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届掌阅文学大赛中篇入围作品集:科幻篇》 彼岸花开 亦夕亦希 序章 唐·至德二年(公元756年) 睢阳城 张府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长满青苔的石子路上。腥红的火烧云笼罩着整座城。怪异的天象似乎也在暗示着睢阳城无可避免的毁灭结局。这座城的生命正在渐渐消失。农田荒芜,长满了不知名的妖艳红花,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河流干涸,裸露的河床尽是横死人的残肢尸骨。 一众将士军民围在将军府外,双眼迷离,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噜声。沿着张府蜿蜒的过道,可以看到会堂中的两人。后厨房里的炊烟四处飘散,一部分竟散入堂厅中,包裹着二人。男人喉结滚动,把唾液灌进干裂的喉咙中,只感觉一阵刺痛。此刻,连咽入唾液都成了一件花费气力的事。 睢阳守城将军张巡知道如何解决问题,却又不知道问题所在。妾女知夕面色苍白,十分虚弱,半躺在地上,两颊深陷,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青色"血管"。她一只手用力抓着木椅,暗黄的指甲都嵌进黄花梨木之中,另一只手则紧紧攫着自己的肚子,仿佛是要把肠胃掏出来一般。几天前,人们开始疯狂地吞吃所见到的一切食物,然后又完完全全呕吐出来,一时,恶臭笼罩着这座岌岌可危的小城,直至断粮,人们还是没能填饱自己的肚子。直至有人啃食了他人的尸体而得到了久违的满足感后,大家就都明白了,明白了解决燃眉之急的办法。 “知夕,我们大家已经决定了活祭的人选了,大家都无法再等下去了。” “巡…不要再执迷不悟下去了”,知夕吃力地摇摇头,“公明降临,这是我们的命…但我们的孩子是无辜的…” 在府外徘徊的人们似乎失去了耐心,强弓着背,一把推开半掩的门,缓缓踏进府中,路上的积水被一双双干瘦的脚踩得吧嗒吧嗒响,上下起伏的水面倒映出一副副摇摇晃晃的身影。 “知夕,把双儿交出来吧,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男人叹了一口气。 “您还不明白吗?睢阳已经完了!城外大军虎视眈眈,城内又暴发了这样可怕的疫病,天上经久不散的红云,就是最直接的证据!赵公明在这本该收获的季节撒下瘟疫,就是要彻底毁掉睢阳…”知夕猛的一咳嗽,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巡,让这可怕的恶梦随睢阳一起消失,对大唐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知夕紧紧环保着男人的腿,试图动摇他的决心。 “够了!我们一定能撑过这场灾难,睢阳也绝不会毁灭!快把双儿交出来,不要让我这个将军蒙羞!”随即转身背对着她,不再面对她眼里的朦胧。 知夕愣了,许久,她缓缓放下双手,耷拉在地上,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你再也找不到双儿了…她会远离这个噩梦,将一切终结…”说罢从袖中掏出一把绣花刀,凝视着男人佝偻的背影“巡…希望你能实现你的大志……巡…” 两行清泪流下,女人的口中一直念叨着一个字,一直颤抖无力的纤臂,此刻却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将刀锋送入心脏。女人应声倒地,胸口处流出一股带有恶臭的青红色液体。 门外的人们闻到了这令人癫狂的气味,粗鲁地踹开会堂外的护栏,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凝视着这屋里的一切,短暂的犹豫后是蜂涌而动,嘴里的咕噜声逐渐盖过了外面的雨…男人还未从知夕临死前的话中回过神来,源自肉体本身的欲望就压过了一切……这个名为张巡的男人,也加入了人群之中,撕咬女人的肢体。 雨越下越大,路面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各家各户的门槛,黄浊的水流冲刷着睢阳,天上的火烧云越发猩红,将城中的一切都映射成地狱的模样。 一个十岁模样的小女孩,绕过城外的警戒线,颤颤巍巍地走到山上,吃力地越过一个又一个障碍。她不明白爸爸去哪儿了,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吃饭,她不明白小兰为什么不跟她一起玩了,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那个曾温暖无比的家,她只知道,她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不停的跑… 雨仍在下,天不可阻挡的黑了。双儿一个不留神就被地上的横木绊倒了,她累了,不想再走了,她想回到那个软绵绵的大床上睡觉。在双儿的意识消失前,她仍在努力地想着一个问题:过去宁静的生活,为什么会变了样? 几个月后,雨停了,云散了,一把大火,烧尽了城中妖艳的猩红花朵,也烧尽了睢阳的生命。城外的人观望着这场滔天大火,摇了摇头,纷纷策马回身。不知是哪个士兵嘟囔了一句: “睢阳,亡了…” 第一章 2014.6.17 南非共和国 开普敦大学分支实验室 “看来又是一个拙劣的玩笑呢。”班奈特博士从四极质谱仪上取下一块长相奇特的石头,之前,曾有无数人以为它来自天外而为之狂热。 抿了口手上的黑色象牙,李玉回过神来,似乎作了一个决定,于是让助手抬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楠木盒子进来。 “那你们可能会对这个东西感兴趣……” 班奈特与角落里静静抽着烟的艾伯特抬起头,观察着盒子。 “里面的东西,如果解开它的秘密,绝对会让世界震惊。”李玉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班奈特穿上无菌工作服,将盒子小心端进实验室里,熟练地操纵机械打开楠木盒子,发现里面盛装的,竟是一小块灰黄的骨头,再寻常不过。 艾伯特皱了皱眉,不满地说:“这就是你想让我们看的东西?” 班奈特却挥了挥手,说:“不,耐心点。” 艾伯特凑近仔细观察“骨头整体长约两英寸,呈弓形微向后弯曲,从断面纹路来看,应当不像是兽骨,而应当是人骨,有很大概率是胸肋骨,但由于骨骼不完整,也可能是盆骨或其他。骨骺演化之后已经很难分辨出来,不过至少可以证明尸体死前未发育。骨头在地下所处的理化环境不断改变可能导致骨的性状发生改变,所以暂无法判断性别及死亡时间。更进一步的了解得通过仪器精密分析,不过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一份遗骸的报告上。” “难道你没有注意到这些密集的小孔吗?”班奈特指着骨背上端。 “我之前说过了,也许是它在地下时被微生物分解而留下的,世界上有太多的偶然与未知因素,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也许从理论角度你说的没错,但凡事都有其隐藏的一面,我觉得这块骨头一定有什么秘密是你我现在不知道的。让我们给它做一份碳14鉴定和x光透射吧,这不会花大家很多时间。”班奈特指挥助手将盒子轻轻抬出操作室,转移至中心实验室里进行进一步检验。 艾伯特摇摇头,转身走出了操作室。 目前这栋实验室的负责人是班奈特·冯,这位四十多岁的非洲黑人女性,是开普敦大学的社会学系及人体疾病防治专业的首席教授。 而艾伯特·希斯顿来自俄罗斯,因其在生物学及病毒学术上的突出贡献而效劳于世界卫生组织,如今在病毒防控中心工作。艾伯特面容英俊但消瘦,曾有过吸食毒品的前科,但他声称只是工作需要。 而这位来自中国的商人李玉,一副眼镜显得整体十分斯文,谈吐优雅,让人如沐春风。 性格迥异国籍不同的三个人,相识相聚的原因十分偶然。在多年前举办的一场人类科学的学术峰会上,他们因为新奇的言论而发现了彼此。思维的碰撞产生的是无休止的争论,独特的视角另三人大开眼界。此后三人便经常邀请彼此出席一些国际性的活动,而往往受邀的人都会带来新的话题或其他稀奇的玩意儿供大家娱乐学习。 然而这一次的会面似乎另艾伯特很失望,他甚至在想这样无趣的聚会以后是否还有必要再来。 墙上挂着的罗马时钟,一嗒一嗒地摇摆着,唱片机上循环播放着elvis的《down by the river side》。午后柔和的阳光洒在酒红色壁纸和羊绒地毯上,房间里烟味与咖啡的苦涩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气味。 许久,班奈特博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报告。 “嗯…这真出乎我的意料…这块骨头确实是人类的骨头,它的年代在大约公元760正负5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是李先生从中国带来的,那时候应当是唐朝吧?” “是的,没错,但重点不在它的年代久远,而是这块骨头里面蕴藏的东西。”李玉推了推眼镜。 “看来李先生对这玩意儿很了解啊,”班奈特随意接了一句,目光仍停留在报告上“骨头里面照射到的球形物体,经检测后证实是某种植物的种子。碳14鉴定得出这些种子的年代与骨头一致。” 艾伯特不以为意:“一般来说,自然界中生物的遗骨内部都是不会出现植物的种子的,甚至连微生物都很少检测出来,这是因为骨头中大约70%都是无机物,并不具备生命存活的条件,而且这种说法还是建立在种子在尸体掩埋一段时间后暴露出骨骼再入侵的假设之上。” “但也并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即在遗体分解彻底至骨骼中有机物消耗殆尽前这一段时间内,某种生命力极为顽强的植物扎根于骨头中,最后种子留在了骨内…”班奈特反驳。 “不可能的,从没有植物能够在骨头中利用骨头的物质生长。” 就在两人争吵的时候,李玉插了一句:“这些种子,还活着。它们休眠了一千多年…” 冯和艾伯特都沉默了。 “历史上确有种子存活千年的的先例,中国四川省成都市凤凰山麓曾出土一些西汉时期的文物,在里面就曾发现至今两千多年仍有活性的番茄种子。不过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个种子是怎么出现在骨头内部的。”艾伯特说。 “骨头上的密集小孔,应当就是这种植物在骨头内部生长后顶破骨面形成的。所以说,确实存在着一种植物能够寄生在骨头内部,利用骨骼中的物质而生长的。”班奈特接下话题。 “且不说这些假设的有效性,就算这种植物真的能够在骨头中生长,但这有什么意义?李先生,单就一种生命力顽强的植物还不能够让世界震惊吧?” 李玉仍旧一副淡然的表情:“在这之前我曾把这个东西拿去公司检测过,大致跟你们的结论一致,但还有一项指标不同寻常,即少量的带有活性的红细胞。” “红细胞?你的意思是,这种植物还会吸收人体血液,利用血液中的养分来生长?”班奈特博士惊呼。 “我甚至认为,这种植物在这块骨头的主人生前就侵入体内了……” “你认为这种植物会寄生在活体体内,有什么依据吗?”艾伯特诘问。 “不,这只是我的猜测,我正想在实验室中小规模地培育这种植物,然后再…” 班奈特博士似乎想起了以前的某些可怕的回忆,大声喊道:“够了,李先生,我认为这些种子足够让世界震惊,但对人类绝不友好,无论它是活体寄生还是死体寄生,它都以血液为食!”班奈特直流冷汗“这种案例我见的太多了,随北极的冰山消融,一些史前病毒得以暴露出来,重新寻找宿主,我认为这个盒子里的东西的性质跟那些病毒没什么两样,如果我们继续深入,就会发现这就是一个潘多拉盒子!” 艾伯特犹豫了一会,随后也说道:“同意,我也觉得不能再继续研究下去了,我们对这种植物的情况一无所知,在黑暗中摸索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场面突然变得十分尴尬。 李玉的脸抽搐了一下,本还想争辩,但还是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好吧,确实是我考虑欠周。” “这样吧,李先生,我让助手把这东西销毁掉,大家就当没有发生过如何?” 李玉似乎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没有答复班奈特博士的提议就转身离开了。而艾伯特紧随其后,也离开了实验室。 两人走出大楼后,实验室突然发出了轻微的轰鸣声——实验室的某些仪器正大功率运转中。 “潘多拉的盒子吗?”艾伯特在门口站定,轻轻喃喃着,随后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第二章 2014.8.12 中国 河南省商丘南部 芒砀山 步行在这种潮湿的地方,对瘦弱的瘾君子来说确实有些困难。 四周全是粗壮的长满青苔爬满藤蔓的大树,一条条粗壮的树根部犹如大蛇一般松松垮垮地盘踞在恶心的湿地上。蹿上脚踝的野草中,隐藏着数不清的蛇虫鼠蚁。由于最近刚下过雨的缘故,树上总是会滴水下来,一旦摇晃或者在山林中摔倒,后果将会是迎来另一场小雨。 艾伯特对着地图,四处观望周围的环境。 这座山就是李玉承包项目的地点,远远回望,就能看到一个即将完工的山洞隧道。照情报看,李玉就是在这附近发现了那块骨头的。 艾伯特相信,这副千年前的骨骸,绝不会只有一块骨头保留下来了,肯定还会有漏网之鱼。这是上天给予他的馈赠,绝不能舍弃。于是他打起精神,继续向上搜索。 然而,毫无头绪地搜索,终换来一无所获。也许这具遗骸就在刚才踩踏过的某块土地下沉睡,也许这具遗骨就在刚才一不留神略过的某个角落…时隔多月,再加上阴雨天气,挖掘的痕迹铁定消失了。根本不可能再找李玉当时挖掘的地方,意识到了这一点的艾伯特大脑一片空白。 艾伯特死死盯着那个成型的山洞,恨恨地说:“你到?是在哪里找到它的呢?李…” 忽然手机响起,来自李玉… 艾伯特吃了一惊,不知道该不该接。 俄罗斯人阿·科斯秋克的《一直向前走》回荡山间,俄语轻声低吟:为寻找世上伊甸园,不怕那路途远… 电话接通了。 “艾伯特先生,欢迎来到中国。” “什么事?” “我很喜欢您的直率,先生。”电话那头,李玉戏谑地笑了笑。 “我此次是跟随who来华考察的,可能没时间与你一叙了,” “不不,艾伯特,你会来的…” “……你什么意思?” “我手上有你想要的东西,您现在不就是在找它么?” “那些种子?” “您现在是在白费力气,何不如我们一起来做个交易?” 李玉的话激起了艾伯特心中千层浪,考虑到李玉的各种动机后,艾伯特回话:“说说吧,你的交易。” “我会给您提供种子和中国最先进的设备,但请您务必把这种植物种植出来,然后交给我…” “有意思,你为什么想要这种植物?当时班奈特博士不是说它对人类不友好么?” “呵呵,我跟您一样,不都是热衷于新奇又有趣的事物嘛?” 艾伯特轻蔑一叹,随后说道:“也对呢,李先生,虽然无法预测它的未来,但我实在不忍让一株沉睡千年的古代植物死去。我也想看看这株植物长大后美丽的样子,如果实在有危险,就交由你毁灭就好了。” “哈哈,艾伯特先生果然豪爽。”然而这一句话却并不是从电话中发出来的,似乎就在近处。 突然艾伯特周围刮起了一阵猛烈的气流,将四处的草木吹得东倒西歪。天空中悬停着一架直升机,强劲的气流硬是把密不透光的树冠切开一道口子。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来,强光、气流、轰鸣声瞬间使得艾伯特跪倒在地,他只感觉自己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 直升机停稳后,李玉从机舱中露出了头,向下朝满脸眼泪鼻涕的艾伯特喊道: “那么——交易达成,祝我们合作愉快…” 第三章 2014.12.1 中国上海 浦东陆家嘴金融贸易区 “我们各退一步,这对于我们双方都有利不是吗?”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说道。 “您觉得让我们把元件的产品价格下降百分之三十,对我们有利?” “也许现在你是会折损一点资金,但是一旦品牌打上了烙印,带来的长远利益可不只有你现在亏得这么点钱。” “前辈,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我们商人从不做无利可图的生意…” 话已经讲到这了,浅川三沢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要怎么再让李玉收敛一些。 如今李玉的公司生意越做越强,在生意场上就犹如一支野蛮人的军队一样,横冲直撞,肆意掠夺,对于弱小的公司更是强势吞并,不留活路,引起了其他公司的不满。浅川三沢是李玉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而此次与李玉的商谈仍旧困难重重。 三沢老先生端起了茶几上的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李玉察觉到,于是让秘书为客人换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大红袍。 三沢接过热茶,眼睛盯着着红色茶汤里抱团游荡的茶叶,茶梗和一些圆球碎末,鼻子似乎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他自己平时很少饮茶,对中国的茶文化更是不甚了解,于是直接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秘书扑哧一笑,随后快步走出办公室。 “这样吧,前辈,您与我们公司合作了很多项目,我们也不想失去您这样的老顾客,嗯…我可以把价格下降二十个点,这是我们能够承担的极限了。” 三沢先生脸一僵,缓缓说道: “李先生,看来你还是没明白我们的处境啊…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好了,李先生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吧,我会把这个订单留给你三天,如果你已经表示了你最大的诚意,那么这也是我最大的诚意。” 说罢,三沢先生起身鞠躬,随后拿起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客人走后,李玉在真皮靠椅上翘着二郎腿,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不禁失笑:“三天吗?呵呵,不就是一个强盗么,还讲的这么道貌岸然。” 三沢先生走出办公室后,环顾四周,发现这栋大楼的构造有些奇怪,靠西一面的窗户全部都是封死的,二十楼以上的楼梯都被铁门锁住,电梯也必须刷卡才能在二十楼以上出入,而二十六层以上的地方只能在楼梯铁门没有锁的时候才能进入,电梯上没有二十六层以上的按钮。大楼每一层都采取了镜像装修,左右对称,令人难以分辨方向。 三沢先生在等电梯时看到二十六层通向二十七层的楼梯没有封锁,而下面的铁门全都紧紧锁住,心生好奇。整个二十六层都是李玉的办公室,将铁门打开的话,只有李玉才能上去,那么他想上去干什么呢? 看了看电梯,才到三层,且几乎每到一层就停顿一次,还要很久的时间电梯才会到,于是三沢先生就走上二十七层“一探究竟”。 然而二十七层的构造与二十六层并无差别,至少表面上都一样,只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的甜香。突然,某房间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外国人,三沢先生本能地躲进楼道的阴影处,只看见那个外国人将一袋纸袋丢进门口特殊的大容器中,随后又走回房间。 “什么东西?”三沢感觉气味就是从那包东西里散发的… 缓缓靠近,打开容器盖子。三沢先生吓得跌倒在地,文件散落四处。 这一定是三沢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事情了——容器里面全是一袋袋青蛙的尸体,尸体上长满了猩红的潮湿的花,散发着无比恶心的气味… 三沢此刻想的是尽早离开这里。匆匆收拾就快步下楼,刚好电梯到了。 秘书小姐看见脸色苍白的三沢先生,以为三沢先生身体不适,便问:“三沢先生您怎么了,需要带您去医院吗?” 三沢先生满头冷汗,摆了摆手,也没理会秘书就冲进了电梯。终于到达一楼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大楼… 李玉在办公室里,穿过落地窗,低头看到公司楼下三沢先生离开的背影,紧皱眉头。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随后也快步走上了二十七楼。 那个外国人正好在那里等着他。 “刚才有谁上来过吗?” “…我不知道呢李先生,我才刚出来。” 李玉检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无异样。 外国人不再理会李玉奇怪的举动,直接说了:“如你所见,这花…确实是活体寄生,会在宿体存活的时候就侵入体内,吸收人体的养分,但目前还不清楚对人体的有害程度,是否致死尚无法确定。” “是吗,艾伯特,但是很快我们就有人体案例了。”李玉说着,眼睛却一直在到处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倒是你,有没有培育出活植株?”李玉这回盯着艾伯特了。 “呵呵,已经培育出来了,花种也有很多。托李先生的福,我也有幸见到它的形态呢……” “艾伯特,那么根据我们的约定,是不是也该请你保密,并且如数把这些东西交给我呢?” “我无所谓,但我只想提醒你一句,这东西绝不是观赏植物这么简单…” “放心好了,我会妥善处理的。”李玉似乎很满意,拍了拍艾伯特的肩膀,随后转身下楼。 …… 脚步声渐渐消失之后,艾伯特久久地凝视着那些青蛙:“真好,这才是最原始最根本的美,不是吗?” 谁也没看到他眼里的狂热与兴奋。然而连他也没看到,那枚静静躺在青蛙中间的纽扣。上面三个孔犹如扭曲的笑脸一般,无情嘲笑着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 第四章 2014.12.2 中国 黄海 “啊,美奈子,这一定是我看过最令人恶心的景象了。” “父亲…不过话说回来在飞机上打电话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有关系的,还有四十分钟就到了。” “好吧~那这样就更加印证我的猜想了,李玉公司如今发展得这么迅速,仅靠科技元件的利润是远远不够的,他的公司一定还有别的隐秘的项目…” “会不会只是专利的生物制药或者是其他生物工程技术?” “如果是这样为何不敢光明正大的做,要千方百计地隐藏呢?我想,这一定是什么非法的项目。” “他的那栋大楼,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实际上有三十层,但对外开放的只有到二十六层,也就是李玉的办公室,二十七层以上只有李玉自己能上去。” “结合你说的那些,恐怕那几层楼就是实验室了。” “但这只是你的推测,我不能赞同。我倒不觉得李先生有何不妥之处,跟他对话的时候,虽说我的态度很强硬,但他也并没有暴怒急躁的情绪,相反还一直很有礼貌,随后我还没经过同意就乱闯进别人的地方…还有你让我带上的那个东西,真是让我脸面尽失啊…” “父亲,您别被他欺骗了,我这也是为了您好,我的情报网上指出他曾经私下聘请过许多病毒学的专家,您觉得这种人会是好人?” “但是不管怎样,到现在你都没有直接的证据说明李先生在从事危险的工作。” “父亲!您听我说呀…” “他是我们公司重要的合伙人,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这样暗地里调查与揣测他,这次若不是为了配合你们的工作,我也不会赌上我的名声去与李先生谈一场毫无意义的交易。” “唉,您总是这样…” “我当初就不赞同你的那份工作,你看看你现在,以为全世界都是你的敌人,搞得每个人都神经兮兮的。” “您还说呢!我说为了您自身的安全以及方便我的调查,给了您一个随身携带的窃听器,那现在在哪里?” “……大概可能是落在酒店了吧,不管他了!” “稍等…” …… …… …… ……许久… “美奈子,怎么不说话?怎么了?” “父亲…您有没有觉得身体不适?” “…也没有了,也就有点头晕吧,哈哈,想不到我一把年纪了还会晕飞机…不过我这几天一直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 “父亲!无论我提醒多少遍为什么您就是不听呢!世界并不是都跟您一样友善的啊!您毫无防备地对待他人,别人就会真心待你吗?…”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很着急。 “嘿嘿,你要是真担心我,你就应该跟我一起,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让世界充满善良与和平。” 一阵抽泣之后,“对…没错,父亲…您是受人尊敬的慈善家,而我也有我的工作…父亲,您放心吧…” “美奈子,今天你怎么怪怪的…爸爸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男人突然觉得全身冰冷,喉咙突然一阵腥甜。 “父亲…您一直照顾我,我很感激您…但是…我不能……” “美奈子?美奈子?”男人的声音太大,已经引起了其他乘客的不满。 “为什么…父亲…” “美奈子,你怎么了,…对不起,先生,飞机上不能拨打电话…请你再稍等一下!美奈子,你出什么事情了?” “父亲……”电话那边已经嚎啕大哭。 “先生,您怎么了!诶!小林快来!这位先生吐血了!先生!您没事吧!先生,快醒醒!” “善良的世界吗?…父亲…即使是这样您还坚持认为世界是善良的?” “拿止血棉来!还有血压仪!那位女士请让开!不要挡住医务人员的出入!美…奈子…让机长紧急迫降,联系指挥中心!我…一直相信…” “我爱你。” …… 通话结束了,伴随着一声巨响,以及美奈子失魂落魄的抽泣声。 第五章 2015.1.1 美国 密歇根州 底特律新城机场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上,艾伯特提着厚重的行李箱,慢悠悠地走在待机通道上。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毛绒大衣上。然而这样的天气并不多见,未来美国大部分地区将会迎来一场大寒潮,即便再灿烂的阳光也无法透过厚厚的低压云,使这个地区升温。 艾伯特的心情似乎很不好,他在犹豫着一件事情。由于现在暂时无法作出最终决定,于是艾伯特打算先找地方休息。 底特律这座城市的治安并不好,一旦出了主要城区,外面就是连片的贫困窟,各形各色的人汇聚在这里,让当地政府也十分头疼。自二零一三年这座“汽车之城”宣布破产之后,许多人就离开了这里,底特律一度成为鬼城。 然而就是在这里,艾伯特曾短暂地找到了人世间的欢喜。再度回到这里,那一幕幕温馨的画面如电影般在艾伯特的脑中循环播放。 “玛琳…”艾伯特低声轻语。 那家旧饭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高雅的咖啡店。艾伯特走了进去,向肥胖臃肿的老板娘要了一杯西班牙甜酒。 “先生,您不要一杯本店招牌摩卡吗?很少有人像您一样来咖啡店喝这种廉价的酒呢。”老板娘边说边咯咯笑。 “不用了,谢谢。”艾伯特没有多大兴趣跟老板娘聊天。 “唉,先生您好像不是我们这儿的本地人吧?” 艾伯特摇了摇酒杯,说道:“怎么了?” “我们店里曾经也有一位客人,跟你一样来店里只点甜酒,不喝咖啡。” 艾伯特好像触了电一般,心里揪了一下,随后又平静下来:“嗯?” “当初我以为她跟您一样,是有什么偏好吧,所以也就随她去了,但是后来我的店里顾客越来越少…您知道为什么?”老板娘讲得绘声绘色,想用一个丑陋的悬疑故事打发无聊的时光。 “为什么?”艾伯特盯着酒杯中的明黄色液体。 “其实我也不是本地人,当初刚开店那会人生地不熟的,所以后来我就去查了,您猜怎么着?”没等艾伯特回应,老板娘就自顾自地大学起来:“哈哈,她是一个妓女!”,老板娘咯咯笑得脸都扭曲了。 艾伯特捏紧了酒杯,转过头去看着老板娘:“是吗……” 周围的顾客看到老板娘又再说道那个事情,纷纷摇头叹息。 “后来我就不让她进店了,生意又好起来了,您说,像这样人还来咖啡店里装腔调,真是…咯咯咯…真是个笑话,恐怕她就喝不起咖啡吧…” “那你觉得我喝得起咖啡吗?”艾伯特用力握着玻璃杯,但语气仍然平静。 “噢,您怎么能跟那样的人想提并论呢!一看您的样子就知道一定十分有钱!”老板娘打趣到。 “不如这样吧,来两杯摩卡,能否请你跟我喝一杯…然后再聊聊一些有趣的事情,好吗?”艾伯特松开了酒杯,那邪魅的语气让人无法拒绝。 老板娘也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邀请,便欣然同意了。 很快老板娘就端来了两杯摩卡咖啡,上面还拉了花,看得出来老板娘手艺不错。 艾伯特接过一杯咖啡,随后又还回去,拿过另一杯咖啡:“哦,不好意思,我觉得这杯可能更好喝一些。” 老板娘调皮地笑了笑:“说什么呢,两杯不都一样嘛。” “你请。”艾伯特举起陶瓷杯。 老板娘于是先喝了一口,却皱了皱眉头:“不会呀,好像是我香料加得太多了,太甜了。” “哦,不打紧,我本来就喜欢甜一些。” “那么先生您想知道什么呢?” “那个女孩,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妓女是没有名字的,那些男人只叫她…嗯…夜莺。” “那她现在住在哪儿?” “先生您问这个做什么?”老板娘戴上了眼镜,开始仔细打量这位有钱的客人。 “哦,你别误会,我想我可能认识这个姑娘。” “哦~呵呵,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我想你可能会在当地的贫民窟找到她。” 艾伯特看着老板娘滚动的喉咙,十分满意。本想举起杯子再抿一口的,但突如其来的反胃让艾伯特差点把液体吐在老板娘脸上。 艾伯特匆匆忙忙地抬起公文包,张牙舞爪般地跑了出去。 老板娘皱皱眉头,随后满脸的鄙夷,自言自语:“还以为遇到了什么主儿,原来就是个吸粉儿的,啧啧啧。” 艾伯特出了咖啡馆,绕过人多的地方,奔到了一个巷子里头。他再也控制不住了,胃里的液体顺着食道从口中喷涌而出,粘稠的棕色液体上漂浮着乳白色的泡沫,伴着一股恶臭与甜香…… 艾伯特跪在地上,两手紧紧地抓着肚子,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随后他意识到了什么,犹如疯子一般,全身颤抖地翻动着自己的包,最后颤颤巍巍地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倒出里面的颗粒物,直接吞咽了下去… 然而这时,艾伯特脸上昏暗的灯光却消失了。几道修长的影子围住了他。 “不要…不要送我去医院…”艾伯特两眼呆滞,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确实,那些人并没有那么好心,送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去医院,顺便花掉巨额的医疗费。 艾伯特此刻精神涣散,根本无法看到那几个人的模样,只能用余光瞄到几幅乞丐的身影。 为首的男人盯着艾伯特怀里紧抱着的公文包,随后向后面的人点头示意了一下,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子从后面走了出来,慢慢靠近艾伯特,企图抢过公文包。 