人气的时候还很低。似乎是撞见余辞后,人气突然飞快攀升了上来。 “你为什么在这里?”酆淮问,打量着余辞,飞窜的人气与余辞有关? “受邀来看一场演出。”余辞回答,他在这次游戏中的身份是乐团团长,“离场的时候被打晕放到了这里,刚醒来就发现你躲了进来。” 余辞微偏头,给酆淮看后颈那儿还有一点零星血迹,落在白色的衬衫衣领上。 酆淮皱了皱眉。 “你呢?你在躲什么?”余辞问。 “守夜人。”酆淮说道,“被他抓到、喊出名字就算任务失败吧。” 他贴着门口听着,轻声说道:“现在应该走远了。” 他说完看向余辞,就见余辞在不大的休息室里翻翻找找,甚至一只脚踩在木制的书架上,看起来随时要倾倒似的。 酆淮迅速反应过来——游戏里不会有无用的场景,这里应该藏着什么线索。 他加入了搜寻工作里,很快,在木架上发现了一枚固定在木板上的小摆件。 摆件可以扭动,看起来像机关的开关,只是毫无反应。 “过来看这个。”酆淮招呼道。 余辞凑过来看,就见这个小伯爵似的摆件人偶的后颈上,有三个金属孔洞,看起来像是一处锁孔。 他微微眯起眼,不着痕迹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处,被重物敲击的伤口处,也是这样三个已经结了痂的血印。 “看来缺一把钥匙。”余辞说道。 酆淮“唔”了一声,确认在这间休息室里不可能再找到钥匙。 “先出去。”余辞说道,“抽屉里有手电筒,拿两个。” 酆淮应了一声,拿上手电筒,两人静悄悄地回到走廊里。 走廊仍旧是一片漆黑,甚至连一点声响都听不见,仿佛那群人已经跑出了剧院。 “他们从这个方向走了。”酆淮点了点方向。 “你和他们走了反方向。”余辞看向酆淮,“那么……那里有什么?” “不确定,但给我的感觉并不好。”酆淮低声回道。 【我怎么觉得新人和大神之间好有默契】 【因为之前作过新人的接引导师的缘故?】 【大神从来不给新人做接引的,怎么这次突然跑去做接引导师了?】 【这个新人和大神之间,有点东西嘿嘿】 【楼上那个除了这句话,能不能说点别的??】 …… 余辞听酆淮这么说,沉吟了一秒,干脆利落地与酆淮一道走了与那群人相反的方向。 【噗,大神也不看好沐姿姐他们逃的方向吗】 【刚从沐姿姐直播间转来,表示那边已经被困半小时了】 【??】 【也不知道哪个笨蛋把升降台弄坏了,砸下来困住了。半小时都没啥进展,无聊透顶,跑来看看小新人玩得怎么样,没送人头吧?】 【何止没送人头,我看差一口气又能触发新支线了,可惜没找到钥匙】 【还有大神福利额外附送~】 【?!余神居然在这里!我还以为大神这回又是来客串做彩蛋的,没想到真的是玩家啊】 【入股不亏!】 直播间里渐渐热闹起来。 守夜人不知道是不是被沐姿那边的动静吸引了过去,酆淮和余辞走了几分钟也没再遇到守夜人的追赶。 “看这里。”酆淮轻轻晃了晃手电,长廊的左侧墙壁上挂着往年演出的活动精选图。 “2005年西弗歌剧院修建完成,在原剧院舞台旧址(现大剧院下沉阶梯舞台)迎来第一场古典音乐会演出,男高音卢诺(1947-2006)在这里献上了他生前最后一曲《游移的月亮》……” 酆淮低声说道:“原剧院舞台,也算是我们要找的旧址一部分吧?” 余辞很确定系统想让他们去的,应该是某种黑暗又被人遗忘的角落,最好还有蝙蝠这种能烘托氛围的存在。宽敞明亮现代化的剧院舞台,与系统的设想大相径庭。 但,酆淮说的并没有错,按照系统提出的任务要求,也算是符合标准。 他弯起嘴角,附和道:“可以。” 游戏系统:qaq ※※※※※※※※※※※※※※※※※※※※ 游戏:久违的……又被欺负了qaq - 开荒第二十二天 开荒第二十二天·虎狼发言:太快太短 下沉式阶梯舞台正好与他们现在走的方向一致。 走到长廊的尽头,便是一截大理石阶梯,直通舞台大门。 酆淮拉了两下舞台大门,下沉舞台区域的大门已经被锁上,他们必须从后台进入。 就在这时,“兹拉兹拉”电光闪烁的声响从两人身后响起。 守夜人又来了! 余辞拽过酆淮的胳膊,一把拉进旁边一根粗大支柱的阴影里。 两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才能勉强塞进这个暗角中。 守夜人高大的身形慢慢出现在酆淮的视野里,他注意到守夜人手中的电棍上还沾了点血。 这衬得他更像是催命的死神的手下。 守夜人打着手电筒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一个人后,又满腹怀疑地离开了。 