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有些爱》 第一章物是人非事事休 看着候车室中的黄莉娟,叶韶北一脸震惊,几年不见,黄莉娟身上发生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要不是黄莉娟左边眉毛之间的那一颗黑痣,叶韶北差点没认出来。 黄莉娟早就看到了叶韶北,叶韶北发现她的同时,她正在盯着叶韶北打量。 来来往往的旅客、红红绿绿的灯光、巨大的列车时刻表,一切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包括站在叶韶北面前的黄莉娟。 叶韶北脸上神色急剧地变化了一阵,最后恢复了正常,他嘴巴嚅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眼角隐隐藏着一丝恨意。 “你怎么来了?”黄莉娟似乎从叶韶北的神色变化看出了很多东西,她歉然一笑,主动招呼道。 叶韶北没有吱声,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黄莉娟,心中五味陈杂。 “你回去吧,我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这座城市,谁劝说都不管用。”黄莉娟捋了捋额头处一绺沾着汗的长发,她的声音很柔很轻,却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味道。 叶韶北还是没有说话,不过他的目光却随着黄莉娟的动作,看到了她脸上的几点雀斑,以及她眼睛的浮肿和细纹,还有她干扁枯瘦的手。 叶韶北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黄莉娟曾经曼妙婀娜的身姿,黄莉娟的脸始终是圆润而饱满的,美丽的面庞随时都会璀璨发亮,让人不敢直视,现在她的脸上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光泽,显然是岁月在她身上剥夺了一些东西。 “你心中肯定还恨着我吧?”黄莉娟的语气有点急促,一句话说出嘴后,她随即非常肯定地说道:“肯定是这样的,你为了躲我,连家都很少回,更是从来不去你舅舅家。” 说完这句话,黄莉娟转身就走,甚至因为动作太急,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黄莉娟的一句话,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击中叶韶北,让他身子一颤。 叶韶北原以为,有些悲痛埋在心底,它就会慢慢地消失,有些事情过去了,就燕去了无痕,黄莉娟的一句话却瞬间撕裂了叶韶北尘封了多年的心扉,让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变得红肿。 叶韶北跟黄莉娟都是蔡家镇化龙村人,他们不仅仅是小学同班同学,初中同班同学,高中还是如此。 高三时,两个人碰撞出了爱情的火花。 尽管两个人都被老师约谈过,但是陷入热恋中的他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语,依然我行我素地你侬我侬,天天黏在一块。 就在叶韶北以为自己可以跟黄莉娟考上约定的大学,大学同样可以黏在一起时,高考前夕,黄莉娟却一声不响地消失了,连高考都没有参加。 跟黄莉娟一同消失的,还有黄莉娟的母亲。 黄莉娟刚消失那段时间,叶韶北疯了一般到处寻找黄莉娟,却打听不到黄莉娟半点音讯。 黄莉娟母女俩悄无声息地从化龙村消失不见,仿佛她们从来没有在化龙村生活过。 一年后,叶韶北才无意中从村人的嘴中得知,高考前两个月,自己母亲几乎每天都要到黄莉娟家中大闹一场,不仅仅严重影响了黄莉娟的学习,也影响了她们母女俩的生活。 得知黄莉娟母女俩是被母亲逼着离开化龙村的后,叶韶北跟母亲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叶韶北再次听到黄莉娟的消息时,黄莉娟已经要结婚了,黄莉娟结婚的对象赫然是叶韶北一直在广东打工的舅舅柏建军。 叶韶北完全无法接受昔日恋人变成自己舅妈的事实,从那以后,叶韶北变了一个人似的,很少再回农村老家,即便过年过节时不得不回家,他也基本上不串门走亲戚,总是来去匆匆,完全将家当成了旅店。 “我恨么?或许吧。”目送黄莉娟的背影消失在站台转角处,叶韶北点燃一根华子,狠狠地吸了几口,却被烟呛得直流眼泪。 叶韶北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叶韶北快步走到偏僻处,按下接听键。 “韶北,你去火车站了么,看到你舅妈了么?”电话刚接通,外婆便在那头焦灼地问道。 “外婆,我看到舅妈了。”叶韶北说出舅妈两个字时,心中感觉怪怪的。 “韶北,你一定要想办法劝你舅妈留下来。这个家不能没有她,她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电话那头,外婆特别激动。 “外婆,我没能拦住舅妈,她已经进车站了。”说这句话时,叶韶北有点心虚,因为他看到黄莉娟之后根本没吭声,更别提没有开口劝说黄莉娟了。 其实从外婆嘴中得知黄莉娟遭遇家暴时,叶韶北就没打算劝阻黄莉娟,只是在外婆的苦苦哀求下,叶韶北不得不答应来火车站一趟。 来火车站的路上,叶韶北情绪激动,他心中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他想问黄莉娟当年为什么不参加高考。 他想问黄莉娟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 他想问黄莉娟为什么要跟自己舅舅结婚,而不是等待自己大学毕业后,跟自己结婚。 他还想问黄莉娟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可是看到黄莉娟之后,叶韶北发现自己完全开不了口。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叶韶北的脑海中莫名其妙地涌出李清照一首词中的句子,他觉得此时此刻特别应景。 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半截香烟,想了想刚刚被呛的滋味,叶韶北眉头一皱,掐灭烟头,随手扔进了身旁的垃圾桶。 “这么大个人了,还没学会抽烟?”叶韶北刚刚转身准备离去,耳边突然间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叶韶北闻言身子一僵,他艰难地回头,然后看到了柏建军。 柏建军中等个儿,黝黑的皮肤,酒糟鼻,面孔略显憔悴,他正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叶韶北看。 “王八蛋!”短暂的沉默后,叶韶北咬牙切齿地吼出三个字,然后狠狠一拳抡向柏建军。 柏建军任由叶韶北的拳头落在他的嘴角,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 看到柏建军脸上瘆人的笑容,叶韶北的第二拳怎么也落不下去,他揪住柏建军的衣领,恶狠狠地质问道:“她哪里不好了,你为什么要家暴她?” “她跟你什么关系,我打他关你屁事啊!”柏建军红着双眼,厉声质问道。 叶韶北闻言,心中气极,又忍不住想动手,可是想了想对方的身份,叶韶北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柏建军也不说话,默默地跟在叶韶北的身后。 “咦,这辆车不错啊,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揍黄莉娟么,你请我喝酒,我就告诉你。” …… 上了车后,柏建军的嘴巴就像开闸的洪水一般说个不停。 听着耳边传来的阵阵聒噪声,叶韶北觉得莫名烦躁,他聚精会神地盯着路况,懒得搭理柏建军。 “韶北,你现在混得这么好,是不是可以每个月给你外婆一点生活费?”突兀地,柏建军一句话传入叶韶北耳中,让愤怒之极的叶韶北猛地踩下刹车。 猝不及防之下,柏建军一头撞在车前窗的玻璃上,他看了看前面畅通无阻的道路,一脸茫然地看向叶韶北,“怎么了?” “到吃饭的地方了,下车!”这是叶韶北见到柏建军之后说的第二句话。 柏建军“哦”了一声,然后下了车,跟在叶韶北的身后,钻进了马路边一家名为“梯坎豆花”的饭店。 “你嫩个有钱了还请我吃路边摊,就不能去大酒店么?”看了看四周破败的景象,以及楼墙外壁被涂得乱七八糟的样子,柏建军忍不住嘟囔道。 “你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拉倒,没人逼你。”对于这个只比自己大五岁的舅舅,叶韶北从来没有将他当长辈看,甚至内心有点鄙夷。 “不行,你要是想从我嘴中打听黄莉娟的事情,必须请我到大酒店搓一顿才行,这路边摊我看不上!”柏建军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叶韶北闻言冷笑,“你应该是一路跟着黄莉娟到火车站的吧?那你应该看到我们俩见面的场景了?我要是真想知道黄莉娟的事情,我直接问她本人不就行了,用得着你告诉我?” 两个人鼓圆了双眼,互相瞪视了一阵后,柏建军有如斗败的公鸡,脸上的痞气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气馁和颓废。 第二章男人的战争 见柏建军不说话,叶韶北直接走向门口一张桌子,跟老板要了一份红烧肥肠、一份红烧蹄花,一碟花生米和一箱山城。 凝视着马路对面的母校,一幕幕温馨的画面在叶韶北的脑海中浮现,让叶韶北浮躁的心绪渐渐变得宁谧,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微笑。 只是当叶韶北想起同样喜欢美术的黄莉娟最后连高考都没参加时,他不由一声叹息,目光落到了柏建军身上。 “这个店红烧蹄花味道太巴适了,不愧为主城区,一个路边摊的厨艺都这么霸道。”柏建军正拿着一个蹄花在啃,见叶韶北看向自己,他愣了一下,随即赞不绝口道。 叶韶北早就预料到了柏建军会是这种反应,他当年踏入川美时,也是第一时间被梯坎豆花的味道征服了味蕾,然后这里就成了他们宿舍那帮吃货的根据地,也成了叶韶北记忆最多的地方。 叶韶北也不说话,跟老板要了两份河水豆花跟调和,又去自助区取了一份侧耳根和两个凉炒,这才坐下来,帮忙自己和柏建军的酒杯满上。 “这些年你错怪你妈了,黄莉娟当年不辞而别,不完全是因为你妈的无理取闹,主要是因为黄莉娟父亲黄洪庆突然间冒了出来。” “黄洪庆出去打工十几年没回家,黄莉娟母女俩都特别想念他,所以黄莉娟母女面对黄洪庆的甜言蜜语没有任何的抵抗力,收拾了一些换洗的衣服便去了广东。” …… 跟叶韶北预料的情况一样,几瓶酒下肚的柏建军便打开了话匣子,这也是叶韶北一直忍住没有主动询问柏建军的原因。 骤然间得知黄莉娟还有一个父亲,叶韶北一脸的诧异, 因为叶韶北从来没有听黄莉娟提起过她的父亲,他一直以为黄莉娟是单亲家庭。 “黄莉娟的父亲是一个畜牲……”柏建军说着说着,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叶韶北还是第一次看到柏建军如此失态,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甚至有种夺门而逃的冲动。 “黄洪庆这些年之所以一直在外面打工没有回家,是因为他陷入了一个传销组织,而且被洗脑得特别厉害,脑海中一直装着当老板发大财的梦,被传销组织中一个女的骗得团团转。” “他不仅仅自己所有的积蓄被骗得精光,还欠了亲戚朋友一屁股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黄莉娟的母亲才彻底跟他断绝来往。没想到十几年后,黄洪庆一个电话就将黄莉娟母女俩骗了过去。” “到了广东后,黄莉娟母女俩便被软禁,彻底失去了自由,成为了黄洪庆和那个女人赚钱的工具。” …… 尽管叶韶北在看到柏建军失态时,便猜测到黄莉娟在广东肯定遭遇了不测,可是当他内心的猜测从柏建军嘴中得到确认时,他还是忍不住一阵头晕目眩,完全无法接受发生在黄莉娟身上的事实。 柏建军没有注意到叶韶北脸色的变化,酒精上脑的他完全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喋喋不休地讲述着后面的事情。 二十五岁的柏建军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他拿到工地发的工资后,便迫不及待地找了一家发廊逍遥快活,完事之后,才认出跟自己发生关系的居然是同一个镇上的黄莉娟。 得知黄莉娟的遭遇,匪气十足的柏建军花了一万块钱租下一辆面包车,又买了几条好烟,喊上工地上几个好友,直接闯进黄莉娟所在的发廊,将黄莉娟母女俩抢了出来。 在那之前,柏建军早就拿到了黄莉娟母女俩的身份证,并且帮忙她们买好了返渝的火车票。 听柏建军讲述他带着黄莉娟母女惊心动魄逃离传销组织的过程时,叶韶北的心是揪紧的,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跟镇上小孩打架时,柏建军挺身而出的场景。 原来,每一个人都可以是大英雄。 原来,自己错怪了柏建军。 叶韶北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在大酒店请客,而是选择了梯坎豆花。 叶韶北起身走到旁边的烟草专卖店,拿了两瓶飞天,帮忙柏建军倒上满满的一杯飞天。 “叶韶北,这是我第一次跟外人说黄莉娟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是最后一次。” “叶韶北,我还是喜欢小时候的你,活泼开朗,热情善良。可是现在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多读了几年书,不就多赚了几个钱么,每次看到我们都鼻孔朝天……” 听到柏建军的吐槽,叶韶北不由苦笑。 原本没打算喝酒的叶韶北犹豫了一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朝柏建军举了举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愁肠百转的叶韶北根本就不用人劝,他越喝越快,很快便将自己灌迷糊了。 “王八蛋,即便黄莉娟真的曾经失身于人,也不是你家暴的理由!” “你救了她性命,更不应该成为你家暴的理由!” “老子这一辈子最看不起的,便是对女人动手的男人!” 就在柏建军以为叶韶北已经原谅他,两个人关系完全恢复正常时,叶韶北突然间站直身子,拎着一个酒瓶便砸在了柏建军的头上。 柏建军正手舞足蹈地说得起劲,冷不防被叶韶北在头上砸了一个瓶子,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瞪圆了眼睛看着叶韶北。 叶韶北也毫不示弱地看着柏建军,他伸手指着柏建军大骂,手指头都快碰到柏建军额头了。 愣了片刻,柏建军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把揪住叶韶北的衣领,几乎一只手将叶韶北提了起来,伸手便是两记耳光扇在了叶韶北的脸上。 “你个瓜娃子,把老子灌麻了就拿酒瓶砸我,还装莽,看老子今天啷个收拾你瓜儿子,不要看你楞个大块头,沟子都给你瓜娃子的打肿!你还跟老子两个涮坛子,不把你瓜娃子打得惊叫唤,你娃娃不晓得锅儿是铁打的!” 叶韶北被柏建军两记耳光打得头晕目眩,他想还手,却发现身体软绵绵地完全不听使唤,肚子中也翻腾得厉害。 “今天老子就站到这堂沟,你再碰我告一哈。不要以为你长得莽戳戳的,毛了我直接捡块砖头焊你娃儿脑壳高头!” “瓜娃子把老子惹毛了,老子拿一块石头给你焊起来。不信就告!” …… 柏建军也是动了真火,他一边对叶韶北拳打脚踢,一边厉声呵斥。 被柏建军拳拳到肉地教训了几下后,叶韶北脑子清醒了很多,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想起一件事情,柏建军嗜酒如命,而且醉酒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脾气性情变得非常暴躁,柏建军每次都是酒后才家暴的。 很快,叶韶北就变得鼻青脸肿,身上也是传来一阵阵剧痛。 迷迷糊糊中,叶韶北酒意上涌,嘴巴一张,各种污秽喷薄而出,吐了柏建军一脸。 柏建军骂骂咧咧松开叶韶北的衣领时,叶韶北再次拎起一个酒瓶,重重地砸在柏建军的头上。 柏建军显然没有料到叶韶北还有还手之力,而且出手快狠准。 他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叶韶北看了片刻,然后不甘地一头栽倒在地。 叶韶北见状咧嘴笑了笑,也身体瘫软倒地。 第三章被绿强迫症 叶韶北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了泛黄的白色天花板和昏暗的长条日光灯,鼻端也传来一阵阵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打量了一眼房屋内的摆设,叶韶北判断出自己应该是被送进了医院。 除了叶韶北自己外,病房中还有一男一女两个警察,以及另外一张病床上的柏建军。 “不能喝酒就不要喝,最讨厌你们这种喝酒滋事的人,严重浪费我们警力。”看到叶韶北醒来,坐在叶韶北身边的短发女警满脸厌恶地说道。 叶韶北没有吭声,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针赫然指着凌晨三点。 “你下手真够狠的,什么仇什么怨啊,直接将人往死里整。要不是饭店服务员报警及时,估计这哥们可以直接送太平间了。”国字脸男警盯着叶韶北看了片刻,沉声道:“看你穿着打扮,应该是有身份的人,赶紧打电话叫人保释吧。” “保释?不用,我们是亲戚,闹着玩的。”叶韶北愣了一下,果断摇头道。 “你个瓜娃子,害得老子头顶缝了十几针,有你这样闹着玩的么,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将他抓进去关几天。”叶韶北的话刚落音,柏建军便大声嚷嚷道。 “我为什么要对你动手,你心知肚明。”叶韶北冷哼道。 “格老子的,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是不是一直对黄莉娟有想法?” “火车站中黄莉娟跟你眉来眼去的,不要以为我没看到!” 柏建军闻言激动地大骂道。 听到柏建军的话,叶韶北不由愣住了。 难道黄莉娟被家暴,不仅仅是因为她当年在广东的不洁,还有自己的原因? 叶韶北忍不住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他的心思能如此细腻? “柏建军,你能说句人话么?你跟黄莉娟结婚这么多年,我除了结婚时去过你们家,之后几乎没跟你们见面,你是有被绿强迫症么?”尽管有点心虚,叶韶北嘴中却是丝毫不肯让步。 “你这些年一直不结婚,也不耍女朋友,鬼知道你们有没有背着我偷偷来往!”柏建军嘟囔道。 “柏建军,你要是继续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再拍你两个酒瓶!”叶韶北闻言恼了。 “警察同志,你们看,他们当着你们的面威胁我,抓他,必须将他抓进去关几天。”柏建军斜睨了叶韶北一眼,毫不犹豫地转头朝病房中的两个警察求助。 “柏建军,不要让我看不起你,有本事你真让警察抓我,看最后谁难堪!”叶韶北一眼便识破了柏建军的伎俩,不屑冷笑道。 “我……除非你答应送我十瓶好酒,不然我今天拼着被你妈揪耳朵的风险,我也要争这口气。”柏建军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他瞬间认怂。 “警察同志,实在抱歉,今天耽误你们休息了,我们是酒精上脑,一时冲动才干架的,感谢你们今天送我来医院,回头我给你们送一面锦旗到派出所。”叶韶北并没有搭理柏建军,而是转身跟两名警察道。 “谁稀罕你们的锦旗,你们安分点,少惹事就万幸了。”短发女警冷冰冰地白了叶韶北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国字脸男警接过叶韶北递过的烟,将烟往耳朵上一夹,朗声道:“王警官说得没错,以后少喝酒,既然你们双方已经协调好,待会签字就完事了。” 听到叶韶北和柏建军的对话,两名警察基本上清楚了情况,知道受害人不会起诉和追究责任,他们也乐得轻松。 国字脸男警熟练地打开手中的文件夹,分别询问了叶韶北和柏建军一些案件的基本信息,记录在案后,分别让两个人签了字,这才离去。 两名警察离开后,病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两个男人因为同一个女人而心事重重。 “其实我知道你跟黄莉娟没什么,我也从来没嫌弃她在广东的经历,我能够娶黄莉娟,是我积了八辈子德。” “我之所以家暴,一方面是因为喝酒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更主要的原因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我不想她跟着我受一辈子苦,跟她在一起压力太大了。” …… 叶韶北还在纠结自己如何跟柏建军说什么时,柏建军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有病!”听完柏建军的话,叶韶北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将黄莉娟撵走了,外婆怎么办,表弟表妹怎么办?那个家还是家么?” “黄莉娟走了又怎么了?我们村是光棍村,像我这么大岁数的,没娶婆娘的多了去了,我至少结过婚,还有了娃,而且我娶的婆娘还是村中最漂亮的。”柏建军自顾自地拿出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脸上也满是得意的笑容。 叶韶北凝视着柏建军,他发现柏建军笑着笑着,竟然偷偷地揩拭了一下眼角。 “我是发现了,你们这些在外面上过学的高材生,根本就跟我们农村人生活不到一块,你是这样的,黄莉娟也是这样的。” “明明都是山旮旯出来的,怎么读了书后,山旮旯就留不住你们了呢?书就那么神奇,外面的世界就有那么大的魔力?” “我原以为,黄莉娟跟我结婚之后,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折腾下,慢慢地就会跟村里其他婆娘一样,安分守己地跟我过一辈子,可是她的心一直都在外面。” …… 柏建军说着说着,再也顾不得掩饰,他直接失声痛哭起来。 听着柏建军的叙说,叶韶北没有说话,只是他对柏建军的目光慢慢地充满了怜悯和同情。 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也是不经意间涌现。 高三那年寒假,叶韶北在黄莉娟的提议下,人生第一次走进了舞厅,黄莉娟仅仅观察了片刻,便学会了交谊舞,然后拉着叶韶北跳舞,可惜叶韶北的手脚根本不听使唤,无论黄莉娟如何教,他都学不会,后来两个人都气鼓鼓地离开了舞厅。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比如溜冰、下象棋、唱卡拉ok,黄莉娟几乎每一样都能轻松学会,而且玩得很溜,叶韶北似乎对着学习以外的娱乐有着天生的恐惧心理,怎么努力都学不会。 因为这些事情,黄莉娟数落过叶韶北好几次,让叶韶北一度极为自卑,他觉得黄莉娟实在太优秀了,自己根本配不上她。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些事情你自己心中有谱就好,不过你要想好如何跟外婆解释,如何跟表弟表妹解释。” “我虽然跟黄莉娟谈过恋爱,但是我跟她之间并不合适,我是那种安于现状知足常乐的性格,她太聪明,也太强势,跟她在一起太累,即便黄莉娟在高考前没有突然间离去,我跟她也长久不了。” 一番话说完,叶韶北下意识地愣住了。 刚才这番话是自己说的么?这是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么? “哈哈,原来你这个大学生跟他在一起也有压力啊,我还以为我这个大老粗跟他在一起才有压力呢。”听到叶韶北的话,柏建军不由哈哈大笑。 只是柏建军笑了两声后,声音便戛然而止,脸上肌肉也是一阵抽搐,却是笑得太起劲,扯到伤口了。 柏建军又嘀咕了几句化龙村的事情,见叶韶北不感兴趣,他也觉得没劲,索性点燃一支烟,在房间中吞云吐雾。 叶韶北有心阻扰柏建军抽烟,看了看柏建军裹得跟木乃伊一样的脑袋,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关掉房间的日光灯,蒙头而睡。 第四章天空之鳍不香么? 叶韶北是一名室内设计师,精湛的专业知识和细腻的情感,让他在室内设计领域别具一格,独占鳌头,也让他在公司如鱼得水,生活得特别滋润。 叶韶北休完假回到公司时,感觉公司的氛围有点不对劲。 “韶北,你上次陪客户去买建材时,是不是又没有去步行街陶瓷市场二楼的艾汀陶艺?”叶韶北在自己办工桌前坐下时,跟他背靠背坐的郭云飞突然间椅子往后一滑,凑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艾汀陶艺以次充好,我为什么要将客户往他们家带?”叶韶北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道。 “可是……”郭云飞想要提醒叶韶北一声艾汀陶艺的背景,不过他知道叶韶北是明知故犯,最后满腔话语化为了一声叹息:“有些事情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客户又不识货,你没必要那么较真的。” “很多客户一辈子只能买得起一套房子,他们装修后一住便是一辈子,我怎么忍心辜负他们的信任,故意坑害他们?”叶韶北提高了声音说道。 见叶韶北动了怒气,郭云飞不再说话,而是将椅子滑回自己的位置,只是他看向叶韶北的目光多了一抹担忧。 “叶哥,公司昨天接了一个新的单子,其他设计师暂时没空,你有时间处理不?”叶韶北正在等待电脑开启时,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突然间出现在他面前,黄莺般清脆的声音也传入了他的耳帘。 颜欣一边说话,一边递给叶韶北一张单子。 叶韶北没有回答颜欣,而是接过颜欣手中的单子,翻看客户的基本信息和主要诉求。 颜欣的字迹工整娟秀,正如她的相貌。 看到客户的装修预算时,叶韶北笑了,“颜欣,恐怕不是其他设计师没空,而是业主经济能力有限,你才将这张单子甩给我的吧?” “嘿嘿,叶哥最聪明了。”颜欣闻言,脸上露出了赧然的笑容,“我看客户穿着朴素,而且是跟年迈的父母和怀孕的妻子一同过来的,特别重视房子的装修,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估计也只有叶哥愿意接这个单子了。” “没问题,这个单子我接了,你回头拉一个群,我跟客户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叶韶北朗声应道。 “谢谢叶哥,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颜欣兴奋地挥舞了一下小拳头,随即压低声音道:“叶哥,我看李总今天很不开心的样子,估计是因为艾汀陶艺的事情,你要小心了。” 叶韶北瞟了一眼总经理办公室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收敛,然后点了点头。 想起公司跟艾汀陶艺的关系,叶韶北一阵头痛。 每一个行业都有约定成俗的规矩,“默契宰客”则成了很多建材商店的潜规则。 很多业主在装修时,因为不了解建材,在购买建材时会让装修公司的人帮忙参谋,事实上,很多装修公司跟建材商家都存在合作关系,业主找装修公司的人帮忙,相当于自投罗网。 如果装修公司的人去买建材,商家给的折扣会低到4-5折,有时甚至是2-3折,这种折扣最后进了装修公司的人腰包。 叶韶北所在的齐律装修便跟很多建材商家存在合作关系,在建材商家产品质量过硬,价格不离谱的情况下,叶韶北并不介意在帮忙业主争取到实惠价格的同时,自己也赚点小钱。 可是艾汀陶艺产品质量一般,价格却贵得离谱,服务态度更是极为恶劣,仅仅因为艾汀陶艺的老板王永发是齐律装修公司总经理李珂的小舅子,齐律装修便处处关照艾汀陶艺,这让叶韶北极为不齿。 “李老虎这是利欲熏心,舍本逐末啊!”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甩掉,叶韶北迅速地进入了工作状态。 颜欣的动作很快,回到前台后,她便建了一个微信群,将业主夫妻和叶韶北都拉了进去。 简单地介绍寒暄之后,业主便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其中大部分跟颜欣之前记录的差不多,不过业主经过一个晚上的考虑,又多了一些新的想法。 看到业主夫妻在群中迫不及待地叙说着对新房装修的想法,叶韶北没有丝毫的不耐,脸上反而流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叶韶北之所以喜欢设计师这个职业,就是因为他觉得这份职业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他能够从业主身上看到生活中的幸福、美好、温暖和希望,而他又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将这份幸福、美好、温暖和希望更好地延续下去。 “冒昧地问一下,老人以后会跟您们一起住么?”看到业主夫妻在卧室装修的事情上存在分歧时,叶韶北忍不住插嘴道。 “我爸妈会偶尔过来看孩子,不会跟我们一起住。但是我担心爸妈老了之后没人照顾,所以我想多弄一个卧室出来。”男业主沉思了片刻,认真回答道。 “正常情况下,一套房子最多住八到十年,您父母现在还年轻,十年后他们老了,您们说不定已经换了更大的房子,所以我建议您们现在的房子弄两个卧室就好,开发商赠送的院馆可以改成书房,书房中放一张折叠式沙发床。” “平时你们夫妻主卧,孩子次卧,老人来了,次卧就让老人住,孩子睡沙发床,有了书房,你们夫妻下班后有办公的地方,孩子也有了学习的地方,一举多得。” “而且老人不跟你们常住的情况下,买电视机的钱你们也可以省了,直接投影仪搞定,装修风格也可以更加简约时尚。” …… 叶韶北根据业主夫妻的职业特征、性格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构成,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听到叶韶北的建议,业主夫妻眼睛一亮,在群中一个劲地回复“嗯”“嗯”,字里行间全是感激之情,对叶韶北的佩服也达到了极致。 仅仅半个小时的功夫,这对业主夫妻已然完全信任叶韶北。 简单寒暄几句后,叶韶北便关掉了聊天界面,开始修改和完善电脑中的另外几张设计图和效果图。 “叶哥,你今天下班后有空么,老川美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我们晚上一起去试毒啊。”电脑微信弹出一个对话框,是颜欣的。 “我没钱买马应龙啊o(╥﹏╥)o”叶韶北迅速地敲下一行字,后面还附了一个颜文字符号。 “我会提前给叶哥准备好酸奶的^_^” “我好像找不到不去的理由了?” “嘿嘿,叶哥最好了,晚上不见不散。” 颜欣发完信息后,忍不住看了一眼叶韶北的方向,四目相对,颜欣脸上涌起一抹羞红,随即螓首低垂。 “叶韶北,晚上有空么?艾汀陶艺王总请吃饭,他在解放碑的天空之鳍订了座位,我们一起过去啊。”临近下班时,李珂突然间走到叶韶北身边,微笑着跟叶韶北招呼道。 “啊……”叶韶北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跟颜欣一块去吃火锅呢,听到李珂的话,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王总很早之前就想请你吃饭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他让我今天晚上务必将你带到天空之鳍……”李珂并没有注意到叶韶北脸上的为难神色,继续热情地招呼道。 “李总,实在抱歉啊,我已经跟朋友约了晚上一起吃火锅,临时放鸽子多不好的,要不下次再跟王总一起吃饭?”叶韶北心知肚明王永发请自己吃饭是怎么回事,他自然不愿意过去。 “你已经有安排了啊?”李珂显然也没料到会遇到这种情况,他脸上神色一滞,随即沉声道:“要不将你朋友也一起叫上吧,你的朋友便是王总的朋友,王总应该会很高兴认识你的朋友的。” “谢谢李总的邀请,我朋友性格内向,不习惯人多的场合,还是下次吧,劳烦李总帮忙跟王总说一声感谢和道歉。”叶韶北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既然是这样,那只有等下次了,我下次提前通知你,你可不能放我鸽子。”盯着叶韶北的眼睛看了片刻,见叶韶北眼神坚定,李珂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韶北,你居然拒绝了李老虎的请客而去吃火锅,难得天空之鳍不香么?”看到李珂走远了,郭云飞忍不住嘀咕道。 “李老虎有请你们去吃天空之鳍么?”叶韶北微笑着问道。 “没有。”郭云飞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不就得了,天空之鳍不是那么好吃的。” “好像是这么回事。”郭云飞点了点头,随即出声道:“不过你不吃天空之鳍,你也躲不过李老虎这一关么,除非你不打算在齐律干了!” “再说吧。”叶韶北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叹气道。 叶韶北收拾完东西时,他看到前台处的颜欣朝自己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叶韶北点了点头,又掏出手机折腾了十几分钟,收到颜欣的微信信息后,他才起身离开公司。 第五章初恋是一种执念 叶韶北走出公司大楼时,颜欣已经在出租车中等着了。 “叶哥,我太感动了,你居然因为我的火锅拒绝了李老虎的天空之鳍,天空之鳍可是人均五百多块的自助餐也,不仅仅无限量供应世界各地海鲜,还可以俯瞰整个重庆夜景,我做梦都想去。”叶韶北刚刚上车,颜欣便激动地说道。 “没事,你今天请我吃火锅,回头我请你吃天空之鳍。”叶韶北淡然道。 “叶哥,今天王永发和李老虎邀请你去天空之鳍,肯定是想让你以后多带客户去艾汀陶艺,你今天婉拒了他们,接下来除非你主动向他们示好,否则的话,他们肯定会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对付你的。”颜欣担忧地说道。 叶韶北闻言点了点头,他在开口拒绝李珂的邀请时,便想到了这一点,只是内心的坚持让他在某些事情上不愿意妥协。 接下来的时间,车内两个人陷入了沉默,叶韶北没有说话,颜欣也没有出声打扰他。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在黄桷坪街的一家火锅店门口停了下来。 叶韶北看了一眼古色古香的门匾。 “渝香耙牛游”几个字龙飞凤舞,苍穹有力。 “我知道叶哥不喜欢吃火锅,不过这家火锅店主要是吃牛肉,听说他们家的牛肉炖得很烂,很入味,尤其是牛筋入口即化,巴适惨了。”见叶韶北盯着门匾出神,颜欣兴奋地说道。 “你说话就说话,为什么流口水?”叶韶北瞄了颜欣一眼,轻声打趣道。 颜欣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发现自己被骗了,立即不依地要追打叶韶北,叶韶北却早就进了店。 叶韶北跟颜欣运气还不错,进店后,刚好看到店里有唯一一张空桌,两个人连忙坐了过去。 “叶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坐下后,颜欣沉默了片刻,关心地问道。 “……”叶韶北疑惑地看了颜欣一眼,不知道她为何有此一问。 “你不会打算一直在齐律待下去吧?你不愿意帮忙艾汀陶艺揽生意,估计李老虎会想办法撵你走的。” “要是李老虎撵我走,我正好可以休息。在齐律干了八年,我也腻了。” “叶哥这么淡定,肯定有退路了。叶哥,你要是有好的去处一定带上我啊,我保证不跟公司其他人透露。”颜欣一双美眸紧紧地盯着叶韶北,期待地说道。 “你对新媒体传播有研究么?”盯着颜欣看了片刻,叶韶北突兀出声道。 “我经常刷抖音,也关注过一些公众号,这个算不算有研究?”颜欣笑嘻嘻地说道。 “你在抖音和微信公众号上搜索灵魂设计师,就知道我以后的打算了。”叶韶北白了颜欣一眼,轻声道。 颜欣闻言,立即掏出手机,很快便沉浸在灵魂设计师的微信公众号和抖音视频内容中。 叶韶北则是下意识地打量店内的装修,然后在脑海中对店内的装修点评了一番,最后又脑补了一下店内的装修设计图和效果图。 “叶哥,这个灵魂设计师太厉害了,公众号的文章居然每篇阅读量都超过了10万,每一个抖音视频的点赞数量也在10万以上,而且公众号和抖音视频评论数量也基本上保持在一万以上。” “我看到评论区很多人都在向他求设计图,还有想邀请他成为合伙人的,高薪聘请他的,高价寻求广告合作的,可是他太高冷了,压根不给粉丝留联系方式,也不给粉丝任何设计图,纯粹跟粉丝交流经验和技术。” “我们公司好像也有经营公众号,不过阅读量只有几十个,评论几乎没有,跟灵魂设计师这个号差远了。要是我是这个灵魂设计师就好了,我会赚得飞起。” …… 刷了半天手机,颜欣才想起自己还在火锅店,她朝叶韶北吐了吐舌头,这才兴奋地跟叶韶北分享自己的感受。 “现在是自媒体时代,人人都可以成为网红,赚钱的机会无处不在,你有想过自己去经营一个自媒体账号么?”叶韶北微笑着听完颜欣的感慨,这才轻声问道。 “我……我也想啊,可是我很笨的,既没有灵魂设计师的文采,也没他天马行空的构思,根本做不起来的。”颜欣面红耳赤地说道。 “你不去尝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叶韶北面色一沉,厉声道,“你还年轻,只要认准了目标,并且一直坚持下去,肯定会有好结果的。” “哦,我知道了。”颜欣显然没料到叶韶北会突然间变得这么严厉,她眼圈一红,心中也无限委屈。 叶韶北说了一会,才发现颜欣表情不对劲,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叶韶北赧然地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了。 叶韶北不说话,颜欣就变得更加紧张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瞟,双手也不知道应该放什么地方。 “哥哥,你要买一朵花送给姐姐么?”饭桌上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间在两个人耳边响起。 却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捧着一把玫瑰花站在两个人的桌子旁,一脸期盼地看着叶韶北。 “你手中的花一共多少钱?”看到卖花的小女孩,叶韶北仿佛看到了救命恩人。 “我手中的花十块钱一朵,要是哥哥全部买下的话,给我一百块钱就可以了。”小女孩眼睛一亮,脆声道。 “好。”叶韶北接过女孩手中的花,然后拿起手机扫了一下女孩胸前用吊绳挂着的二维码。 “谢谢哥哥,祝哥哥和姐姐天天快乐,白头偕老。”小女孩看到叶韶北支付成功后,她朝叶韶北和颜欣鞠了一躬,笑靥如花地说道。 “呃……”听到小女孩的话,叶韶北脸上一黑,尴尬地看向颜欣,却发现颜欣一脸通红,并没有生气。 “颜欣,我刚才说话太过严厉了,这些花代表我的歉意。”叶韶北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花递给了颜欣。 “谢谢叶哥。”伸手接过玫瑰花,颜欣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叶韶北,欲语还休。 叶韶北此时再白痴,也明白了颜欣对自己的心意,他有点后悔自己送出玫瑰花了。 跟黄莉娟分手之后,叶韶北也尝试过交往新的女朋友。 可是每次跟女孩子相处时,他总会下意识地将女孩子跟黄莉娟相比较,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一次又一次的恋爱失败,叶韶北对女朋友的要求也越来越挑剔,以至于叶韶北大学毕业八年了,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人。 “黄莉娟好像远远没有颜欣漂亮啊。”叶韶北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火车站中黄莉娟的形象,再看看面前明眸皓齿的颜欣,他的神情一阵恍惚。 “或许,我心中的‘黄莉娟’并非现实中的黄莉娟,而是我对初恋的一种臆想和执念,现实中根本不可能有女孩能够像臆想中的‘黄莉娟’那样十全十美。” 电光火石间,叶韶北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叶哥,叶哥……”叶韶北神游物外时,隐隐听到一道声音在呼唤自己,然后看到了一只肉嘟嘟的小手掌在自己面前挥舞。 “嗯,你刚才跟我说什么了?”叶韶北发现自己跟颜欣聊天时居然走神了,他歉然地笑了笑。 “叶哥,灵魂设计师是你,对不对?”颜欣兴奋地说道。 “你刚刚还说自己笨,怎么突然间变聪明了?”叶韶北斜睨了颜欣一眼,故意一脸嫌弃的神色。 “哈哈,居然是真的,被我猜对了。”见叶韶北默认,颜欣激动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我刚刚就在想,叶哥让我看灵魂设计师的公众号和抖音号,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而且灵魂设计师自媒体账号上的内容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那种幸福、温暖、美好和希望的感觉,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不可自拔,除了叶哥的设计理念和效果图,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第二个设计师能够给我这种感觉。” 颜欣说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韶北,双眼绽放出绚丽的光芒,刺得叶韶北眼疼。 叶韶北的眼神仅仅跟颜欣碰撞了一下,便连忙低头,心跳也是骤然加速。 “灵魂设计师的确是我!” “公众号是我三年前开始弄的,当时只是想在网上分享自己的设计理念,以及自己看到的一些唯美设计,然后发现志同道合的朋友越来越多,我便利用工作之余的闲暇时间一直坚持了下来,没想到三年下来会积累这么多粉丝。” “抖音号则是我年初才开始弄的,我觉得随着4g网络的普及,短视频会成为趋势和潮流,要想在未来的互联网大潮中不被淘汰,就必须掌握短视频技巧,没想到这个号也莫名其妙地火了起来。” …… 在颜欣灼热目光的注视下,叶韶北目光游离,将自己无意中接触和经营新媒体账号的过程娓娓道来。 第六章心凉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叶韶北没有去找李珂沟通,也没有带客户去艾汀陶艺,他依然我行我素地向客户推荐着质量过硬价格实惠的建材商家。 公司一众同事想劝说叶韶北几句,让叶韶北稍微照顾一下艾汀陶艺的生意,可是大家都知道叶韶北的暴脾气,所以众人看向叶韶北的目光除了佩服外,也有一丝丝担忧。 尽管李珂这段时间表现得若无其事,好像没有将叶韶北的事情放在心上,可是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 时间一晃到了周五,办公室众人暗地里讨论着周末去哪玩时,门口突然间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一个花格子衬衫男人走进了办公室。 来人在办公室内扫了一眼,随即径直走向叶韶北。 “叶韶北,你是不是收了黑心钱,为什么你介绍我买的木地板这才贴了不到一周就发霉了?” “周老师,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给你推荐的大自然地板是国内一线品牌,不可能存在质量瑕疵的。”听到来人的话,叶韶北眉头紧皱,下意识地辩解道。 “我知道大自然是一线品牌,但是你有可能欺负我们不识货,拿假冒伪劣产品替代大自然地板糊弄我!叶韶北,我是信任你,才将装修的事情全部委托给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周成峰斜睨着叶韶北说道。 “周老师,您别急,我带您去的那家店是品牌连锁店,不可能卖假货,这样吧,我跟您去装修现场看一下,要是确定是地板质量问题,我联系商家帮您换新的地板。”叶韶北并没有跟周成峰置气,而是直接站了起来,一脸诚恳地说道。 周成峰见叶韶北始终和颜悦色地跟自己沟通,而且愿意帮忙自己解决问题,他心中火气瞬间消散了一大半,脸上也露出了赧然的神色,“叶韶北,实在抱歉啊,我也是看到房子装修出了问题,这才着急上火的。” “理解,周老师稍等,我收拾一下东西就陪您去现场。”眼看就要到下班时间了,叶韶北也没打算再回公司,他简单拾掇了一下自己的个人物品,便跟着周成峰离开了办公室。 目送叶韶北跟周成峰离开办公室,办公室众人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因为这还是第一次有客户因为叶韶北推荐的建材有问题而找上门。 半个小时后,叶韶北抵达了南府花园,也就是周成峰所在的小区。 “叶韶北,这套房子是我打算结婚用的,所以你务必帮我将问题妥善解决了。”电梯中,周成峰嘟囔道。 听到周成峰的话,叶韶北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他的心情变得越来越沉重。 进入房间后,叶韶北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因为他明显地闻到了一股潮味。 叶韶北扫了一眼紧闭的门窗,一张脸不由自主地变黑。 “叶韶北,你看看这个角落全霉了,而且还有小黑点,我没有骗你吧?” “不仅仅客厅是这样,书房跟两个卧室更严重!” …… 叶韶北还在检查房屋内地板情况时,已经絮叨了一路的周成峰直接开启了话痨模式,滔滔不绝地在叶韶北的耳边说个不停。 “周老师,我刚才仔细检查过了,大自然地板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应该是我们在施工过程中出了问题,我们公司会帮你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对于因此而造成的损失,我很是抱歉。”叶韶北犹豫了一下,诚挚地跟周成峰说道。 “你们不是老牌装修公司么,怎么还会存在施工问题?”周成峰一脸困惑地问道。 “按理来说,装修过程中门窗应该保持敞开状态,方便通风透气,可是我们进来时,所有的门窗都是紧闭的,还有……”叶韶北说了一半,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还有什么?”周成峰下意识地接嘴问道。 “周老师,我得先跟项目经理和装修工人沟通了来,有些事情我现在也不是很确定,我今天晚上给您具体答复好么?”叶韶北怔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 告别周成峰之后,叶韶北看到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他并没有回公司,而是坐进自己的车中,拨响了周成峰房子项目经理的电话。 不过叶韶北拨打了项目经理十几次电话,对方也没有接听。 叶韶北又拨打了装修工人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听。 重重地拍打了一下方向盘,叶韶北的一颗心也沉入了深渊。 叶韶北知道,这是李珂在对自己出手了。 其实在周成峰的房间时,叶韶北就看出了一些端倪,周成峰刚刚贴了不到一周的木地板发霉,并不是质量问题,也不是其它原因,而是人为的。 跟进这个项目的经理和装修工人都是老手了,不可能不知道装修时通风透气,也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他们偏偏这样做了。 让叶韶北更愤怒的是,他从墙壁上和木地板上看到了用水浇灌的痕迹。 身为一名老设计师,叶韶北见过太多的猫腻。 装修公司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润,他们往往会给业主推荐建材商家,从而赚取返点费用,但是很多业主为了省钱,他们会货比三家,然后挑选自己认为实惠的建材。 这个时候装修公司会故意在装修过程中动手脚,让业主误以为自己购买的建材不合格,或者不达标,从而不得不听取装修公司的“专业意见”,购买他们指定的建材。 叶韶北怎么也没有想到,公司会跟自己玩这一套把戏。 静静地在车中坐了一个小时,叶韶北忍不住又拨打了一遍项目经理和装修工人的电话,结果还是没人接听。 很多时候,不回应同样是一种回应。 叶韶北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的心凉了,也被公司的行为恶心到了。 “李珂,周成峰家的房子在装修工程中出了质量问题,可能需要公司帮忙返工,还请你跟高经理说一声。”叶韶北沉默了半晌后,拨打了公司老板的电话。 “叶韶北,你有点飘啊,居然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电话那头的李珂冷笑一声,根本不接话。 “周成峰家的房子质量问题是怎么回事,你心知肚明。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所以我会主动辞职,不过我希望在我辞职之前,你将周成峰家房子的装修返工,否则的话,我只有将这件事情在天天630曝光,你自己看着办!” 叶韶北一句话说完,根本不给李珂拒绝的机会,便直接挂掉了电话。 “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王府菜饭店的一个包厢中,李珂听到电话那头的嘟嘟忙音,他愣了半天,才气急败坏地大骂一声。 跟李珂一桌的,赫然有艾汀陶艺的老板王永发,以及跟进周成峰房子装修的项目经理和装修工人。 叶韶北给项目经理和装修工人打电话时,包厢中几个人都听到了,但是他们任由手机铃声飘扬,只顾杯觥交错,吐槽叶韶北的种种不是,包厢中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包厢中众人都知道,周成峰的项目就是一个局,一个逼迫叶韶北低头的局,只要叶韶北低头了,周成峰的项目问题很容易解决,艾汀陶艺的生意也能够得到照顾。 只是这几个人做梦也想不到,叶韶北会这么头铁,居然直接选择了辞职,而且还用新闻曝光来威胁李珂。 李珂在接听电话时,故意摁下了手机的免提键,所以包房中众人将叶韶北的一番话听得非常清楚。 原本众人是想看叶韶北笑话的,未曾想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一时间,李珂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他们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包厢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下来。 叶韶北要是在乎齐律的工作,包厢中众人自然可以通过这一次的项目事件将叶韶北拿捏得死死的。 可是叶韶北都不在乎齐律的工作了,他们的行为就彻头彻尾地成为了一个笑话,反而成为了叶韶北威胁李珂的把柄。 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奇妙,当你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可以高高在上俯瞰自己眼中的蝼蚁时,却不知道下一秒自己就会被人踹落深渊,而且踹落你的还是你眼中的那只蝼蚁。 “姐夫,你不是早就想开除叶韶北了么?现在叶韶北主动辞职多好,你都不用支付赔付金了。”王永发嘿嘿一笑,打破了包厢中的沉默。 “滚犊子!”李珂没好气地瞪了王永发一眼,大声吼道:“我是看叶韶北不顺眼,恨不得将他开除,但是我也只是嘴上说说,你以为我真舍得开除他啊,没了他,我公司的业务至少要少三成。” “啊,叶韶北有那么厉害?”王永发闻言愕然地瞪圆了眼睛,他一直听到的都是姐夫对叶韶北的抱怨,还是第一次知道叶韶北在齐律的重要性。 “叶韶北脾气是臭了点,但是他是有真本事的人。”李珂揉了揉额头,朝旁边的项目经理道:“老高,周成峰的房子,你回头返工一下,所有费用公司负责,记得不要再出任何纰漏,叶韶北既然选择了辞职,这个项目他肯定会负责到底的。” “老板放心,我知道叶韶北是一个较真的人,项目返工的事情我绝对不敢打马虎眼。”坐在李珂右手边的项目经理点了点头,神色凛然道。 第七章屋漏偏逢连夜雨 “叶哥,你以后还会回来看我们么?”跟在叶韶北身后,颜欣依依不舍地问道。 叶韶北回头看了一眼公司大门,又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办公室中的一众同事,他脸上露出了落寞的神色。 在齐律工作了八年,叶韶北早就熟悉了这里的一切,也习惯了这里的一切,骤然间要离开,叶韶北心中也挺难受的。 “颜欣,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里是韶北的伤心地,他怎么还可能回来?以后我们想韶北了,直接去找他喝酒就是!”郭云飞抱着一个箱子路过两个人身边,正好听到了颜欣的话,他忍不住在一旁插嘴道。 “哦。” 没有从叶韶北的嘴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颜欣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然后也跟着郭云飞帮忙叶韶北收拾东西。 其实从打算辞职的那天起,叶韶北便开始一点点地收拾自己个人物品了,当周成峰的项目成功交付时,叶韶北这才正式递交离职申请,而李珂也毫不犹豫地批准了叶韶北的离职申请。 在郭云飞跟颜欣的帮助下,叶韶北很快便将剩余不多的个人物品全部搬到了自己车上。 “韶北,你找好下家了没?”叶韶北启动车辆前,郭云飞忍不住关心地问道。 “还没,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再说,我们保持联系,有好事不要忘了兄弟。”叶韶北笑了笑,然后跟郭云飞和颜欣挥手告别。 看到颜欣欲言又止的样子,叶韶北知道颜欣的心思,不过他什么也没说,虽然颜欣很可爱,他也知道颜欣喜欢自己,但是他觉得自己对颜欣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至少现在没有。 驾车驶离公司后,叶韶北回到了自己在广厦城的房子,那是他工作五年后,用公积金贷款买的一套小户型,然后又自己亲手设计和装修,半年前才正式入住。 没有房子之前,叶韶北始终觉得自己是农村人,直到有了这套房子,叶韶北才觉得自己融入了这座城市。 这套房子对叶韶北来说,不仅仅是一套房子,它更像一个宁馨的港湾,可以让叶韶北在受伤时舔舐伤口,也是叶韶北在这座城市扎根的标志。 将自己的身体放进柔软而舒适的沙发,叶韶北拿了一个靠枕往头上一放,整个人彻底进入了放松状态。 叶韶北开始脑子还一团浆糊,一会想公司的事情,一会想公众号和抖音账号的内容,慢慢的,他脑子全部放空,陷入了沉睡之中。 “不要!”随着一声大喊,叶韶北突然间从沙发上坐起,好半天后,他才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想起自己噩梦中考研再次失败的经历,叶韶北的嘴角满是苦涩的滋味。 叶韶北本科毕业之后便想考研,奈何家中经济拮据,无力供应,所以在父母的强烈要求下,叶韶北不得不毕业后第一时间参加工作。 从那之后,考研便成了叶韶北的执念。 工作这几年,叶韶北一直在备考研究生,只是他的工作实在太繁忙了,这让他没有办法全力以赴,然后每次考研都以败北而告终。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心中想得多了,这种执念直接折射进了叶韶北的梦境,有时考研成功,有时考研失败,弄得叶韶北有时睡醒后,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中。 叶韶北刚刚便是做了一个考研失败的噩梦。 “要不趁着这次辞职的机会,今年全力冲刺考研得了。”想起自己还有小几十万的存款,叶韶北心中不由自主地涌出这个念头。 这个念头从心中涌出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叶韶北迅速地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搜集各种考研的资料。 突兀地,叶韶北的手机铃声响起,将他从网络拉回现实。 “韶北,你外婆过几天七十大寿,你有空就请假回来一趟吧。”电话接通后,母亲在电话那头大声喊道。 “哦,我知道了。”叶韶北拿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地远离了耳朵,轻声应道。 “你小时候是在你外婆家长大的,她对你那么好,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母亲还在电话那头嚷嚷,叶韶北却已经挂掉了电话。 挂掉电话后,叶韶北才意识到自己对母亲的态度有点恶劣,心中涌起一阵歉然,不过他看了看手机,终究还是没有拨打电话回去道歉。 看了看窗外落日的余晖,叶韶北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他的思绪也飘到了外婆家。 叶韶北的母亲怀上二胎后,为了躲避计划生育东躲西藏,将叶韶北放在了外婆家寄养,这一放便是七年,以至于叶韶北的童年记忆更多的是外婆家,而不是自己家。 在叶韶北的记忆中,外婆对自己很好,几乎每次去外婆家,都少不了荷包蛋面,每次从外婆家离开时,各种糖果零食塞得满书包都是,以至于叶韶北被父母接回家后,他放学后也喜欢往外婆家跑,而不愿意回自己家,他因此没少挨父母打。 半个小时后,叶韶北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从超市走了出来,然后径直驾车上了高速。 化龙村还没有通高速公路,他的车在蔡家高速收费站下道后,又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蜿蜒曲折的省道,晚上十点钟左右才到家。 化龙村位于蔡家镇的深处,交通极为闭塞,到了晚上,很多村民早早地便躺在床上睡了,只有极少数人家开着电视,村里一片宁静,蛐蛐声和蛙声一片。 叶韶北的车刚刚驶入村口,村中便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叫声,然后一些人户的门窗打开,有人好奇地伸头打量着深夜来村造访的来客究竟是谁。 化龙村的青壮年基本上在外面打工,村里基本上只剩下老人和孩子,也就过年过节时会有几辆机动车会进入村里,平时根本看不到机动车的影子,所以村里偶尔来了一辆机动车,村民们都当稀奇看。 叶韶北的父母和弟弟同样站在堂屋门口看热闹,当他们看到一辆崭新的越野车缓缓地朝自己家的方向开过来时,他们一脸的艳羡。 这家伙太大了,也太漂亮了,比村里经常跑上跑下的电动三轮车威猛多了。 在三个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越野车直接在自家坝子中停了下来,然后从上面跳下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妈,还有剩菜剩饭没,我饿了。”叶韶北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父母和弟弟,他兴奋地招呼道。 “有,有,你先进屋,我去给你热饭。”柏秀敏应了一声,连忙向厨房跑去。 “哥,这车是租的还是买的啊?太长面子了。”叶韶泽围着越野车转了一圈,赞不绝口道。 “车子是我贷款买的,你要是喜欢回头让你试试手。”叶韶北朗声道。 “别,我拿了驾照后还从来没摸过车,你这车太贵了,又是新车,我可不敢碰,磕碰坏了还不心疼死我啊。”叶韶泽先是一阵意动,随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叶韶泽不敢开车,这并不妨碍他对车的喜好。 叶韶北在堂屋一边吃饭一边陪着父母聊天时,叶韶泽一直在车中东摸摸细看看,时不时地大嗓门询问叶韶北一声。 “韶北,你买这么一个铁疙瘩干嘛,都够在县城买一套房子了吧,太浪费了!”叶韶北吃得正欢快时,母亲的话突然间在他耳边响起,让他夹菜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也凝滞了。 叶韶北在回家之前,他就在纠结要不要开车回家,因为他太清楚母亲霸道的性格了,家中的一切事情,都必须按照她的意志来运转,否则的话整个家中都不得安宁。 不过叶韶北也是一个极有主见的人,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拿主意,不喜欢跟别人商量,这也是母子俩十几年来冲突不断的原因。 “咳咳……孩子在城里上班,有车更方便,你操那闲心干嘛?”叶韶北还在斟酌如何回答母亲,便听到了父亲的轻咳声,然后叶韶北看到父亲一边疯狂地跟母亲眨眼睛,一边低声劝说。 “我这不是担心孩子贷款买车压力大么,又不是不让他买……”柏秀敏在看到叶韶北脸上神色不对后,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出声解释。 清楚地将父母的反应看在眼中,叶韶北陷入了沉默,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或许是因为父母年龄慢慢变大,或许是因为自己这些年的疏远,父母在自己面前说话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而是开始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惹自己生气。 “妈,我现在年轻,赚得到钱,你不用担心的。我之所以买车,是为了方便回家,现在家中没通高速,每次从主城回家转车都得四五趟,大半天时间浪费在路上,想回家一趟太不容易了,有了这辆车,我回家能节省一半的时间,而且直接到达家门口,鞋子都不会弄脏。”看着母亲偷偷打量自己的样子,叶韶北心一软,耐心解释道。 “妈,你就偷着乐吧,哥买了车,村里肯定很多人都会羡慕,你明天出去也多了吹嘘的本钱。”叶韶北的话刚落音,叶韶泽便在门口笑嘻嘻地接嘴道。 “臭小子,没大没小的,好久没收拾你了是吧?”见老幺竟然敢打趣自己,叶母脸上挂不住了,她操起身边的一只拖鞋便扔了过去。 被叶韶泽插科打诨一闹,房屋中的氛围再次变得欢快。 第八章苦涩的味道 吃晚饭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寒暄了一阵后,瞌睡袭来,一家人便洗漱睡觉了。 “我们家这是在收购橘子么?”跟着弟弟进入楼上卧室,看着堆放在墙角的一大堆橘子,叶韶北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这些橘子哪用得着收购哦,漫山遍野的,随便摘,我这几天闲得无聊,在山上挑大个的摘了一些。” “怎么会这样?以前大家不是都很宝贝自己家的橘子么?我记得小时候橘子熟了之后,村里人会第一时间摘下来拿到镇上去卖啊!” “哥,那都是老黄历了,你这几年很少回家,不清楚家中的变化。随着国家村村通工程的实施,大家进出镇子方便了很多,现在镇上的橘子市场基本上被外来品种霸占,我们本地橘子完全卖不动了。”叶韶泽心疼地说道。 叶韶北闻言默然。 他弯腰拿起一个橘子,剥皮后,掰下一瓣扔进了嘴中。 下一刻,叶韶北不由自主地蹙眉,相对于他平时在门口超市买的砂糖柑,家中的橘子口感实在没法比。 随着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农村人也对生活品质越来越讲究,这样的橘子自己吃还勉强,送礼却有点拿不出手,所以橘子烂在山上没人摘也能够理解。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厂里忙不忙?”叶韶北没有纠结橘子的事情,而是转移话题道。 “今年大环境不好,厂里没活干,我只干了两个多月便回来了,与其在外面浪费时间,还不如在家带孩子。”说到这里时,叶韶泽神情黯然。 “哥,今天不早了,你先睡吧,我就在你隔壁,有什么事情你吼一嗓子就是了。”叶韶泽帮忙叶韶北整理了一下床铺后,朗声道:“你的被子我白天刚帮你晒过,床单也是我新买的,你应该能够睡得习惯。” 看着弟弟弯腰整理床铺的样子,叶韶北隐隐在他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鼻子也有点酸。 想说一声谢谢,话被堵在喉咙中,怎么也吐不出来。 目送弟弟背影离去,叶韶北思绪翻滚,怎么也无法入眠。 叶韶北虽然是家中长子,但是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 叶韶北跟叶韶泽上学那会,国家还没有推行义务教育,每个学期的学费对叶韶北家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化龙村的穷在蔡家镇是出了名的,外出务工是村民们最重要的收入来源,叶父叶母因为要照顾两个孩子,自然没法外出,只能在村里给土地承包户打点零工赚取日常开销。 叶韶北比弟弟大了三岁,他们读书也相差了三届,因为交不起课本费,叶韶泽经常捡叶韶北的旧课本用。 叶韶北高三那年,父亲叶文德突发性甲肝进了医院,虽然最后侥幸医好,家中却欠下巨债,然后兄弟俩同时面临着交不起学费的情况。 叶韶北还好,读高三的他因为成绩一直位居年级前三,学校发起了募捐,让叶韶北得以继续留在校园,最后考上了大学。 叶韶泽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当时正读初三的他在班上成绩只是中等,而且性格内向,在他拖欠了两个月的学费之后,教导主任粗暴地将他的课桌搬到了教室外面,然后叶韶泽辍学了。 身为兄长的叶韶北进入大学,徜徉在书海中时,十五岁的叶韶泽却早早地跟着村民们踏上了南下的火车,成为了众多流水线工人中的一员。 十二年时间过去,叶韶北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叶韶泽十二年如一日地在流水线上工作,虽然比在家中种地赚钱多,但是也更辛苦。 叶韶泽二十岁那年,他跟同一个厂里的外地女孩结婚生子,而且还生了一对双胞胎,那个女孩仅仅在化龙村呆了不到两年,便忍受不了化龙村的贫穷和落后,扔下刚刚断奶的孩子跑了。 从此以后,叶韶泽的日子过得更加艰难了。 “自己是否可以帮忙家中做点什么呢?”看着墙角堆放的占据了卧室三分之一面积的橘子,叶韶北双手枕头,一双眉毛拧成了一团。 皎洁的月亮透过窗户射进房屋。 一阵微风拂过,外面的竹树发出一阵挲挲声,房内竹影晃动,仿佛婀娜的少女在迎风起舞。 叶韶北在床上碾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缓缓入睡。 迷迷糊糊中,叶韶北听到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睁开眼睛,看着外面微微发亮的天空,好大一会,叶韶北才想起自己是睡在老家。 叶韶北瞪着天花板愣了片刻,耳边的哭喊声时有时无,近乎哽咽,叶韶北凝神听了片刻,才发现那是母亲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这一大早的妈怎么会哭?”叶韶北从床上翻身而起,睡意全无。 走到楼下时,叶韶北才发现母亲瘫软在地上,似乎已经哭得脱力了,父亲蹲在一旁劝说,弟弟则是在厨房忙着做早餐。 从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劝说中,叶韶北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外婆去世了! “舅舅半个小时前打电话过来,说外婆昨天半夜断气了,然后妈大喊一声便晕了过去,然后便哭个不停,爸让我弄好了早餐再叫你起床,我们吃完早餐一起去外婆家。”在叶韶北的询问下,叶韶泽言简意赅地说道。 听完弟弟的叙说,叶韶北的身子也是一阵摇晃,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恨不得马上赶往外婆家。 “你知道去外婆家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我马上去准备!”叶韶北声音急促地问道。 “我对这些也不是特别清楚,得问爸才知道,他懂这些!”叶韶泽一边翻动着锅中的煎蛋,一边回答道。 叶韶北闻言,跑到父亲身边低声询问。 农村里面红白喜事特别讲究,有着各种各样的繁琐规矩,白喜事的规矩和忌讳更多,一个不当便会造成莫大的误会,叶韶北自然不敢大意。 在化龙村,娘家母亲去世后,女儿是不能随便空手前去拜祭的,而是需要准备很多家什。 见叶韶北主动要求置办拜祭用品,叶文德乐得如此,他沉吟了片刻,便将化龙村的习俗详细地说了一遍。 听到父亲嘴中吐出的一长串物品,叶韶北一阵头大,他连续问了好几遍,还是没能完全记住,最后索性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将需要置办的东西全部记录下来。 “鸡和鱼你不用管了,我们自己家有,我待会去抓。鞭炮香烛和纸钱多买点……”见叶韶北准备启动车辆,叶文德站在车窗前叮嘱道,叶韶北一个劲地点头。 “要是你手头宽裕的话,再请一个戏班子,你外婆喜欢热闹,她辛苦了一辈子,还从来没有热闹过呢,你就让她风光热闹一次吧。”沉默了片刻,叶文德突兀出声道,说这句话时,叶文德脸上神色赧然。 “爸,我知道了,我一定请镇上最好的戏班子。”叶韶北闻言眼睛一亮,大声喊道。 “村里的路不好走,弯拐多,人也多,你开慢点,注意安全。” “我知道的,要是有什么遗漏的,你想起来了就打我手机,韶泽知道我手机号的。” 叶韶泽弄好早餐出来时,发现哥哥已经不见了踪影,看到空荡荡的坝子,他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哥的性子还是那么急啊,早饭也不吃便去了镇上,我还说待会跟他一起去镇上买东西呢。”叶韶泽看着站在坝子中发呆的父亲,低声嘟囔道。 “你哥虽然性子急,办事情还是很靠谱的。你待会陪我去池塘捕鱼吧!”叶文德吧唧一口,狠狠地吸完最后一口手中的烟,将烟蒂扔进了坝子中的垃圾桶。 “妈不要紧吧?”叶韶泽担忧地看了母亲的方向一眼。 “你妈之前是伤心过度,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她待会负责捉急杀鸡。”叶文德信心十足地说道。 “哦。”叶韶泽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在沉默的氛围中,三个人很快便消灭掉了早餐,然后按照先前的分工,开始忙碌自己手头的事情。 “文德,你跟韶北说要买毛毯没?” “说了的。” “白幡和纸牛呢?” “说了的。” “瓦盆呢?” “也说了的。” …… 叶韶北家的池塘紧挨着他们房屋的坝子,柏秀敏一边拔鸡毛,一边大声询问着正在池塘中捕鱼的丈夫。 听着父亲和母亲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话,叶韶泽悬着的一颗心也彻底落到了实处。 两个小时后,叶文德一家人坐立不安,准备给叶韶北打电话时,一阵汽车轰鸣声终于在村口响起,几个人下意识地起身看向村口。 “东西全部在这里了,戏班子已经在去外婆家的路上,你们看一下东西是否还有需要补充的,要是没有,我们现在就去外婆家吧。”稳稳地将车停在家门口,叶韶北打开后备箱,让父母检查后备箱的物品是否齐全。 叶文德跟柏秀敏夫妇俩闻言,将物品从后备箱中搬出来一一清点,然后又将物品一齐搬进后备箱,只是这一次塞进后备箱的物品多了一只鸡和几条鱼。 “文德,我们好像忘记跟韶北说要买红包了?”走在半路上,柏秀敏突然间着急地说道。 “妈,我买明灯时跟店铺的老板聊天,他给我提了一些建议,所以我多买了不少东西,红包在我兜中揣着呢,到时我负责给红包。”柏秀敏的话刚落音,叶韶北便在前面笑着说道。 听说叶韶北买了红包,柏秀敏下意识地松了口气,随即她明白了叶韶北话中的意思,开口道:“韶北,你还年轻,那些钱你自己留着还房贷车贷吧,你将红包给我就行,礼钱爸妈出。” 第九章一个老相框 叶韶北的外婆家跟叶韶北家是同一个村的,属于不同的生产大队,外婆家在木皮槽,叶韶北家在新屋,两个生产大队之间隔着两座大山,原本只有一条青石山路连通两个村。 国家推进村村通工程之后,有一条硬化的马路将两个生产大队连接了起来,两个地方的人相互来往,可以青石山路这条捷径,也可以选择走平坦的马路,只是需要多绕半个小时。 开着越野车,叶韶北一家人花了不到二十分钟,便抵达了外婆家门前的马路上。 村里人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在帮忙,外婆家门口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叶韶北一家人挤进人群后,叶母柏秀敏直接扑倒在床前嚎啕大哭起来,叶韶北的眼睛也是瞬间变红。 叶韶北无意间发现,舅舅柏建军鼻青脸肿地站在一边,看向自己一家人的目光有点躲闪。 耳边隐隐传来议论声,叶韶北听了片刻后,他看向柏建军的目光充满了怒火。 叶韶北本来就在纳闷,外婆虽然已经快七十岁了,但是她一直身体很健朗,担粪、锄地、耕田什么重活都干,也没听说她生病,怎么好好地会突然间去世。 听到满屋子的责骂声,叶韶北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舅妈离家出走之后,外婆便心事重重,多次劝说舅舅出去将舅妈接回来,未曾想舅舅非但不听话,反而在家大吵大闹,让外婆很是伤心。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外婆眼看就要七十岁大寿了,她却选择了上吊自杀。 看到外婆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勒痕,叶韶北无法想象外婆到底是遭受了什么样的痛楚,才让她不得不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 “柏建军,你这个畜牲,你枉为人子!” “要不是担心婶婶没人送终,我今天就不是扇你两耳光这么简单,我直接送你去见阎王!” “我今天将话撂在这里,以后你要是敢喝酒,我见一次打一次,免得你马尿喝多了横死在外面!” …… 突然间,一道高大的人影从屋外走了进来,他跟叶韶北一家招呼一声,便指着柏建军破口大骂。 刚刚进屋的人名叫柏建国,是柏建军的堂兄,也是化龙村的村长,典型的山里人性格,热情善良又嫉恶如仇,叶韶北对这个堂舅也是又敬又怕。 在柏建国的厉声呵斥下,柏建军嗫嚅着不敢说话,一直低头看着地面,面红耳赤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婶婶走了未必不是一种解脱,你也不用太伤心,你先帮婶婶换上寿衣吧。”