两只黑不溜秋的手用力扯着手提带,却愣是取不下来。 许久那个男人似乎不耐烦了,啐了一口唾沫,大步向前,抓住男孩的头发,提起,如扔垃圾一样把小男孩重重地摔向路边。 鲜血淋漓。 艾伯特眼里尽是重影。 男人转身拉公文包,但艾伯特死死攥住,男人竟也拉不出来,随后几个人一起围住艾伯特,对着全身一顿拳打脚踢。 艾伯特感觉不到痛楚,只有脑中嗡嗡嗡的轰鸣声…身体里的温热正在渐渐流失,四肢的力量也逐渐散去,意识开始模糊,眼睛一片黑暗。 啪的一声,男人抢到了公文包,但失去支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包里的瓶瓶罐罐也飞了出来。 那一刻,尘土飞杨。一粒粒罪恶混杂在腥热的红与甜腻的白中… 第六章 2015.2.2 日本 名古屋四日市 经城商贸大厦 “你怎么回事啊,三沢先生才去世了没多久,你就这么想收购先生他一手创办的公司吗?”一位肚大腰圆的干事嘲讽着这个台上高瘦的男人。 男人并不生气,“否则呢?这三个月以来,没有了三沢,三水重工成了什么鬼样子你们自己应该最清楚!” “混蛋!你这是趁火打劫!”一个来自中国的干事气得站了起来,大拍桌子。 “呵呵,这话要是放在三沢那个老东西刚死那时候说才对吧。那时候想收购三水的人多了去了,也就是那时你们不肯卖,到现在才变成这样,所有股东都急着抛售股票,不正是你们这些顽固的董事一手毁了三沢的心血吗!现在你去看看,有哪几家公司肯接手三水?!” “你!” “我是在救你们啊,你们居然还不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哈哈!你们除了把公司卖给我,领到最后一份遣散费然后给我滚蛋,别无选择!” 还有几个干事正想反驳,这时公司的下面人声鼎沸,吵吵嚷嚷。 那是三水的员工集体在公司大厦前罢工讨薪。公司早已破产,只剩下几个早年一直跟随三沢的老干事在苦苦支撑,员工们的工资和年终奖金已经拖欠了许久… 那些先前一肚子火的“老顽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面面相觑,脸色青紫,说不出话来。为首的一个女干事忍不住掩面哭泣。 台上男人嘴角扬起了不可描述的弧度,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三水重工是我的了!…” “请吧。”男人拿出一份合同,已签好他自己的名字,就剩甲方的签字了。 董事们都不再说话,目光都聚集在女干事这里。 女干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向台上男人摆下的合同。 草…间…弥…女干事提笔在合同上慢慢写下自己的名字,只剩最后一个字,公司就这样被拱手让与他人了… 突然的一声,女干事在短短一瞬间听见了玻璃破碎的声音,空气疯狂抽搐的声音,还有人倒地的声音… 女干事怔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瞳孔放大数倍,随后高声尖叫,晕倒在地。 而台上,李玉捂着胸口的弹孔,倒在血泊中。伤口正汨汨往外冒血… 第七章 2015.6.16 南非共和国 开普敦 郊外私人宅邸 班奈特博士最近总是失眠,自从那封电邮匿名发来之后,班奈特博士的正常生活都被打乱了。 起初,班奈特只当是一封可笑的恐吓信罢了,但越来越多诡异的事情印证了信上的内容。但即便是这样,她仍无法分清那究竟只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发生的事。 班奈特起初想通过这封邮件寻找线索,但动用一切技术手段只能显示出对方的ip地址属于日本,接着就无法往下追查了——那个ip被加密。 “日本人?”班奈特从未结交过日本的朋友,即便是同事有日本国籍的也仅是一面之缘,那么发这封邮件的人到底有什么动机? 班奈特回头想了想,如果邮件内容属实,那么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 班奈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不能坐以待毙。 然而拨打艾伯特的电话,永远都是不在服务区,或者无人接听。 冯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然世界都会被这个疯子颠覆。 “请帮我接联合国秘书长。我是班奈特·冯。最高权限,立刻,马上。” “好的,博士。” 一会儿,话筒那传来一个老年男人急切的声音。 “科彻,不,这回我得找你帮忙,还记得我上次跟你反映的问题吗…看来你现在终于能相信我了啊…帮我找到艾伯特·希斯顿。对,那个世卫里的病毒学专家,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是关键…” 一会儿,秘书长报给了博士一串电话。 “好的,谢谢…嗯,接下来的语音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听听,并采取一些措施…” 放下手机,班奈特抬起座机,拨打了秘书长提供的电话。 信号跨过几个大洋,在遥远的另一端,某个酒店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艾伯特以为是前台的来电,就接起来了。 “艾伯特。” 他一惊,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用的,只要我能找到你,你就没办法阻止我。”电话里仍旧传出班奈特的声音。 “好吧,我的确阻止不了你,那么你就能阻止得了我吗?” “看来你好像明白了我的来意,那我也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已承认了你反人类的罪行?” “否则怎样?” “艾伯特,无论我这些年做什么努力,都无法改变你的观点吗?” “冯,就像你自己,无论你的理性再怎么认为我还有得挽回,你的心里,不还是认为我是一个疯子?” “你确实是个疯子,但你仍旧被这世界所吸引着,所以我至少还有把握让你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但你为什么…” “美好不过是恶意的假象而已……” 突然传来一阵信号干扰,话筒那边的话断断续续,含糊不清:“那…我…们…呢?” 艾伯特愣住,随后长叹一声,收起了讥讽的语气。 信号恢复了,杂音也同时消失了。 “你是社会学的专家,你觉得人的本质是什么样子的?”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是现实的,具体的,历史的,发展的。”班奈特没有得到正面回答,有些失望。 “那么从宗教属性来讲呢?” “人的本性便是一切恶与一切善的互相制衡,本质上来说还是来自于恶。” “那你是否赞同?” “我…,就算是这样又有什么关系,人类后天的进化不正是引导着人们向善?” “人一出生便带有恶与原罪,你所说的不过是卑微的你我所做的毫无意义的救赎罢了。” “我不能赞同!” “那是因为你不明白!” “呵呵,我该明白什么?像你一样天天就研究那些吸人血的植物吗?” “你永远都不会懂,人类于自然不过是多余的,说到底也只是自然的一部分。” “所以你就满世界去撒那个种子吗?如果你还是介怀那些曾发生在你身上的不幸…” “不,说到底你还是没能看透,我并不觉得那是不幸,恰恰相反,正是那些我才认识到了一切的本源。” “哈哈!哈哈哈!笑话!哈哈!”班奈特丧心病狂般地大笑,“事到如今我们也拿你没办法了。你总是听不进别人的话,排斥我们。前几个月开始,我就无法食用肉类了,只能靠素食充饥,而到现在,我连素食也吃不下了。一旦吞下任何东西,被胃液融化后就会原封不动地吐出来。体液,无论是眼泪唾液还是尿液,都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甜香,现在在我闻来,却再恶心不过了。” “这很好,我们马上就要化作原始的一部分了…” “我能感受它在我的血管中呼吸,我能感觉它就在我体内游动伸长!” “班奈特,你真让我失望啊…这种花还有一个弊病,如果你还想活得更久的话,也许这对你来说会是一个好消息……来自同源的东西会让彼岸花得到暂时性的满足,你就可以体会到短暂的饱腹感。” “你的意思是?” “来自同源的东西,就是指同样被感染的人的血肉…这也是你目前唯一能吃的东西了。” “吃人吗,那真是个罪恶的深渊呐…” “全球目前约半数的人都受到了感染,他们都会是你的食物。你不就想活的更久吗?” “够了!只要现在起联合世界上的生化专家,我相信不出几个月就一定能够找出应对的办法。我们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信心。”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相信你可以靠你一己之力推翻我所做的一切努力,但我也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的。” “我只是尚未这么做。” “我们的最终课题是什么,还记得吗?自私的人类妄图通过文明来掩盖的那个最终真相…”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们所做的努力。” 班奈特气愤地挂断电话,手机里老年男人一阵阵粗粗的喘气声交织着班奈特博士剧烈起伏的胸口发出的喘息声… 第八章 2015.9.18 美国佛罗里达州 迈阿密市 沃尔玛 11岁的约翰极不情愿地跟着母亲杰奎琳逛商场。 “你说你,平时都好好的,怎么这几天开始挑这挑那的,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那你自己说说,你到底想吃什么?”杰奎琳看着一脸不耐烦样的约翰,也有点不开心。 “看着那些肉和菜,我就是想吐啊。” “那你想吃什么?” “我自己看。” 约翰撇下老妈,跑向了零食区域。 但是真奇怪啊,约翰对这些零食也失去了兴趣。看着那些在架上的薯条与可乐,约翰垂头丧气。捂着饥饿的肚子,嘟着嘴四处寻找能吃的东西。 经过鲜肉柜台时,约翰停了下来。一股甜腻的诱人的气味散发出来,吸引了约翰的注意。 然而没等约翰走近,就有几个人像疯狗似的横冲直撞,掀开柜台冰箱,拿起几块生猪肉就撕咬了起来。 留下一脸惊愕的服务员和约翰。 其中啃食生肉的一个男人抬起头,张开了牙齿参差不齐的血淋淋的嘴,朝着约翰诡异地笑了笑,塞在嘴里的生肉碎块也掉了满地。 约翰哭着跑了回去。他不敢再回忆刚才看到的一切,这种恐惧感支配着他,他甚至觉得商场里其他人也跟刚才那些人一样。 回到刚才的地方,约翰并没有看见妈妈,打电话也一直都不接。 约翰四处奔跑,在卫生间洗手池上看见了妈妈的手表。 好像是去上厕所了,约翰就在女卫生间前带着哭腔大声呼唤杰奎琳。 但是没有回应… 约翰哭的更大声了,拍打女厕所的门,但依然没有回应。 约翰用力一推,门开了,约翰冲了进去,一个人都没在,而厕所里面的隔间门都显示无人,只有最后一间显示有人。 约翰缓缓靠近,颤抖地问:“妈妈,你在里面吗?” 仍无回应。 约翰想敲一下门板,但是门似乎并没有关紧,约翰一敲,门就开了。 ——杰奎琳蹲在便池上,背对着约翰,并没有在上厕所。 约翰拍了拍妈妈的背,哭着问她怎么了。 杰奎琳被约翰这么一拍,开始全身颤动,嘴里还一直发出含糊不清的厄厄厄声。 杰奎琳转过头来,约翰只看到一张血淋淋的嘴脸。 杰奎琳一边嚼着嘴里的东西,嘴角上流出腥甜的红色液体,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约翰?你怎么在这?…你听我解释…约翰,不是的…” 杰奎琳一边说话,一边从嘴里喷溅出红绿色的黏液,“啊啊啊———————————”尖叫声从女厕所发出,随后满脸鼻涕眼泪的约翰惊恐地从女厕所里飞跑出来。 约翰不能接受这一切,他现在失去了最后的安全感,人越多,约翰就越害怕,所有人都可能是恶魔…于是约翰本能地跑向人少的地方。 最后约翰躲在了储肉室里——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饥饿感逐渐战胜恐惧,约翰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都是那一天,老妈做的什么汤,又甜又恶心,还非要我喝下去,喝完就吐了,从那之后我看什么东西都觉得恶心…可是现在,我却又很想再喝到那个汤了… 夜幕降临,约翰屈膝蹲着角落里很久了,终于饿得起来找东西吃。 约翰一起身,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又散播来。约翰循着味找到了一个系得紧紧的黑塑料袋,鼓鼓的,里面似乎装了很多东西。 轻轻解开它,约翰的瞳孔里倒映出一朵可爱的小花,而那小花,就扎根于下面的一块块还流着脓血的肉块。 约翰似乎魔怔了一般,居然缓缓蹲了下来,肚子咕咕叫着,仿佛在驱使着约翰… 拿起一块肉碎,不由分说地吞了下去。 啊!再没有比这更美味了! 第九章 2015.9.19 巴基斯坦 塔尔沙漠 “上校,那个疯子就把最初的病原体藏在这儿了,以前这里是我们团队秘密工作的地方。我对他再了解不过了。”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从班奈特身着的臃肿的的保护服里发出。 从头盔上的镜片往里看,班奈特的脸布满了青绿色的粗壮的血管,从皮肤上的暴突跳动着,五官扭曲,头发上布满一团团红色的“头屑”。 “希望如此,博士,现在全世界的疫情已经无法控制了,各国首脑联合世界卫生组织已经紧急启动了齿轮计划,所有顶尖专家正与我们会合。” “我相信,找到问题所在,找到他,我们就有能力找到应对措施。” “博士,前方发现一栋建筑,疑似目的地。”迪莫尔上校说。 班奈特身后的 一位士兵缓缓推动博士的头罩,班奈特张开混浊的双眼,看到了那栋茫茫沙漠中孤立的平房,随后说:“那就是我们的实验室,在地下室里。” 直升机径直飞向平房,平稳降落,一个小分队跳下飞机,全副武装地包围着平房。 迪莫尔上校踹开木门,里面竟是一个狭小昏暗的甬道,在很近的地方向左拐去,无法判断里面的情况。 “ 博士,他真的会在里面吗?”队长冲远处的班奈特喊到。 医疗兵推着轮椅,坐在上面的班奈特博士对医疗兵说了一句,医疗兵随后冲着队长举了一个ok的手势。 队长示意后面的队员跟着进去,就消失在了那个昏暗的屋子里。 班奈特的机械声询问医疗兵:“那些专家什么时候会到?” “马上到,一两分钟内,博士。”医疗兵回头望着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的染有不同国旗图案的直升机。 与此同时,一个士兵为班奈特立了一个实时作战指挥设备,上面传导着进入建筑的一队士兵们看到的环境画面,由博士来指挥小队的方向。 整个平房虽小,但里面却并不是房间,而是一条条曲折的通道,跟迷宫一样。迪莫尔上校始终觉得不对劲……将世界上顶尖专家召集到这么一个安全无法保障的地区,迄今为止自己的上级与自己都无条件地听从一个局外人的命令…这一切的一切包含了太多疑点了… “索曼,你来接管我,带领其他人继续深入!” 士兵收到指令继续向前,不一会儿就从迪莫尔的视线中消失了,而他自己却沿着来时的荧光记号一路狂奔。 沙丘之上,直升机纷纷降落。医疗兵提醒班奈特:“各国专家们都到了,设备仪器也准备完毕,已经做好就地实验的准备。” “好的,士兵…”班奈特说。 与此同时,索曼终于进入了地下室。索曼四周环顾,地下室里摆放着无数的培养瓶,里面贮藏着一颗颗奇异植物的幼苗。 索曼联系外界:“博士,我们已进入了实验室,哪一个是病原体?” 班奈特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嗓音,问到:“迪莫尔上校呢?” 那个平房里传来迪莫尔的声音:“我在这,博士,现在由我来负责您的安全。” 迪莫尔从黑暗的甬道中走出,来到班奈特身后,用手枪轻轻顶着班奈特厚厚的防化服,即便这衣服再厚也抵不过子弹。 班奈特朝对讲机喊:“是那个编号为09db的瓶子,确保它无恙,然后拿出来就可以了!” 索曼顺着编号找到了它,培养瓶中省长着焉黄的幼苗,培养皿中的养料并不足以使它生存。 索曼戴着手套,轻轻将瓶子拿起,收入到一个特质的箱子中。 任务已完成,士兵都有序地离开实验室,只有索曼还留在这里,仔细地打量着09db号瓶拿走后柜台桌面上出现的一个奇异装置,它是嵌在桌子上的,原来培养瓶把它遮住了,现在拿走瓶子后,装置上的两个标志其中一个亮了。 索曼似乎觉得这个装置很不对劲,仔细地在脑海中搜索是否以前哪里有见过类似的东西。 平房外面,指挥台上的屏幕传来模模糊糊的影像,那是索曼的视角。 “上校,我有点看不清,能把我往前推一点儿吗?” 迪莫尔此刻也很想知道索曼究竟看到了什么,就推着轮椅缓缓前进,轮椅的轮胎似乎磕着石头了,迪莫尔一用力,轮椅便翘了起来,趟过那些凸起。 地下室里的那个装置,另外一个标志突然也亮了起来,同时地下室开始颤动,跟地震了一样,瓶瓶罐罐摔了满地。 索曼终于将它跟很久以前遇到的核爆反应堆点火装置对上了号。 “shit!”他不由得骂了一句,绝望地望着疯狂闪烁的点火装置… 一瞬间,核辐射从地下深处向外扩散,积蓄已久的氢原子核开始不受控地乱窜… 一朵壮观的蘑菇云自沙砾中挣脱,灼热火焰带来的高温热浪自中心向外扩张,沉默地吞噬着人类的希望。 在轮椅轻轻压过石子的前一刹那,班奈特轻轻叹息,竭尽全力望着灰暗的天空。 “果然我们都是疯子啊…也许人类本身,本就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物种…” 第十章 2015.9.26 俄罗斯 西西伯利亚平原 某树林 艾伯特独自走在他庭院附近的树林里。柔和的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散下,呈现圆形,印证了简单的小孔成像原理。 费力地开启一瓶罐头,鲜红的血冻散发出甜腻的气味。这是目前艾伯特能吃的唯一一样的东西,从黑市采购来的人血制品。 西伯利亚少有人烟,艾伯特的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人居住。他费力地走了很久,终走到了不很远的另一座小木屋。 屋主是一个名为克曼彻的老樵夫,是艾伯特幼时在这偏僻山区唯一的邻居。然而艾伯特已经许久没见到这位身体硬朗的老朋友了。 推开结满蜘蛛网的木栏,屋子里一切都很正常,斧头砍柴刀都整齐地摆放在篮子里。艾伯特四处不见人影。 艾伯特转身出门,来到后院。那里赫然躺着一副白骨,且基本已粉碎化,碎骨头上面长着零星的茎蔓,几朵黑红色的花朵自萎恹的枝条上冒出,软塌塌地随风摇曳。 艾伯特凝视了许久,那些花朵也如艾伯特一样,面朝艾伯特,静静凝视彼此。 “恭喜你了,克曼彻…” 正当艾伯特有感而发的时候,一发无声的子弹穿过艾伯特硬厚的身体。艾伯特不可置信地捂着身体上的弹孔,朝外看去。 是一个年轻女子,长着一副亚洲面孔,站在门外,举着手枪对着艾伯特的脑袋。艾伯特观察到女子裸露的手臂上也有一缕缕“青色血管”。 “我们……认识吗”艾伯特驼着背,问到。 她用一副流利的英文回答:“你不认识我。” “你想杀我?” “世界上想杀你的人多了去了……如果他们知道你才是问题所在的话。” “恩……看来你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咯?” “他们只是一群被蒙在鼓里的傻子,而我只是为了我自己……你为我所不容,你就没有理由活下去。”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天真的孩子…既然你不是因为感染病的原因来杀我,那就是我之前做过什么事情得罪你咯。但就像你说的,我不认识你。” “我活到现在,杀了无数人。” 艾伯特好像明白了什么“杀手啊…那你的雇主是谁?” “雇主就是我自己。” 艾伯特不知所云。 女子开始自说自话:“我的父亲,是这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幼稚的人…” “就是因为他的单纯,他失去了妻子与孩子…” “后来他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我,救了一个敌对国的敌人…” “我的父亲一直相信着这个养育他的世界,也时刻都想让我忘记黑暗的过去,重新拾起对未来的信心。” “是我的父亲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本以为我的人生中只有硝烟与生命的逝去,是那个自己亦惨遭不幸的人给了我光明…”女子眼中流下了泪水。 “他真善良…处处为人着想,休假的时候还满世界跑去做慈善,做宣传,但他的行为必然影响到了一些人的利益…” “从那一刻起,我重新抓起了我封存多年的武器,往昔那一幕幕痛苦回忆涌现出来,但我没有理由再次逃避…这一次,是为了我,为了我们…”说到这里,她似乎丧失了理智,语气愈发激烈。 “所有妄图伤害我们的人,伤害我父亲信仰的,所有被我评估为在未来可能伤害我父亲的人,都由我杀掉…” “这些我父亲都不知道…他每天还兴致勃勃地告诉我这世界是多么的美好…我只好苦笑,但无论怎样,只要父亲他开心…我怎样都行。” “我的父亲是个固执的人,把信仰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如果让他知道自己会成为人人唾弃的恶人,那会比杀了他还难受…” “是你!是你毁了一切!”女子厉声嘶喊。 女子现在已经跟个疯子一样,悲声哀嚎,手枪朝四处乱射。 艾伯特完全没听懂她想表达什么,趁她神智不清,转身想逃走,院子后有一个艾伯特自己挖的谁都不知道的密道,只要到那儿就安全了。 然而一发银色的子弹穿过艾伯特的胃与小肠,从艾伯特身前穿出,打到地面上。但身体并没有意料之中的血液喷溅,艾伯特也并没有感受到痛苦,只是呆呆地站定着。 女孩继续开了几枪,打中了胸腔与头部。 艾伯特闻到了身体里木屑的味道。大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渐渐变得昏暗。 倒地的艾伯特奋力挣扎,妄图让心脏继续跳动,让大脑继续保持清醒——他还没见证最后,他还不能死。 女孩眼神冰冷,朝着在地上如螨虫般蜷缩的男人又连续开了几枪,直到艾伯特再也不动了。 艾伯特的手机从口袋中滑落,播放出那首歌曲: 神奇的山峦那边,轻纱般云雾弥漫。 蓝盈盈湖面上面,红彤彤霞光闪。 去那里涉水跋山,要历经多少磨难。 为我到世上伊甸园,再艰难夜心甘。 …… 歌声夹杂着女子凝重的哭声,在山谷中不断回响… 附章 1972年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小希斯顿兴冲冲地打开门,想冲到爸爸妈妈的怀里,想展示给他们这个月离家参加夏令营的收获。但推开门,等待他的不是温暖的家,而是一片狼藉的客厅。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希斯顿的脚小心翼翼地越过那些破碎的物品,轻轻上楼,然而在所有的房间里都不曾发现父母的身影,而且这些房间也同样是被翻得到处都是。 正在希斯顿慌乱之际,家里的门开了。 “oh my gosh!” 是姐姐玛琳回来了。同时玛琳也看到了楼梯上呆呆站着的希斯顿。 玛琳看了看弟弟的表情,赶紧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爸爸妈妈去镇上了,看来家里遭贼了。” 希斯顿不置可否。 随后玛琳就带着弟弟离开了家里。 走到自家后院时,眼尖的希斯顿发现了一处草丛的异样。 希斯顿挣开姐姐的手,就跑到哪里一看究竟,姐姐于是也就一起过去了。 那块草丛异常地凸起,近看,那轮廓竟是两个人合抱在一起。在一些草比较稀疏的地方,还露出了些许衣物。而在这草堆里,他们还发现了一把生锈的砍柴刀。 玛琳和希斯顿都懂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玛琳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希斯顿只是呆呆的看着,并不发出声音——他在注视着那些长在父母身上的好看的花草与小蘑菇,眼里尽是痴迷。 1996年 “你也喜欢这个吗?”艾伯特摆弄着恒温瓶中的奇异花朵,与寻常花朵不同,它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腐尸味。 许多人都认为他是精神病,因为艾伯特整天跟那些令人作呕的生物作伴。 “嗯…每种生物都有生存的意义…我觉得很可爱…”班奈特朝艾伯特甜甜地一笑。 艾伯特从未感觉如此美好。 那个笑容,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2014.12.2 美奈子一边接电话,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打开新传输过来的视频,电脑上就播放出一段不太清晰地对话声。 “这花…确实是活体寄生…会寄生在人的身体里,吸收人体血液中的养分,并以此为生。” “可能还有传染性。初期感染症状为头昏眼花,这种植物寄生在人体一段时间后,人体皮肤表面就会产生青色的血管类似物,后期人体内就会充满这种植物的茎须,头发上会出现花粉…” … “目前尚不确定会不会致人死亡…” “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 “李先生,我劝您不要玩火…” “放心好了,我会妥善处理的。” “好吧…”随后伴随着一声关门声。 … “老板,三沢订了后天的机票。”是那个秘书小姐的声音。 “这么快?他在上海不是还有别的行程吗?” “都推掉了,离开我们公司时还很慌张…” “不管了,你们对于那花研究的怎么样了?” “按照监控中艾伯特的办法,我们的实验结果跟他所说的基本一致,他没有骗我们。” “基本一致是什么意思?” “像三沢那样的年纪,如果彼岸花真的具有杀死寄主的特性的话,那么他活不过三天的。” … “是,老板,三水的收购预案已经准备好了。” “……哈哈,静待佳音。” …… 美奈子瞪大了眼睛。 2015.1.15 “红灯区?”艾伯特来到贫民窟中挨家挨户地询问“夜莺”的下落,结果人们大都给了他这样一个答案。 艾伯特从小跟姐姐生活,姐姐一人辛苦地工作,供他上完了大学。但是艾伯特却已经十几年没见到姐姐了。在他上大四的时候,姐姐寄来的钱出奇的多,竟是以往的好几倍,但也自这时起,姐姐就如人间蒸发般,无法联络,也不在家里了。问她曾经的朋友,只说她去外面挣钱了。 一笔笔生活费陆陆续续的寄来,但是艾伯特却愈发着急,通过寄钱的始发地,他四处寻找姐姐的踪影,但结果总是一无所获。结束学业之后,姐姐不再寄钱了,也自此,艾伯特断了与玛琳的任何联系。 就在之前,艾伯特偶然得到了玛琳的一点消息,于是就来到了底特律。 艾伯特左拐右拐,找到了所谓的红灯区。 许多抹着浓厚脂粉穿着妖艳暴露的女人,或是女孩,站在昏暗的街边,四处观望。 见艾伯特的到来,许多女人簇拥了过来。 艾伯特见状皱了皱眉,直接甩了一叠钞票出去,那些女人便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拾钞票了。只有一个女人继续朝艾伯特走来。 “不想玩,来这干嘛?” “夜莺在哪儿?” 女人直视着艾伯特的眼睛,脸上一副骄傲胜利的表情。 艾伯特掏出另一叠钞票,塞给她。 女人数了数,后来发现太多了,索性不数了:“跟我来。” 艾伯特跟随女人又是一通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家不知道是什么生意的店面前,然后女人就原路返回了。 艾伯特走近,拨开店面前一串串暗着的粉红色的小灯泡,推开了一扇满是灰尘的白色的门。 艾伯特终于在这里看到了他的玛琳。 然而他的玛琳,却再也不会朝他笑了。 玛琳的头在电视前,静静地望着艾伯特,玛琳的手在床沿指着艾伯特。玛琳的脚躺在垃圾桶里,玛琳的血在墙上凝固… 2015.2.4 “李先生,做这个手术的风险是很大的,您刚刚做了脑部填充手术,身体禁不起折腾。” “够了,艾伯特他就是个疯子,我不想死在一个疯子手里。” “这种血液替代品最多可以维持您十年的寿命,超过期限后就会不可逆地坏死” “艾伯特,哈哈,你可不是什么救世主,终归,你还是不了解我,不了解人类啊。” 李玉自顾自地说话,完全没搭理这些黑市医生。 “唉…”主刀医生把李玉从一个手术室推出来,又推进了另一个手术室。 李玉在病床上狞笑着——那是脑部填充手术的后遗症,无法理性控制情绪。 2015.9.10 班奈特咬着自己的手指,鲜血从嘴角流淌出来。 五岁的女儿在她面前若无其事地玩着娃娃。 “嘎嘣”一声,牙齿咬到骨头的时候碎掉了,神经髓液从牙龈中流出。 班奈特两眼通红,望着女儿肉嘟嘟的脸蛋,不断摇头。 班奈特博士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只能不断地摇头转移注意力。 终于,班奈特博士发出了一声低吼,痛苦的表情似乎将整张脸都揉碎了。过来一会,她不再摇头了。四处观望,看见了一团肉在摇篮里晃动。 “食物…”博士慢慢爬向摇篮。 班奈特费力地捧起这团肉,这团肉似乎还在朝她咯咯笑着,班奈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这一瞬间很快就过去了,班奈特用力咬了一下,温热的液体自齿边喷溅,她第一次体验到如此嫩滑的口感… 2015.9.26 成群结队的人们围在一起互相撕咬,控制他们的此刻不是名为人类的理智,而是野兽的本能。 美奈子也是其中的一员,嘴里嚼着别人的肉碎,嘟囔着:“恶人…杀光…恶人…杀光” 美奈子体能过人,很快就把这片区域中的其他人都解决掉了,四周顿时一片清静。 “恶人…杀光了…哈哈…杀光了…” 她重重倒地,一直重复着这几个字,直至天地间一片平静。 2016.1.1 “新年快乐,各位新人类!”李玉在高台上大呼,如疯子般哈哈大笑。 然而台下空空如也,只有一朵朵绽放在白骨之上的彼岸花。 “怎么了,大家,你们难道不开心吗?为什么不回应我?”两行浊泪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滑落,一发不可收拾。 “欢迎来到新世界!人类的乐园!哈哈哈哈!” “新…新年快乐,呜呜呜!” 扑通一声,地球上最后一人倒地。 戛然而止。 萎恹的彼岸花趴在地上,静静看着这场最后的闹剧。 废土之上 张旺 资源,是战争的第唯一掠夺目的。 核武器由威慑到投入使用,血的代价使这片土地和生命一样渐渐死去,科技发展的成果无疑是人类欲望和无所顾忌的前提! 但人们想不到的是,无尽的战争和不知悔改的环境毁坏中,我们所谓的科技显得那么无力,那么苍白,世界也变得恐怖而破败,我们的末日……来临! 70年前,一场庞大的海啸席卷世界,大陆分裂,所有生物恐惧而无法改变,海底石油等资源莫名消失,人类用哪怕再精密的仪器也无法再探测到,仿若蒸发。 而人类中信奉神,信奉上帝,甚至信奉恶魔的邪教开始活跃,人心惶惶,世界级的恐怖开始蔓延! 60年前,两极冰川消融,但海平面并没有改变,气温没理由地不断下降,不少专家惶恐!甚至开始了全球性昼短夜长,也没有人可以解释这一切的发生! “这难道是,冰川时代再临?” 30年前,地震频发,建筑楼房尽数摧毁,人类伤亡惨重,为争夺平稳的陆地,战争的硝烟布满天空,尸骨与垃圾一样被埋葬在大地下。 而现在,我身处的时代,正是以前电影里的,我们想象中的,甚至以为永远不会到来的,末日! 我们的未来已经在我们自己手中泯灭,再战,再有胜利,也没任何意义。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活多久,这早已成为一片地狱! 几年前,我是一名军人,铁血,无知!但是现在,我恨自己是军人! 侥幸,我还留这个破旧的本子,还有几支勉强能用的笔,它们算是短暂地缓解了我的紧张,我记录下来的,至少证明……我曾经存在过! 