他咚咚咚地踩着沉重的脚步声,嘴里低吼着:“该死的,到底是谁在这里游荡!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他的声音越走越远。 酆淮和余辞靠在支柱后头的瓦墙上,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守夜人的巡逻好像没有规律可循。”酆淮皱眉说道,他本以为对方会逛到另外几人那边去,没想到对方又折回来了,就好像知道他们在这里一样。 他说着,站直起来伸了伸腿,刚想与余辞拉开一点距离,却不想脚下踩上一个硬硬的凸-起。 下一秒,身后拿那一整面红色瓦墙风格的装饰墙忽然旋转开来,两人毫无防备地摔进了甬道里。 甬道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漆黑小道,很有可能是最初被用来运输建筑材料的。 酆淮和余辞两人不约而同地抽出手电筒,试图抵住四周的墙壁,延缓下滑的速度。 两人一前一后,近乎是同时刹住了下滑的趋势。 “没事吧?”余辞沉声询问。 “没事。”酆淮轻轻甩了甩手,手电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暴力使用的缘故,在酆淮手中扑闪了两下后熄灭。 甬道顿时暗了一个度。 酆淮:“……” “我走前面。”余辞见状说道,两人在狭窄的甬道里勉强换了个身位。 甬道高度不过一米,余辞和酆淮不得不弯着腰匍匐前进,空气混浊,弥漫着一股老旧家具的气味。 在这样一条甬道中行走,没有人能分辨得出方向,谁也不知道这条甬道是笔直的,还是在不知觉里慢慢歪斜了角度,更不知道这条甬道将把他们带到哪儿去。 余辞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亮并不强烈,似乎也快没电的样子,只能照出眼前三四米左右的范围。 周围昏暗幽静,偶尔能听见奇怪的声响在空旷甬道里泛响,大抵是建筑的动静,又或者是某些住在阴暗角落里的原居民生物的活动。 酆淮面无表情地跟在余辞身后,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手脚听话,跟上余辞的脚步,而不是因为对这般环境的障碍恐惧傻在原地。 【诶,新人状态好像明显不如之前了】 【不会是刚才摔下来的时候受伤了吧?】 【我看不是受伤,是怕了吧?幽闭恐惧?】 【……那也太拖后腿】 【好歹在走,又没拖你后腿,大神都没说话呢】 余辞听见身后酆淮的呼吸开始乱了节奏,知道酆淮压根没法在这样昏暗闭塞的环境里多待。 他加快了脚下速度,同时开口分散酆淮的注意力。 “甬道再往前好像有分岔口了,往哪里走?” 酆淮隔了好几秒才开口回答:“随便。” 余辞想了想,又换了个话题:“刚才我们摔进甬道的动静不小,你说那个守夜人会不会闻声跟来?” 酆淮一听,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有可能。” 他下意识地扭头回看了一眼,身后是更加漆黑的甬道,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几乎。 在深邃漆黑的某一处,一张煞白的面孔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酆淮,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它”似乎并不急着想要靠近,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两人。 酆淮头皮狠狠一麻。 他飞快地对余辞低声道:“有东西跟上来了。快走。” 余辞闻言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酆淮迅速瞄了一眼余辞的前方,借助视野的提升,他隐隐看到六七米远的地方,侧面墙壁上有一道红色的门。 他飞快说道:“右面有扇门,就在你前面!” 余辞尽快什么也没看到,但他毫不怀疑酆淮的判断,什么也没说径直跑进甬道的右边岔口。 “红门,看到了。”余辞沉声说道。 门仍旧是上锁的状态,开在斜上方的角度,余辞硬生生将红门撞开,两手一撑,翻出甬道。 酆淮紧随其后。 