柏建国吼了柏建军几嗓子后,将柏秀敏从地上扶起,低声说道。 在村人的帮助下,外婆的遗体被抬到了堂屋,堂屋中早就铺了一床外婆生前的被褥,柏秀敏等女性家属合力帮忙外婆换了寿衣,入殓师则是帮忙清洁面部,将脖子上的勒痕很好地掩藏了起来。 柏建军在村里的人缘和口碑太差了,以至于很多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是嫌弃,甚至憎恶。 叶韶北甚至怀疑,要不是有柏建国这个堂舅在,村里人是否愿意前来帮忙外婆办丧事。 母亲跟外婆感情很深,她到了外婆家后,凄入肝脾,悲从心来,几乎不能理事,一直都在哭泣。 叶文德跟叶韶泽则是性格木讷,站在一旁打下手。 叶韶北不懂农村丧事习俗,只管掏钱,将所有的事情全权委托德高望重的堂舅帮忙处理。 当叶韶北将几条硬黄天子塞进柏建国的手中时,柏建国不由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要知道化龙村的村民能够抽十块钱一包的龙凤呈祥已经很满足了,叶韶北拿出来的却是五十块钱一包的硬黄天子。 “大舅,您也知道我是外婆带大的,大学毕业后未曾好好孝顺过外婆,所以这一次外婆丧事的所有费用我都包了,就当是弥补我这些年没能尽孝的遗憾了。”叶韶北一边说话,一边将红包塞进堂舅的手中。 按照化龙村的习俗,死者的亲属是不能亲自收礼金的,所有的钱财都是交由亲属们信得过的金官负责收取和开支,叶韶北看得出来,外婆这一次的丧事是堂舅担任的金官。 “好,你舅舅拿不出钱,我还担心你外婆这一次的丧事办得寒酸,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柏建国瞪着叶韶北看了片刻,脸上多云转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说句难听的话,农村办丧,除了亲戚,村里人图的就是那两包烟。 柏建国即便威望再高,让村民们免费帮忙,村民们也难免会兴致不高。 叶韶北直接拿出硬黄天子作为杀手锏,众人想不热心都不想。 当帮忙的村民们一个个拿到硬黄天子,又得知这是叶韶北的手笔后,叶韶北的名字很快便在人群中传开了,然后扎灵棚的扎灵棚,摆酒席的摆酒席,外婆家外面的坝子上呈现出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尤其是镇上最出名的戏班子赶到化龙村木皮槽,开始卖力地演唱时,原本寂静的化龙村瞬间热闹起来。 外婆丧礼的规格和气派瞬间拉高,无论是亲人还是外人看向叶韶北的目光都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色彩。 看着戏班子在舞台上卖力地跳舞和唱歌,台下全是嗑瓜子看热闹的村民,叶韶北心中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原本悲伤沉重的氛围,怎么愣是让这些人弄出了欢庆的气息? 不过村中办丧事,但凡有点经济实力的,都会邀请戏班子前来助兴,久而久之,竟然成了村里约定成俗的事情,叶韶北也不好说什么。 相对于卖力演唱流行歌曲的戏班子,叶韶北更喜欢一直坐在灵棚中的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穿着道袍,戴着道帽,一手打镲,一手敲木鱼,嘴唇一张一翕,好像在唱,又好像在念,叶韶北凝神倾听了半天,也没听清楚他在念什么,只觉得阴阳先生念起来朗朗上口,韵味十足。 注意到阴阳先生在念唱时,眼睛一直瞟着面前桌子上的本子,时不时地翻动一下,叶韶北忍不住好奇地瞄了一眼。 然后叶韶北看到了书写整齐的一列列毛笔小楷:此是我造听我断,一要人丁千万口,二要财宝自盈丰,三要子孙螽斯盛,四要头角倍峥嵘,五要登科及早第,六要牛马自成群,七要南北山府库,八要寿命好延长,九要家资石崇富,十要显贵永无疆。 舅舅柏建军则是恭敬地跪在棺材前焚香升表烧纸,脸色肃穆,神态虔诚。 阴阳先生每打一次镲,柏建军则要往阴阳先生面前的碗中扔一次钱,柏建军早就准备了大把的零钱放在裤兜中,每次都是五块钱十块钱地扔。 阴阳先生则是盯着柏建军的裤兜,嘴中好话不断,两个人似乎在较劲。 很快,柏建军兜中的零钱就不够用了,叶韶北的母亲柏秀敏连忙塞了一把零钞到他手中。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叶韶泽也不知道从哪换了一把零钱递给柏建军。 当柏建军兜中再次被掏空时,他终于恼了,大声道:“差不多就行了啊,我家中什么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 “你们家大学生有钱。”阴阳先生瞟了叶韶北一眼,轻声嘟囔道,不过看到柏建军紧握的拳头,他终究还是没敢继续要钱,而是提着铜铃站了起来,柏建军则是提着装有五谷杂粮的篮子跟在他的身后。 阴阳先生边撒边念:一散东方甲乙木,代代子孙食皇禄;二散西方庚新金,代代子孙斗量金;三散南方丙丁火,代代子孙早登科;四散北方壬奎水,代代子孙大富贵;五散中央戊己土,代代子孙寿比彭祖。 外婆家的房屋由三间土屋组成,中间为堂屋,左边为厨房,右边则是卧室,其中厨房所在的屋子被隔了一个猪圈出来,卧室所在的屋子则是被隔了一个仓库出来。 阴阳先生洒遍了包括猪圈和仓库在内的几间土屋,柏建军为首的亲人则是在后面跟着走了一圈,最后跪在门边焚香升表烧纸磕头。 丧事的流程是繁琐而复杂的,叶韶北跟着走了数十道流程后,觉得头大,心想还好有阴阳先生和那么多村中长辈帮衬着,要是自己负责丧事的话,恐怕要闹出天大的笑话。 当太阳隐没在山林之间,落日的余晖在云间瓢泼成一幅幅彩色的油墨画时,叶韶北盯着那金灿灿的火烧云一阵出神。 隐约间,叶韶北似乎看到了外婆在地里劳作的画面。 叶韶北每次到外婆家做客,他都能够感觉到外婆毫不掩饰的爱。 因为代沟的存在,外婆不知道自己应该跟外孙说什么,面对叶韶北的询问,她总会很有耐心地解答。 当天空最后一抹彩色消失不见,天色完全变暗时,叶韶北转身走进了外婆的卧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14英寸电视机大小的相框,相框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照片,那些照片绝大部分是叶韶北的,只有一两张是表妹和表弟的。 “外婆很喜欢你,你高中毕业后很少回家,你外婆便每天盯着相框发呆,你表妹表弟出生后,她便跟表妹表弟说你的故事,让他们俩向你学习……”母亲的声音突兀地在叶韶北的身后响起。 听到这句话,叶韶北泪如雨下。 第十章占着茅坑不拉屎 叶韶北的目光停留在相框中两张微微泛黄的老照片上面。 其中一张照片是一个六个月大婴儿抱着奶瓶坐在婴儿车中的单照,另外一张照片是一大一小两个男孩的合影。 六个月大的婴儿是叶韶北,两个男孩分别是柏建军跟叶韶北。 两张照片都是黑白照片,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 那个时候没有智能手机,相机也是稀罕物,所以这两张照片显得弥足珍贵。 除了这两张隐隐泛黄的黑白照片外,相框里面还有十几张彩色照片,有些是叶韶北上高中和大学时的照片,有些是他工作后的照片,只是叶韶北并不记得自己大学毕业后有给外婆邮寄过照片。 “你工作后的照片,是外婆到我们家做客时,看到我们家相框中的照片后跟我要的。”在叶韶北询问的目光中,母亲回答道。 “妈,你们有联系舅妈么,她回来不?”叶韶北从相框上收回目光,沉声道。 听到这个问题,母亲脸色微微一变,她下意识地张嘴,不过最后她什么也没说,而是摇了摇头。 “她怎么可以这样?这种时候都不回来!”叶韶北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 “她……哎,算了,不回来就不回来吧。”母亲盯着叶韶北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犹豫,正好有人在喊她帮忙,她扔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叶韶北很想质问黄莉娟一声,外婆去世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可以不回来,可是掏出手机后,他才想起自己根本就没有黄莉娟的联系方式。 叶韶北猜测母亲和舅舅应该有黄莉娟的联系方式,不过叶韶北觉得索要黄莉娟的联系方式可能会引起误会,索性作罢。 人总是会变的,或者变得坚强,或者变得脆弱,或者变得麻木。 叶韶北心中这样想着,然后步进了临时搭建的灵棚。 按照化龙村的习俗,人去世之后,要第三天才能入土,在这之前,逝者要在灵棚安放两天。 夜已深,看热闹的村民和帮忙的村民逐渐离去,只剩下阴阳先生和几个亲人在灵棚守夜。 “建军以后不能喝酒了,他不喝酒还是一个正常人,喝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六亲不认。”柏秀敏犹豫了片刻,打破了灵堂中的沉默。 柏秀敏的话引起了灵棚中其他人的强烈共鸣,大家纷纷点头附和,将柏建军醉酒之后所干的糊涂事一件件地全部陈列了出来。 比如酒后骑摩托车回家,结果从路边滑下山坡摔得骨折,在家休养了半年才好,整整半年时间没赚一分钱,还将家中积蓄消耗一空。 比如酒后去白家沟打牌,将摩托车输出去不说,还被人打得奄奄一息,最后还是化龙村几个人及时赶到,才帮他捡回性命。 比如酒后打砸家具,家中的锅碗瓢盆已经换了不止一次,有些勉强能用的,也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让人看着心中就发堵。 叶韶北虽然知道柏建军酒后有暴力倾向,却不知道柏建军喝了酒之后这么能折腾,他看向柏建军的目光不由充满了厌恶。 柏建军身为家中唯一的男人,非但不能将家庭撑起,反而将原本完整的家庭弄得支离破碎,实在很难让人心生好感。 不仅仅叶韶北看不起柏建军,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不嫌弃和厌恶柏建军的。 听到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的种种不是,柏建军表情木讷,一声不吭。 事实上柏建军从外婆去世的那一刻起,便开始沉默不说话了,他有如提线木偶一样,别人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无论谁说他骂他,他都受着,不辩驳,不争执,仿佛完全没了脾气。 “你为什么要打外婆?”众人正说得热闹时,叶韶北突然间起身站到柏建军面前,厉声质问道。 感觉到视线受阻,柏建军抬头看向叶韶北。 柏建军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叶韶北。 白炽灯的照耀下,不到四十的柏建军已然两鬓飞霜,瘦削而黝黑的脸上皱纹密布,深陷的眼睛中露出了凄切、痛苦和迷茫的目光,干裂焦灼的嘴唇似乎风干了很久,微微发白。 “我问你为什么要打外婆?!”叶韶北的目光从柏建军的脸上扫过,看到灵棚中的棺材,他忍不住再次怒吼道。 似乎感受到了叶韶北不受控制的怒气,柏建军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叶韶北的拳头呼啸而至,落在了柏建军的脸上。 只听得闷哼一声,柏建军连人带凳子一起摔在了地上。 短暂的哗然后,叶文德跟叶韶泽迅速地抱住了叶韶北,柏建国跟柏秀敏则是扶起地上的柏建军,查看他身上的伤势。 “以后别让我看到你喝酒,我看到一次揍一次。”被父亲和弟弟抱着,叶韶北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继续收拾柏建军了,他恶狠狠地扔下一句话,转身便朝灵棚外面走去。 叶文德跟柏秀敏招呼一声,然后带着叶韶泽跟了上去。 外婆家只有一个卧室两张床,显然挤不下叶韶北一家人,所以他们留下柏秀敏在外婆家守夜,父子几个回家休息,第二天早上再继续过来帮忙。 其实叶韶北更想留在外婆家守夜的,只是家里其他人不会开车,走夜路又太危险,家里人也不放心他开车来回跑,所以只能作罢。 在这种压抑而沉闷的氛围中,时间一点点地熬了过去。 六月初十,外婆出殡的日子。 木皮槽万人空巷,无数人黑压压地挤在外婆家的院外,看着出殡前的重头戏。 此时院子外的灵棚已经拆除,棺材暴露在外,上面是用一道道麻绳捆好,在一道道左右横竖的木杠周围,足足围了十六名名轿夫。 这十六名轿夫,是村里的青壮年,小的只有十几岁,大的已经有五十几岁,每次村里有人出殡时,他们都会从劳力化身为轿夫,当然,一两条好烟是少不了的。 柏建军穿着孝服,扎着麻绳,郑重地四叩首后,举起盛满纸钱灰的瓦罐,举过头顶。 只听得嘭地一声脆响,柏建军将瓦罐摔得粉碎,大把大把的纸灰沸沸扬扬,洒了柏建军一身,也撒了众多孝子孝孙一身。 “起灵——出殡——” 随着阴阳先生一声大喊,轿夫们抬起了棺材上的木杠,柏建军为首的孝子孝孙们三步一叩首,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山上走去。 正所谓瓦盆一摔。 轿夫起杠。 正式出殡。 从山上下来后,帮忙的村民们陆陆续续离去,只剩下亲戚们在帮忙善后。 “大舅,我舅舅不靠谱,估计我表妹和表弟还得麻烦您帮忙多看着点。”叶韶北看到柏建国忙得差不多了,他递过去一根天子,沉声道。 “应该的,燕燕成绩很好,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飞飞虽然调皮,不过人很聪明,他们要是好好培养的话,应该能够跟你一样,走出这个山旮旯。”柏建国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说道。 “要是他们能够都走出去就好了。”叶韶北闻言,下意识地感慨道。 “韶北,你出去后,有想过回来么?”柏建国瞪着叶韶北,认真地问道。 “我不是经常回来么?”叶韶北愕然。 “我的意思是,你有想过回来建设家乡,为我们村的发展出一份力?”柏建国耐心地重复道。 这一次,叶韶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最后脸上露出了赧然的神色,因为他的确没有想过要回家乡发展。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大家都是想着法子从村里走出去,已经出去的谁还会想着回来呢?稍微聪明点的青壮年,一旦在外面找到靠谱的工作,便在外面安居乐业了,根本没想过要回化龙村,更别说你们这些大学生了。” 说这句话时,柏建国一脸的惆怅。 烟雾在他眼前缭绕,他枯瘦黝黑的面庞在袅袅白烟中若隐若现,有如被漆黑夜幕笼罩的化龙村。 记忆中,堂舅柏建国已经当了二十年的村长了,二十几年前,刚刚高中毕业的他便在老支书的带领下,熟悉着村中的一切,然后将一辈子奉献给了化龙村。 只是堂舅柏建国在叶韶北的印象中一直是那种爽朗乐观的山里汉子,很少有垂头丧气的时候,他今天的表现明显不正常。 “大舅,您是碰到什么事了么?”叶韶北小心翼翼地问道。 “哎,可能我这个村长做到头了。” “您现在才五十岁,正当壮年,这些年兢兢业业为村民们服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论威望论人脉,村里还有谁能够比得过你?” “我也不知道现在的人是怎么了,我始终觉得,农民应该好好种地才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以前需要上缴时,我们村每次交公粮都是先进单位,现在不用交公粮了,大家全部解放思想,什么都向钱看,田地荒芜没人种,嚷嚷着只要有钱就行了。” “大家都想赚钱过好日子我也能够理解,要想富先修路,我领着村民们积极响应国家的村村通工程,修了一条村级公路,终于将几个主要的生产大队和省道给连上了,可是他们又说我占着茅坑不拉屎,阻碍了他们发财。” “……” 第十一章出路 听完堂舅的絮叨,叶韶北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俗话说,穷则思,思则变,变则通,化龙村的村民最近心思浮躁,都是被隔壁白家沟给刺激的,以前白家沟跟化龙村一样穷,不过前些年他们引进了一个石场,然后白家沟的人就变得有钱起来。 看着跟自己同穿一条裤裆的兄弟伙突然间变得有钱,化龙村的村民们自然坐不住了,他们纷纷跟柏建国建议,在化龙村也引进一个石场,带领大家共同致富。 柏建国虽然眼红白家沟的变化,但是他在不动声响地考察了一圈后,果断地杜绝了引进石场的想法。 “石场是能赚钱,可是石场污染严重啊,白家沟的白老赖你知道吧,在他们村的石场打工,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得了肺癌,我可不想化龙村的村民挣了钱没命花。” “要是石场真的有搞头,国家早就放开政策了,白家沟哪用得着偷偷摸摸的,他们拉石头的车子借路逃脱检查,将我们化龙村的村级公路都压坏了一段。” 柏建国说到最后,发出一声感慨。 论及对化龙村的了解,没人能够超过柏建国。 论及对化龙村的感情,同样无人能出其右。 陪着堂舅唠叨了大半个下午,叶韶北的心情极其沉重,人也变得沉默起来。 “韶北,你说我们化龙村还有出路么?”末了,柏建国不甘心地问道。 “大舅,你的坚持是对的,化龙村要发展,绝对不能走白家沟的路子,青石是不可再生资源,采完就没了,而且污染极为严重,要是我们真的引进石场,或许短期内能将村里经济搞活,但是不利于村子的长期发展。” “我们村的自然资源极为丰富,肯定会有机会发展起来的……”说到这里,叶韶北发现自己说的都是废话,又陷入了沉默。 “大舅,你有号召村民们种经济作物么,要是种经济作物的话,应该比种水稻赚钱吧,现在不用上缴,种那么多水稻也卖不上价格啊。”叶韶北眼睛一亮,大声问道。 “我们村前几年有大规模种植柑橘树,另外,我们还响应区里的号召,种植了九叶青花椒,柑橘卖不动你也看到了,花椒因为有专人上门收购,倒是能够卖得出去,可是价格被压得很低,村民们的收入不是很理想,所以大家积极性都不是很高。” “我们的花椒多少钱一斤?”叶韶北皱眉问道。 “三块左右。”柏建国朝墙角努了努嘴,“村里种植了花椒的,平均下来大概一年能够采撷三千斤左右的花椒,赚上一万块钱。但是这里面投入的时间成本和人力成本太大,估计真正落到村民手中的,也就六七千块钱吧。” “你们卖花椒是连枝叶一起卖的么?”叶韶北蹲在墙脚看了片刻,疑惑出声道。 柏建国闻言赧然,呐呐道:“花椒价格这么便宜,大家在剪花椒时,自然不可能太细致,稍微带点枝叶,可以增多,多卖点钱,大家剪花椒可以更有效率。” “要是将花椒里面的枝叶全部收拾干净,价格能上去么?”沉默了片刻,叶韶北再次问道。 “花椒是外面的人过来统一收购的,我们没有议价权,所以没有人去吃力不讨好地精拣细挑花椒。”柏建国直接摇头。 “大舅,你帮忙精挑细拣五十斤花椒,我看能否帮你买一个高价,要是靠谱的话,以后我们就不卖给那些收购商了,我们自己卖。”想起网上流行的带货模式,叶韶北忍不住跃跃欲试。 “你还有这种路子?” “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不过可以试试,实在卖不出去,我们也可以自己用,不浪费。”从来没有网上代销经验的叶韶北也没敢将话说死。 从堂舅的房屋中出来后,叶韶北忍不住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跟堂舅聊天的感觉实在太压抑了,让叶韶北有种近乎窒息的感觉。 叶韶北原以为,自己考上大学了,便鲤鱼跳龙门,走出了山村,可是这几天的所见所闻,让叶韶北深深地感受到,自己永远都是化龙村的一份子,无论自己在什么地方工作,或者事业发展得如何好,也改变不了自己是化龙村人的事实。 看了一眼天色,估摸了一下时间,叶韶北跟在坝子上忙活的弟弟招呼了一声,便信步走下台阶。 叶韶北的目的地是丹石寨门,丹石寨门始建于清代,至今保存完整,它立于海拔近千米的悬崖峭壁之上,不通公路,只有近四千级的丹霞石梯。 小时候,叶韶北没少爬丹霞石梯,在他的眼中,那一级又一级的丹霞石梯,仿佛一个个跳跃的音符,给他的童年带来了无数欢乐。 仰天坡,手爬岩,一坡又一坡,近四千级的丹霞石梯,有如攀天梯。 山道险艰,路边偶尔能够看到古人立的石敢当,是用来求神灵保佑行走平平安安的。 一路上林深树密,参天古树临崖而立,山间丛林行人罕至,只听得到一阵阵鸟啼蝉鸣。红土砖小青瓦农舍隐藏于青山田园之间,寂静山林与红墙小院相依相伴,碧空晴云在青山绿水的画屏中移动。 夕阳西下,青黛山岭传来归巢鸟鸣。 暮色临近,田间小路间,尽是背着花椒下山的村民。 站在山巅,仰望如飞龙、似奔马的天边彩霞,俯瞰如锦绣、似画卷的青山田野,叶韶北浮躁的心情莫名地变得恬静。 暮霭初起,淡淡云彩映衬层层山峦,山间田园石板古道连接山外,串联起如珠似玉般的原生态美景,清幽、恬静、淡雅、含蓄,无一丝一毫人工雕琢痕迹。 随心所欲地漫步于山路与田径,叶韶北尽情地吮吸着绿野的清新,还有山花的芬芳,叶韶北突然间有了一种作画的冲动,他想将眼前苍翠原野的自然生态美留在自己的画板上。 “其实家乡的自然风光是极美的,有丹寨石门、有天然水库,还有阴阳洞,可惜的是村级公路只能修到每个生产大队的入口处,没法修进山里,不然的话肯定会引来大量游客。” “要是自己弄一个账号,专门用来记录化龙村的自然风景之美,以及村民的日常生活点滴,应该也能火吧?即便不火,也能够将这里的原始生态美宣传出去,吸引不少驴友前来游玩探险。” “自己也可以组织美院的校友前来采风,他们肯定会在这里流连忘返的。” …… 下山的路上,叶韶北思绪分飞,一直在琢磨着如何发展家乡,改变家乡,提升村民们的收入。 不过叶韶北除了设计和绘画外,在其他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他打算回到主城区后,专门去拜访和请教一些专家,看自己的想法是否靠谱。 叶韶北再次回到外婆家时,他不由愣住了,因为坝子中站了一群人,他们一个个气势汹汹地,阴阳怪气地说着堂舅的不是。 准确地说,这一群人是站在堂舅家的坝子中的,因为堂舅家跟外婆家的房子本来就是挨着的,他们两家的坝子也是紧挨着的。 “建国,你在村长的位置上干了二十年,以前白家沟跟咱一样穷,现在白家沟几乎家家户户都盖了小洋楼,我们还是老样子,就是因为你顽固不化!” “建国,你要是识趣,就自己辞掉村长的职务吧,我们要是去镇上提交罢免申请,你面子上不好看,我们走流程也麻烦。” “……” 在坝子中站了片刻,叶韶北便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感情这些人是觉得堂舅阻碍了他们发财,想要一起罢免堂舅的村长职务。 叶韶北看得出来,堂舅在村里的威望还是很高的,毕竟外婆家的丧事村里绝大部分人都过来帮忙了,此时在坝子中出声挤兑和指责柏建国的也只有少数几个人,很多人都没有吱声。 “焦老八,我不是没想过引进石场,可是石场污染环境不说,爆破还危险,而且还可能引发肺病,我是真的不想将乡亲们往火坑里推啊。”柏建国看着为首的黑脸汉子,耐心解释道。 “柏建国,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跟白家沟幸福石场的管老板谈好了,只要我当了村长,他马上就来我们化龙村办石场。我们这边青石比白家沟多,我们的人也比白家沟多,而且更能吃苦,所以我们赚的钱一定比他们多,盖的小洋楼也比他们高,大家说对不对?” 焦老八显然没有耐心跟柏建国继续讲道理了,他直接转身朝人群大喊道。 “焦老八说得对。” “凭什么白家沟那群懒汉的生活比我们好那么多,就是因为他们村有石场。” “我们也要开石场,我们也要住小洋楼。” “支持焦老八当村长!” 就在柏建国以为没有人响应焦老八时,人群中却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响应声,虽然说声音最大的那几个人都是焦老八的人,但是还是有不少附和焦老八的人,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愣是没有一个人对焦老八的话表示反对。 柏建国怀疑要不是自己多年的威望还在,坝子中的这些人会全部造自己的反。 一时间,柏建国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自己任劳任怨,为化龙村耗尽了心血,乡亲们怎么可以这样。 “我理解大家想赚钱的心情,但是大家想过没有,石场的活又苦又累,而且污染严重,你们不会想着辛辛苦苦赚了钱,最后却因为染上癌症被送到医院吧?我这一次趁着大学生在,让他帮忙想一个既可以赚钱,又不会伤身体的法子怎么样?”当柏建国的目光落在叶韶北的身上时,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突兀出声道。 第十二章酒后牢骚 随着柏建国一句话,坝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叶韶北的身上。 看着时髦精神的叶韶北,以及叶韶北身后的崭新越野车,村民们的眼睛都亮了。 “韶北,你真的有法子带着大家一起发财?” “要是大学生有路子让大家发财,我们肯定不引进石场啊。” “石场是赚钱,但是石场的确危险,还是大学生来钱快,白家沟的人是有钱,也没见他们村的人有买这么漂亮的越野车啊,这说明大学生肯定更赚钱!” …… 听到柏建国突然间说到自己,叶韶北有点懵。 当所有村民全部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而且对自己赞不绝口时,叶韶北更是一阵心慌。 叶韶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些村民心中竟然这么有信服力,事实上坝子中好些人他只是看着脸熟,根本喊不出名字。 叶韶北不知道的是,作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也是唯一一个大学生,他在木皮槽生产大队的名声实在太大了,而他外婆和舅舅有事没事就拿他的事儿吹嘘,几乎村里的人都知道叶韶北大学毕业后变成了城里人,而且依靠自己的努力在城里买车买房了。 所以在村民们的心中,叶韶北无疑是一个聪明而能干的人,他在村里的威望丝毫不逊于堂舅柏建国。 面对村民们或者期待或者激动的目光,叶韶北有点不知所措。 “大家不要急,我正跟韶北在商量具体事宜,等我们将事情完全确定下来后,我再召集大家开会。”见叶韶北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柏建国笑了笑,大声喊道。 “大家不要被柏建国忽悠住了,他这是缓兵之计。要是大学生真有办法带领大家致富,他早就带着大家发财了,哪会等到今天才提起。”就在叶韶北以为大局已定时,焦老八的声音突然间在坝子中响起。 焦老八冷冷地瞪了叶韶北一眼,哼哼道:“叶韶北虽然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可是在城里面,几乎是个年轻人便是大学生,大学生也就在我们这群土老帽面前装装样子,其实都是西贝货,现在的大学生找工作都困难。” 虽然是化龙村的人,焦老八这两年在广东打工,见多识广,能说会道,他知道自己是抓住了村民们急于发财的念头,才能将大家聚集到一块,不然自己根本不可能罢免得了柏建国的村长职务。 见柏建国有翻身的希望,焦老八自然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而且我已经跟管老板谈好了,只要我们村同意建石场,每家便可以先分到一千块钱!”关键时刻,焦老八抛出了杀手锏。 坝子中众人闻言不由一片哗然。 这年头说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唯有拿到手的真金白银才是真的,一时间,大家再也顾不得柏建国在村中的威望,也顾不得叶韶北这个大学生了,他们看向焦老八的双眼直放光。 “焦老八,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每家一千块钱,是按户数计算,还是按人口计算,或者按照占地多少来分?” …… 很多人提出了细节性的问题。 焦老八见状,脸上不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幸福石场的管铭锋早就想再开一个石场了,管铭锋觊觎化龙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因为国家环保政策的收紧,让他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所以他有狡兔三窟的想法再也正常不过。 化龙村的石头比白家沟的好,开采难度也更低,更主要的是,化龙村更加偏僻,环保小组轻易不会过来,所以在化龙村开石场也更加安全。 只是管铭锋找了柏建国好几次,都被柏建国拒绝了,所以管铭锋才会辗转找到焦老八,将焦老八推出来当代理人,只有焦老八成功上位,他才有机会在化龙村建石场。 焦老八本来就是好吃难做之人,从管铭锋哪里拿到好处之后,毫不犹豫地充当了急先锋的角色,直接跑过来找柏建国打擂了。 “具体每家分多少钱,到时会由村委会跟管老板谈,但是我们首先需要允许管老板来我们村建石场,而我们的柏村长是一直不让管老板进村的。” 焦老八一句话便将柏建国推到了村民的对立面。 你阻碍我们赚钱发财,你就不配当化龙村的村长! 接下来暗潮涌动,即便是每户一千块,也足以打动村民,让他们支持焦老八,要是能够每个人一千块就更好了。 众人渐渐散去,柏建国的脸黑得跟炭块似的。 “照我说啊,这个村长不当也罢,无官一身轻,你这些年为村里付出那么多,刚刚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你说话,我都替你心疼,老柏,要不咱歇歇,让他们折腾去?”大舅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她站在大舅身边柔声道。 大舅妈是典型的农村妇女,从来不会干涉男人的决定,只要将家庭维持好,尽到自己的责任就好,她也是真的心疼自己男人了,这才忍不住吭声。 “头发长见识短,这种时候是我考虑个人得失的时候么?”柏建国忍不住叹息一声,当了二十几年的村长,他的见识自然比村民的见识高得多,众人的表现也证明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得,算我狗抓耗子多管闲事。韶北,饭做好了,喊你爸妈他们一起过来吃饭吧。”大舅妈撇了撇嘴,热情地跟叶韶北招呼道。 “好的大舅妈,我闻到铁锅炖母鸡的香味了。” “真香,弟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柏秀敏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几个人说着说着,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将我新泡的药酒拿出来,我今天跟姐夫和韶北韶泽好好喝一顿。”柏建国朝媳妇吩咐道。 “大舅,你的药酒先留着,我这次回来也带了好酒的,之前人多眼杂,不方便拿出来。”叶韶北笑了笑,返身走回坝子,从后备箱搬了一箱酒进屋。 “这是……茅台,三千多块钱一瓶的茅台?”柏建国拆开一瓶,看着金黄的瓶子,忍不住失声惊呼道。 听说手中的酒三千多一瓶,叶文德被吓得手一哆嗦,差点将酒瓶扔到地上。 “这酒太贵了,我们都是自家人,没必要喝这么好的,韶北,这酒你留着,以后有什么求人的地方,拿这个酒送礼有场面。”柏建国认真地端详了一下酒瓶,不容置疑地说道。 叶韶北笑了笑,直接撕开了酒瓶的外包装,将瓶子打开,“买这酒就是为了我们自己喝的,哪有送人的道理,这几天大舅帮忙外婆操劳丧事辛苦了,我理应敬您!” “哎,你怎么就拆开了呢?咱们庄稼汉喝这个真的有点浪费,留着送人多好啊。”柏建国显然没料到叶韶北的动作这么快,他忍不住叹息一声。 酒瓶被打开后,一股独特的酱香美酒的气味淡淡地在房间里缓缓散开,味道醇厚,回味无穷。 “果然是好酒啊,怪不得三千多一瓶。” “这香味从来没闻过,真好闻!” 尽管嘴中说着不要喝,不合适,可是一口酒下肚后,几个喝酒的男人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感慨。 “韶北,今天大家逼宫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大舅能否保住村长这个位置完全看你的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杯觥交错,酒过三巡之后,柏建国朝叶韶北举了举杯子,面红耳赤地说道。 “就是,韶北你可得帮帮你大舅,其实你大舅不是舍不得村长这个职位,他是真的担心石场不长远,想更好地为村里谋福利。”大舅妈也适时地夹了一块肉放到叶韶北的碗中,柔声说道。 “大舅,其实我脑海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些想法,不过我不知道是否靠谱,我这几天好好琢磨一下,回头再给你确切的答复。”尽管叶韶北觉得亚历山大,他犹疑了一下,还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没事,咱不急,焦老八想弄阴谋诡计将我这个村长撸下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见叶韶北答应帮忙自己想办法,柏建国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脸上也再次露出笑容。 “对了,韶北,上个月团市委带了一帮市青联委员来我们村扶贫,他们搞了什么消费扶贫,让我们整理了一些物品清单出来,结果那些人一共只买了不到七千块钱的东西,需要我将物品清单给你一份么?”柏建国仿佛想起了什么,跟叶韶北说道。 “啊,市里还有单位下来扶贫么?”叶韶北惊讶道。 “今年是脱贫攻坚收官之年,全国上下一心,都在做脱贫攻坚的工作,我们村的穷管在市里都挂上号了,成为被帮扶对象也很正常啊。” “可惜啊,上面的人光是给我们物资根本没用,过来消费扶贫一次两次对我们同样没用,我们想要的是长远发展啊。” “村里实验小学的楼是上面财政拨款新建的,里面堆满了志愿者和爱心组织捐赠的实验仪器、钢琴、风琴,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有老师会用。” “村里大部分青壮年都南下打工了,只剩下一群老人和小孩在村里,甚至很多小孩也被带到了父母打工的城市,剩下的孩子也是读两年书就辍学,那么大一栋教学楼,空荡荡的根本就坐不满学生,你能想象每个年级只有十几个,甚至几个学生的情况么?” 因为心情惆怅的缘故,一向稳重的柏建国今天明显喝得有点多,很少在家中谈及工作的他,竟是在酒桌上畅所欲言,牢骚不断。 叶韶北等人默默地喝酒、吃菜,也不打断柏建国说话,不过听着柏建国的絮叨,大家心中都很不是滋味。 化龙村实在太难了。 第十三章叶韶北的计划 “韶北,你真的有办法帮助村里脱贫致富?”回家的路上,叶文德面色凝重地问道。 叶韶北双手握着方向盘,聚精会神地盯着路况,随口说道:“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脱贫致富关键还是要靠国家啊,个人力量是有限的。” 因为要开车,叶韶北晚上只喝了一小口,饭后喝了几杯热茶后,酒劲早就没了。 “你没有办法带领大家脱贫致富,你还敢在你大舅面前夸下海口?”听到叶韶北的回答,叶文德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十几个分贝。 “其实村里人想的也不是脱贫致富,而是想增加一点创收。难道你觉得化龙村办一个石场,就能帮忙大家脱贫致富么?”叶韶北面露微笑道。 “少说那些有的没的,跟你老汉绕来绕去有意思么?你就说能不能帮助村里人多赚钱!”叶文德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叶韶北的后脑勺上,没好气地说道。 “爸,我在开车,你就不怕这一巴掌将我们一家人全部拍下悬崖啊?”叶韶北遭遇突袭,他哭笑不得的说道。 “你个宝批龙,娃儿在开车,能随便打么,信不信我打得你惊叫唤!”叶韶北的话刚落音,后座便传来了母亲的厉声呵斥。 “我又没用力气。”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叶文德声音细若蚊鸣。 “这是用力没用力的问题么,你就不应该这么做,人家新闻说了,跟司机说话都不可以,更别说动手动脚的了……” 叶母是一个无力也要搅三分的人,更别说有理了。 在叶母有如机关枪一般的突突之下,叶父很快便偃旗息鼓,不敢吭声。 “韶泽,你对短视频有研究么?”叶韶北看到副驾驶位上的弟弟在偷笑,他也忍不住莞尔一笑。 “我有下载快手和抖音,无聊时会看一下,不过太耗流量了,我们家又没wifi,所以看得不多。”叶韶泽回答道。 “回头我给家里牵一根网线,你也换一个收费高点的套餐,最好是不限流量的那种,随着4g网络的普及,以及5g网络的到来,短视频会越来越火爆,这会是未来的一个风口。”叶韶北朗声道。 “哥,我们家安装宽带没啥用,而且我的手机费一个月18元足够用了,没有必要换资费啊,天天在地里忙活,很少用到网络的,宽带也好,流量也好,都是钱,我们不能大手大脚浪费钱。”叶韶泽弱弱地说道。 “韶泽,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给家里装宽带,让你换手机资费,不是为了让你消磨时间,而是为了让你创作短视频,通过短视频赚钱。”叶韶北耐心地解释道。 “短视频还能赚钱?它怎么赚钱?”叶韶泽闻言瞪圆了眼睛。 后座的叶父叶母听到叶韶北的话,也安静了下来,他们经常看到村里的人拿着手机刷短视频从早刷到晚,可是也没听说他们有花钱刷短视频。 “短视频赚钱的方式很多,粉丝打赏、平台分成、广告植入、电商卖货等等。随着智能手机和网络的普及,我觉得农村短视频可能会成为农村脱贫致富的一个契机。”叶韶北言简意赅地说道。 “哥,你越说我越糊涂,再说了,我初中都没毕业,短视频这么复杂的东西,我也弄不来啊。”听着叶韶北嘴中吐出来的一连串专业术语,叶韶泽直接打了退堂鼓。 后座的叶父叶母也是听得云里雾里,沉默良久,叶母忍不住插话道:“韶北,你说得头头是道的,你有通过短视频赚钱么?” “妈,我一个月工资才七八千,加上奖金也就一万左右,而且工资还是这两年涨起来的,要是仅仅靠那点死工资,你觉得我能在主城买房买车,我这次舍得买那么多硬黄天子给村民们抽?”叶韶北反问道。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你外婆这一次的丧事,你恐怕花了七八万吧,你这孩子怎么大手大脚的?”柏秀敏听到硬黄天子几个字,她忍不住抱怨道。 “只要外婆丧事办得风光,我开心啊。”叶韶北随口应道。 “可是……”柏秀敏还想说话,却被一旁的丈夫扯了扯衣袖,她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训斥话语吞回了嘴中。 “韶北,你除了工资外,还有其它收入?”叶文德适时地插嘴道。 “是啊,我除了上班外,一直在网上弄我的公众号和抖音账号,公众号大概每个月有一万多的流量广告分成,抖音也有两万多的平台分成收入,这还是因为我没有开通打赏,也没接广告和电商卖货,不然的话这个收入能翻十倍。”叶韶北坦诚道。 叶韶北一句话让车内陷入了沉默,因为这句话实在太吓人了,要知道化龙村的村民,每一户人家的年收入也就两万左右,叶韶北光是在网上一个月的收入就有三四万。 尽管叶父叶母知道叶韶北这些年赚了不少钱,可是他们始终认为叶韶北赚的都是死工资,并不知道叶韶北还有其它的赚钱渠道,更不知道叶韶北的兼职比他的本质工作赚得还多。 这一刻,车上除了叶韶北之外的三个人世界观都崩塌了。 他们实在无法想象,虚无缥缈的网络居然还能赚钱,而且还能赚这么多钱,难道网上那些人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么? “韶北,你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网上真的那么容易赚钱?”过了好半天,柏秀敏才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小心翼翼地问道。 此时叶韶北的越野车已然开到了自家的坝子上,他停车熄火后,才沉吟道:“并非所有人都能在网上赚钱,而是需要市场定位,内容为王,只有吸引到了足够的人气,才能够赚钱。” “韶泽,今天晚上你不忙睡觉,我跟你好好聊聊短视频的事情,要是你愿意弄短视频,以后我们合力打造一个抖音账号出来。”叶韶北回了母亲一句后,又跟叶韶泽说道。 “好的,哥,我听你的,我就担心自己太笨,听不懂你说的那些。”听到哥哥通过网络能够一个月赚好几万,叶韶泽也有点怦然心动,不过心中激动的时候,他也有点惴惴不安,担心自己学不会。 “你将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其实弄短视频很容易的,只要你用心学,愿意努力,我保证你很快就能上手。”叶韶北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后兄弟俩一起进了卧室。 叶文德跟柏秀敏看着兄弟俩离去的背影,他们有心想跟着一起去听听,可是又怕担心影响兄弟俩谈事情,不由愣在了原地。 “文德,你说韶北在车上说的话是真的么,他一个月真能赚那么多钱?”柏秀敏还是有点怀疑叶韶北所说的话。 “应该能吧?不然韶北的房子车子怎么来的,他买房买车也没开口跟我们要钱啊。韶北这孩子从小就精明,而且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来不催夸夸的。”叶文德不是很肯定地回答道,不过他心中更愿意相信叶韶北说的是事实。 “要是韶北真的一个月能赚那么多钱,而且愿意带着韶泽一起赚钱就好了,那我们家很快就成为化龙村最有钱的人户了。” “在别人眼中,我们家已经是化龙村最有钱的人户了啊。韶北这一次出的风头太大了,开着七十几万的越野车,出手便是上百条硬黄天子,目前为止,我们村中还没有谁有这么大手笔吧?” 叶文德本来不认识叶韶北的车子,也不知道叶韶北的车子价格,可是顶不住这一次参加外婆丧事的人多,其中有从外面打工回来的,见过世面的,也有会使用智能手机上网查询的。 所以叶韶北的车辆品牌和价格很容易便在村中流传开,叶韶北也瞬间成为了村中人惊羡的对象。 尽管叶韶北一再解释车辆是贷款买的,也没有几个人相信,大家只会觉得他是故意谦虚。 “这孩子花钱太大手大脚了,一辆车就顶得上我们一辈子的收入了,我们以后是管不住他咯。”柏秀敏叹气道。 “你有没有发现,韶北这次回来,对你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不再跟你置气了,估计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以后尽量不要再旧事重提,也不要再说他什么了,孩子长大了,他们做什么事情自己心中有谱,我们不要替他们拿主意,适当时候提醒一下就行了。” “我也感觉到了韶北对我态度的变化,黄莉娟那件事情是我做得过分了一点,因为这件事情我愧疚了十几年,我不会再犯糊涂的。” ……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脸上满是欣慰和喜悦的神色。 另外一边,叶韶北并没有跟叶韶泽说太多专业性的东西,而是说叶韶泽可以拍摄哪些内容,他尽量用通俗易懂的道理跟弟弟解释其中的原因。 饶是如此,叶韶泽还是目瞪口呆,一脸的难为情。 “哥,我每天就拍摄村里人锄地、浇水、做菜、吃饭这种短视频,真的会有人看么,这种短视频怎么可能赚钱,我怎么觉得有点不靠谱啊?” “而且我整天在村里灯晃,村民们哪怕不当面笑话我,他们背地里也会说我闲话啊。” …… 第十四章柏建国的命运 叶韶北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只要自己跟弟弟讲述清楚拍摄短视频的要点,带弟弟一段时间,一个新的抖音账号就能起来,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弟弟发自内心地抵触拍摄短视频。 看着弟弟黝黑的面孔,以及木讷的眼神,叶韶北气馁的同时,又有点伤感。 这一次在家呆了几天,看着昔日的小学初中同学一个个呆滞木讷的目光、长满了老茧的手掌、微微佝偻的腰背,以及他们嘴中脱口而出的话把子,叶韶北心中触动特别大。 化龙村似乎有着一种特别的魔力,无论你出生时有多么的有灵气,当你在这里呆久了,你会跟跟化龙村世世代代的老人们变得一样,无论是口音、神情、还是其他。 舅舅柏建军如此,弟弟叶韶泽也是如此,小学初中的诸多同学同样如此,他们在一点点地被化龙村同化,尽管还没有完全变成他们父辈的样子,但是也不远了。 “你不要将拍摄短视频当成是游玩,而是一种工作,你就不会担心被笑话了。” “尽管这种工作看起来有点另类,刚开始你心中会别扭,但是时间长了,大家都习惯了,你就不会别扭了。” “我知道你看上了木皮槽的袁艳丽,可是据我所知,袁艳丽的父母很势利,没有三五十万彩礼,你不要妄想人家过来给你孩子当后妈。” 看着沉默不语的弟弟,叶韶北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哥,我再考虑考虑。”听到袁艳丽三个字时,叶韶泽眼中闪过一抹光泽,随即又黯淡下去。 叶韶北该说的已经说了,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一大早,还在睡梦中的叶韶北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堂舅爽朗的声音,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六点不到。 本来想再赖一会床,不过想起堂舅跟自己的谈心,以及饭桌上的唠叨,叶韶北越躺越清醒,索性披上衣服来了堂屋。 “韶北起床了啊,你要的花椒我拿过来了,还有消费扶贫物品清单,你看看还差啥不。”看到叶韶北,柏建国脸上堆起了笑容。 “大舅早!”叶韶北招呼了一声,接过柏建国递过来的物品清单,然后蹲下身子,碰了一把花椒凑近鼻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刚刚采撷的花椒似乎还带着一丝晨露,绿得发亮,沁人心脾的清香弥漫了整个堂屋。 “大舅,你觉得精挑细拣后的花椒能卖什么价格?”叶韶北看了一眼背篓中被收拾得看不到半点枝叶影子的花椒,他微笑着问道。 “五块?”柏建国不是很确切地说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花椒能卖什么价,不过我们很快便可以知道了。”叶韶北笑了笑,然后掏出华为保时捷手机,拿着背篓在堂屋中走了一圈,最后来到了走廊上,挑选了一个适合的角度将背篓放下,仔细构图后,拍了几张照片,又编辑了一段文字,发到了微信朋友圈。 “韶北,你是在问城里人花椒的价格么?”看着叶韶北拿着手机折腾半天,柏建国好奇地问道。 “算是吧。大舅,我们先吃饭,吃晚饭我们再聊。”看着母亲已经端着热腾腾的稀饭从厨房出来,叶韶北招呼道。 叶韶北家的早餐很简单,稀饭加红薯,然后每个人一个煎蛋。 三两口解决掉早饭后,柏建国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神情变得凝重,坐在桌子旁抽闷烟。 叶韶北则是掏出手机查看微信朋友圈的留言。 “好美,这是什么地方?” “感觉像是一个原始村落,完全没有被开发过。” “这里像极了仙境,好想去玩。” “叶哥回老家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差评。” 叶韶北有强迫症,他发了几张花椒的图片后,然后又挑了几张昨天下午在山上拍的美景,凑齐了九宫格才发的朋友圈,所以朋友圈很多人都被木皮槽的自然风光给迷住了。 不过终究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叶韶北的文字,注意力也被饱满光泽的花椒颗粒所吸引。 “叶老师,求代购,我需要五斤。” “叶老师,求代购,我需要二十斤。” “叶老师,您这花椒怎么卖啊,我想要十斤。” …… 足足有二十几个人让叶韶北帮忙代购花椒,不过这其中有一条留言引起了叶韶北的注意。 “韶北,您朋友圈发的花椒应该是江津的九叶青吧,要是能够保证所有的花椒质量都达到这种品质,我这边可以八块钱一斤收购,不限量。” 叶韶北直接从留言区点开了“文质彬彬”的微信,私信问道:“邹总在么,我们具体聊一下收购细节。” 跟“文质彬彬”留言的同时,叶韶北的脑海中也浮过对方的资料。 文质彬彬是微信昵称,对方的真实姓名为邹文彬,他是叶韶北公众号的粉丝,他几年前在看到叶韶北公众号更新的众多乡村别墅设计图后,留言让叶韶北帮他设计一套四合院。 叶韶北开始并没有搭理邹文彬,直到邹文彬连续留言了两个月,叶韶北才发现这个人不是一般的执拗,不得不添加对方为微信好友,然后实地考察,帮忙邹文彬完成了四合院的建筑设计图。 因为对叶韶北的信任,之后四合院的装修,邹文彬还是委托的叶韶北,对于自己第一次实操出来的四合院,叶韶北特别上心,再加上邹文彬不差钱,所以这座四合院不仅仅成为了叶韶北最满意的作品,邹文彬也是赞不绝口,两个人也因此更上一层楼。 “韶北,你知道的,我负责川菜文化发展基金会的采购工作,对花椒的需求量特别大,品质好的花椒,我们从来不吝啬价格。” “我们从经销商手中拿花椒,差不多是六块钱到八块钱,这中间还没法把握品质。” “不过我信任你,你愿意帮忙收购花椒的话,我给八块钱一斤!” 邹文彬打字特别快,一句一句地,字里行间充满了激情。 “邹总,谢谢您的支持,我对花椒的价格非常满意,除了质量外,你们还有其它要求么,比如包装、运输、保鲜等等。”叶韶北字斟句酌地回复道。 “你们只需要保障花椒品质、提供仓储场地,我们负责提供统一包装、运输……”叶韶北还在盯着微信,等待邹文彬的回复时,他的手机突然间响了起来,然后电话那头响起了邹文彬爽朗的声音。 叶韶北接电话时,原本正在聊天的柏建国等人也安静了下来,他们瞪圆了眼睛看着叶韶北,脸上的神色也随着叶韶北的电话内容而变幻不定,最后满脸堆笑。 “大舅,花椒的销售问题基本上解决了,只要能够保证你今天给我的这些花椒的品质,八块钱一斤,不限量,我们唯一比之前多做的事情,可能需要我们统一收购和打包,然后等着对方过来拉运。”挂掉电话后,叶韶北大笑着跟柏建国道。 尽管刚刚已经从电话中知道了基本情况,从叶韶北的嘴中再次得到确认后,柏建国才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要知道一般来化龙村的人收购花椒时,他们只给两三块钱一斤,现在仅仅是将里面的枝叶挑干净,精挑细拣一下,价格就翻了三四倍,柏建国自然兴奋。 “好!好!好!”柏建国激动得连喊了几声好,看着叶韶北的双眼直放光。 接下来的时间,几个人便开始讨论如何收购,用什么价格收购的问题。 争论了半天后,觉得还是由叶韶北的父母代为收购村中的花椒,一方面是因为叶韶北家距离省道要近很多,方便大货车进出,最主要的是买方是看在叶韶北的面子上给的高价,换了其他人,买方未必愿意出八块钱的价格。 “考虑到花椒损耗、质量把关、包装等因素,我们代为收购时,将价格定为五块钱一斤怎么样?”谈及最终收购价格时,柏建国看向叶韶北,这件事情最终还是需要叶韶北拍板,他只能给出自己的建议。 “这个价格相对合理,要是我爸妈不怕辛苦,就这样定了。我们不仅仅可以收购化龙村的,也可以收购附近其他村子的,前期需要我们主动出去宣传,等到口碑发酵了,自然会有人主动送货上门。”叶韶北也觉得五块钱的价格合适,点头应允道。 叶父叶母闻言也是喜出望外,虽然收购花椒需要付出很多时间和精力,可能比种地还耗神,但是仅仅这么折腾一下,三块钱一斤的差价就出来了,这比种地的收入高多了,再苦再累都值得。 几个人越聊越兴奋,将所有的细节都过了一遍,脸上洋溢出开心的笑容。 柏建国正在叙说花椒收购点可能给村长带来的变化时,他的身上突然间响起一阵高亢的歌声,却是他的手机来了电话。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柏建国面色凝重地接通了电话。 “什么,镇长要到村委会亲自过问罢免我的事宜?”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我省得,我不会冲动的。” 挂掉电话后,柏建国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霾。 “姐,姐夫,刚刚是村支书打电话给我,说焦老八将镇长请到了村委会,同行的还有幸福石场的管铭锋,看样子管铭锋这一次决心很大,不仅仅收买了焦老八,估计村委会也被收买了,镇上那边的工作估计也已经做通……”在叶文德等人的注视中,柏建国言简意赅地说道。 “管铭锋这个王八蛋,祸害了白家沟不够,还来祸害我们化龙村,赚这种钱,以后生孩子没屁眼!”柏秀敏没好气地骂道。 “管老板两个孩子都成年了,他还可能老树开花么?”叶文德在一旁闷声闷气地说道,看到妻子在一旁跟自己瞪眼睛,他连忙转移话题道:“建国,你的意思是,你这一次可能村长位置不保了?” “除非有重大变故发生,不然我这一次肯定要被撸。”柏建国闷闷不乐地说道。 “大舅,你要是跟他们宣布高价收购花椒的事情也不行么?”叶韶北着急地说道。 “花椒毕竟是季节性的产物啊,又不是一年从头到尾都有花椒可以卖。石场就不一样了,只要村委会点头,村民们马上就可以拿到一千块钱的补贴,对他们来说,这种钱是白捡的。” 第十五章场面失控,骑虎难下 叶韶北送柏建国去村委会时,邹文彬已然开着g63上了高速,正在主城区前往蔡家镇的路上。 g63后面,还跟了一辆大切洛基。 想起马上就可以见到叶韶北了,邹文彬一阵激动。 当初叶韶北帮他设计四合院,让他在圈子内挣足了面子,而那个四合院似乎给他带来了好运,让他这两年来步步生莲,风光无限。 几乎所有的亲朋好友在参观过他的四合院后,都赞不绝口,其中更是有人让他帮忙介绍设计师,想要建造一座同样的四合院。 不过邹文彬了解叶韶北的性格,所以他一律回绝了,没想到昨天晚上叶韶北发了那么一条朋友圈信息,这让他意识到,自己跟叶韶北的关系或许可以趁机更进一层,而且正好可以帮好友一个忙。 “颜董,你放心,叶韶北的设计能力真的没得说,那家伙在设计这一块太有天赋了,他天生就是吃这一碗饭的,我也是无意间关注了他的公众号,不然的话肯定发现不了这么一个天才。” 邹文彬一边开车,一边对着副驾驶位的方向激动地说道。 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子,他身着藏青色的中山装,坐得挺直,脸上不苟言笑,微微打望着外面,似乎在沉思什么。 听到邹文彬的话,“颜董”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昨天晚上将他的公众号内容翻了一下,这的确是一个有灵魂的设计师,不亏是我们川美出来的。” “颜董,我前几天听说了一件特别好玩的事情,你有兴趣知道么?”邹文彬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他的嘴角微微上翘,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嘴巴长在你身上,你想说我还能堵住你的嘴?”颜江行笑着打趣道。 “周会长家的大公子周成峰您应该知道吧?他的房子也是叶韶北帮忙设计装修的……” “等等……你不是说叶韶北不接私活么,怎么周成峰也能邀请到他?”邹文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颜江行打断了。 “颜董,怪我,我忘记跟您说了,叶韶北的公众号只是业余弄着玩的,他同时还是一家装修公司的设计师,设计师是他的主职。” “嗯,你接着说吧!” “周成峰为了装修自己的婚房,跑了十几家装修公司,愣是没能找到合适的设计师,直到看到叶韶北的设计效果图,他才确定装修公司,没想到装修到最后,周成峰的婚房还是出了问题。” 说到这里,邹文彬顿了顿。 颜江行也不说话,只是眉毛微微一挑,示意邹文彬继续。 “眼看房子装修已经完工,结果新安装的地板却发霉了,这让周成峰恼羞成怒,直接电话中将叶韶北骂了一顿,叶韶北二话不说承诺解决问题,周成峰这才没有继续找茬。周成峰不知道的是,他房子装修的问题解决了,叶韶北却因此丢了工作。” 这一次,颜江行终于忍不住出声了,“怎么回事?” “周成峰的婚房地板发霉,并非叶韶北的问题,而是装修公司暗中作梗,目的便是为难叶韶北,让业主对叶韶北心生不满,叶韶北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直接以辞职为条件,让公司完善周成峰房子装修的后续问题。”邹文彬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好,男儿当如此,我对叶韶北越来越好奇了。”颜江行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大声赞道。 见自己达到了目的,邹文彬也不再言语,而是认真开车。 在柏建国的要求下,叶韶北并没有将车开进村委会的坝子,而是在村委会附近的一块菜地停了下来,然后两个人悄悄地从后门潜入了村委会大楼。 因为柏建国想躲在暗处了解村委会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以决定如何应对。 “哼,这一次柏建国的村长职位保不住了,我已经与镇上联系好了,新上任的蒋镇长对我们村的事情很重视,他晚点会亲自过来主持会议。” 幸福石场的管铭锋洋洋得意地说道,“焦老八,你才三十几岁,有闯劲,有干劲,蒋镇长最欣赏的就是年轻人,他多次在大会上提过,一些年龄大的老干部,占了位置却不做事,这种风气很不好,我党要大力提拔和重用有能力有才华的年轻人。” 焦老八闻言一张脸笑得乐开了花,“谢谢管老板,要不是您介绍,蒋镇长也不可能认识我,您放心,只要我当上村长,石场的事情我包圆了。” “蒋镇长快来了,欢迎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管铭锋很是满意焦老八对自己的态度,他矜持地笑了笑,随即询问焦老八道。 “管老板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横幅今天一大早就挂好了,而且我还组织了一个拉拉队,村委会从上到下都打点好了,没人会乱说话。” “你们村的支书貌似不好说话吧?”管铭锋不放心地说道。 “那个糟老头从来不管事,村里所有的事情都是柏建国说了算。他在村委会基本上是摆设,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人。”焦老八不屑地说道。 管铭锋心中隐隐有点不安,他正想说什么,突然间接到一条短信,他看了短信后精神一振,招呼了焦老八一声,快步走出办公室,站到了村委会的门口。 躲在暗处的柏建国见状,跟叶韶北招呼一声,也连忙从后门溜了出去,然后气喘吁吁地走进了迎接的队伍。 几分钟后,一辆奥迪停在了村委会的路口,在如雷般的掌声中,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从车中钻了出来,在村委会领导班子的迎接下,男子走到了坝子中早就摆好的主席台。 “我宣布,化龙村村委会主任罢免活动现在开始,请全体村民按照顺序,举行不记名投票。”中年男子根本没有搭理柏建国,他简单地跟村委会的另外几个人寒暄了两句后,便对着麦克风喊道。 焦老八闻言,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他示威一般地看了柏建国一眼。 为了当上村长,焦老八这段时间可没少忙活,他不断地暗访和许诺,只要自己当上村长,便给村里人每个人发一千块钱。 因为金钱的魔力,村里已经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同意罢免柏建国的村长职务。 “等一下!”一道比喇叭还宏亮清晰的声音突然间响了起来,这个人赫然坐在蒋镇长的身边,只是他一直没吭声,以至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老支书,你有什么话要说么?”蒋正国皱了皱眉头,不悦地质问道。 “我只想说一句话,你们要是想罢免柏建国的话,就将我一起罢免。另外,焦老八串联的行为,我会跟上面反应,镇里不管我就反应到区里,区里不管我就反应到市里,我还真就不信小小的一个石场老板和一个二流子在村里能翻天了。”老支书根本就没有搭理蒋正国,而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句话说完,老支书站直了身子,扬长而去,留下哗然的会场,以及面色铁青的蒋正国。 柏建国没想到老支书为了挺自己会往死里得罪新上任的镇长,他激动得热泪盈眶的同时,也顾不上正在举行的罢免大会,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焦老八,你想要这个村长就拿去吧,老子还不稀罕了,另外我也奉劝大家一句,在村中办石场真不是什么好事,这几年在石场干活的人,基本上得了慢性病,又有几个人医治好了,管扒皮又给大家赔了多少钱?”临走之前,柏建国扔下一句话。 蒋正国显然没料到场面会失控到这种地步,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管铭锋,又看了一眼焦老八,眼中的意思很明显:你们不是说一切都搞定了么,怎么现在给我弄出这么大的乱子? 蒋正国现在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继续待在这里主持会议,一旦串联的事情曝光,他脱不了干系,要是就此离去的话,有种虎头蛇尾的感觉,也会被人看轻。 “蒋镇长您放心,老支书那边我负责搞定,老支书虽然固执,但是他什么都听他儿子的,我们到时将他儿子弄进村委会,再送他一点好处,老支书为了儿子的前程,肯定不会乱来的。”管铭锋适时地凑近蒋正国,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不好了,管老板不好了。”管铭锋的话刚落音,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村委会,他找到管铭锋之后,便大声喊道。 看到是白家沟石场的负责人,管铭锋眉毛一跳,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给我闭嘴!”尽管心中不安,管铭锋看了一旁的镇长,他还是忍不住厉声呵斥道。 “管老板,石场死人了,我打你电话你一直不接,我只有来这里找你了。”石场的负责人并没有闭嘴,而是毫不犹豫地喊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第十六章两张催命符 听到石场负责人的话,管铭锋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倒在地。 因为今天要搞村委会主任罢免大会,生怕镇长讲话时自己手机突然间响起,所以管铭锋特地将手机调成静音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石场会在这个时候出事。 “江明华,瞎说什么呢,造谣传谣可是要坐牢的!”回过神来是怎么回事后,管铭锋眼睛一瞪,大声呵斥道。 “管老板,我可没造谣啊,我们的石场塌方了,暂时确定死亡的人只有一个人,另外十几个人被困在石场里面,不知道是否还能活下来呢。”白家沟的石场负责人江明华浑然没有注意到管铭锋眼神的疯狂暗示,他满脸焦灼地说道。 听说石场塌方了,管铭锋再也没有办法镇定,他匆匆跟蒋正国告罪一声,然后便迅速离去。 “管老板这下算是摊上大事咯。” “石场死人了,幸福石场肯定要被查封,说不定管老板也要被抓。” “白家沟的采石场一直都不规范,那么多人干活,没有一个人带安全帽的,现在果然出问题了。” “白家沟的石场没了,估计我们的石场也办不起来了,大家各回各家,不要想着白捡那一千块钱的美事了。” …… 因为白家沟石场死人的事情,化龙村罢免村长的大会不了了之,大家之所以愿意投票罢免柏建国,完全是看在那一千元钱的面子上,现在明显不会有人给他们钱了,他们自然懒得配合焦老八等人演戏。 大家议论了一阵后,纷纷站直身子准备离去。 “哎,大家别走啊,还没有开始投票呢,票投完了再走。” “只要你们现在投了票,晚上就可以拿到钱了啊。” …… 看到村民们没有了投票的心思,焦老八急了,他对着麦克风大声喊道。 可惜的是,村民们对焦老八太熟悉了,没有了管铭锋的支持,焦老八根本就拿不出那么大一笔钱,所以大家根本就懒得听他忽悠,甚至忍不住怼他几句。 “还请大家安静一下,我们继续投票,大家要是愿意继续支持柏建国当村长可以在罢免票上勾上不赞成,我们最后统计赞成票和不赞成票,以决定村长的去留。”看到焦老八在村民心中毫无威信可言,周正国不由叹息一声,重新主持会议。 听到周正国的话,村民们终于不再往外走,而是慢慢安静了下来,然后进入了投票环节。 只是无论周正国还是焦老八,或者村委会的其他人都知道,这一次的投票结果已经不在他们掌控之中了。 “什么?建军死了?”柏建国接到电话时,他正在老支书的家中抽烟。 骤然间接到白家沟采石场办公室的电话,柏建国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挂掉电话后,柏建国毫不犹豫地拨打柏建军的电话,却怎么也拨打不通。 “韶北,走,我们去白家沟采石场!”看着同样一脸慌张的叶韶北,柏建国沉声道。 老支书嘴巴张了半天,却不知道说什么,眼看叶韶北的车辆启动了,这才大声道:“白家沟的路坑坑洼洼太烂,碎石子多,你们注意安全,开慢点。” 叶韶北此时根本听不进老支书的话,他的脑海中全是舅舅柏建军的身影。 明明前几天他还对舅舅柏建军恨之入骨,根本不想搭理他,此时此刻,叶韶北才觉得自己对舅舅太过刻薄了,心中全是悔恨。 “大舅,我舅舅这几天有什么异常么?”叶韶北觉得舅舅死的时机太巧合了,恰好掐在村长罢免大会的关键时刻,他忍不住询问大舅道。 柏建国沉思了片刻,摇头道:“自从你外婆去世后,你舅舅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将自己关在屋子中也不说话,根本不跟我们交流……不好,韶北,我们先不忙去石场,先回木皮槽。” 柏建国突然间想起,柏建军不是没有异常,而是太异常了。 叶韶北闻言,毫不犹豫地打了一下方向盘,调转方向,朝另外一条路走去。 十几分钟后,柏建国跟叶韶北抵达了目的地,两个人二话不说,打开了舅舅家紧闭的房门,在堂屋的斗柜箱子中找到了卧室的钥匙,进入卧室。 两个人在卧室中翻找了一阵,很快便找到了他们想要找到的东西。 “大哥,你看到这封遗书时,我已经走了,你看完之后记得销毁。这一年来,我过得很痛苦,因为我检查出自己得了肺癌,可是我没敢跟你说,也没敢跟家里人说,因为我当初想去白家沟采石场打工,你百般阻扰,甚至扇了我一耳光,所以我得癌症是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 “大哥,我真的不想家暴啊,莉娟人漂亮,又给我生了两个孩子,我怎么舍得打她,可是我不打她,她就要守寡一辈子啊,这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 “大哥,这个世界真的不公平,为什么好人就没好报呢,你为村里做了那么多事情,结果村里的人为了一千块钱就背叛了你。我妈也是村里的老好人,全村上下几乎就没有一个人说她半句不是的,可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得了癌症,还是晚期,我拿到我妈的体检报告时,我都晚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感觉老天跟我开了一个玩笑。” “我没有跟我妈隐瞒她得癌症的事情,因为我怕自己走在她前面,没人给她砸瓦罐,没人给他送终,她选择自杀,是跟我商量过,征求了我同意的,不过我妈不知道我得了癌症的事情,所以她觉得自己是给家中减负,她走得很安详,还有,我真的没有打过我妈,我再畜牲,也不敢对我妈动手的。” “大哥,你照顾了我们家这么多年,我也一直不知道如何报答你,现在管铭锋那个王八蛋为了将你弄下去,竟然撺掇焦老八在村长跳上跳下的,我实在看不下去,反正我是要死的人了,临死之前我也要给管铭锋添堵,能够将他撵出蔡家镇最好,实在不行,他暂时也没办法为难大哥你了。” “大哥,燕燕跟飞飞还小,就麻烦你帮忙照顾了,两个孩子的学习,还请你帮忙跟韶北说一声,让他多费心,不然的话我死不瞑目。” “还有,赔偿费不能少,让管铭锋那个王八蛋多出血,我也不知道我这条命值多少钱,赔偿金能否供燕燕和飞飞读到高中毕业。” 遗书写到这里戛然而止。 柏建军小学还没读完便出去打工了,他一辈子几乎没有摸过笔,能写出这么长一封遗书已经非常不错了。 因为错字连篇的缘故,柏建国跟叶韶北费劲猜了半天,才弄清楚字里行间的含义。 看完遗书的内容,两个人早就泪流满面,叶韶北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柏建国更是重重地扇了自己两记耳光。 “韶北,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行,千万别说出去了,哪怕你爸妈也不能说!”柏建国面色凝重地吩咐了叶韶北一句话,然后掏出火机,将遗书给烧掉了。 叶韶北闻言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舅舅柏建军用他的死来阻扰管铭锋到化龙村创办石场,而且还避免了柏建国村长职务被罢免的命运,柏建军自己也可以拿到巨额赔偿金,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要是遗书内容曝光,不仅仅这一切都会成为空谈,舅舅柏建军还要承担相应的责任,甚至柏建国也要背负一个骂名。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后,又从卧室的抽屉中翻出了两份诊断书,分别是外婆和舅舅的。 仔细地看了一眼诊断书,两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悲恸的神色。 这两张纸无异于两张催命符,对这个家庭的破坏性实在太大了,原本幸福美满的一个家庭,愣是因为这两份诊断书的到来而变得分崩离析。 “是我这个做大哥的不合格,我平时跟他交流太少,关心不够,哪怕我在他身上多花点时间,让他感觉到亲情的温暖,他也不会跟我隐瞒如此重要的事情。” “我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花在了村民身上,却忽略了身边的至亲,我该死。” “燕燕和飞飞我会认真抚养,就当是我这个做大伯的一种赎罪。韶北,你舅舅的丧事,我们一定要办得风光……” 柏建国陷入了极度懊恼之中,他一个劲地揪自己的头发,一边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仿佛是在跟叶韶北说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舅,我们将舅舅的癌症诊断书也烧掉吧,免得被人知道了说闲话。”叶韶北拍了拍柏建国的肩膀,建议道。 柏建国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柏建军的肺癌诊断书。 做完这一切,确认家里没有任何不妥之后,两个人这才驾车前往白家沟的幸福石场。 只是这一次前往幸福石场时,两个人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暴躁,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悲恸。 因为幸福石场的原因,白家沟的乡村道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前往幸福石场的路崎岖不平,偶尔还会出现几个大坑,让叶韶北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开车。 两个人抵达幸福石场时,石场的机械已经全部停工,地上摆着一堆乱石,周围几座十几米高石山上的石头看起来摇摇欲坠,让人心里发慌。 叶韶北的车辆抵达石场时,现场一片骚动,当众人看到柏建国从车上跳下时,纷纷跟柏建国打招呼。 “你们帮忙报警了没有?建军的遗体在哪?”简单地寒暄几句后,柏建国面色一凝,朝江明华沉声问道。 第十七章管铭锋的救赎 在柏建国鹰隼般的注视下,江明华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柏……柏村长,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报警,建军的遗体就在那边,我领您过去。” 江明华一边说话,一边带着柏建国往石场的洞穴里面走去。 黝黑的石洞有如一张血盆打造,仿佛要择人而噬,柏建国凝视了洞穴半晌,毅然跟了上去。 “除了建军外,还有其他伤亡么?”看到江明华心虚的样子,柏建国放缓了语气,轻声询问道。 江明华摇了摇头,嗫嚅道:“柏村长还请节哀,这一次除了建军,并没有其他人伤亡,其实当时跟建军一起在洞穴中的有十几个工人,不过在石头落下来的关键时刻,建军提醒了众人,还将躲闪不及的罗成伯推到了一边,他相当于一个人救了十几个人。” “我们原以为跟建军一起进入洞穴的人全部都被落石砸死了,直到我们将堵在洞穴口的落石清理干净,听到罗成伯等人的叙说,才知道发生在洞穴里面的事情,建军是一条汉子啊,跟他一起进入洞穴的人,没有一个不感激他的,尤其是被他救回一条性命的罗成伯,更是对他感恩戴德,就是他吼着让我们报警的。” 听完江明华的叙说,柏建国跟叶韶北下意识地交流了一下眼神。 当其他人以为这一次落石事件是意外事故时,柏建国跟叶韶北心知肚明,这是柏建军精心策划的一起事故,他们两个人开始还担心伤及无辜,得知只有柏建军自己死亡,其余矿工安然无恙,他们悬着的心才算落到了实处。 管铭锋没有坐江明华的皮卡,而是开的自己的小车,他几乎跟柏建军和叶韶北前后脚到的石场,他看到柏建国和叶韶北时,眼神有点躲闪,还有点狼狈,了解清楚矿难的具体情况后,他的脸色也轻松了一些。 “柏村长,这件事情是幸福石场的过错,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我们可以私了么?”管铭锋递给柏建国一支烟,又帮忙点上,这才赧颜道。 “发生了人命关天的事情,莫非你这个石场还想继续运营下去?”柏建国眼神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了半天后,他才幽幽出声道。 听到柏建国的回答,管铭锋如丧考妣,面如死灰。 这一刻,管铭锋有点后悔这些年来一直跟柏建国针锋相对了,以至于两个人关系越来越恶劣,完全找不到缓和的机会。 很快,当地公安机关的人赶到了现场,管铭锋以及石场的相关负责人直接被带走。 柏建国和叶韶北在十几个矿工的帮助下,将柏建军的遗体抬上了叶韶北的越野车。 十几分钟后,柏建军的遗体被安放到了自家的堂屋中。 想起几天前,这个堂屋才送走外婆,叶韶北不由一阵失神。 “大舅,你有我舅妈的联系方式么?”想起黄莉娟,叶韶北下意识地出声问道。 “你说黄莉娟?不联系她也罢,即便联系上了,她也不会回来的。”柏建国闻言冷哼一声,不屑出声道。 叶韶北闻言愕然,他能够感觉得出来,大舅对黄莉娟有着明显的敌意,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自己不清楚的故事? “韶北,你有车,去镇上的学校找燕燕和飞飞,通知他们你舅舅去世的消息,回头我再跟你说黄莉娟的事情。”柏建国看了看屋内外帮忙的村民们,他没有搭理叶韶北询问的眼神,而是转移话题道。 化龙村就那么大,柏建军死于石场塌方事故的消息很快便在化龙村传播开。 众人在感慨柏建军一家多灾多难的同时,对于石场也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害怕和抵制,以前去石场上班会染上慢性病也就罢了,现在连性命都可能丢掉,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叶韶北找到燕燕时,燕燕正在教室聚精会神地上课。 