2132年11月18日 我佝偻着躯体快速而狼狈的跑着,手里紧攥着一个金属方块,疲惫使我大口大口地喘气,但我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得忍着苦楚! 这个金属方块是各个军团觊觎的重要信息,也是我的部队,我的兄弟,用生命换来的冰冷物体! 天一直阴沉沉的,压得大地喘不过气来。到处都是废墟,是那些钢筋和混凝土甚至还有白骨的堆积物,灰蒙蒙的,没有什么生气可言。 现在,只剩下我,从他们尸体中爬出来!然后开始逃亡! 呵……他们都想要这个东西,甚至不顾一切,人性都可以丢失,而我却只想毁了它! 空气里漂浮着颗粒的物质,难闻至极,雾霾也成了这片天地的主宰! 如果硬要说天气,也只有下雨和不下雨之分了。我漫无目的走着,回忆里的鲜血怎么也抹不去,那疼痛也成了伤痕保留! 2132年11月20日 我躲在废墟下,混着腐朽的味道,祈祷这徘徊在周围的怪物不要发现我,它们残忍而可怕,是核辐射逼迫进化的野兽,这样的每一只都红着眼,有的背脊上还露出了骨刺,怪渗人的。 子弹早已耗尽,失去了武器,拼着被它们追着几里地,终是抢来了半瓶水!但却因此,更加的累与饿。也不管干净与否,小心翼翼地藏住,留下来喝。 它们的数量超乎我想象,对于生命的执着,我与它们争夺这水,没命地奔逃,而其实这水,也不过是一些灰绿色的液体,虽然不干净,但依靠它,我能活着! 待它们怒吼着离去,我也疲惫着拖着身体奔逃! 2132年11月21日雨 这雨滴从天空洒落,空气里弥漫着腐臭的味道,不知道是雨的,还是那些角落里飘出来的动物尸体臭,也许是人的尸体也不一定! 我不敢拨动那些水泥块与废铁。能找到的食物也差不多耗尽。我像是一个拾荒者,漫无目的,苟且偷生。 我甚至在心里不想遇到任何一人,在没有道德和人性的地域,最为危险的反倒是人本身!在于那些尸体,被扒得精光,甚至还会被野兽啃咬殆尽的尸体! 2132年11月35日 距上次记录已经超过了几天,天一直阴沉沉的,也分不清到底过了多久,只能模糊地估算着疲劳困倦来确定时间! 我模糊地看到地平线上的硝烟,那里有人,多半是为了水和食物而引起的争端,但我只能苦笑着逃开!军团的势力太广,我犯不着冒险。 耳朵里一阵鸣响,浓浓的火药味呛入鼻腔,身边仿佛传出以往的声音,苦涩,而又不得不独自沉默! “爸爸,我舍不得你,我不要你走,呜呜......” “也许战争将我们分开,但只有你活着,我才安心” “走,把情报带出去,只有你活着,我们死得才有意义。走......” 我挣扎着也痛苦着逃离开了人群,不愿再苟同这种自毁,我身边的人都死了,五岁的孩子,深爱的妻子,战友,都已不在。 我总是一遍一遍地想起他们,耳边一遍一遍地回响着他们的叮嘱,努力地一次一次将他们用心刻入记忆,但也慢慢地感觉不到他们,泪也流不出来,这感觉,深入了灵魂! 也许这个世界为了生存而决心除掉人类吧,我们这样的存在,总会有一天,也会在逐渐泯灭的人性中化为尘埃! 我撕咬下一块生肉,是那些动物的,忍着想吐的冲动,我终于咽了下去,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变得可怖吓人。活着,也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看着手里这毫无价值的金属方块,我几次将它深埋,绝然离去,但又总是莫名其妙地再挖出来,贴身带着,总感觉似乎有种心安和希望。 呵……真是可笑! 而连这火,都成了我为数不多的奢望。 2132年12月3日雪 记录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我颤抖着抖落身上那些灰色的雪,刺骨的寒风也许才能恒古不变,笔墨不多,我只能尽量盯得更加仔细些。 这刮骨的痛使我眼睛睁大,我裹紧身上不多的衣料,颤抖前行。 我懂,在这雪里,我绝对撑不下去,事实上,我们都只是在末世下残喘的蝼蚁,总会倒下,倒也无所谓生死,只是我不甘,不甘如此生来,如此离开! 在那灰色的大雪中,纤细的身影扭扭曲曲,伴随着脚步声,我呼喊了几遍,却得不到回答。整个世界成了风暴的合奏,如芒在背。 那影子一直跟在我身后,颤颤巍巍,不像是野兽,也不像是成人,反倒像是……孩子! ……是孩子……? 2132年12月4日雪 风越刮越大,卷起地上的雪,加上天上飘落的雪,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我看不真切,只觉得心里一阵惊悸。 爸妈能教我的字不多,我会写的也不多,这种恐怖我也写不出来,昨天纤细的影子若隐若现,像一直跟着我,我怕是什么不详,不断的跑着,却始终逃不出去。 我得时刻注意着这废墟下可能会有的食物和水,但脚像冰块一样,踩在地上的时候甚至会“咚咚”地响,如果再这样走下去,我知道,我所谓的大限也即将来临! 那金属方块流露着奇异的光泽,却无法带给我任何好处。 呵…… 若我死了,军团的人也估计会向嗅到腥味的猫一样,立刻把它带走,而我的一切,也就成了他们又一个计划得逞下的“不足为道”! 2133年1月1日 睁开双眼,瞳孔聚焦,意识凝聚,剧烈的头痛使我清楚了所有,终究我没能挺过去,晕在倒了这片风雪里! 但眼前…… 垂死的我无法解释这一切,我还活着,完好的活着,而距上次写下时间,我已不知道发生了多久,我多次提起笔来,却又最终无力放下,也许我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而勉强活了过来,可是天知道是不是进了另一个地狱! 当我醒来的时刻,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身在天堂,因为身边静静燃烧着的火焰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动人。 “我还活着……吗?……呵……” 我苦笑着向腰间摸去,方块还在,浑身的疼痛仿佛像是被刀棍殴打过似的,嘶声吸了一口冷气,忍不住扭头看了看火堆旁! 他蜷缩着双腿靠在一旁,双眼一直盯着篝火,他穿得雪白,哦,不,是洁白,雪,在现在是灰色。 也许是对生命还有着强烈的不甘放弃,在重获新生后,我的感觉竟变得轻松起来! “谢谢你救了我.....咳.........” ...................................。 他很沉默,但我觉得很舒心! “孩子,废角这块地方很危险,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 “你还活着,就好!” 他冷冰冰的话并没有让我觉得任何不适,也没有再单纯的感觉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心里反而有点……有点……慰藉! 我静静的看着他,看着火光印在他圆圆的红扑扑的脸上,虽然他的表情很冷酷,但我知道他很善良! 他低着头看着篝火,我的问题也没有再回答,也不显得伤心,难道是和认识的人走散了,在这个地方?真是少见。 隔了许久,他起身跨过火堆,在我身边坐了下来,紧紧地靠住了我,甚至挤进我怀里,野蛮而霸道,没有一点害怕和不好意思,但显得自然和熟悉! 不自觉地笑了笑,心里的紧张与绝望,仿佛有了和他依靠我一样,有了安全感! 外面寒风凛冽,灰色的雪冻住了所有,像是灭世的灾难,哦,不,这就是灭世的灾难!那些冰块中甚至还冻结了一张张惊悚可怕的面容,裹住了凝固暗红的血块! “这……就是……战争吗?” “这……就……是……末世?” 魔鬼般呼啸的风中,喃喃的话语若有,若无! 我和他依偎在一起,借着火堆与彼此的体温取暖,在我看来,我们也借着彼此的心…… 活着! 也许时间的流逝,、已不再引人注意,但我愿意用新年的第一天来见证我与他的相遇。 2133年1月2日 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我牵着他,躲避着随时都有可能跳出来的怪物。 我没有问,你是谁?你从哪来?你为什么救我? 没有隔阂与羞涩,我和他紧紧靠在一起,依偎着,取暖,前行,像是互相舔舐伤口的猫。 我想带着他,这很愚蠢,没有食物支撑我活下去,甚至,等下次军团的人追上来的时候,我就会死,带着他,无疑会很难活下去。 但他是我从未见过的,洁白!或者内心给我的感觉是,干净!给予我在这个世界挣扎下去的希望,还有……对,他救了我! 即使这份情谊在这时代,没有人懂。 我们走的路很宽,连坑洼都很少,他平静不说话,但眸子里全是迷茫。我不断环顾四周,也显得沉默,我们各自有各自的迷茫,却也只有不断前进。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为了什么存在,也许我早出生百年还会有着一些抱负和理想吧。但这个世界,不就是那些有抱负的人糟蹋成的吗? 地球,我想,人类再也没有脸去尊称一声母亲了吧。 还有那些怪物时不时跳出来追着我们,我带着他一次次逃避躲藏,和这些没有理智的生物角逐! 只为了生存! 而每当这些怪物跳出来的时候,他总用一种我说不清楚的眼神打量它们,像是……怜悯! 没心情考虑太多,我想,军团的人也应该发现了蛛丝马迹,追了过来。 2133年1月3日 “轰”“轰”“轰” “小兵,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下面,那东西你拿着有什么用,还不如和我们换几袋食物好得多,哈哈……” “下面的人,你没必要要为了这么个对你来说是废物的东西丧命,你知道的,和军团作对的人,没有活下来的” “这样吧,你交出方块,我们邀请你加入军团,怎么样?” 高空上,几架飞行器不断盘旋,不断轰击地面,上面的人还不时用言语加以诱惑,他们用这样的方式使我出去,为了得到这方块。 呵……我还记得…他们死前那灰白的眸子… 我带着他躲在废墟中,心里只有仇恨,但他居然没有异样,在这不断有炮火溅射的废墟低下安静的匍匐着。 终于,高空的轰击停止,上面的人也不再言语,飞行器盘旋着再次飞向他处。 “幸好,他们只是在试探” “他们是军团的人?” “对” 2133年1月4日 我们在废墟底下呆了五六个小时,不敢大声说话,他们走后,又折返了几次,不断用激光探照,但结果拜托废墟上的那些腐肉,我们逃过了一劫。 直到再无动静,我才拉着他狂奔上路。 我们走了很久,食物已经没了,水还有一点,如果不冒险去那些废墟中翻翻,我们活不过明天。 路的前方隐约有什么建筑,但看得不清楚,灰蒙蒙的雾霾干扰了视线。 他有些异样,显得很激动,我甚至能感觉到从他小手上传来的那轻微的颤抖。 而这时候,怀里的金属方块也开始变得奇怪,发热,不断地发热!我很震惊,它从来没有过反应! “啊” 腰间传来剧痛,我大吼出声,金属方块的炙热,像是一块烙铁,我吓得急忙把它抖落出去,它掉落在雪地,却毫无反应,印出一个小洞! 我却顾不得那么多,急忙松开他的小手,掀起衣料看了看腰间! “嘶” 果然,那方块在身上烙印出一片纹路,扭扭曲曲,刺痛无比! 他出奇的没有说话,沉默着,趁着我看腰间的空档,甩开我冲那建筑跑了过去,我很惊讶! “你去哪?” 看着他突然的奔跑,原本痛苦的我吼了出来,却无法让他停下脚步! 我急忙捡起金属方块,向着他追,他跑得很快,我竟有些追不上,只听到风中夹杂的喃喃声! 我有些诧异,也有些担心,建筑物多的地方,也许不一定有人,但肯定会徘徊很多那种怪物的。有人的话,那更糟糕,我不敢继续去想。 我很奋力的跑,呼吸的气体夹杂着泥尘堵塞了鼻腔,不顾难受,我只是往前追着! 可前方模糊的建筑影子随着我们靠近,也越发变得妖异,像是有触手样的东西升入云层,显得可怕! “该死,那到底是什么?” “快……回来,喂,快……回来!” 等我追上他时,我只觉得不可思议,那些影子并不是什么建筑! 而是…… 一颗树,一颗……耸入云霄却满目枯黄的死树。 树干苍劲有力,参天直上。 我看着这庞大的枝干,狠狠的咳嗽着,是鼻腔的肮脏物质。腰间疼痛难忍,使我皱起眉头! 这树的枝桠伸入那一片天空,仿佛能透过灰色,祈祷蓝天! 可它终究是枯了,那些庞大的树根也像是被什么动物咬过,残破不堪。不过也是,那些人用机器净化空气,这些植物估计都已成为历史了吧! 我四下环顾,寻找他的身影!却发现他静静地坐在那树前。 到底……是什么引得他这样激动? 这死树? 还有这金属方块!为何有这样的变化?也是因为……这树? 而当我慢慢走近才发现,他的双肩不停颤抖,他的手指抚过枯木,不停滴落的……是……是眼泪?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我不了解也不明白,但他明显而无力的颤抖,刺痛了我。 “你……也在吗?你……为……什么……” 坐在树下,我没有打扰他,那询问,对谁?抽泣声断断续续,像失去家的孩子。我,却不大懂得。心里仿佛很不舒服,突然也觉得记忆里有过模糊的影子给过我温暖。 我心里的疑问没有问出来,大概,问出来,他也只会沉默吧! 摸了摸腰间的纹路,隐隐还有些刺痛,而那金属方块,却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的哭声很具穿透力,我也被感染了,满目枯枝,腐朽世界,令我迷茫,但介入我生命的他,也许才是我能继续活下去的坚持。 2133年1月6日雨 下雨了,雨里的味道带着刺鼻,夹着死亡。 这雨,我是极力避免淋在身上的,我抱着他,躲进一个不算大的树洞里。却意外发现了很多铁箱子,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里面竟然有食物和饮水,我是有点疯狂了,在树洞里开心的大叫。 要知道,仅有的食物还有那些能支撑我们活下去的能量豆全部掌握在那些军阀手里,呵~~~我们以前也是费尽心力从他们手里换来,可现在…… 这肯定是别人为了逃难而准备的,但不知什么原因,被留了下来。现在,归了我们。 但是他没有任何表示,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雨一停,他又出去了,围绕着树绕了很久,用手抚摸着每一条纹路。眼睛里一直是眼泪,却努力没有让它流下来。 “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 我不忍心打扰他,只是送了食物给他,他还是没有吃,苦涩的摇头。 我得到食物的兴奋终是平静了下来,看着枯树,我竟也有点忧伤,我知道,在百年前,它曾生机磅礴。 是我们毁了它。 2133年1月17日 终于,我们离开了枯树,他拉着我走,这种感觉很奇妙,我们也许是陌生的,也许对彼此的过去都不明白,但却像一对老朋友那样自然,彼此手心里传过来的温暖沿着手臂到了心里。 我也曾问过,为什么那么喜欢拉着我走! “我想知道自己不是孤独一个人活着。” 这句话我很明白,我沉默了,我拉着他,紧紧地,不肯松开。 “我会和你一起……活着!” 他身体轻颤。 “嗯” 但触摸摸到身上的烙纹,心里又像是蒙上了厚厚的一层阴影。 世界是变了,变得恐怖,变得吓人,但至少,不管命运怎么折磨我,我也有了能活下去的坚持! 我很少在这个本子上写这种感想,但内心却有种不甘,他给我的震撼是我描绘不出来的,我想,我至少能让我的后来者看到这份记录时能对自然重新保持爱,还有敬畏! 2133年1月18日雪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这刺骨的风,还是远远缀在我们后的那些怪物。 我背着的食物终究逃不过那些妖异而灵敏的鼻子,怪物一直跟着我们的脚步缓缓挪动,我很清楚,它们是等我们被这暴雪侵蚀到很虚弱时才会露出獠牙。 我抱起他,朝着不远的废墟狂奔,同时往后面不断地扔着一些食物,祈祷前方有能有让我们避过风雪和怪物的地方。 可那些怪物并没有为那些食物而停下步伐,在我跑动的一瞬间也开始迅猛发力,张开大嘴咆哮,还滴下长串涎渍,很是恐怖! 显然,我们两个才是主食!我顺手抄起起一根废铁,借以抵御那些怪物,他们的速度很快,我只能边打退他们便狼狈逃跑! 他被我抱着,刚才的的颤抖在这一瞬间竟出奇变得平静,他用那我说不清楚的眼光看着那些怪物,看着我用铁棍打在那些动物身上溅出的黑色液体,眉间紧皱,开始挣扎! 我抱紧他,不懂他为什么如此反应。而前仆后继的怪物们却不给我丝毫思考的机会。 “噗” 沉闷的敲击声,一只豺狗一样的怪物哀嚎出声! 而他却似受了刺激,仿佛那一棍是打在他身上一样,面容扭曲,痛苦! “砰” 又是一次重击,但我没能闪过,被那锋利的爪牙撕拉出血痕累累! 我也因此脱力,没有止住他的挣扎! “不要再打了,停手啊!” 他的动作很夸张,但现在我回过神来才觉得,那大概只是一个稚嫩的孩子最无暇的祈愿! 抢过废铁棍,他咆哮出声,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也不经意停了下来。而那些动物,居然也止住继续前扑,一个个皆低下那奇形怪状的头颅,瑟瑟发抖,低吼出声! 像是温柔的水瞬间化为骨刺,我没想过他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居然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而当我写下这一切的时候,我是万万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挣脱了我,走进那些野兽,我想要阻止他,他却对我挥手示意,要我不要动! “你疯了吗?走开,它们可不会和我一样这样对你,想死吗?它们会吃了你!” “给我走!” 我拦住他,阻止他向前,冲他吼了出来! 他一言不发,轻轻抓住了我的衣摆,也许是在侧脸看那些磨牙的野兽! 但这次他没有再继续沉默,他一把推开我,站在那些血腥味十足的怪物身前!神情落寞,像是很痛苦,发出低沉而稚嫩的声音…… “你又懂什么呢?” “吼”“唔” 他伸出手来,颤抖,也害怕,脚步踉踉,试探性地挪步! 百年前世界的记忆仿若复苏! 他凝视着那些动物,随着它们的警告般的骚动缓步接近。 在那些血腥残忍而露出獠牙它们面前,他的小手搭在那些动物的头上,而原本瑟瑟发抖的野兽们,也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我愣愣看着,心中一直以来对这些动物的恐惧与害怕,似乎也和它们的安静一起消失。 “你们……生病了……却没人治…” “别怕,我还在!” “可是,你们却别无选择” 他没有再哭,我想,他是哭不出来了,眼泪已经流尽。 那些动物耸了耸头,畸形的疙瘩也许是恐怖的,但他并不在意,用手摸了摸,嘴里说着家人般温暖的言语。 它们獠牙吐露,但却不再狰狞。他的话语似乎有种魔力,我知道这很匪夷所思,但确确实实在我眼前发生过,我见证它们的相遇和对话,像是家人,又像是未见过面的朋友。 它们呜呜的哀鸣,显得很无力,明明巨大丑陋的爪子显得如此脆弱,它们刨着地面,看上去很挣扎!痛苦! 我把食物分给了它们,看着近在咫尺的恐怖面容,从它们鼻子喷出的腥气,我却第一次觉得愧疚,觉得可悲。 我看到了,我们走时,那些动物滴落的泪溅起的尘埃,随后再次被灰尘覆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恍惚中,似乎那金属方块给我的烙纹也温热了几分! 他的出现,他的一切,第一次给我如此重击,这应该是我抗争的开始,如果注定是世界变了,我们人类愧对所有生命,我想,他给我的信念就是这样,愿意用尽所有来赎罪! 2133年1月20日 我们继续在荒野中前进,依然是灰沉沉的天,白茫茫的天际线,可那种恐怖似乎正在我记忆里消融。 军团的人也没再追来,是真的没发现我?还是…? 他用心地抓着我的手,和我不时扯淡,尽量把自己做得更像一个平凡的孩子! 而我很明白,他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我庆幸遇见他,庆幸会记得他。 他带着我走,沿着隐约有路的痕迹走着。不知前往何方! 2133年2月2日 难得,我睡了较安稳的一段时间。也不用再怕那些怪物,不用担心战争。 睁眼,我环顾过四周,心安了很多。金属方块给我的压力太大,他的出现却是缓解了我的紧张! 倒像是重新有了家人! 但恶耗紧接着就来了,金属方块不见了,腰间的纹路也冰冷无比! 不安的感觉窜上脑海,我立马翻身四处张望,他……他也……不见了? 一种被欺骗的愤怒无处发泄,我像是着魔,无数念头硬生生地晃过! 他带走了金属方块? 他是军团派来的? 他是有目的接近我?为了金属方块? 王八蛋,那他为什么救我呢? 不,他绝不是军团的人,也没有那种冷血。 他还会为这土地悲伤,但……他为什么要金属方块?为什么一声不吭?这该死的东西到底能干什么? 他还只是个孩子,为什么呢? 他不见了,也带走了我一家人和兄弟用生命换来的方块! 我醒了之后就没再看到他,我以为他就会在附近,还不甘心地在四周呼喊,却只有回音传了一遍又一遍,雾霾遮住视线,崎岖的路阻拦脚步。他,真的不在了,很像他的出现,突兀,令我揪心! 我转了一遍又一遍,他的一切都没有痕迹。 他消失了,无论我怎样呼唤,怎样翻找,却没看到他。站在高处,头顶的蒙蒙天色压得我喘不过气,一块块或黑或红的残石拉扯着视觉,空气里污浊的气息又回了来。 “你就这么走了?” 再一次,无力的感觉袭上心头,风,变得冷了不少。 他的消失是我不曾想过的,那么突兀,又仿佛应该如此。 甚至方块的失去,都没令我有那么在乎。 我再次走上路,沿着古树的方向慢慢往回走,祈祷能再见到他。他对于我,也许根本就没有帮助,但我知道,我之所以这么在乎,是因为那份温暖,能依靠在一起而产生的温暖! 或许,这只是我对未来难得的一点期盼。 还有那份应该很重要的金属方块!我觉得应该找回他们。 2133年2月4日 枯树的轮廓又再次变得清晰…… 站在树下,我低着头,心里很不好受,也没有缘由,突然就想像他一样,我用手轻轻触碰枯树的每一条纹路,粗糙,有点割手,有点痛,但很硬,很坚硬。 这树是死的! 我知道……它死了……像……我的家人……像…我的……朋友……像很多人。 “你还在吗?” 我抬头看着裂开的树,腰间的纹路又逐渐发热! 纹路渐渐变得清晰,像极了这树,像极了枝繁叶茂时的树。 我被这景象惊起,然而时间根本来不及容我停留一秒思考。 远处轰鸣乍起,我的身体随大地忍不住颤动,扭头看过去时,一缕缕熟悉的黑烟再次升起,人类? 那给我的反应,毫无道理的突兀,但我却很坚定!是他!一定是他! 他绝对在那里,我不懂我为什么那么那么地肯定,但我没想很多,放下衣摆,遮住腰间的树纹,向那战场狂奔去。 双腿交错,我腰间的纹路开始变得滚烫,身子骨里仿佛充满了力量,支撑着我奔跑,你,一定要在啊,我来了! 而这些,却是我找到他之后才回神过来才写下的,那感受,却刻在脑海。 2133年2月5日 但我到达这里时,这场战争已接近尾声,只有零星的枪声响起。 刺鼻的火药味,那些也许仍保留一缕气息的躯体,灰白色与血红色交织的土地,熟悉的一幕幕让我绷紧记忆,虽然他们的面孔我不曾见过,但那一对对眼眸,我懂。 灵魂像是静止在进入战场的一瞬间,我不懂这份悸动如何描述,但我又看到了,看到了妻子,孩子,还有我的兄弟! “啊————那是我的,我的家人啊!啊————” 像是穿越到从前,朋友们倒下的影子,父亲离别的背影,他们都像这战场上的人一样,血流不止。 当时的我,只能扣动扳机,再多咆哮,再多泪水也无法让我走到他们身边,无法对他们说一个字。倒下的人,提枪的人,甚至指挥的人,他们的眼神由明亮渐渐灰白,眸子里对我传达的,是一种渴望,我却永远也不希望去懂得——你要活着! “轰”“嘭” 我狠狠擦了擦眼睛,狂奔起来,这声音打破即将平息的修罗场,那是炮火的声音! 新一轮的杀戮又来了! “我要找到你,你不能在这里出事,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不会” “不管怎样,我都你来解释这一切,你不会死的,绝对” 我在战场中央拼命跑着,他在哪里?我不断扭头,只希望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战场的轰鸣震得我暂时失聪,但大地的颤抖能告诉我,停下,我也会死。 可是,他在哪里? 大腿肌肉一阵绞痛,我跌倒在地向前滑出去很远,我知道,那只不过是一块碎弹片罢了,可脸上也因这碎铁,碎石而血肉模糊。眼睛上覆盖着一层血浆,看不清四周。 “疤子,这有一个人,过来” “敌军?不是,王八蛋,居然有水。” “嘭”…… 那个被称作疤子的人,我不认识,但不知为何,我没杀他。 能在这末世下挣扎,我自当不会柔弱,他们见我受伤的模样抢我赖以生存的水,很正常,甚至他们没有对我痛下杀手,我也必须觉得幸运了。 可我不能倒在这里,身体变得有力,趁他们的疏忽,我将它们打晕,安置在坑洞里。 大腿的血顺着裤子流到他们身边,嘶声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扯下他们身上的一块布包扎在大腿上,跛着脚,继续奔跑! “你不在吗?那你............去了......哪里?” 2133年2月6日 炮火不停,愈加猛烈,我却不再有感觉,心里也开始懂得他的眼泪为何而流,我沉默不出声,这震天的轰鸣里,我的声音微不足道,但我却很想怒吼出声。 鲜血染红了土地,白骨混为废墟,生命沦为灰尘,我们麻木生存! “你……你们……在打什么,他们都死了……你们到底在打什么,打什么啊,家人,都死了……孩子们还小,很柔弱,都死了啊。” “争?这世界,还有什么可争,我认识的人,全部都走了啊,那些人,你们很优越?家都毁了,死了啊!” 浓浓的火药味与烟尘呛得我不停咳嗽,我也流下眼泪,我果然还是不能原谅自己,不能原谅毁坏地球的人类。 眼泪和着血水一滴一滴从脸颊划过,我找不到他,就像几年前废墟下找不到妻子和孩子一样,那样无助,那样寒冷。 “爸爸,我舍不得你,我不要你走,呜呜......” “也许战争将我们分开,但只有你活着,我才安心” “走,把情报带出去,只有你活着,我们死得才有意义。走......” “对,我活下来了,你们呢?你们在哪里?” 我向着灰色的天嘶吼,但回应的只有远处的炮火轰鸣。 暂时失聪的我只能感觉到颤抖的土地,对这土地,我也只能怀着愧疚的爱。 眼前一阵恍惚,硝烟的深处,却隐约埋藏着白色淡淡。 白色?是你? 一定是你! 我爬起来,顶着几块废铁,冲进硝烟! 硝烟中的白色身影像是连接着无数丝线牵扯着我的注意,我跛着腿走过去,腰间的纹路灼热,是他,真的是他! 他背对着我,不知道独自在这里做什么,我竟有点不知道是开心好还是愤怒合适。他一声不吭离去,带走了方块。但现在却在这充满死亡的战场中发呆。 我伸出手想触碰他,却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硬生生停在半空,思绪难清。 “外面战争的人是军团和地方集结队,我将方块给军团的人了” 他抽噎着,声音嘶哑,泣不成声。 “为什么?”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难受?痛苦?还是失望? 呵~~~我躲了他们这么久,甚至家人战友都离我而去,终究,还是被他们得手了吗? 仿佛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气,我坐倒在地,大腿的血终于止不住,汹涌出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还只是孩子啊……” “我……我…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不甘心地问,却不想他一直重复着我不知道这四个字,显得很恐惧,很害怕!还不断颤抖,失去了和我一起时的冷静。 我终于觉得不对劲。 我伸手抓向他,在快要触碰到他的这一瞬间,他像一头受伤的野狼嘶吼着急速躲开,转过身来用手抓挠着着黑色泥土,痛苦的颤抖,终于将脸朝向我! 他发丝下的,那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啊,我无法形容,淡淡血管状的的经络从他原本洁白的衣服下延伸至额头。他的指甲几乎全部被翻起,血流不止,他的脸很狰狞,很恐怖,很像那些曾对我露出獠牙的野兽。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到底…” 不自觉,我的声音…变得沙哑,变得恐惧,甚至是害怕。连询问也变无力,他到底怎么了,到底为什么,到底会怎样? “你快走……” “……他们……没有……没……有” “……拿…” “啊” “……吼……” “啊” 他像是控制不住自己,极力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向我咆哮,脸上的血色纹路一瞬间消失不见,但这并不是有所好转,血色纹路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左边脸庞的碎裂,露出一片极具金属光泽的皮肤。 “你……” “哈哈,果然,这台机器还是能发挥余热,让你自己出来啊……小兵” 这声音来得突然,刺耳,尖锐! “军团的人!” “怎么样?我说过,我会找到你的” “看着我有什么用?你也不多看看你旁边那台机器,唉……这种型号的机器人,就这样报废,真是可惜了” “机器人?” “哦?原来你不会真以为他是个孩子吧?哈哈……这可有趣了” 那人的言辞尖锐而刻薄,但我的脑海只剩下他逐渐露出金属光泽的脸颊,他们的声音统统都变成嗡嗡的魔音,围绕我大脑不停旋转,刺痛着我每一根神经。 “喂,小子,和你说话呢,别给我装傻……” 我被他踹了一脚,砸在一边的铁框架上,嘴里忍不住发出呻吟,大腿上的伤口再度裂开,那血喷薄而出。 “哎,8号,1号可是说了,不要耽误时间,赶紧把他带回去” 那个被称作8号的男人轻啐一口,满脸不屑。 “1号,1号,老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们在外累死累活的,替他卖命,他还能管到哪里去?” “他身上可是有命纹的,要是耽搁了,消失了,我们可担不起” 那个被称作老六的男人和8号朝我走了过来…… “命纹?就你小子?” “我…不…懂…你们说…什么,他究…竟会…怎样?” “他?” “哈哈……他不过是“手指”制造的机器人之一,是附带人格的试验品其中一个,我说你小子,身边人都死绝了,难不成拿机器人当儿子了?哈哈哈……” “够了,8号,赶紧回收!” 机器人,机器人…… 8号的话让我仿佛失去意识,全身僵硬,像是灌注了十几公斤的铅,动弹不得。 他的脸一块块碎落,像是瓷片一样掉落在地上,还发出那那震动我每一根神经的清脆声音,这像是敲响绝望的魔音,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那人皮外壳褪去后,闪烁着黝黑光泽的金属面具。 “快……”“……快……走…” 他的声音还隐隐发出,微弱而不可闻,我无可奈何。 灰黑色的血浆已然凝固,黏在大腿上,8号的那脚,原本伤害不大,但背后剧烈的穿透还有痛感却是异常强烈。 一块尖锐的钢铁刺中了我的后背心,闷哼一声,我紧紧地死咬住下唇,发丝上沾着浓浓的粘稠物质,我心里很清楚那是什么,但浑身失去了力气。我想是我应该像是一个废人瘫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他……想再看一眼! “嗞”“嗞” 眼前昏黑,他迟钝而机械化的挣扎是我最后记下的画面,8号用了电磁锁,电磁锁是科技的产物,可以释放强大的电流,困住和电晕现在存活的大多数生物。 我也无法抵抗,即使身体上的痛感已经麻木,但那贯彻大脑的蛮横依旧摧毁了意识,只听到恍惚不定的残音……还有……一些…… “老六,我们……” “……快……走……” “爸爸,我舍不得你,我不要你走,呜呜......” “外面战争的人是军团和地方集结队,我将方块给军团的人了” “也许战争将我们分开,但只有你活着,我才安心” “我想知道自己不是孤独一个人活着。” “走,把情报带出去,只有你活着,我们死得才有意义。走......” “不过是“手指”制造的机器人之一……” 2132年2月7日 醒来的时候,我在8号一直用的飞行器上,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脑袋里是有千万只虫子啃咬一般,像是快要炸裂,痛苦不堪。但全身捆绑得并不是多么紧,电磁锁也换成了普通的绳子。 “他呢?” 我强撑着扭动身体试图把头靠得更高一点看清楚周围的环境,想找到他。 