就在酆淮翻出甬道后,余辞便看见酆淮说的那张面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的后头,面无表情地冷冷注视着他们。 他轻吸口气。 【卧槽果然有东西!】 【我没了我没了,本来就在管道里头,居然身后还安排了个鬼,这操作太狗了】 【新人的观察力一流啊,那么黑居然也看得到东西?】 【还找到了门!要是走错岔口,天知道是不是要和那个东西打照面了】 【大神完全没有异议相信新人的每句话诶】 【说不定大神早就发现了】 【……】 酆淮翻出甬道,就看见那张面孔浮现上来。 他瞳孔微缩,旋即一拳砸了下去,好不怜香惜玉地直接将那东西砸回甬道里。 余辞抽了抽嘴角,又找了个东西将这扇被他撞坏的门抵住。 “你们……”一道低沉浑厚的男人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两人身后响起。 酆淮和余辞下意识反击出手,两人一前一后配合极其默契,甚至不需要一个眼神。 余辞一把擒住男人的咽喉,威迫对方不敢动弹,酆淮迅速反剪对方双手,迫使对方跪趴下来。 “等等是我!”男低音季简反应了两秒连忙出声喊道。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那么魁梧壮实的身体,会被酆淮二话不说压倒在地上。 “……”酆淮和余辞这才注意到,他们居然误打误撞地与沐姿几人汇合了。 鼓手沐姿、指挥家谭林、小号手张小峰和钢琴师几人都站在季简的后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酆淮顿了顿,慢慢松开桎住季简的手,从对方身上起身。 余辞若无其事地伸手,绅士地将季简一把拽起,淡淡说道:“以后没事别在别人身后出声,容易被误伤。” 季简:“……” 【笑死,这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呢】 【是容易被你俩误伤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新人和大神配合得那么漂亮默契!刚才那一手看到了没?简直了!】 【看到了!分工明确,干脆利落!可惜太快太短,想看更多qaq】 ※※※※※※※※※※※※※※※※※※※※ 太快太短,这四个字不能不加主语地随便说噢 - 开荒第二十三天 开荒第二十三天·西弗旧址 气氛稍稍显得有些尴尬。 高壮的男低音从地上狼狈起身,灰头土脸地看向酆淮。 季简打量着对方——明明胳膊还没他的小臂粗,怎么就把他一下子撂倒在地上了呢? 他抿抿嘴,太丢人。 钢琴师半晌“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轻轻拍抚着手掌,说道:“人到齐了。团长余辞,大提琴手酆淮,哪怕选择了相反的方向,最终命运还是让我们会聚在了这处小小的……后台杂物室里。” “诶对,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小号手张晓峰看着酆淮和余辞,好奇问道。 “是命运。”余辞率先开口,借用了钢琴师的话回道。 酆淮翻了个白眼,但他更加懒得解释,便也不反驳。 【噗嗤,大神的画风和往常不太一样】 【是不太一样。这么看来,往常的大神,其实是个……闷骚?】 【新人翻了个白眼哈哈哈哈,太真实】 【这话叫做是余神说的,不然我也翻白眼哈哈哈哈】 沐姿看向酆淮,问道:“你往那个方向跑……后来没遇上守夜人吗?” 酆淮看了看对方,沐姿的胳膊上有很明显的擦伤,袖子也不知道被谁撕扯开了个口子,发型凌乱,看起来狼狈极了。 再看周围,这里像是舞台后台,堆放杂物,除了大门外,还有一处出口被掉落下来的升降台砸塌了,完全不能走。 他心下了然,反问:“你们撞上守夜人了?” 不仅撞上守夜人,恐怕还被对方蹲点守门了。 沐姿低低应了一声,并且看向张晓峰,眼里明显划过一抹不悦和嫌弃:“我们在守夜人的追赶下慌忙跑进这里的。” 她第一个发现这间杂物室,本想一个人藏进去,结果张晓峰几人全都大呼小叫地挤了进来,张晓峰还在混乱下,把她推了出去。 要不是她反应快,说不定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人就是她了。 “守夜人可能知道我们就藏在这里,时不时地就晃回这儿。”张晓峰不安地说道。 