听闻父亲去世的消息,柏玲燕漂亮的大眼睛眨了又眨,盯着叶韶北看了半天,这才愤慨道:“韶北哥,我知道你讨厌我爸爸,可是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请你以后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好么?” 叶韶北闻言不由苦笑,心中也堵得慌,“燕燕,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很残忍,可是舅舅死了是事实,我再混账,也不至于拿你爸的性命开玩笑。” “你没有骗我?你说的是真的?”看着叶韶北认真的表情,柏玲燕有点慌了。 “你打你大伯电话就知道了。”叶韶北将自己手机递给柏玲燕道。 柏玲燕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柏建国的电话。 从柏建国嘴中确认了父亲去世的消息后,柏玲燕哇地一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叶韶北站在一边也不说话,直到柏玲燕哭得差不多了,他才轻声问道:“你知道飞飞在哪么,我去飞飞的班上找他没找着,飞飞的班主任老师说飞飞今天没去学校。” 柏玲燕揩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说了一句“我知道”,便气鼓鼓地朝镇上走去。 “我弟弟性子顽劣,经常被罚站、留校,以至于他产生了厌学情绪,动不动就逃课,我爸越是收拾他,他越是叛逆。我估计他今天又去了网吧上网了。”见叶韶北跟在自己身后,柏玲燕轻声解释道。 “上网不是需要钱么,他哪来的钱?”叶韶北讶异出声道。 叶韶北知道舅舅家的经济情况,能供两个孩子上学已经非常不错了,不可能再给他们零花钱上网。 “我爸每天会给他五块钱的生活费,让他中午在外面买面包吃,飞飞网瘾大,很多时候都饿着肚子,他偶尔还会偷卖家中的鸡蛋和大米还钱……”说到这里时,柏玲燕脸上露出了一丝赧然的神色。 “你们不是一般都是带着饭菜上学么?” “我是自己带着饭菜上学的,弟弟倔强,我爸拗不过他。” ……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聊,很快便从学校抵达了镇上。 因为年龄相差太过悬殊,叶韶北很少跟柏玲燕交流,记忆中,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跟柏玲燕说这么多话。 叶韶北感觉得出来,柏玲燕是一个倔强又好强的人,从她的身上,叶韶北隐隐看到了一丝黄莉娟的影子。 两个人在网吧找到柏凌飞时,柏凌飞正在跟几个同样逃课的同学玩吃鸡游戏。 叶韶北摘下柏凌飞的耳机,跟柏凌飞吼了几声,柏凌飞仿佛没有听到,完全沉浸在游戏之中。 最后还是柏玲燕直接关掉电脑,柏凌飞才骂骂咧咧地从座位上站起。 “姐,你就不能让我吃完这把鸡再走么?我上网费交了两个小时的,这才一个小时十分钟,我现在走,网吧也不会退我钱的!”出了网吧大门,柏凌飞还絮絮叨叨的。 回答柏凌飞的是“啪”地一声耳光。 “爸都死了,你还有心情吃鸡,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直沉默的柏玲燕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柏玲燕的爆发不仅仅将柏凌飞震慑住了,也将叶韶北吓了一跳。 “姐,爸的身体壮得跟牛似的,他怎么可能会死,肯定是韶北哥跟我们开玩笑的。”过了好半天,柏凌飞才充满敌意地瞟了叶韶北一眼,大声嚷嚷道。 叶韶北前几天挥拳将他父亲打倒在地的一幕,柏凌飞印象实在太深刻了,所以他对叶韶北极为抵触。 “弟弟,我求求你懂事点,妈妈不要我们了,婆婆也走了,现在爸爸也不在了,就我们姐弟俩相依为命,姐姐真的很害怕……”柏玲燕凝视了柏凌飞片刻,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巴掌印,突然间抱着柏凌飞大哭起来。 柏凌飞本来还吊儿郎当的,被姐姐抱着一顿痛哭之后,他终于感觉不对劲了。 在柏凌飞的心中,姐姐是倔强的,坚强的,无所不能的,他早就将姐姐当成了自己的偶像,现在姐姐哭成了这副样子,肯定是真的遇到了事情。 “姐姐,爸爸真的走了么,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跟韶北哥是在跟我开玩笑。”柏凌飞心惊胆战地跟柏玲燕说道。 听到姐弟俩在后面的对话,驾驶位上的叶韶北鼻子一酸,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湿润。 尽管柏玲燕跟柏凌飞都不愿意相信父亲去世的消息,当他们回到家中,看到堂屋中父亲安详的遗体时,他们不得不接受自己成为了孤儿的事实。 “自己好像忘记问燕燕是否知道黄莉娟联系方式的事情了。”看着哭得悲天跄地的柏玲燕,叶韶北摇了摇头,走到外面,跟着父母和大舅一起帮忙操办舅舅的丧事。 尽管柏建军在村里的人缘不好,但是这一次前来帮忙操办丧事的人却前所未有的多,一方面是化龙村的人觉得罢免村长的选举活动中亏欠柏建国,所以想替柏建国做点事情弥补。 另一方面,柏建军在石场发生事故时,不仅仅救了罗成伯的性命,还提醒了另外十几个工友,让他们躲过一劫,所以幸福石场的工人几乎都前来帮忙了。 柏建军的丧事规格极高,几乎算得上是化龙村以来最为奢侈的丧事了,不是柏建国和叶韶北钱多烧得慌,而是管铭锋将柏建军的丧事包办了,管铭锋显然想通过自己的行动来化解柏建军亲友对他的怨恨,争取一个从轻发落的下场。 第十八章信仰崩塌 因为管铭锋的大包大揽,柏建国和叶韶北两家人轻松了很多,他们只管接待客人,物资购买的事情完全不用他们操心。 叶韶北忙得不可开交时,邹文彬一行人悄然抵达了化龙村村口,跟村民打听了一番后,径直驱车抵达了柏建军家的坝子上。 “邹总,您怎么过来了?”骤然间看到邹文彬,叶韶北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韶北,你舅舅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节哀顺变。”邹文彬跟叶韶北握了握手,轻声招呼道。 “我们来这里之前,并不知道你舅舅的事情,所以也没有买什么东西,这一万块钱是我们俩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邹文彬顿了顿,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叶韶北,然后又介绍道:“这位是浩瀚水产的颜董,你昨天在电话中跟我说了一些你的想法,颜董恰好有这方面的资源,所以我就邀请他一起过来了。” “叶韶北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听说你有意在家乡发展水产养殖,所以我带了专家队伍过来考察你们这边的水质和环境,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开展长期合作。”颜江行朝叶韶北伸出双手,热情地招呼道。 “颜董您好,感谢您对我们家乡的关心和支持,只是今天情况特殊,实在太忙,没法陪您……”听闻颜江行是浩瀚水产的董事长,叶韶北不由眼睛一亮,浩瀚水产在重庆声名远播,要是浩瀚水产真的愿意来化龙村投资,对化龙村来说绝对是一大福音,这比代销花椒靠谱多了。 “没事,我们非常理解,你忙自己的就好,我们自己去转悠,有什么疑问我们再电话联系你。”颜江行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脸上始终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叶韶北简单地跟邹文彬和颜江行介绍了化龙村的风景和资源后,又跟两个人约好,让他们晚上务必一起赏脸到家吃一顿便饭,这才挥手作别。 邹文彬跟颜江行开着车,沿着化龙村的村道慢慢转悠。 颜江行这一次不仅仅将公司的技术队伍带了过来,还带了一大堆仪器,准备实地测量化龙村的水质、土地的酸碱度,还要查看化龙村的水文日记,以及降雨和气温等等。 “可惜叶韶北今天有特殊情况,不然的话,他肯定会一路陪着我们,而且你们会有很多共同话语。”到了化龙村水库,看着颜江行脱了鞋子亲自下水,邹文彬惊呆了。 “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在考察结果出来之前,我不敢给你任何承诺,也不会给叶韶北任何承诺,所以他不跟我一路同行,我反而没那么大的压力。”颜江行摇了摇头,微笑道:“文彬啊,你还是太着相了,还没叶韶北一个年轻人稳重。” “颜董,你就跟叶韶北见了一面,话都没说上两句,就对他这么高的评价?” “相由心生,一个人的面相能够看出很多问题。” “太深奥了,我不懂玄学,不过我知道自己没有介绍错人就行了。希望考察结果让你满意,那就是皆大欢喜的结果了。” 邹文彬发自内心地替叶韶北感到开心,因为他知道,颜江行是一个干实事的人,从来不做那种虚头巴脑的承诺。 自己仅仅跟颜江行提了一句化龙村的水质好,适合搞水产养殖,颜江行便拉了一支技术队伍过来,而且还是全副武装的技术队伍。 早上邹文彬接到颜江行的电话,他是懵圈的,要不是他知道颜江行跟叶韶北不认识,他几乎以为颜江行跟叶韶北是那种可以为彼此两肋插刀的朋友。 颜江行跟邹文彬有一句没一句聊着的时候,柏建国给了叶韶北一支烟,朝叶韶北使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个人走到了坝子的最边上靠近悬崖的地方。 “你了解黄莉娟么?”柏建国吐了一个烟圈,突兀出声道。 叶韶北闻言一愣,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黄莉娟跟你舅舅结婚不到半年时间,燕燕就出生了。”柏建国再次出声道。 “这个又不能说明什么,说不定他们俩在广东就好上了呢。”想起舅舅跟自己说过黄莉娟在发廊的事情,叶韶北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回应道。 “我有一次去市里参加一个培训,晚上逛街时,无意间看到黄莉娟跟一个男的进了希尔顿酒店,她几乎是吊在那个男的身上,然后我忍不住跟踪了他们一阵,发现那个男的是黄莉娟的高中同学,他们高中就好过,黄莉娟甚至为那个男的打过胎……” 柏建国并不知道叶韶北跟黄莉娟谈过恋爱的事情,看到叶韶北脸色变得惨白,柏建国也没有多想,而是继续说道:“之后的时间中,我让人调查和监督了那个男的,发现黄莉娟经常跟那个男的经常来往,完全将你舅蒙在鼓中。” “可惜的是,那个男的根本就没将黄莉娟当回事,因为那个男的在跟黄莉娟交往的同时,还有好几个女的,最后还被人捉奸在床,然后被撵出了江津。黄莉娟这一次离家出走,有可能就是跟那个男的私奔了。”柏建国吐了一个烟圈,声音低沉地说道。 “不会吧?我在火车站碰到过黄莉娟,当时她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啊。而且我舅舅也说了,他一路上都跟着黄莉娟,要是黄莉娟真的跟其他男人一路,他能忍得住不现身?”叶韶北下意识地反对道。 “私奔不一定需要一路,黄莉娟的母亲当年去广东,不就是黄莉娟父亲一个电话的事么?”柏建国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要是你舅没有得癌症,是正常人,他可能无法忍受黄莉娟的背叛,可是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久了,自然希望黄莉娟幸福就好,其实你舅跟我说过不止一次,娶黄莉娟是他赚了。” “我还是不信黄莉娟是那种生活作风糜烂的人。”叶韶北摇了摇头,失魂落魄地说道。 “我这里有一个电话,是那个男人的,你直接拨打对方电话,说要找黄莉娟,然后你就知道我的判断有没有错了,我比你大了二十岁,过的桥比你吃的米还多,我还能看错人?”柏建国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叶韶北,然后径直离去。 看了看纸条上的苍劲有力的一行数字,叶韶北陷入了纠结。 这个电话是打,还是不打呢? 叶韶北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美院大门口,自己跟舅舅在梯坎豆花饭店中喝酒聊天的一幕,最终还是忍不住拨通了大舅给自己的电话号码。 “喂,你好。”电话接通后,是一道浑厚的男人声音,叶韶北隐隐觉得有点熟悉。 “你好,我找黄莉娟。”叶韶北并没有说自己的姓名,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 “想快活直接上门就行,不用打电话。”男人不耐烦地说道。 听到男人的话,叶韶北的脑袋有点宕机,愣了好大一会,他才嗫嚅道:“她手机关机,我联系不上,你能喊她接一下电话么?” “难道她手机没电了么?你稍等,我将电话给他。” 听到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耳语声,叶韶北的心七上八下的,脑海中一直在琢磨“快活”两个字的意思。 其实这个时候叶韶北已经想挂电话了,不过没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之前,他还是有点不死心。 “喂,你是谁,直接上门不就行了么,为什么还要打电话?”黄莉娟清脆而糯软的声音突然间在电话中响起,叶韶北如遭雷击,手中的电话也是哐当一下掉落地上。 叶韶北再次捡起手机时,电话并没有挂断,黄莉娟还是在电话那头喂个不停。 本来想通知黄莉娟回来参加葬礼的叶韶北此时再也没那个心思了,他没来由地感觉一阵恶心,初恋的美好瞬间化为虚有,黄莉娟的美丽面庞也变得丑陋不堪。 叶韶北实在想不到黄莉娟回来参加舅舅葬礼的理由。 叶韶北此时庆幸的是,黄莉娟并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所以哪怕自己打电话找她却什么都不说就挂了电话,对方也只会觉得莫名其妙,不会联想到自己。 一阵微风吹过,坝子边上的蒲公英漫天飞舞,有如叶韶北飘飞的思绪。 叶韶北知道那个男人,长得高高帅帅的,也是蔡家镇的人,而且还是叶韶北高中同级不同班的同学。 叶韶北也知道黄莉娟曾经喜欢过那个男人,因为黄莉娟高三跟叶韶北谈恋爱时,黄莉娟跟他提过那个男生。 可是,黄莉娟只是告诉了叶韶北他可以知道的部分,隐瞒了叶韶北不可以知道的东西。 叶韶北没想到的是,高中毕业之后,黄莉娟跟那个男人居然还有染。 想起自己高考后的痛苦和疯狂,想起自己对母亲的怨恨和舅舅的敌意,叶韶北突然间觉得十分搞笑。 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女人又是一个什么东西? 此时此刻,叶韶北严重怀疑自己的智商有问题,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知,迷失在臆想的情感世界中竟然十年没能走出来。 “邹总,你跟颜董忙完了没,我去接您们!”意兴阑珊的叶韶北拨通了邹文彬的电话,此时的他只想一醉解千愁。 第十九章焦老八的生存法则 柏建军丧事的金官还是柏建国,因为内疚的原因,柏建国对于柏建军的丧事特别认真,投入的心思也很多。 看到村民们全部主动而热情地前来帮忙,柏建国刚开始还挺开心的,甚至觉得很有面子,无论这些人是冲自己威望来的,还是冲柏建军的面子来的,都是给老柏家长脸。 慢慢地,柏建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因为有几个婆娘实在太勤奋了,不仅帮忙柏建军化妆、穿寿衣,整理床铺和灵棚,她们几乎将柏建军卧室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收拾了一遍。 根据柏建国的了解,这几个婆娘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人,而不是那种热情善良乐于助人。 看到同样在灵棚帮忙,时不时跟那几个女人交换眼神的蒋玲,柏建国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 蒋玲是管铭锋的老婆,管铭锋虽然被公安机关控制了起来,蒋玲却是自由的,而且受管铭锋委托,全权处理后续事宜。 蒋玲在柏建军丧事上的表现,无疑为幸福石场争取到了很多印象分,让白家沟、化龙村以及附近村落的人觉得幸福石场还是有人情味的。 不仅仅如此,便是柏建军的亲朋好友也被蒋玲的行为感动,不会因为柏建军死在石场而对幸福石场有太大的敌意。 至少叶文德跟柏秀敏夫妇就被感动了,跟蒋玲聊得火热,要知道半天前,叶文德跟柏秀敏还对蒋玲横眉冷对的,完全不给她好脸色看,而且大声诅咒幸福石场。 柏建国将一切看在眼中,他也不说话,只是凝视中手中燃烧得正旺盛的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柏建国观看着每个村民的表情和表现,仿佛在看众生百相。 柏建国现在有些庆幸自己及时地销毁了柏建军的遗书、柏建军的诊断书以及一系列的体检单据,否则的话,那些东西肯定会落在那几个女人手中,最后被转交到蒋玲或者管铭锋手中,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很被动。 “柏村长,幸福石场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我们也没指望继续运营下去了,不过老管还年轻,我们不能让他一直被关在里面,您说一个数字,我们觉得能够承受就给了,还请柏村长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这一次。”蒋玲的声音实时地在柏建国耳边响起,柏建国手中的一根烟此时也刚刚抽完。 “石场那么赚钱,你们舍得关?怕不是想先私了将事情平息,等到风声过去了再继续吧?”看着眼前这个八面玲珑的女人,柏建国似笑非笑地说道。 蒋玲闻言脸上笑容一滞,她跟管铭锋心中的确是这么打算的,没想到被柏建国一语道破,脸上难免有点尴尬。 “柏村长说笑了,现在国家的环保政策越来越紧,像石场这样高噪音高粉尘的污染企业,必定要产业升级,这几年我们老管虽然开石场赚了一点钱,可是一直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的,就没睡过一天安心觉啊,这次出了建军的事情,我们是再也不想继续折腾了。”蒋玲尬笑道。 “原来你们也知道石场高噪音高污染啊,我以为你们不知道呢?这两年你们是将钱赚够了,白家沟和化龙村的村民们身体也被你们祸害够了,而且我还不知道我们化龙村水库的水源有没有被你们污染到呢!”柏建国厉声道。 “没……绝对没有,白家沟的几个水塘因为爆破的原因,水质可能受到了一点污染,化龙村离我们石场还有好几公里呢,而且你们这边地势比白家沟高,污染不到的。”被柏建国吼了一声,蒋玲有点心虚,慌忙不跌地回答道。 看到蒋玲心惊胆战的样子,想起蒋玲这次丧事忙前忙后的样子,哪怕对方怀着私心在帮忙,但是购买丧事用品的钱却是实打实的,柏建国不由语气一缓道:“我只是建军的堂哥,至于是否答应私了,需要多少钱私了,我得跟建军的家人商量了来。” “谢谢柏村长谅解,我们不急的,您们商量了来,我这几天会一直在这边帮忙的,有什么事情您随时吩咐。”见柏建国终于愿意松口,蒋玲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蒋玲刚刚离开,一个村民便走到柏建国身边,凑近柏建国低声说了一句话。 “什么?焦老八他怎么敢!”柏建国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额头上也是青筋突显。 看了看天色已黑,基本上不会有账务产生,柏建国将手中的账本交给了叶文德,然后转身便朝后山方向走去。 刚刚走了两步,柏建国的手机便响了起来,看到是叶韶北打过来的,他按下了接听键。 “大舅,晚上到镇上的芙蓉酒店吃饭,收购我们花椒的邹总和浩瀚水产的李总都在,我们陪他们聊聊,李总可能有在化龙村投资水产的意愿。”电话中,叶韶北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暂时需要处理一点事情,你先陪好邹总和李总,我晚点到。”听到浩瀚水产几个字,柏建国心中一阵激动,他下意识地想起了中午跟叶韶北打招呼的两个老板,以及他们给的一万元大红包,不过想起自己即将要办的事情,柏建国强行抑制住了前往芙蓉酒店的冲动。 十几分钟后,柏建国赶到了焦老八家。 焦老八此时正喝着小酒,桌子上放着一盘花生米、一盘侧耳根,一盘猪耳朵以及一盘爆炒腰花。 “焦老八,你这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啊,没过年没过节的,这荤素搭配得城里人都比不上!”柏建国扫了一眼满桌的饭菜,冷嘲热讽道。 “哎呦,柏村长来了啊,欢迎光临,欢迎光临,大妞,再来一副碗筷。”焦老八朝厨房吼了一嗓子,站直身子,满脸热忱地招呼道。 柏建国冷哼一声,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道:“焦老八,后山的地怎么回事,化龙村世世代代约定成俗的规矩,到了你这怎么就不管用了呢?” “柏村长,这件事情真不能怪我啊,要怪就怪那个阴阳先生,他选地选到了我最大的一块花椒地中,而且还是花椒地中间,我一年就靠那点花椒赚钱,你们将我的花椒地给挖了,我以后吃什么喝什么?”听到柏建国的问罪,焦老八立即叫苦连天道。 “我们挖了你的花椒地,自然会赔偿你一块花椒地,肯定不会让你吃亏就是。”柏建国瓮声瓮气地说道。 “要是事情那么简单就好了,我可是仔细地询问了阴阳先生坟地的朝向和规模的,要是我真的将那块花椒地换给你们做建军的坟地,我们家的气运也会受到影响的。” 焦老八说到这里,他激动地走到窗前,指着对面的山道:“柏村长,你看看,阴阳先生看中的就是对面那颗大柏树后面的花椒地,正好跟我们堂屋大门相对,阴阳先生还说我栽的那颗大柏树得砍掉或者移植,这不是正好让我们家的人每天直接面对柏建军的墓碑么?” “不行,这个说什么也是行不通的,总不能活人给死人让路啊。”焦老八说到激动处,头得跟拨浪鼓似的。 “少他妈胡扯,坟地距离你家至少有两公里路,中间还隔着两个水塘,而且阴阳先生在选坟地朝向时跟我沟通过,坟地是朝化龙村水库方向的,跟你们家根本不想冲。”柏建国面色一黑,毫不留情地拆穿了焦老八的谎言。 “你们家的屋后面至少有五座坟墓是坟头朝着你们家的,也没见你吭声啊。”见焦老八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来了,柏建国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谁说我没吭声,他们都给了我钱的!”焦老八不满地嘟囔道。 “嚯,终于不绕弯子了,不就是想讹钱么?”柏建国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笑容。 “什么叫讹钱,这叫合理赔偿。就跟建军在石场上出了事,石场赔偿他一个道理!” “你想要多少钱?” “少于一万免谈!” “焦老八,你还要脸么?我们是跟你换地,又不是买地!” “反正有人给你报销,不要白不要,柏村长你说是不是?”焦老八闻言也不生气,而是腆着脸皮说道。 “你确认你吃得下这笔钱?”听出了焦老八的话外之音,柏建国笑了,“假如我猜得没错的话,你这桌子上的酒菜钱应该有管铭锋的一份子吧,他给你好处让你帮忙办事情你没办下来,他在蹲小黑屋,你却大酒大肉,而且还想从他兜中掏更多的钱,你以为他是一个大善人?” 焦老八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不由露出了害怕和犹豫的神色。 “焦老八,人这一辈子不能将所有的便宜都占尽了,那块地我给你两千块钱补偿,就当是给大妞缴学费的,你还是踏实点,多干掉农活赚钱,不要整天想着那些投机取巧一劳永逸的事情。”柏建国拍了拍焦老八的肩膀,沉声道。 “行,我给柏村长一个面子,两千就两千,不过柏村长分配贫困户安置房时,能否考虑一下我们家?”焦老八被柏建国的眼神所慑,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柏建国的建议,随即谄媚出声道。 柏建国瞪了焦老八一眼,从兜里点了二十张大红钞递给焦老八,然后大步离去,却是没有搭理焦老八的请求。 就在焦老八脸上露出失望神色时,耳中远远地传来了柏建国的声音,“将村里发给你的《扶贫手册》好好研究一下,然后将资料递交到村委会。” 第二十章你的面子还是很值钱的 “爸爸,你不是说自己马上要当村长了么,到时你直接给我们家分一套安置房就好了啊,为什么还要求柏村长?”大妞歪着头打量着父亲,见父亲一脸谄笑地目送柏建军离去的样子,不解地问道。 焦老八闻言,忍不住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不过想起自己最近老在女儿面前吹牛,说自己马上就要成村长了,焦老八脸上又臊得慌。 看着女儿犹如宝石般漆黑的眼珠,他心一软,蹲下了身子,愧疚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大妞,村长是不能给自己分配安置房的,你是想让爸爸当村长,还是想要安置房啊?” 大妞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家那四面透风的墙壁,以及因为茅草屋顶太久没有维修而在饭桌上形成的斑驳光点,她拧了一把鼻涕抹在土砖泥墙上,轻声回道:“我们可以先要安置房,然后爸爸再当村长啊,我知道爸爸想当村长,可是妞妞很想换新房子。” 焦老八知道女儿想要换新房子想疯了,所以他故意出一个选择题,想将女儿糊弄过去,以掩盖自己竞选村长失败的事实,让他没想到的是,女儿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偏偏女儿的话还让他没法生气。 “大妞,当村长很忙的,那样爸爸就没时间赚钱也没时间照顾妞妞了,所以我们先拿到新房子再说,等大妞长大了,爸爸再去竞选村长好么?”焦老八不着痕迹地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朗声道:“大妞,你不是说想进城么,明天爸带你去城里买新衣服。” 虽然在竞选村长的活动中输得一败涂地,焦老八并不觉得沮丧,他本来就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当好村长,他只是看中了管铭锋承诺的一万块钱而已,现在柏建国答应给他分配安置房,价值远远不止一万块钱,这让焦老八甚至生出了一丝愧疚,觉得自己太混账了,竟然跟管铭锋联合起来罢免柏建国的村长职务。 “还好没有成功!”想起柏建军的死亡,以及幸福石场那么多患病的工人,要是化龙村真的建了石场,他都无法想象到时多少人会指着自己的脊梁骨骂。 柏建国赶到叶韶北家中时,叶韶北已经跟邹文彬、颜江行喝上了。 “大舅,你终于来了,就等你了!”柏建国刚刚踏入堂屋,正在闲聊的叶韶北便站直身子,热情地招呼了一声,随即给柏建国引荐了颜江行和邹文彬。 “颜总好,邹总好,感谢您们对化龙村的支持,怠慢之处还请见谅。”柏建国热情地跟颜江行和邹文彬握手。 “大舅,告诉你两个好消息,首先,邹总今天过来,是跟我们正式签订九叶青花椒收购合同的,所以接下来我们得努力给邹总打工了。”叶韶北帮忙邹文彬和柏建国倒满了酒杯,满脸堆笑道。 看到两个人碰杯后,叶韶北再次帮忙柏建国将杯子满上,继续道:“另外,颜董以及他的团队今天实地勘察了我们化龙村的水质,一致觉得我们化龙村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可以建立养殖基地。” “这……这……颜董打算在我们化龙村建立养殖基地?”听到叶韶北的话,柏建国有种中了六合彩的感觉,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也不利索了。 “柏村长,我个人是有着非常强烈的意愿在这里建造养殖基地的,不过我暂时只考察了水质和环境,还需要了解更多的东西才能做出最终确定,还请柏村长谅解。”跟柏建国碰了碰杯子,颜江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颜董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尽管问我,这方圆十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化龙村的。”两杯酒下肚后,柏建国拍着胸脯说道。 “柏村长不用那么紧张,其实有柏村长在,合作的事情就成了八成。”颜江行看到柏建国再次朝自己举杯,他不由哭笑不得地说道。 “有颜董这句话,我这一颗心算是放到了肚中,我干了,您随意。”柏建国闻言大喜,脖子一扬,又是一杯酒下了喉咙。 “大舅,你慢点,你要是倒下了,待会就没人跟颜董谈合同了,颜董要租赁化龙村的话,得村委会点头才行。”叶韶北看到大舅喝酒凶猛的样子,忍不住在一旁劝说道。 “我光顾着跟两位老板喝酒了。”柏建国朝叶韶北举了举杯子,大笑道:“忘记了在座还有一位大功臣,来,不要吃醋了,大舅敬你。” 叶韶北哭笑不得地喝完杯中酒,询问颜江行道:“颜董,按理来说,有一句话我不该问,可是我知道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这样的好事,化龙村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也不便利,水质和环境比化龙村好的地方也比比皆是,你为什么会看中化龙村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韶北!” “韶北!” “韶北!” 叶韶北的话刚落音,饭桌上的叶文德、柏秀敏跟柏建国几乎异口同声地出声制止,因为叶韶北这句话太突兀了,颜江行的投资欲望,完全有可能因为叶韶北这句话而打消。 “叶韶北,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忍着不问呢。”颜江行哈哈大笑起来,“没错,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来这里,一方面是看邹总的面子,另一方面,是因为我想邀请你跟我合作一个项目。” “我跟您合作项目?”叶韶北听糊涂了,连忙摆手道:“颜董,我除了设计,啥也不会啊,我没法跟您合作的。” “叶韶北,你误会了,我找你合作,可不是合作养殖项目,而且我也不仅仅只有浩瀚养殖这一个产业。正式自我介绍一下,颜江行,川美84级毕业生,很高兴认识叶师弟。”颜江行摇了摇头,朝叶韶北伸手道。 “师兄?你是我师兄?”叶韶北愕然道,忍不住重新打量了颜江行一眼,发现颜江行身上除了儒雅稳重外,看不到半点艺术家的影子。 突然间,叶韶北眉头一皱,他隐隐觉得颜江行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自己在哪见过他。 “怎么,我不像你师兄?” “我见过太多的美院师兄师姐,他们出来后都很有个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天生有社交障碍,颜师兄是我见过的最正经的美院毕业生。”叶韶北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颜江行闻言指了指叶韶北的鼻子,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半天后才笑道:“我就当你小子是在夸我了,不过你总结得没毛病。” “师弟,是这样的,九龙坡区正在筹备建立重庆市美术公园,以我们老校区为核心,将九龙半岛打造为美术半岛,全面融入‘长江艺术湾区’,建成引领主轴崛起的川渝文化坐标。师兄的文创公司运气还不错,已经成功竞标,我打算联合我们的庞校长,以及我们的几个优秀校友联合来打造这个美术公园。” “我们公司虽然也有设计师,但是他们匠气十足,匠心不足,而这项工程非常庞大,九龙坡区政府也特别重视,他们是想打造一个沉浸式的艺术空间,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城市花园。” “这个美术公园会以我们学校为核心,有机串联九龙半岛美术馆、博物馆群等重大公共设施和102、501艺术基地、京渝文创园等文创艺术园区,所以项目非常宏大,但是一旦落成,在整个重庆,甚至在全国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力,师弟有兴趣么?” “……” 提及重庆市美术公园的打造时,颜江行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变得特别亢奋,眼中也迸发出异样的神采。 这个时候,叶韶北终于相信颜江行是自己的师兄了,只有美院出来的人,才会有这样疯狂的目光,有着这样对美的执着。 “师兄,要是我不答应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在化龙村建立养殖基地啊?”听到颜江行提到项目的刹那,他就心动了,他还是忍不住按耐住心中的激动问道。 “无论你是否答应参与我的项目,我都会在化龙村建立养殖基地,毕竟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不过我投资的金额估计会少很多,毕竟你的面子还是很值钱的。”颜江行微笑道。 听到颜江行的话,叶韶北愕然,其他人则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尤其是柏建国,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忍不住又敬了颜江行和邹文彬三杯,他似乎越喝越兴奋,完全看不出半点醉意。 叶文德、柏秀敏跟叶韶泽也是喜上眉梢。 趁着酒意,柏建国跟颜江行敲定了合作意向,颜江行打算在化龙村水库先后投入三千万,将整个化龙村水库及其周边地区建造为养殖基地,并且公司直属,成为浩瀚水产的标杆示范区。 一旦这个养殖基地落成,化龙村的村民有一大半都会成为浩瀚水产的员工,在保证了化龙村收益的同时,所有的风险都被浩瀚水产兜底了。 成为浩瀚水产的员工,相当于碰上了金饭碗,这可比去石场打工强多了。 叶韶北几乎可以想象,化龙村的养殖基地落成后,化龙村即将迎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十一章柏建军的日记 因为晚上还要为柏建军守灵,叶文德、叶韶泽父子并没有喝酒,他们吃完饭在桌上坐了一小会,看到合作谈得差不多了,便告辞离开,赶夜路去了木皮槽。 柏建国几个人也没有往死里喝,稍微有了点醉意后,他们便放下酒杯,搬了几条凳子坐到外面的坝子上,柏秀敏帮忙沏了一壶热茶,他们一边看着漫天繁星,一边随意闲聊。 颜江行跟邹文彬虽然生意做得很大,但是都没什么架子,而且对农村生活也充满了好奇,听柏建国和叶韶北讲到精彩处,他们瞠目结舌,拍腿称赞,一时间坝子中欢声笑语不断。 直到夜深了,他们才在柏秀敏的张罗下进屋休息。 当叶韶北家房屋最后一抹灯光熄灭后,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叶韶北家的后院溜出,朝白家沟的方向走去。 二十几分钟后,这道人影抵达了幸福石场的办公室中,蒋玲和另外几个之前在柏建军家帮忙的妇女赫然在里面坐着。 “蒋总,实在抱歉,我跟踪了柏建军一天,还是没能找到可疑之处。”在蒋玲期待的目光中,郭春花摇头道。 “怎么会呢?柏建军早不死,晚不死,恰巧我们要罢免柏建国村长职务时,他就死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蒋玲闻言不由急了。 这一刻,蒋玲早就没有了之前在柏建军家帮忙时的笑容满面,她神色狰狞,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恶狼。 “我没有发现柏建军死亡的疑点,不过我发现了另外两件事情,不知道对蒋总是否有帮助。”郭春花犹豫了一下,缓缓出声道:“柏建国傍晚从家中出去后,他先是去了一趟焦老八家,将柏建军的坟地问题解决了,他好像还答应了焦老八安置房的事情。” “什么,焦老八这次上蹿下跳的,将柏建国得罪得那么狠,柏建国怎么可能答应焦老八安置房的事情,难道焦老八给柏建国塞钱了?”蒋玲失声惊呼道。 “焦老八没有给柏建国塞钱,反而讹诈了柏建国两千块钱。”郭春花同样一脸的疑惑。 另外几个人也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道柏建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毕竟上面每年分配到化龙村的安置房名额就那么几个,村里面每年排队申请的人都有十几二十个,柏建国完全没有必要将安置房分配给焦老八这么一个老赖啊? 蒋玲神色变幻不定,好大一会,她才轻声询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今天发现了两件事情么,另外一件事情是什么?” “浩瀚水产的老板颜江行打算在化龙村投资一个水产养殖基地,以化龙村水库为中心,连续投入三千万,这个养殖基地会优先录用化龙村的村民,以后我们化龙村的日子就好过了……” “原来柏村长真的有办法带领我们化龙村发家致富啊?” “今天是有两个老板模样的人到了柏建军家,我看到他们跟叶韶北打了招呼,然后便自己开车出去转悠了。” “进浩瀚水产上班,相当于捧了一个铁饭碗啊,看样子我们要好好巴结柏村长,不能将他给得罪了,分不到安置房,有一个铁饭碗也好啊。” 郭春花的话刚落音,另外几个人就变得兴奋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她们甚至忍不住当着蒋玲的面讨论,完全没有注意到蒋玲的目光变得越来越难看。 蒋玲面无表情地瞪着手舞足蹈大声议论的几个女人,也不说话,只是她脸上的神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直到郭春花等人发现蒋玲的脸色不对劲,这才讪讪告辞。 “焦老八,拿了我们的好处,还想左右逢源讨好柏建国,这世界上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么?”郭春花等人离去后,蒋玲面色一冷,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叶文德跟叶韶泽两个人赶到柏建军的灵堂时,发现柏凌飞在阴阳先生抑扬顿挫的歌谣中昏昏欲睡,柏玲燕正懂事地撕着纸钱,不时地更换着香烛,默默地看着父亲的遗体流泪。 “不要!” 突然间,一声凄厉的呼喊声在灵堂中响起,紧接着哐当一声,原来端坐在长条凳上的柏凌飞连人带凳一下子摔倒在地,他一张脸也变得惨白,瞌睡全无。 在地上坐了片刻,柏凌飞环视了一遍四周,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随即趴到棺材边嚎啕大哭起来。 “爸,你不要走,我以后再也不去网吧玩游戏了,我好好学习。” “爸,我错了,我以后听话。” …… 此刻的柏凌飞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顽劣,他只是一个骤然失去了父亲的孩子,脸上写满了悲恸和无助。 听着弟弟的哭喊声,原本只是默默流泪的柏玲燕眼角泪水也流得更加汹涌了,抱着弟弟痛哭不止。 叶文德和叶韶泽父子交流了一下眼神,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是一只手扶着他们的身子,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姐弟俩的后背,叹息不止。 十几分钟后,柏凌飞累了,一阵困意袭来,趴在棺材上睡着了。 叶文德见状,将柏凌飞抱回了卧室。 “燕燕,飞飞还小,长姐如母,以后你要担当起家中的责任,不仅仅要好好学习,努力考上大学,而且还得带好弟弟,不能让你爸在天之灵死不瞑目。”叶韶泽憋了半天,老生常谈道。 柏玲燕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接下来几天,你跟飞飞会很忙,也会很累,灵堂这边有我和姑父守着就行,你也去睡一觉吧。”看着明显疲惫不堪的柏玲燕,叶韶泽继续说道。 “谢谢韶北哥。”柏玲燕没有坚持,她声音嘶哑地感谢了一声,便蹒跚离去。 回到卧室后,柏玲燕在床上坐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了挂在窗棂上的相框上,记忆中,奶奶几乎每天都要擦拭一下相框,如今相框没人擦拭,上面已经蒙了薄薄的一层灰。 “奶奶……”想起疼爱自己的奶奶,柏玲燕鼻子一酸,泪水外涌,视线又是一阵模糊。 柏玲燕取下相框,耐心地擦拭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涌现出奶奶对自己的叮嘱。 “燕燕,你一定要努力学习,只有考上大学了,你才能走出我们这个山旮旯。” “你要向韶北哥学习,外面大城市可漂亮了。” “要是考不上大学,你就一辈子只能窝在木皮槽,守着这穷山恶水过一辈子。” …… 柏玲燕抹掉眼泪,又擤了擤鼻子,毅然决然地走到卧室的另外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张矮小而陈旧的桌子,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和学习资料,里面大部分书籍和资料都是她跟村里高年级的孩子借的,只有少数几本是学校发的。 “咦,爸爸的记事簿怎么会跟我的作业本堆放在一起?”习惯性地整理书桌时,柏玲燕突然间发现了父亲的记事簿,她不由惊咦一声。 柏玲燕曾经好几次看到过父亲在本子上记录事情,无非是今天挖了多少石头,赚了多少钱,明天借了哪个人多少钱等等,都是一些简单而琐碎的日常记录。 要是换在平时,柏玲燕肯定不敢去碰父亲的记事簿,而且也不会对父亲的记事簿感兴趣。 可是此时父亲去世,这个记事簿又莫名其妙地夹在自己的作业本中,记事簿在柏玲燕的手中突然间变得沉重起来,她知道,正是记事簿中那些简单而琐碎的日常记录,支撑起了自己这个家。 柏玲燕忍不住好奇地打开了父亲的记事簿。 看着父亲类似日记一样的记录,柏玲燕仿佛在看电影一般,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父亲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画面,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当柏玲燕翻到一半,发现后面出现空白页,已经记事簿上的东西已经看完,准备合上记事簿时,手中的记事簿却不小心掉落到桌子上,记事簿再次被打开,柏玲燕看到了跟前面记录琐碎日常迥然不同的内容和界面。 “今天,她又跟他见面了,我跟踪了一整天,也在酒店外等了一整夜,很想杀了那两个人,可是想起自己的身体,想起两个孩子,我忍住了。” “酒是一个好东西,可以麻醉一切,可惜只能麻醉一时。” “我想我完了,我真跨不过去这道坎了,我真的不想砸东西,可是不砸东西就想打人!” “算了,凡事往好处想,燕燕跟我说了,笑着过也是一天,愁眉苦脸也是一天,我不能没一个小孩活得明白。” “……” 这些字迹力透纸背,仿佛每一个字都是用刀刻画出来的一般,它不成篇章,而且凌乱无章。 有时整整一页纸只记录了一句话,有时一页纸有好几句话。 从这些字句中,看不出任何时间顺序,甚至看不出完整的意义。 它仿佛一个人的呓语,又仿佛是在向这个世界无声诉说。 这个本子要是落在外面的话,没人能够看到字里行间的意思,只会觉得它是小孩子信手涂鸦乱写的东西,可是柏玲燕联想起发生在父母身上的异常,以及他们之间时不时爆发的争吵,她完全看明白了那些杂乱无章的文字所表达的意义。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她突然间发现,原来那个总是对自己和弟弟凶巴巴的父亲,那个看起来有如山岳一般的父亲,竟然过得如此窝囊和压抑。 想起自己今天下午偷偷给母亲发的短信,告知父亲死在幸福石场的事情,柏玲燕突然间有点后悔了。 或许,父亲根本就不会希望那个女人回来吧…… 第二十二章不欢而散 第二天早上,天际刚刚露出一丝曙光,柏建国便睁开了眼睛。 想起昨天晚上跟颜江行和邹文彬达成的协议,尤其是浩瀚水产即将在化龙村建立示范养殖基地的事情,柏建国翻身而起,扛着锄头和背篓就出门了。 “建国,这才五点多,不多睡一会?”大舅妈揉了揉眼睛,站在门口迷迷糊糊地问道。 “这几天时间忙建军的事情,地里的活落下了不少,也只能趁着早上这点时间能赶多少是多少,你再睡一会吧,晚点给我送两个饼到山上就行。” “哦,早上晨露多,路滑,你小心点,注意安全。” “我省得。” 柏建国一边说着话,一边大步往前走,身子很快便淹没在晨雾中。 陡峭的山路在柏建国的脚下有如平地,他健步如飞,很快便爬到了山顶,踏入了自家的麦地。 一路上,柏建国心中都在思索幸福石场对柏建军的赔偿金问题。 看在蒋玲几乎包圆了柏建军丧事的花销,又为柏建军丧事忙前忙后的份上,柏建国已经生出了不要赔偿金的想法。 尽管蒋玲在柏建军的丧事上忙活也有她的私心,不过柏建国完全能够理解,而且觉得这是一个很精明的女人。 “这个女人太精明了,不要赔偿金的话,反而会让她生疑,还不如漫天要价,让她就地还钱,正常该怎么样就这么样,不能心虚。” 思绪翻滚间,柏建国已然收割了半块麦地,天色也大亮起来。 “柏村长,难怪化龙村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有您这模范带头作用,这日子想不好都难啊。”柏建国坐在田埂上抽烟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间在耳边响起。 “蒋总,你怎么来了?”看到蒋玲跟妻子一同朝自己走来,柏建国愕然。 “我要是说早上空气好,我是特地早起爬山的,柏村长信么?”蒋玲笑语嫣然道。 柏建国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瞪着眼前的麦地出神,没有吱声。 “好了,不跟柏村长开玩笑了,我是来跟您商量柏建军赔偿金问题的,不知道柏村长想要多少钱?”蒋玲见柏建国不苟言笑的样子,她面色一整,肃然道。 “蒋总,你是干大事业的人,我不仅仅是建军的哥哥,也是化龙村的村长,所以我们都应该知法懂法对不对?建军的赔偿金额问题,法律条文规定得很清楚,不是我们讨论商量决定的。”柏建国吐了一个烟圈,慢吞吞地说道。 蒋玲闻言愣了一下,她还真就从来没了解过相关法律规定,可是又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懂法规,一时间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是好。 看到蒋玲面红耳赤的样子,柏建国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沉声道:“按照相关规定,你应该赔偿173000元。” “啊,要这么多么,我看有些石场死人只给五万块钱就完事了啊。”蒋玲失声惊呼道。 “你应该庆幸建军是农村户口,而不是城镇户口,不然这个赔偿金额还要翻倍!”柏建国冷哼道。 “柏村长,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下,建军的丧事已经花了我差不多五万,而且我们又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要不我再给你八万块钱,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蒋玲眼珠滴溜溜一转,本能地还价道。 “我还纳闷资本家怎么会做慈善呢,原来是拿着建军的赔偿金在做事情啊,花死人的钱给自己捞名气,你倒是好算计!”听到蒋玲的话,柏建国心中堵得慌,阴阳怪气地说道。 蒋玲也知道自己事情做得不地道,只是嘿嘿地看着柏建国,一脸的尬笑。 “你们在建军家里翻箱倒柜的,别以为我没看到,你这次帮忙建军张罗丧事,恐怕不仅仅是想减少赔偿金那么简单吧?”柏建国再次说道。 “瞧柏村长这话说的,建军是我们的工人,他妈才走,老婆也跑了,我们为他做点事情是应该的,怎么到了柏村长这里就变味了呢?”蒋玲眼皮急剧地跳动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否定道。 “既然建军是你们的工人,你们在赔偿金的问题上还磨磨唧唧,讨价还价?”柏建国仰着鼻孔说道。 柏建国这句话,将蒋玲一路上准备好的腹稿全部给打乱了。 “柏村长,这事真的完全没法商量?”蒋玲被弄得不耐烦了,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 “你要是心疼在建军丧事上花的那些钱,你将票据拿给我,我给你减掉,不过我先声明,这件事情我肯定会跟乡亲们说明白,不能让我们花了钱,你却得了名气。”柏建军思索了片刻,开口道。 “你……”蒋玲几乎可以想象,一旦这件事情传开,邻里乡亲们会有多少人笑话自己,不过想起那毕竟是五万块钱,她还真就舍不得因为意气之争而不要。 “柏村长,麻烦你给我一个银行账号,我马上将钱转给你。”蒋玲冷冰冰地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不过柏村长你要想清楚了,这件事情上你赢了,并不代表所有事情你都会赢,希望你不要有求到我头上的一天。”蒋玲走了几步后,又扔下一句话,这才迅速离去。 听到蒋玲的话,感觉她话中透露出来的刻骨冷意,柏建国心中不由生出一丝不安的感觉,不过当妻子打开保温瓶,将热气腾腾的红薯粥端到他面前时,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蒋玲这个女人不简单,幸福石场的事情基本上是她说了算,管铭锋只是负责外面的商务应酬,而且我这几天还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大舅妈凝视着柏建国,直到柏建国喝完最后一口粥,她才递上一张手绢,忧心忡忡地说道。 “什么小道消息?”柏建国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听说新上任的蒋正国是蒋玲的堂哥,前两天他过来主持你的罢免大会,也是蒋玲撺掇过来的。” 听到妻子的话,柏建国的心跳都慢了半拍,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要是谣言属实的话,以后村里的工作恐怕就不好开展了。 “我先下山了,你再忙一会也回来吧,毕竟你是金官,你不在现场,很多事情没法做。”收拾了一下保温瓶,大舅妈背起一背篓小麦,步履蹒跚地下山了。 柏建国目送妻子的身影下山后,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给自己点燃,然后坐在田埂上吞云吐雾起来。 刀削般的面孔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柏建国魁梧的身躯仿佛晨雾中的大山,完美地融入了化龙村这片土地。 急促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刺破了山间的宁静。 看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老支书”三个字,柏建国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恭敬地接通了电话。 “书记好,一大早给我打电话,您有什么好事找我么?”柏建国爽朗的嗓子在田埂上响起,惊起旁边一只飞鸟。 “建国啊,我对不起你。”电话那头,老支书沉默了半天,才叹息道。 “老书记,瞧您这话说的,我能成长到今天,都是您带出来的,这化龙村能有今天,您功劳最大,您怎么能跟我说这种话呢。”柏建国听出了书记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他连忙安慰道。 “建国,听到你这番话,我很欣慰。看到你为化龙村尽职尽责,我也很放心将化龙村完全交到你手中。可惜我家那小子太混账了,要是他愿意向你这样踏踏实实做事情,我就死也瞑目了。” “老书记,建青他还小,等他再大点,就不用您操心了。” “建国,你身边没有其他人吧?”老书记犹豫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问道。 “老书记,我在山上收麦子呢,就我一个人,有啥事您尽管说。” “……” “老书记,有啥事您倒是说啊,您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我能帮得上忙,绝对不会有任何推脱之词。”见书记迟迟不开口,柏建国急了。 “建国,算了,我实在说不出口,总之,是我老头子对不起你,我先挂了,你多保重。”老支书说完这句话后,便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柏建国一头雾水。 难道老支书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可是老书记一生作风清廉,刚正不阿,又怎么可能干得出违反纪律的事情? 莫非是老书记在外面酒后失言,说了我的坏话,他心中愧疚,所以忍不住打个电话跟我道歉? 柏建国有心想打电话跟老书记问个清楚,可是他非常清楚老支书的性格,既然老书记刚刚在电话中说不出口,自己继续打电话,老书记也十有八九不会说,反而会让对方觉得难堪。 心中装着事儿,柏建国干事情也那么利索了。 将整块卖地的麦子收割完时,太阳已经趴到了半山腰。 柏建国舒展了一下身子,弯腰将麦子一束束地捆好,然后用一根大麻绳绑到自己背上,整个身子完全被淹没在了麦蕙之中。 第二十三章不得善终 三伏天有如娃娃脸,说变就变,白天还是晴空万里,到了傍晚时,竟然阴云密布,下起了滂沱大雨。 原本围在柏建军坝子中看热闹的村民们看到天色不对劲,一哄而散,收庄稼的收庄稼,收被子的收被子,全部跑回家忙活去了。 “韶北,要是明天出殡时还下大雨的话,你替你舅舅摔瓦盆吧!”柏秀敏看了一眼不远处懵懵懂懂的柏凌飞,压低了声音跟叶韶北说道。 叶韶北闻言,脸上闪过一抹疑惑的神色。 虽然对村里的习俗了解不多,但是摔瓦盆的规矩叶韶北还是很清楚的。 瓦盆是逝者灵前祭奠烧纸的东西,俗称“阴阳盆”、“丧盆”,也是逝者带去阴间的锅,只有瓦盆摔碎了,逝者才能带走。 一般摔盆人都是与逝者关系极近之人,按照化龙村的规矩,只能由长子、孙子摔盆,实在不行外孙也能顶上。 除此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行,哪怕是亲闺女、外孙女也不成。 所以化龙村的人都重儿轻女,生不出儿子的家庭,会感慨死后连一个摔盆人都没有,就是这个意思。 往重了说,这叫“不得善终”。 这个习俗在城里人看来似乎无所谓,在农村却是一个大问题。 听到柏秀敏的话,不仅仅叶韶北一脸的疑惑,便是柏建国等人也是脸色大变,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柏秀敏。 为什么只能逝者的儿子、孙子给逝者摔盆,因为这是一种“继承关系”。 换言之,如果叶韶北帮忙柏建军摔盆子,在化龙村的风俗看来,相当于将叶韶北过继给了柏建军。 以后叶韶北就必须将柏建军的灵牌请到自己家中,逢年过节都要烧纸供奉。 虽然说“过继”只是一种民俗,但是在老一辈的心中,“过继”是很重要的一个规矩,化龙村的人都认这个规矩,所以这个规矩也就有了巨大的力量。 “秀敏,你说什么糊涂话呢,有飞飞在,哪用得着韶北帮忙建军摔盆。”叶文德脸色一沉,没好气地说道。 柏秀敏看了一眼柏凌飞,又看了一眼正在偷听这边谈话的柏玲燕,她嘴唇嚅动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按照农村的规矩,只要逝者有儿子,哪怕只有一两岁,也能顶上走一个流程,因为出殡时下大雨就不让柏凌飞摔瓦盆这个理由是站不住脚跟的。 “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细心的柏建国看到柏秀敏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忍不住问道。 “我……我……哎,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建军说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能说出来,可是我怕柏凌飞摔了瓦盆后,事情会发生变数。”柏秀敏一脸纠结道。 柏秀敏的话将大家都给听糊涂了,尤其是叶文德跟叶韶泽父子,他们一脸迷茫。 叶韶北想起叶建国跟自己提过的事情,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些猜测,只是这个猜测让他心中特别难受,他也压根不敢去相信。 “姐,屋子里都是自己人,你要是自己拿不定主意,就将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我们商量着办。”柏建国跟叶韶北交换了一下眼神,沉声道。 柏秀敏犹豫了一下,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几个人一齐从堂屋移步到了厨房。 “要不是幸福石场赔了建军一笔钱,我打算将这件事情一辈子都烂在心中的,可是因为这笔钱的存在,因为摔瓦盆这个习俗的特殊性,我不得不慎重。” “建军出事前的一天去过我家,当时我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很生气,将他撵走了,建军临走前在我面前跪了下来,说飞飞和燕燕都不是他的亲生的,要是他们的亲生父母要带走飞飞和燕燕的话,让我们不要阻拦。” “等我反应过来建军话中的意思时,他已经走远了,我当时以为他是故意用噱头骗取我的同情,可是他出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建军那次找我,明显有交代后事的味道,所以他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要是飞飞不是建军亲生的,他就没有资格给建军摔瓦盆,一旦飞飞给建军摔了瓦盆,哪怕他不是建军亲生的,也相当于过继给了建军,到时黄莉娟过来带走飞飞,甚至要求索取建军的死亡抚恤金,我们给还是不给?” 因为心情激动的原因,柏秀敏语速极快,甚至声音也有点激昂。 除了柏建国外,厨房中另外几个人听到柏秀敏所吐露的信息,全部目瞪口呆,因为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撼了,让人完全不敢相信。 一时间,房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半晌没人吱声。 柏秀敏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要是柏玲燕和柏凌飞不是柏建军亲生的,那么柏建军的死亡抚恤金就跟柏玲燕和柏凌飞没有半点关系,毕竟黄莉娟已经跟建军离婚了,可是一旦让柏凌飞帮忙柏建军摔盆,就意味着柏凌飞继承了柏建军的一切,也包括死亡抚恤金。 “姐,我们明白你的担心,不过建军跟你说的话你还是烂在心中吧。即便飞飞不是建军亲生的,我们也必须将飞飞当成建军亲生的,否则的话,不仅仅建军要遭受骂名,燕燕和飞飞也要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影响他们的成长。” “所以,明天还是由飞飞摔瓦盆。哪怕最后黄莉娟找上门来,真的跟我们索要建军的死亡抚恤金,我们给她便是,十几万块钱虽然是一笔大数字,我也心疼,但是总比韶北去摔瓦盆,遭受村人非议和猜忌强。” 柏建国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大舅说得对,舅舅这一辈子过得太苦了,我们一定要将他的丧事办得风风光光顺顺利利,不能让村人胡乱猜忌和议论。”叶韶北深深地吐了口气,附和柏建国道。 叶韶北一句话说完,他无意间瞟到厨房的地面上隐隐约约有一道影子在晃动,他不由脸色一变,然后猛然拉开了厨房的闸门。 门外的人显然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发现,猝不及防之下,她脚下一个趔趄,尖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燕燕,怎么是你?”看清楚来人的面庞后,厨房中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们不知道自己几个人的谈话被柏玲燕听去了多少。 柏玲燕面红耳赤地跟房屋内众人招呼一声后,她捋了捋额前泛黄的刘海,面色凄楚道:“其实你们在厨房中讨论的事情,我昨天晚上翻看爸爸的记事本就知道了,我不仅知道了我跟飞飞的身世,也知道了我妈所做的那些事情。” “您们放心好了,其实我跟飞飞一直都是站在爸爸这边的,哪怕爸爸走了,我们也不会离开化龙村,我们只认化龙村的爸爸,其余的人我跟飞飞都不会认的。” 柏玲燕一句话说完,便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柏玲燕虽然已经十三岁,但是因为营养不良,头发枯黄,个子也不高,一双小手也布满了老茧。 柏秀敏凝视了柏玲燕半晌,看到昔日跟自己亲近的柏玲燕此时畏惧着带着亲近的眼神,她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终于忍不住一把将柏玲燕拥入怀中,一个劲地说“对不起!” 另外几个人见状心中也很不好受,不剩唏嘘,眼眶红肿。 再次回到堂屋时,大家的心情都变得很沉重。 看着坐在灵柩前拽瞌睡的柏凌飞,柏秀敏眼神复杂,叹气一声,抱着柏凌飞去了卧室。 尽管柏秀敏已经跟柏玲燕道歉,其他人也对柏玲燕表达了亲近之意,可是知道自己和弟弟身世曝光后的柏玲燕已然有了心理阴影,她一个人远远地坐在了角落中,时不时地陷入呆滞状态,一直红肿着眼眶,泪水就没停下来过,看得屋子内几个人心酸不已。 堂屋内的几个人都没有再去安慰柏玲燕,因为这几个人都知道,柏玲燕看起来身体瘦削柔弱,但是因为家庭环境的影响,她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懂事很多,她在这个年龄承受了很多不该自己承受的东西,所以她也远比一般孩子坚强和有主见。 半夜时分,响雷一个接着一个,闪电在天空中闪着。风,使劲地吹着,树枝被风吹得喀嚓喀嚓作响,顷刻之间,大雨倾盆而下,雨打瓦片的声音让堂屋中守灵的几个人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众人本来还盼着晚上雨下够了,第二天就能停下,或者变小点。 谁知道第二天雨下得更大了,天上的雨点像筛豆子似的往下直掉,远远望去,好象一块灰幕遮住了视线,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今天轿夫要受累了。”柏建国看着从屋檐滴落有如珠帘的雨水,忍不住叹气道。 “大舅,跟轿夫们说一声,今天的轿夫,每人两条硬黄天子。”叶韶北想起那崎岖而泥泞的山路,也是一阵头皮发麻。 柏建国闻言点了点头,本来山路就不好走,下雨天的山路更不好走,山里的青壮年基本上出去打工了,能够留下来当轿夫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要是他们撂挑子的话,柏建军能否上山都是一个大问题。 在柏建国望眼欲穿的等待中,吃早餐的时候,他提前安排的几个轿夫一个不缺地全部到齐了,而且白家沟的十几个青壮年也全部赶了过来,他们纷纷找到柏建国,说想出一把子力。 看到这些青壮年几乎是柏建军在幸福石场的同事,柏建国脸上露出了一丝开心的笑容,心中的担忧也烟消云散,他知道,柏建军出殡的事情稳了。 第二十四章一吐为快 虽然下雨天山路泥泞,容易摔跤,但是轿夫多了一倍的情况下,大家都信心百倍,有把握将棺材顺利抬到山顶墓地。 身体瘦削的柏凌飞穿着孝服,扎着麻绳,像牵线木偶一般,在阴阳先生的示意下四下叩首,摔瓦盆。 瓦盆摔碎后,纸灰沸沸扬扬,洒了柏凌飞一身,一直木然的他突然间嚎啕大哭起来。 阴阳先生瞄了柏凌飞一眼,大喊“起灵”,轿夫们便一齐发力起杠,将棺材抬了起来。 柏凌飞捧着灵位,在身边亲人的推搡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山上走去。 因为山路太滑,轿夫根本不敢像晴天一样在田埂上行走,而是遇田穿田,见地踩地,很多田地中没来得及收割的庄稼和各种蔬菜被踩得稀烂,不过柏建国已然提前跟村民们打过招呼,所有的东西都照价赔偿。 三十几个轿夫合力之下,一个小时之后,柏建军的棺材成功上山,所有跟着一起送葬的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棺材入土的刹那,瓢泼大雨突兀地停了下来,一抹阳光从乌云中穿透出来,整个山林青翠如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发光,仿佛披上了一件金衫,跟轿夫们的古铜色皮肤交相辉映。 “建军,我们会好好照顾燕燕和飞飞的,你在九泉之下照顾好叔叔和婶子,多尽孝。”柏建国在新坟前洒了一杯酒,又收拾了堆在坟前的诸多花圈和旌旗,这才跟叶韶北等人慢慢下山。 “姑妈,我跟弟弟可以在你们家住几天么?”下山的路上,柏玲燕犹豫了半天,跟柏秀敏说道。 “没事啊,你们以后就一直住我们家吧,我们家离镇上更近,你们上学也方便。”柏秀敏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见姑妈答应自己的请求,柏玲燕明显松了一口气。 柏建军的去世,让柏玲燕一夜之间从孩子变成了家中的顶梁柱,承担起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责任。 柏玲燕原本打算默默地跟弟弟过日子,不向任何人求助的,可是这几天替父亲守灵时,她发现弟弟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老是半夜从噩梦中醒来,跟弟弟交流后,柏玲燕才知道弟弟竟然怕鬼。 柏玲燕气得打了弟弟两耳光,又耐心地跟弟弟交流,但是这并没有减少弟弟心中的恐惧,所以柏玲燕不得不向柏秀敏求助。 “谢谢姑妈,等飞飞接受了爸爸去世的事实,我们再搬回去住。”柏玲燕乖巧地说道,同时隐晦地解释了去姑妈家住的原因。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太见外了。燕燕是不是还在生姑妈的气啊?”柏秀敏摸了摸柏玲燕的头,笑着说道:“我们现在去木皮槽收拾你们姐弟俩的个人物品,今天晚上便住我们家。” 柏凌飞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回到木皮槽的家中时,发现房门竟然是敞开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脸疑惑地进了屋。 “妈……您……您怎么回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柏玲燕看到堂屋中那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她失声惊呼道。 “燕燕,不是你发短信喊我回来的么,怎么看到妈妈会这么惊讶?”黄莉娟听到屋外的谈话声时,便站起了身子,迎向了屋外众人,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柏玲燕,她更是忍不住伸手抱人。 面对母亲张开的双臂,柏玲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瞪圆了眼睛质问道:“我是前天晚上给你发的短信,你为什么今天才回来?” “因为妈妈在上班,不是说想走就能马上走的。”黄莉娟讪讪地收回伸出的双手,轻声解释道。 “工作比爸爸还重要么?”柏玲燕穷追不舍道。 看到女儿眼中的冷意,黄莉娟面色一凝,她瞪着女儿看了半晌,这才转身跟柏凌飞笑道:“飞飞,妈妈这次回来,给你和姐姐买了很多新衣服和新鞋子,你们赶紧将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试试妈妈买的衣服和鞋子是否合身。”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为什么不去山上找我们?”柏凌飞仰着头问道。 柏凌飞一句话,问得黄莉娟满脸通红,她一时愣在了原地,不知道应该如何出声回答。 “燕燕,你带飞飞出去玩一会,我有事情跟你大伯和姑妈商量。”黄莉娟脸色一冷,厉声命令柏玲燕道。 看到母亲的脸色说变就变,而且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冷,柏玲燕的心猛地一沉,然后拉着弟弟的手走出了堂屋。 随着兄妹俩的离去,原本冰冷的堂屋气温陡然间又下降了几度。 叶建国等人瞪视着黄莉娟,也不说话,神色中满是警惕。 “你们都用防贼一般的目光看着我,应该明白了我的来意。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建军死了,我作为孩子的亲生母亲,想将两个孩子带到广东去生活。”在众人的瞪视下,黄莉娟神色有点不自然,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说道。 “你有征求过两个孩子的意见么?”柏建国沉声问道。 “孩子还小,我作为孩子唯一的合法监护人,自然有权替孩子做出决定。” “要是孩子同意跟你走,我们自然没意见。”柏建国点了点头,同时用眼神阻扰了正准备说话的柏秀敏。 “那我就先在这里谢过大哥了,听说这一次建军死于矿难,幸福石场赔了十几万块钱,那些钱应该在大哥您这里吧?”见柏建国并不阻扰自己带走孩子,黄莉娟眼睛一亮,随即满脸期待地问道。 “没错,那些钱的确在我这里。”柏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叶文德,又帮忙叶文德点上,这才缓缓点头道。 “谢谢大哥帮建军争取到这么多赔偿金,要是换成其他人,幸福石场估计最多赔个三五万就了事了。”见柏建国坦诚赔偿金的存在,黄莉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建军是我弟弟,我给他争取赔偿金是应该的。不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逼着建军偷偷跟你办了离婚手续,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化龙村了么?”柏建国面色诧异地询问黄莉娟道,“难道建军的赔偿金还得分你一半?” 黄莉娟闻言脸色一僵,呐呐道:“大哥说笑了,我跟建军离婚只是一时冲动,再说了,哪怕赔偿金没我的份,飞飞和燕燕作为建军的孩子,他们总有份吧,孩子还小,他们的钱自然得我这个做母亲的管着。” 柏建国闻言没有搭理黄莉娟,而是一声不响地凝视着黄莉娟,一张脸在烟雾缭绕中若隐若现。 好半晌后,柏建国才出声道:“黄莉娟,你应该庆幸自己是一个女人,更应该庆幸建军是发自骨子里地爱你,不然的话,以你的所作所为,我打断你两条腿,村里人都没有任何人会说半句不是。” “大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黄莉娟身子一颤,脸色也变得惨白。 “你他妈给我闭嘴,不要叫我大哥,我听到大哥这两个字就觉得恶心,建军认你这个媳妇,我可从来没认过你这个弟媳。”柏建国额头上青筋凸显,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翻出几张相片,然后将手机递给了黄莉娟。 柏建国一声大吼,吓得黄莉娟身子一个哆嗦,脚下也是一个趔趄,差点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 默默地接过柏建国递过来的手机,看到相册中自己跟雷云华从酒店出来的亲密合影,她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化龙村是一个生活作风非常保守的地方,尤其是男女关系,所以黄莉娟从来不敢在化龙村乱来,哪怕雷云华要求再急切,也只能在市里的酒店跟自己约会。 黄莉娟没想到的是,哪怕自己如此小心翼翼,自己跟雷云华的关系还是曝光了。 “黄莉娟,我要是你的话,就没脸再回到化龙村,你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其实建军早就知道了,只是建军喜欢你,愿意包容你罢了。” “建军一个大老粗,愿意为了家庭的完整而忍气吞声那么多年,你怎么就狼心狗肺的,连送建军最后一程都不愿意,还进门就想夺取建军的死亡抚恤金?”尽管柏建国一直眼神示意柏秀敏不要说话,柏秀敏还是忍不住一吐为快。 “建军也知道这件事情?”听到柏秀敏的话,黄莉娟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仅仅建军知道了,便是燕燕和飞飞都知道了,他们甚至知道了自己不是建军亲生的,而是你跟外面的野男人生的。”柏秀敏不屑地撇了黄莉娟一眼,脸上满是厌恶的神色。 “黄莉娟,真有你的,燕燕是你跟建军婚前怀上的,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飞飞是你跟建军结婚后两年才出生的,他居然都不是建军的骨肉,你身上还有半点女人的廉耻之心么?” “不,不,建军不可能知道的,以他的脾气,要是他知道真相,肯定早就杀了我和雷云华,你们肯定是骗我的。”听到柏建国和柏秀敏嘴中突然间暴露出来的惊天事实,黄莉娟芳心大乱,语无伦次地大喊道。 柏秀敏冷哼一声,转身走进卧室,拿出一个本子扔给了黄莉娟,那个本子正是柏建军的记事本。 第二十五章野种 跟柏建军一起生活了十几年,黄莉娟自然知道柏建军有这么一个记事本,她也经常看到柏建军在这个本子上面写写画画的,黄莉娟并不觉得这个记事本中有什么秘密,不过看到柏秀敏郑重其事地将本子递给自己,黄莉娟还是忍不住翻开。 “你从后面往前面翻。”看到黄莉娟一边翻看本子,一边皱眉头,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柏秀敏在旁边提醒道。 在柏秀敏的提醒下,黄莉娟手中动作一顿,然后打开了记事本的最后一页。 “娟子经常写日记,她似乎有什么秘密瞒着我,每次我路过她身边时,她会立即将日记本合上,而且她平时也喜欢将日记本锁上,还郑重其事地叮嘱我,不准翻看她的日记本,不让看就不让看,谁还没点秘密呢?” 第一句话,便让黄莉娟泪如雨下。 黄莉娟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平时在自己面前粗犷的男人,心思还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我现在终于明白娟子为什么喜欢记日记了,有些事情不知道找谁倾诉,也只能将它记下来,就当是自己跟自己倾诉了。” “我突然间有点后悔没有去偷看娟子的日记,或许那样我就可以更好地了解她,走进她的心里。” …… 黄莉娟花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将柏建军写在记事本上的话看完。 尽管柏建军写得极为隐晦,而且很多事情仅仅提了只言片语,但是身为当事人,黄莉娟却完全看明白了,她甚至能够想象,柏建军在写这些话语时内心所经受的煎熬和痛苦。 