但除了我和一堆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做成的菱形金属之外,这个屋子里什么东西也不存在,他也不在…… 他真的只是机器人……真的归属军团……吗? 可在死树前会痛苦,会流泪,会在怪兽前咆哮,懂得冷漠微笑,甚至述说着这个世界的温暖的他,只是一个孩子啊! 我靠着墙,苦笑着无力,我没能保护我在乎的所有人,父亲,深爱的妻子,宠爱的孩子,生死相依的战友,而直到现在,我也只能瘫痪在此,流着泪,渐渐虚弱,任人宰割。 可笑,我们一直守护的到底是什么,都没有一个人清楚,在这一刻,我恨这世界,恨自己是一个人类,一个曾经是军人的人类! “唔嗡” 门开了,带着一步一步沉重的脚步声。 “6号” 我几乎是咬着牙齿说的…… “你可以不叫我6号的” “叫你走狗,畜生,还是杂种?哈哈……呸!” “你不知道军团是什么组织吗?他们以杀戮集聚,是这世界破灭后的臭虫,他们害死了我的所有亲人,害死世界所有良知仅存的人” 我几乎是在吼着说话的,唾沫都吐到他的脸上。 “你那么恨军团吗?为什么?” “滚,和你说一句话,我都嫌恶心。” “8号死了” “什么?” 6号很镇定的对我说着,8号死了?怎么…会·…… “他是我杀的,我也不是军团的人,我来自你方块的诞生的地方” “我知道你恨军团的人,也不会这么轻易相信我,但幸好,它还在……” 我甚至还在恍惚中愤怒,拳头握得紧紧的,但在看到6号手里的东西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神经都被牵扯着动了一动。浑身开始了颤抖…… “金属方块?” “怎么……会?” 我挣扎着想要伸出手,但只觉得肌肉里还有碎掉的骨头,剧烈的苦楚,使我呻吟。 “你别动,要不是方块给你的命纹还在,你现在已经死了” 他看到我的动作急忙走了了过来,扶着我。声音里夹杂着焦急和抱怨。 “你别动,上来之前,我给你注射了一些药物,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的……” “我……” 他的出现让毫无准备的我手足无措,像当初他一样…… 他…… 我摸着6号递给我的方块,紧紧握住,思绪万千,但更多的是对他……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解,可我们已经没时间了,8号是军团的核心成员,那机器人拿着方块过来的时候,本来我们就已经失败了” “失败…失败什么?” 我颤抖地问他,但他其实也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平静,声音急促,没有理会我。 “8号贪图你身上的命纹,所以延迟了回去的时间,而我,正好抓住了机会” “我暴露了,军团十一应该在赶来的路上,我们只能一搏……” “十一?那可是军团的王牌,怎么可能……” “没什么好惊讶的,这个金属方块里有一切的答案,你身上的纹路也是整个世界,这,这片土地需要的。但你必须自己去打开它。” “那你呢?我只是个普通人罢了,为什么这些要发生在我身上?我的妻子,孩子,家人,所有的人都死了,你却只简简单单说什么……世界需要我?” “你知道整个世界只剩你一个人的感觉吗?啊?” 我吼了出来,忍不住怒火,压不住情绪。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太多,我没时间了,这个给你,你得马上走!” 他听着我的怒吼,神色黯淡,但依然没有解释,只是从胸前佩戴的吊坠中取出来一个金刚石珠递给我。 “什么叫没有……时……”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急促的警报突然响起,飞行器也骤然动摇起来,6号神色剧变,苍白而决绝。 “你快走,坐逃离艇,他来了,我顶不了多久” 警报声像是一根导火索,打破了所有,6号突然爆发强大的力量,竟活生生将我推了开来。我也因此忍着疼痛,站了起来。 他扯下胸前佩戴着的石珠,慎重的递给我! “这石珠里有一个留言,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而且现在,呵……看来,这一天的到来比我想象的要快” “到底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转变使我的怒火化为不安,6号的话,我并不全信,但是他说得对,他没有理由来欺骗我。 “我在军团的潜伏,应该早被他们有所察觉,现在,命纹的你,方块,加上8号的死,他们一定会不计后果来的” “你不能死!” “轰” “轰” 飞行器的受创似乎超出意料,6号一把拉着我扔进了逃离艇,手搭在舱门上,沉默着没说话! “你呢?我走了,你怎么办?” 他听了我的话,眼神第一次变得柔和,变得亲切。 “你果然还是没变,对不起,但至少,你得活着” 他说了这话,我记得很清楚,心里像是再次被触动,眼泪止不住的无意识流了下来,但他说完,没有回头,关上舱门,跑向控制室·…… “希望你能给世界未来!” 半空中传来这最后一句话!6号的身影消失在我眼里,仿佛这身影很熟悉,但我细想起来又变得模糊,他对我很了解吗?我果然还是没变?我什么时候见过他吗?他到底是谁? 腿部的伤口快速愈合,看来6号给我的是种组织药物,恢复能力很强,虽然还不能正常走,但最起码不那么要紧了。 时间不长,飞行器发出了巨大的轰响,像是支离破碎! “何雨,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逃离艇上传出了6号的声音。他的声音,变得虚弱,像是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一样,有点接不过气来。 “我在,能听到” “你在哪?我该怎么做才能帮你?” “你待在舱里别动,我的……时间…不多了,十一坐的是‘手指’博士制作的飞行器,你必须逃出去……咳……30秒后,我将你发射出去。地面部队的集结差不多已经完成,你出去后,马上打开石珠,里面有一切,会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手指?又是他……” “你千万记住,我…们生…来的命,是为了这……土地” 我的声音压抑,愤怒,甚至尖锐,吓人,‘手指’这个词使我失控!但6号明显在独自面对着什么可怕的事,我对他的担心盖过了所有。 “你怎么办?” “别管我,逃出去之后,一直向南……咳……向那棵树去…” “我不走,你赶快来,我们可以一……” “给我走…” 6号怒吼起来……声音贯彻天宇,如雷鸣轰动,压过了警报声! “10…9……8……” 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错,我沉默了,耳边只有刺耳的倒计时和警报连连。 “5……4……3…” “我不知道我是否认识你,但我的一切因为这方块都消失了,我也不在乎是否能活着,但既然这是我的命,我会完成它!” “轰————” 强大的后坐力凶猛的带着我冲出飞行器…… 2132年2月8日及以后 一段我记忆存储里最美的时间。 冲出了飞行器,我艰难的戴上头盔,驾驶逃离艇飞上远空。 在那一瞬间,我将一切收下眼底。 一颗丑陋无比的巨大藤蔓,自大地破土而出,尖锐地刺入飞行器,渐渐包围住所有机械,分泌出溶解着所有它触及到的物质。 几艘乌黑的战舰停留空中,包围着6号的飞行器。 “6号!” 飞行器的所有引擎都被那恶心的藤蔓缠绕,就这样突兀的停在半空,主控制室也被掀翻,6号正在其中。 他的肩甲也被那藤蔓贯穿……胸前已经溃烂,流出的鲜红血液与藤蔓上粘黏的绿色浆液混合在一起,浓密的发丝下无数或大或小的伤口也崩裂开来。 “你……逃……” 透过逃离艇的显示器,我仿佛看到6号的嘴唇还在轻轻张开。 难道他刚才一直是这样和我对话的? 他的眼神还不曾暗淡,但那眼眸,我又再次看到,和他们,和他一模一样。 我揪起了心,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感受的,但我仍然无法改变,像以前一样,像以前一样,像以前一样。 他设置了飞行路径,飞艇弹射出来之后便急速调转方向飞行。我没来得及再多看他一眼,但那乌黑战舰上屹立的男人,却是发现了我,他跳入战舰,随后整个舰队群向我冲来…… “如果能重来,我相信,我会记得你,记得所有” 我紧紧握住拳头,指甲伸入血肉。 我一定要把这一切,结束! 飞艇的装置不知道是不是经过改造,速度居然远超军团的整个舰队群,他们的炮火不曾爆发,想来是我身上的方块迫使他们如此憋屈! 掀开衣角,腰间那血污覆盖的树纹又开始逐渐发热,发烫! 我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在我身边时,这树纹,不,这命纹也发烫,也强烈,呵……那机器人。 我不信,哪怕现在,我不信,我不信他是军团的傀儡,不信他会就这样止步,不信他生来的命运,他明明很善良! 而这一切的答案,现在,我有了! 我缓缓摊开手心,6号给我的石珠里,有一切! 飞艇的速度仿佛超越了时间,军团的黑色舰队群已然消失不见。但我总觉得心头有股不安环绕,黑色十一,这个残杀6号的男人,他给我的感觉很阴霾,他肯定比我清楚我要干什么,既然他们不惜一切,那我更应该去赌,赌在这枚石珠上。 我轻轻碾碎石珠,寸寸碎落的小石块中渐渐露出一个小型显示器! 我启动了显示器,它顿时绽放着微弱的光芒,模糊的人影显现在我的面前,这是投影,投影的人是一个身形佝偻的白发老人! “当作为后来者的你们看到我留下的这份留言时,我想恐怕不止是我,应该整个世界早已大变,我的名字叫肖敏雷,是一位科学家,现在是2101年。” “当世界每分每秒的变化时,除却外面那些令人恶心的战争外,我和我实验室的所有成员始终不甘放弃,我们的成员逐渐减少,为了搜集到世界上仅存的线索,活下去的线索!” “我们不惜用许多生命来进行活体实验,这也许太血腥与不人道,但我们别无选择!” “我们确实取得了进展,百年来的地震,资源消失,海啸,冰川消融,它们都有必然的联系!” “用物理学上的语言来讲,这只是简单的四维空间论及其所引发的塔罗牌现象!也许在未来的某一时间,一切都会回复原状,但是,那样的地球,将不会有任何生命!” “我们所处的空间就是一个四维空间,空间为体,时间为轴!但如果时间乱了,我们就会像这样,所有该有的东西消失,不该到来的到来,有一个必然降临的末日!” “当空间所能承受压力极限被打破时,就会干扰时间,时间就会乱。而能打破空间的,就是我们人类自己的……核武器!” “呵呵……” “这大概很好笑吧,我们苦苦追寻的原因,就是自己!我们已经失败,败给了自己,但我很愧疚,所以我们用最后的生命集齐了所有的植物的记忆片段!也许这样说很笼统,但你们要记住,这个世界,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太多,所以,活下去!” “最终,我们将这些做成了一个方体——‘折苦’,它寄托了我们所有的希望,当然,这对于我们来说毫无意义,但对于你们,那,是未来!” 投影中的老人手里颤颤巍巍拿着一个物体,是金属方块。 终于懂得它的来历了,可我心里并不是那么畅快,它的诞生,刺痛了我! 但投影里的老人话并没有就此止住。 “现在,我们遭受变故,我不能将‘折苦’公之于众,我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但未来的某一天,当一切准备好了之后,我希望你们能站起来,找回……家。” “唰” 投影结束! 他最后的话显得沉重和愤怒,我听出了一种决绝! 那么现在,时机来了? 拇指摩擦着方块,我疲惫,低着头,静静的闭着眼…… 到底过了多久,我不知道,感觉很快,又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飞艇开始减速,减速,最终静止下来。 “是你。” 看着眼前庞大的枝桠,我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那时候,我是追着他来的! 6号要我来这里,到底为了什么? 我又一次抚摸着树干上的纹路,突起的尖刺,啃咬过的断口,还有树洞里,那些铁箱子中还剩余的食物,这些,现在,我都不在乎,都不想去在乎! 我围绕着古树绕了一圈又一圈,想去寻找能帮助我的线索,可终究没能发现! 我停在了树前,呆坐着…… 远处的天边,灰蒙蒙的雾霾下,一片阴影压了过来,急速而阴霾,透露着一股憾人的气息,令人心悸! 军团的集合舰队来了! 与此同时,我的四周也陆续传来轰鸣,大地在震颤,装甲的碰撞声极为响亮,他们的地面武力也来了! 声音由远及近,像是在向我一个人示威,每一辆装甲,每一艘战舰,黑漆漆的,有人站在上面,逼近,逼近。 我坐在树前,凝望着枯掉的树枝,败落腐朽的树根,还有……还有这些和我一样同为人类的生物,他们的战舰全都悬浮着,停在半空,战车和机甲都在隔我不远处停下,包围着我! 战舰上下来一个人,长得畸形而丑陋!用一种也许他自认为柔和的声音和我讲话。 “中旗军队副将何雨吗?逃亡三年,你的战友,家人,都死了。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 “你是谁?”我问道。 “哦,不好意思,你看我这,我的名字叫做符修,是军团的研究室博士,你可能不知道我,但你肯定知道我的外号。” “————手指” “什么?” 我一改冷漠,神色竟有点跳动,瞳孔止不住收缩。 听到他的名字,让我陷入回忆,无法自拔。手指?制造他的,赋予他生命的人…… “哦?看来,我的作品对你影响很大嘛,但没关系,只要你加入我们,这种东西,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看到我的反应后,符修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但我只觉得恶心! “我知道你过得并不舒服,家人都离你而去,这个世界只剩你一个人,但如果我说,我能再给你一个家,让你远离这一切呢?” “如果我说,你的信仰,甚至你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的方块,出自我手,这一切都很美好,你愿意相信吗?” “我不信,是你们杀了我的家人,毁了我的一切,现在,还想摧毁我?” “是我们做的吗?还是其他人,你想过吗?” 符修尖叫,驳回了我的愤怒! “这个世界早已经毁的不像样子,我们不过在尽力拯救罢了,你对我们,又懂多少?” “你手上的方块出自我手,里面记载着我们的希望,我不希望它再次失去,被奸人所得” 他试图靠近我,但我阴沉着脸,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方块! 符修见状,依然不愿放弃,一脸的悲天悯人! “你可以带着方块,和我回……” “嘭”“轰” 机甲中突如其来的爆炸打断了符修的话,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也从战舰中升起…… 瞬间,原本安静异常的地域,警报四起,爆炸声像是连起来一样,震耳欲聋。 符修惊起,咬了咬牙,神色变幻,最终握紧了拳头!脸色变得恐怖而阴暗。 “真不知道该说你的运气好还是不好,你的所有都要败于我手了,哈哈。” 符修狞笑着,按下手中的按钮。 顿时,无数恶心的藤蔓破土而出,就和6号死前的伤害他藤蔓,一模一样。 瞬间,我被那些藤蔓缠绕,束缚,浑身的青筋暴起,我竭力不使方块落下,只有这个,承载了我的一切,不能松手。 可那些藤蔓终究不是我能抵挡的,双手被刺穿,鲜血和那些粘液也像6号死前混合,逐渐腐蚀。 炮火闪烁中,符修狞笑走来。 “何必呢,它终究还是到了我的手……” 我无法解释,我无力解释,当我虚弱到自以为会闭上双眼时,符修的神情突然凝固,一道银白色声影急速穿越战场,将我手里落下的方块接住,将符修踹至远处。 无尽的黑暗和寒冷即将包裹我的时候,那身影闪现,腰间的树纹瞬间炙热,耀眼,散发出强烈刺目的光,像是阳光烈日,冲破所有的束缚,我身上的藤蔓瞬间消融,和废墟一样崩塌瓦解。 而这些没有停止,那树纹像是有了生命,从我腰间脱离了下来,飞跃至树顶,绽放着我这一生中最美的光。照亮了所有,照亮了一切。 在那光芒下,银白色金属上也流转光彩。 “你……你……” 疼痛消去了,伤口愈合了,炮火消失了,在这一刻,我只感受到静静篝火,微弱,温暖。 耀眼的光芒下,我的眼角渐渐湿润,他的身影,不曾改变,泪水,止不住的簌簌落下。 “1,5,9,分队给我轰烂它” 符修歇斯底里的声音,将我拉回战场,他看了我一眼,机械化的声音使我振作。 “快,将方块扔过去” 符修手指之处正是那纹路,也是我的目标。 但那些战舰的动作确实迅速,划破天际的激光,直直射向天空。 “吼”“吼” “吼” “吼” 我也许永远我也不可能再有那样的体会,我眼前的,正是无数的,那些长相各异,拥有着所有我认知里恐怖面容的野兽。 它们用身体达成一致,飞跃天空,挡住了那些炮火,鲜血四溅,肢体横飞。悲壮,而显得那么神圣! “快,快扔” 他怒吼着抢过方块,投向天空,方块像一颗流星,冲上云霄,刺入那光氓之中! “不!” 符修残忍而凶狠地抬起手里的武器,怒吼着冲向我们,但却在半路倒毙,徒留下一地鲜血,和他仍然狰狞的面孔。 “哈哈,小子,干的不错啊,我还以为你会死在这里啊,哈哈…” 符修倒下后,露出了其身后壮硕的人影,刚刚是他打死了符修! 我简直无法相信,居然是他…… “我说你小子咋啦,吓蒙了?别担心,我不会因为你打过我就报复你的,哈哈…” 在我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他们身影的背后,军团所有的舰队和机甲坠落,一朵朵蘑菇云升起,爆炸声络绎不绝!天空之中,灰蒙蒙的雾霾开始驱散,方块渐渐解体,化成为我这辈子从未见过的颜色,但我知道,那是绿色,最美的颜色,那绿色的光芒渗入死树,渗入大地…… “疤子,还站在这里干嘛?快走,他们来了,我们可就有得受了…” “好,来了……” 疤子拉着我刚欲转身,却又好像想起什么,松开我的手,用右手砸在心口,大声怒号! “何雨,兄弟,欢迎加入‘家园’” 在他的带领下,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怒号,一般无二。 “何雨,兄弟……” “何雨……‘家园’” 我愣愣地在原地站着,手不知不觉牵起了他,握紧了他! “对不起,我知道我有很多瞒着你,但你一定都会知道,这些,我都会告诉你,包括我,包括6号的死,包括所有…” “走吧…别说了,我会懂的……” 我笑了,笑得很开心… 疤子听了他的话,也笑了笑… “就是…小白你就是瞎操心,这个地域任务很完美,我何家的人又何曾退缩害怕过…哈哈哈……” “……什么?……” 2134年1月1日 时隔了差不多一年,我还活着,当初我把我所有经历这在这个本子上的目的,不过是绝望时的一点寄托,可确实,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未来,似乎很遥远,却时刻接近,百年前人们造成罪孽,我们在偿还。 小白是一个机器人不错,但他身上,有记忆,有情感,还有坚持,和……信仰! 他并不是符修制造的,只不过从符修手中逃出来的,其实他哪里来的,是我们所有人都想要搞清楚的问题! 每天,我都被颠覆,每天,我都被震撼,我看到过,数以百万记的方块! 每一个,都散发着光芒,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和我一样,拥有纹路! 6号的原名,叫做邹龙!他也是纹路的拥有者,他没死,甚至活得比谁都健康! 疤子等人也一个个热情,善良,给我无比的温暖!融化着我的世界!家人,也是如此,我有理由相信,我的日记不会止步于此,那将是另一个传奇。我的传奇。 我也时常出去,作为局内人,作为局外人,开启一个个和我一样平凡的人的未来! 而我时常做的,便是牵着他的手,紧紧地,不松开,在这,活着! 我的名字叫何雨,现在是2134年,我生活在家园,拥有一些无法解释的能力,对,现在是末日,你也许想不到,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自身的愚蠢,或许有一天,我们会感激自己生活在这个年代,活在自己还能拥有能力对抗那些‘东西’的年代。这里的人,或许没有一个人会再在乎生活了吧,我们所认识的世界,其实很大,他们来的时候悄声无息。但我相信,在另一个故事里,在我的日记之外,我们开始与命运抗争,希望当有人看到我写下的时候,不要放弃,未来,才刚刚开始! 疯狂程序员 车建强 第一章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或自觉、或不自觉地被人操纵、控制,不得自由。 晚上十一点,侯晓峰和往常一样钻进了被窝,拿出手机,开始翻看微信、qq的聊天记录,并从中有选择得进行回复。 在信息大爆炸的这个时代,如果手机里没有几个聊天的qq群、微信群,那基本上就与时代脱轨了。睡前必看半小时手机是大多数年轻人的生活节奏。 在自己的手机里,有一个qq群是侯晓峰比较看重的,群名叫做“程序猿问题集中营”,是一个网上发起的学习聊天群,群主审核比较严格,只通过了五十几个人,都是在编程领域小有名气的人,侯晓峰就是其中一个。 哦,对了,侯晓峰是个标准的程序员,在阿里巴巴工作,他在网上开有自己的专栏、博客,不定期发布一些开源工作,各种编程语言都能够信手拈来,在github(一个著名的分布式版本管理网站)中华区排名前三十,可以算得上是编程界的一头“小牛”。 这个群今天比较寡言,一整天下来只有寥寥三十几条信息,可见大家都比较惜字。 侯晓峰翻看了下,有十几条是在讨论一个爬虫框架(互联网开发的一个方向)问题,剩下的是在讨论new指针(编程语言c++中的一个专业术语)的问题。虽然信息不多,但条条短小精悍,句句见血,直指问题核心要害,让人一看就明白。 认真拜读消化掉这些问题,然后给出自己的见解,侯晓峰顺手发了句牢骚: “要是能new一个女朋友出来就好了!还可以自己定义性格、外貌、身高,那样我们程序猿就不怕找不到对象了!” 瞬间,炸出来十多个在线潜水人员,齐刷刷得在下面点赞,纷纷敲出“有才”、“高见”、“羡慕”等赞美之词,让人不禁赞叹:程序员果然都是一群闷骚男啊! 突然,一个网名叫“真实亦梦”的人加入到了这场谈话中: “new出一个女朋友?还真是一个不错的想法,说出基本要求,我来给你new一个!” “基本要求?比如说?”有人手快,抢先问道。 “比如说是男是女。”“真实亦梦”给出一个霸气的回答,配上一个“叼渣天”的表情,招来一片笑声。 “男的也行?我滴个乖乖!” “见识少了吧?男男才是真爱!” “只有脱离了性别,才能找到真正的爱情!” “我去,口味太重!受不了!” …… 这帮牲畜啊!心里笑骂了一声,侯晓峰双手翻飞,直接敲了一行字上去: “女,身高170,普通身材,长相中等,性格温和即可!” “哟,楼上的要求有点小高啊!”有人起哄。 “是啊,要求是‘女’这一条太难了!嘿嘿嘿!” “不要胡说,明明是‘普通身材’这一条太难了!” “就是就是,现在女的那个不是大胸圆屁股的,想要身材普通一点的?难啊!” …… 侯晓峰彻底无语。奇怪啊,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帮人这么牲畜呢?! 幸好这时候“真实亦梦”又发话了: “我看就晓峰这一条比较靠谱,好,就你了!new一个身高170、普通身材、中等长相、性格温和的妹子给你!十天后收货!注意查收哦!” 侯晓峰愣了一下,原本只是一个玩笑,但看语气这个“真实亦梦”有点认真了啊!话说这个“真实亦梦”是谁啊?以前不见他多说话啊! 还没等他开口问个明白,群里那帮牲畜又开始点赞了,齐呼“真实亦梦”万岁,很快就刷屏了,侯晓峰只好无奈地撤销掉了已经敲好的字,心想就这样吧,估计谁都不会当真。 继续翻看手机,浏览网页新闻,刷刷微信朋友圈,看看支付宝今天的利息,一眨眼,半个小时就过去了,侯晓峰关灯睡觉,把之前发生的都抛置脑后。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而已。 一周后,领导派侯晓峰出差,去青岛一周。 当时正值夏天,行李不多,侯晓峰在网上买好机票,用滴滴快车叫了个去机场的顺风车,然后背上双肩包就出发了。 蓉城的夏天很闷热,走在太阳底下完全就是度秒如年,侯晓峰在一棵树荫下等来了顺风车,车子一停,他就迫不及待得拉开后座门钻了进去。 咦?有人?这时候侯晓峰想起来自己在滴滴叫车的时候选择了拼车,那么有人在车上也算正常。一般这种情况下侯晓峰都会主动坐到前排副驾驶上的,但现在车子已经发动,再调座位未免不太合适,所以侯晓峰也就安分得坐了下来。 一起拼车的是个女生,中等身材,长相一般,一身米黄色的连衣裙,显得十分清纯和耐看,所以侯晓峰用余光多瞄了几眼。 之所以用余光,是为了避免双目直视时的尴尬。 女生对侯晓峰坐到后排来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往里面坐了坐,腾出了一些空间。 开滴滴的是个中年大叔,脸上带着笑,一副很健谈的样子。 “小伙子是川航的航班吗?几点的飞机?” “是川航的,十点半起飞。” “十点半?去青岛?”大叔猜测道。 “是的。”侯晓峰点了点头,心中则是小小地惊讶大叔对机场航班的熟悉。 “咦,巧了!这个女娃也是去青岛的,而且看时间,说不定你俩还是同一趟航班呐!”大叔握在档把上的右手熟练得换了个档,车子加速上了高速。 是吗?侯晓峰带着意外的表情转头看向女生,后者也正很意外得看过来,于是点头示意问好: “你好,好巧啊!” “你好。” “我的是3u8920航班,你的呢?”侯晓峰看了下手机中的航班信息。 “一样的,也是3u8920。”女生微微一笑。 露出笑容的女孩很好看,小巧的嘴唇两边被眼角的笑意牵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让本就很耐看的脸庞显得更加俏丽。 “这么热的天去青岛,你是去出差吗?”觉得作为一个男生有必要主动说话以避免尴尬,侯晓峰开始主动找话题。他没有转头正对着对方说话,因为他怕自己会紧张、脸红。 和大多数年轻的程序猿一样,侯晓峰没有近距离接触女生的经验。 有些意外同路男生的腼腆,但女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同样脸朝前答话道: “不是出差,去找朋友玩。” “哦!” 侯晓峰没话说了,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女朋友的直接原因。 幸好这时候健谈的司机大叔接过了话头: “去青岛玩好哇!那边的海很美,绝对是这边看不到的!海边的沙滩傍晚很热闹,大龙虾、螃蟹、啤酒都很好!还有什么崂山、八大关、教堂,都是很有名的!我三年前去过那边,给你讲,当时那边正在修建一条环岛公路,也不知道修得怎么样了,要是修好了的话去海边会更加方便……” 司机大叔的成功搭话让侯晓峰松了口气,讲真,如果真要让他来保持聊天气氛,那么到最后肯定是所有人都无话可说。在参加过的同学聚会上,侯晓峰往往都是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安安静静的来,安安静静的去。 拿出手机刷一下微信,看看领导有没有临时给自己增加任务,顺便看下机场还有多远,余光瞟到邻座的女生也在看手机。 看来俩人谁都没有在意司机大叔嘴里对青岛旅游景点的夸赞和推荐。 想到这一点,侯晓峰心里有种遇见了同类人的喜悦感。 车里开着空调,所以车窗是紧闭着的。炽烈的阳光透过暗色的玻璃,几乎被吸收了全部的波谱,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光晕,照射在人身上,让人还能感受到这是在盛夏季节。 不经意间,一个女生的脸庞出现在侯晓峰的视野中,是邻座女生的脸。 女生侧脸倒映在后车窗玻璃中。 深暗色的玻璃完美得扮演了镜子的角色,细致得描绘出了女生那张耐看的侧脸,高高扎起的头发,精致的耳廓,细腻的皮肤,光滑的额头,耸挺的琼鼻,小巧的嘴唇,微尖的下巴,还有细长好看的脖颈。侯晓峰觉得自己心跳在加速。 俗话说,耐看的女人比漂亮的女人更能让男人着迷。 而此刻在侯晓峰的眼里,身旁的这个女生无疑是个非常耐看的女子,尽管他还没有从正面仔细看过。 这种感觉,极好。 车子很快下了高速,进了机场通道,司机大叔很娴熟得在入口处停了车。 “到了,二位!” “谢谢啊!”“谢谢!” 侯晓峰和女生同时说道。 “不客气!对了,小伙子,帮这个女娃从后备箱拿下行李,这边停车有时间限制,只有三分钟。” “哦,好!” 侯晓峰先下了车,斜挎着自己的双肩包,从后备箱替女生拿出了她的行李,一只小巧的拉杆箱,份量并不太重。 “谢谢你啊!” 女生很客气,对着侯晓峰感谢道。 “没事,应该的。” 侯晓峰摆出一副很荣幸为你服务的绅士模样,都是从英剧里学来的。 两人并排着走进了机场。 时间刚刚好,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于是两人直接去窗口换票领取了登机牌。 “18e,你的呢?”拿到登机牌,侯晓峰礼貌地问了一句。 “18f。” 两人视线相互接触,凝固了一会,侯晓峰才拙劣得来了一句: “我们很有缘分呐!” 这是被撩了! 女孩白皙的脸庞上瞬间就爬上了一抹红晕,不好意思得低下了头。 这时候侯晓峰才发觉原来女孩是如此得害羞。 就像一只胆小的羚羊在森林里发现了更加胆小的兔子,于是摸摸对方的头,说道:“不要怕,以后哥罩着你。” 侯晓峰一下子就不腼腆了。 “你的位子是靠窗的,而且在机身中段,视野非常好,可以看到机翼。是你在网上特意选的吗?我的是系统推荐的。” “嗯。” “我去青岛出差,去一周。” “嗯。” “我们去过安检吧?你还需要在外面买东西吗?这里有买熊猫布偶的。” “不用了,我们去过安检吧!” “好!” 很自然的,两人默契地彼此搭伴而行,尽管谁也没有提及此事。 等到飞机在青岛落地的时候,两人已经聊得很熟络了,侯晓峰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张萱。两人彼此加了微信,保存了电话号码,看着对方的眼睛说: “回成都后联系!” 然而侯晓峰没有等到回成都。 在青岛的客户那里,他加班加点,用三天的时间搞定了原本需要一周才能完成的任务,然后向领导打电话申请在青岛多呆几天。 “为什么呢?” “遇到了一段姻缘。”侯晓峰有些不好意思得说道。 领导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笑完之后说了声: “祝你成功!” 然后挂了电话。 下午五点,正是海滩上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候,刚到沙滩上准备散步的张萱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是飞机上认识的那个男生。 “喂,你在哪呢?” “在海滨公园的沙滩上。” “我想见你。” 半个小时后,在海滨公园巨大的摩天轮下,侯晓峰见到了张萱,说了一句无比撩人的情话: “认识你,才知道有一种心情叫做依恋、有一种感觉叫做爱情。” 那天傍晚,他们一起坐上摩天轮,在最高处观看夕阳沉入大海。 一周后,他们并肩走出了成都双流机场,手牵着手,相互依偎。 单身二十多年的程序猿迎来了自己的春天,从此出双入对,过上了人人羡慕的“虐狗”生活。侯晓峰心思单纯、生活简单,张萱性格温和、善良,俩人的三观很合,节奏频率也很接近,对彼此都很满意,俨然一对神仙眷侣。 侯晓峰将张萱以女朋友的身份介绍给了自己的亲朋好友,当然也在qq群“程序猿问题集中营”中发布了消息,只是没有发照片,群成员纷纷送上祝福,让侯晓峰感觉到满满的幸福。 至于那个“new个女朋友”的话题,早已被忘却。 一年后,侯晓峰和张萱去见了双方的家长,准备结婚。两人在上班不远的地方买了房,布置了新家,每天下班后回家一起煮饭、做菜,周末一起逛街、开车出去玩,在纷纷扰扰、熙熙攘攘的世界中为彼此搭建心灵的港湾,给彼此呵护,给彼此关爱。 见过家长后的第三个月,在一个周末,侯晓峰成了张萱的新郎,张萱成了侯晓峰的新娘,他们向世界宣布从此拥有彼此。 又过了三个月,侯晓峰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我发给你的邮件了吗?” “什么邮件?