他刚说完,像是验证他的话一般,窗外闪过一下一下的电光,伴随着守夜人暴躁的低吼。 “天啊他又来了!”张晓峰瞳孔一缩,害怕地缩进角落里。 果然,守夜人站在杂物室的门口,他似乎在倾听里头的动静,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再开口。 谭林最靠近门口,他大着胆子凑近门上的猫眼往外看。 猫眼外一片漆黑,似乎压根就没有人。 谭林疑惑地眨了两下眼睛,又一次看进猫眼里。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他倒吸口凉气,猛地睁大了眼睛—— 猫眼里出现了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只眼睛机警地左右来回晃动,试图从门外窥探到门内的动静。 谭林僵硬地贴在门上,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那只眼睛慢慢挪开,守夜人似乎远离了门口。 谭林透过猫眼,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阴影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那人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打算离开了。 谭林松口气,比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走了。 季简放松下肌肉。 他刚刚贴着大门滑坐下来,就听“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被震得弹了出去。 “卧槽!”季简下意识叫出声,杂物室的大门被砸得“哐哐”直响,仿佛门框都要被砸下来。 守夜人发狠地狠狠踹向杂物室的门,怒吼道:“我知道你们在里面!都给我出来!出来!” 他手里的电棍发出劈里啪啦可怕的声响,胆子小些的张晓峰缩在角落里都快哭出来了。 谭林用整个身体去抵门,却根本扛不住守夜人踹来的力道,整个人几乎要被撞飞出去。 沐姿急忙冲上去帮忙。 然而杂物室门外的缝隙越来越大,几乎都能透过缝隙看到守夜人在电光下的半张面孔—— 像是被火舌舔舐过一般,看一眼就足以做噩梦。 沐姿短促地尖叫一声,守夜人试图把手伸进门缝里,被谭林和沐姿用尽全身力气压了回去。 季简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压上去帮忙。 谭林皱眉大喊:“怎么办?!他好像根本不知道累!” “这样下去,门迟早要被撞破!”季简吼道。 余辞和酆淮见状环顾四周,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定在堆放杂物的铁架上。 铁架足有几百斤重,余辞低声问酆淮:“你想怎么做?” “和你想的一样。”酆淮看向他,弯了弯嘴角,“既然守夜人是游戏追捕的一环,逃不过去的话就只能硬杠上。” “但不能造成不可逆死亡,否则会受到游戏惩罚。”余辞提醒。 酆淮点头,这他再清楚不过。 余辞看向其他狼狈至极的玩家,沉声命令道:“等下我数到三,所有人立即撤离跑远,否则后果自负。” 谭林几人闻言立马点头,尽管他们没看明白余辞和酆淮打算做什么,但他们只要跑就行了,这没难度。 “一!” 酆淮轻巧一跃,脚尖迅速点上几格铁架作为踏板,稳稳落在架顶上。 “二!” 他向余辞微一颔首,示意准备好了。 余辞大喝一声:“三!” 所有人应声迅速跑开。 杂物室的大门因为没有了抵挡,被守夜人轻而易举地一脚踹开。 守夜人魁梧壮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几乎撑满整个门框。 他手中的电棍闪烁着蓝紫色的光,伴随着让人头皮发紧的电流声,他低吼:“该死的蚂蚁喽啰,我没心思和你们玩捉迷藏!给我滚出来!” 酆淮看准时机,借用身体的力道,猛地一脚踢向铁架。 铁架发出“吱嘎”一声□□,如同一座庞然大物,缓缓往门侧倾倒。 守夜人注意到头顶的动静,他大吼一声,已经来不及退出门外,只好急急调转方向,试图避开铁架。 酆淮见状,旋即看向余辞。 余辞早有料到,他早早预判出了守夜人逃离的方向,临空几下重重踢蹬,飞快踩在铁架的边缘,竟是把几百斤的铁架踢得转动起来。 