合上记事本后,黄莉娟眼睛一片红肿,她冲到灵堂前,拿了一大把香烛,便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外。 “你没带打火机!”黄莉娟路过柏建国身边时,柏建国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递了过去。 黄莉娟接过打火机,没有任何言语,头也不回地朝山上走去,留下一连串的高跟鞋哒哒声。 “这个时候慌里慌张地去作秀,早干嘛去了?”看着黄莉娟身着漂亮的白色百褶连衣裙,连孝服和麻绳都没扎,柏秀敏心中很不舒服,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去总比不去好,我想建军应该是希望她去的。”柏建国叹息道。 “大舅,我觉得黄莉娟这一次不是她自己想回来,而是有人叫她回来的,甚至她要钱的行为也是受人指使的。”进入堂屋后,始终没有吭声的叶韶北突兀出声道。 “韶北,黄莉娟那个贱货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怎么到这个时候了还说她好话?她要真是好东西,能背着你舅舅偷人那么多年,还让你舅舅替别人养那么多年的野种?”听到叶韶北的话,柏秀敏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 柏秀敏的话刚落音,外面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却是挂在走廊上的一个簸箕掉落地上。 几个人循声往门外看了一眼,发现柏凌飞正在飞速地往远处奔跑,一边跑还一边哭喊着“我跟姐姐不是野种,我跟姐姐不是野种!” “妈,你说话能注意点么?哪怕黄莉娟再不堪,燕燕和飞飞是无辜的,不要一口一个野种说得那么难听!”叶韶北瞪了母亲一眼,然后迅速追了出去。 柏秀敏此时也明白自己气急之下说错了话,哪怕被叶韶北怼了一句,她也只是手脚无措地站在原地,面红耳赤地没有辩解。 “秀敏,不是我说你,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真的得改,不然的话,不仅仅燕燕和飞飞可能不会再留在化龙村,可能韶北也会再次疏远你。”叶文德吧唧了一口烟,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改,我一定改,以后我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我也发现自己不会说话,一张嘴就出错。”柏秀敏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个人,发现众人动用责怪的目光看着自己,她脸上露出了赧然的神色。 几个人站在走廊上,望着对面耸立的大山。 “咦,飞飞和韶北的前面好像是燕燕吧,难道她刚才跟飞飞一起在走廊外面偷听?”叶韶泽指着远处说道。 循着叶韶泽手指的方向,柏秀敏等人下意识地看向通往山顶的羊肠小道,几道人影在山道上疾行,赫然是。 得知柏玲燕也可能听到了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柏秀敏原本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柏秀敏太了解柏玲燕和柏凌飞姐弟俩的性格了,柏凌飞虽然容易生气,但是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柏玲燕却是那种自尊心很强的人,心里也藏得住事,一旦她对某件事情较真,怎么哄说都没用。 “不行,我得去跟燕燕道歉。”意识到自己一句话可能让弟弟无后,柏秀敏再也顾不得其他,她扔下一句话后,便追了出去。 柏凌飞虽然瘦得跟猴子似的,跑起来却比兔子还快。 叶韶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追上柏凌飞时,柏凌飞已经追上了姐姐柏玲燕。 “燕燕,飞飞,你们不要将你姑妈刚才的话放心上,她也是气坏了才说那些话,其实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并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叶韶北气喘吁吁地说道。 柏玲燕闻言脚步放慢了几分,不过并没有吭声。 柏凌飞唯姐姐马首是瞻,气呼呼地瞪了叶韶北一眼,也没有说话。 “我这些年很少回家,更是很少到你们家,没怎么跟你爸妈交流,所有你比我更了解他们。身为晚辈,我们没法评价你爸妈行为的对与错,但是身为你们的表哥,我觉得你们留在化龙村,比你们跟着你妈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讨生活要好。”叶韶北在心中组织了一番语言,字斟句酌地说道。 “韶北哥,我知道姑妈是无心之失,可是她的话真伤人,而且她嘴中既然是这么说的,心中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有了第一次,难免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哪怕我听着无所谓,要是村里人听到了,都跟着她喊我们野种呢?”柏玲燕沉默了片刻,认真地回答道。 叶韶北闻言默然,柏玲燕的担心不无道理。哪怕母亲这一次认错,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万一哪天柏玲燕或者柏凌飞又惹她生气了,她真的能忍得住嘴中不蹦出“野种”两个字? “对不起,我替我妈向你们道歉。你们要是愿意留在化龙村,我们一家都会很欢迎,我也会好好做我妈的思想工作,让她不再犯类似的口无遮拦的毛病。要是你们实在要跟你妈离开化龙村,我也建议你征询你妈的意见之后再说。” 想起自己前几天拨打雷云华手机时,无意间听到的雷云华跟黄莉娟之间的对话,叶韶北脸上不由露出一抹凝重的神色。 要是雷云华跟黄莉娟需要干那种营生维持生计,两个孩子显然不适合跟在他们身边,雷云华和黄莉娟能否养活他们另说,那种环境对孩子成长的影响也是极为不利的。 “谢谢韶北哥,我想我妈肯定会愿意带我们离开化龙村的。”柏玲燕一脸轻松地说道,说这句话时,她的脸上甚至泛出了开心和向往的笑容。 叶韶北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一声,柏玲燕对亲情的渴望终究还是战胜了她对亡父的感情。 “走吧,我们一起上山,我也有几句话想跟你妈说说。”叶韶北没有跟柏玲燕多说,而是大步走在了前面,带着柏玲燕跟柏凌飞一起上了山。 叶韶北一行三人再次抵达柏建军的墓前时,黄莉娟正满脸虔诚地跪在地上给柏建军上香。 黄莉娟脚上的高跟鞋早就被扔到了一边,白色的连衣裙上也全是斑斑点点的泥水,脸上的妆也被眼泪和灰尘弄花,完全没有了之前在家中时的优雅和精致。 柏玲燕跟柏凌飞看到妈妈跪在父亲坟前磕头,他们也忍不住眼圈一红,然后一左一右跪在了母亲的旁边,一齐给父亲磕头。 “燕燕,飞飞,你们怎么来了?”察觉到身边的动静,黄莉娟不由愕然。 “妈,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我以为你不喜欢爸爸,我在家中不该质问你的。”燕燕主动道歉道。 “我……”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神,黄莉娟心中堵得慌,哽咽道:“燕燕,是妈妈不好,妈妈以前做得不好,让奶奶和爸爸伤心了。” “妈,那你这次回来了,还离开化龙村么?”柏玲燕瞪视着母亲,满脸期待地问道:“要是你还要离开化龙村的话,我跟弟弟就跟你一块走,我们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在哪,我们就到哪。” “不,不行,你们不能跟我一块生活。”听到女儿的话,黄莉娟脸上涌起一抹恐慌的表情,毫不犹豫地出声拒绝,一句话出口后,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又连忙解释道:“妈妈所在的城市对于户口管理特别严,外来务工子女很难办理入学手续,你们还是在化龙村吧,这边不会耽误学习。” “妈妈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而且会给你们买很多漂亮的衣服和文具回来。”看到女儿和儿子一脸失落的表情,黄莉娟又补充道。 “燕燕,飞飞,你们可以先下山么,我帮你们劝说一下妈妈。”叶韶北在旁边轻咳一声,跟柏玲燕和柏凌飞说道。 柏玲燕和柏凌飞闻言,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看了看黄莉娟,见黄莉娟点头默许,他们这才依依不舍地牵手下山。 第二十六章大智若愚 “你不是恨我么?你不是躲着我么?你不是不愿意搭理我么?今天怎么想起要单独跟我说话了?”看到两个孩子走远之后,黄莉娟质问道。 黄莉娟说话时,斜睨着叶韶北,嘴角也挂着一抹讥讽的神色。 “人的一生中会碰到很多坎,有些坎很容易就能跨过去,有些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跨过去,有些坎,可能终其一生也跨不过去。以前我恨你也好,躲你也好,不搭理你也罢,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我自己钻了牛角尖。” “外婆和舅舅相继去世之后,我想通了很多事情,所以有些东西在我这里已经翻篇了,我自然可以坦然面对你。” 叶韶北双眼失神地望着远方,不疾不徐地说着,仿佛不是在跟黄莉娟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 情绪激动的黄莉娟显然没有料到叶韶北会如此认真地回答自己,仔细地思索了一番叶韶北所说的话后,她不由陷入了沉默,最后失声痛哭起来。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黄莉娟,叶韶北伸了伸手,又默默地放下,最后忍不住叹息一声。 叶韶北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好的说客,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黄莉娟哭了大半天后,情绪终于宣泄得差不多了,她狠狠地瞪了叶韶北一眼,没好气地质问道:“你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么?” “我是来劝你留在化龙村的。”叶韶北摇了摇头,神色肃然道。 “留在化龙村?之前你舅舅在世时,我留在化龙村还没什么,现在你舅舅走了,你喊我留在化龙村?我在村里的名声那么差,你是想让我被唾沫星子淹死么?”黄莉娟气急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任由他们说去,反正有大舅在,没人敢真正欺负你。”叶韶北淡然道。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倒是给我一个留在化龙村的理由。”黄莉娟撇了撇嘴道。 “理由有三:第一,燕燕和飞飞现在正值成长的关键时期,他们需要亲人在身边照顾;第二,舅舅这一次拿到了十几万的抚恤金,要是你再做点小生意,足以你们母子几个养家糊口;第三,跟雷云华那种人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老了不得善终。” “你……你……谁说我跟雷云华在一起了,那是以前的事情,我们现在已经分开了。”听到叶韶北的最后一个理由时,黄莉娟突然间大声辩驳道。 “要是你们没有在一起,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叶韶北嗤笑道。 “叶韶北,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你凭什么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啊,我想怎么做,轮得到你来教么?”在叶韶北鹰隼般的眼神中,黄莉娟败下阵来,最后歇斯底里地吼道。 叶韶北显然没有料到,中学时代那个优雅漂亮的女孩,如今会变得如此不可理喻,他注视了黄莉娟半晌,发现根本没有办法跟黄莉娟正常沟通之后,他转身便走。 “叶韶北,你等等,我没有办法带燕燕和飞飞去广东,能麻烦你们家帮忙照顾一下他们姐弟俩么?”看到叶韶北头也不回的样子,黄莉娟慌了,连忙大喊道。 “你不要我舅舅的死亡抚恤金了?”叶韶北回头,似笑非笑地问道。 “我……”黄莉娟刚刚担心孩子的学习问题,却忘记了自己这次回来的真正目的,一时间不由愣在了那里。 清楚地将黄莉娟的反应看在眼中,叶韶北也确认了自己内心的猜测。 “是雷云华让你回来要钱的吧?”叶韶北冷笑道。 “不……不是……”黄莉娟本能地否认。 “我前天给雷云华打了一个电话,不过我找的是你,等到你接听电话时,我却挂掉了,你还有印象么?”叶韶北冷冷地瞪视着黄莉娟,一字一顿道。 “你……你……那天打电话的是你?”叶韶北的话有如一把利锥,狠狠地刺入了黄莉娟的胸膛,让她脚底一个趔趄,脸也变得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黄莉娟自然知道自己在外面所做的事情有多么的不堪,她也知道一旦自己的所作所为传到化龙村,自己会背负多大的骂名。 想起自己那天在电话中跟叶韶北所说的话,黄莉娟如坠冰窖,浑身发抖。 “叶韶北,你混蛋!”黄莉娟悲愤交加地大吼了一声后,捡起地上的高跟鞋,便高一脚低一脚的,迅速往山下跑去。 “为了燕燕和飞飞,留在化龙村吧,雷云华那边交给我去处理。”看着黄莉娟的背影,叶韶北掷地有声道。 黄莉娟的身子短暂地停滞了刹那,然后再次朝前奔跑。 叶韶北清楚地看到,黄莉娟奔跑时双肩细微的抖动,应该是她在哭泣。 “舅舅,我是不是不该说自己给雷云华打电话的事情?”目送黄莉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叶韶北蹲在坟前,翻了翻还没有燃烧透的钱纸,低声呢喃道。 在坟前静静地蹲了一会,看着所有的钱纸化为灰烬之后,叶韶北这才起身下山。 叶韶北在山脚碰到了母亲和黄莉娟母子几个,母亲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哄好了柏玲燕和柏凌飞姐弟俩,让姐弟俩重新接纳了她,而且黄莉娟也在心平气和地跟母亲聊天,这还是叶韶北第一次看到两个人如此和谐相处。 看到眼前几个人有说有笑的画面,叶韶北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要是十几年前,不是母亲极力阻扰的话,黄莉娟是否会成为自己的妻子呢? 叶韶北觉得可能性是极大的,至少他自己当时是抱了必娶黄莉娟的念头。 狠狠地摇晃了一下脑袋,叶韶北将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给撵出了脑海,嘴角也涌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韶北,你怎么那么慢啊,我们就等你了,娟子刚刚跟我说,她以后不出去了,专心在家带孩子,我们不用再担心燕燕和飞飞咯。”看到叶韶北,柏秀敏高兴地招呼道。 叶韶北诧异地瞄了黄莉娟一眼,不知道她是在糊弄自己母亲,还是真的想通了要留在化龙村,敷衍道:“舅妈愿意留下来是好事啊,不然燕燕和飞飞肯定会心中经常挂念她,影响学习。” 一行人回到家时,母亲跟大舅妈便进了厨房,黄莉娟在外面坐了一会,面对几个大男人不知道该说啥,也跟着去厨房打下手了。 半个小时后,满满的一桌饭菜被端了出来,一家人吃得开开心心的,都在给黄莉娟敬酒,鼓励和劝慰黄莉娟。 房屋中最高兴的莫过于燕燕和飞飞,吃饭的过程中,他们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娟子,我知道嫁给建军委屈了你,但是你跟建军生活十几年,你应该知道建军对你是好是坏,就当是为了老柏家的面子,留在化龙村照顾燕燕和飞飞吧,有我在,村里没有人敢乱嚼舌根的。”酒到醺酣处,柏建国端着酒杯对黄莉娟道。 “大哥,感谢您对我的包容和谅解,我以后会留在化龙村好好照顾燕燕和飞飞的。”黄莉娟也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叶韶北没有说话,他一直在静静地观察着黄莉娟,想通过黄莉娟的语言和神情来判断她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黄莉娟给叶韶北的感觉,一直都是那种心思很深的人,根本让人琢磨不透,这也是叶韶北害怕黄莉娟的原因。 不过很多话都不方便在酒桌上说,叶韶北自然不会扫兴地在酒桌上质疑黄莉娟,所以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挺开心的。 吃完饭后,几个女人开始收拾饭桌,柏建国等人则是端着板凳坐到了外面的坝子中,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韶北,我待会就去村委会,跟村委会另外几个人通通气,说说浩瀚水产准备在化龙村创办养殖基地,我想大家都会很开心的,村里表决通过后,我们便可以通知颜董过来签约了。”高兴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柏建国的脸色写满了喜悦。 展望了一下化龙村创办养殖基地之后的景象,柏建国越说越兴奋,他聊了片刻便坐不住了,跟叶文德父子告辞一声,便直接去了村委会。 “化龙村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还好有你大舅这样一心一意为村民办事的好干部在,不然的话我们的日子完全没法过啊。”看着柏建国匆匆离去的背影,叶文德不剩唏嘘道。 “爸,你怎么将我的功劳完全抹除了,颜董和李总都是我引过来的好不好?”叶韶北伸手在父亲面前挥舞了一下,不满地嘟囔道。 “你个瓜娃子,只是运气好罢了,还真以为颜董和李总是完全看在你的面子上过来的啊,商人都是逐利的,哪怕他们被你忽悠了过来,村里投资环境不好,人家还不是转头就走?种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我们最终还是需要靠真东西才能留住颜董和李总的。”叶文德直接一个爆栗落在叶韶北的头上,没好气地说道。 叶韶北闻言,下意识地想出声反驳,可是他咀嚼了一遍父亲所说的话,发现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静静地凝视着父亲,叶韶北突然间觉得父亲黝黑的面孔也不黑了,反而成了辛勤劳动的生动写照,甚至父亲那浑浊的瞳孔也不木然了,开始闪烁智慧的光芒。 第二十七章截胡 “这狗日的又翘班了!”柏建国抵达村委会时,挨个办公室走了一圈,逛了一圈发现调解主任不在办公室,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化龙村的村委会一共只有五个人,分别是村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妇联主任、调解主任和村会计。 这五个村干部实行坐班制,上班时间为早上8:00-11:30点,下午14:30-17:30,主要负责处理村内日常事务,及时做好上传下达工作,为群众提供政策或有关业务咨询,接待来访或办事的群众,维护村民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调处各种矛盾纠纷,及时处置突发性事件。 虽然规定了坐班制度,不过村干部的误工补贴不高,加上平时家中农活也忙,村干部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办公室呆着,他们经常会请假帮忙家中干点重活。 尽管柏建国多次强调轮值制度的规范性和重要性,但是拗不过清溪村的实际情况,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反正有领导下来视察之前,大家就提前做好准备工作,没有领导下来视察,家中农活又忙的情况下,他们就回家帮忙去了。 不过柏建国极为自律,除非发生特别大的事情,他才会请假,大部分时间,他都会正常上下班,工作时间基本上呆在村委会办公,以至于村中大小事务基本上都堆在了柏建国一个人身上,造就了他在化龙村的无上威望。 “铁柱,你个狗日的,今天又没来村委会,在哪灯晃呢?”柏建国直接拨打了应该今天值班的调解主任电话,大声质问道。 “村长,我倒是想灯晃,可是被我家婆娘一大早就拉到麦田了,有什么事么?”陈铁柱朗声应道。 “我是有点事情想跟大家商量,赶紧跟你婆娘请半天假,来村委会一趟吧。”柏建国也没有多说什么,言简意赅地说道。 跟陈铁柱通完电话后,柏建国又拨打老书记的电话,让柏建国纳闷的是,老支书的电话竟然是关机的。 “老支书通情达理,又一向支持村里的发展,应该不会反对浩瀚水产在化龙村创办养殖基地的事情,我会议结束后去老支书家坐坐。”柏建国心中默默想着,翘着二郎腿,一边抽烟一边等着众人的到来。 半个小时后,包括陈铁柱在内的另外三名村干部抵达会议室。 “都是自家人,虚话套话我就跳过了,今天喊大家过来,主要是想商量一件事情,浩瀚水产打算在我们化龙村创办水产养殖基地,大家发表一下意见,要是都同意的话,我们就一边跟浩瀚水产那边签合同,一边在村里宣传这件事。”柏建国开门见山道。 “啊,浩瀚水产要来我们这边办养殖基地么?这是大好事啊,我们化龙村要发达了!” “柏村长,前天拿着一大堆东西在化龙村捣鼓来捣鼓去的便是浩瀚水产的专家么,他们愿意给多少租金,打算在化龙村投多少钱?” 调解主任陈铁柱和村会计柏彦君听到柏建国的话,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柏彦君更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村长,浩瀚水产怎么会看上我们化龙村这种偏僻的地方,你会不会搞错了?”村妇联主任刘秀莲想起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水产养殖又不像其它生意,对运输的依赖不是那么高,主要看重水质,我们化龙村水质远近闻名,只是以前没跟浩瀚水产搭上线而已,他们过来投资很奇怪么,秀莲,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昨天被你家男人折腾得太厉害了?”陈铁柱纳闷道。 “秀莲,发生什么事情了么?”看到刘秀莲躲闪的眼神,柏建国心中不由咯噔一声,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村长,我们恐怕没法跟浩瀚水产合作了。昨天下午,幸福石场的蒋玲跟村里签了合同,化龙村水库已然租给了她,二十万一年的租金,她签了五年,已经支付了一年租金。”刘秀莲摇头道。 “什么?”听到刘秀莲的话,柏建国一阵头晕目眩,大声质问道:“为什么这件事情我完全不知情,还有,村委会的公章不是在我的办公桌中锁着的么,除了我,没人能够拿到公章啊,难道有人撬锁拿公章,这可是违法行为,我们可以报警抓人的!” 陈铁柱跟柏彦君同样很激动,毕竟相对于浩瀚水产那样的庞然大物,幸福石场就是一个手工作坊,两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他们能够给化龙村带来的变化自然也无法相提并论。 “村长,蒋玲昨天是跟袁书成一起过来签字盖章的,具体怎么回事你得问老支书才知道,我还以为老支书跟你通过气呢,看着袁书成拿着抽屉的钥匙,又是为村里创收的好事,我也没有太过怀疑。”刘秀莲看了一眼处于爆走边缘的柏建国,迅速地解释道。 “袁书成?”听到这个名字,柏建国有如霜打的茄子,迅速蔫了。 也是这个时候,柏建国才想起一件事情,虽然村委会的公章锁在自己办公室的抽屉中,保管抽屉钥匙的却不止自己一个人,还有老支书。 只是老支书从来没有动过公章,久而久之的,柏建国都忘记了老支书手中还有抽屉钥匙这回事。 联想起蒋玲昨天一大早对自己的威胁,以及老支书昨天上午给自己打电话时,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柏建国已然隐隐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化龙村水库的事情另说,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跟大家说一声,从今天开始,我堂姐家开始在村里收购花椒,统一收购价为五块钱一斤,不过必须是精挑细拣过的,不能有任何枝叶,大家都帮忙宣传一下吧。”柏建国沉默了半晌,才嘶哑出声道。 “村长,秀英真的愿意收五块钱一斤?我家的花椒今年还没卖呢,我马上回去跟我婆娘说。” “这是为村民们创收的大好事啊,我们肯定大力宣传。” “村长放心好了,我今天会挨家挨户地去帮忙宣传的,我保证不到明天早上,化龙村的人都知道秀英姐高价收购花椒的消息。” 见柏建国说话时有气无力的样子,陈铁柱、柏彦君和刘秀莲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配合着转移话题。 “谢谢大家,要是没别的事情就先散了吧,我去老支书家坐坐。”柏建国挥了挥手,强颜欢笑道。 陈铁柱等人离去后,柏建国又将村委会的卫生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遍,这才铁将军把门,慢悠悠地回到了木皮槽。 虽然柏建国嘴中说着要去老支书家,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去老支书家的念头。 老支书昨天上午在电话中欲言又止,以及今天直接关机的行为,柏建国基本上能过猜到是怎么回事。 化龙村水库出租的事情,十有八九是蒋玲撺掇袁书成背着老支书做的,但是为了逃避惩罚,袁书成最后应该是向老支书坦承了这件事情,而老支书也愿意为这件事情背书,这让柏建国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什么,化龙村水库已经被租出去了?” 叶韶北从柏建国嘴中得知这个消息时,他惊呼失声道。 “韶北,实在抱歉啊,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现在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颜董交代了。”柏建国赧然道。 叶韶北闻言也有点头痛,颜江行这一次来化龙村是抱有极大诚意的,人家连测量水质的专家队伍都带了过来,而且还拟定了初步的投资计划,没想到却在关键时刻被人截胡了。 舅甥俩你瞅我,我瞅你,大眼瞪小眼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办。 “韶北,我是这样想的,以浩瀚水产的实力,到哪里投资都能赚大钱,这一次蒋玲截胡,对浩瀚水产其实并没有什么损失,损失最大的是我们化龙村,所以颜董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怪罪我们吧?” “颜董是不会怪罪我们,可是人家那么大一家集团公司的老板,来我们化龙村调研了一整天,这两天也一直在为养殖基地的事情忙活,我们现在却告诉对方被截胡了,这不是玩人么?大舅,我们有没有办法让蒋玲的那份合同作废?” “要是其他人乱动公章,我能狠得下心报警抓人,让合同作废,可是老支书对我来说亦师亦友,他对化龙村又做了那么大的贡献,我要是报警抓人的话……”柏建国的话没有说完,但是他的眉毛已经拧成了一团。 “哎,老支书怎么就生了那么一个不成器的东西呢。” 叶韶北知道大舅重情重义,所以袁书成冒充老支书跟蒋玲签的这份合同,大舅十有八九会认,要是不认的话,会让老支书陷入一个很尴尬的境地,他朗声道:“这样吧,我去跟颜董说一下我们这边发生的事情,看他怎么说。” 叶韶北的话刚落音,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的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苦笑。 柏建国探头看了一眼,叶韶北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浩瀚水产颜董”六个字。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接吧,这次算我们欠颜董一个大人情,回头你帮人家设计那个什么美术公园时多费点心就是了。”柏建国知道叶韶北还没想好如何跟颜江行交流,他给了叶韶北一个安慰的眼神,鼓励出声道。 第二十八章你可不要帮倒忙! 尽管心中百般不愿意此时接听颜江行的电话,在柏建国的眼神示意下,叶韶北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师弟,你那边事情忙完了没,要是忙完了,我就带人过来签合同,早点将养殖基地的事情搞定,你就可以早点过来加入我的项目组。”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后,颜江行直奔主题道。 “师兄,抱歉,这边出了一点意外……”不待颜江行出声询问,心中愧疚的叶韶北便将化龙村水库已经出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叶韶北原以为颜江行听说化龙村水库被截胡后会勃然大怒,谁知道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一阵哈哈大笑声。 “师弟,你是担心化龙村水库被蒋玲租了之后,化龙村经济的发展受到影响,还是担心师兄被截胡了生气啊?” “……”叶韶北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思索这个问题,忘记了回答。 “师弟,这件事情对师兄来说根本不算事,你没必要跟我道歉。”颜江行朗声道:“我估计你心中最牵挂的还是化龙村的发展吧,只要师弟愿意加入我的项目组,我回头多给你介绍几个老板,拉着他们一起去投资化龙村。” 被颜江行说破了心事,叶韶北也不解释,而是嘿嘿笑道:“师兄不生气就好,我这边收拾收拾,明后天就回主城,到时找师兄报道。” 跟颜江行结束通话后,叶韶北浑身轻松。 柏建国一直凑在叶韶北身边偷听电话,听到颜江行的话,他也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颜董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化龙村被蒋玲截胡了,他居然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我们白担心了。”柏建国由衷地感慨道。 叶韶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中也很是佩服颜江行的淡定,同时开始琢磨美术公园设计的事情。 棕榈泉国际花园别墅小区。 看到父亲挂完电话后乐呵呵的样子,一个美少女剥了一瓣橘子塞进父亲嘴中,好奇地问道:“爸,刚才谁跟您通电话啊,将您乐成这样?” “我一个在设计上很有天分的师弟,咦,我突然间想起来,他好像比你大不了几岁啊?”颜江行摸了摸女儿的头,溺爱地说道。 “爸,我在设计上也很有天赋的好吧。”美少女一脸傲娇地说道,说这句话时,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张俊美的面庞,心想你师弟再厉害,能有他厉害? “嗯嗯嗯,我的小公举最厉害了。”颜江行凝视着女儿精致的面庞,毫无节操地投降了,很快,他脸上涌起一抹讨好的笑容,谄媚道:“宝贝女儿,跟您商量一件事情呗,你也知道爸爸中标了重庆市美术公园的项目,要不你不去当村官了,来项目组帮父亲出谋划策呗?” “爸,我们商量好的,只要我能够通过考试,你就让我去当村官的,现在笔试成绩下来了,你怎么可以变卦,是不是你之前觉得我考不上,才故意让我去考的?”美少女噘着嘴问道。 看到女儿气鼓鼓的样子,颜江行一脸赧然。 因为女儿从小到大,做任何事情都是三分钟热情,很少能够坚持到底,尤其是学习和考试,十次考试九次失败,还有一次凭运气通过,所以当女儿提出想报名大学生村官考试时,颜江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颜江行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女儿这一次竟然通过了大学生村官考试,而且成绩还非常优异,这让颜江行有种坐蜡的感觉,难道真的要让从来没有受过苦的女儿去农村风吹日晒,经受生活的毒打? “爸,你放心好啦,我是去当村官,又不是去当农民,没你想象中那么辛苦的。”看到父亲愁眉苦脸的样子,美少女于心不忍地安慰道。 “爸,要是你的项目组还缺人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包你满意。”想起叶韶北辞职后一直没有找到下家,而父亲这边的工作又相对自由,美少女眼珠一转,亲昵地抱着父亲的胳膊道。 美少女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将灵魂设计师的公众号翻了出来。 “你一个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的丫头,能有机会认识厉害的设计师……”颜江行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了女儿的手机界面,脸上不由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我怎么就没机会认识厉害的设计师了,我实习期间……”听到父亲的语气,美少女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不过想起自己是瞒着父亲偷偷出去实习的,她毫不犹豫地吞掉了后面的话。 “实习?什么实习,你这个丫头不会背着我去别的公司实习了吧?”清楚地将女儿不自然的反应看在眼中,颜江行猛地瞪圆了眼睛,声音也提高了十几个分贝,“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想实习,我们集团公司下面的单位随便选,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美少女闻言吐了吐舌头,抱着父亲的胳膊摇晃道:“爸,去了你的公司,别人都将我当公主,我哪能真正学到东西嘛,再说了,我这不是还给你挖掘了一个人才么,你就不要生气了嘛。” 在女儿的娇嗔声中,颜江行很快败下阵来,他无奈地瞪了女儿一眼,叹息道“女儿长大咯,以后不听招呼咯。” “爸,没有啦,我永远都是你最可爱的小宝贝。大不了我以后去什么公司跟您说一声就是了,让你不用担心,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不得随便替我做决定。”美少女在颜江行脸上亲了一口,脆声道。 “好吧,看在宝贝女儿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答应了。”颜江行摸了摸带着女儿嘴唇余温的面庞,不由自主地感慨道:“这么可爱的小公举,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家王八蛋。” “爸,有你这么说话的么?难道你想女儿一辈子嫁不出去啊。”听到父亲的话,美少女脸上闪过一抹嫣红,不依地嘟嘴道。 “欣欣,你该不会有喜欢的男孩了吧?”看到女儿娇不胜羞的样子,颜江行瞪圆了眼睛问道。 颜江行一句话,让美少女身子一颤,脸上也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爸,我最近是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可是他对我若即若离的,好像不是很喜欢我,你说应该如何去追一个男孩啊?玲玲说让我找机会主动跟对方表白,可是被拒绝的话会不会很丢人啊?”女孩没有看到颜江行眼中的焦灼和担心,而是患得患失地说道。 “什么,还是你主动追的男孩?”颜江行闻言,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爸?你怎么了?”察觉到父亲情绪的失常,美少女疑惑地抬头看着父亲。 “没……没什么。”颜江行深呼吸了几下,才让自己激动的情绪平息下来,同时心中暗恼自己的过度反应,心中斟酌再三后,颜江行缓缓问道:“欣欣,你很喜欢那个男孩么,可以跟爸爸说说那个男孩么?” “我是在实习单位认识他的,刚开始时,我并不喜欢他,觉得这个人太冷了,不爱搭理人,慢慢地,我发现他是公司里面最特别的人,因为他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正式设计师的身份而瞧不起前台和做清洁工,他也从来不同流合污,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美少女,也就是颜欣,瞪视了父亲片刻,发现父亲并没有生气,她这才将自己跟叶韶北认识以来的事情娓娓而谈,详细地叙说了一遍。 不过害怕父亲去找叶韶北算账,颜欣在叙说自己跟叶韶北的故事时,刻意隐瞒了叶韶北的名字。 看到女儿提起男生时,双眼放光,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的样子,颜江行一颗心直往下沉,他知道,女儿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尽管在女儿的嘴中,那个男生好像人品还不错的样子,可是谁能保证女儿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或者女儿被对方给蒙骗了呢? 颜江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想给女儿灌鸡汤,告诉她社会险恶,人心复杂,不过想起女儿刚才兴致勃勃地给自己推荐人才,又翻出灵魂设计师公众号的行为,他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试探道:“欣欣,你喜欢的男孩是不是叫叶韶北啊?” “啊,我刚才没有说漏嘴啊?”听到父亲的话,颜欣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嘴中也是发出一声惊叹,紧接着跺脚嚷嚷道:“爸,你暗中调查我?” 清楚地将女儿的反应看在眼中,颜江行不由愕然,随即悬着的一颗心也落到了实地,他没想到,女儿喜欢的人,竟然阴差阳错地跟邹文彬给自己介绍的天才设计师是同一个人。 联想起邹文彬对叶韶北的评价,以及自己跟叶韶北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颜江行发现自己好像不是很抵触叶韶北成为自己的女婿。 不过想起是自己女儿主动追求的叶韶北,叶韶北居然对自己女儿若即若离,颜江行气不打一处来,眼中也泛出了一丝怒气。 “爸,你不会想对付叶韶北吧?我先跟你声明啊,你女儿只是单相思,叶韶北能不能看上你女儿还两说呢,你可不要帮倒忙!”见父亲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眼神闪烁,颜欣慌了,大声喊道。 第二十九章一份传真引发的血案 “那小子瞎了眼,我女儿喜欢上他,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居然敢无视我女儿,看我不打断他的腿!”听到女儿维护叶韶北,颜江行心中更气,他忍不住双手叉腰道。 “啊……”听到父亲的话,颜欣不由一愣,“爸,你不反对我喜欢叶韶北啊?” “咦,我没有反对么?”颜江行也被问得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似乎有点不对劲。 “爸,你是不是也觉得叶韶北很优秀,女儿配不上他啊?”颜欣怔怔地注视了父亲半晌,情绪低落地问道。 “叶韶北是很优秀,可是我的宝贝女儿也很优秀啊。”颜江行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女儿配他绰绰有余!” “爸,那你帮我一起追叶韶北好不好,叶韶北在设计领域那么有天赋,你们肯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的。”颜欣眼珠滴溜溜地一转,抱着父亲的胳膊撒娇道。 颜江行闻言下意识地便想点头,毕竟他心中已经认可了叶韶北的优秀,不过看到女儿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他沉吟道:“欣欣,你确定自己真的喜欢叶韶北么?” “爸,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听到父亲的话,颜欣一张脸不由变得煞白。 “爸问你一个问题,你有为叶韶北做过什么?或者有想过为叶韶北做什么吗?”颜江行认真地问道。 颜欣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这样问,确认父亲是在跟自己探讨问题,而不是在给自己下套后,她这才轻声回答道:“我有帮忙叶韶北整理办公桌,帮他倒咖啡,请他吃牛肉火锅,我想跟他一起开一家设计公司……” 颜欣一边说话,一边数着手指头,替叶韶北做的事情就那么几样,而且几乎是重复性的,颜欣一会就说完了,可是说到想为叶韶北做什么时,她越说越兴奋,丝毫没有注意到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到女儿一脸憧憬的样子,大半辈子都在商海沉浮的颜江行知道,女儿已经完全沦陷了。 “欣欣,喜欢一个人是指你对一个人有好感,和他在一起很快乐,这种快乐是无忧无虑的,没有任何压力和负担,你跟叶韶北之间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可是爱一个人,是建立在双方努力付出之上的,快乐的背后也会有悲伤,快乐的同时会有责任,爸爸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做好爱一个人的准备了么?” “要是无论你如何付出,叶韶北都不愿意接受你,你是选择继续跟他做朋友,还是会跟他相忘于江湖?” 颜江行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仿佛惊涛骇浪一样,压得颜欣喘不过气来。 “爸,你欺负人!”颜欣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反而弄得眼中一片氤氲之气,最后鼻子一酸,扭头跑进了自己的卧室。 “哎!” 颜江行一声叹息,他从茶几上拿起一根雪茄,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这一夜,一向睡眠很好的颜江行失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化龙村村委会便收到了一份传真。 轮值的刘秀莲看到办公桌上那厚厚的一叠传真时,她惊呆了,尤其是看到传真上浩瀚水产鲜红的公章时,她更是心跳加速。 村委会虽然有传真机,但是这台传真机一年都用不上两次,以至于传真机大部分时间都是摆设,村民们往外面发传真,都不会想到借用村委会的传真机,而是跑到镇上去,村委会的几个干部同样如此。 将传真资料浏览了一遍后,刘秀莲不由愕然,下意识地呢喃道:“这不可能吧?” 心中拿不定主意,刘秀莲又给柏建国打电话,告知了他传真的事情。 十几分钟后,柏建国的摩托车轰鸣声便在村委会大院中响起。 看完浩瀚水产对化龙村水库水质和环境的调研报告后,柏建国也有点傻眼,因为这份报告的结果,跟颜江行前几天晚上在酒桌上提及的结果完全不同。 “难道前几天颜董说要在化龙村发展养殖基地,只是酒桌之言,事实上他根本没有这个打算?”柏建国忍不住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生意人的嘴,骗人的鬼。村长,你也算是身经百战的人了,居然连生意人在酒桌上说的话都信,这次闹笑话了吧?”听到颜江行只是在酒桌上跟柏建国承诺在化龙村建造养殖基地的事情,刘秀莲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哪有闹笑话,我只是性子急了点,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化龙村太穷了,不然我能这么着急?”柏建国脸上一红,随即大笑道:“不过蒋玲怕是吃了哑巴亏咯,要是这一份调研报告是真的,化龙村水库的鱼销售是一个大问题。” “村长,这么说,我们将化龙村水库租给蒋玲,非但没有亏,反而赚了?”想起昨天得知化龙村水库被截胡后心中的那股难受劲,刘秀莲现在的心情就像三伏天吃到了冰镇西瓜一般,要多爽就有多爽。 “不管怎么说,化龙村水库租出去总是好事,何况蒋玲给的价格并不低。”柏建国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刘秀莲的说法。 柏建国说这句话时,心中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叶韶北昨天晚上已经给颜江行打了电话,说化龙村水库已经租出去了,按理来说,浩瀚水产没有必要再给村委会传真化龙村水库的水质和环境调研报告。 偏偏化龙村水质和环境调研报告的传真又出现在了村委会的办公桌上,是颜江行有意为之,还是浩瀚水产内部沟通不畅造成的? 柏建国有意将这份传真报告毁掉,不让蒋玲知道,免得另起事端,不过想了想刘秀莲碎嘴的性格,他只能作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化龙村水库水质和环境调研报告的事情很快便在化龙村传开,与调研报告一起传开的,还有几天前蒋玲截胡浩瀚水产,签约化龙村水库的事情。 原本村民们还有点恼火蒋玲截胡浩瀚水产,让大家失去了进入浩瀚水产养殖基地工作的机会,如今听闻化龙村水库的水质和环境不合格,没有办法培育出肉质鲜嫩的鱼,村民们顿时开始幸灾乐祸。 当调研报告的事情传到蒋玲的耳中时,她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等到确认调研报告的真实性后,她的脸色不由变得惨白。 就在蒋玲想着如何跟自己的搭档解释时,她的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蒋总,你做事不地道啊,拿我的钱去跟柏建国置气。你真的以为有蒋镇长在背后替你撑腰,你便可以为所欲为么?”手机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阴鸷的声音。 “没……没有……不是这么回事,何总,关于化龙村水库水质和环境调研报告的事情,我也是才知道,我怀疑这是浩瀚水产跟柏建国联合弄出来的阴谋。”蒋玲战战兢兢地说道。 “我跟你合作的事情,你有泄露出去么?” “没……没有。”听到电话那头冰冷的声音,蒋玲毫不犹豫地摇头。 “要是颜江行知道我有参与化龙村水库的事情,他可能会动用阴谋。要是仅仅对付你的话,他只需要让区里的人给你堂哥打一个电话,你堂哥就便会老老实实地将化龙村的合同双手奉上。” “可是我的人真的听到颜江行在饭桌上跟柏建国说过打算在化龙村发展养殖基地的事情啊。”蒋玲自然知道浩瀚水产的能量,也明白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说大话吓唬自己,只能低声下气地解释。 “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颜江行当时喝多了,在酒桌上说了醉话,要么便是你的人听得不真切,却在你面前添油加醋乱说。” “何总,要是化龙村水库水质和环境调研报告数据属实的话,我们该怎么办?”蒋玲沉吟了半晌,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还能怎么办?凉拌!浩瀚水产看不上的东西,我们鲜天下自然也看不上,不然传出去不是让人看笑话么?要是你自己想发展水产养殖,你可以留着化龙村水库慢慢玩,不过别指望通过鲜天下继续跟你合作。” 对方一句话说完,不待蒋玲做出任何回应,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结束通话后,蒋玲仿佛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一般,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后忍不住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蒋玲是在一个商务活动中认识刘泽鲜的,因为有蒋正国穿针引线,她非常顺利地要到了刘泽鲜的联系方式,不过因为身份的不对等,蒋玲拿到刘泽鲜的联系方式之后,一直没有联系过刘泽鲜。 直到这一次浩瀚水产前来化龙村调研,并且做出在化龙村发展水产养殖基地的决定后,蒋玲突然间想起,刘泽鲜曾经在在饭桌上隐隐提起过他跟浩瀚水产之间的龌龊,这才想起联系刘泽鲜。 听闻可以截胡浩瀚水产,刘泽鲜表示了极大兴趣,让蒋玲第一时间拿下化龙村水库的租赁合同。 蒋玲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刚刚拿下化龙村水库,还没来得及跟刘泽鲜展开正式的合作,刘泽鲜便跟自己翻脸了。 第三十章烟雾弹 蒋玲签下化龙村,虽然有跟柏建国置气的成分,不过作为一个生意人,她自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之所以敢签下化龙村水库,蒋玲最大的底气是来自于浩瀚水产对化龙村水质和环境的看好,以及鲜天下的销售渠道。 现在浩瀚水产的调研报告明显否定了化龙村水库的水质和环境,鲜天下也果断地放弃了合作,这让蒋玲有种坐蜡的感觉。 女人的直觉告诉蒋玲,化龙村水库的调研报告有问题,这是浩瀚水产针对自己的一个阴谋,可是鲜天下选择了放弃的情况下,蒋玲根本不敢去赌,也赌不起。 毕竟蒋玲没有任何水产养殖的经验,要是让她自己去重新摸索,不知道要交多少学费进去。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借着这个机会转型,以后专门搞水产养殖;要么去找化龙村村委会解除合同。”管铭锋的声音突兀地在蒋玲背后响起,吓了蒋玲一大跳。 “不过水产养殖这条路十有八九我们是走不通的,先不说我们不懂这玩意,光是化龙村以及附近几个村村民的抵触,足以让我们打消这个想法。” 管铭锋这句话绝非无的放矢,白家沟和化龙村虽然民风淳朴,那是在没有得罪他们的情况下,事实上只要招惹到了他们,这些村民比谁都小心眼。 有那么一段时间,因为不满管铭锋对幸福石场矿工的工伤赔偿,白家沟附近几个村的村民们一齐上阵,让幸福石场关门歇业了一个月,管铭锋的私家车每次只要出现在白家沟,必然会被划漆,搞得管铭锋那段时间只敢开着皮卡车晃悠。 要是管铭锋跟蒋玲的承包了水产养殖基地,村民们暗中使坏的话,他们的损失就大了,毕竟破坏水库水质比破坏石场容易多了。 “看来我们只能找化龙村村委会解除合同了,可是我们当时为了防止化龙村村委会违约,约定了合同总金额十倍的违约金,我们跟化龙村签订了五年的合同,五年的合同金额高达一百万,十倍的违约金就是一千万,我们哪有那么多钱?”蒋玲气恼地说道。 “我们能够抢在浩瀚水产前面将化龙村水库租下,自然也能够用同样的方法跟化龙村解约。”管铭锋瞄了蒋玲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容。 在赔偿了柏建军足够多的死亡抚恤金后,蒋玲便通过关系,将管铭锋从公安机关保释出来,两个人都气不过柏建国狮子大张口的行为,这才有了截胡化龙村水库的事情发生,没想到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想起不成器的袁书成,他们俩不由相视而笑,柏建国在化龙村的威望虽然很高,但是柏建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他重情重义,始终对老书记的话言听计从。 “差点忘了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我马上打电话联系他。”蒋玲很快便明白了丈夫的话外之音,他立即拨打袁书成的电话。 可是无论他怎么拨打袁书成的电话,都没有人接听,这让蒋玲有种抓狂的感觉。 “那个败家子是出门忘记带手机了,还是已经转性,不想从我们手中赚外快了?”拨了一整天的电话,还是没能联系上袁书成,到袁书成家中,也只看到铁将军把门时,蒋玲有点傻眼。 管铭锋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袁书成不争气,老书记却一生清廉,两袖清风,有老书记在一边看着,袁书成再不堪,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想起老书记年轻时的威风,管铭锋无奈叹息道。 “要是袁书成刻意躲着我们的话,我们也只能联系柏建国了。” “我们先缓两天看看吧,要是没有任何变数就认栽。” 只是夫妻俩想着柏建国那张精明得近乎奸诈的面庞,他们便头皮一阵发麻,柏建军死亡抚恤金的事情上,自己已经大放血一次,难道这一次的违约金,自己又要大放血么? 管铭锋跟蒋玲不知道的是,看到浩瀚水产有关化龙村水库水质和环境的调研报告后,柏建国便猜到了管铭锋夫妻俩可能会找村委会解除合同。 柏建国在第一时间联系老支书,发现老支书手机还是关机,他又骑着摩托车去了老支书家中,然后也吃了闭门羹,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便拨打袁书成的电话,然后不出意外地被袁书成拒接电话。 不过柏建国并没有气馁,身为化龙村的村长,柏建国对于方圆十里内的人际关系再也清楚不过,更何况他还跟在老支书身边当了几年学徒,对于老支书家中有哪些亲戚,分别住在什么地方门清。 一个小时之后,柏建国在江津城里找到了老支书。 原来老支书在在化龙村水库的租赁合同上签字后,他觉得自己愧对化龙村上千村民,愧对柏建国,索性关掉手机,躲到了城里的女儿家中。 骤然间看到柏建国出现在自己面前,老支书下意识地便想关门,最后还是叹息一声,将柏建国放进了女儿家中。 老支书原以为柏建国是过来谴责自己的,未曾想柏建国进门之后,根本没有说他半句不是,而是将化龙村水质和环境调研报告的事情说了一遍,并且说蒋玲极有可能会找村委会解除合同,柏建国诚挚地恳求老支书这一次晾晾这对夫妻,让他们受点教训。 老书记闻言,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跟柏建国说话的语气也欢快了几分。 从老支书的嘴中,柏建国也知道了老支书在化龙村水库出租合同上签字的原因。 老支书的孙子是在镇上上的小学,小升初时成绩一般,蒋玲找到老支书和袁书成,说可以帮忙将孩子弄进主城区最好的初中,在蒋正国的斡旋下,仅仅一天的时间,便将所有入学手续搞定,这让老支书一家欠下了巨大的人情,没法拒绝蒋玲的请求。 柏建国闻言不剩唏嘘,他无意间提起了自己拨打袁书成电话,却被拒接的事情,老支书闻弦歌而知雅意,当着柏建国的面,用女儿家的座机拨打了儿子的手机,厉声呵斥他不准再接听管铭锋和蒋玲的电话。 之前没跟村委会商量,便擅自将化龙村水库租出去,老支书心中已经很愧疚了,他不想再做对不起村里的事情。 “建国,我将化龙村水库租出去之后,失眠了好几天,脑海中一直在想一件事情,管铭锋和蒋玲是搞石场的,为什么会突然间来搞水产养殖,你今天过来算是解开了我心中一个疑惑。” “怎么说?”看到老支书眼神中的深邃和睿智,柏建国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在老支书面前聆听对方敦敦教诲的时候。 “因为浩瀚水产在行业内太权威了,水产养殖的很多行业标准都是浩瀚水产建立起来的,浩瀚水产的颜董更是为人堂堂正正,一口唾沫一个钉,从来不屑于在商场中用任何阴谋……” “正是因为颜江行带着专家队伍来化龙村测试水质和环境,并且有在化龙村水库发展养殖基地的意向,这才让管铭锋和蒋玲觉得有利可图。” 说到颜江行时,老支书眼中闪过一抹崇拜的光芒,“这些年到市里开会,听说过颜董的很多传说,一直遗憾没能跟颜董说上话,没想到无意间却将颜董得罪了。” “等等!”柏建国听到老支书说到颜江行的为人时,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颜江行在酒桌上的承诺,他心中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老支书,你帮忙分析分析这是怎么回事……”柏建国将酒桌上颜江行的言行仔细地描述了一遍,疑惑道:“我看得出来,当时颜董并没有喝多,他说话也条理清晰,既然他当时说我们化龙村水库的水质和环境监测结果为优,那办公室的传真是怎么回事?” “还有,叶韶北给颜董打电话时,颜董听闻化龙村水库被租出去后,情绪没有半点的波动,仿佛化龙村水库跟他没有半点关系,按理来说,作风严谨的他在接到叶韶北的电话之后,没有道理再给村委会发送这么一份传真啊!” 老支书闻言不由瞪圆了眼睛,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脑海中同时冒出一个最不可思议的念头。 “莫非这份传真只是一个烟雾弹,它不是发给村委会的,而是故意借村委会的口泄露给蒋玲他们知道的?” “难道颜董从来没有放弃过化龙村水库,所以他弄了一个恶作剧,想让蒋玲他们自乱阵脚?” 老支书和柏建国搭档了二十几年,两个人默契十足,在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之后,剩下的结果哪怕再荒谬,也是接近真相的存在。 这一刻,两个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建国,要是真的这样的话,那你回去之后就不要再拿捏管铭锋和蒋玲了,假巴意思说他们几句就可以,尽快解除合同吧。要是拖的时间长了,管铭锋和蒋玲有可能反应过来。” “老书记,我懂的,不过我也不会去主动联系管铭锋和蒋玲那两口子,免得他们察觉出端倪。” 第三十一章村霸和人渣 管铭锋和蒋玲因为化龙村水库租赁的事情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时,叶韶北家的坝子中却热闹非凡。 化龙村就那么大,当叶韶北家愿意以五元一斤的价格收购花椒的消息传开时,整个化龙村都沸腾了。 尽管叶韶北家对花椒的品质要求很高,但是毕竟价格摆在那里,村民们心中没有半句怨言,反而极为配合地将花椒中的枝叶全部挑选干净,而且轻拿轻放,保证青椒没有半点损耗。 第一天,叶韶北家便收集了上千斤花椒。 第二天,叶韶北家收购精品花椒的消息传到了周边几个村,然后花椒的收购量开始呈几何倍数递增。 看到全部被花椒堆满的堂屋,以及坝子,叶韶北毫不犹豫地朝邹文彬求助。 邹文彬得知叶韶北仅仅两天时间便收购了六千多斤的花椒,他在惊叹蔡家镇花椒产量的同时,也被村民们爆发出来的热情吓到了,他迅速地领着货车队伍,从主城载着包装箱抵达了化龙村。 邹文彬的队伍花了半天时间,才将所有的花椒全部打包拉走,并且给叶韶北留下了几个工作人员,一方面是帮忙叶韶北一家人收花椒,另一方面是教叶韶北一家人如何打包和装运。 后面几天,花椒收购量终于趋于平稳,并且逐步减少,想起自己答应颜江行的事情,叶韶北跟家里人招呼一声,便收拾了行礼准备返回主城。 开车到村口时,看着跟在车后不愿离去的父母和弟弟,叶韶北心中一阵发堵。 叶韶北这一次在家足足呆了两个月,比他过去八年在家呆的所有时间加起来还要长。 两个月时间内,家中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于叶韶北再次离开家中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尽管心中万般不舍,叶韶北还是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嗖”地一下离开了村口。 车子行驶了两公里之后,叶韶北的目光落在了路边一栋房屋上面,右脚下意识地点了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这一栋三层楼高的房屋,是化龙村为数不多的小洋房之一,罗马柱,鎏金瓦,雕梁画栋,富贵气十足,在普遍都是土砖青瓦房的化龙村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注视了房屋片刻,发现堂屋大门紧闭,没有人出入,这让叶韶北没法断定房屋中有没有人。 “哟,这不是韶北么,你是想找雷云华么,他们一家人现在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化龙村,而是住县城,估计你得到县城才能找到他。”叶韶北正在纠结是否要下车查看时,一道热情的招呼声突然间在他耳边响起。 叶韶北回头一看,发现是化龙村出了名的村霸焦老八,不过对方最近跟自己家走得特别近,老是主动帮忙自己家收购花椒,有点刻意讨好的味道,这让叶韶北心中很是疑惑。 “焦哥,你跟雷云华很熟么?”掏出一根烟扔给焦老八,叶韶北攀谈道。 “你们读书人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人以什么聚,物以什么分,雷云华是人渣,我是村霸,我们俩自然熟。”焦老八嘿嘿一笑,自嘲道。 闻着焦老八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浓重口臭,叶韶北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怀疑自己跟焦老八搭讪是一个错误。 “还是大学生好啊,有钱,可以随便抽华子,香!”焦老八点燃手中的烟后,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享受的神色。 “韶北,你这是去县城么,我也想去县城赶集,在这站了半天,也没有等到班车,你可以将我带到现城么?”就在叶韶北准备启动车辆离去时,焦老八一脸期待地说道。 看着焦老八讨好的眼神,叶韶北纠结了片刻,点了点头,示意焦老八上车。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坐这么好的车呢,漂亮、干净,而且舒适!”上车后,焦老八东摸摸,细看看,显得特别兴奋。 “焦哥,跟我说说雷云华呗。”看到焦老八仿佛屁股下面长了钉子一般,在副驾驶上动来动去的,完全坐不住,叶韶北再次皱眉,转移话题道。 “你跟我问雷云华,算是问对人了,那小子从小就不是好东西,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十里八村的姑娘基本上被他祸害了一个遍,读了几年书后,就更加变本加厉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这个王八蛋不知道怎么就跟东莞那边的一些势力牵扯上了,成了那边发廊的皮条客,村里很多姑娘都被他骗过去打工,然后失了身子。” “虽然大部分人都忍气吞声的,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这事还是在村里传开了,他家也经常被人砸窗子、喷红漆,这也是雷云华不怎么敢回村住的原因。” …… 说起雷云华的斑斑劣迹时,焦老八兴奋得手舞足蹈,听得叶韶北直皱眉头。 唯一让叶韶北松了一口气的是,叶韶北没有从焦老八的嘴中听到黄莉娟的负面消息,看来雷云华还算是有点底线,没有在外面乱嚼舌头,说黄莉娟的不是。 想起自己答应过黄莉娟,雷云华那边交给自己去处理,叶韶北便一阵头痛,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想好如何跟雷云华交涉这件事情。 “自己要不要以毒攻毒,花点钱,拜托焦老八帮忙对付雷云华呢?”叶韶北瞄了一眼焦老八,他觉得焦老八十有八九会愿意干这种事情的,不过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让叶韶北打消了这个念头。 叶韶北心中正想着黄莉娟的事情,黄莉娟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叶韶北,快过来救我,他们绑架了飞飞,想要对我用强……” 黄莉娟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人夺取了手机,然后嘴巴似乎也被人捂上,没法说话,只能发出呜呜声。 随着嘭地一声闷响,黄莉娟的手机似乎被摔到了地上,通话也被强行结束。 不过叶韶北却从电话中听到了响亮的耳光声,还有雷云华的呵斥声。 得知飞飞被绑架,而且黄莉娟极有可能被一群男人用强,叶韶北一张脸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同时忍不住狠狠一掌拍在方向盘上,汽车发出一道尖锐的鸣笛声。 “韶北,发生什么事情了,需要我帮忙么?”焦老八虽然看到了叶韶北接听电话,却没有听到电话内容,看到叶韶北脸色不对劲,他关心地问道。 “你知道雷云华住在什么地方么?”叶韶北正愁不知道黄莉娟在什么地方,看到焦老八后,他眼睛一亮,厉声喝问道。 “知道啊,县城客运中心和江津中学之间,鼎山大道上。”焦老八脆声道。 叶韶北说了一声谢谢,然后重重地轰了一脚油门,原本龟速的越野车有如离弦的箭一般,迅速地朝县城方向而去,焦老八猝不及防之下身子猛然后仰,强烈的推背感让他一阵不适,两边飞速后退的景色更是让他脸色变得惨白。 “慢点……韶北……慢点,我晕车。”焦老八一边说话,一边打开车窗。 只是他刚刚开窗,路边的灰尘便直往他脸上扑。 一不小心嘴中吃进不少灰尘,他忍不住啐了一声,又迅速关上窗子,“韶北,我还是下去等班车吧!” “你待会要给我指路,不可以下车!”叶韶北冷冷地说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焦老八闻言,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他紧紧地抓住头顶的扶手,闭上眼睛默默祈祷,嘴中也是念念有词。 鼎山大道,鼎苑小区。 雷云华一把抢过黄莉娟的手机后,揪着黄莉娟的头发狠狠地扇了她几巴掌,满脸狰狞道:“贱人,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怪不得我啊。你要是老老实实地去将柏建军的死亡抚恤金要过来多好,我们早就回东莞了,哪有这么多破事?” “雷云华,你到底是不是男人,让自己的女人陪别的男人上床也就算了,连自己的儿子都要绑架勒索,难道在你的眼中只有钱,完全没有其它东西了么?”摸着火辣辣的脸庞,黄莉娟目眦欲裂地大喊道。 “黄莉娟,我十几年前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是你自己死皮赖脸缠着我,非要跟我上床。我这些年睡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个,难道我需要对每一个我睡过的女人负责?再说了,柏凌飞跟我不是一个姓,你说他是我儿子就是我儿子啊?” “雷云华,你王八蛋!”听到雷云华无耻的话语,黄莉娟气急败坏地骂道。 “对啊,我本来就是一个王八蛋,你又不是现在才知道,你自己犯贱倒贴我,难道还能怪我么?要不是看你这些年来百依百顺,几乎什么都听我的,你觉得我愿意跟你睡那么多次?我睡过的女人,比你年轻漂亮的多了去了。” “雷云华,你真的要如此绝情么,难道你就不能念在我们好过一场的份上,放过我,放过我们的孩子?”凝视了雷云华片刻,黄莉娟心若死灰,有气无力地哀求道。 “黄莉娟,看在我们好过的份上,你帮我陪黄哥、李哥和谭哥他们一个晚上,我们从此以后恩断义绝,我保证不在村里说你在外面卖淫的事情,也不再打扰你的平静生活,如何?”雷云华无视了黄莉娟哀求的眼神,漠然出声道。 第三十二章你说的话自己信么? 雷云华一句话说完,便转身走出房屋,从外面将门锁上,留下黄莉娟和另外三个陌生男子在自己家中。 看到雷云华绝然离去的背影,听着门外传来上锁的声音,黄莉娟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这一刻,黄莉娟想起了年少青涩的叶韶北,也想起了老实本分的柏建军,可惜的是,自己并没有珍惜这两个在自己生命中出现过的男人,而是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一个根本不属于自己的男人。 “弟妹,你还是认命吧,雷云华欠了我们十几万的赌债,他拿不出那么多钱,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偿还贷款了。” “听雷云华说,弟妹在东莞是做那行的,要是你将我们伺候高兴了,我们可以帮你收拾雷云华,让你出一口恶气。” …… 三个男人似乎喝了一些助兴的东西,他们此时满脸通红,双眼炽热地看着黄莉娟,一边脱自己的衣服,一边将黄莉娟团团围住。 当黄莉娟身上的衣衫突然间被撕烂时,她原本已经呆滞和木然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光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她尖叫一声,便奋力朝阳台方向冲去。 只是黄莉娟才跑了两步,便被一个男子拦腰抱住,紧接着被直接扔在了沙发上。 一时间,房屋中尖叫声、哄笑声此起彼伏。 走廊外面,雷云华听着房屋中传来的声音,他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嘲讽神色,掏出一根烟慢慢地吞云吐雾,仿佛房间里发生的事情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电梯口传来,将雷云华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看着突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叶韶北和焦老八,雷云华满脸诧异,他犹自看着叶韶北和焦老八发呆时,叶韶北已经二话不说一个拳头砸在了雷云华的鼻子上。 面部最脆弱的部位受到重击,雷云华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闷哼,鼻子中的鲜血也是止不住地往下流,身子也是直接后仰倒地。 一拳撂倒雷云华后,叶韶北正想跟雷云华询问黄莉娟的下落,耳中却传来了房间内黄莉娟惊慌失措的求救声。 叶韶北想破门而入,却发现房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叶韶北气急,又是两脚踹在雷云华身上,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雷云华给踹翻在地。 “韶北,我从他身上找到钥匙了。”焦老八高兴地喊了一声,然后迅速地起身,将钥匙插进门锁,打开了房门。 房间内,三个男人将黄莉娟压在沙发上,一边撕扯黄莉娟身上残留的衣服,一边用不堪的言语轻薄黄莉娟。 “王八蛋,欺负女人算什么东西!”焦老八看到房内的几个男人的丑相,他不屑地大吼一声,然后操起门口的撮箕,狠狠地朝几个男生身上铲去。 叶韶北见状更是目眦欲裂,他已然抢在焦老八之前,拿着门口的扫把,抽打在那三个男人的身上。 那三个男人因为服用了药物,精神高度亢奋,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黄莉娟的身上,根本没提防房屋中会突然间出现两个不速之客,以至于他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三两下边被叶韶北和焦老八两个人放翻。 “我们过来之前已经报警,你先去找一身衣服换上。”将三个男人放倒在地后,见黄莉娟看着自己发呆,叶韶北吩咐道。 听说叶韶北已经报警,黄莉娟脸上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躺在地上装晕的三个男人翻身而起,径直往外面跑,走廊上的雷云华也不再哼哼唧唧,迅速地奔向电梯。 “焦哥,将这几个王八蛋拦住,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跑了。”看到这四个人想逃跑,叶韶北顾不上黄莉娟,而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电梯口,照着雷云华的后脑勺便是一棍。 焦老八也是有样学样,三两下便将另外三个人给放倒。 为了避免被左邻右舍看到,引起不必要的轰动,叶韶北和焦老八将被自己敲昏的四个人拉进雷云华的家中,默默地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飞飞没有在这里?”看到黄莉娟换好衣服出来,已经在房屋中找了一圈的叶韶北一脸疑惑地问道。 “飞飞应该在赌场那边。”黄莉娟指了指地上只剩下一条裤衩的三个男人,愤然道。 尽管叶韶北在关键时刻赶了过来,及时将自己救下,黄莉娟还是心有余悸,脸色一片惨白。 叶韶北闻言,忍不住又狠狠地踹了地上的几个人一脚。 “娟子,我错了,我将这套房子和化龙村那套洋房过户到你名下,我马上去东莞,保证不再回重庆了,你们撤销报警可以么?”看到叶韶北和黄莉娟瞪视自己时吃人的眼神,想了想自己这些年所做的事情,雷云华心中有点发慌,朝黄莉娟恳求道。 “焦老八,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对我们动手,回头看黄二哥怎么收拾你!”另外三名男子则是赤红着双眼呵斥焦老八。 得知三名男子的身份时,焦老八早就没了之前抽人时的骁勇,他眼神躲闪,完全不敢接话。 叶韶北见状,直接拿起扫把朝那三个人的嘴巴抽了过去,“都这个时候了还撂狠话,欠收拾是吧?” 被叶韶北抽了几下,那三个男人只敢瞪眼,却是再也不敢吱声了。 躺在地上的几个人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吃了火药,谁也不怕,根本就不是能被几句狠话吓住的主。 叶韶北他们并没有等很久,十几分钟后,一辆警车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鼎苑小区楼下,然后几名干警迅速而准确地进入了雷云华的房屋。 “请问你们哪一位是叶韶北先生?”为首的警察进入房间后,客气地询问道。 “你就是周所长吧,我是叶韶北,麻烦您了。”叶韶北打量了为首的国字脸一眼,热情地伸手招呼道。 “不客气,保护公民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和合法财产是我们警察应尽的义务。”见叶韶北态度随和,没有半点架子,周所长脸上也堆满了笑容。 “周所长,还有一件事情得麻烦您一下,我表弟被祥和娱乐城绑架了,现在还关在娱乐城,还请您跟其他同事招呼一声,让他们去祥和娱乐城将人救出来,毕竟我表弟才十岁,被关押时间久了,会影响他的成长。”叶韶北一脸急切地恳求道。 “黄锡田,你们兄弟俩出息了啊,之前只是弄赌场,放高利贷,现在越来越没有下限了,你是觉得我们派出所不敢收拾你么?”听到叶韶北的话,周所长脸色一变,狠狠地等着蜷缩在地上的一个中年男子道。 周所长厉声呵斥了黄锡田一声后,迅速地拨打了一个电话,通知同事前去祥和娱乐城找人。 “周所长,冤枉啊,我们真的是冤枉的,我们跟黄小姐是朋友,只是一起约着玩游戏而已,根本就没对她用强,她的孩子也是迷恋上了我们娱乐城的游戏机,自己不愿意离开娱乐城,完全不存在绑架啊。”见周所长似乎要动真格的,黄锡田慌了。 “是不是冤枉的,到了派出所再说吧,市里正在大力整顿治安秩序,开展扫黄打非活动,你们这种时候往枪口上撞,神仙也救不了你!”在黄锡田哀求的目光中,周所长冷哼一声,漠然道。 “扫黄打非”四个字有如一记闷雷,炸得黄锡田头晕目眩,脸色煞白,雷云华跟地上的另外两名男子同样如丧考妣,脸上神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娟子,麻烦你跟周所长说一声,我们真的是在玩游戏啊,飞飞也是自己在玩游戏机,我们根本不需要报警的。”雷云华用尽了全身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抓着黄莉娟的手恳求道。 黄莉娟冷哼一声,使劲一甩,挣脱雷云华的双手,“雷云华,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么?你今天都这样对我了,我还会跟之前一样傻,做什么都对你唯命是从么?” 雷云华再次靠近黄莉娟,想要故技重施,乞求黄莉娟的原谅,让黄莉娟改口。 可惜的是,黄莉娟压根就不给雷云华说话的机会,她一句话说完,便躲到了周所长身后,杜绝了雷云华的一切幻想。 叶韶北见状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黄莉娟依然痴迷不悟,被雷云华三两句话便哄得回心转意,让自己一番心血白费,警察也白跑一趟。 亲眼目睹了黄莉娟对雷云华的态度,叶韶北知道,黄莉娟应该是彻底清醒了过来,那么接下来等待雷云华和黄锡田等人的,将会是最为严厉,也是最为公平的法律审判。 叶韶北知道,今天周所长能够及时赶过来,固然是因为自己给市局的一个朋友打了电话,更重要的是,现在全市上下都将“扫黄打非”当成第一要务在抓,这种关键时刻,上面是不敢不作为,下面则是完全不敢乱来。 雷云华和黄锡田等人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只是对付一个没有任何背景,而且手无缚鸡之力的村姑,却会给自己招来牢狱之灾。 第三十三章出尔反尔 叶韶北、黄莉娟、雷云华跟黄锡田一行人抵达派出所时,柏凌飞跟祥和娱乐城的一众管理人员也被带到了派出所。 骤然间看到母亲,柏凌飞尖叫一声,然后扑在母亲怀中大哭起来。 之前黄锡田在雷云华家的话也没有完全撒谎,雷云华昨天以黄莉娟的名义将柏凌飞骗到祥和娱乐城之后,并没有绑架柏凌飞,而是给了柏凌飞一百块钱,让柏凌飞在祥和娱乐城里面玩游戏机。 柏凌飞本来就小孩心性贪玩,在娱乐城里面看到镇上从来没有见过的各种漂亮游戏机,他瞬间便上瘾了,不仅仅将母亲忘到了九霄云外,连时间的流逝也完全没有意识不到,以至于当他感觉又累又饿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当柏凌飞有点心慌时,雷云华又适时地出现,用话稳住了柏凌飞,并且带着柏凌飞到外面吃了一顿夜宵,又领着他回到祥和娱乐城的楼上休息。 柏凌飞第二天起来后,左等右等没有等到雷云华,也没有看到母亲,在大厅玩了一会游戏后,柏凌飞无意中发现有一个中年人始终跟在自己身边,监督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柏凌飞顿时没有了玩游戏的心思,开始琢磨着如何离开祥和娱乐城。 只是当柏凌飞准备走出祥和娱乐城,或者想借手机跟外面联系时,遭到中年人的阻扰,意识到不对劲的柏凌飞开始跟监督自己的中年人斗智斗勇,直到警察的到来。 听到儿子声泪俱下地叙说完他在祥和娱乐城的遭遇,黄莉娟看向雷云华的目光一片冷冽。 接下来的时间中,包括叶韶北、黄莉娟和柏凌飞在内的十几个人分别被审问。 两个小时后,叶韶北、黄莉娟、焦老八和柏凌飞几个人从派出所走了出来,雷云华和祥和娱乐城的人却全部被派出所关押羁留了。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黄莉娟有点心不在焉,精神也是萎靡不振,柏凌飞懂事地扶着母亲,不哭也不闹,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你不要紧吧?上我的车,我送你回去!”叶韶北本来想直接去主城,看到黄莉娟的状态有点不对劲,他招呼道。 黄莉娟双目无光地看着叶韶北一眼,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不过却在柏凌飞的搀扶下钻进了叶韶北的车。 “韶北,我还打算在县城转转,就不跟你们一块回去了啊。”看到叶韶北钻进驾驶位,焦老八大声跟叶韶北招呼道。 “焦哥,今天谢谢你了,这盒烟你拿着抽,以后到主城了记得打我电话,我请你喝酒。”叶韶北的注意力一直在黄莉娟身上,差点忘记了焦老八的存在,听到焦老八的话,叶韶北脸上露出一丝赧然神色,顺手扔了一包天子给焦老八。 “不客气,我们多联系。”接过叶韶北扔过来的天子,焦老八喜笑颜开,仿佛捡到了宝贝一般。 一个半小时后,叶韶北将黄莉娟送到了木皮槽,路过镇上的时候,叶韶北顺便将柏凌飞放在了学校门口。 “叶韶北,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犯贱啊,明明你也喜欢过我,柏建军也是真心对我好,为什么我一颗心就全部扑在雷云华那个人渣身上了呢?”看到叶韶北连屋都没进便准备转身离去,黄莉娟突兀出声道。 叶韶北闻言脚步一顿,脸上也露出苦笑神色。 不过叶韶北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黄莉娟这个问题,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叶韶北,你放心吧,既然你已经将雷云华绳之以法,我也会完成我的承诺,一辈子呆在清溪沟,为建军守寡,将燕燕和飞飞培养成人。”看到叶韶北身子顿了顿又继续离去,黄莉娟哽咽着说道。 听到“守寡”两个字,叶韶北的心情突然间变得沉重起来,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想起,黄莉娟虽然读书晚,但是只比自己大了一岁,自己还没结婚,黄莉娟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等燕燕和飞飞长大了,你要是遇到合适的人就嫁了吧,我想舅舅在天之灵应该也不会怪你的。”叶韶北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出声道。 “你知道我的性格,一旦认定的事情,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雷云华是我生命中的一个劫,我已经用前半生陪伴他,建军是我生命中的另外一个劫,我打算用我的后半辈子来赎罪。” 叶韶北回头,定定地看着黄莉娟,黄莉娟却是失神地看着堂屋中的灵龛,灵龛中是柏建军的遗像。 从黄莉娟的脸上,叶韶北发现了熟悉的表情,倔强、坚定。 正如她当初毅然决然地离开重庆,奔赴广东寻找雷云华时的表情。 好在黄莉娟这句话不是问句,这让叶韶北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对叶韶北来说,黄莉娟就像一个谜团,一直让叶韶北看不透,也猜不准。 叶韶北曾经一度以为自己非常了解黄莉娟,而且得到了黄莉娟的真心,黄莉娟却在关键时刻不辞而别,让叶韶北困惑不已。 听到舅舅柏建军讲述黄莉娟在广东的遭遇,叶韶北以为自己再度了解黄莉娟,开始同情和理解黄莉娟,没想到大舅柏建国却爆出了她跟雷云华通奸的事情。 以至于现在,即便黄莉娟站在叶韶北的面前,跟他吐露心声,叶韶北只是听在耳中,记在心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又是否能够相信黄莉娟的话。 “我还有事,先回主城了,你有困难可以跟大舅和我妈求助,也可以到主城找我。”扔下一番话后,叶韶北便大步离去。 回主城的路上,叶韶北思绪复杂,久久无法平静。 车载收音机中,突然间响起了熟悉的音乐。 在爱里连真心都不能给 这才真正的可笑 爱得太真 太容易 让自己牺牲 太容易让自己沉沦 太容易 不顾一切 满是伤痕 我太笨 明知道你是错的人 …… 一首《错的人》,直接让叶韶北泪流满面,最后叶韶北不得不将车停在路边,让自己的情绪勉强平静下来后再重新上路。 这首歌刚一上市,便让叶韶北完全沦陷进去,他觉得歌词完全写进了自己的心中,每一个失眠的晚上,叶韶北都忍不住单曲循环这首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是黄莉娟的身影。 有很长一段时间,叶韶北都沉浸在一种奇异的情绪中无法自拔,直到他后来迷恋上摄影。 叶韶北开车前往主城区时,管铭锋跟蒋玲夫妻正在化龙村村委会,跟柏建国软磨硬缠化龙村水库解约的事情。 柏建国得知管铭锋和蒋玲夫妻俩的来意后,直接将夫妻俩晾在会议室一整天,直到快下班时,他才慢悠悠地走进会议室。 “柏村长,我们之前背着你签下化龙村水库租赁合同是不对,我们夫妻在这里给您道歉了,还请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我们的失礼。”被柏建国晾了半天,管铭锋也不生气,毕恭毕敬地向柏建国鞠了一躬,诚恳道歉。 “管总客气了,管总愿意租赁化龙村水库,为我们化龙村的发展贡献力量,我们村委会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柏建国装着不知道管铭锋和蒋玲的来意,朗声大笑道。 看到柏建国装腔作势的样子,管铭锋跟蒋玲忍不住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不过表面上,他们还是满脸堆笑,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同时不断道歉。 “你们想要解除租赁合约?这件事情恐怕有点麻烦啊。”看到管铭锋和蒋玲低声下气的样子,柏建国心中暗爽,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化龙村水库是我们跟区水利局、白家沟村委会共同管理,所以即便我点头答应解除合约,另外两家要是不愿意的话,这个租约也没法解除啊。” “柏村长,我们跟区水利局和白家沟村委会已经沟通好了,他们表示理解我们的困难,愿意解除化龙村的租约,我们支付一年的违约金即可,只要柏村长点头,我立即将七万的违约金打到我们村委会的账上。”见柏建国拿另外两家说事,蒋玲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接嘴道。 柏建国跟老支书一番交流后,本来就没想太过刁难管铭锋和蒋玲,他之所以晾夫妻俩一天,也是想出一口心中的恶气罢了。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柏建国点头道:“行,既然管总和蒋总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还是不让你们解约,未免显得我小人了,我们化龙村村委会尊重区水利局和白家沟的意见,你们只需要支付一年违约金就可以解除合约了。” “解约之前,我想再问你们一遍,你们确认真的要解约么,一旦解约,想要再次反悔,我们可不干哦。”从抽屉中拿出村委会公章,准备盖章前,柏建国再次询问夫妻俩道。 管铭锋跟蒋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而且对柏建国不计前嫌的行为表示了感谢。 三个人满脸笑容地聊得正开心时,蒋玲的手机突然间响了起来,她抱歉一声,然后走出了会议室。 “柏村长,抱歉,我们想了想,还是打算继续履行化龙村的租约,不解约了。”再次回到会议室时,蒋玲一把抢过租约合同,满脸兴奋地说道。 第三十四章低调的奢华 听到妻子的话,管铭锋一头雾水,自己夫妻俩因为化龙村租赁合同的事情已经失眠好几天,现在柏建国终于答应解约了,妻子怎么突然间又反悔了呢? 蒋玲并没有跟丈夫解释,而是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柏建国,冷声道:“柏村长,我们真是小看你了啊,居然跟颜江行演双簧,差点将我们夫妻俩给骗了。” “蒋总,你确认要继续履行租赁合同,不解除合同了?我先将话撂在这里,过了今天,你要是再想跟我们村委会解除化龙村的租赁合同,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啊。”听到蒋玲的话,柏建国心中咯噔一声,强装镇定地问道。 蒋玲闻言正想出声讥讽,管铭锋却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妻子的大腿,示意她不要将话说得太绝,毕竟柏建国是化龙村的地头蛇,自己夫妻俩要想在化龙村讨饭吃,以后少不了要跟柏建国打交道。 “柏村长,假如我猜得不错的话,你应该在等着我们夫妻俩自投罗网,前来央求你解除租赁合同吧。事实上,浩瀚水产发到村委会的那份调研报告,仅仅是一枚烟雾弹,用来迷惑我们夫妻俩,让我们夫妻俩恐慌之下不得不解除租赁合同,对不对?” 被丈夫提醒后,蒋玲说话不再冷嘲热讽,而是满脸春风,声音也温柔到了极致。 只是蒋玲一番话却让柏建国如坠冰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一时间,他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听老支书的话,及时跟管铭锋和蒋玲解除化龙村的租赁合同,而是为了出一口恶气,晾了这对夫妻一天。 听到妻子的话,再看着柏建国的脸色,管铭锋知道,事情已然发生了转机,他松了口气的同时,脸上也露出了雀跃的神色,恨不得立即询问妻子刚才的电话是怎么回事。 “抱歉啊,柏村长,我们还有事,就不耽搁您下班了,再见。”蒋玲也不敢太过得罪柏建国,她笑语嫣然地跟柏建国招呼一声,然后便挽着丈夫的胳膊施施然离去。 柏建国被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好走不送”,心中却在想自己要不要给颜江行打一个电话,告诉对方清溪沟水库租赁的事情又发生了变数。 “这一切应该都在颜董的算计之中吧?”柏建国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拨打颜江行的电话,而是坐在办公室中陷入了沉思。 “蒋玲,刚才是谁给你打的电话,你怎么接到电话后,立即打消了解约的想法?”村委会外面,管铭锋钻入车辆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堂哥今天正好在区里开会,然后去水利局坐了一会,跟他们打听了一下化龙村水库的水质相关事宜,区水利局领导直接将专家喊了过去,结果你猜区水利局的专家怎么说的?”蒋玲说到这里,胸脯急剧起伏,一张脸也是胀得通红。 看到老婆气鼓鼓的样子,管铭锋乐了,极为配合地问道:“怎么回复的?” “区水利局的专家说,化龙村水库属于一级水源水质,化龙村、白家沟以及附近的村民饮用的水全部来自化龙村,所以说化龙村水库的水质不可能有问题。”蒋玲没好气地回答道。 “那我们要不要跟鲜天下的刘董打一个电话,跟他说一下化龙村水库水质的问题?”管铭锋眼珠一转,下意识地询问道。 “说实话,我对鲜天下的刘董没什么好感,那么大一家公司的老板,听风就是雨,脾气还那么大,要是我们能够找到其它销售渠道,我肯定是不愿意跟他合作的。”蒋玲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 “目前市场上除了浩瀚水产,便是鲜天下的渠道最厉害了,关键是他们在水产养殖这一块足够专业,我们在得罪了浩瀚水产的情况下,也只有跟鲜天下合作了,大不了我们跟他合作一两年,时机成熟了自己单飞便是。” “行,听你的,为了减少风险,我们还是先跟鲜天下合作吧。”蒋玲点了点头,然后拨通了刘泽鲜的电话。 刘泽鲜听完蒋玲的叙说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蒋玲,而是让蒋玲稍等。 半个小时后,刘泽鲜回复了蒋玲的电话。 电话中,刘泽鲜特别兴奋,对蒋玲的态度也客气了很多,不仅仅对自己之前的行为表示了道歉,并且表示第一年的鱼苗全部由鲜天下搞定,算是双方合作的诚意。 刘泽鲜在电话中表示,鲜天下会尽快前往化龙村,跟管铭锋和蒋玲夫妻俩谈合作事宜,争取将化龙村水库的养殖基地打造为江津区的一张名片。 “看来刘泽鲜这一次是被颜江行的小手段气到了。”结束通话后,蒋玲脸上的不满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春风满面。 “刘泽鲜一向视颜江行为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有事没事就喜欢琢磨研究颜江行的为人处世,自诩对颜江行了解得很透彻了,没想到却在颜江行的小手段面前栽了一个跟斗,他不将这一口气争回来才怪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可以搭着鲜天下的顺风车挣钱,轻松又愉快。”管铭锋也是笑得乐不可支。 “铭锋,我在想一个问题,颜江行知道这一次化龙村水库的租赁后面有鲜天下的影子么?”蒋玲脸上满是困惑的神色,“鲜天下这一次跟我们合作,是一件很偶然的事情,他们没有宣传,我们也没有宣传,为了保密,我们双方甚至没有成立新的公司。” “要是颜江行根本不知道鲜天下有插手化龙村水库的事情,那化龙村水质和环境的调研报告又是怎么回事?”管铭锋的眼中也闪过一抹困惑,同时心中隐隐有点不安。 “不得不说颜江行太厉害了,我们完全看不懂他的路数,还好有鲜天下帮我们顶在前面,要是让我们夫妻俩直面颜江行,我还真没那个胆量。”蒋玲的心情也有点沉重,不过想起刘泽鲜在电话中透露出来的迫切心情,她又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叶韶北回到自己在主城区的房子后,他先是美美地泡了一个澡,然后又将抖音和公众号内容全部更新了一遍,这才开始在网上查找黄桷坪的相关资料。 也是这个时候,叶韶北才发现一件事情,自己虽然在美院呆了四年,可是自己熟悉的,仅仅是美院校园和周边环境,对于美院所在的黄桷坪街道的了解几乎为零。 “看来自己还有很多功课要做!”在网上搜了半个小时之后,几乎没有发现有关黄桷坪的系统性介绍,这让叶韶北感觉亚历山大。 叶韶北知道,要是自己真加入项目组的话,必须要对黄桷坪街道非常熟悉才行,熟悉它的前世今生,熟悉它的风土人情,熟悉它的人文底蕴,以自己现在对黄桷坪街道的了解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叶韶北觉得颜江行既然竞标了这个项目,项目组应该不缺有关黄桷坪的资料,自己到时多花点心思研究,用心学习便是了。 第二天一大早,叶韶北便坐上了颜江行的专车,抵达了项目组所在地。 叶韶北原以为颜江行家大业大,肯定会租赁一个显眼的临街门面作为项目组的办公场地,当颜江行领着叶韶北进入美院斜对面的福星楼,乘坐电梯抵达十二楼时,叶韶北才明白自己想多了。 “师弟,项目组初建,一切从简,还请见谅。之所以选择将项目组办公室租在这里,一方面是这里距离美院最近,方便我们跟美院的老师和同学联络感情,另一方面这一栋楼基本上都是住的美院老师、家属以及学生,闹中取静,更有利于大家开展调研工作。” “不过师弟放心,硬件条件是差了点,软件配套师兄还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我给项目组请了大厨和茶艺师,你们一日三餐和招待朋友完全不用出门,项目组还特地配了助理和司机,你们有什么跑腿的活尽管吩咐他们。” …… 踏入项目组的办公室后,叶韶北瞬间瞪圆了眼睛,跟小区的破败和外墙的陈旧相比,办公室里面完全是另外一番天地,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茶具、古筝、沉香应有尽有,各种红木家具也是让叶韶北目不暇接。 叶韶北已经听不清楚颜江行在跟自己介绍什么了,他只是觉得办公室的装修实在太文艺范了,也太奢华了,办公室的装修仿佛有着一种特别的魔力,能让踏入办公室的人瞬间静下心来。 几乎是第一眼,叶韶北便喜欢上了这个充满了逼格的办公室。 叶韶北原以为,颜江行的项目组已经有很多人了,当他看到办公室中仅有的四个人,又听了颜江行的介绍之后才知道,项目组竟然才组建了不到一个月,而且有且只有两个人,这两个人还是美院教授,在项目组挂职还是兼职行为,他们平时基本上不来办公室。 也就是说,办公室的大厨、茶艺师、助理和司机暂时都是为叶韶北一个人服务的。 第三十五章是回忆,是乡愁,更是烟火味 “师弟,项目组是收集有很多黄桷坪的资料,我们也随时可以跟黄桷坪街道和九龙半岛的人联系,让他们提供更多更详尽的资料。不过师弟想要真正了解黄桷坪,我建议师弟项目期间吃住都在工作室,每天都出去晃悠,尽量走遍黄桷坪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听到叶韶北提出的困难之后,颜江行笑了。 “仅仅走走看看,只能流于表面,没法了解多少吧?”叶韶北一脸的困惑。 “师弟,你对化龙村了解么?”颜江行不答反问道。 “我当然了解化龙村啊,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在那生活了十几年,估计除了美院之外,我最了解的便是化龙村了。”叶韶北脱口而出道。 “那你有看过化龙村的村志,或者有关化龙村的资料么?” “我……” 叶韶北被颜江行问住了。 是啊,化龙村几乎没有村志,也没有多少文字资料,自己为什么会对化龙村那么了解? 看着一脸微笑注视自己的颜江行,叶韶北突然间觉得这个师兄有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师弟,虽然说你也是美院的学生,不过我敢打赌,你对黄桷坪的了解,应该是仅仅限于梯坎豆花、胡记蹄花汤、蔡大嫂餐馆、交通茶馆和奇干锅等几家网红店吧?”颜江行满脸促狭地问道。 叶韶北闻言老脸一红,因为颜江行说得一点都没错,读大学时的他就是一个吃货,除了偶尔去交通茶馆坐着发呆,感受里面的市井气息,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同学们吃吃吃。 “师弟,你知道梯坎豆花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人流量么?”颜江行继续问道。 “不是因为他们的豆花好吃么?”叶韶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句话说完,他便知道自己多半回答错了。 不出叶韶北意料的,颜江行听到他的回答后笑了。 “师弟,梯坎豆花的豆花的确好吃,因为他们每天凌晨四点多便起床,开始用石磨磨豆腐,点卤熬浆,每一个步骤毫不含糊。” “但是,他们好吃的不仅仅是豆花,他们的油辣椒,也是他们在店门外石锤起落,手工舂上好几个小时弄出来的,另他们还要将十几种佐料跟油辣椒反复翻炒,最后才汇聚成一小碗豆花蘸料。”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么?不,梯坎豆花饭的精髓是它们的米饭,现在很多餐馆的饭都是电饭煲煮出来的,虽然能吃,但是也只能吃饱罢了,梯坎豆花的饭是甑子蒸出来的沥米饭,粒粒分明有嚼劲。” “你想象一下,将嫩嫩的豆花用筷子夹一块,放进蘸料碗里打个滚儿拌上调料,再跟甑子饭搅拌一下,一起刨入嘴中,香不香?” 听到颜江行绘声绘色地描述梯坎豆花中的种种食材,叶韶北不由自主地点头,甚至喉结也涌动了一下。 “师兄,你怎么对梯坎豆花这么了解?”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叶韶北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是黄桷坪街道长大的啊,我对黄桷坪的了解,可不比你对化龙村的了解少,我用脚步反复丈量过黄桷坪的每一寸土地,我亲眼目睹过很多黄桷坪的人和事,我见证了黄桷坪如何从荒野之地发展为现在的艺术圣地……” 说这番话时,颜江行的双眼中绽放出夺目的光芒,脸上神色一片虔诚,仿佛在诵读世上最美的诗歌,让叶韶北为之动容。 “师弟,我今天恰好没事,就陪你逛一下黄桷坪,以后就需要你自己慢慢感受黄桷坪的烟火味了,如何?”叶韶北听得出神时,颜江行突兀出声道。 “不敢请耳,固所愿也。”叶韶北闻言喜出望外,连忙点头。 听了颜江行一番话之后,叶韶北便失去了通过查阅资料了解黄桷坪的兴致,而是想通过实地考察,深入了解和融入黄桷坪,他正发愁找不到熟知黄桷坪历史的本地人,颜江行主动提出邀请,叶韶北自然求之不得。 在颜江行的带领下,两个人沿着由“黄漂”艺术家精心装饰的涂鸦街缓缓而下,看着黄桷坪街道外墙面那丰富的、色彩灵动的画面,听着颜江行讲述黄桷坪的往事,叶韶北感觉自己仿佛穿越了时光隧道,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黄桷坪街道。 “我家是解放战争前夕从沙坪坝磁器口辗转漂泊到黄桷坪的,那时的黄桷坪街市北起新市场,南至五龙庙长江边,几公里路全是土路,雨天稀泥滑溜,晴天尘土飞扬,直到杨家坪空压厂造坦克铺建水泥路,恶劣的状况才有所改观。” “黄桷坪街市的东北面,紧靠着滔滔长江有一个九龙坡火车南站,是成渝铁路的重要起点,这个火车站建国前是一个飞机场,当时中共领袖毛泽东曾为难受命赴约与国民党党首蒋介石在陪都‘重庆谈判’,与国民党签订了‘双十协议’,毛泽东是1945年8月28日从延安乘飞机落地重庆九龙坡机场,历经43天,10月11日又从九龙坡机场飞回延安的。” “黄桷坪还有一处神秘的、鲜为人知的地方——蒋介石的行宫。我也是听老人讲的,应该是老蒋常在此处落脚休息,就在现今的九渡口河边,那时是一个叫“游长岗”的水码头,河滩上有木船停靠上下货,也有不少人在此等候河船,蒋介石有时也去江南公干,便选择了河畔一栋四开间的灰砖房为驿站,在此侯船过江。” “这个地方不仅仅傍着伪政府的铁路、飞机场、码头、西南美专校,解放后建设的五零七发电厂、电力校、港务局码头、搬运装卸公司等企业也集中在这里,让黄桷坪街市日益繁荣,没有这些国企,黄桷坪永远只是九龙半岛上的一条破街。” “小时候,我记忆最深刻的是,每当傍晚的时候,总会有一个下江人手挎油亮腰形竹篼,竹篼一头亮着一盏油灯,篼内鸡鸭鹅卤肉香气格外诱人流涎,‘五香豆腐干,五香豆腐干,喷喷香——喷喷香——’吆喝声随着灯光人影,一会就消失在街的尽头。”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家‘建新照相馆’以前为‘红星照相馆’,老板姓张,照相俢相洗印是行家里手,旁边的这家理发店,以前是一个中药铺,之前中药铺的老板也是姓张,我喊他张三伯,张三伯现在加入了黄桷坪联合诊所,你以后想了解黄桷坪的故事,也可以找他闲聊。” …… 颜江行一路走,一路说,根本不在意叶韶北有没有认真听,有没有记在心上,叶韶北询问时,他会仔细解释,叶韶北不询问,他就自顾自地说下去。 寻常巷陌,普通百姓,到了颜江行的嘴中,瞬间变得生动形象,藏龙卧虎。 老街旧事,娓娓道来,叶韶北听到的不再是故事,而是回忆,是乡愁,充满了烟火味。 颜江行脚力极好,走了整整三个小时,也不见他休息,直到听到背后叶韶北的气喘吁吁声,看到叶韶北脸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才愕然停住脚步,打趣道:“师弟,年轻人要多锻炼身体啊!” “从明天开始,我一定努力锻炼身体,向师兄学习。”看到颜江行气定神闲的样子,连大气都不喘一口,叶韶北佩服道。 “耍坝上有一群老大爷和老太太每天天不亮便在那耍太极,你可以每天早上跟他们练练。”颜江行点了点头,提醒了叶韶北一句,然后抬腿走进了交通茶馆,“我们进去喝一杯茶歇息,顺便听一段评书。” “好的,师兄。”叶韶北早就想休息了,听到颜江行的话,他连忙答应。 “幺妹,老规矩,沱茶两碗。”颜江行招呼了一嗓子后,询问叶韶北道:“师弟,你懂茶么?” 看到叶韶北摇头,颜江行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有一件事情我得跟你和你大舅道歉,我们之前给化龙村村委会发的化龙村水库水质和环境调研报告,里面提及的水质和环境问题,纯属子虚乌有的事情,还请你跟你大舅说一声。” “啊?!”叶韶北来主城区之前,还想着跟颜江行询问这件事情,只是一忙就给搞忘了,没想到颜江行自己提了出来,而且真相是如此的荒谬。 “师兄是知道化龙村水库被人截胡后,想弄那么一份报告,让租赁方主动解约么?”叶韶北将自己的揣测说了出来。 “或许所有的人都会这么认为,但是这并非真相。事情的真相是,市里面在酝酿一份红头文件,禁止一级水源水质养鱼、捕鱼和露营,我也是从化龙村回来才知道的。”颜江行摇了摇头,坦言道。 “啊,那师兄为什么不直接跟村委会说出真相,而要弄出那么一份报告?”叶韶北百思不得其解道。 “师弟,这份文件只是在酝酿之中,是否会出来是未知数,我提前说出来不仅仅有泄密之嫌,而且你觉得会有多少人相信?我弄出那么一份调研报告算是提醒,至于是否能够引起其他人的警觉,就不是我关心的事情了。”看到茶芽被开水冲泡开,颜江行轻轻抿了一口,似笑非笑道。 第三十六章黄桷坪的烟火味 听到颜江行的话,叶韶北一阵失神。 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跟颜江行相处的半天,叶韶北从颜江行身上看到了随和、看到了睿智、还看到了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学到了太多的东西。 见叶韶北陷入沉思,颜江行也没有打扰,而是跟服务员要了一碟原味瓜子,自顾自地嗑了起来。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叶韶北的思绪被茶馆的喊叫声给拉了回来,看着交通茶馆中熙熙攘攘,门口还排了长长的队伍, 叶韶北脑海中忍不住冒出一个疑问。 交通茶馆场地破烂,装修也不时髦,房屋全是老式的木架结构,屋子中也是摆放的老式条凳和方形老木桌,桌上放的是八十年代的红色或者绿色热水瓶,头顶上转动的四叶风扇,也是几乎被历史的车轮所淘汰的老物件,吃的只有原味瓜子或者花生,喝的更是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的茶水,交通茶馆的人气为什么还能这么旺? “……三峡水道狭窄,容易形成浪高流急的洪峰。在洪水期间,重庆至宜昌航线的客轮都封航泊港,绝不涉险上行,但“民生号”的“舵把子”卢作孚却不能再等了。” 伴随着一声惊木巨响,一道抑扬顿挫的说书声传入了叶韶北的耳帘,夹杂的还有茶馆中掀翻屋顶的叫好声。 “历经整整一个月的艰难航行,民生号终于抵达重庆朝天门,并继续沿着嘉陵江上溯合川县。船行50公里,途经小城北碚。重庆人称江岸延伸到江心的石梁叫“碚”,因为在主城之北而得名。这里虽然风景优美,但是匪患闹了100多年。官方设立北碚峡防局以剿匪,但收效不大。大好河山积弱凋敝,商旅百姓苦不堪言。” …… 说书人年龄不大,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不过说书人对于节奏的把握极为准确,配合他丰富的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让茶馆中的人听得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了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之中。 “师兄,我在美院呆了四年,从来没有在交通茶馆听到过评书,它们经常有这种活动么?”叶韶北好奇地问道。 “这个要看缘分,运气好每次过来都能碰到,运气不好可能一次都碰不到。”颜江行笑了笑,指着台上的说书人道:“台上的袁国虎是我们重庆从成都一家茶馆中发掘和引进的人才,现在在市曲艺团上班,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你们可以多交流。” “师兄认识他?” “用重庆言子说评书的人很多,但是能够将重庆言子运用得炉火纯青,又愿意沉浸研究重庆文化的不多,我们九龙坡区的吴文算一个,袁国虎也算一个。” 颜江行一句话说完,端着白铁皮水壶,帮忙叶韶北的茶杯续水,“来,喝茶,我们泡茶喝的水是用鹅卵石、棕垫和沙过滤过的,用老法子镇过的水,泡出来的茶甘。” 见叶韶北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颜江行指了指不远处的煤气炉道:“你不信的话,可以过去瞅一眼。” 顺着颜江行的手指,叶韶北看到煤气炉上一把两尺多长水嘴的水壶正在噗噗地冒泡。 叶韶北赧然笑了笑道:“我怎么会不信呢,师兄便是跟我说这水泥地底藏着一个大金库,我都不会怀疑!” 颜江行哭笑不得地指了指叶韶北,感慨道:“师弟,你知道交通茶馆的历史么?” “我仅仅知道这家茶馆的老板叫陈安建,是一个很有情怀的人,他有很多油画作品陈列在涂鸦街。更多的就不知道了,还请师兄指教。”叶韶北双眼发光地看着颜江行道。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黄桷坪是老重庆一处颇为繁忙的运输中转站,附近的美院、电厂、铁路局,都有车队集中于此,为便于职工和工人们休憩,政府出面将九龙坡区交通运输公司原有的会议室和办公室改建为交通茶馆和交通旅馆,这便是交通茶馆的雏形。” “交通茶馆运营了十几年后,大概90年代后期陷入了经营危机,生意难以维持,经常光临茶馆的陈安建主动向老板提出每月补贴茶馆1000元,让他们将这家茶馆经营下去,几年后又有一家网吧老板看中该地段,意图租下老茶馆改建成网吧,这次陈安建干脆找上运输公司,将茶馆的承租权抢到手中以维持茶馆原状,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颜江行娓娓而谈,将交通茶馆二十几年的历史生动地重现了一遍,听得叶韶北感慨不已,“陈安建因为喜欢在这里喝茶,竟然将茶馆给盘了下来,而且能够坚持这么多年初心不变,实在太令人钦佩了。” “是啊,陈安建是一名好茶客,跟他相比,我自愧不如。其实来交通茶馆的都是老茶客,步行街的那些茶楼,虽然地处商业密集地,装修豪华,而且全部是珍贵茶叶,一壶茶动不动几十元上百元,这里的茶水价格你也看到了,白开水八毛,盖碗花茶一块五,盖碗绿茶两元,竹叶青三元,可是这里的生意并不比步行街的茶楼生意差。” “师兄,我感觉来这里的茶客,根本不是冲这里的茶来的,他们喝的是一种意境,一种情怀。”叶韶北脱口而出道。 “是啊,很多老茶客来这里,完全是因为交通茶馆原汁原味地保留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味道,也保留了他们最珍贵的回忆,他们来这里,更多是因为精神寄托。” “至于交通茶馆成为网红地,完全是一个意外,外地人纷迭而至,主要通过这里了解黄桷坪的烟火味儿,同时打卡凑热闹。” 听到颜江行的感慨,叶韶北深以为然。 两个人边听评书,边聊天,丝毫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晃眼间一个下午的时间便过去了。 叶韶北难得地体验了一次重庆的慢生活,也基本上理解了颜江行竞标重庆市美术公园的意义和目的。 颜江行陪了叶韶北整整一天时间,两个人在项目组简单地吃了一顿晚饭后,叶韶北才依依不舍地跟颜江行辞别。 回家后,叶韶北先是忍不住发了一个朋友圈,朋友圈的九张照片,全部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最能反应黄桷坪涂鸦街特征的,一半是阳春白雪的艺术,一半是下里巴人的市井,这种极度的矛盾和冲突在涂鸦街相融相生。 发完朋友圈后,叶韶北觉得还是不过瘾,他又打开电脑,开始编辑微信公众号和抖音号的内容。 叶韶北的公众号和抖音号更新的内容,基本上都是跟建筑设计有关的,但是这一次他却忍不住给黄桷坪打了一个广告。 公众号内容,讲述的是文化和艺术对一座城市润物细无声的浸润,抖音号内容,基本上是剪辑的茶馆、书屋、烧烤、夜市等当地人平平淡淡的日常生活场景。 叶韶北原以为自己更新的内容跟整个账号的定位和以往文风不搭调,肯定没有什么浏览量,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两个账号的内容发布之后,浏览量和评论数激增,而且一个比一个热闹。 “我原以为作者是理工男一枚,没想到舞文弄墨的段位也这么骚。” “爱了爱了,重庆还有这么文艺范的地方么,求坐标,我要打飞的过去找作者喝茶。” “作者大大,建议以后不要一直更新冷冰冰的建筑设计图,我们需要今天这样有温度有情怀的作品,要是多来几张重庆美女照片就更好了^_^” …… 泡完澡出来后,叶韶北躺在床上,一条条地浏览着读者的留言,脸上堆满了笑容,看到忍俊不禁处,他甚至忍不住大笑出声。 叶韶北看得出来,账号内容风格的突然变化并没有引起粉丝的抵触,反而像平静的湖水中突然间扔进了一颗石子,让很多万年潜水的读者也沸腾起来。 挑选了一批含金量比较高的留言回复并置顶后,叶韶北伸了伸懒腰,发现时间已然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点半。 就在叶韶北准备关掉电脑睡觉时,他无意中发现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还有三条未读微信。 未接来电和未读微信都是同一个人的。 叶韶北没有第一时间回电话,而是点开了对方的微信聊天框。 “叶哥,你回主城了么,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亏我念叨了你两个月呢。” “叶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大学生村官考试通过了,我马上便可以走马上任了!” “叶哥,你明天有空么,要是方便的话,我请你吃饭啊,我怕我履职后很难再回主城了。” 叶韶北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最早一条留言是一个小时前,最近的一条留言才过去十分钟。 看到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叶韶北手指头顿了顿,没有发信息,而是耐心地等待。 “叶哥,你要是明天不方便就算了,不过你有空时一定要记得去农村看我。” “颜欣,抱歉啊,刚才在洗澡,手机扔在一边。恭喜你通过大学生村官考试,我明天时间很宽裕,要是你方便的话,我们早上十点左右交通茶馆见面。”看到最新信息的第一时间,叶韶北迅速地回复了对方的信息。 “好的,叶哥明天见。”即便隔着手机屏幕,叶韶北也能够感觉到手机那头手机主人雀跃的心情。 第三十七章捅破窗户纸 叶韶北又不傻,他自然能够感觉出颜欣对自己的好感。 只是经历过几次失败的恋情之后,叶韶北发现自己在爱情面前已经有点望而却步,不敢再轻易陷入爱河。 仔细想了想,颜欣人很漂亮,性格也温柔,其实挺不错的。 回忆着跟颜欣相处一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颜欣为自己做的很多小事情,叶韶北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涌出了笑容。 第二天,叶韶北是从美梦中醒过来的,在梦中,叶韶北发现自己结婚了,新娘竟然是颜欣,而且两个人还入了洞房。 更让叶韶北尴尬的是,醒来之后的叶韶北发现自己的内裤脏了。 叶韶北心中不用冒出了放颜欣鸽子的想法,不过在房屋中磨蹭半天后,叶韶北还是收拾了一番,然后开车前往了交通茶馆。 将车停放在福星楼的车库后,叶韶北横穿马路,到了福星楼斜对面的交通茶馆,发现颜欣已经巧笑嫣然地站在交通茶馆门口等着她了。 颜欣穿着一条鲜红色的连衣裙,远远地看去,有如一团跳跃的火焰,成为了交通茶馆前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叶韶北敏锐地发现,有不少游客在偷偷拿相机拍摄颜欣,颜欣则是东张西望,仿佛在寻找什么。 “等久了吧?我们现在去哪?”叶韶北走到颜欣背后时,颜欣正在看另外一个方向,他伸手在颜欣面前挥舞了一下,微笑着招呼道。 “叶哥早,其实我也是刚到啦。不知道叶哥有没有去过黄桷坪的最新网红打卡地——铁路四村?要是叶哥没去过的话,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颜欣偏头想了想,轻声建议道。 “铁路四村好像是铁路职工家属区,而且有些职工已经搬离了那里,偏僻而荒凉,怎么就成网红打卡地了?”叶韶北一脸的疑惑。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现代人习惯了快节奏的生活,吃穿住行都讲究一个精致,突然间将你拉回一个节奏很慢的八十年代,让你地处一个遗世而独立的小世界,头顶是乱七八糟的电线,长满青苔的屋顶,脚下是漂亮的铁路分叉弧线,以及滔滔江水从身边经过,想想画面都很美好吧,发朋友圈炫耀那是妥妥的!” 听着颜欣的描述,叶韶北脑海中顿时有了强烈的画面感,“你经常去那边玩么?” “我心情不好,或者压力很大的时候便会过去,不过我是在那边出生和长大的,那里保留了太多儿时的记忆,所以我到了那边,整个人会彻底放松。”颜欣恬静回答道。 “行,那你带路,我今天就跟你走了!”叶韶北本来想好好陪伴颜欣,而且铁路四村也是属于黄桷坪的,可以更深入地了解黄桷坪。 听到“我今天就跟你走了”几个字,颜欣觉得心跳得厉害,她偷偷地回头瞄了一眼叶韶北,发现叶韶北正用炙热的眼神盯着自己看,她顿时面红耳赤,脚步也突兀地停了下来,跟大步行走的叶韶北撞了个满怀。 颜欣尖叫一声,差点摔倒。 关键时刻,叶韶北眼疾手快,飞速抱住了颜欣,让她避免了摔倒的命运。 “颜欣,你是打算去哪个区县的农村当大学生村官啊?”松开颜欣弹性十足的水蛇腰,叶韶北有点怅然若失,他故意找话转移注意力道。 “啊……暂时保密,以后叶哥就会知道的啦。”颜欣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庞,一脸娇羞道。 “听说很多农村现在都是光棍村,你别到时村官做着做着,就变成了村姑,嫁给了那边的光棍啊!”看着拥有完美s型曲线身材的颜欣,叶韶北忍不住打趣道。 “讨厌,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有那么可怕。”颜欣闻言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随即意识到叶韶北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忍不住白了叶韶北一眼,娇嗔道。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通过一条窄窄的小巷子后,一条铁轨突兀地出现在眼前,铁轨两旁是一座座破旧的老房子静默着。 仿佛突然间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特别的宁静祥和。 再往铁路村深处走,便到了铁路轨道分叉口,视线顿时变得开阔。铁路轨道流畅的弧线在村里向两边分开,两边的房屋紧靠铁路,还随着铁路转出了弧线,废旧的火车站留下岁月的痕迹,橙色的小火车经过时光的淬炼,形成了铁路村独特的风景线。 穿过狭长老旧的居民楼,在一条废弃铁轨旁的杂草丛中,叶韶北看到了一间书屋。 没有篱笆、没有围墙、院子中有一些多肉盆栽,藤椅随意摆放着,几个报废的轮胎拼成了一个玻璃茶几。 跨入房屋,发现敞开的门板上留有一行漂亮的粉笔字:主人外出,喝茶自助,扫码→,随意参观。 箭头指向的方向,赫然是一个收款的微信二维码。 大门的墙上,黑色的笔迹记录了九龙坡的诸多重点大事件,包括白市驿机场建设、四川美术学院成立、1968年长江和嘉陵江特大洪峰、重庆发电厂竣工成为黄桷坪地标等。 墙面上还贴有很多门牌号、老物件、6000多张老重庆的地图,制成了书屋的墙壁,那些门牌号和老物件,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历史的沧桑。 “叶哥,是不是觉得这里特有文艺范,还有人情味?”颜欣的声音实时地在叶韶北的耳边响起,她指着屋内的老物件,一件件地给叶韶北介绍着这些物件的来龙去脉。 几乎每一个老物件都有故事,有的是关于重庆的,有点是关于黄桷坪的,这些老物件融入了老山城的记忆,也融入了重庆人的感情。 “颜欣,你不会是这座书屋的主人吧?”见颜欣如数家珍,将书屋内的老物件来历全部说了一遍,叶韶北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我倒是想有这么一座书屋,可惜我的性子静不下来,书屋的老板是军哥啦,我只是经常过来,听军哥说得多了,便记住了。” 也是这个时候,叶韶北才想起来,自己进入房屋之前,外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苍穹有力的“军哥书屋”几个字。 “叶哥,今天军哥不在,不然的话有他给你讲解这些老物件的故事,肯定比我讲解的精彩多了。这里的很多书,基本上都是讲述重庆历史,以及黄桷坪往事的,你以后闲暇时可以过来打发时间,轻轻松松一整天就能过去的,我现在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 颜欣说着话,很自然地挽住了叶韶北的胳膊,往屋外走去,“我小时候最喜欢呆的一个地方,老好玩了。” 被挽住胳膊的瞬间,叶韶北身子一僵,心中也涌起一股一样的感觉。 叶韶北下意识地看向颜欣,一缕阳光透过敞开的大门洒在颜欣的身上,仿佛让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幔。 阳光的照射下,颜欣的精致的耳垂显得娇艳而透明。 “啊,对不起啊,我经常跟我爸逛街,习惯性挽他胳膊了。”感觉到叶韶北身子的僵硬,颜欣才反应过来自己行为的失常,她惊慌失措地道歉,霞飞双颊,精致的五官在阳光的照耀下褶褶生辉。 看着眼前这张宜娇宜嗔小心翼翼的面庞,叶韶北心中莫名地一阵悸动,“没事啊,我不介意的,只要你不觉得吃亏,随便你挽多长时间都没问题。” 一句话说完,叶韶北心中有点忐忑,自己的言语是否会显得太冒昧了? 下一刻,叶韶北知道自己错了。 叶韶北的话刚落音,颜欣的脸上便竟然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真的么?这可是你说的哈,不准后悔!” 颜欣一边说话,一边再次挽住了叶韶北的胳膊。 要是说颜欣第一次挽叶韶北的胳膊,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颜欣第二次挽叶韶北的胳膊,却是她在用行动向叶韶北表明自己的心意。 感觉到颜欣的勇敢,叶韶北有点自惭形秽,自己身为男人,怎么在感情的事情上还不如一个女人干脆呢? 犹豫了片刻,叶韶北伸手捏了捏颜欣的鼻子,叹息道:“丫头,我千年道行被你毁于一旦,你以后要对我负责啊!” 听到叶韶北的话,颜欣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她先是愣了片刻,随即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颜欣怔怔地看着叶韶北,眼神一片炙热,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抖动着,在诉说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相处的一年来,颜欣为叶韶北付出了太多,可是叶韶北就像榆木疙瘩一般,始终没有任何反应,这让颜欣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颜欣都不知道叶韶北继续拒绝自己的话,自己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让她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自己无意间的一个举动,竟然捅破了两个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你不是说带我去另一个地方么,怎么看起来傻愣愣的,不会搞忘记怎么走了吧?”看到颜欣蠢萌蠢萌的样子,叶韶北忍不住伸手在颜欣面前挥舞了一下,轻笑着问道。 第三十八章识破身份 “人家才不傻呢,即便真的傻了,也是被你说傻的!”颜欣翻了一个白眼,娇哼一声,然后继续挽着叶韶北的胳膊往外走。 正式确立男女朋友关系之后,两个人都变得兴奋了很多。 颜欣时不时地偷看叶韶北一眼,叶韶北也会偶尔低头凝视颜欣,两双眼睛不经意间在空中碰撞在一起,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闪烁的火花。 刚开始还是颜欣挽着叶韶北的胳膊,慢慢地却变成了十指相扣。 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铁轨漫步而行,很快便抵达了颜欣嘴中最好玩的地方。 叶韶北疑惑地打量了一眼四周,发现这里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他怀疑颜欣带错了地方:“丫头,这里就是一个荒山坡啊,连树都没有一颗,只有一堆杂草丛,你拉我到这里来,不会是想在这里非礼我吧?” “叶哥,你欺负人!”颜欣闻言,轻轻跺了跺脚,又狠狠地剐了叶韶北一眼,才指着面前的植物出声解释道:“看到这些野麻豌了没?小时候家里穷,我跟小伙伴们经常来这里吹野麻豌玩。” “这里的地形是附近最高的,站在这里,不仅仅可以看到迂回曲折的长江和沙滩,还可以将铁路四村的房屋一览无遗,傍晚时,我便会来到这里看爸爸有没有下班。” 颜欣一边说完,一边弯腰摘下一颗野麻豌,然后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东张西望地似乎在寻找什么,半晌后,她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可惜这附近的一片竹林没了,没法弄到竹筒,不然的话将野麻豌豆荚内的豆粒含在嘴中,由竹筒吹出,发出噼啪声打在人脸上酥酥麻麻的特别好玩。”颜欣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片神往,仿佛回到了欢愉喜悦、无忧无邪的孩童时代。 “我在来时的路上有看到一片竹林,好像就在江边,我们摘几颗野麻豌,到江边就可以满足你的童趣了。”叶韶北说话间,已然摘下了一颗野麻豌,“我的老家化龙村也有野麻豌,不过我们的玩法跟你们的玩法不一样。” “啊,野麻豌还有其它玩法么?”颜欣瞪圆了眼睛,眼中满是好奇的神色。 叶韶北笑了笑,他将野麻豌豆荚里面的豆粒全部取了出来,又小心翼翼地清理了一遍豆荚内部,然后掐掉豆荚尾部一小截,用两根指头捏了捏,这才将豆荚头部含在嘴中,轻轻地吹了起来。 下一刻,悠扬的曲调声在荒山坡上响起。 确认曲调声是从叶韶北嘴中豆荚发出来的后,颜欣一双美眸瞬间瞪圆,脸上也满是震惊的神色,她还是第一次知道,一直以来被自己弃之不用的豆荚竟然还能当哨子吹。 “叶哥,你太厉害了,我们以前都是取了豆粒之后,豆荚直接扔地上的,没想到豆荚比豆子还好玩。” “你等等,我给你变一个魔术,不过需要你闭上眼睛。”看到颜欣一脸崇拜的样子,叶韶北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看着眼前一簇簇的野麻豌,柔声道:“一定要闭上眼睛哦,我喊你睁眼你才可以睁眼,不然魔术就不灵了。” 颜欣闻言,非常干脆地答应了一声,然后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叶哥不会像电影中演的那样,趁着我闭上眼睛的功夫偷吻我吧?”颜欣的脑海中莫名其妙地涌现出一些霸道总裁强吻女主的情节,霞飞双颊,心跳也是骤然加速。 颜欣还在胡思乱想时,她感觉一双手轻轻地扶住了自己的脑袋。 “来了,来了,他果然要吻我了!”颜欣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抖动得厉害,脸红到了脖子根,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好了,我的魔术变完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颜欣还在等待叶韶北吻自己时,叶韶北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耳边响起。 颜欣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到叶韶北拿着一个手机对着自己,手机上的相机app开启的自拍模式,颜欣从手机屏幕中看到了自己。 “哇!”当颜欣看到自己头顶花花绿绿的花环时,她瞬间惊呼出声,脸上也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颜欣一眼便认出,自己头顶的花环是叶韶北用眼前的野麻豌花编出来的,但是,吹了那么多年的野麻豌,她从来没有想过野麻豌花还可以被编成花环戴在头上。 “叶哥,谢谢,这个花环太漂亮了,它是我有史以来收到的最漂亮的礼物。”颜欣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花环,想摘下来,又怕弄坏,最后含情脉脉地向叶韶北感激道,一句话说完,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在叶韶北的嘴角吻了一下。 叶韶北愣神的功夫,颜欣已然一蹦一跳地走远了。 摸了摸佳人留在唇角的余温,叶韶北嘴角向上翘起,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脸上笑容也是一点点地荡漾开,最后整个身体都散发出欢愉的气息。 “我们现在站的地方以前叫‘万家台’,现在叫‘三角道’,这个地方原来属于九龙坡铁路所管辖,已经闲置弃用多年,政府规划要在这里修建新的长江大桥,所以铁路四村的居民才会忙着拆迁和搬离,很多有心人便会来这里拍摄照片,想把即将逝去的铁路四村留下来。” 颜欣说这番话时,脸上神色有点伤感。 叶韶北也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几乎可以想象,黄桷坪长江大桥开工之后,眼前的小荒坡,包括铁路四村,会化为一副副黑白照片、一帧帧活动影像,被保存在历史的场合中,供未来查阅和借鉴。 叶韶北从背后轻轻地揽住颜欣的腰,任由她依偎在自己身上,轻声道:“丫头,为了城市更好地发展,我们肯定要牺牲很多东西,从未来的角度、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这种改变是极为合理的,不过我们在城市发展的同时,可以兼顾乡愁,尽量将一些特色建筑保留下来,原汁原味的物件毕竟比照片和影像来得震撼。” “道理我都懂,就是舍不得,也不知道几年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颜欣轻嗯了一声,呢喃道。 “丫头,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已经加入重庆市美术公园的设计项目组了,我会尽量在设计稿中保留这边的原貌,将这里打造为一座铁路生态公园,实在不行的话,我给你弄一座微雕,将整个铁路四村惟妙惟肖地给你还原出来。”叶韶北心疼地说道。 说这句话时,叶韶北又想起了自己的家乡化龙村,铁路四村的发展日新月异,几乎每天一个样,化龙村都过去了好几百年,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脱贫致富呢? “叶哥,真的么,要是这里规划为铁路生态公园的话,还真有可能最大程度地将铁路四村的风貌保留下来也。”听到叶韶北的话,颜欣脸上的伤感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喜悦,“无论铁路四村的风貌能否保存下来,叶哥你都要送我一座铁路四村的微雕。” “送你铁路四村的微雕没问题,你现在应该叫我什么?”看着颜欣笑靥如花的面庞,叶韶北一颗心都被融化了,他轻轻捏了捏颜欣的鼻子,微笑着问道。 “叶韶北?”颜欣仰着头,眨巴着眼睛问道。 “不对!”叶韶北摇头。 “叶哥?”颜欣不确定地问道。 “不对!”叶韶北还是摇头。 “哥?”颜欣白皙而精致的脸蛋已然涌上一抹红晕,在重庆,女孩子一般都喊自己的男朋友或者丈夫为哥,看到叶韶北促狭的眼神,颜欣隐隐猜到了叶韶北的心思。 “嗯,傻妞还不算傻。”终于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叶韶北一把揽住颜欣的腰,大声道:“走,我们一起去吹野麻豌!” 两个人走到小竹林旁边时,发现这里有一个水果摊,很多人都躲在树荫下乘凉,还有几个小朋友在戏水。 就在叶韶北准备跟水果摊摊主借用水果刀砍伐竹子时,颜欣轻轻地拉扯了一下叶韶北的衣袖,悄声说道:“哥,这里人太多了,还有那么多半大小孩,我不想吹野麻豌了,被人看到了脏班子(丢人)。” 看到颜欣一脸难为情的样子,叶韶北不由莞尔,不过他也没有强迫颜欣,而是买了两瓣西瓜,然后沿着铁轨漫步。 “哥,我本来打算明天去区县报道的,可是我现在突然间不想去了怎么办?”走着走着,颜欣突然间情绪变得低落,恋恋不舍地说道。 “已经决定做的事情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叶韶北捏了捏颜欣的鼻子,佯怒道。 “老气横秋的,不仅仅跟我爸说的话一样,连语气都一样,你们真不愧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颜欣嘟嘴道。 “叔叔也是美院毕业的么?他是哪一届的啊?”听闻颜欣的父亲也是美院毕业的,叶韶北诧异道。 “我爸是84届的。” “咦,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师兄,也是84届的,而且还跟你一个姓……等等,你爸不会就是颜江行颜董吧?”叶韶北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出声惊呼道。 第三十九章一语成谶 叶韶北在化龙村跟颜江行喝酒时,便隐隐觉得颜江行有点眼熟,只是当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颜江行,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此时听说颜欣的父亲也是84届的美院毕业生,又想起两个人是同一个姓,叶韶北才发现,颜欣跟颜江行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一个五官显得粗放而刚毅,一个五官显得精致柔美。 在叶韶北的注视下,颜欣轻轻地点了点头。 “哥,你不会因为我爸是颜江行就不理我了吧?其实我在听说你加入了美术公园的项目策划组后,就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你我爸的身份,我不说怕你觉得我不真诚,说了又怕引起你的误会……”颜欣忐忑不安地看着叶韶北,急促地解释道。 叶韶北本来想问颜欣一句,自己加入美术公园项目策划组是不是因为颜欣的推荐,听了颜欣的话,他又将这个问题吞回了肚中。 “我爸之前虽然知道我喜欢你,但是他并不知道你是美院的,只知道你是齐律的设计师。我前天晚上想跟他推荐你进入项目组时,才知道他已经邀请你加入了项目组,他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我喜欢的那个齐律公司的设计师跟你是同一个人。” 仿佛叶韶北肚中的蛔虫一般,颜欣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 叶韶北一直认真地观察着颜欣的表情,所以他一眼就可以判断出颜欣没有撒谎。 心中疑惑尽去后,叶韶北开始紧张了,“你爸要是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他会不会反对?” “哥,你总是说我傻,我发现你也聪明不到哪去。”看到叶韶北患得患失的样子,颜欣笑得花枝乱颤,“要是我爸反对我们谈恋爱,估计他昨天就随便找一个借口将你从项目组开除了,而不会陪你逛一天黄桷坪。” “好像也是哦。”叶韶北挠了挠头,脸上也露出了赧然的神色,“我居然不知不觉见了家长,然后我自己还不知道。我应该没有给岳父大人留下什么坏印象吧?” “哥,我才发现你的脸皮挺厚的。”颜欣笑了笑,露出了两排洁白而整齐的皓齿,“我爸对你的印象可好了,张嘴闭嘴都说你是他的天才小师弟。其实我跟我爸的关系更多像是朋友关系,他可宠我了,什么都依着我,我也什么都跟他说。” “丫头,我突然间想起,我们的辈分好像乱了啊,我是你爸的师弟,你是不是应该叫我一声叔?”听闻颜江行对自己的印象很好,叶韶北长长地吐了口气,随即打趣道。 “大叔好,求抱抱。”颜欣毫不犹豫地腻声喊了一句,然后张开双臂扑向叶韶北。 叶韶北闻言愕然,然后哭笑不得地将颜欣轻拥入怀,跟颜欣在一起,他发现自己好像年轻了很多岁。 “大叔,我还有一件事情瞒着你,你先跟我保证不会生气,我才跟你说。”两个人轻轻地拥抱了片刻后,颜欣娇声道。 “你居然还有事瞒着我?”叶韶北故意表情夸张地问道。 颜欣螓首低垂,一双手捏着自己的鲜红色连衣裙,仿佛犯了错的小学生。 “你说嘛,我保证不生气!”叶韶北本来就没有办法生颜欣的气,看到颜欣小心翼翼的样子,他更是心疼得不行。 “我这一次报考大学生村官,意向区县是江津区,明天我去区里报道后,会跟区里领导申请去化龙村当村官。” “啊?” 听到颜欣的话,叶韶北不由目瞪口呆,看向颜欣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你怎么会选择去化龙村当村官?”尽管叶韶北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大叔,你猜呀!”看到叶韶北眼中满满的都是感动,颜欣觉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她俏皮地回答道。 “丫头,你真傻。”叶韶北摸了摸颜欣的脑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画面。 颜欣刚刚入职齐律装修公司时笨手笨脚的,经常犯错,被很多设计师嫌弃,甚至差点被公司开除,有一次叶韶北让颜欣帮忙填一张单子,颜欣大意之下,将另外一名设计师的单子和叶韶北的单子给弄混了,然后那名设计师勃然大怒,厉声呵斥颜欣。 看到颜欣委屈害怕的样子,叶韶北挺身而出,跟那名设计师解释说是自己拿错了单子,并且跟那名设计师道歉,那名设计师才没有继续追究颜欣的责任。 也是那个时候起,颜欣便像小尾巴一样,整天跟在叶韶北的身后,为叶韶北忙前忙后的,叶韶北闲暇时也会耐心指点颜欣,让颜欣迅速地适应了从一名大学生到社会人的身份转变。 叶韶北闲暇时跟颜欣聊天,曾经无意中透露过自己想回家乡发展的强烈意愿,可惜父母怕村人笑话自己,极力阻扰,要是能够以大学生村官的身份回去参加乡村振兴建设就好了,颜欣听完立即接嘴道:“叶哥,要是有人能够替你完成这个愿望,你会感动么?” “我当然会感动啊,我会感动得以身相许。”叶韶北当时脱口而出道。 叶韶北原以为,颜欣那句话只是说着玩玩,所以他也只是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让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颜欣那句话居然是认真的,而且从那个时候便为报考大学生村官做准备了,时间过去大半年,当年的那句玩笑话竟然一语成谶。 “大叔,我现在舍不得走了怎么办?虽然我很想去化龙村,但是我更想时时刻刻跟你粘在一起。”颜欣将头在叶韶北的怀中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咪。 “丫头,明天我送你去清溪沟吧!”叶韶北闻了闻颜欣的头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温柔地将颜欣的头发一缕缕地全部整理到脑后,轻声道。 “我还是自己去嘛,我爸开始也说送我去,被我拒绝了。我必须得自己学会坚强,就像当初我拒绝进入我爸的公司实习,而是自己投简历进了齐律一样,要是有你们保护,我怕自己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颜欣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听到颜欣的话,叶韶北不由对颜欣刮目相看,他忍不住重新打量了颜欣一眼,发现颜欣虽然看起来还是跟一年前那样面相嫩稚,但是她的脸上却多了几分坚强,还有自信。 也是这个时候,叶韶北才想起一件事情,颜欣虽然是浩瀚水产的小公主,但是她的身上找不到丝毫富家女的娇气和霸道,就仿佛邻家小妹妹一般可爱和随和。 “行,那你自己坐大巴过去,不过我们要随时保持联系,有什么事情记得及时跟我打电话。”看出了颜欣眼中的坚定,叶韶北没有勉强,而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沿着铁路,一边走,一边聊,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直到临近傍晚了,两个人才返回黄桷坪街道。 “我好像吃零食吃饱了,一点都不饿!”坐在胡记蹄花汤的馆子中,两个人看着菜单,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时,不由相视而笑。 虽然不饿,两个人还是叫了一盆蹄花汤,一人喝了一碗汤,又分别啃了一个软糯化渣的猪蹄膀,算是犒劳走了一整天的双腿。 吃完饭后,叶韶北还在想晚上是否要跟颜欣一起看一场电影,再送颜欣回家时,颜欣突然间接到朋友一个电话,然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目送颜欣的背影钻进出租车,直到出租车汇入车流中,渐行渐远,消失不见,叶韶北才收回目光,横跨马路回到了福星楼。 叶韶北是一个极度自律的人,而且对时间的管理非常到位,哪怕一天再忙再累,他都不会耽搁当天的工作。 进入项目组后,叶韶北迅速地进入了工作状态,打算将白天耽误的工作进度弥补回来。 只是叶韶北今天的工作明显有点不在状态,因为颜欣时不时地从他脑海中钻出来,让他没法集中注意力。 做了十几个深呼吸,叶韶北勉强处理了几个文件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向脑海中的旖念投降,拨打了颜欣的电话。 “丫头,跟朋友聚会结束了么,我们到‘渝香耙牛游’喝两杯啊。”电话接通后,叶韶北迫不及待地说道。 “你有病啊,深更半夜地喊人喝酒,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撩妹也不是你这么撩的!”电话那头并不是颜欣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听到对方充满敌意的嘲讽声,叶韶北有点懵,他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发现自己并没有拨错号码,当叶韶北还想继续说话时,耳中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 接下来的时间,叶韶北忍不住又拨打了好几次颜欣的电话号码,不过每次对方都是拒接。 就在叶韶北忍不住第五次拨打颜欣的电话时,叶韶北的电话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赫然是颜欣。 “叶韶北,我今天晚上在外面有点事情,不方便出来,明天再陪你喝酒。”颜欣扔下这句话后,根本不给叶韶北说话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 一时间,叶韶北心中有点惴惴不安,他觉得颜欣的行为太反常了,两个小时前,还跟自己你侬我侬的,怎么突然间就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一个又一个疑问从叶韶北的脑海中涌出,让叶韶北焦灼不安,纠结半天后,他忍不住拨打了颜江行的手机。 一番寒暄后,就在叶韶北忍不住想询问颜欣的下落时,颜江行的一句话差点让叶韶北咬断舌头。 “师弟,我不反对你跟欣欣交往,但是你不能欺负她,结婚之前也不能留她在外面过夜,时间差不多了就送她回来,安全第一。” “师兄,颜欣没有跟我在一起啊,她跟我吃完晚饭后便离开了,我刚才打她电话,是一个男人接听的电话,我正想问您是否知道颜欣在哪呢。”听到颜江行的话,叶韶北着急了,他脱口而出道。 叶韶北的话刚落音,他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然后耳中传来一阵盲音。 第四十章有些情只适合放在心底 跟颜江行结束通话后,叶韶北再也没法进入工作状态。 一会儿担心颜欣的安全,一会儿想着颜欣跟男人在外面夜不归宿的事情。 颜欣巧笑嫣然的面容在叶韶北的脑海中晃过,叶韶北忍不住再次拨打颜欣的手机,却听到已经关机的提示音。 在办公室静静地坐到了后半夜,还是难以进入工作状态的叶韶北索性起身下楼,习惯性地到了美院后面的烧烤摊。 “韶北,这么晚还不睡觉,是不是想女人了?”将烧烤串递给叶韶北后,摊主老吴挤眉弄眼地问道。 叶韶北闻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只顾着喝酒,也不吱声。 “韶北,时间是个好东西,它可以帮你抹平所有伤痛。你现在所烦恼的那些事,过几年你自己都想不起来。”看到没有其他顾客到来,老吴索性端着一条小板凳坐到叶韶北身边唠嗑。 “老吴,别老是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跟我说话,有些事情你不一定比我看得透彻。”叶韶北不以为然地说道。 老吴闻言哈哈大笑,跟叶韶北碰了碰杯。 几杯酒下肚,叶韶北心中舒畅了很多,昏暗的灯光下,老吴在叶韶北的眼中仿佛一尊佛像,脸上散发着一层光晕。 “老吴,你了解女人么?”叶韶北询问道。 盯着叶韶北看了片刻,老吴认真地问道,“韶北,你是不是失恋了,有些事情你不要去胡思乱想,想多了是自己折磨自己,还不如将其扔在一边,让时间搞定一切。” 叶韶北闻言,他夹了一块辣椒扔进嘴中,仰头灌了自己一杯冰啤酒,然后头脑瞬间清醒了很多。 看着老吴满脸的油腻,叶韶北撇嘴道:“老吴,你是火星没落到脚背上,站着说话不腰痛,真让你遇到事了,你还这么镇定才算厉害。” “韶北,看到没,那边有一个洗浴中心,你只要进去一抖擞,我保证你神清气爽,再烦心的事情也会抛到九霄云外!”似乎被叶韶北的表情激怒,老吴一着急,直接祭出了杀招。 顺着老吴手指的方向,叶韶北的目光飘向了一百米外的一块霓虹灯招牌,霓虹灯广告牌上性感的摩登女郎让叶韶北一阵口干舌燥。 “叶韶北,你不会还是处男吧?”看到叶韶北面红耳赤的样子,老吴好奇地问道。 “什……什么意思?”见老吴盯着自己看,叶韶北尴尬地低下头,心慌意乱地回答道。 “哈哈,居然被我猜中了,不是听说你们九零后很开放么,你咋这么异类呢?”老吴哈哈大笑道。 “谁是处男啊,我大学时就不是处男了,只是没去过那种淫秽场所而已。”叶韶北极力否认道。 “什么叫淫秽场所啊,里面大多数姑娘是迫于生计,才不得不闭着眼睛去赚那钱,她们未必就是不知廉耻的人,她们赚的钱要么用来赡养父母、要么用来供养子女,你凭什么看不起她们?”老吴斜睨了叶韶北一眼,不屑地说道。 “我没有看不起她们啊。”被老吴一阵数落,叶韶北觉得莫名冤枉,下意识地辩解道。 “你是没说看不起她们,可是你的表情和语气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老吴一副我早就看穿了你的样子。 老吴抿了一杯酒,贼兮兮地凑近叶韶北的耳朵问道:“叶韶北,跟叔透个底,你跟女孩牵过手没?” 叶韶北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跟女孩接过吻没?” 叶韶北继续点头。 “破过处没?” “老吴,你怎么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叶韶北闻言面色大囧,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哈哈,露馅了吧。还说自己大学时就不是处了,想蒙我老吴,你还嫩着呢。”看到叶韶北的反应,老吴又是一杯酒下肚,脸上洋溢着畅快的笑容。 感觉到老吴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浓郁市井气息,叶韶北觉得自己十几年来受到的教育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踌躇再三,犹疑着问道:“老吴,你真的是大学生?” 叶韶北质疑的眼神让老吴有点气血上涌,他掏出手机,然后打开qq,从里面找出一个聊天群,大声道:“看到没,这是我的大学班级同学群。” 看到重庆商学院几个字,叶韶北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重庆工商大学便是2002年由渝州大学和重庆商学院合并而成的,看来老吴的确是大学生,而且是老牌大学生,只是老吴这个大学生形象跟叶韶北想象的成功人士形象相差也太大了。 “老吴,你堂堂一个大学生,却窝在夜市做烧烤买卖,真的是大隐隐于市啊,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呗。”叶韶北好奇地问道。 “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老吴此时已经有了酒兴,他朝叶韶北举了举杯子道。 “不会是因为那个洗浴场子吧?”叶韶北朝远处的霓虹灯牌挑了挑眉毛,满脸戏谑地笑道。 “这个算是原因之一吧,因为那个洗浴场子的存在,我这里半夜的生意的确不错,但是这个不是主要原因。”老吴摇头道。 叶韶北本来只是插科打诨说着玩的,看到老吴竟然在认真地跟自己说话,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天马行空的答案。 叶韶北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忍不住瞪圆了眼睛打量老吴,这一刻,眼前老吴的形象终于跟叶韶北想象中的大学生形象重合到了一块。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老吴被叶韶北的眼神瞪得有点毛骨悚然,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神色诧异地问道。 “老吴,你不是说有些事情还不如将其扔在一边,让时间搞定一切么?”叶韶北并没有直接回答老吴的问题,而是质问道。 “你……你喝多了么,怎么答非所问的?”老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自镇定道。 “老吴,你应该一直没能忘得了那个被临时工撬墙角的初恋女友吧。假如我猜得没错的话,你那个初恋女友应该就住在这附近,你之所以将烧烤摊摆在这里,是因为在这里每天都有机会看到她。”眼看老吴快绷不住了,叶韶北连珠炮似地说道。 “你……”老吴显然没料到叶韶北能够一针见血地说出自己隐藏在心中十几年的秘密,他指着叶韶北,目瞪口呆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化为颓然一声叹息,只顾着往嘴中灌闷酒。 叶韶北在老吴的烧烤摊吃了十几年,两个人早就成了忘年交,所以他也知道老吴的一些往事。 “哎,有些事情窝在心中很多年了,从来没有跟人提起过,今天跟你这么一说,心中轻松了很多,我也是时候该放下了。”