你是谁?”侯晓峰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的手机号码并不是秘密。在这个信息泛滥的时代,一个人想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局限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是很困难的。 “呵呵,看来你已经忘了一些事情。”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沉,有一种沧桑的感觉。 “忘了?什么忘了?”侯晓峰对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有些生气:“你到底是谁?不说我挂了啊!” “我是qq群‘程序猿问题集中营’里的‘真实亦梦’,还记得不?” “‘真实亦梦’?”侯晓峰皱了皱眉头,没想起来。 “看来你已经忘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唏嘘,“去看看聊天记录吧,然后去看看你的邮箱!”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什么情况?侯晓峰有些火大,莫名其妙不说清楚,还挂人电话,真是不可理喻。 谁会记qq群里的网名啊! 由于手头上还有事要忙,侯晓峰就没有理会这件事,直到晚上躺在床上收起手机准备睡觉的时候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还是上qq看看吧!他想到。 有了伴侣后玩手机的时间就少了,大部分的空闲时间都用来陪伴彼此了,就连学习的时间都少了许多。毕竟,感情是需要经营的。 打开qq,调出‘程序猿问题集中营’群,看到这个名字侯晓峰有点想笑,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想的这个名字,现在看起来有点二。 点开成员列表,侯晓峰找到了“真实亦梦”的头像,是个很普通的卡通头像,估计是顺手从网上扒下来的。 通过成员找到其个人的发言记录,然后顺藤摸瓜找到那天的全部聊天纪录,很快,那天的信息就一条条罗列在了消息框里: “要是能new一个女朋友出来就好了!还可以自己定义性格、外貌、身高,那样我们程序猿就不怕找不到对象了!” “楼上有才!” “高见!” …… “new出一个女朋友?不错的想法,说出基本要求,我来给你new一个!” 这是“真实亦梦”的发言。 …… “女,身高170,普通身材,长相中等,性格温和即可!” 这是自己当初开玩笑提出的要求。 …… “……好,就你了!new一个身高170、普通身材、中等长相、性格温和的妹子给你!十天后收货!注意查收哦!” 这是“真实亦梦”对自己玩笑的回复。 …… 看到聊天纪录,那天的记忆就像熬过寒冬的幼苗一样复苏了。侯晓峰记得那天是因为家里父母又打电话过来催自己找对象了,所以自己才顺手在群里发了句牢骚。 现在自己已经结婚,漂亮温柔的妻子就躺在自己身边,想想两人初识的日子,好像就是在那次聊天后没多久。 从这方面看貌似那句牢骚说不定还立了功。 侯晓峰心里如此想着,脸上露出了笑意,空出的左手探进被窝里抚摸着身边的娇妻。 “怎么了?”张萱放下自己的手机,靠了上来。 “没什么,想更加近距离靠近你。”侯晓峰低头吻了妻子一下,把对方搂进了怀里。 “你在看什么呢?”张萱凑上来看丈夫的手机。 侯晓峰打开邮箱,看到有十多封未读邮件,其中一封的标题很显眼: new给你一个女朋友。 侯晓峰打开邮件。 然后两人就看到了一张女人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是张萱。 中等身材,清纯的脸庞,一身米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抓着一只大螃蟹,满脸的兴奋。 从照片的背景来看,是在海边。 应该是在青岛。 “咦,你在看照片啊!这不是我们当初刚认识时候的照片吗?怎么会在你邮箱里?” “呃,也许是当初发给你后忘了删除了吧!”侯晓峰含糊道。 “噢。”张萱接受了这个解释,将头伏在了丈夫的胸口,娇嗔道:“想想那时候你可真笨,连情话都不会说!” “是吗?我记得当时哄得你挺开心啊!” “那是我傻,好不好!” “傻?哪里傻了?嘿嘿,来,让我检查检查,不要影响了下一代。” “呀,讨厌~唔~” …… 满室春光。 第二天,神清气爽的侯晓峰吻别了还在睡梦中的妻子,去上班。 手头暂时没什么事做,侯晓峰就打开了qq,不知怎么搞的,他又想起了昨晚上妻子的那张照片。 有一点侯晓峰可以肯定,那张照片不是自己发邮件后忘了删除,而是“真实亦梦”发给自己的。 可问题是,他怎么会有自己妻子的照片呢? 闲着也是闲着,侯晓峰打开邮箱,开始仔细查看那封邮件。 邮件是六月二十八号发过来的,那场聊天发生的日期是六月二十号,也就是说“真实亦梦”是在群聊天后的第八天给自己发的邮件。 那天我在干什么呢?侯晓峰想了想,对了,我在出差,一个星期后去的青岛,也是在去青岛的途中自己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张萱。 那我是什么时候和张萱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的呢? 应该是在那天,在摩天轮下,那是自己在青岛的第三天。 具体什么时候呢?我算算…… 六月二十号,在成都一周七天,在青岛三天,正好十天,是六月三十号。 但邮件是六月二十八号的,提前了两天。 这时候,那条qq聊天信息突然涌上来,使侯晓峰脑中如闻霹雳: “……new个妹子给你!十天后收货!注意查收哦!” 难道…… 侯晓峰不敢想。 他再次查看了下那封邮件的日期,的确是六月二十八号。 紧接着,他打开自己的云相册,开始翻看去年拍的照片。 他记得自己有拍过一张类似的照片。 果然,找到了。 在相册的这张照片中,张萱中等身材,清纯的脸庞,一身米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抓着一只大螃蟹,满脸的兴奋。 两张照片一模一样。 想起来了,这是俩人在海边吃螃蟹时候拍的照片。 侯晓峰查看了下拍摄日期,七月二号。 也就是说自己的这张照片初始产生日期是在七月二号。 那为什么在“真实亦梦”六月二十八号发给自己的邮箱中会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呢? 侯晓峰不解。 难道自己的云盘被黑了? 侯晓峰觉得“真实亦梦”这个家伙肯定使用了一些手段。 难道修改了系统时间? 邮件是通过网页发送的,使用的是smtp协议,该协议获取的时间戳是当前服务器的时间,所以不可能把时间改到过去,除非在不同的时区发送。 对,可以写个脚本修改浏览器的时区,那样就可以在过去的时间发送现在的文件了! 但是,地球上时区相差最大的地方也就差了二十四个小时。六月二十八号比七月二号提前了整整四天。说不通! 那么,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用邮件客户端发送,这个可以随意修改时间! 但现在还有用邮件客户端的吗?侯晓峰表示怀疑。 但既然证明了此方法的可行性,那么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就是: “真实亦梦”为什么会有我在青岛拍摄的照片呢? 侯晓峰觉得自己有必要找对方聊聊。 上qq,那张卡通头像是灰色的,留言也不回,估计是不在线。 侯晓峰只好找到昨天的通话记录打过去。 “你好。”接电话的还是昨天的声音。认为对方盗取了自己的隐私,侯晓峰现在很恼火。 “是‘真实亦梦’吗?我是侯晓峰。” “哦,是你啊,我以为你昨天晚上就会打电话过来的。”电话那头的人发出了轻笑,似乎对侯晓峰的来电并不感到意外。 “你为什么黑我的云盘?还盗窃我的照片?”侯晓峰直接开门见山。 “黑你的云盘?盗窃你的照片?这从何说起?”电话那头的声音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其意外之情让侯晓峰听着不像伪装。 “是啊,你六月二十八号发给我的照片是我七月二号拍的,我亲自拍的!” “啊?!” 过了半晌,对方的声音才继续响起: “看来,我们有必要见面聊聊。” 察觉到也许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侯晓峰答应了对方的约谈。 其实俩人都在蓉城,地理位置相距也不远,大概三十分钟的车程。 两人在一个装修很简单的茶厅见了面。 “你好,我是‘真实亦梦’,你可以叫我老张。” “你好,我是侯晓峰。” 两人握手后坐了下来。 从外貌上看,“真实亦梦”,或者说老张,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人,邋遢、衣服宽大不合身、戴着厚厚的眼镜,乱糟糟的头发估计半个月没打理了,胡子也很长,估计一周没剃了。外面套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和蓉城温和明媚的气候很不相符。 如果不是对方随时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侯晓峰甚至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一名程序员。 “可以给我看看你拍的照片吗?”老张首先开口。 侯晓峰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电脑,调出那张自己拍摄的照片,同时打开那封邮件,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并列放置,照片中的人笑靥如花。 老张摘下眼镜,擦了擦有些染尘的镜片,仔细观察这两张照片。 那神情,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表情很专注,观察得很仔细。 十分钟过后,他将身体靠回椅背,长出了一口气。 “两张照片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分别。” “当然,我早就检查过,还进行了对比分析,每个像素的值都是一样的。”侯晓峰没好气得说道。 “所以你怀疑是我黒进了你的云相册、复制了这张照片,然后修改邮件的发送时间,将这张照片传给你的?”厚厚的镜片背后老张的双眼在笑,仿佛早已猜到了一切。 “不然还能怎么解释?”侯晓峰反问道:“我可是很确信这张照片是我用手机拍的,具体在哪拍的、什么时间拍的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呵呵。”老张笑了笑,端起眼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你知道在github上我排名多少吗?” 侯晓峰摇了摇头。 老张打开自己的电脑,登录github,然后将屏幕转向这边。 上面是一个用户名是“reality=dream”的主页,下面的贡献值区域几乎是一片蓝色,左上角显示对方在自己区域的排名,北美区第五。 侯晓峰惊呆了! github在全球各个地区都有排名,但其发源地北美区无疑是竞争最激烈、爬升最困难的地区。说句毫不客气的话,在中华地区排名前三十的侯晓峰到了北美区连前一百都进不去! 抬头再次看向老张,此刻在侯晓峰的心里,对方的形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邋遢的外表、不羁的穿衣,那是的典型风格;胡子拉碴的嘴脸、乱糟糟的头发,那是资深程序员的一贯作风! 此刻在侯晓峰心里已经不再怀疑对方会黒进自己的云相册盗取照片了,因为,对方不屑! 这是一个程序员骨子里的骄傲! 这么一来,问题就来了: 那张照片到底怎么回事呢? 难道…… 仿佛看穿了侯晓峰心里所想,老张又喝了口茶,缓缓开口道: “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第二章 有一个非常天才的程序员,姑且叫他小六吧!小六从小就有编程天分,五岁时候就开始学习编程,七岁时候就破解了当时市面上号称最安全的商业安全防护系统,十岁时候参加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并拿到了第一名,十四岁的时候参加facebook举办的黑客杯比赛并获奖,二十岁的时候开发出了当时世界上最棒的第一人称射击游戏《doom》,被称为人类历史上最天才的程序员之一,可谓才华横溢。 有一天,小六正在玩一款游戏,是当时市面上非常火的3d游戏,喜欢玩游戏的人肯定都不陌生,《侠盗飞车》,又叫gta。 在侠盗飞车里面,设计者用程序建造了一座现代化的大都市,那座大都市里有晴天,有雨天,有高楼大厦,有花草树木,有公园,有长椅,甚至有坐在长椅上的老人,在草坪里奔跑的猫。有形形色色的路人,来来往往的车辆,有医院,有警察局,你犯了案,警察会来抓你,你也可以逃跑。一切都和现实世界里一模一样,一切都遵循我们熟知的规则和常识。 看着游戏中正在行走的路人,小六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们不能飞? 这在现实世界很容易回答: 因为有重力,或者说万有引力的存在。 那么,gta世界里的人为什么也不能飞?难道那个世界里也有万有引力? 很明显不是。 因为gta世界是程序人员设计出来的,里面的每条规则都是一行行代码。 也就是说,设计gta的程序人员规定,gta中的人不能飞。 也就是说,gta世界的重力是因为我们现实世界中的程序员规定而存在的。 那么,我们这个世界的重力是不是也是由更高一层的存在规定而存在的? 是不是有某个存在规定了,人类不可以飞行? 这个存在对于我们人类世界就相当于程序设计师对于gta世界,是超然的,是高高在上的。 也许,这个存在,就是,上帝? 而上帝,是个程序员? 天才的小六被这个想法深深地吸引住了!就像接触到了一个新的玩具,他试图从理论上破解这个玩具。 众所周知,在十九世纪中期,凭借着《物种起源》,达尔文的进化论推翻了神创论,在世界起源领域占据了统治性地位,大家普遍形成了这样的共识: 我们是由森林古猿进化而来的。在最早之前,我们是无机物,然后无机物变成了有机物,变成了早期单细胞生物,度过太古时代、中古时代、近古十代,变成猿猴,然后气候变迁,优胜劣汰,猿猴们从树上爬下来,开始直立行走,学会使用工具,开始思考,开始学习等等,最终,我们进化成了现在的样子。而且其他生命也都是这么进化过来的。 这是达尔文提出的设想,而且得到了观察实验的验证。 但假如达尔文是程序设定好的呢? 假如达尔文是被精心设计存在的角色。因为在十九世纪之前,人们相信神创论,他们中的一部分开始用毕生精力来寻找上帝的存在。设计出这个世界的程序员害怕有一天人们会发现这个世界只是个巨大的程序,于是创造达尔文,提出进化论,让人相信自己是进化而来的,而不是被创造出来的。 达尔文进化论的出现,只是为了维护程序的稳定。 而一旦接受这样的设定,似乎一切看起来就合理多了! 程序员上帝有一天想:“好无聊啊,写个程序出来玩玩吧!” 于是他构建模型,创建出了一片空间,后来觉得这个空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太空旷、了无生趣,不好,于是他创建出花草、森林、山丘。 他定义了动物和人类,定义了各自的属性,灌入了一种叫做记忆的东西,设定了行为和习惯,制定了循环和任务。 然后,他让这个程序编译、执行,这片空间开始运转。 一个世界形成了! 华夏五千年的文明?四大文明古国?冰河世纪?恐龙时代?人的记忆?单细胞?多细胞?物种起源?进化论? 似乎一切都是虚妄。 小六被这个想法吓住了,他觉得万一自己的猜想成真,那么这个世界就像gta那样只是一堆代码而已! 那么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人类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难道只是……一个游戏中的角色? 小六不寒而栗。 在接下来的两年内,小六从多方面查找资料来否定自己的猜想。他跑大学图书馆查资料,找教授请教历史问题,查阅各个学派对达尔文进化论的态度,仔细摸索神创论被推翻的过程,和各个领域内的专家讨论当前社会问题、经济问题、发展问题。 道理越论越真,问题越辩越明。 但小六却发现,随着自己的深入,看起来,上帝……似乎……真的存在! 这颠覆了他出生以来在学校接受到的教育,尽管他并没有在学校待很久。 他走访各地全世界各地,探看那些文明遗迹,听当地居民口述那些代代传承的故事,和公认的贤达者、大师聊天,听听他们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集思广益,博采众长,试图从中找出真相。 在分析整理自己得到的信息过程中,小六渐渐的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 无论是利益驱动还是贪婪作祟,在十九世纪之前,人类注重两方面的生活,肉体和灵魂,二者地位相当,甚至把灵魂看得高于肉体。他们做弥撒,惩罚自己的过错,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探索天堂和地狱的存在。在他们的人生中,保持虔诚和纯洁,是非常重要的。 但从达尔文的进化论提出之后,人类似乎渐渐的抛弃了灵魂生活,几乎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肉体的享受方面。举着“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大旗,他们发明了各种各样的工具、建造了庞大的城市建筑、想出各种娱乐的点子,甚至为此提出了“钱本位”的生活态度: 一切为了有钱! 没钱人希望变得有钱,有钱人则希望更加有钱,甚至希望自己的钱能世世代代传下去!为此他们建立了国家,开始了战争! 杀人、嫖娼、吃喝、玩乐! 人们从肉体享受中获得快感,将这种快感视为自己的精神来存活。孰不知,这种精神生活只是肉体带来的附属品。 发现了这一点后,小六开始关注灵魂方面的资料,他发现了梦游症。 梦游症是一种很奇怪的存在。 一直以来,人们都认为是灵魂控制着肉体,但灵魂是什么?没有答案。 然而在梦游状态下,人的肉体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就开始活动。在睡梦中,你下了床,走出家门,发动汽车,上了高速路,准确而平稳的开到了一个醒来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是什么力量在控制着梦游中的人的行动? 是灵魂的力量。 灵魂的力量是伟大的,是不可思议的。 在神创论的巅峰时期,很多先贤、大师凭借着冥冥中力量的指引,找到了平常人找不到的神选之地、神之居所。小六认为那股力量就来自于灵魂。这股力量引起了那位程序员上帝的警惕,于是他创造了达尔文,封闭了人类的灵魂。 但任何事物都不是完美无缺的,对灵魂的封闭也是如此。在梦游症的人身上,这种封闭出现了松动,在他们梦游的时候,灵魂被释放,控制他们的行动。 真正的灵魂。 由于对这股强大的力量没有思想上的准备,所以人们从梦游中醒来后对那段时间的行为是没有意识的。 于是小六认为,找到患有梦游症、长时间梦游的人,就能找到设计这个世界的程序员上帝! 那么,怎么找呢? 作为一个天才程序员,小六自然有自己的办法,他利用黑客技术进入了各家医院和诊所的病历库,在病历库中找到了记录在案的有梦游症的人的资料,从中选出曾经有过编程职业的病人。 因为他觉得,如果那个上帝真是个程序员的话,那么他和这个世界的连接肯定会选择会编程的程序员。 毕竟,再牛逼的程序员也要有接口才能改变世界,就像如果gta的设计人员想在gta世界里通过一个角色影响另一个角色,那么他控制的这个角色必须了解gta世界的运行规则,并且懂得运用这些规则。 而这,就是编程。 接下来小六冒充心理医生、记者,开始和这些有梦游症的程序员们接触,试图从中找到线索。 还别说,真让他找着了一个。 那是个中年人,是个资深程序员,姑且称他为阿汤吧。阿汤告诉小六,自己有梦游症八个多月了,本来一开始是不知道的。有一天,他加班到很晚才回家,一回家倒头就睡了,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想起来有一些程序还没有完成,但上司一上班就要。这眼看着就来不及了,他打算向上司请求再给几个小时来完成。可是当他打开电脑的时候,却发现,所有的程序都已经完成了! 这让他很惊奇。 但当时阿汤并没有当回事,他以为是自己头天晚上完成了工作,只是压力太大,情绪紧张给忘掉了。 后来这种事情发生了很多次,都是一些很奇怪的现象,比如头天晚上睡觉前明明记得关了电脑的,第二天早上却发现电脑开着;工资卡里每月会莫名其妙得多出一笔钱,而且数目还不少;还有就是明明晚上睡了足足八个小时,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是腰酸背痛,感觉没睡够。 直到有一天,阿汤在公司加班,实在太困,就趴在办公桌前睡着了。没一会儿就听到同事在他耳边呼喊他的名字,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椅子上坐了起来,双手还放在键盘上,面对着屏幕,屏幕上的代码比之前多了三十多行。同事们都说快被他给吓死了,所有人都看见他睡着睡着就坐了起来,然后闭着眼睛在键盘上写代码。 于是阿汤知道自己得了梦游症。 阿汤去找了心理医生,医生并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只是让他放轻松,休息一阵,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然后给他开了一些帮助睡眠的药物。 但那些药物并没有起作用,阿汤依旧在梦游。而且更加恐怖的事情是,他脑海中对梦境的记忆开始越来越清楚,也许是因为次数多了,他逐渐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在梦里,他看到了一扇门,一扇黑暗中的大门。每次他都会不由自主得朝那扇门走去,推开,走进去。 门的后面像是一家公司,里面有很多人,像是这家公司里的员工,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台电脑,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在电脑上飞快地敲着代码,一行行的代码在屏幕上飞过,感觉非常震撼。 在这里有一台电脑是空出来的,阿汤每次都会感觉自己不由自主得在那坐下来,双手放到键盘上,开始敲代码。 就好像大脑得到了指令: 这是你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写代码。 无休无止,就好像上班一样。 早晨醒来之后回忆起这个梦,阿汤感到很可怕,因为在梦中,他觉得自己似乎对自己的身体、甚至思维失去了控制,就好像那个人不是自己一样,但自己的意识明明还在。 后来他冷静下来开始观察那家公司,发现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毫无意识得在写程序,没有人走来走去,也没有人过来布置任务、讨论问题。为了搞明白“自己”的工作内容,他在“自己”写程序的时候开始研究那些代码,却惊奇得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懂。 阿汤自认为对所有的编程语言都有所涉猎,但在梦游时用的却是一种他所不知道的编程语言。这种语言一看就十分高级,而且绝对不是乱码,因为其中隐隐约约透漏着某种规则,而乱码是不存在规则可言的。 阿汤推测,有一种自己不知道的力量支配着自己在梦游状态下来到这家公司上班,而且这家公司还以一种他不了解的方式给他发工资! 接受这样的设想后,前阵子未关的电脑、工资卡里多出来的钱、莫名其妙的腰酸背痛,似乎就都有了解释。 为了保证自己身体健康,阿汤辞掉了自己的工作,选择白天睡觉,从而保证自己的睡眠时间。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的白天黑夜颠倒生活,阿汤初步搞明白了自己在梦游时候写的程序是什么。 是在创建npc(游戏内置角色)! 曾经有过游戏开发经历的阿汤对npc很熟悉,在团队项目开发过程中,有人负责构建npc的外观,有人负责npc的角色设定和身份背景,有人负责npc的语言词库。大家各司其职,最终组成一个栩栩如生、可以和玩家互动的npc。 阿汤发现自己在梦游状态下写的程序就是构建npc的外观,但和一般的npc不太一样,反而有点像人类。 也就是说,阿汤感觉自己像是在“构建一个人”。 构建一个人,这种说法向来只出现在神话或者恐怖小说中,如女娲造人、神创人类、科学怪人弗兰克斯坦等,被人们当作故事来消遣,很少有人会当真。 比如有人问你,你是怎么来的,你绝对不会说自己是女娲用泥捏出来的。 但阿汤确定自己在代码中看到了一个人的形成,外貌、身高、五官、三围、身材、体重、肤色、性别、年龄等等,这些参数从自己的指尖流出,汇聚起来,形成一个数据包,通过网络发送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去。 也许是一台服务器。 这个发现让阿汤很是好奇周围其他人的代码,他想知道坐在自己旁边的程序员在写什么代码,难道也同样是在造人? 可惜他貌似只能看自己的屏幕,其他人的看不了。 后来有一天阿汤突发奇想,想着能不能融入到程序的编写当中去,也就是说不是看着“自己”在编程,而是参与进去、有意识得去编程,主动得去“构建一个人”! 融入过程没有猜想中那么困难,很快,阿汤就感觉自己原本旁观的意识和正在编程的“自己”融为了一体,在融合的那一刹那,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好像生命得到了升华,心灵得到了净化,一种对天地的感悟出现在脑海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心底涌起,感觉特别舒畅,而且大脑变得灵光了不少,原本有些晦涩的语言现在看起来熟悉之极,而且运用得也恰到好处,就像用了十多年的c++语言一样。 后来阿汤从小六那里知道,那是因为他拿回了自己的精神力量,大脑得到了进一步的开发,所以才会变得聪慧至极。 学会了一门新的、强大的编程语言让阿汤变得有点高兴,也不再排斥自己梦游这件事情了,只可惜,运用那门语言似乎只能在梦游状态下才能够做得到,而且脱离了梦游状态的阿汤再也没有了那种“非常聪明”的感觉,脑袋像是被切了一刀似的,变得迟钝不少。 于是,阿汤开始期待自己的梦游了! 每天晚上走进那家公司,坐在那台电脑前,阿汤都有一种创造人类的感觉。只要坐在电脑前,脑子里自然而然得就出现了今天的工作任务,构建出多少个男人、多少个女人、多少个婴儿,他们都是什么容貌、身材如何、气质怎么样等等,这让阿汤有一种上帝的感觉,尽管他知道自己就是一个打工的。 他感觉自己是在为上帝打工。 有时候他晚上不梦游,也不做梦,那时候他就知道,今天休息。 就像周末不工作一样。 这份工作阿汤觉得还不错,很牛逼、很科幻、很厉害!唯一的不好之处就是牛逼的感觉无人诉说。 因为说了也没人信。 直到他遇见了小六。 在遇见小六之前有个小插曲。 一次休息的时候,阿汤在以前经常逛的qq群里看到一个同行在抱怨程序员不好找妹子,要是能new出一个妹子来就好了,于是他灵机一动,问了那个同行对妹子的要求,准备下次梦游工作的时候帮对方构建一个出来,一方面是觉得那门牛逼的语言应该能够办得到这件事,另一方面也是想确认一下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创造人类。 那个同行对妹子的要求很简单: 女,身高170,普通身材,长相中等,性格温和。 于是在又一次梦游进入工作状态的时候,阿汤先是集中注意力,快速得完成了自己被安排的工作,然后抽出时间构建了一个女生,这个女生身高170,普通身材,长相中等。为了使这个女生顺利成为那个同行的女朋友,阿汤还做了一点构建外貌之外的事情: 为女生注入选择另一半的标准、安排女生和那个同行两人相遇的旅行、设定两人是宿命中的一对。 这个额外的工作花了阿汤三个晚上才完成,在完成之后,他顺手截了个图,然后用自己的邮箱给对方发了过去,那天是六月二十八号。 第三章 故事讲到这里,老张意外地看了一眼正听得津津有味的侯晓峰,问道:“你好像并不相信我说的故事。” “你都说了是故事的嘛!接着说,我正听得有趣着呢!”侯晓峰翘起二郎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于是老张继续讲了下去。 阿汤遇到了小六,或者说小六找到了阿汤。 一开始阿汤是不大相信小六的,尽管小六拿出了自己在编程界不可否认的耀眼成绩,但阿汤还是对其抱着戒心,直到小六用那个gta世界做例子,他说: “如果gta世界里有一个npc会编程的话,那么gta世界就不用我们的程序员来维护升级了,那个npc程序员会自行接管整个世界!” 这句话打动了阿汤。 阿汤给小六讲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两人合计一番,决定等阿汤梦游进行工作的时候,小六也跟着一起进去,当然,也是以做梦的形式进去。 之前为了探索答案,小六周游各国,虽然没有直接找到结果,但还是学到了不少神奇的手段。在中国西藏的一个密宗寺庙里,小六找到了一种香,叫做引魂香,据说是密宗在寻找他们宗教的神——达赖转世的时候用的,可以找出达赖转世后的灵魂所在。小六准备用他来连通自己和阿汤的灵魂,以便自己的灵魂力量可以跟着阿汤进入那片“上帝的居所”。 小六将阿汤梦游时进入的那家公司起名为“上帝的居所”,他认为如果上帝真的是一个程序员,那他肯定在那里留有痕迹。 两人找到一个安全的居所,安装了摄像头来纪录两人睡着后的情景,然后点燃了引魂香。 袅袅升起的蓝色烟雾顺着小六和阿汤的鼻孔钻入体内,一股冥冥之中的联系将睡着的两人灵魂连在一起,进入了同一个梦境。 两人同时出现在一片黑暗当中,不远处有一扇门出现。 “就是这里?”小六通过思维问道。在西藏密宗的寺庙里,小六不仅找到了引魂香,还学会了如何在灵魂状态下进行交流。 “是的。”阿汤答应道。不像刚开始那样浑浑噩噩得走进那扇门,现在他是主动走过去。 怀着好奇,小六跟在阿汤背后进入了那扇门。 宽大无比、一眼望不到头的办公室内,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地写程序。 “好大的地方啊!”小六感叹道。 被一种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约束着,阿汤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坐下,开始进行自己今天的工作任务,小六也跟了过来。 “咦,好简洁的机器语言!”只看了一眼,小六就看出了这门高级编程语言的不平凡。 “这可是能创建出人的编程语言,能简单了?”阿汤一边工作一边回答,每次来到这里他都觉得自己的思维非常敏捷,一心二用完全不成问题。 小六把这种状态成为灵魂的完全状态。 程序员上帝在人类一出生就封禁了他的灵魂,但在人类在日常活动中由肉体重新滋养出了精神、意识,这些精神和意识反过来控制肉体的行动举止,使其行为更加协调、更加符合这具肉体被创建时候的设定,吃饭、睡觉、学习、成长、结婚等等。但这些都是下意识的行为,是统一的、系统的设定,并不是灵魂在主导。