酆淮毫不犹豫地腾空一跃,脚尖点在微微旋转的铁架上。 他与余辞对视一眼,两人动作出奇一致地踢动铁架的边缘,像是将铁架当作了一个简陋的舞台,跳着整齐的踢踏舞。 铁架打着转,延缓了坠下的速度,朝着守夜人的方向转去。 上百斤重的铁架,就像是听话的提线木偶,发出沉闷的呻-吟,追逐着守夜人高大魁梧的身影。 跑到另一端角落里的几人看见,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谁也没想到,追逐与被追逐的人,竟然调转了身份! “哐当!”一声巨响,铁架应声到底,守夜人发出一声吃痛的大吼,头顶被铁架撞开一个不大的豁口。 他强壮魁梧的身体此时却变成了累赘,将他死死困在铁架的缝隙间隔之中。 “走!”余辞沉声喝道。 谭林和沐姿几人闻声回过神,连忙紧随其后跟上。 他们身后,是守夜人怒不可遏的大吼:“你们这些毫无敬重之心的蝼蚁!打扰剧院的休眠,迟早会受到审判!” 几人一口气跑出几十米,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小号手张晓峰一边咳嗽,一边惊异地看向余辞酆淮两人:“我去,你们居然把守夜人困住了!” “游戏还能这么玩?!”季简也不可思议地说道。 沐姿和谭林两个老玩家对视一眼,他们早就听说过余辞的游戏做派,倒是不太意外,只是亲眼见到,还是有些震惊。 刚才那一幕,实在漂亮。 他们更没想到,新人与余辞的配合默契能那么的天衣无缝,与其说是为了困住一个npc,不如说更像是一场奇异的演出。 【啊啊啊啊精彩!!!】 【不愧是余神!!!新人也好绝!!!和余神居然能打出这么漂亮的配合来!!】 酆淮听到他的直播视野人气已经突破了一千。 他微微眯了眯眼,好像速度比他想得要慢一些——毕竟他要赚六十万人气。 谭林缓着气环顾四周,有些疑惑地慢慢开口:“等一下,这里是哪里?” 他看着四周围略显老旧的哥特式建筑风格,尖拱犹如倒立的碗,扣在他们的头顶。 支棱出来艺术尖刺,嶙峋地立在那儿,异兽的蜡台雕刻遍布每根石柱。 酆淮微仰头看着眼前这堪称绝佳艺术的建筑作品,低声喃喃:“西弗旧址。” 【玩家酆淮完成支线任务:寻找正确的方向,奖励2点积分】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你的欢欢吖 10瓶;gin今天拍皮球了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另外放一个可可爱爱的小脑洞,求收藏鸭~ 《被流放后,直播致富》 食铁兽槃拓被罚直播改造荒芜星球。 在抵达之前,他已经想好该如何征服那颗星球,让所有凡人向他匍匐下跪。 然而抵达之后—— 他抖了抖一身属于幼兽的蓬松绒毛,目光呆滞地发出小崽子的声音: 【啾?】 它那威武庞大的身躯呢? 监管改造的直播间里,众神集聚,被小兽崽萌的心肝直颤—— 嫦娥姐姐:啊我死了,好想摸摸毛! 大手一挥,嫦娥赠予不死丹一瓶; 米迦勒天使长:神父啊,世间为什么会有如此可爱的生物? 大手一挥,米迦勒赠予公正之杖一只; …… 于是,漂亮的小食铁兽崽在直播间里,带领全荒芜星球的人民全面脱贫……称王称霸。 然而霸气的食铁兽(崽),却在这颗星球的最高指挥使手里,打滚卖萌。 “别吃我别吃我,老子一口气能宰七八千头凶兽!” “……只要老子长大了!” 最高指挥使大人:“别怕,就咬一口,不疼。” 食铁兽·崽·槃拓:“???” 开荒的第二十四天 开荒的第二十四天·我张开了嘴 西弗歌剧院原先便是典型的哥特式建筑,高挑雅致的建筑外形,尽显宏伟与细腻。 两座高塔直指苍穹,象征着人类与上帝沟通的渴望,传递人类世界的钧天广乐。 重新修建后的西弗歌剧院保留了这两座高塔,但在内部进行了更加现代化的修葺,增添设备。 一些过于哥特式的装饰——譬如酆淮一行人眼前所见的这间小演唱厅——在重新修建的时候或是被推倒,或是被放置掩藏起来。 原因在于不符合当下的主流观,更像是某种□□。 据说西弗歌剧院的经营者,还因为这个原因,曾经与政-府有关部门提出异议,在部门大楼前大吵了一架,最终却还是无果。 一座堪称哥特式风格中的巅峰艺术建筑,最终却因为被后人认为其代表的意识主流不符合现下,而被诟病甚至重建,这简直是被刻进建筑本身的尖酸讽刺。 钢琴师看向其他人,不急不缓地讲述着这里的由来。 “天啊它可真美……”季简开口感慨,他的声音额外低沉浑厚,在这被遗弃的小演唱厅里回响开。 