老吴揉了揉自己有点湿润的眼睛,自嘲地笑道。 “老吴,别逗,都十几年了你都没有放下,一个晚上你就能忘掉?”叶韶北脸上的神色只差没写两个大大的不信了。 “叶韶北,你不懂,有些感情只适合藏在心底,就像老酒一样,越酿越香,要是经常放在外面晒,味道很快就挥发完了。”老吴此时已经有点微醉,他摇头晃脑道。 叶韶北慢慢地咀嚼着老吴的话,陷入了沉思。 “叶韶北,你应该知道禅宗的三种境界吧?”叶韶北正在反省自我时,老吴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说惟信禅师说的有关山水的那段话么?”叶韶北不是很确定地问道。 “对,其实男女之间的感情跟禅宗的三个境界有相通之处。热恋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将对方的优点和缺点都无限放大,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随着对彼此的了解越来越深入,已经相互交心,就到了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的境界;当感情彻底稳定,或者异地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后,又变成了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的境界。”老吴解释道。 “我怎么感觉你在跟我绕口令。”听到老吴的话,叶韶北一时间有点头大。 “就说我跟我初恋女友的事情吧。你觉得我现在喜欢的人,还是住在对面那栋居民楼的那个女人么?”老吴看到叶韶北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他轻笑道:“表面上我喜欢的是还是那个人,事实上,我喜欢的是我心中的那个她。” 尽管老吴说得还是有点绕,不过叶韶北已经完全明白了老吴想要表达的意思,而且深有同感。 突然间,叶韶北有点同情老吴,同时也有点敬佩老吴。 “老吴,喝酒,以爱情的名义。”叶韶北将老吴和自己的酒杯倒满,由衷地朝老吴举杯道。 打车回家后,叶韶北在沙发上倒头便睡,竟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看到外面白花花的太阳,叶韶北在床上躺了好大一会儿,才捋清楚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项目组并没有实行考勤制度,只需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工作任务即可,叶韶北也不用担心迟到或者旷工什么的。 叶韶北拿起手机,发现一大早便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颜欣拨过来的,还有几条颜欣发过来的未读微信。 “哥,你怎么不接电话啊,是还没起床么?” “哥,你真能睡,我都到江津客运站了,你还在睡。” “哥,你不会生气不理我了吧?” “哥,你方便时回我一个电话啊,不然我都没心思去报道了。” 第四十一章点赞狂魔 叶韶北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心中有疙瘩,不想搭理颜欣。 可是看到颜欣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亲昵和焦灼,叶韶北心中一阵不忍,黑着一张脸洗漱完后,拨打了颜欣的电话。 “哥,你是生气不想接我电话,还是睡到现在才醒啊?”电话刚一接通,颜欣便在电话那头迫不及待地问道。 “忙工作,没空。”叶韶北漠然道。 “哦,对不起,我打扰你了。”听到叶韶北冰冷的声音,颜欣仿佛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说话的声音直接降低了十几个分贝。 “你还有什么事么,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见颜欣并没有主动解释昨天晚上的事情,叶韶北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安全到江津了,没其它事。哥你工作不要太拼命,注意保重身体,要是我爸敢压榨你,我就去说他!”颜欣说完这句话,心中委屈得厉害,直接挂了电话。 听到电话中传来的嘟嘟声,叶韶北一愣,怎么这么快就挂电话,难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不需要解释一声么? 叶韶北心中憋得慌,他忍不住站到阳台上大声吼了几嗓子。 再次回到书房,叶韶北心中还是不痛快,点开颜欣的微信聊天框,想要追问昨天晚上的事情,一句话打完后,叶韶北觉得不妥又删除了,就这样写写删删地反复多次后,叶韶北最终叹息一声,关掉了聊天框界面,无意间点进了颜欣的朋友圈。 很快,叶韶北的眼睛便亮了,因为颜欣的朋友圈中,九宫格中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九张合影。 茶馆中、街道上、黄桷树下、荒坡上、书屋中、铁轨旁、江边桥头。 每一张照片,颜欣都满脸幸福地依偎在叶韶北的怀中,叶韶北则一脸温柔地拥抱着颜欣。 两个人站在一起,有如太阳和明月,白云和大雁,大树和小草,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自然。 “或许是我误会她了,要是她真的跟别的男孩不清不楚,肯定不会发这样的朋友圈。”叶韶北喃喃自语了一声,又翻看了一遍颜欣以前的朋友圈。 也是这个时候,叶韶北才发现颜欣转发了好几次灵魂设计师的公众号内容,而且朋友圈的很多内容也跟自己有关。 下一刻,叶韶北化身为点赞狂魔,将颜欣的朋友圈从头到尾点了一遍。 叶韶北浏览颜欣的朋友圈时,颜欣正在跟父亲颜江行打电话报平安。 “爸,你说叶韶北是不是不喜欢我啊?”寒暄几句后,颜欣忍不住问了出来。 “欣欣,发生什么事情了?”听到女儿情绪有点不对劲,颜江行关心地问道。 颜欣委屈巴巴地将自己给叶韶北打电话和发微信,叶韶北却不冷不热的态度说了一遍。 “叶韶北太过分了,我这就打电话狠狠骂他一顿,然后开除他!”电话那头,颜江行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生气。 “啊,爸,不要,你帮我分析一下叶韶北突然间对我态度大变的原因就行了,我跟叶韶北之间感情的事,你不可以插手。”听闻父亲打算呵斥叶韶北,颜欣连忙阻扰。 “要是叶韶北真的不喜欢你,你会放弃么?”颜江行沉默了片刻,认真地问道。 “爸,你觉得强求来的爱情会幸福么?”颜欣不答反问道。 “哎,我闺女这么漂亮,叶韶北居然不知道珍惜,要是我女儿不喜欢他了,有他后悔的时候。”颜江行想了想女儿近一年的付出,他觉得女儿实在太辛苦了,自己这个当爹的看着都觉得心疼。 “爸,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是去追自己喜欢的女孩,不喜欢女孩子主动。”颜欣疑惑地问道。 “当然不是,有句俗语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么,说明一般男生追女生比较困难,女生追男生比较容易成功,要是你跟叶韶北没有成功,只能说叶韶北是万中无一的奇葩。”颜江行‘义愤填膺’地说道。 颜欣闻言,嘴角不由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她多么希望在这段感情中,叶韶北能够主动一点。 可惜的是,这段感情一直是自己在付出,叶韶北跟自己的关系昨天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今天又恢复了正常,这让颜欣对自己跟叶韶北之间的感情都快没信心了。 “欣欣,我刚才只是假设而已,其实叶韶北是喜欢你的,叶韶北之所以突然间对你冷漠,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让他生气了,你肯定也没有跟他解释过这件事情吧?”见女儿半天不说话,颜江行不由叹气一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我不敢说……我怕我说了之后,他会生气,会责怪我!”听到父亲的话,颜欣醍醐灌顶,终于明白了叶韶北突然间对自己态度大变的原因,可是想了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又很是纠结。 “我发现叶韶北是一个追求完美,而且有轻微强迫症的人,你要是不跟他解释昨天晚上的事情,这件事情肯定会一直是他心中的疙瘩,从而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颜江行叹息道:“当然,说或者不说,你自己拿主意,爸最多给你当军师和参谋。” “谢谢爸,我明白了,我再想想。”颜欣隔着手机亲了父亲一口,然后挂了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颜江行听到电话中传来的忙音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书桌前,端起一个相框,仔细地擦拭着。 相框中是一张三个人的合影,最中间的是半大孩子颜欣,后面分别是颜江行,以及一个长得非常漂亮而优雅的女孩,女孩挽着颜江行的胳膊,一脸幸福地依偎在颜江行的肩膀上。 “阿蓉,欣欣长大了,跟你一样漂亮,而且还遇到了自己喜欢的男孩,我见过那个男孩,很不错的一个孩子,他跟欣欣很合得来,应该可以过一辈子。” “要是你还在就好了,那样欣欣肯定就什么都问你,而不是跟我说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疲劳驾驶,你也不至于欣欣九岁时便离我们而去,我对不起你。” 手指头轻轻地在照面滑过,颜江行说着说着,突然间老泪纵横,脸上一片悲戚神色。 “叮铃铃……” 一阵突兀而急促的电话铃声,将颜江行从对亡妻的悼念中惊醒。 “爸,叶韶北在我朋友圈点赞了,他居然一口气点了一百七十八个赞,将我近一年来发的朋友圈挨个点了一遍,他这是在变相地向我道歉么?”电话中,颜欣兴奋地喊道。 “欣欣,从你发第一条朋友圈,我就给你点赞和评论,也没见你有这么兴奋啊!”颜江行醋味十足地说道。 “爸!”颜欣不依地娇嗔道。 “好了,不逗你完了。既然叶韶北在你朋友圈点了那么多赞,说明他心中还是放不下这段感情的,而且极有可能被你朋友圈的内容感动了,我建议你主动跟他解释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越是不说,叶韶北想象的空间就越大,说开了反而没什么。” “好的,爸,我知道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一句话说完,颜欣又风风火火地挂掉了电话。 “臭丫头,真不将你爸当外人啊。哎,这么大水灵灵的一棵白菜,就被叶韶北这头猪拱了。” 听到电话中传来的嘟嘟忙音,颜江行叹息一声,脸上满是落寞的神色。 颜欣在挂掉父亲的电话后,第一时间拨打了叶韶北的电话。 “哥,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解释……” “颜欣,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电话刚一接通,两个人便迫不及待地出声,发现对方在说话,又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我知道哥想问的是什么事情,我先说,要是我说的跟你问的不是同一回事,你再问!”等待了片刻后,颜欣抢先出声道。 “昨天晚上是我一个哥们给我打的电话,说有急事找我,我也没多想就过去了。我没想到他昨天晚上会突然间对我表白,被我拒绝后,又缠着我不放,还想对我用强,其实我一直都是将他当哥们的,对他没有半点男女之间的感觉。” “还好你及时给我爸打电话了,然后我爸打电话将他骂了一通,他便老实送我回去了,他父母认识我爸,而且他们家是浩瀚水产的供应商,所以他很害怕我爸。” “哥,我跟你保证,我跟他是清白的,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只是他昨天晚上喝了点酒,特别激动,所以我有点害怕,不敢刺激他,才故意在电话中那么跟你说话的,而且我昨天晚上已经彻底跟他断绝关系了。” 颜欣一鼓作气地说完心中的秘密之后,感觉全身力气都透支了一般,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她忐忑不已地闭着眼睛,胸膛急剧起伏,等着命运的宣判。 “以后有什么事情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能有任何隐瞒。” “还有,不可以单独去见异性朋友,尤其是晚上。”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以后有我就行了,男闺蜜什么的没必要再有了。” 在颜欣心惊胆战的等待中,叶韶北一字一顿地在电话中提了三个要求。 “哥,我知道啦,不会有下次的。”感觉到叶韶北在电话那头小家子气的样子,颜欣吐了吐舌头,脸上再次恢复了明媚的笑容。 第四十二章绝望的黄莉娟 误会澄清后,叶韶北跟颜欣的感情又恢复如初,叶韶北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对黄桷坪街道的深入调查和了解之中,颜欣则是在办理相关手续之后,在区镇相关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抵达了化龙村。 化龙村对于颜欣的到来表示了高度的重视,因为有叶韶北这个大学生珠玉在前,大家忍不住下意识地就会将颜欣跟叶韶北进行比较。 听完有关颜欣的介绍后,化龙村村委会乃至全村上下全部沸腾了,因为叶韶北仅仅是川美本科毕业,颜欣却在川大毕业后,又去了法国读研,而且还拿了很多国际奖项。 尽管化龙村的人也弄不懂这些奖项是什么东西,但是听起来高大上啊。 一时间,颜欣的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散发着七彩光芒的霓裳,神圣而尊贵。 欢迎大会结束后,化龙村的村民们笑容满面,对颜欣充满了期待,柏建国却有点犯难,不知道该如何安排颜欣的工作。 柏建国自然清楚,国家从2008年开始就全面落实了大学生村官政策,目前全国在岗的大学生村官已然达到了三十万余人,大学生村官已然成为了一个庞大的社会群体,不仅仅很好地解决了大学生就业问题,也给新农村建设注入了新力量。 但是柏建国同样听到了很多大学生村官的负面新闻,比如说一些大学生村官名义上是村官,实际上却会被镇上借用,根本不可能到村里上班,村官任期结束了,连村民都不认识几个;也有一些大学生村官会担着村官的职务,却外出务工,也不会到村里履职;还有一些大学生村官嫌弃待遇低,直接选择离职走人。 最重要的是,重庆是全国启动大学生村官计划较晚的城市,化龙村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迎来大学生村官。 “欢迎颜助理来我们化龙村任职,村里的待遇比较低,不过衣食住行等任何问题,我们都会帮您解决好,以后村里的发展就让您多费心了。”柏建国将颜欣带到自己办公室后,字斟句酌地说道。 “大舅,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跟我客气的,我跟韶北是好朋友,我之所以选择来化龙村,也是韶北推荐的,你将我当自己的子侄辈就好,我们直来直往,更加方便开展工作。”颜欣经常跟在父亲身边应酬,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不差,她一眼便看出了柏建国的纠结和为难,连忙抛出了“叶韶北”这个杀手锏。 颜欣一声大舅叫得柏建国满脸愕然,直到听到颜欣跟叶韶北是朋友,柏建国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你跟韶北是朋友啊……”柏建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柏建国原本觉得颜欣是城里人,又是世界名牌大学毕业的,自己一个初中毕业生,在颜欣面前有点束手束脚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排颜欣的工作。 如今有了叶韶北的身份作为调和剂,颜欣又以晚辈自居,柏建国瞬间压力全无,开始敞开心扉跟颜欣聊化龙村的情况了。 柏建国简单地跟颜欣介绍了化龙村的情况后,又领着颜欣参观了村委会的办公楼,将村委会的几个人全部给颜欣重新介绍了一遍,然后才给颜欣安排了办公室,同时让颜欣先跟着刘秀莲熟悉村委会情况,颜欣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刘秀莲。 柏建国并没有第一时间给颜欣安排具体工作,而是打算让颜欣先一点点地融入村委会这个组织,同时观察颜欣的能力和性格,再决定如何安排颜欣的工作。 化龙村村委会的热情,让颜欣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她安定下来后,立即跟叶韶北汇报了自己在化龙村的情况。 因为柏建国工作太忙,颜欣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在刘秀莲身边,刘秀莲作为化龙村的老村委,又是做妇女工作的,很快便跟颜欣聊到了一块。 刘秀莲在跟颜欣交流工作的同时,也将颜欣的底子掏得“一干二净”,很快,有关颜欣的消息便在化龙村传得满天飞,而且那些消息在经过村民们的加工发酵之后,变得越来越丰富多彩。 “你们知道么?新来的美女大学生是叶韶北的朋友,她来化龙村当村官,也是叶韶北的主意,人家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肯定能够带着我们发家致富,我们化龙村这是走大运了啊。” “什么,新来的大学生村官是叶韶北的女朋友,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老叶家真有福气啊,居然娶了这么一个漂亮而有本事的媳妇进门。” …… 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颜欣便完全融入了村委会,也跟化龙村的村民打成了一片,这一个月的时间,有关她是化龙村媳妇的谣言也几乎人人皆知。 面对谣言,颜欣微微一笑,不承认,也不辩驳,让人摸不清楚谣言是真是假,不过跟在颜欣身边的刘秀莲经常会帮忙解释,柏建国等人也会厉声呵斥那些当着颜欣的面询问谣言的人。 这一个月的时间,颜欣将化龙村挨家挨户走了一遍,进行了全面的摸底,将所有村户的情况都做了详细的登记和建档,同时也将村委会原本显得杂乱的各种文档进行了分门别类的整理。 刚开始的时候,颜欣带着小本子串门,而且事无巨细地问着自己家中的情况时,村民们还有点抵触心理,害怕村委会给自己下套,只是拗不过颜欣漂亮嘴巴又甜,不愿意搭理她的,她也不勉强。 不过一个月后的某一天,突然间有一辆大客车开进化龙村村委会,颜欣挨个电话通知村民们将家中的老母鸡、鸡蛋、红苕粉、蜂蜜、菜油、花生等东西拿出来,然后被坐着大客车进村的二十几个人全部一扫而空时,村民们瞬间喜笑颜开,彻底喜欢上了颜欣。 因为这一次消费扶贫,颜欣没有落下任何一家,而且针对性特别强,价格也比村民们平时赶集卖得高,几乎每家每户都赚到了钱,得到了实惠。 颜欣以她独特的魅力,从一个外来的大学生村官,迅速地变成了化龙村村的一员,不仅仅让柏建国刮目相看,便是远在主城区的颜江行和叶韶北也是赞不绝口。 化龙村的生活因为颜欣的到来而变得色彩斑斓时,黄莉娟的心情却有点五味陈杂。 在刘秀莲的再三解释下,几乎所有的村民都觉得自己之前听到的是谣言,叶韶北跟颜欣仅仅是好朋友关系,而不是男女朋友,至于怀孕的事情更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村里的女人别的本事没有,她们的眼睛却毒得很,颜欣一看便是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怎么可能是怀孕之身呢? 可是黄莉娟知道,叶韶北跟颜欣是男女朋友的谣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不仅仅是因为颜欣经常在柏建国家中吃饭时言行举止间透露出来的小心翼翼,还有来自女人的第六感。 黄莉娟很多次都想跟颜欣确认一下叶韶北跟她的关系,不过话到了嘴边,又被黄莉娟吞了回去,因为黄莉娟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跟自己有关系么? 在雷云华被送进监狱后,黄莉娟心中的确冒出过一个想法,要是自己能够再次跟叶韶北在一起就好了。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即逝,黄莉娟知道,这是永远不可能的事情。 尽管知道自己跟叶韶北之间已经不可能,在得知叶韶北有了颜欣这么一个优秀而出色的女朋友时,黄莉娟还是觉得伤感。 “或许,只有颜欣这么单纯的女孩才配得上叶韶北吧。”黄莉娟呢喃一声,扛着锄头出了门。 只是黄莉娟刚刚走出自家的坝子,便看到一个老爷子和一个老太太正地朝自己家的方向走来。 看清楚老爷子和老太太的相貌之后,黄莉娟脸色大变,扭头便走。 不过两个老人眼神很好,他们一个照面的功夫便认出了黄莉娟,老太太更是扯着嗓子大喊出声。 “黄莉娟,我们都看到你了,你就不要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你不想回家了。” “……” 听到老太太的话,黄莉娟身子一僵,停住了脚步。 黄莉娟缓缓转过身子时,已然泪流满面,身子也是瑟瑟发抖,一颗心更是缓缓下沉,脸色变得特别难看。 尽管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可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黄莉娟还是忍不住一阵绝望。 “哭,你还有脸哭,你做那些丢人的事情时怎么不见你哭啊?”老太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黄莉娟身边,看着黄莉娟梨花带雨的样子,老太太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冷哼一声。 “像你这种女人,要是早生几十年是要浸猪笼的,你自己犯贱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连累我的儿子,毁掉我的儿子?!” 老太太说到后面,已然有点歇斯底里,尖锐的声音直冲云霄,几乎半个木皮槽都能听到。 老太太身边的老爷子虽然没有说话,不过他也是铁青着脸,看向黄莉娟的目光没有半点好感。 第四十三章胡搅蛮缠 “叔叔,阿姨,雷云华做了什么事情,你们心知肚明,又何必将所有的过错推到我身上呢?”短暂的惊慌之后,黄莉娟已然冷静下来,漠然出声道。 “我们家云华再老实本分不过,他能做什么坏事?还不是你这个贱女人,明明自己有老公有孩子了,却缠着我们家云华,让他没有办法正常结婚生子,而且还害他锒铛入狱!”听到黄莉娟的话,老太太仿佛被人踩到了尾巴,跳起来大骂道。 这个突然间找上门来的老爷子和老太太,正是雷云华的父亲和母亲。 雷母大骂的同时,伸手揪住了黄莉娟的头发,抬手便是两耳光扇了过去。 黄莉娟显然没有料到雷母会突然间对自己动手,剧痛之下扔掉了锄头,然后被雷母两记耳光扇得头晕目眩。 “贱女人,你不是喜欢勾引男人么?你不是不要脸么?我今天就将你衣服全部撕烂,让你们村的男人一起欣赏你的身体。”雷母扇了黄莉娟两记耳光后,依然觉得不解气,又开始拉扯黄莉娟的衣服。 只听得“嘶”“嘶”两声,黄莉娟的上衣便被撕开了两道口子。 黄莉娟惊慌之下连忙挣扎,冷不防雷父突然间从后面抱住了她,让她完全动惮不得。 “不要!” “救命!” …… 感觉到雷父和雷母的疯狂,黄莉娟彻底慌了,她扯开嗓子大喊道。 相对于自己的大喊可能引来村民看热闹,让村民们指指点点,闲言蜚语,总比被这对明显失去了理智的老人撕掉衣服丢人现眼要好。 “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柏建国跟柏建军兄弟俩毗邻而居,他是第一个听到声音赶过来的。 “哟,柏村长来得真够快的啊,你不会也跟你弟媳有一腿吧?”雷母看到柏建国,手上的动作没有半点停歇,嘴中也是嘲讽出声。 柏建国见状,快步冲向三人,一把拉开雷母,“有什么事情不能到村委会坐下来好好谈么,在马路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到村委会谈?谁不知道这化龙村村委会是你柏建国的一言堂啊,到了村委会,我们能够说得过你?”雷母不屑地嗤笑一声,随即威胁道:“柏村长,你要是识相的话,今天就不要插手我们跟黄莉娟的事情,不然的话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郭春秀,你要是觉得化龙村村委会说不清楚,我们可以去核桃村村委会,要是你觉得核桃村村委会也不行,我们可以去镇上,都是一个镇的人,我们没有必要将事情闹得这么僵,让外人看了笑话。”柏建国耐心地劝说道。 “村长帮亲不帮理啊。” “村长为了他的姘头出气打人了。” “村长非礼老人了。” 柏建国的话刚落音,雷母直接往地上一趟,一边满地打滚,一边大声嚷嚷。 看到雷母的做法,柏建国不由直皱眉,对于这种油盐不进的老村妇,他还真就拿对方没办法。 “雷德贵,你老婆这样胡搅蛮缠,你也不管管么?”柏建国瞪了一眼还在死死抱着黄莉娟的雷德贵,冷声质问道。 “柏村长这样跟我说话就没意思了,你要是不横插一脚,我老家老婆子能这样?要不你就当自己从来没出现过,现在躲回自己家中,然后这件事情还是我们夫妻俩跟黄莉娟之间的矛盾纠纷,跟你没有关系。”雷德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感情你们俩都是滚刀肉啊,难怪能培养出雷云华那样的人渣。”柏建国见雷德贵和郭春秀夫妻俩都蛮不讲理,一副吃定了黄莉娟和自己的样子,他心中火气也是腾腾上升。 “柏村长,你要是再多说半句废话,信不信我们让你这个村长马上下课?”见柏建国敢说自己儿子的不是,躺在地上的郭春秀不干了。 柏建国闻言皱了皱眉头,眼看着村民一个个从自家屋头钻了出来,全部朝这边围聚,而黄莉娟已经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被雷德贵和郭春秀彻底掌控了场面。 要是这样下去,不仅仅黄莉娟以后在村中寸步难行,估计燕燕、飞飞还有自己都得跟着受累。 关键时刻,柏建国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掏出手机,对着雷德贵和黄莉娟便是咔嚓几声拍了几张照片,随即大声呵斥道:“雷德贵,你个为老不尊的东西,居然跑到我们村来耍流氓,你当我们化龙村村没人么?” 柏建国呵斥雷德贵的同时,一个劲地朝黄莉娟眨眼睛,用眼神示意黄莉娟配合自己。 黄莉娟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柏建国的心思,她感激地看了柏建国一眼,然后瞬间入戏,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大喊救命。 雷德贵和郭春秀夫妻俩显然没有料到剧情会这么发展,听到柏建国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话语,他们目瞪口呆,一时间竟是忘了反驳。 等到雷德贵和郭春秀意识到柏建国和黄莉娟的用心时,已然有四五个村民将他们围住,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村民正在陆续赶过来。 “不是的,我没有耍流氓,他们不要乱说!”看到化龙村村民一个个都用愤怒和不屑的目光看着自己,雷德贵下意识地辩解了一声。 “雷德贵你个老色痞,你说你没有耍流氓,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干什么?” “被我们抓了现行,竟然还狡辩,难道黄莉娟的衣服是我们撕烂的?现在也是我们在抱着黄莉娟?” “真是狗胆包天,跑到我们化龙村来欺负人,你当我们村的男人都死光了么?” …… 雷德贵不说话还好,他一出声,瞬间被率先赶到的几个化龙村村民口水给淹没。 “黄莉娟的衣服不是我撕烂的,是我老婆撕烂的。”看到气势汹汹的化龙村村民,雷德贵下意识地松开了抱着黄莉娟腰部的双手,后退一步的同时,怯生生地解释道。 “原来这件事情还有地上这个老妖婆的份啊,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建军尸骨未寒,你们就敢欺负他的女人,我们木皮槽的人有这么好欺负么?” “你个老色痞,在外面乱搞也就算了,居然敢来我们村里动手动脚,老子今天将你废了。” 雷德贵不解释还好,他一解释,围观的村民更加激动了,有冲动的村民直接一脚踹向雷德贵的屁股,还有的人直接路边操起一块石头便朝雷德贵头上砸。 “你们都给我住手,我们是来揭露黄莉娟这个贱女人的真实面目的,她给你们村丢人了,你们怎么还帮她说话啊!”郭春秀利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护住自己的老公后,气鼓鼓地大喊道。 “放你娘的狗屁,要是我们任由你们欺负黄莉娟,我们村才丢人,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看到郭春秀一脸正义凛然的样子,站在他面前的焦老八不爽地推了一把,厉声道。 “你们怎么就不讲道理呢,我们真的是过来揭穿黄莉娟这个贱女人的真实面目的啊,她不是一个好东西,她这些年一直在外面……”郭春秀嘴巴一张,便想将黄莉娟的秘密说出来。 黄莉娟的一颗心涌到了嗓子眼上,便是柏建国也着急得不行,因为他们知道,一旦郭春秀说出嘴,哪怕村里的人现在不信,但是久而久之的也会在村里传播开,而这种八卦又是大家茶前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还不知道会被发酵和酝酿得多么不堪呢。 郭春秀显然也是吃定了黄莉娟不敢声张,所以才跟丈夫大摇大摆地来到化龙村村找麻烦。 尽管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甚至有点失控,但是郭春秀坚信,只要自己将黄莉娟在广东所做的那些事情说出来,黄莉娟肯定在化龙村抬不起头来,自己也可以狠狠地出一口恶气。 只是郭春秀的话才说到一半,她便听到了一阵呼啸声,紧接着“啪”地一声脆响在郭春秀耳边响起,郭春秀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剩下的半截话直接被这一记耳光给扇飞了。 “郭春秀,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老妖婆,这些年自己干了多少缺德事你自己不知道么,我们这十里八村的姑娘,被你们骗到外面去卖身的还少么,你们以为自己躲到城里面,不住核桃村,我们便不知道你们夫妻俩干的那些破事了么?”郭春秀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时,一道义愤填膺的大骂声便传进了他的耳帘。 也是这个时候,郭春秀才发现四周的村民都用吃人的眼神看着自己夫妻俩,焦老八更是双眼通红,两只拳头也是握得紧紧的,一副随时可能动手的样子。 “焦老八,你这么护着黄莉娟,你不会跟她有一腿吧?”郭春秀硬着脖子喊道。 “我跟你奶奶有一腿!”焦老八本来就在爆发的边缘,听到郭春秀的话,他一把揪住郭春秀的头发,拖着郭春秀的身子便走,“六年前,就是雷云华将妞妞她妈骗去南方打工的,说能赚钱,结果害得妞妞没了妈,你现在跟老子去妞妞妈坟前跪着磕头去!” “松手,焦老八你松手,你这样拖下去会出人命的。”雷德贵看到焦老八倒拖着自己老伴往山上走,他顿时慌了,再也顾不得找黄莉娟出气,他只想着将老伴安全地从焦老八手中抢回来。 “焦老八,你冷静点,将他们扭送到派出所就行了,有什么事情到派出所说清楚,没必要弄出人命。”看到焦老八怒气冲天的样子,柏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大声招呼看热闹的村民上前制止焦老八。 第四十四章乐极生悲 被柏建国一行人扭送到派出所后,雷德贵跟郭春秀终于清醒了过来。 毕竟他们去木皮槽,只是想找黄莉娟出一口恶气,打算将黄莉娟在外面所做的那些不堪的事情全部暴露出来,让黄莉娟以后在十里八村抬不起头,可是这些话他们在派出所不能说,也不敢说。 雷德贵抱着黄莉娟耍流氓,并且撕烂了黄莉娟的衣服却是不争的事实,不仅有柏建国的手机照片为证据,还有那么多村民作为人证,哪怕黄莉娟没有办法告雷德贵强奸罪,告雷德贵一个猥亵妇女罪名却是百分之百成立的。 雷德贵跟郭春秀刚开始还嘴硬,在警察的一番普法教育下,他们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恶劣,也终于知道了害怕。 两个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了一阵后,最终不得不向黄莉娟低头认错,争取黄莉娟的原谅。 黄莉娟原本就没打算将两个老人往死里整,在两个老人做出一系列的承诺和保证后,黄莉娟便放弃了继续追究两个老人的心思,她现在只想平静地将孩子抚养大,根本没有其它更多的想法,更何况这两个人还是孩子的爷爷奶奶,尽管他们自己并不知道。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原本在木皮槽吼得最凶的焦老八到了派出所后,完全成了隐形人,全程躲在一边看戏,仿佛选择性地忘记了妞妞她妈的事情。 “焦老八,我记得妞妞她妈是猝死在流水线上的吧,跟雷德贵和郭春秀有什么关系?”回村的路上,柏建国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出声问道。 “怎么就没关系了,妞妞她妈要不是听那两个人的蛊惑,到南方去打工,会死在外面?柏村长你是不知道流水线上的工作环境有多苦,每天早上八点上班,晚上十点下班,一天就吃点馒头和蔬菜,铁人也扛不住啊,何况妞妞她妈本来就身体孱弱。”焦老八感慨道。 “要不是你太混账,经常在外面吃喝嫖赌,没法撑起这个家,妞妞她妈能那么拼命?”柏建国没好气地呵斥道,“我们村别家都是男人出去打工,你倒好,让婆娘出去打工养家!” “柏村长,骂人不揭短哈,我这几年不是已经学好了么?”焦老八嘿嘿一笑,也不介意。 “焦大哥,谢谢了,今天要不是你,后果真的不堪设想。”黄莉娟感激地看了焦老八一眼,脆声道。 “焦老八今天做得不错,给我们化龙村争气了。” “焦老八的演技太好了,要不是柏村长点破,我都信以为真了。” “我们化龙村的人就应该团结互助,让外面的人不敢随意欺负我们。” 走出派出所后,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脸上都堆满了笑容,因为柏建国的随机应变和焦老八的精湛演技,让一场原本属于黄莉娟的生死劫难化解于无形之中,化龙村的凝聚力也增强了几分。 到了村委会门口时,大家一个个跟柏建国挥手作别,柏建国犹豫了一下,喊住了黄莉娟,递给黄莉娟一张银行卡。 “卡里是建军的死亡抚恤金,这笔钱早就应该给你了,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柏建国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瞪视着黄莉娟,给黄莉娟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柏建国说话时,故意给黄莉娟留了面子,其实他不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而是担心黄莉娟的心不在木皮槽,直接拿着柏建军的死亡抚恤金跑路。 “大哥,你现在不担心我拿着这笔钱跑了?”黄莉娟显然也知道柏建国迟迟不将这笔钱给自己的原因,她直接挑明了说道。 “说实话,我挺厌恶你的,建军虽然没文化,而且粗鄙,但是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对你完全没得话说,可是你对他做的事情,无疑是在他的心头割肉,而且是割了一刀又一刀,我这个做哥哥的看着都心痛,所以你也不要怪我一直对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但是,一切都是命,你也看到建军的日记了,他什么都知道,却一直默默地忍受着,付出着,我作为一个外人,没法说太多。” “建军的命是老天注定的,雷云华的命也是如此,你跟两个孩子的命同样如此,我们大家的命运都逃不过老天的安排,这笔钱本来就是应该你来管,我只是狗抓耗子多管闲事保管了一阵,我现在不想管,也管不了了。” 柏建国唏嘘一阵后,便转身走进了办公大楼。 黄莉娟清楚地看到,柏建国的脚步有点慌乱,肩膀也是一耸一耸的,明显有点情绪失控。 “大哥,谢谢您!”黄莉娟对着柏建国的背影大喊一声,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尽管柏建国没有给黄莉娟半点面子,说话时恶言恶语的很不中听,可是黄莉娟知道,柏建国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要不是柏建国的话,自己一个家早就散了,甚至自己都没有办法继续在化龙村待下去。 柏建国闻言,脚步一顿,随即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办公大楼。 “柏村长,这里有一份红头文件,您看是否需要通知一声幸福渔场的管总和蒋总?”柏建国在办公室坐了片刻,颜欣便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走了进来。 颜欣身为村长助理,她的办公室是跟柏建国挨着的,颜欣对于柏建国的行踪了若指掌,事实上经过一个多月的锻炼,柏建国的大部分工作颜欣都已经可以妥善处理,让柏建国无形中轻松了很多。 听到颜欣的话,柏建国皱了皱眉头,伸手接过颜欣递过来的红头文件。 看清楚红头文件的内容后,柏建国心头一震,下意识地联想到了浩瀚水产有关化龙村水库水质和环境调研报告的事情。 “这份文件先放这里,我想想该如何跟管总和蒋总沟通。”柏建国揉了揉额头,发现这件事情处理起来不是一般的头痛。 颜欣递给柏建国的,是重庆市全面推行河长制的工作方案,由市长和副市长分别担任河长、副河长,市内每一条河流和水库都将设置一名河长和库长,村(社区)一级同样要设置河长,同时引导老百姓成为社会河长,共同参与和管理水资源的保护。 将工作方案反复研读了几遍后,柏建国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他连忙打开电脑,在百度上搜索了一下河长制,柏建国很快便搜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28次会议早在去年十月就通过了《关于全面推行河长制的意见》,去年的11月28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全面推行河长制的意见》,对全面推行河长制作出了总体部署、提出了明确要求。 “浩瀚水产的调研报告应该不至于犯那么低级的错误,他们应该是从中央的动静,推断出了重庆可能发生的动作,从而果断地打消了在化龙村发展养殖基地的想法,颜江行的成功并非偶然,这政治敏锐性没得说。” “可惜了管铭锋和蒋玲,原以为自己截胡成功,会赚得盆满钵满,结果却栽在了不懂政治上面。” “不对,最吃亏的还有鲜天下,管铭锋跟蒋玲虽然整治水库花了不少钱,可是那数十万块钱的鱼苗可是真金白银,还有他们买的饲料,以及聘请的工人。” 想起这一个月来,鲜天下跟幸福渔场在化龙村水库弄得热火朝天的场景,柏建国不由叹息摇头,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已经知道了红头文件的消息。 坐在大班椅上连抽了两根烟后,柏建国果断地起身下楼,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去了化龙村水库。 看了一眼被捯饬得焕然一新的化龙村水库,想了想全面推行河长制的工作方案,柏建国脸上涌现出复杂的神色。 无论幸福渔场是否赚钱,村委会都不会亏钱,至少租金是稳赚的,要是幸福渔场能够以化龙村为依托,真的将化龙村水库打造为江津区的一张名片,估计化龙村村委会的旅游收入也会增长一大截,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政绩。 可惜,市里面的红头文件一下来,刘泽鲜等人的美好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哟,柏村长来了啊,稀客,赶紧进屋。”柏建国赶到幸福渔场办公室时,刘泽鲜正在外面抽烟,看到柏建国,他愣了一下,随即大声招呼。 “刘总好,屋里怎么那么热闹,在忙什么呢?”柏建国朝办公室方向努了努嘴,好奇地问道。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区水利局、核桃村和化龙村村为了方便看管化龙村而建立的一栋小瓦房,连同化龙村水库一齐租给了幸福渔场,被他们改成了办公室用。 “我们想盘下化龙村水库边上的农家乐,管总跟蒋总正跟老板谈价格呢。”刘泽鲜递给柏建国一根天子,红光满面地说道。 “我记得你们不是已经盘下一家农家乐了么,怎么还要继续谈,你们这是打算将化龙村水库边上的七家农家乐都盘下来自己做么?”柏建国点燃嘴中的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心不在焉地问道。 “嘿嘿。”刘泽鲜闻言干笑道:“柏村长,我们可是准备将化龙村水库做大做强的啊,要是我们到时真的将附近乃至整个重庆的游客吸引过来了,目前的七家农家乐都不一定装得下啊,我们这也叫未雨绸缪。” “刘董,你先别忙着高兴,看看这份文件再说。”柏建国面无表情地盯着刘泽鲜看,也不说话,直到刘泽鲜心中发慌时,他才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刘泽鲜。 第四十五章及时止损 刘泽鲜看到柏建国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便隐隐猜到事情有点不妙,当他接过柏建国手中的文件,将文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后,只感觉脑袋中传来轰然一声巨响,身子也是一阵摇晃。 “柏村长,这份文件有点长,我看着头晕,您能帮忙解读一下么?”刘泽鲜紧紧地抓住柏建国的胳膊,近乎哀求道。 “文件的大概意思是我们市要从上到下保护水资源,化龙村水库是一级水源水质,主要是用于防洪、灌溉、发电和饮用,以后所有水域都禁渔,放养虑食性鱼类没问题,但是你们不能有投放饲料、游客垂钓等污染水库水质的行为……” 柏建国娓娓而谈,将自己对文件的理解阐述了一遍。 “不能投放饲料,我还喂养个屁的鱼啊,不能垂钓,谁愿意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玩?”听到禁渔两个字,刘泽鲜激动出声道。 “刘董,其实我也希望幸福渔场能够做大做强,那样对我们化龙村是大好事,但是上面出了这么一份文件,我们也没办法,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及时止损,而不是质疑文件的合理性。”柏建国一脸同情地看着刘泽鲜,低声劝说道。 “及时止损,对,及时止损,谢谢柏村长。”刘泽鲜听到柏建国的话,豁然醒悟,他扔下一句话后,便急匆匆地跑进办公室,制止了正准备高价盘下农家乐的管铭锋和蒋玲夫妇。 很快,之前还在办公室中谈得热烈的农家乐的老板一脸困惑地离开了幸福渔场的办公室,然后柏建国被刘泽鲜、管铭锋和蒋玲恭敬地请进了办公室。 “柏……柏村长,请问这份红头文件是真的么,不会是你故意捯饬这么一份文件出来吓唬我们的吧?”问这句话时,蒋玲的脸上仿佛抹多了粉底,惨白惨白的。 柏建国斜睨了蒋玲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吧唧了一口嘴中的烟。 刘泽鲜跟管铭锋则是纷纷拿着手机往外面拨打电话,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红头文件的信息。 看到刘泽鲜、管铭锋两个人面红耳赤地跟电话那头质疑着红头文件内容的合理性,柏建国不由直摇头。 十几分钟后,刘泽鲜跟管铭锋先后挂掉了电话,两个人眼中都失去了光泽,整个人有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趴趴的,瘫软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哪怕房屋中的三个男人都没有吱声,蒋玲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蒋玲突然间想起不久前,自己跟丈夫前去村委会找柏建国解约化龙村水库租赁合同,关键时刻却放弃解约,决定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的事情。 没想到这才两个月时间过去,事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是自己当时解约了租赁合同多好啊!”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确认了全市全面推行河长制工作方案的真实性后,刘泽鲜、管铭锋跟蒋玲有如一盆冷水迎头泼下,满腔热情瞬间冷却。 几个人甚至没有心思招呼柏建国,而是瘫坐在椅子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长叹短嘘个不停,然后开始盘算如何止损。 柏建国在办公室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去。 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柏建国对于管铭锋和蒋玲也没有了之前的抵触,尽管夫妻俩在白家沟办石场造成了污染,他们本质上并不是坏人,反而给十里八乡的村民带来了收入,也带来了热闹。 至于他们昧着良心赚钱,商人逐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幸福渔场的事情上,柏建国有心想帮他们一把,可惜只能爱莫能助。 柏建国回到村委会办公大楼时,发现颜欣的办公室中没人,询问之下,才知道颜欣又去走访调研了。 “颜欣这丫头太勤奋了,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完全将村委会当成了自己的家,弄得我这种老油条都有点不好意思迟到早退了。”柏建国询问刘秀莲时,陈铁柱正好在一旁,听到两个人谈论颜欣,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就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整天坐在办公室中,还不是抽烟喝茶看报纸,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屁股底下仿佛有针一般,根本就坐不稳当。人家颜欣可是每天从早忙到晚,压根就没停下来过。”刘秀莲啐声道。 “刘秀莲,你不要光盯着我,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假如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手中的工作基本上被颜欣接过去了吧,你现在每天除了八卦还干了啥?”陈铁柱毫不犹豫地反驳。 “颜欣乐意帮我分担工作,你管得着么?”刘秀莲闻言满脸通红,回了陈铁柱一句,随即转身看向柏建国,“村长,颜欣到底是不是我们村的媳妇啊,我看她完全将我们化龙村村当成了自己家,我就见过哪个大学生村官有颜欣这么全身心投入的。” “年轻人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我倒是希望韶北能够跟颜欣走到一起。你们放心好了,要是他们真的结婚,你们的份子钱肯定跑不脱。”柏建国笑了笑,然后大步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刘秀莲见柏建国避而不答,心中好奇心更重,“铁柱,你有没有发现颜欣在叶文德跟柏秀敏夫妇面前有点小媳妇见公婆的意思?” “你啊,一天没事闲得慌,老是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叶韶北跟颜欣两个人男未婚女未嫁,即便真的郎有情妾有意也正常啊,人家自己都没公布,你就不要瞎掺和了。”陈铁柱扔下一句话,也迈着八字步离开了,留下刘秀莲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发呆。 “你们男人一个个都是大老粗,根本就不懂女孩子的心思,颜欣明显是心有所属。”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想起颜欣工作忙完后总是拿着手机出神的模样,她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颜欣肯定喜欢叶韶北,只是叶韶北那个榆木疙瘩为什么在城里面呆着不回来呢,是工作太忙,还是压根没察觉到颜欣对他的深情?” …… 一个个念头从刘秀莲脑海中闪过,她脸上的神色也是变幻不定。 就在刘秀莲想得出神时,一道敲门声突然间传进了她的耳中。 “你好,请问颜欣的办公室在哪?”一个寸头青年探头问道。 “你是谁,找颜欣有什么事?”刘秀莲正在想着如何隐晦地提醒叶韶北回化龙村,突然间看到一个高高帅帅的男孩子前来寻找颜欣,她顿时心生警惕,冷声问道。 “我是森安林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这一次来化龙村,是想在化龙村投资林地。”寸头青年大步跨入办公室,一边递上名片,一边自我介绍道。 刘秀莲疑惑地接过名片,看到名片上印制的森安林业有限责任总经理几个字时,她下意识地站直身子,脸上也多了一份拘谨的神色。 “我们村长现在在办公室,你到会议室稍坐,我去通知村长。”刘秀莲忘记了寸头青年寻找颜欣的事情,而是客气地招呼道。 在刘秀莲的热情招待下,寸头青年被带入会议室,刘秀莲则是快步走进了柏建国的办公室。 “什么,森安林业的总经理到了我们村委会?”听到刘秀莲的话,柏建国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对,森安林业的总经理好像是来找颜欣的,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刘秀莲嘟囔道。 “找颜欣的?难道是颜欣拉过来的投资商?这样吧,我先去会议室接见他,你立即联系颜欣,跟颜欣说一下森安林业总经理过来的事情!”柏建国沉吟片刻,朗声吩咐道。 刘秀莲点了点头,立即拨打颜欣的电话,柏建国则是大步踏入了会议室。 “柏村长您好,我是森安林业的周成峰,很高兴认识您,我这一次过来是想跟您详细了解化龙村的情况,给柏村长添麻烦了。”看到柏建国,周成峰率先朝柏建国伸出了右手。 “周总好,欢迎来化龙村村考察和投资。”看到周成峰满脸热情的样子,柏建国似乎看到了大把银子在自己面前晃荡。 周成峰跟柏建国握手之后,套近乎道:“柏村长,真是羡慕你们化龙村啊,培养出了叶韶北这样专业能力出众,人品过硬的人才,又有颜欣主动前来当大学生村官,化龙村村想不发达都不行。” “周总认识叶韶北?”听到周成峰突然间提及叶韶北,柏建国一脸诧异。 “说来惭愧,叶韶北曾经是我婚房的设计师,却因为我的婚房设计而丢了工作,我也是半个月前才知晓的,这次来化龙村,不仅仅是为了考察化龙村,更是前来向叶韶北道歉的。”周成峰赧然道。 周成峰的话说得有点绕,柏建国听得一头雾水。 消化了半天,柏建国才面色难看地说道,“难怪那小子这次在家一呆就是两个月之久,我还以为他是恋家了呢,感情是失业了啊,也不知道他回主城后有没有找到新的工作。” 叶韶北失业的信息对柏建国的心神冲击实在太大,他愣愣地坐在那里发呆,以至于忘记了周成峰的存在。 第四十六章老奸巨猾 “柏村长多虑了,以叶韶北的能力,只要他想找工作,有的是公司抢着要他。”看到柏建国的脸色有点不对劲,周成峰眼中闪过一抹疑惑,随即微笑着解释道:“其实叶韶北之所以离开之前的公司,并非老板开除他,而是他不认可老板的行为,主动辞职的。” “周总很了解韶北?”听到周成峰的解释,柏建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随即好奇地问道。 柏建国只知道叶韶北是从事什么工作的,但是叶韶北具体在哪家公司,工作能力如何,柏建国一概不知,见周成峰言语间透露出对叶韶北的强大信心,他看向周成峰的目光多了几分亲热。 “我跟叶韶北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见柏建国对叶韶北的事情感兴趣,周成峰侃侃而谈,将自己和叶韶北是如何认识,齐律如何在装修过程中动手脚,以及叶韶北逼迫齐律解决房子后续问题的事情叙说了一遍。 “好,不愧是我们老柏家的骨肉,做人就应该有底线,讲原则。”听完周成峰的叙说,柏建国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柏村长跟叶韶北是……”周成峰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柏建国。 “哦,忘记跟周总说了,叶韶北是我外甥。”柏建国说这句话时,红光满面。 “原来柏村长跟叶韶北还有这层关系啊,难怪颜欣会主动要求来化龙村村当大学生村官。”周成峰下意识地感慨道。 “周总的意思是?”柏建国的眼睛突然间瞪圆,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柏村长还不知道么,那我就不多嘴了。”清楚地将柏建国的反应看在眼中,周成峰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毫不犹豫地转移话题道:“柏村长,您是叶韶北的舅舅,简直太好了,调研化龙村村前,我想先去叶韶北家坐坐,不知道您是否方便带路。” “这个自然是没问题的。”柏建国干脆地答应一声,然后便起身领着周成峰往会议室外面走去,“我姐和姐夫肯定非常高兴周总的到来。” 叶韶北家距离村委会办公大楼并不远,在柏建国的指引下,周成峰开车十分钟便抵达了叶韶北家。 “咦,峰哥,你怎么到这边来了?我正准备回村委会呢!”周成峰的车辆在坝子上停下时,正坐在坝子上聊天的几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目光同时瞟向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颜欣更是一脸惊讶地起身招呼道。 “欣欣,你能来化龙村村,我就不能来么,即便这是你自己的家,也不能阻扰我来做客啊。”周成峰大笑着调侃道。 “峰哥,你再欺负我,我就跟我爸告状了。”听到周成峰的话,颜欣做贼心虚地看了坝子上众人一眼,随即压低了声音娇嗔道。 “哈哈,我不打趣你了,你们几个人这是在忙什么呢?”周成峰知道颜欣脸皮薄,他迅速地转移话题道。 “我们在剪辑抖音视频呢!”颜欣兴奋地说道:“韶北说,短视频是未来的一个趋势,建议我们围绕化龙村村录制一些视频,我们这两个月来,一直在韶北的遥控下,不断调整短视频的主题、风格、内容,现在已经初见成效了。” “你们的抖音号现在多少粉丝了?”周成峰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看到颜欣和坝子上几个年轻人兴奋的样子,他心中涌起一抹好奇。 “峰哥,你绝对意想不到,我们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已经累计了八万多的粉丝,而且这些粉丝都非常活跃,每天都在催促着我们出新作品,我们这个月的粉丝打赏和平台分成收入都破万了,要是我们再嫁接电商卖货,并且愿意广告植入的话,我们的收入还会翻好几番,只是韶北建议我们暂时不忙广告植入,专心于内容创作。”颜欣回答道。 “你说什么?你们几个人在手机上摆弄的那玩意月收入能上万,这钱也来得太快了吧?”周成峰还在消化颜欣这句话背后蕴菡的惊人信息时,柏建国却是忍不住惊呼失声道。 叶韶泽、袁艳丽、黄莉娟和颜欣四个年轻人在拍短视频的事情,不仅仅叶韶北知道,几乎所有的化龙村村民都知道,虽然短视频的主角是叶韶泽和袁艳丽,但是很多村民们偶尔也会被拉着客串一下群众演员。 原以为这只是年轻人闲着无聊消磨时间玩的,就跟村里其他人忙完农活后,围在一起打麻将一样,未曾想突然间从颜欣的嘴中听到了抖音号月收入破万的信息。 要知道柏建国身为村委会主任,一个月也只有三千多块钱的工资,几个年轻人随便弄一个抖音号,月收入就超过了一万。 “大舅,我们的号才开始弄,一万只是起步啦,等我们的粉丝越来越多,有了广告植入,以及嫁接电商后,我们的收入会越来越多的,估计以后一个月上百万都有可能。”叶韶泽喜滋滋地说道。 “韶泽,你才出去打工多长时间啊,怎么也染上吹牛的毛病了?”听到叶韶泽张嘴便是月收入上百万,柏建国皱了皱眉毛,不悦呵斥道。 叶韶泽闻言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如何解释,颜欣莞尔一笑,脆声解释道:“村长,要是我们这个号能够一直保持这种高质量的视频内容,粉丝量突破千万,而且愿意直播带货,韶泽所说的月收入破百万是完全可能的。” “柏村长,现在流行网红经济,他们凭着庞大的流量,能够轻易赚取大笔的现金,很多一线明星赚的钱甚至还没大流量的网红赚得多……”周成峰知道柏建国很难理解网红经济,他在一旁轻声解释道。 当周成峰、颜欣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跟柏建国科普了半天后,柏建国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懵懂道:“也就是说,网红相当于旺铺,网红的粉丝越多,代表流量越大,就跟旺铺的地址位置越好,人气越旺一个道理,流量便是钱?”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坝子上的几个人同时点头道。 “这个好,网络是个好东西,短视频更是一个好东西,你们好好弄,将我们化龙村宣传出去,也将我们化龙村的土特产全部卖出去,有什么需要村委会配合的,我们会极力配合。”柏建国兴奋地说道。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叶文德跟柏秀敏从外面干农活回来了。 柏建国将周成峰介绍给了夫妻俩,周成峰则是打开车辆后备箱,将自己特地准备的烟酒茶等礼品拿了出来。 看到周成峰拿出的价值数万的高档礼品,叶文德和柏秀敏一脸局促,完全不敢收,便是柏建国也有点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颜欣帮忙周成峰说了半天好话,叶文德跟柏秀敏才勉为其难收下礼品。 不过夫妻俩收下礼品后,很快就忙碌开了,叶文德去村里买了一头小黄牛宰杀,柏秀敏则是去了镇上买菜,便是叶韶泽跟袁艳丽两个人也忙碌开了,留下颜欣、黄莉娟和柏建国三个人陪同周成峰。 “峰哥,我原以为你是一个老实人,没想到你比我爹还老奸巨猾。”看到黄莉娟进屋烧开水了,颜欣围着周成峰转了一圈,轻声嘟囔道。 “我怎么就老奸巨猾了?”周成峰闻言一头雾水。 “先说南府花园房子装修的事情吧,你明知道是装修公司动的手脚,以你的身份,直接一个电话打给齐律的老板李珂,他敢不老实帮你解决问题?你却打电话给一个设计师,你自己说说到底是何居心?”颜欣嗤笑道。 “我这不是不想暴露身份么,因为这点小事情亲自给李珂打电话,我感觉有点掉价。”周成峰赧然道。 “好吧,姑且算你说得有道理。”颜欣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我们再说说你送礼这件事,我就不信你对农村的人情来往一点都不了解,在知道化龙村村极度贫穷的情况下,你又是送飞天茅台,又是送大红袍,又是送天子的,你觉得谁敢收?” “即便叶叔和叶婶勉为其难收下了,他们也会想着如何回礼才能心安理得。对他们来说,肯定没有办法买到这么贵重的礼品,所以只能拿出最大的诚意来接待你,杀鸡宰牛磨豆腐,这接风宴的规格比过年还高。” 周成峰送礼时,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只是看着家中有那么多现成的礼品,随便拿了一些,此时听颜欣这么一分析,他不由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清楚地将周成峰的反应看在眼中,熟悉周成峰性格的颜欣不由噗嗤一笑。 “你这丫头,越来越调皮了,我差点被你绕进去。”看到颜欣笑得花枝招展的,又朝自己吐舌头,周成峰哪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他指着颜欣的鼻子,哭笑不得地说道。 几个人在坝子上坐了片刻后,周成峰静极思动,跟柏建国道:“柏村长,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要不趁着天黑前,你领我逛一逛木皮槽,我想实地考察一下这边的土地构成情况,再决定具体投资项目。” “没问题,娟子,你待会跟文德和秀敏说一声,我们几个人先去山上了,晚饭前回来,这里也麻烦你收拾一下。”周成峰想要考察化龙村的土地构成,柏建国自然求之不得,他跟黄莉娟招呼一声,便起身而去。 第四十七章周成峰的馈赠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消了周成峰上山的计划。 不过这并不影响周成峰的心情,返回叶韶北家后,周成峰时而跟柏建国了解化龙村村的情况,时而跟颜欣聊家常往事,房中欢笑连连,气氛异常融洽。 听到周成峰跟颜欣的聊天,柏建国才知道颜欣竟然是颜江行的女儿。 得知颜欣的身份背景,柏建国一脸愕然,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实在想不明白,颜欣一个千金大小姐,为什么愿意到化龙村来受苦。 柏建国之前跟刘秀莲一样,觉得颜欣是因为爱情才来化龙村的,不过知道颜欣的身份后,柏建国却不这么想了。 虽然现在的年轻男女在谈婚论嫁时,已经不像古代那样讲究门当户对,可是叶韶北跟颜欣两个人之间的家庭差距也太大了,他们从小的成长环境不同,社交人脉圈也完全不同,这样的两个人真的能够走到一块呢? 原本柏建国还有心撮合叶韶北跟颜欣,此时此刻,柏建国却有点担心叶韶北跟颜欣走得太近了不合适。 跟柏建国的想法截然相反地是,黄莉娟得知颜欣的身份后,则是由衷地替叶韶北感到开心,她觉得凭叶韶北的才华和相貌,也只有颜欣这种有着丰厚身家,又真心实意爱着叶韶北的人才配得上他。 颜欣虽然在跟周成峰聊天,眼角余光却在观察房屋中众人的反应,她发现身份被揭露后,柏建国和黄莉娟对自己态度发生了微妙变化,这让她突然间变得忐忑不安。 两个月来,颜欣一直没敢在化龙村村暴露自己的身份,就是担心叶韶北的父母和亲人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浩瀚水产集团公司公主的身份。 “哥,你赶紧回来吧,我快撑不住了!”颜欣一边心不在焉地跟众人聊天,一边给叶韶北发微信。 得知周成峰是因为叶韶北而来化龙村村投资的后,柏建国第一时间给叶韶北打了电话,之后周成峰抵达叶韶北家,叶文德又给叶韶北打了电话,然后颜欣也忍不住偷偷给叶韶北打了一个电话,让叶韶北回家。 三道金牌的连环催促下,原本就思念心切的叶韶北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手中的一切工作,驱车驶入了回家的高速公路。 人逢喜事精神爽,原本漫长而枯燥的车程,叶韶北感觉眨眼睛的功夫便到家了。 “周总,您瞒得我好苦,要是早知道您是森安林业的总经理,我说什么也要多收您几个点的设计费。”进入房屋后,叶韶北凝视了周成峰半晌,伸手招呼道。 “我算哪门子总经理啊,那是我老汉强行给我安排的职务,其实我啥也不懂。”周成峰谦虚地笑了笑,跟叶韶北握手道:“南府花园的事情让您费心了,我之前不知道这件事情会给您造成那么大的困扰,这一次是专程来向您道歉的。” “周总客气了,我跟李珂的矛盾由来已久,哪怕没有周总房屋的事情,我也迟早会辞职的,这件事情颜欣最清楚了。”叶韶北说话的同时,柔情地看向颜欣。 颜欣下意识地点头附和道:“峰哥,叶哥是那种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人,他看不惯装修公司跟建材商之间的潜规则,也从来不跟客户玩潜规则,老板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丫头,你能好好说话么,本来是我占理的事情,被你这么一说,弄得好像错在我这边了。”叶韶北瞪了颜欣一眼,佯装生气道。 颜欣闻言吐了吐舌头,一双美眸仿佛被粘在了叶韶北身上,怎么也挪不开,便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颜欣看叶韶北的眼神不对劲。 “你们小两口想打情骂俏,回头给你们独处的时间,现在就不要当着我们几个人的面撒狗粮了。”周成峰看到叶韶北和颜欣两个人眉来眼去含情脉脉的样子,他直呼受不了,在一旁打趣道。 听周成峰这么一说,脸皮薄的颜欣不由满脸通红,叶韶北也一脸赧然神色。 柏建国跟黄莉娟却是眼神飘忽,各自想着心事,没有吱声。 几个人闲聊的功夫,叶文德夫妇、叶韶泽跟袁艳丽先后办菜归来。 得知颜欣的身份,以及叶韶北跟颜欣之间的男女朋友关系,叶文德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神色精彩之极。 叶韶泽跟袁艳丽毫不犹豫地说出了恭贺和祝福的话语,叶文德跟柏秀敏虽然也面带欢笑,却笑得有点勉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过完全沉浸在爱河中的叶韶北跟颜欣并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微妙表情,他们此时眼中只有对方,说话也基本上只找对方聊。 要不是有周成峰这么一个客人在,估计叶韶北跟颜欣早就一边过二人世界去了,而不会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聊天。 在柏秀敏、黄莉娟跟袁艳丽三个人的合力捣鼓下,一桌丰盛的晚餐很快上桌了。 “韶北,我喜欢你的性格,说实话,假如我是女孩子肯定没颜欣什么事了。”酒过三巡,周成峰朝叶韶北举杯道。 “峰哥,你要是女孩,叶哥才不会要你呢,也不看看自己长成什么样,居然这样蜜汁自信。”颜欣在一旁挤眉弄眼地说道。 众人听到颜欣的话,又看了看浓眉大眼的周成峰,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峰哥,你要是变成女孩,估计我也只会将你当兄弟。”几杯酒下肚,叶韶北的舌头开始变大,说话也随意了很多。 叶韶北一句话,又惹起一阵大笑。 秋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晚饭结束时,雨已经停下。 在叶韶北一家的挽留下,周成峰并没有连夜回城,而是在叶韶北家住了下来。 第二天,周成峰在叶韶北的陪同下,在化龙村村转了一圈,将所有的林地考察完后,叶韶北又带着周成峰逛了一圈化龙村水库,并且陪着周成峰爬了近四千级的丹霞石梯,登上了位于悬崖峭壁之上的丹石寨门。 下山后,周成峰直接到村委会找柏建国签了合同,将化龙村四万多亩的山地全部承包了下来,用来种植真杉、速生杉和吴茱萸。 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周成峰更是买了两万株金丝楠木的幼苗送给村委会,让村委会免费分发给所有化龙村村的村民,他提出的唯一要求是村民们在十年内不能损毁金丝楠木幼苗,十年之后任由村民处置金丝楠树木。 高度两米的金丝楠木幼苗的市场价格为十五元每株,也就是说,周成峰相当于直接送了三十万元的礼物给村委会,而且这三十万元的礼物在十年之后,可能变成数百万元甚至更多。 “柏村长,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丹石寨门的原生态风景太漂亮了,要是将这里打造为一个景区,肯定会游客如织,要是可以的话,我想修一条上山的路,将整座山承包下来,不过那上面的住户估计都得搬下来,方便统一开发。”临走前,周成峰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 “周总还想开发丹石寨门?这是好事情啊,我回头去跟山上的几十户村民做一下思想工作,看他们是否愿意配合搬迁。”柏建国眼睛一亮,朗声道。 “这件事情就辛苦柏村长了,要是山上的村民愿意搬迁,拆迁补偿费不是问题,甚至可以适当提高一点。”周成峰承诺道。 “周总这次又是承包林地又是给大家送金丝楠木幼苗的,化龙村村委会和村民们都记着周总的情呢,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不过也不好说,宅基地这东西,大家住着住着会住出感情,有结果了我会第一时间跟周总反馈的。”柏建国想了想山上那几十户村民的情况,没敢将话说死。 从村委会出来后,周成峰跟叶韶北、颜欣等人告辞一声,便径直驱车离去。 “周总是一个实在人啊,他这次帮了我们村大忙了,颜助理功不可没。”看着周成峰的车辆消失在拐弯处,柏建国由衷感慨道。 “村长,周总是一个很感性的人,他过来投资,更多的是看在韶北的面子上过来报恩的,跟我关系不大。” “而且周总承包化龙村村的林地,未必就会亏,我们这边的土壤还是很适合杉树和吴茱萸生长的,再加上我们村的投资环境也不错,周总说不定会大赚。” 面对柏建国的夸奖,颜欣赧然自谦道。 “都是自己人,我们就没必要商业互夸了。”叶韶北摸了摸颜欣的脑袋,跟柏建国道:“大舅,时间还早,我们先回去安装太阳能热水器了。” 注意到叶韶北跟颜欣之间亲昵的动作,柏建国眉毛一凝,欲言又止,最后出声道:“行,晚上一起到我家吃饭,将你爸妈也喊上。” 叶韶北点了点头,然后钻进车俩,带着颜欣一起去了木皮槽。 颜欣到化龙村村就职时,村委会本来想找一套空置房让颜欣住的,毕竟化龙村村这些年出去打工的人很多,有的人打算长期在城里发展,已然舍弃了村里的房子,所以村里空置的房不少。 柏建国正安排人打扫空置的房子时,黄莉娟主动找到村委会,说颜欣可以住她家里,两个女人之间相互作伴,也不担心传出什么闲话,而且颜欣晚上还可以辅导孩子功课。 村委会征求了颜欣本人的意见后,然后便安排颜欣住进了黄莉娟家。 不过习惯了城里生活的颜欣在黄莉娟家住下后,却是各种不习惯,经常跟叶韶北在网上吐槽农村的各种不便利,比如说用热水极为不方便,比如说茅厕太过原始,没有马桶,比如说家里没有冰箱和洗衣机等等。 叶韶北这两个月的时间虽然没有回家,却陆陆续续地采购了一些电器寄到黄莉娟家中。 叶韶北这一次回来,又买了一个太阳能热水器回来。 “哥,我住进黄莉娟家后,你先后帮忙买了洗衣机、冰箱、净水器,现在又买了热水器,黄莉娟给我钱,我都没收,你不会生气吧?”坐进车里后,颜欣忐忑地说道。 “都是自家人,收什么钱?”叶韶北浑不在意地说道。 “哥,我听村里的八卦说,你好像喜欢过黄莉娟,有这回事么?”颜欣偷偷地瞄了叶韶北一眼,突兀地问道。 听到颜欣的话,叶韶北心中一突,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差点将车开下悬崖,沉默了半天,才颤声道:“谁……谁跟你说的,村里的妇女爱嚼舌头,你不要相信他们的话!” 第四十八章高人一等 自从叶韶北回来后,颜欣的美眸便一直没有离开过叶韶北身上,她自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叶韶北神色的异常。 想起黄莉娟平日里问自己的一些问题,颜欣当时不觉得有什么,此时却发现那是黄莉娟小心翼翼的一种试探,颜欣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哥,你撒谎。”颜欣默默地在心中说了一句。 颜欣嘴唇嚅动了一下,泪水在眼眶中直打滚,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扭头看向窗外,装着在打量外面的风景。 叶韶北也感觉到了颜欣的情绪变化,他心中不由莫名地烦躁。 努力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叶韶北才将内心的烦躁情绪抑制下来,柔声问道:“丫头,你在遇到我之前,从来没有喜欢的人么?” 颜欣瘪了瘪嘴,正想说没有,却听到叶韶北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花痴跟我说的,她的初中数学老师超级有范,她最喜欢了。” “哥,你在狡辩,我对初中数学老师的喜欢,是亲情般的依恋好吧!”本来还在赌气的颜欣听到叶韶北的话,忍不住嘟囔道。 “那你觉得我高三时喜欢黄莉娟就是爱情么?”叶韶北反问道。 “既然不是爱情,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否认,你明显是做贼心虚!”颜欣哼声道。 “我只是怕你胡思乱想罢了,而且黄莉娟是我舅妈,现在更是一个人过日子,你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你要是在外面说,会对她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叶韶北叹气道。 “哥,我错了,我不该无理取闹的。”定定地注视了叶韶北的面庞片刻,颜欣低声道歉道。 两个人抵达木皮槽时,黄莉娟正扛着锄头提着竹篮准备出门。 “娟姐,你这是去哪呢?”颜欣亲切地招呼道。 “燕燕和飞飞这两天嚷嚷着要吃烤红薯,我去山上挖点红薯回来。”黄莉娟微笑着回应道。 “娟姐,我听韶北说木皮槽的山上以前有很多柿子树,现在还有么?”颜欣好奇地问道。 “有啊,而且现在正是柿子成熟的季节,很多柿子都掉地上烂了,你想去摘柿子么?” “啊,树上的柿子怎么会没人摘?” “我们小时候之所以漫山遍野去摘柿子吃,是因为那时候没零食吃,现在的孩子太多零食吃了,他们哪会去山上摘柿子啊。” “可是我觉得柿子比零食好吃啊!” “超市中的柿子都处理过,其实刚摘下来的新鲜柿子根本没法吃,硬邦邦的,吃了还会大舌头,我们一般会将柿子埋在米糠中半个月再拿出来吃。” “娟姐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进山,我想去摘柿子。”颜欣一句话说完,便将自己的坤包塞到叶韶北的手中,娇声道:“哥,撞热水器的事情我帮不上忙,我就跟娟姐去摘柿子了啊,知道你喜欢吃柿子,回头我多给你摘几个。” “你们等一下,我这次从主城回来,给你们买了一些日用品,你们将东西收拾好了再上山。”叶韶北招呼一声,然后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道。 “啊,你还有专门给我们准备礼物?怎么昨天没听你说,现在才说。”颜欣惊呼一声,三两下蹦到了叶韶北身边。 “日常生活用品你直接扔我们房间不就好了么,还用得着我们收拾?”