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糊里糊涂的就长大了、结婚了,回过头清醒过来却闹着要离婚、不想长大。 不得不说小六在编程方面的天分实在是高,只是看阿汤完成了一个工作,他就了解了这门语言,并在阿汤的编程中指出了三个错误,让阿汤倍受打击。 不同于阿汤被限制只能看自己的屏幕,小六感觉自己在这个办公室内没有受到限制。弄明白那门编程语言后他就开始四处乱逛,看看别人的代码,探究这个办公室有多大,看看有没有类似于上司的办公室存在等等。 最终,他发现这里貌似只有程序员的存在,没有保安,没有保洁,所有人都在静悄悄得写代码。 有人来,也有人走。每当一台电脑凭空出现的时候,就有人进来;每当有人完成工作离开的时候,下一刻,他使用过的电脑就会消失不见。 看起来这里有一套非常先进的管理系统啊!小六感叹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小六都跟着阿汤进来,观察这个神秘的办公空间。 他发现这片空间很大,非常大,他曾经沿着一个方向直直的走,一直走了三个钟头,都没有走到头,依旧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场景。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片空间误导了他的方向感。 这里也没有上司的存在,所有人的工作任务在进入那扇门的时候就凭空出现在各自的脑子里。 通过引魂香的关联,小六也知道阿汤每天的工作任务。 这天,在点燃引魂香之前,小六对阿汤说了个提议: “我们来做点手脚吧!” “做什么手脚?”阿汤不明白。 “将你创建的对象通通打上标记,看看能不能在现实世界中把他们找出来!” 这位天才程序员显得跃跃欲试。 这真是一个好主意。阿汤心里想到。这样就能亲眼看看自己的工作多牛逼了! 两人一拍即合! 于是在这天晚上的工作当中,小六在一旁做起了指导工作。 “在这儿添加一个标签。” “让这俩人长得一模一样吧,造个双胞胎!可以减少一个人的代码。” “这条语句可以这样子优化一下,能够减少三行代码。” “把这几个属性可以封装成一个类,这样你每次创建的时候就能直接调用了!不用重复写。” “这一行可以不要。” “在这儿做个记号,方便查找。” “这里加个包,可以增强这个人以后的扩展性。” …… 不得不说,小六的编程天分实在很高,短短的几天内就把这门新语言掌握得很透彻,让阿汤原本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 “现在,让我们玩票大的吧!”小六在阿汤提交了任务后让其暂时不要离开座位,然后他把自己的双手放在了键盘上。 “啪啪啪啪”,悦耳的键盘敲击声响起。一行行令阿汤眼花缭乱的代码出现在屏幕上,一道道命令下达,黑色的屏幕上闪现过一排排的代码,就像下起了代码雨。 不愧是世界级的编程大师,这手速,的确牛!阿汤心里佩服道。 静下心来正准备认真观察学习世界级编程大师的编程技巧,突然,阿汤耳中听到了警报声的响起: “呜~呜~呜~” “警告,有入侵发生!有入侵发生!请及时清理!请及时清理!” 卧槽,发生了什么情况?阿汤惊诧得用余光望向四周,却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外人进来,周围的程序员一个接一个得站起离开消失不见,看来是这片办公空间正在疏散人员。 正准备喊小六离开,却发现对方在键盘上跳动的手指不但没有停止,反而越发快捷了,微微翘起的嘴唇似乎对这一幕的发生早有预料。 难道…… 看着屏幕上依旧在跳动的代码,阿汤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做了什么?”他喊叫道。 小六并没有急着回答,唰唰唰敲完了最后一行代码,按下回车键执行后,才扭头笑着对阿汤说道: “不好意思,可能要让你失业了!” 说完拉着发愣的阿汤起身离开,正赶上最后一波撤退的人流。 “你到底做了什么?”回到现实世界,来不及开灯,阿汤就气急败坏地问道。很明显,这是一场小六预谋好的行动,但自己却被蒙在了鼓里。 清醒过来的小六却不慌不忙,显得很稳重,他掐灭了引魂香,小心翼翼得将剩下的保存起来,然后打开了电脑。 “我只是一个有些厉害的程序员而已。”他笑着对阿汤说道。 原来,小六在那片办公空间中属于阿汤的电脑上做了手脚。 在指导完阿汤完成任务后,小六利用那台电脑做了一件事,一件在编程界十分普通的小事:关闭防火墙,向外发送自己的位置。 这里的向外就是现实世界。 上帝如果是个程序员,那么为了隐藏自己的位置,他肯定会把自己所在的整个区域都隐藏起来,加上防火墙,设立警报程序,这样一来,任何人都无法找到他。 这是每个程序员的自我保护方式。 但是现在,他的位置暴露了! 被人从内部发送了出去! 所以警报的响起是在小六的预料之中。当然,前提是上帝真的是个程序员。 小六的猜测正在接近现实。 打开电脑,小六将自己设定好的位置标记方式发给了自己的黑客大军! 其实,小六一直都是在利用阿汤,虽然这就是他的原本的目的。身为编程界的大佬,他身边早已聚集起了属于自己的力量,黑客、商人、政客,甚至还有雇佣军。平时这些都被小六隐藏了起来,毕竟,人怕出名猪怕壮,这点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但现在,是时候出动自己的黑客大军了! “很抱歉对你隐瞒了,”小六对阿汤抱歉道:“但就像一开始我对你讲的,如果gta世界里有一个npc会编程的话,那么gta世界就不用我们的程序员来维护升级了,那个npc程序员会自行接管整个世界!” “我还没想着接管这个程序,但我想找出那个设计我们的程序员上帝。” 这时候阿汤已经不再纠结小六对自己的利用了,毕竟,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本质也充满了好奇,不是吗? 上帝,真的存在吗? 黑客的力量是巨大的、高效率的,因为他们做事情的目的首先是奉承自己,然后才是赚钱,就跟工程师维修家电的时候从来不看说明书一样。 因为,我能! 很快,有黑客返回了消息:上帝居所的坐标被找到了! 根据小六设定好的标记,他们找到了网络世界的一处空白,之所以说是空白,是因为那是现阶段网络理论上不存在的地带。但利用那门高级的机器语言,他们找到了! 接下来,他们向全世界的黑客开放了那个地方,成千上万的人随着数据流进入了那里,攻陷了那处网络空白! 接下来,好消息不断! 有人通过联想搜索引擎找到了那片世界的只言片语,顺藤摸瓜黒进了一台服务器,扒下了里面的重要资料; 有人发现了一些历史事件背后的真相,剑指某些政府要害人物; 还有人发现了大批资金的转移痕迹,从中推测出也许这个世界的政府背后还有一个庞然大物的存在; 还有人在那片办公空间嗅到了几场灾难背后的黑手; …… 上帝居所正在沦陷! 这时候小六和阿汤并没有关注这些黑客们在外界搅动的风风雨雨,他们在找人,找那些被他们做了标记的人! 总共三千个人。 这三千个人由阿汤创建而存在,但他们的记忆、生平、受到的教育,却是由别的程序设计师添加灌输的。 这些程序设计师是谁,阿汤不知道,小六也不知道。 那么,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呢?要知道,距离他们被创建,才仅仅过去了几个小时。 找到他们并不困难,有小六这个高手存在,马路上的摄像头、政府部门的档案库、医院的病历库、派出所的信息库等等都对他们打开了大门。 但结果却让俩人面面相觑。 三千个被创建的人中有二百个还处于受精卵的状态,这一点可以让人接受; 有一千个女人,年龄从十三四到三四十不等;剩下一千八百个男人,年龄从十岁道五十岁不等。 在这两千八百个大人中,有学生,有工人,有记者,有农民,有水手,有战士,各行各业,均有包容。 他们有自己的出生记录,有确实存在的人际关系,有朋友,有亲人,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从小一天天长大的,就连小六和阿汤在看到这些人的照片时,也认为他们应该和别人一样,是一天天长大的。 在世人的记忆中,他们是一直存在的,不是突兀出现的。 但在小六和阿汤的记忆里,他们应该是突然一下子出现的。 那么,是小六和阿汤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也许这些人根本不是他们创建的? 那这些人身上自带的特征标记如何解释?这是阿汤和小六两人合力创造出的标记,别人并不知道。 等等,阿汤和小六同时想到了一种更大的可能: 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改变了! 就像gta游戏升级更新了,所有角色的装备、属性都被改变了!连带着他们的记忆、经历、现状都发生了改变。 每个人都发生了改变,同时,每个人又将其他人的改变视为不变和理所当然! 为了什么? 为了维持程序的稳定! 这个程序员上帝比小六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在被小六释放坐标、引来全世界的黑客进攻他的堡垒的同时,他竟然还能够完成系统升级这件事,实在是了不得! 也许,那片办公空间不是他的堡垒。 不过这也让小六越发坚信上帝是个程序员的猜测。 除了程序员,谁还能有这么高的效率呢?! 这时候,小六手下的黑客中有人传来了好消息: 他们找到了一个地点。 “看来我们要去见见上帝了!”小六笑着对阿汤说道。 两人先是乘坐客机到了俄罗斯一个偏僻的城市,在那里他们上了一架直升机,随行的还有十个荷枪实弹的武装保镖,各个孔武有力,粗犷冷峻的面孔很像阿汤在电视上看到的职业军人。 “一切都是为了安全。”小六对有些惊慌的阿汤说道。 直升机飞了大概四十分钟,来到了一个白雪皑皑的山谷,山谷中间有一座木头房子,看上去平淡无奇。 随行的保镖头子抓起身上的对讲机喊了几句,得到回复后对小六说道: “老板,目标还在屋里。” 小六点点头,下了直升机,一行人朝着小木屋走去。 “咚咚咚” “请进!”一个醇厚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门没锁。” 一行人推门走了进去。 木屋布置得很简单,除了必要的柜子、餐桌、茶几、沙发之外几乎没有其他装饰,松木柴火在壁炉里发出哔剥哔剥的燃烧声,让整个屋子里非常暖和。 一个穿着棉睡衣的中年男子坐在门对面的沙发里,端着一杯白酒欢迎众人的来到。 “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觉醒者。”似乎对于来人并不意外,中年男子温和得说道。 “觉醒者?”小六开口问道。 “这是我对像你这种人的称呼,是我发明的词,怎么样呢?”中年男子笑着说道,不等回答,继续说道:“坐吧,都坐下,这儿只有我一个人,你们不用担心我会逃跑。毕竟,我们要聊的有很多呢,不是吗?” 保镖们没有动弹,他们望向小六。 小六盯着中年人看了一会,似乎要把对方看通透,而对方却始终只是笑盈盈的,没有任何表示。 小六示意留下五个保镖,并将他们分散在木屋的窗户旁和门口,然后带着阿汤在中年人对面坐了下来。 看到阿汤,中年人的眼神一亮: “哦,你就是通过这位进入我的那处控制中心的吧?果然是天生的灵魂契合者,只是,可惜了!”中年人的声音有些唏嘘。 “什么可惜了?”阿汤问道,被对方强大的气场压迫,他的语气有点打颤。 中年人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小六。 “你觉醒到哪一步了?”他开口问道。 小六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你就是上帝吗?” “上帝?不不不,”中年人笑了起来:“看来你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不完全,也对,如果你已经完整得认识了这个世界,就不会带着别人来这里了!” “什么意思?”小六有点糊涂。 中年人抿了一口杯中的白酒,笑道:“还是从头说起吧!” 第四章 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第一日,上帝说:“要有光!” 于是便有了光。上帝将光与暗分开,称光为昼,称暗为夜。于是有了晚上,有了早晨。 第二日,上帝说:“诸水之向要有空气隔开。”上帝便造了空气,称它为天。 第三日,上帝说:“普天之下的水要聚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 于是,水和旱地便分开。上帝称旱地为大陆,称众水聚积之处为海洋。上帝又吩咐,地上要长出青草和各种各样的开花结籽的蔬菜及结果子的树,果子都包着核。世界便照上帝的话成就了。 第四日,上帝说:“天上要有光体,可以分管昼夜,作记号,定节令、日子、年岁,并要发光普照全地。” 于是上帝造就了两个光体,给它们分工,让大的那个管理昼,小的那个管理夜。上帝又造就了无数的星斗。把它们嵌列在天幕之中。 第五日,上帝说,“水要多多滋生有生命之物,要有雀鸟在地面天空中飞翔。” 于是上帝就造出大鱼和各种水中的生命,使它们各从其类;上帝又造出各样的飞鸟,使它们各从其类。上帝看到自己的造物,非常喜悦,就赐福这一切,使它们滋生繁衍,普及江海湖汊、平原空谷。 第六日,上帝说:“地要生出活物来;牲畜、昆虫、野兽各从其类。” 于是,上帝造出了这些生灵,使它们各从其类。 上帝看到万物并作,生灭有继,就说:“我要照着我的形象,按着我的样式造人,派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地上爬行的一切昆虫。” 于是上帝就照着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人。上帝本意让人成为万物之灵,就赐福给他们,对他们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地上的一切,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活物。”按《圣经》的说法,人类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和支配者。 第七日,天地万物都造齐了,上帝完成了创世之功。在这一天里,他歇息了,并赐福给第六天,圣化那一天为特别的日子,因为他在那一天完成了创造,歇工休息。 就这样星期日也成为人类休息的日子7天,前面六日是生灵万种,第七天叫“安息”,是生命的归结。 这是人人都很熟悉的上帝创世纪,对不对?但接下来呢? 创世完毕的上帝回到了自己的天宫,一睡就是十四天,而人间已经度过了十四个世纪。醒来的上帝向人间看去,却震惊得发现除了人类之外的所有生灵都在遭受苦难! 海里的鱼被人类用藏着钩子的饵食引诱,空中的鸟被人类用弓箭射杀,地上的野兽被人类无休止得杀害,人类用它们的毛皮做衣服,把他们的身躯做食物,甚至逼迫他们自相残杀来享乐!就连上帝自己最喜爱的马儿,也被他们套上了缰绳用来耕地! 这个世界里哀鸿一片,除了人类高兴的喊叫声,其他都是生灵的惨叫! 不但如此,上帝还发现人类将自己的贪婪之手伸向了自己没有允诺他们管理权限的陆地和海洋,他们制造了机器,挖碎了陆地,将泥土倒进海里,试图将大海也变成陆地! 更令上帝愤怒的是,人类社会的领导者,竟然试图找出自己的位置! 他们想干什么?想弑神吗? 这是不忠!上帝怒火冲天! 这是背叛!上帝气愤连连! 这是不安分守己!上帝决定降下惩罚! 于是上帝降下了黒死病和天花,惩罚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类! 四分之一的人类失去了生命。 自己亲手创建出来的世界先是被里面的人类破坏,然后又是自己破坏,看着眼前一片狼藉,上帝非常不高兴。他发现,自己在创建这个世界时候还是考虑不周,给予了人类太大的权限但却没有管理人类的存在,这可能就是人类无法无天、大肆破坏其他物种的原因。 因为没有制约。 但再创造一个物种来制约人类?不妥,谁知道那个物种会不会变成下一个人类? 那怎么办呢?上帝苦苦思索。 第十九天,上帝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他决定,人类掌管万物的权限不变,但人类这个种群的命运由整个世界掌握。 为此,上帝设计了一套程序,一套世界管理人类种群的程序。 在这套程序中,有婴儿的诞生、老人的逝去、夫妻的结合、性格的发展等等,一切人类自身的发展都在这套程序中。 如果人类出生过多,种群发展壮大,对这个世界的索取就会加大,这个世界就会通过程序增加人类的死亡;反之,如果人类出生过少,对其他物种的管理就会失去控制,这个世界就会通过程序增加人类的出生。 环蛇咬尾,自成循环! 设计完这套程序,上帝决定不再管理这个自己创建的世界了,他挑选了一个人类,作为这套程序的管理员。 这个管理员,就是我。 小六和阿汤听得很入神,就连那五个负责警戒的保镖都听得嘴角都有点发扯。 “看来我猜测是正确的,上帝的确是个程序员。”长出一口气,小六对身边的阿汤说道。 阿汤木木地点点头。 “这么说,现在是你在掌管这个世界?”回过头,小六向中年人问道。 “没错。” “能不能让我看看那套程序?” “你不是看过了吗?”中年人笑笑。 “好吧,但还有个问题,”小六不好意思得摸了摸鼻子:“上帝不在,相当于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上帝了,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找到你呢?” “终于问到点子上来了!”中年人显得很兴奋,好像之前的交谈都只是开胃菜,现在才刚刚进入主题。 “从我接手这套程序到现在,已经有两百年了!不要问我关于寿命这么白痴的问题!这两百年来,我研究这套程序的逐个环节,推敲每一个细节,仔细梳理其中每个人的行为对这个种群的影响、对其他物种的影响,还有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我发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中年人神秘得说道:“那就是这个世界一直在保持平衡,水和土之间的平衡,资源和消耗之间的平衡,人类和其他物种之间的平衡,甚至人类自身还要保持男女比例的平衡。这是为什么呢?” 中年男子有些激动,他站了起来,开始在茶几前来回走动。 “为什么要平衡呢?为什么每个物种都必须存在呢?如果一个物种消失了会怎么办呢?” “上帝在的时候这些事情自然不用我来操心,因为凡事有上帝嘛!”中年人笑道:“但是现在上帝不在家,而我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换而言之,我就是现管的上帝!” “那么,这事就轮到我操心了!” “我又从头研究上帝留下的这套程序,观察这个世界的运行,留意每个动物的行为,还启发所有的智慧生物和我一起研究和思考,研究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思考这个世界的未来。” “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现!”中年男子耸了耸肩,一副无奈状。 “开个玩笑。” 下一刻,他又换上了一副笑脸:“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意思并不是一无所获,而是发现任何一个物种的消失对这个世界都没什么影响。”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不需要平衡!” “也许你会问,在之前,上帝就是因为人类破坏了这个世界的平衡才降下灾难的。” “这没错!但是,那是上帝自己的意愿,并不是这个世界的意愿!” 看着目瞪口呆的小六和阿汤,中年男子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 “懂了没?”他继续道:“上帝创造了这个世界,这一点不假,但是自从他设定程序让这个世界形成了自我循环之后,这个世界就跟他脱离了关系,就像成年后的孩子离开了父母一样,虽然还存在血缘关系,但双方都已经是独立的个体了!懂不?” “你还是没有说到点子上。”小六嗤笑一声回答道。 “别着急,别着急,就快了!”中年男子摆手示意。 “在发现了这一点后,我陆陆续续做了一些实验来验证我的猜测,比如,让数量少的一些种族灭绝,比如旅鸽(1914年灭绝的一种鸟类),发现并没有什么影响,这个世界照常运转。于是,我陆陆续续灭绝了斑驴、阿特拉斯棕熊、开普狮、巴厘虎、云豹、中国犀牛、袋狼、加拿大雪貂等物种,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上百种!” “这个时候,问题出现了!” “问题出在了那套程序上。” “不知为何,那套程序已经不能自行运转控制人类族群了!虽然程序依旧在运行,但已经无法控制人类的发展壮大了。人类的寿命开始增长,数量开始增加,对资源的掠夺开始加大,对土地和海洋的破坏正在加剧,而其他生灵没有任何办法!” “不知不觉,情景回到了当初上帝刚从休息中醒来的那样。” “我不知道这个样子对这个世界有什么影响,按照我的推论,就算这个世界其他物种全部灭绝,只剩下人类,这个世界也不会改变,世界依旧是世界!只不过换了个形貌而已。” “但我发现我错了!” 中年男子的神情中有一丝落寞。 “接下来这个世界里发生了一些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首先是地震,大地上各个地方都在地震,或大或小,岩浆从地底下喷出,形成火龙,污染了空气和天空;海洋里发生了海啸,成吨成吨的海水被卷上了天空,影响了气候,使诸天星辰失去了指导节令的作用;甚至就连光,这个上帝第一天创造的东西,都开始释放出恐怖的热量,烘烤着这方世界!” “这方世界正在崩溃!” “我推翻了我的推论,重新开始研究这个世界,这次我将主要精力放在了人类身上。” “我发现,人类和其他物种有很大的区别,他们聪明、智慧高,是万物之灵,掌管着其他物种的生存与死亡。当然,这是上帝赐给他们的。” “但是,上帝为何钟爱人类呢?” “我想了好久才想明白这个问题,你们知道为何吗?”中年男子突然转向小六和阿汤,问道。 两人相顾一眼,皆摇了摇头。 “很简单,因为人类是上帝照着自己的形象、按照自己的样式造的。”中年男子回答道。 “上帝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我不知道,但人类是个什么性子我就太了解了。贪婪、自私、奴性、懒惰、撒谎、嫉妒、偷盗、懦弱、腐败、狭隘、保守、胆小怕事、不择手段、对同类残忍等等,这些东西刻在人类血液里、基因里,代代流传,永远除不掉!” “你可以说正是这些因素的存在才使得人类族群扩大,凌驾于其他物种之上,但我只说一点。” “这些因素,导致了这个世界的崩溃!”中年男子紧绷着脸,一字一顿得说道。 坐下来,喝了口白酒,平复了一下明显有些激动的心情,中年男子继续讲。 “于是,我决定弥补我的过错,对这个世界实行平衡之道。” “我从全世界找来心地善良、单纯、又聪明的人,让他们加入到上帝留下来的程序的运行当中,用人工代替程序的一部分运转,以达到世界的平衡运转。” “我用这种方法,发动了两次战争,减少了人类数量,效果非常好,这个世界的崩溃一下子就缓和起来了。” “这证明了我的方法的可行性。” “与此同时,我进行了另一个计划。” “人类身上的劣根性我是了解的一清二楚,但我同样了解人类身上的优点,勤劳、能干、好学、坚强、乐观、智慧、富有创造力、勇敢、机智等等,这些品质是十分难得的。” “于是,我把程序里人类的创建分解开来,不再只是笼统地创造一个人出来,而是将其过程分解,有人负责外貌设计,有人负责身份背景,有人负责成长经历,有人负责性格内涵。所有人精诚合作,各司其职,最终完成一个只有优点、没有缺点的人,我称他为新人类!” 讲到这里,中年男子突然转折道:“貌似这位阿汤先生就是负责外貌设计的。” 阿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着我的计划的进行,这个世界的灾难开始变少,物种的多样性开始恢复,新的平衡正在渐渐形成,就连人类内部,因为新人类的出现,内耗加剧,不再有余力对这方世界进行破坏了!” “唯一在这个计划里受到伤害的就是原本的人类,他们从世界之王的宝座上被我拉了下来,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普通一员。” “但上帝依照自己的样子造就出来的人哪里会有这么简单?每过几十年上百年,就会有一个像你这样才华横溢的人出现,拿着猎枪,带上护卫,想要干掉我。” 中年男子笑吟吟得看着小六,尽管对方一脸茫然。 “你感觉到茫然是很正常的,因为这并不是你自己的想法,而是整个旧人类种族的整体想法。单个人类并不能感受到这种意识,这是一种种族意识,就连你的出生,都是种族的意志。” 阿汤惊骇得看着小六和中年男子,中年男子一脸笑意,小六脸上则是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小六用手使劲搓了搓有些发酸的脸庞,沉声问道: “这么说来,我的猜想,上帝是个程序员,是对的?” “是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得回答道。 “人类是可以被直接创造出来的,也是对的?” “是的,我就在这么干了!” “达尔文的物种起源是错的?” “也不能算错吧,其中有些东西是对的,但夸大了事实,扩大了其中规则的适用范围。如果说它的出现推翻了神创论,那么我是不承认的。” “你的新人类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快了,很快就可以全面清除旧人类了!” “旧人类中的好人也不放过?”小六追问道。 中年男子有点低沉,但还是回答道: “你得考虑他们的基因。” “新人类计划完成后,你就是人类的造物主了!” “你说的没错!”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了欢快的笑容。 “最后一个问题,”小六长呼一口气:“我是第几个找到这里的觉醒者?” “找到这里的,你是第一个!”中年男子的笑容有点戏谑:“但找到我的,你是第三个!” 点点头,小六戴上自己摘下来的帽子,压低了帽沿,站了起来。 “感谢你的招待!告辞,再见!” 说完就打开门走了出去,阿汤和五个保镖见此一愣,连忙也告辞跟了出去,留下身后中年男子脸上欢快的笑意。 “再告诉你一点,小子,你是第一个找到我但没有和我动手的觉醒者!” 小六刚走出门,就听到了中年男子的声音,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小木屋,只有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土地。 一行十二个人朝着先前停直升机的地方走去,走到跟前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直升机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飞行员倒在一旁地上,生死不知。 随行的保镖头子见状赶紧在对讲机里喊人,却根本没有回应。 “应该是全都被干掉了!”他喃喃自语道。 “故事讲完了。”老张说道,端起早已凉掉茶水一饮而尽。 侯晓峰已经收起了自己的二郎腿,变得正襟危坐起来,他试探得问道: “你就是那个阿汤吧?” 老张笑笑,不肯定,也不否认。 “你说得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侯晓峰疑惑道。 老张依旧笑笑,没有回答,反而说了句类似于预言的话: “六个月后,旧人类即将被消除,而新人类将得到永生!” “告辞,我晚上还有工作要做。” 说完这句话,老张收起自己的电脑,径直离开了茶厅,那背影,映照在黄昏的日光下,显得有些悲壮和凄凉。 侯晓峰却瞬间明白了对方那句预言的意思。 晚上回到家,在餐桌上,侯晓峰吃着妻子亲手做的饭菜,想着两人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想起了第一次在车窗里看到妻子侧脸时的那一抹温柔。 “有如此贤惠的老婆,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也值了!”他这么想道。 于是他给妻子夹了块鱼。 “老婆,吃这个,这个好吃!” “嗯,你也吃。” …… 半年后,生化危机爆发,人类踏上了生存与死亡的新征程。 古画奇缘 沙漠飞鱼 第一章 深秋黄昏天上飘着蒙蒙细雨,苏州古城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只有一间名叫水云斋的裱画店还没有打烊。 水云斋的老板叫麻子,是一位沉稳干练略带忧郁气质的东北小伙。此刻,他正忙着收拾店铺里的东西,准备关门去接女友。突然本来就昏暗的屋子里一下子全黑了,他抬头朝外望去,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 麻子推了推眼镜,惊讶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这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长须青衫脚踏一双木屐,右手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左手在怀里抱着一个红木匣子,看不清长相及表情。没等麻子开口,老先生就把东西放在店门口,转身走了。随即一个古老而有超强穿透力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膜:“一个月后来取——” 麻子愣了一下随即追出门外,大街上冷冷清清没有一个行人,一家家商铺大门紧闭,只有几盏泛着幽幽红光的灯笼在晚风细雨中摇曳…… 红木匣子应该是檀木所制,木质坚实手感细腻,做工精细很有年代感。轻轻打开后一阵淡淡的墨香瞬间浸润了整个房间。麻子小心翼翼揭开盖在匣子里的杏黄色丝绸取出画卷,心想,这必定是幅珍贵藏品,不知今天又能有幸看到哪位古人的真迹。 刚展开一角,他的心就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清明上河图!不可能,真品在故宫呢。可是,眼前这幅画就是清明上河图不容置疑!他在中央美术学院读书时,曾随同学们去故宫博物馆瞻仰过那副名画,那才是张择端的真迹。难道这幅是明清两代的仿制品?可是,宋徽宗的瘦金体谁又能临摹的这样逼真,还有这极其罕见的双龙小印、这画中的笔法、用墨和设色,怎么看都好像比故宫的那副更显完美。 麻子一边欣赏着、感叹着,一边在心里对比着。看完后不禁自言自语到:“也许这幅才是真迹!” 当他慢慢卷起画轴时,却发现在画卷上那几只风筝的右面,一大片河水上好似有许多斑点,不细看很难发现。按理说,这样的藏品主人肯定会比自己的生命还要爱惜,珍藏一生都不舍得多看一次,不可能会有灰尘或霉点的。 他随手拿起细毛刷,在上面熟练地刷了几下。这下糟了!毛刷是刚才清洗过的,还没有晾干!眼看着刷过的区域颜色渐渐变深,他真想给自己两巴掌。有些事情做的时候不经意,甚至是无意识,却会带来毁灭性的结局。 如果因自己的不小心给这幅画带来无法弥补的损坏,他的良心会一生难安,这不是金钱能解决的问题。 就在他还沉浸在深深自责时,古画上又一次出现了奇迹。水色消退后画面上出现了一行行蝇头小楷,他惊愕得张大了嘴巴,难道——难道这里还另有玄机? 第二章 麻子趴在古画上,拿着放大镜仔细地观看,还时不时地用细毛刷轻轻地刷着,面色越来越凝重呼吸也越来也急促。突然一记粉拳打在了他的后背,他茫然回过头,眼神空洞表情僵硬。“你走火入魔了吧,麻子!”