沐姿微微点头赞同,哪怕没有灯光,透过穹顶的彩色琉璃玻璃窗,月光倾泄而下,她也能隐隐看出这间演唱厅曾经是多么的华丽而充满生机。 只是现在,一切都归为死寂。 她下意识地一步步走下台阶,越发近距离地感受演唱厅的每一个细节。 她在现实中便是学习古典音乐的,但不是鼓手,深深为这样一座充斥艺术气息的建筑而震撼,同时也更加理解这里的经营者为何会那样大发雷霆大吵一架。 这是歌剧院的灵魂,可现在却把灵魂深深掩藏,将虚华又毫无内涵的表象掀开,赤-裸-裸地放在大众的眼皮子下。 “简直是羞辱……”沐姿喃喃地道。 她伸手轻轻地抚摸过墙壁上的异兽浮雕,头顶的琉璃玻璃绘画着圣经上的人物,在只有月光和手电筒的照射下,更加显得古老神秘。 小号手张晓峰也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他环顾着四周浮雕上的异兽,总觉得这些异兽仿佛注入灵魂,随着他的走动审视着他一般。 张晓峰心中咯噔一下,走路越发小心翼翼。 偏偏,越是小心,越是容易出事,他下着台阶,脚下一滑,“啊”地一声惊叫,直通通地滚到了最底下。 酆淮和余辞两人快步赶过去。 张晓峰捂着肿起来的额头,吃痛地爬起来,倒是没有流血破皮,运气也算是好极了。 “没事吧?”谭林问。 “就是有点晕乎……”张晓峰脚步不稳地晃了晃,喃喃道。 他看向谭林,就觉得谭林身后的那只异兽浮雕越发显得张牙舞爪,好像要朝他扑来一样。 他心里一惊,猛地后退一大步。 “怎么了?”谭林纳闷地问,回头看了眼身后,什么都没有。 “……没,没什么。”张晓峰不确定地说道。 酆淮打量着四周围,沉声对钢琴师说道:“旧址也算参观过了,今晚的小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钢琴师歪了歪头,“唔”了一声,却是爽快地应下:“好啊,反正明天还要彩排,大家早点休息,后天就是正式演出了。” 张晓峰一听,心里松了口气,忙不迭地点头赞同。 他一转身,就看到沐姿整个人快与其中一只异兽浮雕面对面贴上,他想也不想地拉了一把沐姿,嘀嘀咕咕说道:“别看了,快走吧。大晚上的有什么好看的……” 沐姿被拉得一个踉跄,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乖顺地随着张晓峰快步走出演唱厅。 张晓峰没有注意到,沐姿整个人显得比往常安静温顺了许多。要是放在之前,早被沐姿一甩手甩开了。 这么顺从……像是个傀儡。 季简落在后面,最后一个踏上演唱厅最上面的那层台阶。 “ho aperto la bocca per farti vedere il morto che cammina dentro.” 我张开了嘴,向你展示着其中的行尸走肉。 “你在说什么?”余辞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季简。 季简茫然地“啊”了一声,指了指演唱厅的门檐,上面刻着一串蜿蜒的字符:“这上面写着。” “你看得懂?”酆淮也走过来,他看了看那上面镌刻的花体字,眉梢一挑,“什么意思?” “游戏身份自带技能……”季简摸了摸鼻子,轻声说出它的中文含义。 谭林打了个哆嗦,摇摇头说道:“算了管它什么意思,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张晓峰更是被吓得眼角发红,越发觉得门口的那些异兽石像仿佛要朝他扑来、将他吞吃撕咬。 一行人旋即向大门的方向跑去。 他们没有再遇到什么麻烦,守夜人被困在了舞台区的后台杂物室,门口无人蹲守,他们顺利地跑了出来。 酆淮站在大街上,回头再看这座大剧院,两座高耸的尖塔边上,是三座小尖塔,围簇在一起。 一轮皎洁圆月高悬空中,正巧位于两座高塔的中间,远远看去,像是被托举在其中一般。 西弗歌剧院背着月光,整个剧院藏匿进一片昏暗中,就像是一个沉默无声的巨人,举起了一枚硬币大小的月亮。 开荒第二十五天 开荒第二十五天·生前演出 第二天。 仍旧是晚上进行彩排。 酆淮和余辞一前一后到了舞台候场区,钢琴师已经在那儿了。 “噢,是你们,你们来得最早,看来有一个不错的休息。”钢琴师说道。 他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人,忽而又说道:“明天就要演出了,酆淮,你准备好你的琴了吗?” 