黄莉娟嘴中嘟囔着,身子却是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后备箱。 叶韶北买的日用品很杂,有卷纸、抽纸、洗发水、洗洁精、牙膏、毛巾等东西,还有skii化妆品套装,以及一些精美的首饰。 看着颜欣一脸兴奋地试戴施华洛世奇的项链,黄莉娟心中羡慕的同时,眼中不由闪过一抹黯然神色。 注意到黄莉娟脸上神色的不对劲,颜欣收起化妆品和首饰,继续翻看叶韶北购买的东西。 当颜欣无意间看到一袋袋粉红色的包装时,她不由惊呼一声,然后满脸通红地看了叶韶北一眼。 被颜欣的惊呼声所吸引,黄莉娟也忍不住看了一眼粉红色的包装袋,然后也是霞飞双颊。 “你怎么还买这种东西?”颜欣娇嗔道。 “啊,你们不需要这种东西么,那我以后不买了。”叶韶北愕然道。 “不……你以后每次回来时,必须买,村里的质量太差了,根本没法用……”说到后面时,颜欣的声音已然细若蚊鸣,脸也红到了脖子根。 叶韶北闻言,脸上满是促狭的神色。 “哥,你太坏了,你是故意让我出丑的吧?”颜欣也意识到了叶韶北是在故意逗弄自己,她狠狠地剐了叶韶北一眼,然后抱着一大堆卫生巾进了屋。 叶韶北跟黄莉娟则是将其他日用品一起提进了房屋。 “你们上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记得第一时间打电话。”将东西收拾齐整后,叶韶北将两女送到门口,轻声叮嘱道。 颜欣干脆地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跟在黄莉娟屁股后面走了。 目送两女离去后,叶韶北才折转身子,拆开堂屋中的太阳能热水器的包装,打开说明书,认真地阅读安装说明。 太阳能热水器是今天上午商家送货上门的,黄莉娟签收之后,她不懂得安装,只能放着等叶韶北过来。 反复看了几遍安装说明,确认自己弄明白了安装步骤之后,叶韶北这才搬了一架梯子,装逼将热水器弄上屋顶。 很快叶韶北就傻眼了,虽然太阳能热水器只有一百斤的重量,在平地上叶韶北也能够抗得起来,想将太阳能热水器弄上屋顶却超出了叶韶北的能力范围。 “韶北回来了啊,需要帮忙不?”叶韶北正满头大汗地看着热水器束手无策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是焦老八正好从坝子中路过。 “焦哥来得正好,我想将这热水器弄到屋顶,麻烦你搭一把手。”听到焦老八的招呼,叶韶北毫不客气地求助道。 “要想将这热水器弄上屋顶,一架梯子估计够呛,你等着,我将你大舅家的梯子也弄出来,我们俩一起使劲。”焦老八打量了热水器一眼,然后转身走到隔壁的走廊上,将柏建国家的梯子也搬进了院子。 两个人试了试力气,觉得问题不大后,便一同发力,抬着热水器沿着梯子往上爬。 折腾了足足一个小时,叶韶北才将热水器给安装调试好。 “韶北,这玩意真的能出来热水么?”焦老八还是第一次看到太阳能热水器,他一脸的新鲜。 “今天太阳不错,最多两个小时水就热了。”叶韶北一边往热水器中装水,一边说道:“焦哥今天辛苦了,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嘛,我大舅请客。”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要留下来看一个稀罕,要是真的能出热水,以后我也装一个,现在天气慢慢转凉,每次洗澡都要用柴火烧热水太恼火了。”焦老八干脆地答应道。 叶韶北扔给焦老八一根烟,焦老八接过后,掏出火机,先给叶韶北点上,才点燃自己嘴中的烟。 “韶北,还是你厉害啊,颜助理那么漂亮的一个城里妹子,愣是让你拐进了我们村,我不得不说一声服气。” “焦哥,‘拐’字不好听,我跟颜欣是两情相悦好吧。” “嘿嘿,意思差不多就行,我就一大老粗,哪能跟你们大学生一样咬文嚼字。”焦老八赧然地笑了笑,突然间压低了声音,凑近叶韶北的耳边说道:“不过韶北你可得小心啊,城里面的女孩心高气傲,你不一定能够伺候得来。” 叶韶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沉声道:“焦哥,颜欣跟其他城里女孩不一样,她要是心高气傲,能主动到我们村来当大学生村官,凭她的条件,哪怕天天在家躺着玩游戏,也一辈子衣食无忧。” “你说得没错,是哥不会说话。”焦老八轻轻地抽了自己一耳光,这才解释道:“其实我想表达的不是这么一个意思,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还是跟你直说我看到的一件事情吧。” “一个月前,颜助理带了一大堆朋友过来消费扶贫,其中一个男孩子长得高高帅帅的,好像跟颜助理在欧美同学会的同学,他们私底下聊天时,没有注意到我当时俯身在高粱地里割猪草,然后让我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 焦老八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叶韶北的神色变化,当他看到叶韶北一张脸越来越黑时,他有点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他们说了什么?”看到焦老八欲言又止的样子,叶韶北急了,一把揪住焦老八的衣领问道。 “那个男生说你跟颜助理不合适,他才是最适合颜助理的人。那个男生还说,颜助理可以玩,可以闹,但是玩够了,闹够了,就必须回城里,城里才是她的归宿……” “那龟儿子说得太多,我没能全部记住,反正话里话外就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觉得城里人比农村人高人一等。” 在叶韶北的逼视下,焦老八诚惶诚恐地将自己听到的记得住的全部说了出来。 “颜欣是怎么回答的?”叶韶北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 “颜助理好像只将那个男的当朋友,还说要是那个男生继续胡搅蛮缠,以后就跟他绝交。”这一次,焦老八回答得极快。 听到焦老八的回答,叶韶北下意识地吐了口气,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想了想还有一个男生隐藏在暗处对颜欣虎视眈眈,叶韶北眼中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丝阴霾。 第四十九章你就是故意的 或许是感受到了威胁,抽完两根烟后,叶韶北跟焦老八道歉一声,直接进山去接颜欣了。 叶韶北在山林中找到颜欣时,颜欣正拿着一根树枝,垫着脚尖在敲打树上的一颗柿子,她脚下的篮子中已然有了二十几个柿子。 看着颜欣笨拙而认真的样子,叶韶北忍不住掏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 “我们这里的人不是这样摘柿子的。”叶韶北看了片刻,大声招呼道。 “难道摘柿子还有专门的工具?”颜欣扔掉树枝,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好奇地问道。 叶韶北从兜里掏出一包湿巾纸,耐心地帮忙颜欣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灰尘,这才说道:“你坐下休息一会,看我给你表演绝活。” 颜欣点了点头,接过叶韶北递过来的湿纸巾,将手擦拭干净。 下一刻,拿着手机的颜欣忍不住大喊出声:“哥,你太讨厌了,为什么将我拍得这么丑,不准发给别人啊。” 却是颜欣看到了自己刚刚用棍子敲打柿子的视频,视频中,自己披头散发的,脸上也满是灰尘,仿佛一只小花猫。 “你那不叫丑,那叫贴近生活,你没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接地气了么,很快你就是一个合格的化龙村村媳妇了。”叶韶北哈哈大笑道。 叶韶北一边跟颜欣说话,一边打量着眼前的柿子树,下一刻,他朝自己的掌心吐了一口唾液,搓了搓手掌,然后双手抱住树干,双腿一盘,身子一伸一缩地,有如蟒蛇一般,迅速地朝树顶蹿去。 树底下,颜欣看到叶韶北矫健的身影,不由目瞪口呆,“哥,你注意安全,不要摔下来了!” “放心吧,我属猴的,在树上如履平地,根本就没任何危险。”感受到颜欣的担心,叶韶北笑了笑,伸手摘下一个柿子扔向颜欣道:“你在下面接住我扔下的柿子啊,能不落地上,尽量不落地上,砸坏了口感不好。” 叶韶北的话刚说完,他扔向颜欣的柿子便砸在了颜欣的额头上,然后滚落地上。 “哥,你是故意的吧,扔柿子之前为什么不招呼我一声?”颜欣摸了摸微痛的额头,气鼓鼓地说道。 “对不起啊,我以为你能反应得过来。”叶韶北歉然一声,然后又摘下头顶一个红彤彤的柿子,朝颜欣喊道:“这次你一定要接住啊,不能说我故意砸你。” 颜欣点了点头,然后紧张地看着叶韶北手中的动作。 下一刻,叶韶北手中的柿子又准确地砸在了颜欣的头上。 听到那砰地一声闷响,叶韶北的心跳都慢了半拍,很是无辜地看着颜欣。 “你就是故意的,我明明伸着双手,你为什么不往我手中扔,却往我头上扔?”颜欣呆愣了片刻,大声埋怨道。 “我下次一定扔你手中!”看着颜欣气鼓鼓的样子,叶韶北有点心虚,认真地承诺道。 “砰” “哥,你又砸我头!” “砰” “不是说好了扔我手中么?” “砰” “哥,你故意欺负人,我不跟你玩了!” 尽管每次叶韶北都想将柿子扔到颜欣手中,可是柿子树实在太高了,颜欣的手又小,将柿子扔进颜欣手中比投篮的难度大多了,以至于叶韶北每一次都阴差阳错地将柿子砸到了颜欣的头上。 “丫头,对不起,我有点近视,看不太真切,没法准确地将柿子扔到你手中,你还是坐一边歇着吧,我将柿子扔茅草丛中,待会我们慢慢捡。”看到颜欣都快气苦了,叶韶北无奈地说道。 颜欣哼了一声,然后掏出一张手绢扑在茅草上,背着身子不搭理叶韶北了。 叶韶北笑了笑,将树上的柿子一个个摘下,然后又将附近的另外两颗柿子树也扫荡了一遍。 “丫头,差不多要到晚饭时间了,我们去找黄莉娟一起下山吧。”将柿子全部装进篮子后,叶韶北招呼颜欣道。 “啊……我差点忘了这一茬了,这个篮子是娟姐用来装红薯的,估计她还在地里等竹篮用呢,我跟她说好了这个竹篮三分之二装红薯,三分之一装柿子的。”颜欣光顾着拍摄视频和聊天了,完全忘记了黄莉娟的存在,听到叶韶北的招呼声,她才惊慌失措道。 “她要是等你的竹篮装红薯,估计黄花菜都凉了。”叶韶北摸了摸颜欣的头,柔声道:“我上山的时候,带了一个蛇皮袋上来,足够她装几十斤红薯了,她现在应该已经装好红薯在等我们一起下山了。” “讨厌,手都没洗就摸我的头。”颜欣推了叶韶北一把,娇嗔道。 两个人找到黄莉娟时,黄莉娟果然已经全部收拾妥当,等着他们的到来。 叶韶北将装着柿子的竹篮递给颜欣,他则直接扛起了红薯,三个人有说有笑地下山。 走了不到十分钟,黄莉娟便一边叙说着叶韶北的童年糗事,一边很自然地颜欣手中接过竹篮,颜欣被逗得哈哈大笑,落下一路的欢乐。 回到家时,大舅妈已经做好了饭菜,叶韶北的父母也已经就坐。 看到三个人回来,大舅妈招呼三个人洗手,然后便开桌了。 “韶北,听周总说你辞了之前的工作,现在在忙什么呢?”几杯酒下肚后,柏建国关心地问道。 “我现在加入了川美的一个项目组,这个项目组是由我们美院牵头,会同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美术学院、清华美术学院、上海美术学院、aecom集团等专家组成的设计团队,负责重庆美术公园概念方案的设计……”叶韶北脆声回答道。 叶韶北也是进入项目组半个月后,才明白颜江行的项目组完全是是在帮学校做事情,整个项目组有来自北京、上海、重庆的二十几名专家,几乎每周都要开上几次专题讨论会,研讨概念设计方案。 设计方案不仅仅涉及到艺术和建筑方面的,还囊括了规划、景观领域。 也是这个时候,叶韶北才明白为什么颜江行一再要求自己用脚步丈量黄桷坪街道了,因为在专业领域,叶韶北跟那些专家根本没法比,所以他只能查漏补缺,做好服务工作。 二十几名专家当中,叶韶北的学位和学历无疑是最低的,当然,他的年龄和工龄也是最短的,所以这两个月时间,他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项目,他结识了很多人脉。 “韶北,那你现在工资高,还是以前工资高啊?”虽然叶韶北说得很详细,饭桌上的人除了颜欣外,其余的人都听得一头雾水,见叶韶北说了半天也没有提到待遇,柏秀敏忍不住打断叶韶北的说话,好奇地问道。 “要是说基本工资的话,应该是现在的工资高,不过之前的工作有提成,现在的工作没提成,所以论整体收入的话,还是以前的收入高。”叶韶北回答道。 “啊,说了半天,你现在的工作还不如原来的工作啊?”叶文德一脸失望道。 “爸,帐不是这么算的。在以前的公司,我每天从事的都是重复性的劳动,很难在专业技能上有所突破,天花板在那顶着。我现在从事的工作是创造性的劳动,有一大群老师在身边指导,我每天都在进步。” “等到项目结束,估计我在专业领域的造诣能更上一层楼,可以找到比之前工作高好几倍收入的工作。更重要的是,我在项目组认识了我们学校一个硕士生导师,我打算年底就报考他的研究生。” 听到叶韶北的耐心解释,饭桌上的几个人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就放心了。” “能够读研是好事,当初就是因为家中太穷,拖累了你的学业,既然你现在有机会读研,就一定不要错过,免得一辈子遗憾。” 叶文德跟柏秀敏闻言一脸的欣慰,不胜唏嘘道。 “爸,我这一次回来,打算将我们家房屋微微改动一下,在每个卧室弄一个卫生间出来,不然的话你们上厕所太不方便了,大冬天的上厕所,要穿过餐厅和堂屋,容易被冻着。”想起颜欣在微信中跟自己的抱怨,叶韶北出声道。 农村的房子跟城里的房子不一样,城里的房子,卫生间是跟卧室挨着或者配套的,可是农村的房间中没有卫生间,农村的茅厕是跟猪圈一起的,跟房屋主体结构分开在两个地方。 猪圈和茅厕紧挨着房子建的还好,有些猪圈和茅厕跟房子主体是完全分开的,想上厕所还得先出门,大冬天的晚上去上厕所,那种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有些村民为了方便,他们晚上会在卧室中放置一个尿壶用来装小便,到了白天再提出去,小便时难免会撒到地面,农村又不像城里天天拖地,时间久了,卧室中难免会有一股骚臭味。 也难怪颜欣这个城里来的女孩会跟叶韶北抱怨农村的茅厕问题,便是叶韶北这个土生土长的化龙村人,在城里面生活几年后,骤然间回到农村,也很是不习惯农村卧室中散发的那种怪味。 “你恐怕不是怕我们上厕所不方便,而是觉得欣欣在农村上厕所不方便吧?”突然间听叶韶北提到房屋改动的事情,叶文德愣了一下,随即似笑非笑地看向叶韶北。 叶韶北笑了笑也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想改就改吧,顺便将你大舅家和娟子家的卧室也安装一下卫生间,我在电视中经常看到你们城里人的卫生间,的确比我们农村方便,而且整洁、干净,应该不会有什么异味。”柏秀敏在桌子底下踩了叶文德一脚,非常干脆地同意了叶韶北的建议。 “既然要请人动工,改动一家也是改,改动三家也是改,当然没有问题,回头我出图纸,从城里面喊一支施工队伍过来便是。”叶韶北看到母亲一边说话,一边朝自己眨眼睛,他知道母亲识破了自己的心思,憨笑着接嘴道。 第五十章奶爸跟村花的互撩日常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叶韶北围绕三家房屋的具体结构,将三家房屋的卧室重新布局设计了一番,在每个卧室弄出了一个三平方左右的卫生间出来,不仅仅设计了蹲便器,还有淋浴房和盥洗台。 设计图出来之后,叶韶北便将后面的事情全部交给施工队了。 其他村民在得知叶韶北家要在卧室中安装卫生间后,也想学新奇,请求叶韶北帮忙规划设计,其中焦老八是第一个找叶韶北帮忙规划设计的。 难得有机会为村民们做事情,叶韶北来者不拒,凡是找到他的村民,他都会到对方家中去转一圈,看完房屋的整体布局,跟对方商量之后,便会画出一张最为合理的设计图。 叶韶北没有跟村民们收取任何的设计费,也不插手后面的施工,他只是将包工头的联系方式甩给村民们,让他们自己跟包工头联系。 一时间,卧室整改成了化龙村的潮流,几乎一半以上的村民都找叶韶北要了设计图,尽管有些村民要了设计图后并没有真正改动卧室的决心。 其他村民没有找叶韶北帮忙,或者是因为家中的话事人在外面打工,或者是房屋太老了,折腾起来没意义。 在帮忙村民们设计房屋整改方案的同时,叶韶北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了叶韶泽跟袁艳丽弄的抖音号上面。 两个月之前,叶韶泽跟袁艳丽完全没有研究过抖音,标准的萌新,他们的抖音号之所以能够突然间爆火网络,绝大部分是叶韶北的功劳。 叶韶北一开始就将抖音号的主题、风格、内容和方向定了下来,甚至每一篇抖音号的剧本内容都是叶韶北精心设计的。 叶韶泽跟袁艳丽的抖音号名字叫“奶爸和村花的互撩日常”,奶爸便是有着一对双胞胎儿子的叶韶泽,村花自然是待字闺中的袁艳丽。 抖音号的内容,基本上围绕叶韶泽跟袁艳丽之间的故事而展开的。 叶韶泽每天没事就到袁艳丽家家中晃一圈,抢着帮忙袁艳丽家干粗活重活,干活之余,有贼心没贼胆地偷瞄袁艳丽,袁艳丽虽然知道叶韶泽对自己的心思,她不反感,不拒绝,不主动,有时甚至还若即若离,将评论区的粉丝挠得心痒痒的。 抖音号的内容虽然展现的是叶韶泽跟袁艳丽之间的新农村爱情,但是又不局限于甜到发腻的爱情,短视频合集通过叶韶泽跟袁艳丽的视角,展现了新农村原汁原味的田园生活,以及化龙村的民风、民俗、美丽风景和风土人情。 “你们觉得我们的视频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叶韶北将两个月来的三十个视频全部看了一遍后,紧蹙着眉头问房屋中的几个人道。 房屋中除了叶韶泽跟袁艳丽,还有“美编”颜欣和“摄影师”黄莉娟,叶韶北将大家聚在一起开会讨论,便是想对抖音号的前期运营进行总结和规划。 “我觉得我跟小妹的镜头感还需要加强,每次面对镜头时,我跟小妹都会感到紧张,需要反复拍摄很多次,我们才能做到眼前没有镜头。”叶韶泽见其他人迟迟不出声,他率先说道。 “我的摄影技术也有很大的问题,一段五分钟的视频,我要捣鼓两天,才能拍出自己想要的效果。”黄莉娟呐呐道。 “二娃、小妹、娟姐和我都是第一次弄抖音号,能够弄出这种效果已经非常不错了,不过想要将这个抖音号当成事业来做的话,以我们现在的水平肯定还是远远不够的。”颜欣见叶韶泽跟黄莉娟说了一句话便不再吱声,她接过了话头。 “首先,我们得加强学习,可以给娟姐多买几本摄影相关的书籍,也可以让娟姐去报相关学习课程,二娃跟小妹也可以多看看演员演技有关的书籍,随时随地琢磨演技。” “其次,我觉得我们得完善团队建设,光是韶北哥一个编剧,我觉得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需要再聘请专业的编剧团队,另外,运营管理者、灯光师和后期处理也必不可少。” “最后,我们还得加大投入,比如相机、无人机、电脑以及各种图像视频处理软件的购买。” …… 颜欣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听得叶韶泽、袁艳丽跟黄莉娟目瞪口呆,叶韶北也是两眼放光。 叶韶北找大家聚在一起,虽然是想群策群力,让大家想出好的主意,但是事实上房屋中除了叶韶北自己,另外四个人都是萌新,对抖音号的经营几乎一窍不通。 所以叶韶泽、袁艳丽跟黄莉娟的反应完全在叶韶北的预料之中,叶韶北并没有失望,颜欣的反应却给了叶韶北一个意外的惊喜。 要是真的想将“奶爸和村花的互撩日常”这个号做大做强,目前的团队配置和设备等级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叶韶北在团队中既担任了管理者,又担任了编剧,甚至还兼职了运营,颜欣则承担了所有的后期处理工作,他们俩却都是兼职的,很多时候没法将时间和精力投放在抖音号上。 另外三个人虽然是主力,但是他们除了拍摄抖音号外,也有农活和家务要忙,不能全身心地投入。 “颜欣说的问题都是我们目前亟需解决的问题,韶泽,你回头跟我去一趟主城,我们到书店和商城扫荡一番,将该买的东西全部买下来,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该投入的东西我们绝对不能省。”叶韶北赞赏地看了颜欣一眼,沉声道。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个号的粉丝主要是哪些人,他们从事的什么职业?”叶韶北并没有直接说自己的想法,而是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叶韶北的问题将房屋中的几个人都给问住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人吱声。 “我觉得粉丝应该都是城里人吧?因为我看粉丝留言,好多人都说农村风景太漂亮了,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柴火灶和猪圈。” “我觉得你说得不对,粉丝中肯定也有农村人,因为他们看到你上树掏鸟窝的那个视频后,很多人说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评论中似乎女人很多,一些粉丝在看到大蛮跟二蛮出境后,她们的心都化了,说想邮寄营养品和零食给两个孩子吃。” …… 在叶韶北的询问下,颜欣等人纷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们说得都没错,其实我们的视频是拍给三类人看的:外出打工的农村人,向往农村生活的城里人,处在农村边缘、希望体验田园生活的三四线乡镇人,当然,也不排除还有其他粉丝也喜欢我们的视频。” “我们拍摄视频的目的很简单,让在外打拼的人感受到家乡的味道,向生活在城里的人展现乡村的真和美。比如我们村,百分之九十多的青壮年都在外面打工,常年没法回家,他们骤然间刷抖音看到家乡,肯定会觉得特别亲切,会忍不住留言;平时忙碌于钢筋水泥城市里的白领们,看到我们的原生态风景,他们也会心生向往,身心放松。” “但是,我觉得我们的视频内容,不应该局限于展现真情、美食和美景,我们要对视频的内容进行升华,争取打造成抖音的标杆,获得更多的流量推荐。比如关注孤寡老人、留守儿童、留守妇女这些在农村极为普遍和无奈的问题。” 叶韶北的话引起了房屋内众人的强烈共鸣,虽然现在抖音平台上有很多反应农村生活的视频账号,不过视频内容却是参差不齐,优质内容少之又少,反而是各种恶搞的视频和同质化的视频内容特别多。 比如有的农村短视频账号是通过自虐来吸粉,从吃灯泡、吃活蛇、吃死猪、到炸裤裆,让人感觉到农村人好像是一群神经不正常的智障一样,完全没有办法从视频中感受到愉悦。 还有一些农村短视频账号则是通过视频主角的过度肥胖,或早恋早孕,或扮演杀马特古惑仔,或正在混黑社会来吸粉,让人对农村的认识产生偏差和误会。 “奶爸和村花的互撩日常”虽然标题有点噱头,但是内容却是众多农村短视频账号中难得的一股清流,所以能够从众多的视频账号中异军突起,脱颖而出,在短短的两个月内就累积八万多的粉丝。 “看到你们几个人的三观都是正常的,那我就放心了。”听到众人义愤填膺的指责后,叶韶北哈哈大笑,继续说道:“只要我们一直坚持最真实的一面,而且给粉丝们传递正能量,将我们农村日新月异的变化展现给粉丝,我们的粉丝肯定会越来越多的。” “哥,你之前跟我说,有的人拍摄这种农村短视频,一年的收入上百万,这是真的么?”叶韶泽见讨论差不多结束了,他兴奋地问道。 “短视频做好了,收入上百万算什么?现在很多网红的收入堪比一线明星,你跟艳丽的颜值都不错,只要我们能够一直坚持这种视频的质量,估计不到三个月,我们这个号的月收入就能达到百万。”叶韶北信心十足地说道。 “月收入百万,不可能吧?”黄莉娟下意识地反驳道,叶韶泽跟袁艳丽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月收入百万真的不是问题啊,我们这才做了两个月,粉丝八万多,只上了一次热门推荐,我们的月收入便过万了,要是我们多上几次热门,积累上千万的粉丝,你们觉得一百万的收入很多么?” “而且粉丝多了之后,我们可以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们可以跟淘宝合作,搞农村电商,我们可以代销周围十里八村的农村土特产,我们甚至还可以承包一些土地,种植蔬菜瓜果、养殖牲畜等等……” 第五十一章升职村长 叶韶北经营自媒体账号多年,他常年混迹于重庆的新媒体人圈子,也跟国内一些大流量自媒体人交流颇多,自然明白流量的宝贵。 自媒体人只要有了足够大的流量,可以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不然的话,叶韶北也不至于大学毕业后的短短几年内,又是豪车又是买房的。 国内互联网的发展和繁荣,给了这一代年轻人太多的机遇。 听到叶韶北对未来的展望和规划,不仅仅叶韶泽、袁艳丽跟黄莉娟激动得满脸通红,颜欣更是美眸放光,眼中的柔情几乎化成了水。 “韶北,要是你刚才说的这些全部可以实现的话,估计化龙村很快便能脱贫,从蔡家镇最穷的村变为蔡家镇最富的村了。”叶韶北说完半天后,颜欣才下意识地感慨道。 “只要我们五个人齐心协力,我相信在颜村长的坚强领导下,我们化龙村肯定能够鱼跃成龙,一飞冲天的。” 叶韶北大笑着说道。 “讨厌!”颜欣见叶韶北打趣自己,她俏脸一红,娇嗔道。 房屋中另外几个人闻言也是哈哈大笑。 化龙村的老支书袁懿峰因为年龄大了,一年前就进入了退休状态,看到颜欣到了化龙村之后的所作所为,他前几天再次提出了退休的请求,同时建议柏建国接任书记一职,颜欣继任村长。 经过两个月的熟悉,村委会众人基本上都认可了颜欣的能力,对于老支书的建议一致通过,所以颜欣顺利地从村长助理升职为了村长。 叶韶北在家呆了一周,看到自己家的房屋差不多整改好后,便带着叶韶泽去了主城。 兄弟俩将新华书店逛了一个遍,精挑细选了十几本摄影和演技相关的书籍,然后又去了一趟赛博数码城,购买了相机,以及一些摄影相关器材。 大肆采购完毕后,叶韶北将叶韶泽带到了黄桷坪正街的胡记蹄花汤。 “袁叔的身体好些了没?”叶韶北给弟弟倒了一杯啤酒,关心地问道。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一个月不到,哪有那么容易好啊。”叶韶泽跟叶韶北碰了碰杯子,一边小口抿酒,一边回答道。 “人老了,筋骨的恢复能力是差了些,慢慢熬吧,医生说了没事,肯定不会有事的。”看到叶韶泽情绪低落,叶韶北也有点意兴阑珊。 叶韶北嘴中的袁叔是袁艳丽的父亲袁世清,袁世清是一个泥水工,因为妻子病重,袁世清没有办法外出打工,只能窝在化龙村,靠着在十村八乡打零工赚点钱,哪家有需要建房子的,他就去帮忙,偶尔也承包一些小工程,喊上村民们一起完成。 虽然说没有办法赚很多的钱,维护妻子的病情,养家糊口却是勉强够了。 谁知道一个月前祸从天降,袁世清完成一个工程后,被主人家留着喝了几杯酒,结果骑摩托车回家时,连人带车一起摔下了悬崖,不仅仅身上伤痕累累,右腿也是粉碎性骨折。 三更半夜掉到悬崖下面,手机也不知道落到了什么地方,袁世清当时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还是袁艳丽看到时间太晚了父亲没有回家,打着手电沿着乡村道路一路走一路找,花了半天时间才发现踪迹的。 在悬崖下找到父亲后,袁艳丽第一时间选择了向叶韶泽求助,叶韶泽则是毫不犹豫地借了村委会的皮卡车,将袁世清送到了镇上的医院,算是救回了袁世清一条命。 袁世清原本是反对叶韶泽跟自己女儿来往的,毕竟自己女儿还是黄花闺女,叶韶泽不仅仅结过婚,而且家中还有两个拖油瓶,叶韶泽的母亲柏秀敏那张嘴更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厉害,袁世清担心自己女儿嫁给叶韶泽后受欺负。 不过当叶韶泽承担了所有的医药费,并且给他端屎端尿在他病床前伺候一个月后,他终于不再抵触叶韶泽,而是默认了叶韶泽跟女儿来往。 “哥,那十万块钱,我估计得很长时间才能还你了。”叶韶泽呐呐道。 “我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反正我现在也不急用钱,你什么时候有了钱再给我就是。”叶韶北看到弟弟一脸愧疚的表情,挥了挥手,沉声道:“我常年在城里,爸妈都是你一个人在照顾呢,我也没跟你客气啊。” 叶韶泽嘴中的那十万块钱,是叶韶泽迎娶袁艳丽的彩礼钱,虽然说袁世清已然不反对叶韶泽跟袁艳丽在一起,但是作为化龙村的习俗,该叶韶泽出的彩礼,他还是得出。 叶韶北这些年基本上窝在家中带孩子,能够自给自足就不错了,根本就没有余下钱,最后还是叶韶北无意中发现叶韶泽仿佛有心事,主动将彩礼钱打给了叶韶泽。 “哥,天色晚了,我就先走了啊,我怕晚了没有客车去镇上。”差不多吃饱了后,叶韶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腕表,闷声道。 “好的,我送你去长途汽车站。”叶韶北应了一声,便起身结账,扫码支付后,叶韶北目光扫到吧台后面橱柜上摆放的一排排烟酒时,他拍了拍额头,转身道:“韶泽,你等等,我刚才一直觉得自己忘买了什么东西,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在叶韶泽疑惑的目光中,叶韶北直接走进了隔壁的平价超市,买了一箱茅台,又买了六条天子,一股脑地塞到叶韶泽的手中,“这一箱茅台,你送两瓶袁叔,送两瓶给大舅,剩下的两瓶放家中,你跟爸喝。烟也一样,每家两条。” “哥,你不给嫂子买点东西么?”叶韶泽点了点头,又抬头问道。 “我上次回家时,已经给她们买了东西了,当时后备箱都是装的她的东西,都没地方装烟和酒了,所以这次特地将你喊到主城。” “哥,你以前因为黄莉娟的事情生妈的气,不愿意回家我理解。现在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嫂子又在我们村挂职,你还是时不时回家看看嘛,你不回家,我经常听到妈在爸面前唉声叹气的,自责自己当年的事情做得太过分了……” 听到弟弟的话,叶韶北脸上神色一滞,沉默半晌后,才出声道:“其实当年的事情我已经放下了,这一次之所以两个月时间没回家,是因为我刚刚加入项目组,想做出点成绩,所以没能抽出时间,接下来我争取每个月回家一两趟,多跟妈沟通。” 兄弟俩一边聊天,一边开车朝长途汽车站出发。 叶韶北虽然很多话不愿意跟父母说,跟弟弟却是无话不说,兄弟之间没有任何秘密,感情也非常好。 “哥,我跟你说一件事情,你不准激动,也不要生气哈。”抵达长途汽车站时,叶韶泽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坐在副驾驶位上,满脸纠结地看着叶韶北。 “你是想跟我说有人在追你嫂子的事情吧?”叶韶北微笑着问道。 叶韶泽闻言一愣,满脸愕然地看着叶韶北,“原来你知道了啊?” “你嫂子那么优秀,追他的人肯定不少。” “哥,既然你知道嫂子优秀,你还不赶紧结婚?要是换成我,早就辞掉城里的工作,二十四小时围着她转了。” “你不懂的,要是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二十四小时围着她转,我就不再是我,她也不会再喜欢我。其实你嫂子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人,她很渴望做出自己的事业,更希望自己的未来一半有自己的坚持。” “我是不懂这些,但是我真心希望你能够跟嫂子在一起。其实爸妈和大舅他们老一辈的都不看好你跟嫂子的感情,觉得你跟嫂子迟早会分手,只是他们怕你不高兴,没敢当着你的面说这些话而已。” “感情这东西要看缘分,对的时间碰到对的人,才会白头偕老一辈子,错误的时间碰到对的人,则会遗憾一生。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是我的终究是我的,跑也跑不脱,不是我的,再着急也没用。” “你……”叶韶泽看到大哥一脸淡定的样子,他着急地跺了跺脚,然后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后,还是忍不住回头道:“哥,嫂子真的很优秀,你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然你真的会后悔一辈子的。” “好的,我知道了,你赶紧进去买票吧,迟了就没车了。”叶韶北朝弟弟挥手道。 叶韶泽盯着叶韶北的眼睛,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声叹息,迅速地钻进了售票大厅。 看着弟弟略显佝偻的背影,叶韶北的心情突然间变得很沉重,心中也是五味陈杂,情绪突然间变得这么低落。 这些年来,叶韶北始终 觉得自己亏欠弟弟的,按理来说,自己是兄长,应该什么都让着弟弟才对,事实上自己上了大学,弟弟却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自己这些年发展得越来越好,弟弟却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在挣扎和喘息中求生存。 叶韶北无数次想帮助弟弟,却总是有心无力,那种内心的绝望让他近乎窒息。 “希望你们的抖音号能够快点做起来吧,不然我这个做哥哥的真的没脸见你啊。” 第五十二章我们明年结婚 颜欣跟叶韶北之间的感情曝光后,她在化龙村的人缘更好了,村民们不再将颜欣当外人看,而是将颜欣当成了化龙村的媳妇,工作配合度也高了很多。 尤其是叶韶北帮忙村里大部分人规划设计了房屋整改方案后,大家对颜欣的态度就更加亲热了。 叶韶北手中工作暂时性告一段落,不再像之前那样需要每天加班加点赶方案,所以他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开车回化龙村。 叶韶北每一次回家,都会从主城区购置一些东西回去,有热水器、净水器、洗衣机、冰箱等大件,有时也给两个侄子添置一些衣服和玩具,给颜欣购买精致的首饰和化妆品,几乎没有一次空手而回的。 一个月时间过去,最开始动工的几家房子全部完成了整改,尤其是叶韶北家的房子,几乎是从里到外翻修了一遍,不仅仅每个卧室都隔离出了独立的卫生间,而且热水器、燃气灶跟自来水管道也全部安装好。 叶韶北还特地喊了一支施工队,在自家房屋外面挖了一口水井,专门用来抽水供应家中用水,免去了担水之苦。 可以说除了家里的餐具还有些老旧落后,不像城里面那么潮流时髦,其余的地方基本上跟城里的房子没啥两样了。 柏建国跟黄莉娟家的房子同样焕然一新,两家人在感觉生活变得更加方便简洁的同时,心情也更加愉悦了。 村民们仿佛刘姥姥逛大观园一般,将叶韶北、柏建国和黄莉娟家都参观了一遍,对于自己家房屋的改造也愈发地期待。 “奶爸和村花的互撩日常”内容几乎每两天更新一次,有了摄影工具和后期图像处理工具之后,短视频账号的画质提上不止一点半点,让粉丝们更加满意。 意识到这一次的房屋改造是化龙村的一大工作亮点,“奶爸跟村花的互撩日常”账号也围绕这种改造和变化做了几期内容,让粉丝们感受着化龙村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变化。 当“奶爸和村花的互撩日常”新一个月的收入账单出来时,叶韶泽、袁艳丽、黄莉娟跟颜欣四个人惊呆了,因为他们这个月的收入竟然突破了十万,而且达到了十三万八千。 看着六位数的账单,叶韶泽等人呼吸急促,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叶韶泽跟袁艳丽相拥而泣,颜欣跟黄莉娟也是轻轻地拥抱了一下。 这段时间来,袁艳丽身上的压力无疑是最大的,因为袁艳丽不仅仅要照顾久病在床的母亲,还要照顾在医院住院的父亲,她每天除了煮饭便是采药熬药,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拍摄短视频了。 叶韶泽同样如此,虽然有父母帮着带两个孩子,但是他在短视频账号的拍摄上同样倾注了很多心血,尤其是袁艳丽父亲住进医院之后,他又是照顾袁世清又是拍摄短视频的,将自己家里的田地都给荒废了。 短视频虽然这几年越来越火,但是在农村却是新生事物,叶韶泽和袁艳丽来更是对短视频的行业情况一窍不通。 要不是叶韶泽跟袁艳丽都非常信任叶韶北,而且也看到了叶韶北的短视频账号收入账单,他们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涉足短视频领域,更不可能将这个当成自己的事业。 毕竟几个年轻人整天不干农活,却游手好闲地拿着一个相机在村里晃来晃去的,每天要引来很多村民围观和非议,时间长了,谁都扛不住。 尽管上个月有了一万块钱的收入,叶韶泽跟袁艳丽还是担心短视频的收入不稳定,说不定这个月就变成几百块钱,甚至没有收入了呢? 叶韶泽跟袁艳丽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短视频的收入是不稳定,可是这种不稳定跟他们担心的不稳定完全不一样啊。 想起叶韶北跟他们说过的,要是短视频账号能够真正做起来,月收入可能破百万的话,他们之前还觉得这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此时此刻,他们却觉得这个目标不是那么遥远了。 “哥,这笔钱怎么用,我们五个人平分了么?”叶韶泽兴奋了半天后,询问叶韶北道。 叶韶北闻言不由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要是你去当老板的话,多少钱都不够你亏的!” “韶泽,你有空得去看一下相关的财务管理知识,我们虽然这个月赚了十几万,但是我们投入也不少啊,而且以后还得陆陆续续不断投入,你忘了你跟你哥在主城区买的那些书籍和摄影器材了?”颜欣在一旁柔声解释道。 “啊,那我们赚了钱不分么?”想起自己欠了一大屁股债,赚到钱后却拿不到钱,袁艳丽一脸的失落。 “我不是说不分钱,而是说我们赚到的钱不能一下子全部分完。”颜欣笑了笑,提议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扣除当月因为拍摄抖音号而发生的开支,然后存留百分之二十的备用金,剩下的钱再按照大家的贡献度进行分配。” “我就不参与分配了,毕竟我只是偶尔提提建议,大部分事情都是你们在做。”颜欣的话刚落音,叶韶北便在一旁出声道。 “哥,你必须参与分配,我们为了拍摄这个号是牺牲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但是没有你的建议,以及你提供的剧本,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个号的诞生,我们也没办法赚这么多钱。”袁艳丽在一旁斩钉截铁地说道。 “韶北,我也觉得你应该参与分配,而且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注册一家公司,用公司的模式来管理和运营短视频账号,毕竟我们做短视频账号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农村电商等很多事情需要做。”黄莉娟也在一旁补充道。 袁艳丽跟黄莉娟说完后,叶韶泽跟颜欣也随声附和。 “行,既然你们信心十足,想要将这个账号做大做强,那我们就一切按照公司模式运行,弄得专业一点。” “韶泽,你空了去注册一家公司,公司的法人和总经理就由你担任了。” “你们两口子空了去自学一下财务知识,艳丽兼公司会计,要是你们都没兴趣学财务知识的话,就聘请刘秀莲为我们的兼职会计,让她帮忙做账。” 见几个人都坚持让自己参与分钱,叶韶北也不再矫情,身为团队的发起人和负责人,叶韶北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刘主任能将村里的帐管好,管理我们公司的帐肯定很轻松,而且她马上就要退休了,等她退休后,我们可以让她到我们公司坐班。”叶韶泽听到财务两个字就头痛,慌忙不跌地说道。 “嗯嗯,我也觉得聘请秀莲婶帮忙做账挺好的。”袁艳丽在一旁连连点头,眼中也是闪过一抹紧张神色。 几个人敲定了成立公司的事宜后,又开始讨论分钱的事情。 足足计算了大半个小时,几个人才算清应该扣除多少成本。 尽管几个人吵得面红耳赤,当他们收到银行转账之后,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叶韶泽几个人兴奋地去拍摄短视频时,叶韶北跟颜欣却手牵手,漫步来到了化龙村水库。 “丫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大学生村官任职期满后,有想过要考公务员么?”叶韶北摸了摸颜欣的头,柔声问道。 公共场所,叶韶北一般称呼颜欣为欣欣,但是独处时,他却习惯性喊颜欣丫头,颜欣也特别喜欢这个昵称。 “哥,你想我考公务员不?”颜欣没有直接回答叶韶北,而是反问道。 “现在公务员越来越忙,越来越累了,我怕将你累坏。”叶韶北心疼地将颜欣揽进怀中,轻声道:“这才来农村三个月的时间,你就变黑了,皮肤也没以前细腻了,一天基本上没时间化妆了吧,颜叔都说了我好几次了。” “但是这三个月我过得很充实啊,比在齐律工作开心多了,这里民风淳朴,大家都对我很好,我感觉自己突然间多了很多亲人似的,我觉得这才是自己想要过的日子。”颜欣往叶韶北的怀中拱了拱,一脸幸福地说道。 叶韶北闻言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就怕你是一时新鲜,这股劲过了之后,就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你没看到化龙村的青年都是争先恐后地往城里面跑么,有几个年轻人愿意留在村里发展的?” 听到叶韶北的话,颜欣修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嘟囔道:“反正只要哥在化龙村,我就愿意呆在化龙村,哪怕一辈子都没问题。” 颜欣轻轻的一句话,仿佛一支利箭,瞬间穿透了叶韶北的心房,触动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丫头,其实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白文俊比我更优秀。”叶韶北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哥,难道你不喜欢我么?”颜欣骤然抬头,一双美眸中已然涌出了泪花,“还是白文俊威胁你了?” “没有啊,你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我只是怕自己配不上你罢了,毕竟我是农村出身,而且性格孤僻,又没什么特长和爱好,唱歌跳舞的什么也不会,我怕时间久了,你会觉得我这个人无趣,跟我没有共同语言。” “哈哈,原来哥也有自卑的时候啊,你之前一直在我面前颐指气使的,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极度自信的人呢。”叶韶北说话时,颜欣一直紧张地盯着他的眼睛,当她发现叶韶北的眼中闪过一抹不自信的神色时,她忍不住哈哈大笑。 “哥,你放心好了,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的出身无关,也跟你的特长和爱好无关。我觉得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已经对你有足够深刻的认识了,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明年春节后跟你结婚,跟叶韶泽、袁艳丽他们一起举办婚礼。”颜欣轻声呢喃道。 感受到颜欣火热般的激情,叶韶北感动的同时,也感觉到一阵阵巨大的压力,自己真的配得上颜欣么? “好,我们明年结婚。”在颜欣期待的目光中,叶韶北重重点头,许下了一个承诺。 第五十三章情敌出现 跟颜欣许下结婚的承诺,叶韶北感觉自己身上无形中多了一份压力。 回到主城区后,原本一直自己默默复习的叶韶北准备报名一个考研冲刺班,打算在十二月份的考试中一次性通过,早日拿下硕士研究生的文凭。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我又怎么忍心辜负你的深情呢?”想起颜欣一次又一次的主动和付出,叶韶北原本冰冷的心一点点融化,从内心深处接受了这个聪明可爱的女孩。 叶韶北报名的考研冲刺班是周六周日上课的,必然会影响到他跟颜欣的相聚,这让叶韶北有点纠结。 不过叶韶北忐忑地告诉颜欣这件事情后,颜欣非但没有责怪和抱怨的意思,而是极力支持叶韶北报名考研冲刺班,说她会尽量在叶韶北不忙时,抽空回主城区跟叶韶北见面。 跟颜欣结束通话后,叶韶北毫不犹豫地报名了冲刺班,心中也愈发地爱怜颜欣。 “韶北,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呢。”叶韶北拿着冲刺班的资料袋出门时,突然间一道人影从后面蹦了出来,对方拍了拍叶韶北的肩膀,亲热地招呼道。 “郭云飞,你也准备考研?”叶韶北扫了一眼突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影,又看了看他手中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冲刺班资料包,一脸的诧异神色。 “是啊,在齐律干了两年,发现没什么前途,所以想回学校再进修一下。”郭云飞神色黯然道:“还不知道学了几年后出来能干啥呢,韶北,你怎么也想到要读研啊,你的自媒体账号不是做得不错么,完全没必要再回学校浪费时间了啊。” “我进修跟工作无关,纯粹是想完成读研的梦想,要是能够学点东西就更好了。”叶韶北坦言道。 “韶北,你是打算读我们母校的硕士么?” “对啊,你呢?” “我也是打算回母校,这样一来,你就从我的师兄降格为我的同学了,哈哈……” “那你得祈祷自己这一次能够顺利通过考试才行,不然我还是你的师兄。” “韶北,你不要诅咒我嘛,怎么说我也比你年轻好几岁,记性比你好,脑子比你灵活,说不定到时我通过了考试,你却没考上呢?” 在齐律的时候,叶韶北跟郭云飞便因为校友的关系走得很近,久别重逢之后,两个人都感觉很兴奋。 聊了一会后,两个人都感觉不尽兴,索性相约去了附近的一家清吧。 “韶北,你这一次报名,周成峰有给你优惠么?”在酒吧坐下后,郭云飞好奇地问道。 “周成峰?你是说森安林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周总么?”叶韶北疑问道。 “对啊,你运气太好了,这么一个大佬客户居然被你撞到了,而且还阴差阳错地获得了他的好感,你是不知道,周成峰到齐律亮出身份替你出头时,李珂难堪的样子有多搞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郭云飞一脸的兴奋。 “周成峰跟文博培训学校有什么关系?”叶韶北并没有去八卦李珂的事情,而是不着痕迹地扳回了话题。 “周成峰之前就是在文博培训当老师啊,只是他去接任森安林业公司的总经理时,投了文博培训一千万现金,成为了文博培训最大的股东,我也是看到新闻之后,才找周成峰要的优惠……” 听到郭云飞的话,叶韶北哭笑不得地看着郭云飞,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郭云飞虽然真诚善良,待人热情,但是他有一个爱占小便宜的毛病,因为他这个毛病,叶韶北已经说过他不止一次了。 “看你这样子,你肯定没有去找周总,周总也不知道你报了考研冲刺班,你亏大了,我立即给周总打电话,让他给你优惠。”郭云飞一边说着话,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拨打周成峰的电话。 叶韶北一把抢过郭云飞的手机,微笑着摇头道:“云飞,周总日理万机,我们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情打扰他的。” “可是培训费打折下来能省一千八啊,够我们一个月伙食费了。”郭云飞瞪圆了眼睛说道。 听到郭云飞的话,叶韶北也是一阵怦然心动,周成峰实在太大气了,难怪郭云飞会如此激动,不过叶韶北还是不想因为一千八百块钱而欠周成峰一个人情,而且叶韶北估计周成峰给郭云飞优惠,十有八九也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云飞,周总之前去过我家中,带了两瓶飞天茅台,还有两条天子,另外,还给我们村送了价值三十万元的金丝楠木幼苗,我不能再占他便宜了。”叶韶北轻声解释道。 “哦,原来这样啊,那好吧,周总真够大气的,居然一出手就是几十万。”听到叶韶北的解释,郭云飞眼中闪过一抹艳羡的光芒,也不再坚持给周成峰打电话。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会儿回忆齐律工作的时光,一会儿展望考上硕士研究生后的风景,欢声笑语就没断过。 “两位先生好,15号桌送你们两瓶冰葡萄酒,希望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晚上。”两个人聊得正尽兴时,服务员突然间端着两瓶酒走到他们面前,满脸微笑道。 顺着服务员手指的方向,叶韶北跟郭云飞下意识地看向15号桌的方向,发现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的长发青年正在朝自己举杯示意。 郭云飞下意识地举起杯子朝对方笑了笑,叶韶北的脸色却是突然间变得很难看。 因为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长发青年赫然是颜欣的“闺蜜”白文俊,也是叶韶北目前最大的情敌。 “韶北,怎么了?”发现叶韶北脸上神色不对劲,郭云飞关心地问道。 “没事,我突然间想起自己的股票今天亏损了三万多,有点肉痛。”叶韶北并不打算告诉郭云飞有关自己私人感情的事情,随便找一个借口敷衍了过去。 “啊,你也在炒股啊,我今天运气还不错,宁波海运涨了五个点,让我小赚了两千。”郭云飞眉开眼笑地说道。 喝完两瓶冰葡萄酒后,两个人看到时间差不多了,便离开了清吧。 “叶韶北,可以聊聊么,我请你喝茶。”当叶韶北将郭云飞送上出租车,正准备自己拦一辆出租车时,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间在他耳边响起,却是白文俊跟了出来。 “大半夜地喝茶,我怕自己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叶韶北抬了抬眼皮子,漠然拒绝道。 “那我们继续喝酒?”白文俊说话时,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中。 “我刚刚跟朋友已经喝得差不多了,继续喝的话会伤肝。”叶韶北继续拒绝道。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在这里聊吧。”白文俊盯着叶韶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我跟颜欣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了解颜欣的一切喜怒哀乐,我能够给她最好的生活,你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最多在她生命中留下一丝涟漪,所以我恳求你离开颜欣,我可以给你足够多的报酬,以感激你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 白文俊一番话说得极为轻松自然,仿佛在跟叶韶北拉家常一般。 叶韶北的拳头却是下意识地握紧,一张脸也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连续几个深呼吸之后,叶韶北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白文俊,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这番话?”叶韶北逼视着白文俊,压低了声音质问道。 “你认识我手上这块表么?”白文俊没有回答叶韶北,而是亮出手腕上的机械表问道。 见叶韶北疑惑地盯着自己的手表看,白文俊知道对方十有八九不了解表,于是自顾自地说道:“我手中这款表,是百达翡丽5004系列中唯一一块钛金版的腕表,如今已经停产,是我妈在几年前的一次拍卖会上,以398.5万美元拿下来的。” 听到398.5万美元这个价格时,叶韶北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嘴中却是若无其事地说道:“原来你是一个富二代,而且还是妈宝啊,久仰久仰。” “我跟你说这块腕表的价格,仅仅是想告诉你,你全部的身价还不及这块腕表的十分之一,你没资格跟我争夺颜欣。” “你以为我是那种不学无术只会啃老的富二代么,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跟颜欣从国外留学归来后,她去了齐律,我却创办了一家网红公司,我的公司今年流水达到了1.8亿,盈利也超过了三千万。” “……” 在叶韶北的言语刺激下,白文俊再也没有办法保持自己温文尔雅的神情,他几乎是嘶吼着将自己一年来取得的成绩和荣誉叙说了一遍。 “你跟我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你说得再多我也不会喜欢你啊,我想你应该也跟颜欣说过这些吧,她肯定跟我一样不喜欢你。”就在白文俊以为自己取得的成绩和荣誉镇住了叶韶北时,叶韶北轻飘飘一句话,将他踹入了无尽深渊。 一句话说完,叶韶北转身便走。 短暂的交流后,叶韶北已然基本上弄清楚这个情敌的性格了。 虽然说白文俊人很帅气,有能力,也不缺钱,但是白文俊虚荣心十足,表现欲太强,太爱炫耀了,这种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很难真正交到朋友,更别说赢得颜欣的爱情。 “叶韶北,你拒绝了我的好意,你会后悔的!”看着叶韶北离去的背影,白文俊大声喊道。 叶韶北闻言脚步没有任何的停留,迅速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第五十四章创作源泉 尽管叶韶北在白文俊面前表现得风轻云淡,跟白文俊分开后,叶韶北的心情却很沉重。 因为白文俊实在太优秀了,无论是他的家庭背景,还是他的个人能力,都让叶韶北有种望而生畏的的感觉。 经历过几年的摸滚爬打,叶韶北对自己的优势和不足都非常清楚,他并不觉得自己现在有足够的能力跟白文俊相抗衡。 在这场感情的较量中,自己最大的优势也是唯一的优势,便是颜欣喜欢自己,要是颜欣不喜欢自己,自己没有丝毫的胜算。 “既然是这样,那就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吧!”想了想自己这些年来一直在酝酿,却迟迟未能完成的一幅画,他觉得是时候完成那副画了。 1980年,尚在四川美院就读的罗中立发表了一副超级写实主义作品《父亲》,然后一举出名,这幅画饱含深情地刻画出了中国农民的典型形象,打动了无数中国心。 事实上罗中立在画的父亲,是他在大巴山农村生活十年时所观察到的农民形象,罗中立开始画的是叼着旱烟,麻木、呆滞守粪的中年农民,之后又画了一位当巴山老赤卫队员的农民,最后才画成现在的《父亲》。 罗中立之所以画《父亲》,是在大巴山农村生活的十年给了他很多触动,震动、同情、怜悯和感慨等诸多情绪,让罗中立想为大巴山的农民发出声音。 要是说大巴山农村是罗中立的创作源泉,那么化龙村便是叶韶北的创作源泉。 叶韶北在考上大学之前,基本上没有离开过化龙村,他亲身经历了化龙村的愚昧落后,也目睹了化龙村的悲欢离合。 化龙村给了叶韶北太多的悲恸,也给了叶韶北太多的感动,他一直想用一幅作品将化龙村展现出来,却不知道从何着手,所以一直在心中酝酿,这一酝酿,便是十几年。 叶韶北小时候最大的愿望便是逃离化龙村,他觉得只有离开了化龙村,才能远离贫穷,才能看到希望。 不仅仅叶韶北是这样想的,村里的年轻人几乎都是这么想的,村里的老年人也都是变着法子将自己的孩子往城里送,好像化龙村是不祥之地一般。 随着年龄的一点点增大,叶韶北对化龙村的感情越来越深,每一次回村,对他来说都仿佛是一次心灵的洗涤和灵魂的救赎。 叶韶北有时在田埂上一坐便是一整天,他喜欢盯着山里采药的人,或者地里干活的人发呆。 叶韶北有时会产生一种错觉,自己在化龙村时,仿佛婴儿在母胎中一般,轻松、惬意、舒适,无论自己在化龙村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任何危险,在化龙村的自己仿佛九命猫一般,拥有无数条性命。 叶韶北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化龙村遇到过好几次生命危险,每次都觉得自己小命要玩完,最后却化险为夷了。 第一次遇到生命危险,那是一个夏日午后,十岁的叶韶北贪图凉快,一个人跳进了化龙村水库游泳,结果游到深水区时腿抽筋,直接沉了下去。 当时在岸边洗衣服的很多妇女都以为叶韶北遇到水鬼了,张皇失措地大喊大叫,是老支书二话不说一个扑腾跳进水中,将叶韶北从水中捞了出来,救了他一名,结果老支书因为受了风寒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第二次遇到生命危险,是叶韶北在木皮槽的山上爬树掏鸟窝,十三岁的叶韶北结果粗心大意踩断了树枝,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小腿骨头摔得粉碎骨折。 是一个老中医及时地帮忙叶韶北止血化瘀,敷上草药,将叶韶北从山上背了下来,而在那之前,叶韶北一直以恶作剧这个哑巴老中医为乐。 第三次遇到生命危险,是叶韶北读高中时,因为沉溺于小说,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得知叶韶北的成绩后,父亲叶文德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只是默默地带着叶韶北到林场打工,负责将林场已经处理好的木头从山上搬到山下,按照重量计算报酬。 将一根跟自己体重相当的木头从山上搬到山下,是一件非常辛苦的活,因为山路蜿蜒曲折,悬崖陡峭,木头却是又长又直,很多时候一不小心便会撞到岩壁,或者被藤条挂住。 叶韶北搬到第三天时,两条腿已经开始打摆子,两只肩膀也磨出了血泡,然而叶文德并没有让他停下来的迹象,依旧让叶韶北跟着他一起搬木头。 结果叶韶北在搬运一根木头时,因为走神,脚下一个趔趄,直接从山上沿着石阶滚下去,他自己被吓得鬼哭狼嚎,叶文德同样被吓得魂飞魄散。 幸运的是,叶韶北前面的拐弯处,邻村的白老赖正扛着一根木头往下走,关键时刻对方将手中木头一扔,硬生生地拽住了叶韶北往悬崖下飞速下坠的身体,让叶韶北捡回一条性命。 从来没有读过书的父亲只跟叶韶北说了一句话:我能力有限,最多只能供你读完高中,你能否考上大学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考不上大学,只能像我们一样贱命一条,依靠苦力讨生活。 回到学校后,叶韶北将所有的小说扔到了一边,全身心地投入了学习,最后终于考上了美院,并且依靠国家的助学贷款完成了大学四年的学业,摆脱了祖辈窝在大山深处的命运。 叶韶北在化龙村的记忆实在太多,酸甜苦辣,百味陈杂,以至于叶韶北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颜色来渲染和表达化龙村。 这些年来,叶韶北做过很多次尝试,他画过老支书、画过老中医、也画过白老赖和父亲…… 但是,叶韶北总觉得仅仅画人物画,颜色太过单一,没有办法更好地呈现化龙村。 叶韶北也画过木皮槽、化龙村水库,以及丹石寨门的风景,这些原生态的风景是很美,但是少了人,叶韶北又感觉缺乏神韵。 拿着画笔站踯躅半天后,叶韶北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梦呓道:“是我的画工不到家,还是我对化龙村的了解不够深入?” “《父亲》这幅画,画的并非具体的人物形象,或许化龙村的话,也可以借鉴《父亲》这幅画,将化龙村的元素提炼出来,将我对化龙村的认知抽象化。” 叶韶北越想眼睛越亮,手中的画笔也握得越紧。 在国家推进村村通工程之前,农村的交通条件实在太差了,化龙村更是如此,只有一条泥泞小路通往山外。 晴天还好,到了下雨天,化龙村的人基本上没法出门,可是化龙村的人穷啊,让他们出力没问题,让他们出钱却是要了他们的老命,所以修一条通往外面的公路成了全村人的心结。 以至于当国家开始在化龙村修路时,几乎所有的村民都从家中涌了出来看热闹,村里的人是没钱,可是村里的人有力气,有热情。 好不容易盼来了修路的希望,化龙村的村民仿佛打了鸡血似的,所有人都被拧成了一股绳。 施工队的人在铺设路基时,原本只有三米五的宽度,愣是被村民们拓宽到了七米,施工队的人说要是这样的话预算会严重超支,而且工期也会无限延长,村民们一面给在外打工的青壮年打电话,一边自发地凑份子钱。 原本只有八个人的施工队伍,在化龙村的青壮年大部分从外地回来后,施工队伍人数达到了三十几人的规模;超出预算之外的费用,也被村民们你三百我五百的,短短半个月之内全部凑齐,哪怕家中再穷的,也会卖掉两只老母鸡,凑够修路的份子钱。 老人、妇女和小孩没法施工,他们却源源不断地给施工队伍提供后勤保障,煲鸡汤、玉米粑粑、绿豆粥、西瓜,凡是村民们家中能够拿得出来的东西,没有一个吝啬的。 修路期间,哪怕仅仅是泥土飞扬的路基,都仿佛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将所有村民的目光吸引到它的身上。 村民们只需要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大家修路,便会心满意足,要是能够搭一把手,或者帮忙搬动两块石头,栽下一两颗绿植,足以让他们乐上好几天。 当叶韶北的脑海中突然间涌现出村民们齐心协力修路的画面后,叶韶北心中豁然开朗,他将以前的构思扔到一边,然后挥毫拔墨、行云流水般将脑海中的画面落到了纸上。 叶韶北这一画,便是整整三天三夜,吃喝睡全部都在工作室中,没有跨出工作室的门半步。 因为项目组的工作暂时性告一段落,项目组的二十几个专家,大部分都回家处理私人事情了,只有少数几个人留守工作室,趁着难得的闲暇机会,相互交流,共同研究,提升自己的能力。 工作室的几个人刚开始还没注意到叶韶北的异常,只是觉得叶韶北一个小年轻,不趁着闲暇时间出去谈恋爱实在太可惜了,不过当他们看到叶韶北的作品一点点成型时,他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看向叶韶北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 “小叶这幅画的选题很有意义啊!” “这群人被小叶给画活了,你们看到那个嘴中叼着烟斗的老头没,那眼睛太有神了,仿佛一汪深潭。” “不,我觉得还是那个弓腰搬石头的中年汉子最传神,眼中散发出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霸气,可是他那身材,以及白净的面孔,又像是一个文弱书生,霸气和柔弱两种复杂的气质居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也不显得突兀和茅盾,反而异样的协调。” …… 叶韶北放下手中的画笔时,看到紧紧凑在自己面前的几张老脸,他被吓了一大跳。 “颜叔,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程教授、王教授,你们怎么都这副眼神看着我?”叶韶北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心虚地问道。 一句话说完,叶韶北发现自己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也是摇摇欲坠。 颜江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叶韶北,又顺手拉了一条凳子过来,让叶韶北坐下后,这才朗声道:“韶北,你这画的是化龙村吧,那个老头是村支书?搬石头的中年是你大舅柏建国?” 叶韶北接过程教授递过来的一杯白开水,咕噜噜地喝了几口,这才点头道:“颜叔厉害,我这画才完成了三分之一,仅仅勾勒出一个轮廓,你居然也能够认得出具体人物。” “没想到韶北你除了在设计领域造诣很深,画画也是如此出类拔萃,我算是捡到了一个宝啊,要是这幅画完成,我敢肯定它会在全国引起轰动,不一定会比罗校长的《父亲》差。”颜江行由衷地感慨道。 “颜叔这是要捧杀我啊,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怎么敢跟罗校长比?”叶韶北闻言,吓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韶北,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罗校长那副画虽然很传神,但是在那个特殊的历史时代出来的作品,很难呈现出更多的内容。但是你这幅画的内容就丰富多了,不仅仅展现了党的十八大以来农村的变化,也展现了新时代农民坚韧不拔的形象。”颜江行沉声道。 “韶北,你这幅画我很喜欢,回头我跟庞校长说一下,将你这副作品加入学校今年的美术展,另外,我帮你将这幅画推荐到《美术》杂志,我觉得它极有可能会成为《美术》杂志下一期的封面。”程教授兴奋地说道。 “老程,你这是想跟我抢学生么?”看到程教授如此重视叶韶北,甚至不惜动用私人资源帮忙叶韶北推广画作,一旁的王教授急了,“韶北,你还没跟我们说这副作品的名字呢,而且这副作品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等你润色得差不多了,我们几个老家伙一起联名推荐,争取让你的这副作品出现在明年的中国青年美展中!” 颜江行、程教授跟王教授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激动,你一言我一语的,弄得叶韶北这个当事人反而迟迟找不到发言的机会。 见大家终于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了,叶韶北这才朗声道:“我想将这副作品命名为《希望之路》,或者《生命之路》,不知道两位院长和师兄有什么意见。” “韶北,我有一点不成熟的意见,我们不妨将这副作品直接命名为《路》,至于它是生命之路,还是希望之路,或者人生之路,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你觉得如何?”程教授沉吟片刻,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好,老程这个建议好,我也赞成。” “我也赞成程教授的建议。” 程教授的话刚落音,王教授跟颜江行异口同声地说道,便是叶韶北也从心底认可了程教授的建议。 第五十五章暗潮汹涌 因为《路》这幅作品,叶韶北在项目组由一个打杂的小年轻,瞬间升级为了项目组的国宝,大家都不忍心再使唤叶韶北,而是想方设法地替叶韶北提供安静的创作环境。 尽管项目组的专家们都对《路》这副作品很感兴趣,也喜欢聚在一起讨论《路》,甚至有人忍不住提前将《路》的作品通过qq群、微信群和微信朋友圈分享了出去。 但是为了不影响叶韶北的创作,保证叶韶北创作的独立性,大家从来不在叶韶北面前讨论《路》,只有叶韶北遇到困惑,主动请教时,他们才会说出自己的意见。 《路》的创作似乎给叶韶北带来了好运,他在考验冲刺班的复习也变得特别顺利,原本因为毕业多年而变得生疏的知识,在指导老师炉火纯青的指点中,叶韶北仿佛被醍醐灌顶一般,一点点地重拾了大学的课本知识。 经过两个月的不断润色和修改,《路》的创作终于完成,项目组的专家们一哄而上,将所有运营和推广的事情揽了过去,叶韶北这个当事人反而被挤到了一边。 于此同时,冲刺培训的课程也即将宣告结束,就在培训班的老师跟几个班委在商量毕业晚会的事情时,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却将叶韶北的好心情破坏殆尽。 “韶北,你这段时间的周末是不是在参加文博学校的考验冲刺班培训?”电话接通后,颜江行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的,颜叔,我觉得去培训班复习比自己闷在家中复习更有效,所以报了一个班。”叶韶北不疑有他,满脸微笑道。 “韶北,参加培训倒是没什么,但是我建议你注意男女作风问题,毕竟我们项目组的专家们都在努力推荐你的《路》,要是你这个时候爆出负面新闻的话,不仅仅会影响你作品的推广,也会影响到我和那些专家们的声誉。”颜江行在电话那头严肃地说道。 “啊?颜叔,什么男女作风问题,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啊,您方便跟我说一声么?”叶韶北闻言一头雾水。 见叶韶北好像真的不知道,颜江行犹豫了片刻,言简意赅地说道:“文博培训学校的唐副校长之前是我的员工,她跟我说,你给一个女生发送过暧昧信息,另外,班上还有你还跟另外几个女生同居的谣言。” “颜叔,我对天发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我这段时间除了不断地修改和完善《路》这副作品,几乎将所有的心思放在了考研复习上面,怎么可能有时间和精力去跟女孩子搞暧昧。” “至于跟女人同居的谣言就更扯了,加入项目组后,我吃住睡都在办公室的配套卧室,要是真带女生回来,估计项目组的老专家早就跟您说了!” 听到颜江行的话,叶韶北急了,几乎是嘶吼着跟颜江行解释道。 “跟女生同居应该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不过跟女生发的暧昧短信却是证据确凿,无论你跟颜欣最终是否会走到一起,我希望你可以尊重这段感情。”颜江行一句话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感觉到颜江行话语中的冷漠,听到手机中传来的嘟嘟忙音,叶韶北只感觉脑袋一片空白。 “我并没有给任何女生发暧昧短信啊,颜叔哪里来的确凿证据?”叶韶北自言自语了一声,然后开始翻看自己的手机聊天记录。 很快,叶韶北的目光在一个聊天界面停留住,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三天前,考研冲刺班的班长袁洪君邀请几个同学聚餐,叶韶北和郭云飞也参加了,酒过三巡后,大家便开始划拳,输了的人或者喝酒,或者从手机中找出一个异性朋友真情告白。 叶韶北平时很少跟人划拳,自然是输多赢少,连续被灌了十几杯啤酒后,他终于扛不住了,然后选择了真情告白。 不过叶韶北耍了一个小聪明,因为他有一个备用小号,小号是用一个女性化的动漫形象作为头像的,叶韶北在真情告白时,故意找到备用小号,非常爽快地留下了一长串火辣辣的表白话语,成功躲过一次罚酒。 可是叶韶北现在搜索自己小号的昵称时,通讯录中却跳出来两个“静水流深”,两个静水流深的头像出奇地一致。 叶韶北将两个“静水流深”的聊天界面分别浏览了一遍后,才发现自己当时醉酒后表白的对象并非自己的小号,而是考研冲刺班的一个女生。 “实在抱歉,我之前发信息时发错了人,你的微信头像和微信昵称跟我朋友的微信头像和微信昵称一模一样。”纠结半天后,叶韶北给女生发了一条信息,同时附上了截图。 “你嘴中的朋友不会是你自己吧?申请一个小号,修改微信图像和微信昵称很难么?叶韶北,我承认你很优秀,可是你在我面前玩这一套不觉得太幼稚了么?”叶韶北的信息刚发出去,对方就秒回了。 “刘静同学,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看到刘静仿佛吃了火药一般的回复,叶韶北迟疑了片刻,发信息问道。 “误会?你就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心中没数么,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油嘴滑舌的渣男了,对女性没有半点尊重。” “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我自己怎么完全不知道呢?” “呵呵。” “……” 叶韶北跟刘静的聊天,就这样在“呵呵”和一串省略号中结束。 叶韶北能够感觉得到刘静对自己的抵触和厌恶,所以他没有继续追问刘静,而是用一串省略号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无奈。 心绪不宁地看了一会书,叶韶北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书,忍不住又拨通了郭云飞的电话,“云飞,你有听到班上正在流传的谣言么?” “韶北,那都是没影的事,你不要当真,清者自清。”郭云飞毫不犹豫地说道。 “麻烦你将听到的谣言跟我说一下,我是今天才知道班上在传我的谣言,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呢。”叶韶北恳求道。 “我也是前几天才听到那些谣言的,刚开始是听说你给刘静发暧昧短信,然后听到你给很多女生发信息,而且都是深更半夜发一些非常露骨的信息,紧接着听说你跟班上女生出去开房,将好几个女生给睡了,到了现在,变成你将班上所有女生都睡了。” “……” 听到郭云飞的话,叶韶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对着电话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韶北,你真的将班上的女生都睡了么,潘女神你睡了没,我可是报道的第一天就看上她了啊,那屁股又翘又圆,估计没几个男人能够经受得住诱惑。”见叶韶北沉默着不说话,郭云飞贱兮兮地问道。 “滚!”叶韶北哭笑不得地骂道,“给刘静发的那条短信,我是当着很多人的面发的,你当时也在场,清楚地知道是怎么回事,至于给其他女生发骚扰短信、跟女生开房睡觉,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我现在听着鬼冒火,也不知道是谁在暗中造谣诋毁我!” “我还以为你真的将班上女生给睡了呢,要是你没跟女生开房,却背负这样的名声是挺不值的,要不你将谣言变成事实,免得被人冤枉难受?” “你要是继续废话,信不信我跟你绝交?”叶韶北没好气地说道。 “我这不是想开个玩笑让你放松一下么?”郭云飞哈哈一笑,正色道:“韶北,我还是那句话,清者自清,你不用在任何人面前询问和辩解这件事情,就当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事情就不了了之了,你越是在意这件事情,隐藏在暗处造谣生事推波助澜的人就越开心。” “嗯,谢谢你的提醒,我原本还想在冲刺培训班的微信群中发一句声明呢,我现在也不准备在群里说话了。”叶韶北思索了片刻,便接受了郭云飞的建议,随即不甘心地问道:“云飞,你说这些谣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啥也没干,怎么会惹一身骚?” “老大,刚刚才跟你说,让你当做不知道这件事情,结果你还是放不下。”听到叶韶北的话,郭云飞不由叹息一声,“这样吧,知道你心情苦闷,我陪你到学校后面的烧烤摊整几杯吧。” “好,老吴烧烤摊见。”叶韶北干脆地应道。 十分钟后,叶韶北准时抵达了老吴烧烤摊,发现郭云飞已经站在烧烤摊前点菜了。 老吴烧烤摊店名并非老吴烧烤摊,只是因为摊主老板姓吴,所以顾客们习惯称之为老吴烧烤摊。 烧烤摊不到十平方,店面很脏,脏到门匾上的“十里飘香”四个字沾满了油烟,几乎看不清字眼。 烧烤摊明明跟繁华的商业步行街只隔了一条小巷子,巷子这边的喧嚣杂乱跟巷子另一边的灯火辉煌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烧烤店的外面搭着一张门板充当桌子,门板的四周放着几条长木凳,郭云飞点完菜后,跟叶韶北相对而坐,也不说话,先是灌了自己一杯冰啤,这才大喊一声“爽”。 