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漂亮女孩一边说着,一边把肩上的精制挎包熟连地挂在墙上。她叫英子是麻子的女友,在一家大公司做董事长助理,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都市精英。 过了一会儿,麻子如大梦方醒般喊道:“快点、快拿来的你手机!” 英子连忙从包里掏出新买的手机递给了麻子,只是一转身的功夫画上的字迹已消失殆尽,连一个斑点也没留下。麻子懊悔极了,一个劲地拍着自己的脑袋。 英子深知他的臭脾气,所以不敢过问,静静地站在一边。 直到他的面色有所缓和,才悄悄凑了上去。俏皮地说道:“在看什么?古典美女图吗?”麻子不说话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个神秘区域,希望奇迹能再次出现。 英子“啊!”了一声,捂住了自己嘴巴。还是难以掩饰心中的喜悦,低声问:“麻子,这是你画的?哇!太像了!”麻子面无表情轻轻摇摇头。 “谁送来的?你行呀,都接大活儿了!”说着她猛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还是无动于衷,英子咯咯地笑了:“就算是赝品,也不是一般的赝品——”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清净会。”麻子冷冷地说。 英子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温柔地问道:“你不舒服吗?”他淡淡地直视着她的眼睛,直到她眼里的柔情慢慢地消退,失落与委屈溢出了眼眶,手也无声地从他额头上滑落下来。 她如蝴蝶般飘然离去,桌子上留下了还带着她体温的两张电影票,麻子仿佛想起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月子,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事情告诉你!”深夜麻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给他的铁哥们明月打电话。 “啥事呀?非得半夜告诉我,我还以为要执行什么任务呢。”月子一定是刚从美梦中惊醒,语气柔和较往日少了很多的果断与锐气。 麻子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事关重大,不能在电话里告诉你。如果你能请掉假,尽快请,我在苏州等着你,见面再说!” 月子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时间00∶00,真见鬼刚才不是做梦吧,他又翻看一下通话记录,的确是麻子打来的电话。 月子,麻子的高中同学,出生在军区大院,毕业于中国国防科技大学,现在某部队科研所做文职工作。 第三章 苏州火车站,麻子身穿一件做工考究的黑色翻领风衣,戴着一副精制的金丝框眼镜,从一辆崭新的奥迪tt红色跑车上走了下来。 月子还是那么潇洒帅气充满活力,一身浅灰色纯棉运动服,一顶天浅蓝色鸭舌帽,还挎着一个硕大的旅行包。当他看到麻子的装扮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指着他呵呵地笑着。 麻子斜靠在车子上,用手捋了一下头发,猛地一甩摆了一个漂亮的pose,月子急忙掏出手机说道:“先别动!我给你拍一张,传到微博上保证能火。” 月子上了车,一个劲地啧啧称赞:“麻子你行呀!瞧瞧这身行头,这坐骑,混得不错呀!” 麻子开着车,笑而不答。忽然月子把话锋一转坏笑着说:“你小子该不会傍上哪个富婆了吧?你自己买车还要红色的?” 麻子苦笑道:“哪有什么富婆,这车不是我的,是英子的。” 月子张大了嘴巴:“那个私家医院的老板的女儿?你当年在那里疗伤,为了接近你冒充护士的小女孩?” 月子长叹一声,“唉!麻子你也太有福气了吧。连爬山跌断腿都能交上桃花运,还是史上最纯情的白富美!听说那时她正在山东大学读经济管理呢。” 麻子酸酸地说:“原来你一直都惦记她着呢?” 月子连忙摆手:“我这是记性好,她对我又不来电,我惦记她干啥。老天爷呀,你太偏心了,为什么当年受伤的不是我!” 麻子正色说道:“别贫了,我找你有正事呢。” 月子一下子来了精神:“快说,这次去征服那座高山?三山五岳咱们都基本踏遍了,这次去蹬珠穆拉玛峰吧。可别告诉我去爬阿尔卑斯或者乞力马扎罗山,我没那么多时间。告诉你,我这半月的假期全都交给你了,你看着安排吧。” “你还记得费城实验吗?” “当然记得,那是我们高中时代谈论最多的话题。” “那你也一定知道《清明上河图》吧?” “废话,谁不知道!你怎么啦,不会把爱因斯坦和张择端搞在一起吧?”麻子的话好像把他给搞糊涂了,这都哪跟哪呀。 麻子把车停在了一个僻静处,郑重地告诉月子:“张择端曾经穿越过时空,也许他现在还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因为费城实验不仅证实了自然界中的确有另外的空间存在,同时也表明了将人类及装备可以暂时投入另一空间的可行性。” 月子突然捧腹大笑,笑得留下了两滴清泪。 麻子不理他,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你看到过张择端的身世记录吗?这么一个伟大的天才画家,只留下了短短71个字的资料信息,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月子不笑了,他痛楚地说:“麻子,你病了吗?跟我去北京看看吧。” 麻子忽然笑了,他揣了月子一拳说道:“你想什么呢?我没病,我是发现了一些证据。这不找你去论证吗?” 月子叹了口气说:“看来你还真是病的不轻呢。” 深夜,水云斋还亮着灯光。不足二十平方的狭窄房间里,到处弥漫着烟草气息。月子紧蹙着双眉,手捏香烟放在嘴边仿佛静止在那里,麻子坐在对面默默地抽着烟,淡蓝色的烟雾不断地从他鼻孔里涌出扩散。 忽然,月子狠狠地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着麻子郑重地说:“我相信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挺进神农架!” 第四章 原来张择端在清明上河图上,记载了一个曾经轰动一时的传奇故事。 公元1012年春,北宋第三位皇帝赵恒的四子——十七岁的信王赵祉,在神农架附近狩猎时救回了一位绝色少女。经太医会诊,方知此女患的是先天性心疾,日久病深很难治愈。并且患这种病的人大多只活不了几岁,有的虽勉强活到成年,但若是女子也不能生育。 经过一段日子的朝夕相处,赵祉深深地爱上了这位身患重疾来历不明的少女。她拥有倾世容颜却不能说话,常常坐在御花园里的秋千上微笑赏花。她身上有一种奇异的香气,以至于当她在花园荡秋千时,总会有很多美丽的蝴蝶飞到她身边翩翩起舞。一些宫女背地里称她为香香公主。 后来赵祉又发现,她竟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皇宫里几乎所有的乐器只要交到她的手里,都能弹奏出天籁之声。她是那样的天真无邪无忧无虑。 通过笔墨,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花无期。 赵祉把所有的苦恼和烦闷都倾诉给她:父皇的懦弱,辽国的蛮横。如今虽经济昌盛,但若不能强兵,仍然后患无穷…… 赵祉要娶花无期为王妃,赵恒不允。赵祉就改名为秋无痕,要带着花无期浪迹江湖。 就在他们即将出发的前夜,花无期心疾大发,命危旦夕。只好让她留在皇宫继续医治,而赵祉则微服出宫遍访名医。 后来从一个云游的道士口中,得到一治疗此病的药方。所有药引都已找齐,唯独了缺一味产自西域的罗布麻。 赵祉决定亲自去西域寻找,当他返回王府与花无期告别时,却发现王府中竟住着一位不速之客。那是一位仪表不凡的少年剑客,一袭白衣、一柄长剑,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与寒意。 他不知,白衣人和花无期是什么关系,但看得出他们彼此很熟悉。花无期依然是那么的无忧无虑,一颦一笑都让人着迷。 公元1012年九月初九重阳节那天,两人结伴去西域寻找罗布麻此时赵祉已经知道白衣人的名字:雪无声。 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五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秋无痕、雪无声杳无信息。而住在信王府的花无期,却不曾被岁月打扰,还是和当年一样年轻美丽。 这期间物是人非共更换了五位皇帝。到宋徽宗赵佶时再也无法忍受花无期的存在,更不想一直这样小心翼翼地掩藏这个秘密。便派亲信偷偷地把花无期送回神农架,任由她去。 张择端知道此事后,多次去神农架寻找花无期。想解开她花开百年而不败的秘密。也许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苍,一次露宿山巅之上,半夜被呼啸的山风冻醒。无意间瞥见,夜空中由群星组奇妙图案和文字。 神农架隐藏着一条可以穿越时空的隧道,花无期、秋无痕、雪无声一千年后还会重聚…… 第五章 ?天刚蒙蒙亮,月子便打着哈欠出了房门。“呵!该不是进了世外桃源吧?”他惊喜地说道。昨夜一定下了一场小雨,脚下的青石板上湿漉漉的,一夜间长满了细密翠绿的青苔,再看远处几棵古老的银杏树下像铺了一层金灿灿的大地毯,时而还有一把把美丽的小扇子飘然落下。月子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清新甘甜…… “月子,想什么呢?”麻子不知何时拎着一个手提袋出现在面前。 ?月子长长吐了一口气,笑着说:“一大早你去了哪里?该不是去给我买早点了吧?你呀可真是太小气了,我大老远来一趟容易吗?好歹也要请我去像样点的大饭店搓一顿。” ?麻子讪笑着:“我这不是怕耽误时间吗,这些都是苏州特产名吃。回屋赶紧趁热尝尝。” 两人正在吃饭的时候,一辆红色跑车旋风般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店铺门口。一个穿着时尚长相甜美的女孩下车朝他们走来。月子想这个女孩应该就是英子。他连忙站起身打招呼:“你是英子吧,五年不见还认得我吗?” 英子格格地笑着:“怎么能不认得你,你讲的笑话我现在还记得呢。”说着她熟练地把包挂在了墙上。 英子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麻子,柔声说:“中午的饭我已在xx酒店订好了,今天公司没事,我就不去上班了,给月子哥当导游,带你们去附近景区转转。” 麻子不接话,继续闷头吃饭。月子连忙说道:“不麻烦你了,我们吃完饭就去神农架了。” ?英子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尽。“你们要去神农架?去旅游吗?”她用充满哀怨的眼神盯着她最亲爱的男友。 麻子仍然沉默,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月子甚至听到了英子急促的呼气和心跳,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月子悄悄踢了一下麻子,麻子放下筷子平静说:“是的,我们两个去旅游。准备吃过饭再打电话告诉你。” ?英子的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儿,终于没有流出。她沉默了片刻便柔声说道:“你们打算去几天,要开车吗?有人来送活儿取画怎么办?” 麻子说:“不用了,坐火车。车票已经买好了。”英子朝墙角一瞥,是一个暂停营业的告知牌。当看到旁边两个紧紧相偎鼓囊囊的旅行包时,鼻子一酸不争气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她从小就爱旅游,以前跟父母旅游,后来又和同学结伴外出,自从五年前第一眼看到麻子,她就在心里默默认定这将是自己终生的旅伴。她一腔热情,他却忽冷忽热令人捉摸不透,五年了,她甚至不敢问他一句,你到底爱不爱我? 他是自卑吗?不知道。是真的对自己没感觉吗?不想知道。当初自己大学毕业后不顾爸爸苦苦挽留,追随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虽然当时生活很拮据,他们却是幸福的。和最爱的人生活居住在一个陌生城市,相依为命,不是最幸福的吗? 她天资聪慧工作勤奋,职位和工资也一路飙升。对他的爱也有增无减。 英子站起身时,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没有摔倒,月子手疾眼快上前急忙搀住。英子苦笑了一下:“我没事,等你们回来,再请你吃饭。” 望着英子纤弱的身影,月子愤怒地瞪着麻子。麻子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向外追去。 “英子,别生气。我和月子这次去神农架真有重要的事,等我回来一定陪你去旅游,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英子背对着麻子呆呆地站在车门前,眼神一片迷茫。今天为了一个朋友竟然主动说出要陪自己旅游。英子呀,英子你到底在他心里是什么分量呀? 麻子见她不语,伸手把她拉到怀里。在她耳边小声说:“英子,别生气了。我穿你的、用你的、店也是你帮我盘的,我早就是你的人了……”英子羞红了脸,连忙挣脱麻子的拥抱轻声说:“月子在看着呢,快去忙吧,我没事先回公司了。” 麻子笑着向月子用手做个ok状,得意地说:“搞定!”月子摇摇头苦笑了一声,好自为之吧。这样的女孩你若再不珍惜,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麻子锁好店铺挂上告知牌,拍拍手,兴奋地说:“开始我们的奇幻之旅吧!”两人背上行李疾步向前走去。 第六章 赶往神农架的路上,麻子就滔滔不绝地讲神秘的北纬三十度,神秘金字塔、死亡百莫大三角、玛雅文明之谜、美国魔幻森林……关键是,神农架也处于这一神秘纬度上。 月子不管他怎样吹嘘,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前三天必须由自己安排,到各个著名景区好好游览一下。剩下的时间舍命陪君子都听麻子的,这样就算找不到所谓的花无期和可以穿越的时空隧道,也不枉此行了。 三天里,他们游览了神农顶、燕子垭、野人谷。每到一处两人都十分兴奋,一边感叹着大自然的神奇魅力,一边商议着何时能来此定居。 深夜,酒店里灯火通明游客们还不时地进进出出。麻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就开始按自己的计划来寻秘探险了。凭张择端的描述和简略图,自己正能找到那位神秘女子吗?还有,如果真的找到可以穿越时空的隧道,自己最想去的是何时?又是哪里?又紧张又兴奋,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了。 月子坐在床上,支起笔记本,目光炯炯地看着屏幕,两只手在键盘上不停地跳跃着。一会儿上传照片,一会儿回复评论。突然传来“滴滴”声,一个灭绝师太的头像在闪烁。 师太:“这几天怎么没见你上网?” 小和尚:“跟师兄化缘去了。” 师太:“呵呵,收获如何?” 小和尚:“收获颇丰,师太有兴趣分享吗?” 师太:“还不快快呈上来!” 文件发送中…… 1、2、3、…… 小和尚:“您老还犹豫什么?赶快接收呀!” 沉默片刻后。 师太:“我知道你发的是什么?垃圾?病毒?” 小和尚:“(图片:坏笑)我的裸照。” 师太:“(偷笑)贫尼就不客气了” 文件接收中…… 师太:“(惊讶)!(惊讶)!(惊讶)!你去神农架旅游了?” 小和尚:“(得意)现在就下榻在神农架xx酒店。” 师太:“(可怜)羡慕中……” 小和尚:“(微笑)下次带你来吧。” 师太:“(可爱)” 小和尚:“(拥抱)一言为定!” 师太:“(害羞)默许。” 神农溪,发源于神农架南麓而得名。全长60千米,流经湖北巴东县境内,由北向南穿行于深山峡谷之中,在西陵峡和巫峡之间的西壤口注入长江。这里水流湍急,沿途有深潭飞瀑、悬棺栈道、原始扁舟、村落风情。从今天开始两人就沿溪追寻花无期。 沿途看到一叶叶扁舟从眼前疾驰而过,麻子忽然想到了苏东坡的名句“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人生谁能这样洒脱自由掌控生命,老苏也不过是空长叹而已。此时,他忽然羡慕起那些孤儿、流浪者,无牵无挂,不必为世俗生活所累,只为自己的意愿而活,那是何等的豪迈潇洒。如果这次真能找到时空隧道,就穿越到唐朝吧,看吴阎作画,帮颜柳磨墨,与李杜同醉。 月子任劳任怨,像一位要陪公子赶考的书童。他背着自己的行李,还拖着麻子的旅行包,军人的优异品格一点点展露。他也好想去峡谷里玩漂流,但是为了朋友只有望尘兴叹了。不过一路上,他们倒真的见识了不少奇特的动植物,还有美丽诡异自然风光。麻子一点点向前移动,目标就在无人区尚未开发的处女地。 露营对月子来说是小菜一碟,他三两下就搞定了帐篷。接着开始生火取暖,麻子认真地查看地形,锁定路线。还要向纵深处前爬过几座山头里才能到达花无期居住神秘区域。 月子依旧忙着上网,发图、聊天。 麻子在探照灯下凝思、画图、分析。 三天后,他们已进入人迹罕至的大山腹地。这是一片古老的原始森林,树木茂密落叶满地。脚下流水潺潺,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枝叶和藤蔓,有奇特的小鱼、漂亮的小鸟、忽然窜出的陌生小动物。月子斜靠在在一棵枯倒的大树上,卷起裤管找找有没有水蛭。 麻子喝了一口矿泉水兴奋地说:“快到了,穿过这片森林就应该就是。” 月子平静地说:“我们两个是不是太冲动了,那幅画是不是谁给你开玩笑的?” “不会的,谁会拿那么贵重的东西开玩笑。”麻子肯定地说。 “我们的带来的食品和水都不多了,还能坚持一两天吧。越往前路越难走,离服务区越远。这片森林应该属于热带雨林,里面一定有很多含有剧毒的昆虫和植物。淡水还可以自己解决,食物就难了,我们也不知哪种植物的果实有毒。”月子试着说服朋友。 麻子沉默一会儿,说:“你要是后悔现在就回去,我一定要探个究竟。就让我任性这一次。” 月子站起身背起包大声说:“不抛弃!不放弃!我的青春我做主!走,出发!” 三天后再一次陷入危机,断水断粮对于一个经过各种训练的军人来说都不是问题,这一次是致命的打击——迷路。 手机没有信号,电脑连接不上网络。爬上最高大树也看不到太阳与星空。雨,淅淅沥沥,蚊虫叮咬、禽兽惊叫、湿漉漉的衣服、腥臭的汗水,这些足以把他们压倒打垮。鞋子越来越小,泡肿了脚趾已麻木僵硬,脸上、脖子上都是大包,奇痒难忍,手臂上小腿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 麻子说:“都是我连累了你。” 月子淡笑着说:“咱们是朋友,就是一起走了也不会寂寞。” 麻子问:“司马迁说过,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我们这算什么呢?” 两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月子忽然笑了:“明天一定会出太阳,我们一定会走出去的。也许我们还会碰上寻找野人的探险者、或者是进山挖药材的老乡、旅游区的巡逻直升机……” 正说着麻子猛地抓住了月子的胳膊,“听!外面有动静!” 两人轻轻把头探出帐篷,雨停了!天亮了,不远处有两个庞然大物在树上摘着什么。 狗熊?猿猴?野人! 月子一下子窜了出来,向野人狂奔。麻子紧随其后。 这是两个正在采集果实的野人,高约两米,稍高一点的长一身红毛,另一个长着棕色的毛发。野人听到动静拔腿就跑,两人紧追不舍。 跑了一会儿,野人就不见了踪迹。正在两人四出找寻时,突然响起两声怒嚎,两个野人同时向他们反扑过来。他们哪见过这阵式都吓懵了,差点没瘫坐在地上。没等他们回头逃跑就被野人簸箕般的巴掌给扇晕了。 等他们清醒过来,头还嗡嗡作响。两人都是头朝下,在半空中移动,原来是被野人活捉了。野人用藤蔓困住他们的四肢,串在一截木桩上,一前一后地抬着。是要把我们当猎物带回家呀! 第七章 两个野人身高体壮,走起路来脚下生风,比牙买加飞人博尔特跑的还快。麻子和月子被颠簸得头昏脑涨,肠胃中翻江倒海连黄水都吐了出来。上山、下坡,小草、碎石在眼下匆匆掠过,不知不觉两人都陷入半昏迷状态。 不知过多久,月子渐渐清醒过来。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山洞,他和麻子被捆绑着放在柔软的干草堆上。洞口放着两个木桩,一个打磨平整的大石板,应该是野人进食的地方。石板上放着青色和黄色的野果,还有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白森森的骨头。月子小声骂道:“还tmd杂食性动物呀!” “你难道不是吗?”麻子不知何时也苏醒过来,不温不火地接了一句。 “趁他们不在,赶紧想办法逃走!”麻子又急切地说。 “小菜一碟,就这种藤蔓我两下就搞定。”月子一点儿也不吹牛,他真在部队练就了一身本领。 月子的话音刚落,两个野人就一前一后走进洞穴。两人屏住呼吸偷瞄野人,红毛发的是女野人因为胸部发育突出。棕色的是个雄性,不论哪一个野人都长得披头散发面目狰狞,比在野人谷看的那些图片恐怖多了。 两个野人嚎叫着比划着,可能在商议如何吃掉他们,清蒸还是红烧?争论不休。麻子向洞的一角努努嘴,那是堆黑色灰烬,说明他们已经会使用火了。月子小声说:“谢天谢地,我们不会被生吞活剥了。” 女野人慢慢靠近他们,身上并没有想象中的腥臊味,而是弥漫着淡淡的芳香。她慢慢蹲下身,一只手堵着鼻孔,另一只手伸向麻子用力撕扯他的衣服,麻子不敢贸然反抗,任她摆布。上衣终于被撕开了,野人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麻子的胸部。 接着又把麻子丢在了一边,开始往下扒拉月子的上衣。月子也是敢怒不敢言,有了上次的经验月子的上衣很快就被扯掉了。野人看了又看月子的胸部,样子好像有点疑惑。不过很快就开始了另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动作,竟然动手要扒月子的长裤。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月子一声怒喝:“你他妈变态狂呀!看什么看纯爷们儿!”野人并不理他,三两下裤子就被撕破了。野人看了一眼,站起身走了。 在洞口,两个野人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月子说:“这下坏了!他们还是母系氏族社会吧。我们该不会被那只母野人纳为男宠吧?士可杀不可辱,我们可不能任她糟蹋!” 麻子笑了:“我想,她是在检查我们的性别。看看我们是不是一雌一雄。” 月子急忙说:“什么!还想让我们在这里生息繁衍?” “有可能,把我们驯化、圈养、繁殖,或者供他们吃肉,或者当宠物养着。”麻子一本正经地说。 野人走了,山洞里安静下来。两人忙解下藤蔓,溜了出去。他们也不知野人去了哪里,只知道离这个洞穴越远,危险就会越小。这里是一个山谷,长着稀疏的矮树和一人高的野草。两人气喘吁吁一路小跑,一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坐下来休息。 麻子说:“我们别跑到野人的大本营就好。” 月子说:“只要不是原地打转就好。” 静下来后,忽然从远处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月子一下兴奋起来,只要找到水源就不会迷路了,顺着水流说不定就能找到神农溪。这样就可以出去了。 ?两人不敢站起身,猫着腰慢慢向水流声靠拢。真担心两只野人也在水流附近。月子拨开杂草发现他们正处在一个断裂带上,下面是个狭窄的山谷,山谷里有一个落差30米左右的小瀑布,源头就在对面的断层上。瀑布下面是一个小石潭,忽然月子惊呆了,两眼直直地盯在那里。 麻子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个一丝不挂的长发少女在水中嬉戏。麻子碰了一下月子,两人四目相对充满惊奇。 “这里怎么会有人呢?”月子问。 “是不是,我们已经来到居民区。”麻子说。 月子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野人不会和人住的这么近。” 麻子想了想:“那是和我们一样的探险者,等她穿好衣服,咱们绕过去过去打个招呼。” 月子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发现就在他们的正下方20米处,几块乱石之后草丛里有东西在晃动,仔细一看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是那两个野人,戴着野草编制的帽子藏在石头后面。月子心中暗想:乖乖呀,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人洗澡四个人偷看,还是两个男人,两个野人。这女孩发现了不被吓死也得恶心死。 麻子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用目光向四周搜寻着。心想:要赶快找到一块大石头,别让野人吃了这姑娘。 月子:“你说他们在干啥?” 麻子:“等她洗干净,吃了她。” 月子:“错,这两个野人怕水。等她上岸就抓走她。” 麻子不解地问:“抓她干什么?” 月子笑了:“刚才你不还说,野人要把我们要驯养、繁殖吗?这不,正好来个雌的。” 麻子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快去找石头,我们扔下去砸死这俩野人。我们要帮自己的同类。” 月子用手一指:“同类?五万年前,说不定咱和他俩也是一家。” 麻子搬来两块石头,月子说:“先别砸,看看这俩野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们动手时我们再砸也不迟。不要打草惊蛇,说不定他们没有恶意呢。” 麻子嘲弄地说:“你不会怕砸死野人犯法吧?” 少女洗好澡,开始到岸边穿衣服。呵!怎么是古装?是哪个剧组来拍电影的,不对呀,怎么一个助理都没见呀。 仙女?妖怪?难道是——花无期! 第八章 ?少女穿戴整齐顺着溪流轻盈地走去。两个野人躲在石头后面一动不动,等少女渐渐走远,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抹掉草帽从石头面一下子窜了出来。三两下就越到小石潭边,跳到水里尽情滴嬉戏。 原来两个野人在这里潜伏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少女走后洗澡呢。这样看来,野人好像并不野蛮还很懂礼貌的,起码懂得什么是先来后到。 趁野人们不注意,两人迅速站起身,沿着断层朝女孩走的方向追去。少女走的很慢,不时地弯腰摘一些无名的花草,然后停在那里编了一个美丽的花环,并戴在头上。 当麻子和月子下到谷底时,少女却莫名消失不见了。在女孩停留的地方有一种奇异的香气,比那个红毛野人身上的香味更浓郁。麻子说:“她一定就是被称作香香公主的花无期,一千年了,还是这么年轻美丽,真是奇迹!” 月子说:“因为他们同在一个水池沐浴,所以野人身上也沾染了她的香气。” 两人开始在谷底寻找,草丛中、崖壁上、乱石堆里,忽然麻子在崖壁上一丛藤蔓植物下,发现了一个可以容下一人的石缝,里面黑漆漆的。月子看了看,也不敢断定是少女的隐身之处,还是谷底野兽的洞穴。 麻子趴在洞口嗅了嗅兴奋地说:“就是这里,奇异的香气,你来闻闻!” 洞口的确残留着奇异的香气。一向勇敢的月子此时忽然心虚起来:“她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万一她要对我们下毒手怎么办?她该不会是千年蛇精、狐妖,或者是吸血鬼吧?我们可是刚逃出魔掌,别再自投罗网遭遇什么不测。” 麻子觉得眼前的这个洞穴,就是神秘的时空裂缝。只有从这里走过去就会穿越到另一个崭新的天地里。 当月子还在思考时,麻子已经猫腰钻进洞里。洞里阴暗潮湿,冷风阵阵寒气逼人。越往前越冷,洞壁上的水珠变成冰凉蚀骨的冰刀冰箭,手指触碰上去立刻被粘住,挪动时会带来火燎般地疼痛。两人不语,摸索着向前走去。 在这漆黑寒冷的洞穴里,除了两人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漫长的死寂通常带来的莫名地恐惧。麻子的那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充满幽怨的脸庞,那是熟悉的、亲切的,又是陌生的、冷漠的。 她是个及其要强的女人,可是因为孩子多,丈夫又长年患病,贫穷成了她无论如何努力也不摆脱不了的噩梦,多年来一直如影随形。当麻子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中央美术学院时,她曾经开心地笑过,但紧蹙的眉头没舒展几天,又拧在了一起。大学四年的开支又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她咬咬牙,把用来准备给大儿子建新房的的钱取出来,塞给二儿当学费。又让刚刚接到县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还沉浸在美好憧憬中的女儿辍学跟村里人外出打工,因为这样不但又节省一笔开支,儿子大学期间的生活费也有了着落。 黄昏时候,哥哥默默收拾了几件衣裳,坐上一辆往县城拉砖的卡车从此再也没有回来。麻子永远也忘不了,哥哥孤零零的背影,还有那回头一撇,眼神中透露出迷茫与绝望。 妹妹听了母亲的安排没有哭闹,只是把自己反锁屋里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她便起床,扫地、打水、做饭。吃过饭后,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背起硕大的旅行包,没有怨言只有微笑。 麻子躲在屋里不敢目送妹妹出门,他觉得自己的就是一个卑鄙的强盗,抢走了哥哥的幸福,阻断了妹妹的前程。沉重的负罪感加上母亲没完没了的唠叨,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只因为他说了一句,我不上了,我出去打工,哥哥的新房不能再耽搁了,妹妹成绩比我好,让她好好上学。母亲便恼怒了,先是骂他没出息,后来又责怪父亲拖累了儿女,最后自己又哭天抹泪寻死觅活。 每当接到妹妹汇款,他的心头就像被人捅了一刀。半学期后,他在学校找到了一份勤工俭学的工作。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他马上写信给妹妹,大意是:以后不要再寄钱给他了,他已经找到一份工作,让妹妹别太节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吃饱吃好。妹妹也许不放心或者没收他的信,又寄了两次钱。后来妹妹没有再寄钱给他,也没有写过信。他知道妹妹打工很辛苦,一天十二个小时的工作量,足够把一个成人压垮的,何况是一个十五六岁身体羸弱的小姑娘。 从那起他几乎没花过家里一分钱,每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解决。为了缩小开支很少回家,回家次数越来越少的原因还有,他开始厌倦母亲的唠叨,还有那充满幽怨的眼神。他每次回家都觉得有层层乌云笼罩,气氛沉闷地令人窒息。