酆淮闻言微微皱眉,他的琴? 他眸光微沉,轻轻取出被他放置在琴盒中的大提琴。 酆淮试了音,音色浑厚丰满,是极佳的好琴。 他看向钢琴师,微微挑眉:“她很好。” “当然,当然,她当然很好。”钢琴师一连说了好几声,他微笑着看着那架漂亮的大提琴,棕黄色的琴身净明光亮,云杉的木香隐隐绰绰,他转向酆淮,继而又问,“你知道她曾经的主人是谁吗?” 不需要酆淮回答,他自顾自地又说下去:“她的主人曾经是一个传奇,是一个天才,葛斐德为西弗歌剧院拉响无数次绝美天籁,最后一曲则是在2005年,西弗歌剧院重建后的第一场公开演出。” “我一直以为,她随着葛斐德的死一起被束之高阁,再也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却没想到,她在你的手上,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西弗歌剧院。”钢琴师轻声说道。 “你看她,回到这里后多么开心,你听听她的声音,多么美妙开朗。”钢琴师说道,“她一定很怀念在这里的演出,在古老的西弗歌剧院里演出,那是多么荣耀的事情。” 酆淮和余辞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而他们都很清楚,西弗歌剧院进行了大改造,曾经洒在西弗歌剧院的荣耀却被一群不懂艺术、偏又趾高气昂的傲慢资本家拂去了。 “你们怎么沉默了?”钢琴师说完转向酆淮和余辞,声音陡然拔高,“难道你们不认同吗?” 酆淮对上钢琴师显得有些病态狂热的目光,他顿了顿回道:“只是有点可惜她不能在曾经的演出厅里再次演出。” 钢琴师像是被安抚了,他缓缓点头:“你说的没错。” 他沉默下去,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余辞看了一眼酆淮,低声说道:“趁着有灯光,我们去长廊再看一看。” 酆淮应了一声,他也是这样想的。 2005年,又是重建后的首次公开演出,似乎那次演出里出现了太多的最后一曲。 两人回到了昨夜跑过的长廊,墙上挂着一幅幅活动策展的历年大事现场照片,附带着说明。 “是这里,男高音卢诺献上生前最后一首《游移的月亮》,同年同场活动第二曲,著名大提琴手葛斐德的一曲《科尔尼德莱》深深震撼全场,祷歌沉郁悲伤,又充满虔诚的信念,最终的安宁在委婉悠长的音色中荡漾开去……” “瓦格纳《双鹰旗下进行曲》,由指挥家诺澜、鼓号乐队、钢琴师席格共同献上,豪壮与流动之美交替,是奥地利最为优美独特的旋律……” 余辞几眼扫下,他说道:“让我猜猜,这也是指挥家诺澜的最后一支曲子吧。” 酆淮微点头,他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找到了指挥家诺澜的生平,1939年-2005年。 他看着长廊上挂起的一幅幅照片,那首来自奥地利的进行曲演出,只有几张不同角度的全景采拍,钢琴师的模样几乎都被指挥家的手臂或是钢琴遮挡。 唯一看得清楚的,是钢琴师落在胸前的一枚项链吊坠,那是一个很不一般的吊坠式样,一只完全银质的指向上方的手指模样。 就在两人细细察看长廊上的图片信息时,一道低沉男声从近处传来:“余神!酆淮,晚上好啊。你们已经进彩排厅走过任务了吗?” 季简从长廊另一头大步走过来,他悄悄捂嘴说道:“我来的时候顺便去了趟昨晚那个舞台后台杂物室,我看那边被守夜人踹坏的门都修好了,掀倒的铁架也物归原处,一点也看不出我们昨晚做过什么。” 余辞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这本就是游戏,这样的场景复原当然时正常的表现。也就季简这样刚玩的新人会讶异了。 “你们现在在做什么?要进彩排厅吗?”季简问。 余辞和酆淮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应了一声:“进。” “那一起走吧。沐姿姐和谭林哥好像还没到,张晓峰说他自己过来,不知道到了没。”季简边走边说道。 正说着,迎面张晓峰匆匆忙忙走过来。 “嘿!小心点!”季简看见直接撞来的张晓峰,连忙把人拦住叫道。 张晓峰有些恍惚地抬头看向季简,“啊”了一声,“是你啊!” “你走那么快干嘛呢?彩排厅在这呢,差点走过。”季简纳闷问道。 张晓峰疑神疑鬼地往后看了眼,压低声音问季简:“我身后没跟着谁吧?” 