看到郭云飞一脸享受的样子,叶韶北似乎被感染了,他也默默地将酒杯倒满,然后一口闷进了嘴中,只觉得苦涩无比,不习惯喝冰啤的他甚至一阵反胃。 “我给你点了常温的酒你不喝,非要喝我的冰啤,活该受罪!”郭云飞看到叶韶北难受的样子,他嘴巴一咧,帮忙叶韶北倒上一杯常温的酒,朗声道:“韶北,多大点事啊,过几天就没人讨论了,没必要这么耿耿于怀。” 第五十六章遗失的手机 因为有心事的缘故,仅仅几杯酒下肚,叶韶北便酒意上涌,话也忍不住多了起来。 郭云飞知道叶韶北需要一个倾听者,他只是默默地喝酒,偶尔帮忙叶韶北倒酒,或者安慰两句。 直到叶韶北发泄得差不多了,郭云飞这才起身,想将叶韶北搀扶回去,却看到烧烤摊的老板又拿了两盘烧烤过来。 “吴叔,我们没有点骨肉相连和烤脑花啊。”郭云飞一脸诧异道。 “这菜是我送你们的,刚才见你们光喝酒了,都没怎么吃菜,这样对身体不好,虽然说你们现在年轻,但是身子也不是这么糟蹋的。”老吴满脸微笑地将两盘烧烤往王霖和郭云飞面前一放,然后又回到了自己的烧烤摊前忙碌。 “时间还早,我们不忙回去,继续喝酒!”郭云飞还在纠结是走是留时,叶韶北却一把甩开郭云飞的胳膊,再次坐在了长条凳上,并且跟老吴要了一箱啤酒。 郭云飞见状不由苦笑,只得坐下继续陪叶韶北喝酒。 喝多了后,叶韶北跟郭云飞敞开心扉,叙说了他跟颜欣的感情,也说出了他的担心。 听到叶韶北的倾诉,郭云飞心中纠结不已,只是想起自己欠下的一屁股债务,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将自己的酒杯满上,然后一口闷。 喝到最后,叶韶北已经烂醉如泥,郭云飞走路也是摇摇晃晃的,不过郭云飞还是将叶韶北扶到了酒店。 将叶韶北安顿好后,郭云飞看着床上陷入昏睡的叶韶北,他欲言又止,一脸的愧疚,最后转身离去。 这个晚上,叶韶北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在梦中,他一会驰骋沙城,所向披靡;一会洞房花烛,颠鸾倒凤。 叶韶北第二天醒来时,他觉得头痛欲裂,腰酸背胀。 也是这个时候,叶韶北才发现自己是住在酒店的房间,床上一片凌乱,隐隐闻到一股怪味,叶韶北疑惑地检查了一遍房屋,皱眉沉思,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叶韶北知道,自己喝酒后断片的毛病又犯了。 “咦,我的手机呢?”将全身上下摸了一个遍,叶韶北也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云飞,你有看到我的手机么?”叶韶北走到酒店前台,借用座机拨通了郭云飞的手机。 “你终于睡醒了啊,我昨天也喝得有点多,光顾着送你去酒店了,没注意到你的手机,你的手机没放衣服兜里么?” “没有,我刚刚将全身上下翻了一个遍,房间也找了一遍,完全没看到手机的影子,我的手机不会丢在烧烤摊了吧?” “要是手机丢在烧烤摊,老吴早就打我电话了,我估计你的手机十有八九掉路上了,你昨天回去的路上,可是摔倒好几次,要不是有我的话,估计你直接睡马路上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喝那么多,给你添麻烦了。要是手机掉路上的话,十有八九没戏了。” “你之前那个手机的屏幕不是摔出了一条裂痕,你早就嚷嚷着想换一个么,正好现在保时捷新款也出来了,你买一个新的不就得了,没必要纠结的,说不定换了新手机后就时来运转了呢。” “好嘛,那我再买一个新的,昨天晚上谢谢你了,耽误你那么长时间,还让你听了一堆废话。” “这都是小事,兄弟之间应该做的。”见叶韶北不再纠结手机的话题,郭云飞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跟郭云飞结束通话后,叶韶北又给项目组打了一个电话,这才跑到华为手机专卖店,将自己觊觎已久的新款保时捷手机拿了下来,又走到旁边营业厅,拿身份证补办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叶韶北刚刚将手机卡插进手机,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颜欣,叶韶北心中一暖,脸上也涌起了一抹微笑,“丫头,想我了?” “嗯,很想很想,哥你在哪呢,我去找你啊。”电话那头传来颜欣软糯的声音。 听到颜欣的话,叶韶北的心都酥了,“你回主城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村小有个孩子患了急性病,镇上的医院治不好,我们便连夜将孩子送到附一院了,因为是我联系的医院,所以我跟车一起回来了,昨天忙到半夜才完事,太晚了没打你电话,一觉睡到现在才起床,哥,你今天一定得请假陪我啊。” “好的丫头,今天我是你的人,你在医院等着,我到了电话联系你。”叶韶北关心地问了几句孩子的病情,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挂完电话,叶韶北飞速打车回到福星楼,冲了一个凉,换了干净的衣服后,这才开车抵达附一院。 叶韶北的车滑到医院门口时,颜欣正站在路边左顾右盼,并且时不时地抬起手腕看时间。 “丫头,这边!”颜欣今天踩着小白鞋,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美得让人怦然心动,叶韶北心神恍惚了片刻,才大声招呼道。 听到叶韶北的招呼声,颜欣美眸一亮,目光落在叶韶北的车牌上,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酒窝,弯腰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 “丫头,你最喜欢的味道。”看到颜欣系好安全带后,叶韶北变魔术一般,拿出一杯奶茶,耐心地插好习惯,递到了颜欣的身前。 “谢谢哥。”颜欣先是闭着眼睛闻了闻淡淡的草莓香味,这才开喝。 “女皇陛下,请问我们现在去哪?”叶韶北缓慢启动车辆,柔声问道。 “快两个月没去交通茶馆了,要不我们去交通茶馆坐坐?”颜欣征求意见道。 叶韶北闻言不由翻了一个白眼,“我才从那边过来,现在又要回去,我刚才是不是应该喊你自己打车过去?” “我都说了我过去找你了嘛,是你自己让我在医院门口等着的。”颜欣嘴巴一噘,娇嗔道。 “好嘛,是我的错,不过我来接你也没错啊,你说我到底有没有错?” “哥,你在绕口令么?” “嘿嘿,看到你就开心,所以忍不住皮一下。” “哥,我突然间发现今天的天气特别好,要不我们去九渡口码头晒太阳嘛。” “好,我们去九渡口码头,交通茶馆太吵了,想说话得大声喊,不适合我们说悄悄话。” 叶韶北熟练地在红绿灯处掉了一个头,然后朝滩子口方向驶去。 九渡口码头跟美院一样,都在九龙半岛,不过这个码头现在已然荒废不用,孤零零地耸立着一栋港湾储运有限公司九渡口码头管理部的办公大楼。 “丫头,我听颜叔说,蒋介石的行宫就在九渡口河边,你知道具体是哪栋房屋么?”车子行驶到港湾储运有限公司九渡口码头管理部的办公大楼外面的铁门处时,叶韶北好奇地问道。 “蒋介石的行宫?蒋介石又不是皇帝,他怎么可能有行宫?”颜欣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摸了摸叶韶北的额头,满脸疑惑道:“你也没发烧啊,怎么尽说胡话呢?” “……” 叶韶北被颜欣理直气壮的话语怼得没有半点脾气,甚至话都不想跟她说。 “哈哈,哥,你刚才的表情实在太好看了,可惜我没有拍下来!”看到叶韶北被自己气得无语的样子,颜欣笑得花枝乱颤,“其实我爸也跟我说过这一茬的啦,就是老蒋到江南去公干时,在码头落脚休息的一个地方而已。” “大概是在那个方向,一栋四开间的灰砖房,不过早就被拆掉了,只剩下一个老蒋过江登临处的旧址。”颜欣朝江边的方向扫了一眼,指着一个方位道。 “可惜了,要是没拆就好了,可以以码头和驿站为原型,打造一个抗战大后方主题的遗址公园。”叶韶北瞄了一眼低矮破败的民居房子,叹息道。 “哥,拆掉了,你依然可以复原啊,既然市里面打算将九龙半岛打造为涵盖文化、艺术、生活为一体的高品质国际化美术公园,无论是那些民居也好,这栋办公大楼也好,肯定都要被拆掉的,到时这里便是一张白纸,你想在上面怎么画就怎么画。” “哇,丫头,你简直就是一个天才,明天的项目组讨论会,我便将这个想法说出来。” “明明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颜欣不满地嘟囔道:“哥,你是不是工作走火入魔了啊,跟我在一起玩还想着工作。”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只是脑海中突然间灵光一闪,忍不住问了一声。”叶韶北赧然地摸了摸鼻子,然后牵着颜欣的小手跨过铁门。 两个人正兴奋地打量着不远处的码头时,突然间一条藏獒从铁门旁边的狗圈中冲了出来,并且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声。 “啊……” 叶韶北正在一脸警惕地打量旁边几乎有半个成人高的藏獒时,冷不防耳边突然间响起一道响彻云霄的尖叫声。 从小就对声音过敏的叶韶北瞬间脸色变得煞白,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捂住了耳朵,直到耳朵适应了颜欣的尖叫声,他才放下双手,搂着颜欣的肩膀道:“这条藏獒是被铁链拴住的,不用害怕。” 颜欣本来是双手蒙住眼睛的,听到叶韶北的话,她忍不住偷偷地睁开眼睛,从指缝间瞄了一眼藏獒的方向,发现真的如叶韶北所说的那般,藏獒是被铁链锁住的后,她才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之前这里没有狗啊,怎么会突然间多出一条这么凶猛的藏獒狗,太可恶了。”颜欣拍了拍胸口,颤声道。 “可能是来往闲杂人口太多,港湾储运公司管理部为了防止有人进他们办公大楼盗窃吧?”叶韶北瞄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轻声解释道。 “可是,我现在已经被吓破胆了,好心情也被破坏殆尽了怎么办?”颜欣抱着叶韶北的胳膊摇晃道:“哥,你今天必须得负责让我开心起来,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啊,我怎么让你开心起来?”叶韶北看着空无一人的码头,他一脸懵逼。 第五十七章兰质蕙心 “要不,你再给我变一个魔术?就像之前变一杯奶茶给我一样。”颜欣建议道。 “之前的奶茶是我事先准备好的,这里连小卖铺都看不到一个,我想变魔术也没工具,何况我还不会变魔术。”叶韶北哭丧着一张脸认怂道。 “这样啊,那要不你给我讲讲你身上发生的糗事,将我逗笑为止?”颜欣歪着脖子想了一会,又提出了一个建议。 “你在化龙村那么长时间,估计我爸妈和我大舅将我小时候的糗事都跟你说了吧?”叶韶北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所以你得说伯父伯母和大舅不知道的糗事啊,你就说你干不干嘛!”颜欣娇嗔一声,催促道:“不准找借口,赶紧说,不然我不跟你好了。” 叶韶北想了想,微笑道:“说起糗事,我记忆最深的是刚来主城时,我搭的顺风车将我放在了杨家坪步行街,我准备步行去学校,结果我路痴,居然走到鹅公岩大桥上面才知道自己走错了方向。” 颜欣闻言嘴角微微翘起,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眼看就要笑出声,不过当她看到叶韶北正在观察着自己的表情时,她连忙忍住大笑的冲动,摇头道:“这个不好笑,再来一个。” “三年前公司派我去沙坪坝区追讨一笔债务,我路过一所学校时尿急,便进学校上厕所,看到厕所门口写着女厕所三个字,我下意识地就从女厕所对面的门冲了进去,然后厕所里面一片尖叫声,你猜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颜欣修成的睫毛轻轻地抖动了一下,好奇地问道。 “因为那个厕所两扇门是相通的,一楼只有女厕,二楼才是男厕所,我被里面的女生们当成流氓打了出来。”叶韶北苦着一张脸说道。 颜欣闻言一张脸憋得通红,她还是强忍住笑容,摇头说道:“这个也不好笑,继续。” 看着颜欣明眸善睐的样子,叶韶北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似乎很享受跟颜欣相处的时光。 在颜欣期待的目光中,叶韶北面色突然变得肃然,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读大四时,一个大三的学妹约我出去通宵,我特别兴奋,带着她到学校后面的网吧玩了一个通宵的王者荣耀,然后那个学妹以后再也不搭理我了,我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我跟那个学妹对通宵这个词的理解似乎不一样。” “哈哈……”听完叶韶北网吧通宵的故事,憋得很辛苦的颜欣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捶打着叶韶北。 初冬的阳光有如金子一般,均匀地涂抹在颜欣那张宜娇宜嗔的俏丽脸蛋上,让叶韶北心神一阵恍惚,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颜欣主动向他表白的那一刻起,他的一颗心已经逐渐被颜欣俘虏。 “哥,我是不是很任性啊,明明现在是你情绪最低落的时候,我却非要你变着法子逗我开心。”颜欣目光灼灼地看着叶韶北,柔声问道。 “啊……你都知道了?”听到颜欣的话,叶韶北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满脸呆滞地问道:“难道你就不生气么,你一点都不怀疑我?” “哥,你事业心那么重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有时间和精力去跟女生聊骚?有那时间和精力,你跟本姑娘聊骚不香么,我就不信你们班上那些歪瓜裂枣有我漂亮!”看到叶韶北心虚的样子,颜欣莞尔一笑,傲娇地回答道。 “你这逻辑太强大了,我竟无言以对。”叶韶北怔怔地盯着颜欣看了半晌,慢慢地朝她竖起了一根大拇指道:“你知道么,我在听到那些绯闻谣言时,我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第二反应就是害怕谣言传到你耳中,会引起你的误会。” “难道在你眼中,我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女生么,连甄别谣言的能力都没有?”颜欣瞪圆了眼睛,不满地说道。 “好像是挺大的。”叶韶北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颜欣鼓囊囊的胸脯,“怎么亘古不破的真理,到了你这里就不管用了呢?” “叶韶北,你给我去死!”见叶韶北看向自己胸部时,颜欣心中羞涩,却忍不住故意挺了挺胸,待听到叶韶北的话,颜欣的肺都被气炸了,她咬牙切齿地大吼一声,然后便朝叶韶北追了过去。 叶韶北早就预料到了颜欣的反应,他一句话说完便大笑着跑开了。 一时间,码头的坝子上全是两个人追逐打闹的声音。 很快,颜欣便跑不动了,叶韶北见状,故意放慢角度,让她追上。 轻轻地捶打了叶韶北两下后,颜欣便主动将手塞进了叶韶北的手中,两个人向着延伸到江水中的堤坝一步步走去,最后找了一个宽敞的位置背靠背坐下。 太阳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有人在江面撒满了金子。 颜欣娓娓而谈,将她这段时间在化龙村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说了一遍,听着村中那些熟悉的人和熟悉的事,叶韶北感觉心中暖暖的,就好像冬日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一样。 叶韶北觉得背靠着背跟颜欣之间存在距离感,他从地上站起,转过身子,再次坐下时,他已然将颜欣轻拥入怀。 嗅着颜欣头发上的淡淡香味,叶韶北在颜欣耳边呢喃道:“丫头,你是老天送我的最好的礼物,我这一次特别害怕失去你。” 感受到耳边传来的呼吸,麻麻痒痒的,颜欣忍不住咯咯直笑,一边躲闪一边道:“哥,我们好好抱一会,不准故意挠我痒痒!” 叶韶北闻言,不再搞怪,他兴奋地将自己的作品《路》分享给了颜欣知道。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像有着说不完的话,一说就是大半天。 九渡口码头,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 岁月流逝,容颜易老,留下的,是一身的烟火气,还有在这里生活过的人们或喜或悲的记忆。 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渐变黑,两个人才依依不舍地站直身子,手牵手上了车。 “刚刚过来的路上,我发现一家小饭店,好像叫何姐餐馆,之前在网上刷到过很多次,还有美食大v推荐过,我们要不要去尝一下?”在副驾驶上坐好后,颜欣建议道。 颜欣一句话说完,她肚子配合地咕咕响了一声。 叶韶北目光促狭地看着颜欣,还没来得及说话,颜欣自己却脸红了,娇嗔道:“不准笑!” “是我的错,光顾着秀色可餐,忘记了吃饭时间。”叶韶北歉然道。 车子行驶了不到五分钟,便在何姐餐馆门前停下。 餐馆明显是住家户改装的,屋顶是年代感十足的吊扇,亲切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半年的时间,颜欣带着叶韶北将黄桷坪艺术街大街小巷的苍蝇馆吃了一个遍,叶韶北也开始喜欢上这种市井老馆子的调调,不仅实惠,而且味道也特别正宗。 颜欣坐下后,便拿着菜单,迫不及待地点了几个菜:糖醋酥肉、双椒鱿鱼、清炒藤藤菜和番茄蛋汤。 也不知道是错过了中午饭,真的饿了,还是这家的菜味道真的很正宗,两个人这顿饭吃得特别舒服,赞不绝口。 “哥,我还以为这糖醋酥肉跟糖醋里脊一样呢,没想到跟北方的锅包肉似的,但是又不像锅包肉那么甜腻,在料酒和酱汁的调和下,味道清甜鲜美,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味道。” “这道双椒鱿鱼很适合下酒啊,鲜椒泡椒那么多,估计不吃辣的人完全吃不消,应该是跑码头的人的最爱。”叶韶北一边说话,一边看了码头的方向一眼。 九渡口已经停止了货运,货车司机食客人气不再,如今来何姐餐馆吃饭的,更多的是慕名而来的打卡者和吃货,以年轻人居多,川美、铁路四村和交通茶馆这些网红景点也能带来一些食客。 “哥,你想喝酒么,我陪你啊。”颜欣大大方方地说道。 叶韶北想起昨天晚上烂醉如泥的一幕,他脸色一白,慌忙摇头,然后将自己昨天晚上跟郭云飞喝酒,并且弄丢手机的事情说了一遍。 “嘿嘿,那我们就快点吃饭,然后你将车停福星楼,我们去黄桷坪艺术一条街散步嘛。”颜欣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早就知道了叶韶北宿醉不归的事情。 注意到颜欣的表情,叶韶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他并没有多问,而是起身结账。 十分钟后,叶韶北已然将车停进了福星楼,两个人手牵手地在艺术一条街散步了。 因为天气暖和的缘故,晚上在外面散步的人还挺多的。 天空,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一点,两点,三点…… 点缀了星空。 地上,是一对对牵手散步的情侣,一对,两对,三对…… 旖旎了人间。 叶韶北抬头仰望星空,看到像极了古代乐器竖琴的天琴星座,他突然间想起了外婆,想到了外婆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人死了之后,真的会化为星星么?”叶韶北凝视了星空半晌,询问颜欣道。 “哥,你肯定想外婆了,外婆那么爱你,肯定舍不得离开你啊,所以她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的。”颜欣柔声道。 路再长,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看到不远处自己家的房屋,颜欣第一次讨厌自己在黄桷坪也有一套房了。 “哥,唐阿姨跟我爸告状的事情,你不准生气哦。” “我妈离去多年,唐阿姨跟我爸在一起工作的时候,不知不觉间爱上了我爸,只是我爸照顾我的感受,一直不愿意跟她结婚而已,事实上我早就接受了唐阿姨,她这些年也一直将我当女儿看。” “另外,我会让唐阿姨约谈那几个造谣生事的女生,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这件事情很快便会过去的啦,你只需要好好地准备考研,完全不用搭理这件事情,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听到颜欣的话,叶韶北愕然,随即内心满满地全是感动,他跨前一步,轻轻地将颜欣揽入怀中,低头便朝颜欣嘴巴吻了下去。 嘴唇相触之时,颜欣仿佛听到了一阵轰鸣巨响,然后脑海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轻飘飘地毫无着力之处。 唯一一丝残留的清明,让颜欣做出些许微弱无力抵抗后,在叶韶北霸道而炽热的吻下,迅即宣告崩溃。 叶韶北贪婪地吸允着颜欣柔软而湿润的芳唇,颜欣滚烫的娇躯忍不住瑟瑟颤抖。俩颊的桃色红晕一直蔓延到了粉颈,原本晶莹细腻的耳垂,此时已然一片嫣红。 仿佛是一分钟。 又仿佛过了半个世纪。 直到有路人经过,他们才仿佛惊弓之鸟一般,慌忙松开对方,只是两个人看向彼此的目光写满了柔情蜜意。 第五十八章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颜欣在主城区仅仅呆了两天时间,便又匆匆赶回了化龙村。 跟颜欣交流过后,叶韶北心中大定,无论听到什么谣言,他都置之不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叶韶北不说话,很多人都以为叶韶北做贼心虚,默认了谣言属实,一个个看向叶韶北的目光也变了味,大家以讹传讹,越传越离谱,到了后来,班上所有的女生看到叶韶北时几乎都绕道而行,便是男人也不敢跟叶韶北走得太近,生怕受到叶韶北的牵连。 突然间,叶韶北被班上所有人孤立,成为了班上最独特的一道风景线。 就在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待叶韶北,心中也对叶韶北鄙视之极时,文博培训学校的最后一堂课终于到来了。 班上的绝大部分学生之所以报名文博培训学校,基本上是冲最后一堂课来的,因为这堂课的授课老师赫然是四川美院的程副院长,要是能够在程教授面前混一个脸熟,相当于提前半只脚跨入了美院的大门。 “很高兴看到这么多热情洋溢的面孔,让我感觉自己也仿佛回到了那段青葱岁月……” “感谢文博培训学校这些年来为我们美院输送了很多优秀的人才,不过我先在这里声明一声,我来这里并非传授大家专业知识,而是跟大家讲美院的光辉历史,以及帮忙大家解答招生相关的疑问。” “今天在跟大家讲美院的历史之前,我却想跟大家讨论一下另外一件事情。”程教授扫了一眼教室中众人,朗声道:“大家经过自己的系统复习,以及这段时间的辛苦冲刺,相信大家的专业知识都没问题,但是在座各位的智商和品行过关了么?” 程教授的话刚落音,教室中一片哗然,大家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最近有听到一则谣言,说你们班一个叫叶韶北的学生,将你们班所有女生都睡了,你们班是有这个谣言吧?”在大家询问的目光中,程教授提高了嗓音,大声问道。 这一次,教室中的哗然声更大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叶韶北的身上。 培训班除了叶韶北年龄稍微大点外,绝大部分都是刚刚大学毕业,或者毕业一两年的大学生,所以年龄都不大,基本上保持着大学时态的心境。 “袁洪君同学,你觉得这个谣言是真的么?”程教授拿着名单看了一会,直接点名班长道。 “应该是假的吧?”袁洪君不是很确定地说道。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这个谣言的真假很难辨别出么,‘应该’是什么意思?”程教授瞪了袁洪君一眼,又点名了另外一名男生。 “我看班上所有的女生都在说叶韶北的谣言,而且对叶韶北避之如蛇羯,叶韶北自己也从来不反驳,所以我觉得谣言十有八九是真的。”被点名的男生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你说的班上所有女生都在传谣言,有事实根据么,还是仅仅一部分在传谣言,你就以偏概全?叶韶北不屑于辩解就是默认么?我看不见得。”程教授摇了摇头,然后点了一名女生回答问题。 “程教授,我觉得叶韶北将班上所有女生睡了这个谣言肯定是假的,至少叶韶北没有跟我睡过,不过他给几个女生发骚扰信息的事情却是真的。”这名女生斩钉截铁地说道。 听到这名女生的回答,教室中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也缓解了下来。 “既然你知道谣言是假的,你为何不替叶韶北辩解一声呢?而且,你怎么就知道发骚扰信息的事情是真的呢?”程教授看到下面嘻嘻哈哈的样子,他面色一整,继续诘问道。 女生显然没有料到程教授会有此一问,面红耳赤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昨天晚上,我特地就谣言的事情跟你们唐校长沟通交流了一下,唐校长也喊了几个当事人到她办公室沟通和交流,几个当事人愿意出来说两句么?”程教授没有继续点名,而是看向了坐在前排的几个女生。 在程教授的注视中,第一排靠窗的女生先是走到叶韶北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站到讲台上道:“同学们,我之前的确收到过叶韶北的骚扰信息。” “不过昨天晚上我跟唐校长聊天后才知道,给我发信息的人根本就不是叶韶北,而是有人冒充了叶韶北的微信,事实上我到现在都没有加上叶韶北的微信,不仅仅我是如此,收到叶韶北骚扰信息的另外几个人同样如此,所以我必须为这件事情向叶韶北道歉。” 这名女生话完后,另外几个女生也一齐起身向叶韶北鞠躬道歉,表达了最诚挚的歉意。 随着这几个女生起身主动澄清,教室中的人不由面面相觑,因为这件事情的反转实在太有戏剧性了,原本已经被大家判了“死刑”的叶韶北,竟然是被人冤枉的,众人想起自己这段时间一面兴奋地传播谣言,一面对叶韶北敬而远之的态度,不由心生愧疚。 “叶韶北,她们几个人的骚扰信息不是你发的,我的骚扰信息总是你发的吧?”就在大家都同情叶韶北,安慰叶韶北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间在教室中响起,却是刘静突然间站了出来。 “刘静同学,你微信上那条信息的确是我发的,要是给你造成了困扰,我跟你说声抱歉,不过发错的原因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而且那条信息是我当时喝多了,为了躲喝酒而被班长他们逼着玩的一个游戏,绝对没有故意骚扰你的意思。”叶韶北耐心解释道。 “没错,我们当时在玩猜拳行令游戏,谁要是输了,要么喝酒,要么跟手机里面任何一位异性朋友表白。”袁洪君在一旁证实道。 事情到了这里,终于真相大白,叶韶北如释重负,班上其他同学同样一身的轻松,班上终于不再是那种诡异的氛围,而是恢复了正常。 “你们看,多简单一件事情,你们明明很容易就能辨别出谣言的真假,可是你们没有一个人去思考谣言的真假,更不屑于去调查,只会人云亦云,仿佛一台没有任何智商的传话机器人,或者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要是你们以这样的态度对待学习和工作,我真的为你们的未来担忧。” “……” 程教授一席话说得大家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这堂课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因为这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真实案例,几乎每一个人都有亲身参与,可是除了叶韶北这个当事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现合格。 “丫头,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非要让我一个老好人扮黑脸,太不容易了。”下课后,程教授回到项目组工作室,第一时间拨响了颜欣的电话。 “谢谢程伯伯,回头我从我爸那里再给您偷半斤大红袍。” “丫头,不准装糊涂,我想喝你爸的大红袍,我可以自己找他要!” “放心啦程伯伯,我回去一定给您按摩一个小时。” “这还差不多,你要是敢鸽我,我就将叶韶北介绍给我的一个女博士。” “程伯伯,你要是继续威胁我,就别怪我鸽您哈。” “我错了,叶韶北只能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 程教授在跟颜欣通电话时,白文俊也知道了今天在培训课堂上发生的事情,他气得将自己手机砸得粉碎,脸上神色一片狰狞。 静静地在大班椅上坐了片刻后,白文俊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液晶屏电脑上,他从电脑调出里面一个文件夹,将里面的资料反复研读两遍后,这才揉了揉额头,将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天际线。 “叶韶北,你以为自己在这场感情的斗争中赢定了么?你不知道的是,我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颜欣,所以没有任何人能够从我手中躲走颜欣。”想起这两个月来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叶韶北却始终被蒙在鼓中,白文俊心中便是一阵得意。 不过想起博文培训中心发生的事情,白文俊还是一阵气闷,他下意识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机。 要是叶韶北在这里的话,他绝对能够一眼就认出来,这个手机赫然是他的。 白文俊先是登陆了自己的微博浏览叶韶北的微博,确认叶韶北的微博有差不多半个月时间没有登陆后,他才直接打开叶韶北的手机,点开了自动登陆状态的微博app,然后上传了一张照片。 沉吟半晌,白文俊又附上了一首古诗作为文案: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用叶韶北的手机发完微博后,白文俊脸上便闪过一抹残忍的笑容,随即拿着手机默默地等待。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白文俊才用自己的手机,将叶韶北这条微博转发给了颜欣。 “我知道了,谢谢。”以前半天不回信息的颜欣,这一次直接秒回了信息。 “不客气,举手之劳,你也不要太过难受,过几天就好了。”白文俊了解颜欣的性格,所以他并没有这个时候落井下石,而是发完这条信息后,便关闭了聊天框。 很快,白文俊再次拿起叶韶北的手机,将一个小时前发的微博删除,做完这一切,白文俊只感觉到神清气爽,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第五十九章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蔡家镇,化龙村,村长办公室。 “假的,肯定是假的,叶哥根本就不是那种人!” 看完白文俊转发的微博之后,颜欣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好半天后,她才喃喃自语地摇头。 “不行,我得去找黄莉娟问一个明白!”虽然嘴中一个劲地安慰自己说微博上的照片是假的,颜欣的心中始终有一个疙瘩。 去木皮槽的路上,颜欣浑浑噩噩的,有好几个村民路上相遇时跟她打招呼,她都好像没看到,也没听到。 颜欣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是叶韶北跟黄莉娟在床上的亲密合影,以及微博上那一首悱恻缠绵古诗。 其实颜欣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打电话质问叶韶北微博照片的真假,不过想起叶韶北明天便要考试,害怕自己因为误会而影响叶韶北的考研,颜欣强行忍住了给叶韶北打电话的冲动。 走到黄莉娟家中时,颜欣惊讶地发现,黄莉娟以及两个孩子日常用品和衣服全部不见了。 颜欣在堂屋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张存折和两封留言信,其中一封留言信是给柏建国的,另外一份留言信赫然是给颜欣的。 “颜欣,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跟两个孩子已经离开化龙村,也离开重庆了。你是一个好姑娘,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可是,我还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只能在这里跟你说一声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看完黄莉娟的留言,颜欣的身子无力地滑倒在地,脸上早就泪如雨下。 为什么? 为什么! 泪水无声无息地从脸颊滑落,一片冰凉。 “原来自己就是一个笑话么?”想起自己对叶韶北无微不至的付出,以及对黄莉娟的信任和照顾,颜欣的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在地上坐了半天,颜欣才从巨大的悲恸中回过神来。 仔细地回忆了一遍自己跟叶韶北相处以来的点点滴滴,颜欣觉得叶韶北并不是那种随便跟女孩子上床的人,即便叶韶北真的那么做了,也不会发微博炫耀这种事情。 想到这里,颜欣精神一震,连忙再次打开白文俊转发给自己的微博信息。 “对不起,原文已被作者删除。” 这一次,颜欣并没有看到叶韶北的微博,也没有看到叶韶北跟黄莉娟在床上的照片,而是看到一行醒目的提示。 “是叶韶北做贼心虚,删除了微博,还是事情另有蹊跷?”颜欣不由陷入了沉思。 颜欣一边浏览叶韶北以前的微博信息,一边在脑海中推演和还原事情的真相。 足足在木皮槽呆了一个下午,颜欣也没能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反而有点头晕脑胀。 “二叔,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情……”为了让自己死心,颜欣拨通了一个电话。 一个小时后,颜欣没有等到二叔的电话,却等到了父亲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颜欣的心中咯噔一声,半天没敢接电话。 不过想起自己遭遇的事情,颜欣鼻子一酸,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很快便模糊了视线,然后情不自禁地按下了接听键。 “丫头,要是累了就回来吧,爸爸永远疼你!”轻轻的一句话,让颜欣瞬间泪崩,她在电话中对着父亲嚎啕大哭起来。 “爸,二叔将事情都告诉你了么?”好半天后,颜欣才止住哭声,哽咽着询问父亲道。 “是的,你二叔往我的邮箱发了一段视频,我全部看了一遍,叶韶北应该是被人设计了。” “叶韶北是被一个叫云飞的人送进酒店的,那个云飞在离开酒店时,故意将门虚掩着,没有关严实,大概半个小时后,黄莉娟才进入叶韶北的房间,黄莉娟是第二天早上离开房间的。” “……” 颜江行言简意赅地将视频中的内容跟颜欣讲述了一遍,然后便不再说话,而是默默地等待着颜欣自己判断。 “爸,有房间里面的视频么,我想知道叶韶北跟黄莉娟在房间里面究竟做了什么事情!”颜欣沉默了半晌后,嘶哑着声音问道。 “丫头,酒店要保护客人的隐私,所以房间里面是没有安装监控的。《红楼梦》的太虚幻境里面有一副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你愿意相信这件事情发生了,它就发生了,你觉得它没有发生,它就没有发生。” “爸,这件事情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要是叶韶北跟黄莉娟发生了关系,我肯定没有办法再接受叶韶北;要是他们在房间没有发生关系,我跟叶韶北还可以继续。” “假如你是这种心态的话,那么我觉得你跟叶韶北之间的恋情可以结束了,因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叶韶北跟黄莉娟在房间中到底有没有发生关系。” “等叶韶北考试结束了,我去问叶韶北本人。” “要是他跟你说没有,你能保证百分之百信任他,心中不会再有任何疙瘩?” “我觉得叶韶北应该不会骗我!” “要是叶韶北承认他跟黄莉娟发生了关系,你能完全放下这段感情? “我……” “而且据我所知,叶韶北酒量很一般,还有断片的毛病,他要是跟你说,他完全不记得有那么回事,你又怎么办?选择相信他,还是觉得他在故意隐瞒?” “爸,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我觉得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而是静下心来思考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又能接受什么样的结果。” …… 因为是单亲家庭的缘故,颜江行跟颜欣虽然是父女,但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朋友,每次碰到事情时,颜江行并不会简单地告诉颜欣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是引导颜欣去思考,让颜欣自己做出判断。 父女俩沟通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颜欣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在房屋中静静地坐了片刻,颜欣将黄莉娟离去的信息告知了柏建国。 “什么,黄莉娟走了,两个孩子也被她带走了?”骤然间听到这个信息,柏建国忍不住惊呼失声。 柏建国毫不犹豫地放下手中的一切工作,骑着摩托赶回了木皮槽。 “书记,这是黄莉娟留下来的存折,以及给您的留言。”看到气冲冲的柏建国,颜欣将黄莉娟留在家中的另外一张留言信递给了柏建国。 看到颜欣递过来的红色存折,正在骂骂咧咧的柏建国骤然间顿住了,他接过存折,看着没有任何变化的存折余额,目光最后落在了留言上。 看完留言后,柏建国半天没有说话,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颜欣,嘴唇嚅动了一下,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书记,娟子给你的留言中说什么了?”察觉到柏建国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颜欣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哎,家丑不可外扬,让你见笑了,她说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让燕燕和飞飞认祖归宗,跟雷云华一起生活,还说没脸要建军的抚恤赔偿金。”柏建国苦笑一声,叹息道。 “雷云华不是被判刑了么?”化龙村总共就那么上百户人家,屁大点事都会很快传遍村子,所以雷云华跟黄莉娟之间的事情,颜欣非常清楚,雷云华被判刑的事情,颜欣同样知道。 “应该是出来了吧?”柏建国不是很确定地说道。 柏建国跟颜欣在讨论雷云华的事情时,雷云华跟黄莉娟已然带着两个孩子踏上了前往成都的高铁。 一路上,雷云华忙前忙后的照顾黄莉娟和两个孩子,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柏玲燕跟柏凌飞早就从村民们的流言蜚语中得知了雷云华的生父身份,所以在感受到雷云华的亲近和热情后,他们慢慢地不再抵触雷云华,而是尝试着去接受雷云华。 黄莉娟却始终冷着一张脸,跟雷云华几乎没有交流,每次雷云华老着脸皮跟她说话,她都是爱理不理的。 “娟子,我知道自己以前太渣,软硬兼施,强迫你做了很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简直就不是男人,我这次蹲了几个月监狱后,已然幡然醒悟,决定痛改前非,跟你和孩子好好过日子。”趁着黄莉娟上厕所的机会,雷云华在路上堵住黄莉娟,焦灼地解释道。 “幡然醒悟,痛改前非?”黄莉娟闻言冷笑一声,她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雷云华,直到雷云华心虚地躲开她的目光,黄莉娟才不屑出声道:“雷云华,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要是真的痛改前非,这一次会配合白老板坑害叶韶北?” “这……这……我这也不叫坑害叶韶北吧,叶韶北当年那么喜欢你,让他得偿夙愿,说不定他心中乐着呢。白老板是一个大好人啊,仅仅只需要你陪叶韶北一个晚上,拍那么几张照片,就给我们一套成都的学区房,让我们可以重新生活。”雷云华嘿嘿笑道。 听到雷云华的话,黄莉娟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雷云华威逼利诱自己去叶韶北酒店房间的一幕,内心涌起无限悲凉,眼中的神色也更加冰冷,自己当初怎么就脑子进水,死心塌地地爱上了这么一个男人呢? 这几天时间,黄莉娟一次又一次冒出杀害雷云华,然后自首的念头,可是想了想两个孩子,她却不得不行尸走肉地任由雷云华摆布。 第六十章颜欣的突袭 十二月的倒数第二个周末,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只是再也普通不过的日子,只是对于全国两百万多名备考研究生的人来说,这是他们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道坎。 为了这一次考试,很多考生全力以赴,殚精竭虑,只为能在考试中脱颖而出,迈上一个新的人生台阶。 “这家伙,最后关头居然缺考,而且还失联!”看着迟迟没有在考场出现的郭云飞,叶韶北忍不住直摇头。 叶韶北怎么也没有想到,之前天天嚷着要考研,而且还花钱报了考研冲刺培训学校的郭云飞,居然会在最后关头放弃考试。 “也不知道云飞是因为没有复习好,还是家中发生了突发事情,怎么会电话都打不通呢?”叶韶北尝试着再次拨了一次郭云飞的电话,还是没能拨通,在此之前,他已经拨打了郭云飞的号码十几次。 进入考场后,叶韶北将所有的事情都抛到了一边,开始专心致志地答题。 原本还有点忐忑的叶韶北拿到试卷之后,竟然有种久违的亲切感,心中突然间就不紧张了。 叶韶北在考场中胸有成竹地答题时,原本寂静的化龙村小学突然间变得热闹非凡,仿佛提前过年了一般。 一大早,便有三辆豪华大巴开进了化龙村小学校园,从上面搬下来一大堆物资,跟这些物资一起进入校园的,还有十几个从沿海地区回来的村民。 化龙村百分之八九十的青壮年都在外面打工,这些在外面打工的青壮年,有很大一部分人都会回化龙村过年,但是也有一部分人觉得来回太耽搁时间,而且还很难买到车票,他们索性选择了在外面过年,既可以挣翻倍工资,还免了舟车劳顿之苦。 这些人不回家过年,却苦了家中的老人和孩子。 可是这些平时不回家过年的人,今天竟然一齐回来了,而且还是提前了一个多月回村。 这些人在操场上仅仅等了一会儿,一大群孩子便从教学楼中涌了出来。 “二蛮,爸爸回来了!” “狗子,妈妈在这里。” “茜茜,快点过来,让爸爸抱一下。” …… 这些人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孩子,然后忍不住激动地大声招呼,并且迅速地朝孩子跑了过去。 班主任老师们跟他们点头招呼一声,便继续维持秩序。 白文俊站在人群中,看到化龙村小学从上到下所有人脸上荡漾的开心笑容,他也是心满意足。 原来白文俊几个月前组织欧美同学会来化龙村消费扶贫时,他便一个人悄悄地联系了化龙村小学的校长,准备策划一次“暖冬公益”活动,满足化龙村小学孩子们的新年愿望。 化龙村小学一共有三百多名学生,他们几乎每个人都列出了自己的新年愿望,这些孩子的新年愿望,有要新衣服和鞋子的,有要书本和文具的,也有要生活用品和体育用品的,还有一些想要去主城区动物园逛逛的。 但是,这里面还有些孩子提出了一个很特别的愿望:希望能够跟爸爸妈妈一起过新年。 统计完了所有孩子的新年愿望后,白文俊便积极筹备,直到化龙村小学昨天期末考试完毕,他的筹备工作全部完成,趁着孩子期末考试后放假前的时间,他跟学校联合举办了这一次“暖冬公益”捐赠行动。 在几个班主任老师的帮助下,几百名同学很快便全部整整齐齐地坐在了操场上,捐赠仪式也在校长的宣布下正式开始。 一件件崭新的礼物通过白文俊的手送到孩子手中时,操场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那些由白文俊提供车票回家过年的外地务工村民,更是一个个哽噎着走上讲台,跟孩子们分享自己在外面打工的故事,激励孩子一定要珍惜读书的机会,好好学习。 更让孩子们兴奋的是,白文俊还给化龙村小学请来了很多音乐老师和舞蹈老师,捐赠仪式结束后,这些音乐老师和舞蹈老师分别给六个年级的孩子上课,让从来没有上过音乐课和美术课的孩子们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乐趣。 最后,白文俊更是大手一挥,让龙村小学的老师和孩子们登上豪华大巴,邀请他们到主城区游玩,行程包括动物园、涂鸦一条街、白公馆、渣滓洞、磁器口、洪崖洞、朝天门等主城区知名景点。 “文俊,我真的没想到你会为孩子们做这么多事情,我替化龙村的孩子们谢谢你了。”颜欣全程参加了暖冬公益活动,身为化龙村小学的兼职老师,她也跟着一起上了大巴。 “相对于你为化龙村所做的一切,我做的这一切微不足道啦。”白文俊谦虚道。 “相对于主城区的孩子来说,化龙村的教育资源实在太贫乏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孩子能够考出去。”想起孩子们那一双双乌黑发亮带着渴望的眼睛,颜欣内心一阵惆怅。 “欣欣,其实我觉得化龙村小学最大的问题是孩子没有父母的陪伴,其它的还好。对于小学生来说,健康和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学习反而可以放在最后,城里面那些孩子每天不是补习奥数就是补习英语等功课,还有各种兴趣培训班,几乎没有童年可言。” “我舅舅家的孩子才小学四年级,每年的补习费用都要二十几万,每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四个老人围着他转,每天早上七点半起床,晚上十点半睡觉,周末也没有休息的时间,你觉得这种社会现象是正常的么?” “那孩子长时间被老人灌输社会精英论,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连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还脾气大得很,即便以后真的考上名牌大学,毕业后也是一个‘生活巨婴’,无论工作能力、生活能力还是心理健康都是巨大的问题。” …… 颜欣没想到自己无意中一句感慨,便引发了白文俊的长篇大论,听到白文俊侃侃而谈,抒发对当下社会教育的看法,颜欣眼睛越来越亮,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闺蜜”除了有着经营天赋出众外,身上还有着一种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我是不是太啰嗦了?”见颜欣怔怔地看着自己,白文俊笑了笑,及时地结束了话题。 “没有啊,挺好的,我们好久没有这么交流过了,发现你变了好多。”颜欣恬淡地笑着摇头道。 “那你是喜欢我身上的这种变化呢?还是不喜欢?”看着颜欣娇艳如花的面庞,白文俊心中一种悸动,下意识地问道。 注意到白文俊眼神中的炙热,颜欣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转移话题道:“文俊,你们公司今年效益应该很好吧?” 听到颜欣转移话题,白文俊脸上神色黯然,沉默着不说话了。 “文俊,我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一直以来都是将你当闺蜜的,我们之间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得完全没有了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所以你不要这样子好么,不然我真的很为难啊。”见白文俊半天不说话,颜欣知道白文俊生气了,她在一旁轻声劝道。 “你不觉得这样对我来说很不公平么,仅仅因为我们认识早,我们之间熟悉,你就将我划出名单?”听到颜欣的话,白文俊突然间变得激动起来,“难道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一次,哪怕我最后失败了,我也心甘情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不瞑目。” “你声音小点,后面那么多孩子听着呢。”颜欣见白文俊声音越来越大,她凑近白文俊的脸庞,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颜欣,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应该非常清楚我对你的心意,也知道我可以将你照顾得很好,你就给我一个机会,也当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么?”看着近在咫尺的柔美面庞,白文俊强行抑制了亲吻一口的冲动,动情地说道。 “文俊,我们可以换一个话题么,我真的不想跟你继续聊这个话题。”颜欣非常清楚白文俊的性格,只要自己稍微语气松动一点,对方就会打蛇随棍上,“我很好奇,叶韶北的微博几乎处于废弃状态,我都从来不关注他的微博,你怎么会留意到他的微博更新状态呢?” 颜欣的突袭打了白文俊一个措手不及,在颜欣的瞪视下,白文俊的眼中闪过一抹慌乱神色,好半晌功夫后,他才反问道:“你的关注点有问题吧?你最应该关注的不是微博的内容么?为什么会关注我是如何留意到叶韶北微博更新状态的?” “我这几天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全是叶韶北跟黄莉娟的事情,根据我的了解和观察,叶韶北对黄莉娟早就没有了爱恋之情,黄莉娟对叶韶北更是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他们怎么会突然间发生那种超友谊的关系呢?” “更重要的是,微博的内容出来后,黄莉娟拖家带口离开了化龙村,郭云飞也放弃考研失去了联系,这一切实在太巧合了,据我所知,叶韶北的手机仿佛在他醉酒那天晚上丢掉了,只要任何一个人能够拿到他的手机,便可以在他的微博上更新信息。” “你不用跟我作任何解释,你知道我大学本科学的什么专业,也知道我二叔是干什么的,监控视频也好,通话记录也好,他可以提供一切我想要的东西!” 颜欣鹰隼般的目光一直盯着白文俊的面庞,有如连珠炮似的话语,更是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白文俊的心房,让他口干舌燥、坐立不安。 尤其是颜欣提到“二叔”两个字时,白文俊更是下意识地想站起身来,却被安全带给绑得紧紧的,完全没法动弹。 白文俊还是第一次看到颜欣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也是第一次领略到颜欣的冷静和睿智。 也是这个时候,白文俊才想起来,颜欣拥有的不仅仅是美貌,她从小到大都是同龄人眼中的天才,更是法学学士,心理学硕士,只是很多时候,大家都被她的外貌所吸引,而忽略了她的能力。 “自己居然试图在颜欣面前耍小聪明?”白文俊下意识地想起了小学到大学期间,自己一次次想在学习成绩和各种竞赛上超过颜欣,却一次又一次败北的沮丧和绝望,他如丧考妣,面若死灰。 他突然间发现,尽管自己认识了颜欣很多年,自己好像并不怎么了解颜欣。 白文俊知道,颜欣应该知道了一切都是自己在背后捣鬼,她没有直接指出来就已经是给自己留了面子了,要是自己继续狡辩,只会让对方更加看轻自己。 第六十一章当时已成惘然 叶韶北从考场出来后,他仿佛卸下了万斤重担,浑身轻松。 他第一时间内拨响了颜欣的手机,想跟颜欣分享自己的喜悦心情,结果颜欣一直没有接电话。 “那丫头可能是在山上忙活,没带手机!”叶韶北微笑着嘟囔了一句,然后迅速地冲进商场,一番采购后,迅速地开车离开了主城,往化龙村赶去。 “什么,颜欣回主城了?”当叶韶北满脸兴奋地赶到村委会办公室,想给颜欣一个惊喜时,却听到了一个让他愕然的消息。 “难道你回来之前没有给颜欣打电话么?她今天中午跟化龙村小学的孩子一起去主城的。”柏建国一脸疑惑地看着叶韶北,眼神一点点地发生变化。 “大舅,发生什么事情了么?”看到大舅脸色有点不对劲,叶韶北不安地问道。 “你还记得白文俊么?就是上次组织一大群人来我们化龙村消费扶贫的那个年轻小伙,他今天又来了,带了差不多四万多块钱的物资,全部捐赠给了村小的孩子们,还带了一群音乐老师和舞蹈老师过来,给化龙村小学的孩子上了一堂别开生面的课。” “另外,这家伙还做了一件让我和所有村民们特别佩服的事情,我们村不是有几个人经常过年不回家么,完全不管家中的老人和孩子么?也不知道那家伙使了什么花招,居然将那几个人全部劝说了回来,而且还让他们登台分享了打工经历。” “更让我心服口服的是,白文俊居然请村小的老师和孩子们到主城区免费吃喝玩乐三天,我见过很多做慈善的,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将慈善事业做得如此专业细致的。” …… 看到大舅提起白文俊时一脸兴奋的样子,叶韶北严重怀疑白文俊才是柏建国的亲外甥,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 叶韶北脸上挂着微笑,心中却是警铃大作,颜欣现在竟然跟白文俊在一起,而且她还不接自己电话。 叶韶北不满地瞥了大舅一眼,再次拨打颜欣的电话。 “丫头,在哪呢?”电话接通后,叶韶北亲热地招呼道。 “我正跟孩子们参观涂鸦艺术一条街呢,不方便电话,回头聊。”颜欣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冰冷的声音,以及电话被挂后的嘟嘟忙音,叶韶北拿起手机看了看通话记录,怀疑自己拨错了电话。 “是不是在欣丫头那边吃瘪了?”看到叶韶北抓耳挠腮的样子,柏建国笑了。 “大舅,有你这么幸灾乐祸的么?”叶韶北没好气地瞪了柏建国一眼,后知后觉地问道:“您知道颜欣为什么不理我么?” 柏建国闻言叹息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慢慢地点上,放在嘴中深深地吸了两口,这才沉声道:“欣丫头是一个好姑娘啊,刚开始我们都不看好你们的感情,可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 “什么,黄莉娟离开了木皮槽?还是跟雷云华一起走的?” “黄莉娟有毛病吧,她自己离开木皮槽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弄出两封留言信,这不是故意膈应人么?” “不行,我得立即去找颜欣解释清楚,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完柏建国的话,又看到黄莉娟留给柏建国的那封离别信,叶韶北被气得脸都黑了,暴跳如雷地骂道。 “韶北,你老实交待,你跟黄莉娟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欣丫头的事情,我看欣丫头好像特别在意这件事情,这几天她看到你父母都是绕道而行,故意避开他们。”柏建国面容严肃地问道。 “我没有……”叶韶北的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他想起了醉酒那个晚上的一些不对劲,他原以为那是一场梦,可是床上的凌乱,以及黄莉娟的留言信,似乎又在否定那是一场梦。 “韶北,你不会真的做了对不起欣丫头的事情吧?”看到叶韶北“心虚”的样子,柏建国怒了。 “大舅,我现在没法回答你的问题,我得去打几个电话,弄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了再说。”叶韶北扔下一句话,便跑出了柏建国的办公室,离开了村委会大楼。 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后,叶韶北掏出手机,拨打了郭云飞的电话。 不出预料的是,郭云飞的手机还是没有办法拨通。 叶韶北又拨打齐律装修有限责任公司前台的座机,得知郭云飞已然三天前辞职了,公司也不知道郭云飞新的联系方式。 想起郭云飞昔日跟自己称兄道弟的场景,叶韶北懊恼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一脚踢飞了身旁的一颗小石子。 “王八蛋!”叶韶北狠狠地咒骂一声,有点束手无策了。 站在原地冥思苦想半天后,叶韶北尝试着拨打了他手机通讯录中一个从来没有拨打过的电话号码。 “喂,是雷云华么?”电话拨通后,叶韶北不是很确定地问道。 “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我是叶韶北,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是你的答案能够让我满意,我给你一万块钱。”叶韶北确定了电话那头是雷云华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一万块钱,你当打发叫花子呢!”听到是叶韶北的电话,雷云华下意识地便想挂电话,只是想起成都这边的巨额花销,他又暂时打消了挂电话的冲动。 “你想要多少钱,说个数,我觉得合适就给了。”叶韶北沉吟片刻,继续道:“不过我警告你不要狮子大张口,大不了我从其他渠道打听这个消息。” “五万块钱,你先将钱打到我的账户上,我再告诉你消息。”雷云华本来想张口要十万的,听到叶韶北的补充,他及时地改口道。 半个小时后,叶韶北颓然地放下了手机。 雷云华贪财,在收到五万块钱后,便将他知道的信息全部告诉了叶韶北。 “这他妈的都叫什么事啊!” 得知白文俊的全部阴谋后,叶韶北很想弄到白文俊的手机号,打电话大骂白文俊几句,可是又觉得这样做毫无意义。 “只有等欣丫头回来后,我好好跟她解释一通了,也不知道她能否听得进去我的解释。”叶韶北琢磨半天,垂头丧气地自言自语道。 接下来的几天,叶韶北并没有联系颜欣,而是跟叶韶泽、袁艳丽讨论和策划短视频的事情。 颜欣去了主城,黄莉娟又离开了木皮槽,短视频的拍摄和制作也暂时被搁置。 “韶泽,这不是马上就要过年了么,很多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都要回来过年,你挨家挨户去走一遭,多招聘一些人过来帮忙,我们既然已经成立了公司,就公司化运行,而不能像以前那种家庭作坊式的经营模式了。” “另外,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黄莉娟可能不会再回木皮槽,颜欣以后也可能会离开化龙村,我又经常呆在主城区,所以短视频的事情只有完全由你们俩挑起来,我最多给你们出出主意。” …… 因为心事重重,叶韶北跟叶韶泽、袁艳丽交流时也是心不在焉地,仿佛在交代后事一般。 叶韶泽和袁艳丽在请教叶韶北时,有时要重复好几遍问题,叶韶北才会眼神聚焦,作出解答。 看到叶韶北完全不在状态,叶韶泽向袁艳丽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不再纠缠叶韶北,而是默默地离开,留给了叶韶北一个独处的空间。 叶韶北原以为颜欣会跟着化龙村小学的老师和孩子一起回村,可是三天之后,叶韶北还是没有等待她的归来。 强忍了几天没给颜欣发信息,叶韶北早就急了,忍不住给颜欣发了一条信息,催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叶韶北,对不起,因为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我想休假几天,我已经跟柏书记请假了,暂时不回化龙村。” 短短一行字,有如一记重锤落在叶韶北的心头,让他头晕目眩,眼前一黑。 “丫头,你听我解释,所有的一切都是白文俊的阴谋,我醉酒后,完全不记得发生什么事情了,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叶韶北心急如焚地解释道。 信息发送出去后,叶韶北便陷入了忐忑不安的等待。 叶韶北知道,白文俊既然设了这么一个局,目的应该是为了让颜欣离开自己,只要自己告诉了颜欣真相,那么应该可以挽回一切。 可惜的是,叶韶北的信息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丫头,你要因为这件事情跟我分手么?”足足过了一个小时,叶韶北才用尽全身力气打出这句话。 叶韶北从来没有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跟颜欣谈恋爱的这段日子,他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生一般,生活中充满了希望和阳光,他意识到自己已然无法离开颜欣,他内心已然决定跟颜欣生活一辈子。 “叶韶北,对不起,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没有办法当它没有发生。” 信息提示音响起的刹那,叶韶北的心也涌到了嗓子眼上,第一时间浏览了信息,只是看完信息后,叶韶北却是面色变得惨白,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看着颜欣发过来的信息,叶韶北心中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叶韶北心中憋着一团怒火想要宣泄,他很想质问颜欣为什么蛮不讲理,可是叶韶北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的确做错了事情,颜欣并不亏欠自己任何东西,相反地,她为自己付出了太多。 “自己以前怎么会觉得颜欣喜欢自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呢?”叶韶北揉了揉有点发胀的额头,喃喃自语道:“仅仅是因为她喜欢我,她更主动么?” 默默地回想了一遍颜欣跟自己相处的所有细节,叶韶北内心感动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挺操蛋的,怎么一年多时间下来,自己跟榆木疙瘩似的,完全无视了颜欣对自己的好,没有好好珍惜。 第六十二章两年后(大结局) “颜欣,你真的就这么放弃了么?”交通茶馆中,颜清菡心疼地看着颜欣道。 “堂姐,虽然我心中还是放不下他,可是那件事情发生后,我的心中已经有疙瘩了,我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全心全意投入这份感情了,甚至我只要空闲下来,脑海中便全是他跟黄莉娟在一起的画面。”颜欣红肿着眼睛说道。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啊,你居然还有这种想法,再说了,这件事情并非叶韶北主动作为,而是被人算计,我觉得还是可以谅解叶韶北的。”颜清菡葱葱玉指点了点颜欣白皙的额头,耐心地劝说道。 “姐,叶韶北要是真的爱我,哪怕再大的诱惑,他都能够抵抗得住,可是他跟黄莉娟发生了关系是事实,说明他不可能因为我而抵抗得住诱惑,这种事情有一便会有二。” “你就不怕他被别的女孩子追去?说实话,现在像叶韶北这样优秀的男孩子可是不多了哦,我听说他的路好像已经上了《美术》杂志的封面,而且在圈内反响很不错哦。” “要是他被别的女孩拐跑了,只能说明他跟我有缘无分,反正我就是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那你现在心中是怎么想的,接受白文俊的追求?说实话,我觉得白文俊并不适合你。”颜清菡关心地问道。 “要是我喜欢白文俊的话,我们俩早就在一起了,我怎么还可能去追求叶韶北?”颜欣摇了摇头,叹息道:“我暂时有点心累,只想好好工作,感情的事情再说吧。” “哎,这样也好,你是一个怪胎,叶韶北也是一个奇葩,换成其他成年人,估计最多半年就上床了,一年下来小孩都有了,你们竟然都想着婚后才发生关系,现在被人抢先了吧……”颜清菡白了颜欣一眼,没好气地打趣道。 颜欣闻言,嘴角不由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她对爱情有着自己的理解和规划,叶韶北几乎满足了她对爱情的所有幻想,可是突然间发生的事情让她有点茫然,自己跟叶韶北还能回到从前么? 叶韶北原本想在化龙村等到颜欣回来,好好地跟她沟通,可是在化龙村度日如年地等了半个月,发现颜欣迟迟不回化龙村后,他终于坐不住了。 这半个月中,叶韶北的脑海中浮现出跟颜欣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越是回忆,越是思念,确定自己爱煞了这个美丽而善良的女孩子。 回到主城后,叶韶北先是去了万象城,精心挑选了一枚钻石戒指,然后又去首饰店旁边的鲜花店,买了一簇由玫瑰、满天星包装而成的精美鲜花,这才开车往棕榈泉国际花园别墅小区而去。 前往棕榈泉国际花园别墅小区的路上,叶韶北一直在心中打腹稿如何跟颜欣表白。 叶韶北抵达棕榈泉国际花园别墅小区门口时,已然是傍晚五点,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正准备下车,眼角余光却无意中扫到了三道人影,叶韶北顿住了下车的动作,脸色也变得特别难看。 因为那三道人影,赫然是颜欣、白文俊以及一位老妇人。 颜欣和白文俊一左一右地挽着老妇人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沿着湖边散步,叶韶北并不认识那个老妇人,不过看到老妇人跟白文俊亲密无间的样子,叶韶北推断老妇人十有八九是白文俊的外婆或者奶奶之辈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子?”叶韶北狠狠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嘴中呢喃出声。 这一刻,叶韶北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十几年前黄莉娟在高考前的不辞而别的场景,以及黄莉娟跟雷云华之间的感情,跟现在的情况是那么的相似。 “或许,自己一直都是多余的那一个吧。”远远地看了一眼白文俊、颜欣和老妇人三个人在一起的和谐背影,叶韶北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自己跟颜欣的恋爱更像一场笑话。 目送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后,叶韶北眼中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随即毅然调转车头,回到了项目组的工作室。 接下来的时间中,叶韶北全身心地投入了项目组的工作,没有再给颜欣发任何信息,仿佛完全忘记了颜欣的存在。 但是只有叶韶北自己知道,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是颜欣的身影。 两个月后,考研成绩公布,叶韶北成功地成为了美院的研究生,完成了多年的夙愿。 叶文德跟柏秀敏本来想给叶韶北办一场酒宴以示庆祝的,不过被叶韶北以项目组工作太忙而委婉拒绝了,事实上是叶韶北担心自己看到颜欣后会情绪失控。 自从在棕榈泉国际花园别墅小区看到白文俊跟颜欣在一起的一幕之后,叶韶北就一直躲着颜欣,说话时也刻意避开颜欣。 可是颜欣在化龙村的挂职并没有结束,而且在化龙村干得越来越出色,以至于村民们对她赞口不绝,叶韶北回到化龙村时,想不听到颜欣的名字都难,这让他都有点害怕回化龙村了。 开学后,叶韶北便全身心地投入了研究生的学业之中,为了躲避颜欣,叶韶北甚至将项目组的工作也辞去了,学习之余,他将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用在了经营公众号和短视频账号上面。 “奶爸和村花的互撩日常”这个号因为人气越来越旺,收入越来越高,叶韶泽跟袁艳丽动力十足,他们招聘了十几个人,在叶韶北的指挥和策划下,短视频内容一期比一期精彩。 两年时间过去,短视频账号已然积累了三千多万粉丝,因为庞大的粉丝经济效益,叶韶泽跟袁艳丽的经济状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他们甚至从周成峰的手中拿回了林地的承包权,开始在山上养殖山羊、野鸡、蚯蚓,产业越做越大。 虽然叶韶泽跟袁艳丽一直在不断地投入,暂时还没有看到经济效益,不过有颜欣以及她邀请的一众专家坐镇,两个人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两个人真正揪心的是叶韶北跟颜欣之间的感情,他们看得出来,叶韶北跟颜欣都是喜欢对方的,不然不至于两年多时间过去,叶韶北一直不找女朋友,颜欣也一直呆在化龙村,任由村民们嚼舌根子,说她是化龙村的媳妇。 可是这两个人却跟小孩子一样过家家一样,老是玩捉迷藏的游戏,一会儿你躲着我,一会儿我躲着你,就是偶尔迫不得已必须见面,也是谈完工作便陷入了沉默。 通过研究生毕业论文答辩后,叶韶北原以为自己会很兴奋,事实上他却陷入了迷茫,不知道如何规划自己的职业生涯。 回到房间,看着自己就读研究生期间创作的一大堆油画,叶韶北将自己一关便是半个月,直到一个电话将他从画堆中叫醒。 他的作品《路》获得了国际绘画毕加索艺术大奖的提名,这个奖项,相当于绘画界的诺贝尔奖,含金量大得惊人,虽然仅仅是提名,但是在国内也是历史性的突破。 这个消息公布出来后,国内绘画界一片哗然,叶韶北是谁,圈子内好像没这么一个人啊。 尽管叶韶北的《路》两年多前上过《美术》杂志封面,但是在互联网时代,几乎没有几个人订购和关注《美术》杂志,即便看到了《美术》杂志封面,也不会去留意作者名,更何况时间过去了那么久。 圈子内的人不知道叶韶北,并不代表组织没有办法找到叶韶北,叶韶北获奖的消息传到国内后,市里第一时间便联系了帮忙叶韶北投稿的王教授,王教授得知叶韶北的作品获得毕加索艺术大奖提名时,他一脸茫然,毕竟他委托朋友投稿之后,便没再关注这件事情了。 再三确认获奖提名的作品和作者名后,王教授才拨通叶韶北的电话,告知了叶韶北这一喜讯。 “自己的作品怎么就获奖了呢?”叶韶北完全没有办法理解自己的作品为何能够入得了国际绘画毕加索评委的法眼,他甚至觉得王教授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不过叶韶北还是迅速地回到学校,跟王教授碰了面。 在王教授的陪同下,叶韶北先是受到了市里面领导的接见,参加了几次座谈会和表彰会,紧接着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北京,受到了国字头领导的亲切接见。 几乎在一夜之间,叶韶北便成名了,成为了国内的一流画家,他的作品《路》几乎扫荡了国内所有绘画界的奖项。 全国书画协会、市书画协会纷纷向叶韶北伸出了橄榄枝,各种书画鉴赏会也向叶韶北发出了邀请,甚至一些国外的画家也是慕名来到重庆,想跟叶韶北交流学习。 叶韶北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提名奖砸晕头脑,他非常清楚自己在绘画领域的斤两,《路》这副作品之所以能够获奖,除了它饱含感情,真实反映了二十一世纪农村的巨大变化外,更主要的原因是项目组的十几位专家群策群力,不遗余力帮忙提意见和修改的结果。 所以面对各种荣誉和夸奖时,叶韶北极为低调。 接受电视台的采访时,叶韶北也是毫不犹豫地将荣誉和功劳全部推给了自己的母校美院,以及项目组那十几个帮助过他的专家和教授。 “叶先生,节目的最后可以问您一个私人问题么,您现在有女朋友了么?”漂亮的电视台主持人俏皮地问道,看到叶韶北愕然的样子,她又立即补充道:“叶先生可以选择不回答的,不过我是替您的众多粉丝询问的。” 叶韶北显然没有料到主持人会搞突袭,他愣了半晌,才自嘲地笑道:“假如我跟大家说自己没有女朋友,我想大家肯定不会相信。事实上我的确没有女朋友,可能是我钢铁直男的属性太强,让女孩子自动规避的力量吧。” 叶韶北的回答不仅仅逗笑了主持人,也将电视台前的观众们逗得哈哈大笑。 黄莉娟正在一边削苹果,一边看电视,听到叶韶北的话,她一愣神,手指头被划了一条深深的血痕,看到一旁拿着手机刷抖音入神的雷云华,她拿起遥控板关闭了电视机,直接回了卧室。 远在广东的郭云飞却是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记耳光,然后拨响了颜欣的电话,约她第二天在交通茶馆见面。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交通茶馆中,当颜欣听到郭云飞讲述完两年年前发生的事情,她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失声惊呼道。 “颜欣,实在对不起,我当年融资炒股欠了一屁股债,白文俊让我将叶韶北灌醉后,在他的水杯中下药,我觉得春药不会伤害叶韶北的身体,就昧着良心做了,我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导致你们分手……” “王八蛋!”一向非常淑女的颜欣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然后起身而去。 郭云飞也不知道颜欣是在骂白文俊,还是在骂自己,看到颜欣离去的背影,他伸了伸手,想要出声招呼颜欣,过了半晌,他摇了摇头放弃了。 “韶北,对不起,两年多前我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不配再做你的朋友,一直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却始终鼓不起勇气,希望我跟颜欣的解释,能让她释怀吧。” 郭云飞在交通茶馆中坐了半天,也反省了半天,要是老天再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觉得自己应该会做出另外一种选择。 《有些人有些爱》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