季简探头看,然后摇了摇头:“没啊。” 张晓峰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他说道:“没事,我总觉得身后好像跟着谁,就越走越快没注意路了。” “对了,我来的时候看见昨晚那个守夜人,还是坐在门口那个亭子里,昨晚困住他后,好像也没什么大的变化。”张晓峰说道。 “说不定人家带伤上班。”季简说道,“快进彩排吧,我们都快迟到了。” 张晓峰点点头,跟着季简快步走进彩排厅。 酆淮落在后面,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张晓峰走来的方向。 长廊空荡荡的,连只飞虫都看不见。 直到酆淮也走进彩排厅,那空荡荡的长廊里,才有一道纤细苗条的身影从拐角处慢慢走出来。 她贴着墙壁,两边肩膀像是被敲断了一样耷拉下来,凸显着她的脖子更加纤长。 女人左右轻晃着身体走来,就像是宿醉了一般。 一双无神的眼睛睁得极大,瞳仁对着光照反应变得细长狭窄,隐隐泛着绿光,看起来就像是夜里的某种生物。 她丰满的嘴唇上涂抹着正红色的唇釉,唇釉仿佛劣质一般,晕开在嘴角,像是扬起了唇在微笑。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翘着脚尖,踩着脚后跟那样歪歪扭扭地走着,滑稽得像只企鹅,却又怪异得让人笑不出来。 是沐姿。 ※※※※※※※※※※※※※※※※※※※※ 明天入v~会有肥章掉落,这几天的订阅量很重要qaq希望大家不要养肥我,喜欢的话就多多订阅一下叭!感恩-3—— 另外挂一个预收脑洞,感兴趣的话收藏一下我叭~ 《揣崽直播荒野生存后,崽他爹找上门了》 陆励然是银河系最不想交往alpha排行榜第一,野性荒野求生主播no.1,一条伤疤横穿整张面孔,吓跑无数omega,然而他的一滴汗液被收集下来做成香水,卖出了天价。 齐衡被挂上银河系废柴排行榜第一,腰软腿长人鱼线,长了一张“我叫花花公子我超有钱”的俊俏富豪脸——真·超有钱,富可敌国的那一种——干啥啥不行,人形挂件第一名 有一天,陆励然直播死亡谷荒野求生,直播画面中突然出现在了第一废柴的俊美脸蛋。 陆励然冷冷盯着齐衡:“你来做什么?我不带废物野外生存。” “不要那么凶呀。”齐衡笑眯眯地挂在陆励然的身上,“你揣了我的崽,我找上门不是很正常?” #惊!荒野生存的主播居然是个怀孕的omega!# #惊!那个漂亮又软又干啥啥不行的废柴齐衡居然是个alpha!# 当天,陆励然的直播间爆了。 涌进来看热闹的所有观众,都看到齐衡挂在那个吓跑无数omega的怀孕男人身上撒娇。 “虽然齐衡很废,但好歹有脸有钱啊!我可以!” “怎么就看上长得那么可怕的主播了……可惜可惜。” 后来,一次直播生存中,一场大暴雨冲掉了陆励然脸上的疤。 #什么神级化妆术,那么可怕的疤居然是妆?!# #我的妈,这个alpha好绝好野好帅,想嫁# 再后来,听说星球要举办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主角是从未出现在公众媒体前的联邦第一指挥官,以及真·富可敌国·某企业家。 婚礼当天,众人通过直播看到齐衡与陆励然出现在画面中。 全星际震惊了。 #联邦传说中的第一指挥官巨佬居然是废柴齐衡# #我的妈,大家怎么都有马甲# 首-发:xpghost8.com(woo15.com) 开荒第二十六天 开荒第二十七天 开荒第二十八天 开荒第二十九天 开荒第三十天 开荒第三十一天 开荒第三十二天 开荒第三十三天 开荒第三十四天 开荒第三十五天 开荒第三十六天 开荒第三十七天 开荒第三十八天 开荒第三十九天 开荒第四十天 开荒第四十一天 开荒第四十二天 开荒第四十三天 开荒第四十四天 开荒第四十五天 开荒第四十六天 开荒第四十七天 开荒第四十八天 开荒第四十九天 开荒第五十天 开荒第五十一天 开荒第五十二天 开荒第五十三天 开荒第五十四天 开荒第五十五天 开荒第五十六天 开荒第五十七天 开荒第五十八天 开荒第五十九天 开荒第六十天 开荒第六十一天 开荒第六十二天 开荒第六十三天 开荒第六十四天 开荒第六十五天 开荒第六十六天 开荒第六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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