他做梦都想挣得一大笔钱回家,把一大捆钞票狠狠地扔在母亲脚下…… 寒气渐渐消退,冰刀又变成了水珠。可紧接着又是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石壁越来越炙热,每当手掌接触一次就会发出烤肉般滋滋的声音。短短时间内,真是经历了冰火两重天。 月子喘着租气问:“麻子,你还能坚持吗?要不我们回去吧。” 麻子咬着牙回答:“再坚持一会儿,也许奇迹这就出现。” 忽然间,空气一下子清新起来,前面竟透出一丝光亮。接着洞口越来越宽敞,仿佛听到了小鸟的鸣叫,嗅到了鲜花的芳香。当两人走出洞口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好一派迷人的春光,碧空如洗丽日高悬,桃花艳艳流水潺潺…… 这不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吗?这不是做梦吧?我们真的穿越了吗? 第九章 两人在溪水里洗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向桃林深处走去。在这里听不到鸡鸣犬吠,也看不到农田房舍,好像只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荒原而已。 正当两人失望时,前面突然出现一个半球形城堡。城堡的表面是一个硕大的太极八卦图,镶嵌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中央,在八个方位各有一家软梯与地面相连。麻子围绕洞穴转了一圈,兴奋地说:“这应该是一个用来穿越时空的机器。” 月子笑着说:“这里肯定是张择端工作室,没准儿他此刻正在里等着我们呢。” 麻子用手一指:“你从那个方向上去,我从这个方向上去。然后我们同时分别按住阴阳鱼的眼睛,城堡就会自动打开,我们就能进去了。” 果然进了城堡,一个留着胡须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正用充满期待的眼光打量着他们。两人急忙上前握住老人的双手:“您就是张择端张老师吧?” 老人微笑颔首:“我已经恭候你们多时了,一路辛苦,快坐下来休息一下。” 这应该是一个装备一流的宇宙飞船,或者是传说中的ufo内仓。一个个不断闪烁的高清晰显示屏,一台台精密奇巧的高科技仪表,使他们脑海里不断地闪现出,一部部经典刺激的科幻大片。 张择端递上两杯茶水,开始讲述召见他们的原因和目的。他知道麻子是一个喜欢仰望星空的孩子,仰望星空的孩子一般都是孤独、智慧、充满幻想而又善良敏感和脆弱的。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多年前的一个夏夜,睡在房顶的小麻子看到了一幕神奇的景象,一颗正在开花的星星。此后,他多次梦到星星组成的奇妙图案,有时天空中还会出现一个大荧幕,播放着一些奇异的画面。每当麻子仰望星空或梦到星空时,张择端在这里都会有强烈的心电感应,当然也知道他的忧郁、烦恼与孤单。 麻子没想到天空的另一端,居然还有一个人,这么多年来一直默默关注着自己。 张择端告诉他们,花无期这些年一直住在这里,那个叫雪无声的少年应该是他的族人,这个庞然大物也可能是他们的东西。花无期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对于张择端的到来既不恐惧也不惊奇,依然挂着笑容无忧无虑。她也经常来到这里,趴在一个个屏幕上仔细观察,好像在寻找或等待着什么。不过近段时间,她身体异常虚弱。有时候,正好好地走着,突然就会大汗淋漓双手按住心口表情十分痛苦,看来她的心疾又要犯了。 原来这次召见他们,就是为了救花无期。麻子皱着眉头说:“虽说现在医学是很发达,可我们两个都不懂医术呀!” 月子急切地说:“不知道花无期愿不愿意跟我们出去医治,如果他愿意,我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她带出去。” 张择端摆手说道:“不需要带她出去,你们只要回到宋朝把赵祉和雪无声带到这里就行了。” 月子和麻子吃惊地对视着,异口同声地问:“什么!真的可以穿越?” 张择端告诉他们,自己在这里生活了数百年,这些机器多少也懂点。这里就是时空隧道,穿越分为意念穿越和指令穿越两种。意念穿越就是根据自己的意念随便穿越;指令穿越必须坐在特定的仪器上,根据指令穿越到指定的时空中去。张择端又告诉他们穿越其实很伤神伤神的,强烈的时空差会让让他们倍感不适,可能会出现强烈的生理反应,甚至会导致身体构造的局部变异。 经过三天的强化训练,两人基本掌握了意念穿越的要领。第四天早晨,张择端带他们来到花无期的住处——桃花岛。在桃花深处一间茅草屋里,看到了正在梳妆的花无期。两人虽然曾经远距离看到过她,但此时还是被眼前女子的美丽容貌惊呆了,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金庸笔下的小龙女。花无期认真听了张择端的讲述,默默地流下两行清泪,随即掏出白色绢帕轻轻擦拭。接着她又从枕头下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把绢帕和一个纯金打造并镶满宝石的珠花一起放进盒里。她把锦盒郑重地交给张择端,张择端随即又转交给麻子。花无期深情地望着他们似有千言万语嘱托,麻子和月子郑重地向她点点头。 两人屏息凝神坐在特定的位置上,月子看着他们破烂不堪的衣服自嘲道:“没想到呀,我们竟以这样的形象穿过去,并且身无分文,连一点经费都没有。” 张择端开始启动机器。他在指定时间上输入:公元1012年9月12日,这是当年赵祉和雪无声出发后的第三天,应该很容易找到他们的。 麻子强忍着全身剧烈灼痛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正躺在路边的干草丛里。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向四周搜寻月子,附近连一个人影也没有。雪越下越大,天空灰蒙蒙的分布不清是早晨还是黄昏,周围全是白茫茫的。 麻子在风雪中艰难地行走着,又冷又饿,也许这是史上最倒霉的一次穿越。这次穿越可是张老师的处女作,还不知道到底穿越到那里,时间上的误差有多大呢。 雪还没停,天色却越来越暗。如果再找不到人家,这条小命估计也就交代了。忽然前面透出一丝光亮,麻子喜出望外跌跌撞撞地朝着灯光走去。 麻子推开篱笆门,来到房门前。心中不住地祈祷希望能遇到一个好人家,透过门缝看到一位青年男子正在油灯下聚精会神地读书,墙角处还有一位年轻女子静静地摇着纺车纺花。紧挨书桌的一张床上还睡着一个大胖娃娃。这样的情景也似乎出现在麻子的记忆里,那样静谧的夜晚,父亲在灯下看书读故事,母亲在一旁纳鞋底,他们兄妹三个老老实实地趴在一张大床上侧耳聆听。真不想打扰这幸福的一家,可是没办法附近也没有人家。麻子只好轻轻拍了两下门,没想到眼前一黑一头栽进了屋里。 第十章 一转眼,麻子已在王诚家住了半月。在这对年轻夫妇的精心照顾下,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恢复到最佳状态。这里是汴梁南郊的王家庄,王诚一家以种菜为生所以住在村外。原来是老张一紧张,把9月12日输成了12月9日,怪不得麻子一过来就摊上了一场大雪。赵祉他们出发三个月了,还骑着快马。现在正是十冬腊月天寒地冻,要想追上他们已经不可能了,也不知月子身在何处。如今已经是腊月底了,一切只好等到来年春天再作打算。 这天一大早麻子便帮王诚收拾包袱,用独轮车拉着小桌凳和五岁的王勉去集市卖春联。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时,集市上已经已经人满为患。王诚好不容易才找了角落开始支上桌椅,拿出写好的春联,摆上纸墨笔砚。麻子放眼望去,这个集市的规模还真不小,商铺、地摊接连不断,酒馆、茶楼一应俱全。王诚不但字写的漂亮,人缘也很好,不一会就把写好的春联卖的一张不剩。麻子也特别兴奋,使劲地磨墨。当空闲时他就逗着王勉玩。忽然他在脚下发现一个铅块,便在一个石头上磨了几下,在一张废纸上认真地给王勉画起了肖像。当他画好时,发现身后围了一圈人。他们指指点点不住地点头称赞。接下来人们纷纷买来纸张,请麻子为他们画像。一个早上下来,竟也收入了一些小钱。 接连三天,他们都去集市卖春联画素描,生意都十分火爆。这一天他们收摊非常早,因为该办年货了。王诚掏出妻子列出的清单,开始一一购买,不一会儿就买了满满一车。王勉兴奋地喊道:“要过肥年喽!过肥年喽!” 除夕之夜,四个人围坐在茅草屋里,吃着饺子互相说着祝福的话,麻子觉得幸福极了。也许这样的生活才是自己内心最渴望拥有的。当他拿出一副廉价的珠花送给月英嫂子时,他看到这个淳朴善良的女子目光里,闪耀着无比欣喜的光芒。心里默默念道:“亲爱的英子,我能拿什么给你呢?” 大年初二,王诚邀请麻子和他们一起去月英的娘家,麻子婉言谢绝。他们一走麻子就开始忙活了,元宵节闹花灯,他要多做些灯笼卖,因为过不多久他就要离开了。几天后,王诚一家访亲归来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满院子都是花花绿绿的美丽灯笼,小王勉兴奋地手舞足蹈。这些灯笼又给王家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在集市上有人告诉他,应该做一个漂亮的大灯笼,带到大相国寺参加盛况空前的元宵节灯展。 麻子又有了一个新的奋斗目标,王诚带他拜访了附近几位比较有名气的扎灯笼高手。在几位前辈悉心教导下,学到了很多做灯笼的技巧,但还是要在画上下功夫,他在短时间内不可能超越那些,有着丰富经验和深厚功底的前辈。 灯笼终于在元宵节前夜赶制成功。这个灯笼既能分成八瓣儿,又能紧密合拢,并且可以自己转动。这样的灯笼在当时并不稀奇,只是麻子在画上花了一番心思。灯笼八等份,每份都画上一枝梅花和点点雪花,梅花从含苞到怒放,雪花由小到大,转动起来就是一副生动逼真的动画。 元宵节这天,吃过午饭麻子和王诚一家就收拾好行囊,推着小车匆忙赶往大相国寺。由于他们来得早,寺院里的游客还很少。只有一些官差在忙着布置展台。麻子在王诚的陪同下把寺院好好游览了一番,每到一处景点麻子都是由衷地赞叹,真不愧是鼎盛一时的皇家寺院。无论是布局构造还是绘画雕刻都显示出一种雍容大气摄人心魄。忽然麻子发现了一副熟悉的壁画,麻子跑上前细看,心猛地一颤啊!《溪山行旅图》!他激动地伸出手来,却不忍触摸。画的一角,一枚刻有范宽名字的印戳清晰可见。 王诚说:“这是范道长的画,去年画的。今天晚上我们应该还能见到他呢。” 麻子急切地问:“他也住在寺里吗?” 王诚笑着说:“你知道妙元公主吗?她正跟范道长学画呢。” 麻子还想继续游览,王诚说道:“天色已晚,外面一定人满为患了,咱们回去吧,勉儿和月英一定该等急了。” 外面果然人流如织一片喧腾。月英和王勉早已翘首以待,四人开始紧张而又兴奋地为灯展做最后的准备。不一会儿,四周陆续点亮了各式各样的灯笼。麻子刚把灯笼点亮挂上,就引来一拨又一拨人围观,有天真可爱的孩子、有鹤发童颜的老者、还有一群群年轻漂亮的姑娘,后来连无心观灯的风流上年也在灯下驻足观看。麻子从未得到过这样的礼遇,无论在家还是在学校,他永远一个默默无闻的人,永远处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时忽然响起一阵擂鼓声,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展台中央灯火通明,一位俊俏飘逸的道姑代表皇上致了一番贺词,一簇簇绚烂的烟花便点亮了美丽的夜空。随后开始进行有奖猜谜。人群中又喧闹起来,人流如水都涌向各自附近出灯谜的小展台前。麻子由衷地笑了,这是一个崇尚文化的国家,他们的皇帝就是一个非常喜欢读书的人,他的诗作《励学篇》便是一个有力的佐证。 王勉和月英都想猜灯谜,王诚便带他们去了。麻子本来也想去,只不过还要看着车子和东西,只好远远地望着他们。月英和王勉不时就会兴奋地举起奖品向他示意,看来收获颇丰呢。 麻子发现不知何时身边站了两人,仔细一看原来是刚才在台上致辞的俊俏道姑,另一位是五十多岁的道长,一副仙风道骨画中仙人的形象,他们仔细看了会儿灯笼,便和麻子说起话来。 道姑微笑着问:“这灯笼是你做的?” 麻子点头。 道长:“这上面的梅花也是你画的?” 麻子微笑。 道长意味深长地说道:“年轻人,你很有绘画天赋,功底也较为深厚。好好画吧!” 道长又说:“我也略懂一点绘画,你若不嫌可随时到这里找我切磋。我每年冬天都会在这住上一段时间。” 小道姑笑道:“我师傅的山水画也堪称一绝呢。” 麻子恍然大悟忙抱拳道:“您原来就是范大师呀!久仰大名,不想今日在这里与您相遇真是荣幸之至!” 两人刚聊了一会,身边的便衣侍卫便用眼色示意范宽快走。妙元公主刚走了几步又返身回来,她把手里的灯笼举到麻子的面前俏皮地说:“我想给你交换,可以吗?” 麻子微笑:“当然可以!” 妙元公主掂起那盏漂亮的梅花灯笼,面带微笑如仙女般飘然离去。 麻子仔细打量手中的灯笼,这是一盏做工精美的六角宫灯。灯笼上的很多装饰都是金丝银线编制,六面都是山水画从落款上看,妙元公主和范宽各画三幅,上面竟然还有赵恒的题字!麻子兴奋地无法形容,忽然月英哭喊着跑了过来:“麻子,你看到勉儿吗?” 麻子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他没回来。你们刚刚不是还在一起吗?” 月英哭着说:“人太挤了刚一松手,就找不到了。老天爷呀,没有勉儿我可怎么活呀!” 麻子马上放下灯笼:“嫂子,你先别哭。勉儿机灵着呢,不会走丢的。你先在这等着,我和诚哥分头去找!” 两人找了好久也没看到王勉,就在三人一筹莫展时,忽然一个清脆的童声乍然响起:“爹娘,麻子叔,我回来了!” 月英还没回过神来,勉儿已经结结实实的扑进她的怀里。王诚连忙来过来问他:“你去了哪里?是怎么回来的?” 王勉稚气地回答:“我去那里猜谜了,这里的礼物不好玩。是三个叔叔送我回来的。”说完他用小手往后面一指。 他们这才发现对面站着三位玉树临风的青年,最前面一位约有十四五岁,虽然稚气未脱却也风度翩翩。后面两位年龄相仿都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一个个精神饱满英姿飒爽。忽然麻子的眼睛湿润了:“你个死月子从哪里冒出来的!站在那里拽什么拽!还不快过来!” 第十一章 月子再也矜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随即两人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麻子向他介绍了王诚夫妇,并简单讲述自己的经历,月子紧紧握住王诚的双手深表感激。随后,月子又向他们介绍自己的朋友。 月子一把拉过那位少年兴奋地说:“猜猜他是谁?” 麻子摇头:“我怎么能猜到!” 月子急切地说:“猜猜嘛,你是知道他的!” 麻子依然猜不出。月子大声说:“他是老包呀,少年包青天!”麻子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啊!他是老包!” 少年笑道:“你们还是叫我包拯吧。” 月子又上前一把搂住白衣青年的肩膀,笑着问:“再猜猜他是谁?”麻子狡黠地笑了,小声说:“他该不是展昭吧?”月子:“切,他还不该出世呢。告诉你,他就是杨元帅的三公子杨文广!年龄还没我们大呢,你就叫他小杨吧!”麻子拍了拍脑袋:“我这不是做梦吧?” 原来月子穿越到了泸州并有幸结识了少年包拯,包拯应月子之约进京帮他寻找麻子,没想到两人一到汴梁就遇见了杨文广,三个人一见如故结伴而行。 两人既然已经会师那就开始实施追踪计划吧。麻子当即与王诚告别,把那盏六角宫灯送给了王勉。小杨连夜备好了四匹骏马,次日一早四人便踏上征程。 进入河西走廊的第三天,终于有了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回鹘王府的后院冰窖里藏着两个中原人。 原来,三个月前赵祉与雪无声路过此地时,马受到惊吓冲进了一位回鹘公主的马队,他们便被侍卫被带回了王宫。 公主对赵祉一见倾心非要与他成亲。没想到赵祉誓死不从,公主颜面尽失恼羞成怒,就让巫师在酒中下蛊。假意说只要他们饮了这杯酒就放他们继续西去,两人信以为真,酒一入口便昏迷倒地。公主就让人把他们拖进王宫后院的冰窖里。回鹘王子非常喜欢雪无声的宝剑,可是那剑就像磁铁一样紧紧握在手他里,任凭那些武士拼命拽拉也纹丝不动,也只好让他还握在手中。 四个人在附近一座破庙里住了下来,白天月子和小杨化装成下人伺机混入王府踩点,晚上共商施救方案。三天后的一个深夜终于时机成熟,小杨和月子悄悄潜入王府后院,打开冰窖背出赵祉和雪无声。老包和麻子在院外接应,四人顺利把他们带回那座破庙。 可是两个人虽有脉象,还是陷入深度昏迷怎么也弄不醒。 月子说:“老包,这里就数你聪明快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弄醒他们?” 包拯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道:“他们中的是一种奇异的蛊毒,他们的灵魂已被困在梦魇里走不出来了。除非有人进入他的梦魇,拿出他最珍爱信物才能清醒,才能走出梦魇真正清醒过来。” 麻子掏出锦盒兴奋地说:“信物我有,怎么才能进入他的梦境呢?” 小杨忙说:“包拯,快把你的宝贝枕头拿出来呀!” 包拯红着脸说:“什么宝贝,都是骗人的。只是睡上去能使精力集中,仅此而已。” 月子:“你就别再谦虚了,快点拿出来。我和麻子可是练过意志穿越的,借助你的枕头一定能进入他们的梦里。” 四人分两组背靠背盘膝而坐,一只枕头横放中间。小杨和老包静静守在他们身边以防被打扰。 麻子紧握着雪无声的双手,闭目用心感受他的脉搏与心跳。忽然麻子来到一个极度混乱的世界,山崩地裂硝烟弥漫。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架架奇形怪状的飞行器穿过尘埃呼啸而去。 一个穿着考究的小男孩正躲在巨石后面轻轻抽泣,他不时探出头来努力向一个方向搜寻,眼神越来越恐慌越来越绝望。 麻子忽然发现他的手里还拎着柄长剑,难道这个孩子就是雪无声? 麻子忙跑了过去,轻轻叫了声:“雪无声”那孩子急忙回过头惊诧地看着他。 麻子又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男孩哭着说:“等爹娘和姐姐。这里就要毁灭了,爹娘要带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麻子豁然明白,这就是雪无声的梦魇,这就是他最刻骨铭心的悲伤。想到这里马上掏出白色绢帕,帮他擦拭眼泪,就在手帕接触眼泪的一刹那,一片流光溢彩雪无声突然苏醒。 赵祉和月子还没有醒来,小杨急了:“我也去帮他!”说着他就坐在了两人的侧面。 月子来到了一个古战场,是规模巨大的宋辽之战。战马嘶鸣杀喊声震耳欲聋。宋军主帅是一位英气勃发的少年,他率领大军打退敌军一次次来势汹汹的进攻。可是辽军如洪水猛兽般前仆后继源源不断地涌来,赵祉已杀红眼睛率领一队人马冲进辽军大营。月子知道这是赵祉的梦魇,为了接近他也只好披挂上阵。 月子已杀得筋疲力尽,可是赵祉还再向前冲。月子不知道照这样下去何时才能帮他走出梦魇,正在一筹莫展时,辽军营中忽然火光冲天,哭喊声一片。一位白袍小将骑着一匹火红战马手持一杆亮银枪,从辽军后营杀出一条血路,与赵祉遥相呼应。 战争终于结束,真是尸横片野血流成河。三个人傻傻对视着,月子的心异常疼痛,这就是战争呀!残酷得令人崩溃。好在这一切都是幻境,他稍稍调整一下情绪,掏出珠花放在赵祉的眼前轻声问:“你还记得一个叫花无期的姑娘吗?”霎时,赵祉空洞的眼神忽然明亮起来…… 麻子和月子向小赵、小雪简单说明来意,两人听后非常吃惊。包拯和杨文广也很不舍这两位来自一千年后的朋友,大家都深知天机不可泄露,多说无益。麻子、月子、小赵、小雪四人围坐一圈,手掌相抵闭目凝神启动意志穿越。 眼看着四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包拯和杨文广才依依不舍地挥泪上马,绝尘而去…… 第十二章 花无期静静地躺在桃林深处的茅屋里,曾经的美丽都变成憔悴,所有的微笑都化为眼泪。一千年的等待如此漫长,再坚强的心也会疲惫。花开无期亦有期,相逢恰在心碎时。千年孤独千年梦,化作彩云伴君飞…… 赵祉和雪无声呆呆地看着花无期,青丝一点点变成白发,脸上的皱纹慢慢浮现,一双芊芊玉手渐渐变得干枯,一瞬间苍老了一千年。赵祉扑倒在床前抱起花无期泪如泉涌:“不——” 雪无声悲痛欲绝仰天长啸:“啊——” 这两声凄厉绝望的呼喊响彻整个时空,雪无声手里的长剑突然出鞘飞到空中发出炫目的七彩极光,刹那间赵祉、花无期、雪无声都笼罩在光环之下。 月子、麻子和张择端吃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极光中慢慢出现一对和蔼可亲的中年夫妇,雪无声惊喜地叫道:“爹!娘!你们终于回来了!” 中年男人微笑着说:“我的孩子,你终于长大了。从现在起你已经继承了卓尔金人的所有智慧,天地任你翱翔。我们的家园已经毁灭,永远消失了。我一直寻找一个适宜生活的新家,虽然宇宙浩瀚星球繁多,但适宜我们生活的却很少,放心吧孩子,一定会找到的。” 妇人用充满怜爱的眼神看着花无期,柔声说:“我亲爱的女儿,你的所有记忆已经打开,所有的痛苦都会沉淀。敞开胸怀开始你的幸福人生吧。每过一千年你的心疾都会发作,但是你不要怕,这以后也不需要什么药物,只需一个温暖的拥抱。” 花无期的皮肤慢慢光鲜起来,白发再次变成青丝,容颜依然是那么美丽。神秘夫妇渐渐消失,七彩极光慢慢隐去,长剑归鞘…… 花无期终于可以说话了,她的声音悦耳动听并且充满魔力:“我们的祖先生活在一个美丽的星球上,过着平凡快乐的日子。后来随着科技的高速发展视野大大开阔,可是人们越来越懒惰浅薄,他们变得奢侈、贪婪、冷漠,为了抢夺资源,开始战争、杀戮,极大地破坏生态环境。他们的智慧虽然可以使生命永恒,时光暂停,但却阻止不了环境日益恶劣、自然灾害频繁发生,他们这才知道后悔、黑怕,开始大规模迁移逃生……” 麻子和月子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外星来客。麻子感慨道:“环境是多么重要珍贵!“月子接着说:“战争是多么野蛮愚昧!” 雪无声已经继承了卓尔金星的高度文明,可以驾驶飞碟自由穿梭时空。赵祉决定跟他们一起开始星际旅行,麻子和月子拒绝了他们的真诚邀请,执意要回到自己的时空。张择端仍守候在时空裂缝。 当他们醒来,发现依然躺在那个丛林里的帐篷中。往事历历在目,绝不可能是幻境,所有的行李都在,只是再也找不到那副古画…… 深夜,火车上月子还在和师太聊天。 师太:“这些天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给我留言?” 小和尚:“我穿越了!” 师太:“正经点行吗?我可以见你一面吗?我是律师,法学博士。在北京工作。” 小和尚:“这么主动,当然可以。我是一名陆军少校,也在北京。” 月子侧身问麻子:“你相信网恋吗?” 麻子微笑着说:“我现在什么都相信!” 水云斋,麻子低头整理东西,一个女孩飘然而至。麻子惊喜地望着女孩:“你怎么来了,我刚回来,这就准备去找你。” “是吗?”女孩平静地接了一句。她把钥匙放在桌子上悄然而去。 麻子追到门外一把拉住她的手:“英子,我一直都很爱你,很在乎你。这次回来之所以没通知你,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英子转过身,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幽幽地说:“我想我应该好好冷静一阵子,正巧董事长明天要去法国处理点事情,我已经答应陪他一起去。” 麻子急切地问:“要去多久?” “一个月左右。”英子挣脱他的手,默默地上了车……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麻子每天都会写一封电子情书,当写到第二十八封时终于收到英子的回信:“下周六回国,准备接机……” 麻子兴奋地给家里打电话:“妈,我爸的身体还好吧,我今年春节准备带英子回家呢。你们要好好准备一下!” “麻子呀,我真是太高兴了!你爸的身体越来越好啦,这不,刚刚打工回来,还给我买了一对金耳环呢。没想到呀,你爸老了老了又变出息喽。还有呀麻子,你大哥来电话啦,他今年春节也要回来,你哥已经结婚了,孩子都已经三岁啦。”母亲说着说着竟然哭了。 麻子的父亲慌忙接过电话:“臭小子呀,看把你妈给喜的。你哥没有倒插门,孩子跟咱姓呢。还有你妹妹呀,日子过得挺好的……” 麻子的母亲擦干泪抢过电话:“麻子啊,英子不是独生女吗?我和你爸都商量好了,她父母要是要求你做上门女婿,你就答应他们。我们有你哥也就足够啦。” 挂了电话,麻子感到无比轻松。 机场外飘着雪花,英子翘首以待。老板微笑:“你那个男友不会又爽约吧?”英子气得正想发火突然又笑了:“一定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呢。” 英子踩着厚厚的积雪,气势汹汹到水云斋兴师问罪来了。刚进小巷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巷子里每棵榕树上都悬挂着很多美丽的灯笼,水云斋门前更是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每个灯笼上都写着——英子我爱你。英子幸福地笑了,怎么还有位美女和麻子在一起?英子正诧异,月子从屋里搓着手走出来:“师太,抱抱!”女孩咯咯地笑了。 麻子穿着笔挺的西服,绅士般走到她的面前,忽然他单膝跪地,从背后变出一只火红的玫瑰深情地看着英子,郑重地说:“英子,嫁给我好吗?” 月子点燃烟花喊道:“这还不够浪漫吗?英子快点答应吧!” 英子接过玫瑰时,天上忽然划过一颗美丽的流星。麻子、月子分别拥抱着亲爱的女友,仰望着浩瀚的星空含着泪笑了…… 全书完 2013年8月23日 猫和老鼠 杜鹏 一 邹佳伟从酥麻的感觉中醒来,温暖而祥和的光笼罩着他,看不到光源。 扭头看向一侧,发现一只巨大的猫四仰八叉的平躺在一块旁边有些无法形容的特殊符号的板子上,像被黏在上面一般动弹不得。 他心里一紧,想要挣扎的坐起来,却发现自己也已经动弹不得。更吃惊的是他居然越过自己的肚子看到了一条垂直于身体躯干的长长的尾巴,而且还是老鼠的尾巴。 他彻底慌了,之所以如此肯定自己的身上长出一条老鼠的尾巴是因为他同时看到了自己短小肉色的四肢和雪白毛绒绒的肚皮。 他依旧动弹不得,除了脖子之上,但不包括嘴巴。他真实的感觉到双眼在剧烈的充血,心脏的跳动也在无极限加速。可是对于他来说,所有的想法都无济于事,因为他根本就逃脱不了,虽然看不到任何捆绑或束缚自己的东西。 他弱弱的看向一侧那只巨大的猫,除了四肢和肚皮是白色的,其他地方都覆盖着黝黑光亮的皮毛。 他恐惧,因为那只猫离他太近了,长长的胡须犹如一排钢刀,只需一点力气就可以把他变成一支烤串。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把你吃掉!” 邹佳伟一惊,他居然听到那只猫和自己说话。 不过心里的紧张却有些放缓,在他再次确认自己的嘴巴是真得动不了之后,只好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都是砧板上的肉,就算你把我吃了,一会儿也会被剖出来。你要是真有那本事就好了。” 接下来怎么办?邹佳伟努力扳动着自己的脖颈,想把周遭的环境看清楚一些,可惜很快就失望了,在他的一侧居然也有一些无法形容的符号。 “老天呐,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变成一只老鼠,而且还动不了…”他的感慨刚从脑袋里一闪,就被扼制了。 “你是话唠啊?求求你安静一点行不行?”那只猫瞪着他。 “你怎么能听到我心里的话?”邹佳伟回瞪一眼。 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他们动了起来,连同身下的那块板子,感觉像是漂浮在空中,又像是穿行在一条无形的轨道上。 停止之后他直接惊掉了下巴,眼前出现了一群硕大无比的巨人,不过看面容像是些孩子。他们被立了起来,全裸的展现在孩子面前。 “闹了半天,我是在一块展板上呀,那我岂不是一个活体标本喽?”邹佳伟瞄了一下四周,与他们并排的展板上居然还有很多动物,牛马猪羊狗兔鸡,当然也包括一个人。 不过这些动物和印象里的都多少有些区别,无法确切肯定都是地球上的。 正打量着,一面雪白的丝织品遮蔽了他所有的视线,似乎还闻到些鲜奶的清香,接着他被一双无形的手剥离了展板,放置进一个透明的圆筒,紧接着,那只大黑猫也被放了进来… 二 万念俱灰。这是要干什么,是要上演真实的猫抓老鼠么?哪个缺德的学校居然开设这样惨绝人寰的血淋淋的课程。 邹佳伟蜷缩着身体,恨不得把身体挤进这圆筒的底部。 “你就不能动一下么老兄?表演而已,最起码的敬业精神总该有吧?”大黑猫一步步向他这里逼进,翘起的胡须和绿油油的眼睛传递出异样的信号。 “给个痛快吧,我求你了,我知道自己这是在做梦,死了之后梦就醒了…” 邹佳伟哀怜的扬了一下头,一只利爪瞬间袭来,尖尖的勾爪直接刺破了他的皮毛,将他甩了出去。 痛从脚心开始直接刺破了脑门。他扭动着身体再次昂起头。紧接着又是几记重击,他的眼耳鼻口还有躯体都无声的洇出了血。 他疼的厉害,已经站不稳了,无力的四脚朝天仰在圆筒的底部,等待着大黑猫毫不费力的咬断自己的喉咙。 “起来跑!装死是没用的,我看见你就恶心,压根没打算吃你。快点!”大黑猫愤怒的发号着命令。 邹佳伟骨碌一下趴正了身子,这口吻怎么那么耳熟呢?他退了几步,“你是谁?” “别废话了,赶紧起来跑!如果你真得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老子是你大召哥哥。” “王蒙召?怎么会是你?到底什么情况?多说两句你会死啊?” 真是一言不合就动手,邹佳伟一下子来了精神,忍着剧痛抱头鼠窜,可还是被自称是王蒙召的大黑猫捶打得大小便失禁。 他愤怒了,恨不得现在能立即咬住王蒙召的耳朵然后撒欢儿的在他头上戏谑。这一想法瞬间得到了实现,他眨眼间变得硕大,而王蒙召在他脚下却犹如一只鸡仔。 “我居然变大了?”邹佳伟一甩长尾便把王蒙召抽到了半空。 “你奶奶的能不能轻点!你再大不也是只耗子吗?”王蒙召艰难的爬起来,冲着邹佳伟大吼,“别看现在闹得欢,小心秋后拉清单。” 这话邹佳伟听得真真得,然而却毫不理会。刚才被凌辱的愤恨和现在反转的体态,已经燃起了他报复的欲望,毫不留情的呲开了大嘴… 瞬间,他又变得渺小,而眼前的王蒙召却成了硕大无比,他看起来已经不再是一只猫,而是一只虎,青面獠牙的大老虎。 “完了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一会大一会小的?”邹佳伟开始退缩,刚才的霸气侧漏已经荡然无存。 “对不住了大哥,刚才失礼了。” 这句道歉来得太迟,王蒙召一爪子拍下来,直接给邹佳伟来了一个ko… 再醒来时,他们还是停留在那块展板上,一动不能动的躺着。 邹佳伟努力让自己难以平复的心情稳定下来,愧不敢当的看向王蒙召,“说说咋回事吧。咱们怎么就成了呢?” 王蒙召头也没拧一下,“闭嘴吧,今天他们这波还有两节课呢,保留点体力,多活一会是一会。” “这样也算是活着?”邹佳伟失落的抖动了一下自己的尾巴,“这比《变形计》都能扯,活成这样还真不如死了。呀,你好像比我来这要早啊,说给我听听啊。” 王蒙召愤恨的把钢刀般的胡须一翘,直接顶上了邹佳伟的喉咙,“要不是看在程程的面子上,我刚才就该杀了你!” 三 虽然现在做为一只老鼠的邹佳伟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虽然嘴上说着生不如死,可当自己的生命真正受到威胁的时候,求生的本能反应还是让他第一时间选择了保命。 在他再三再四不厌其烦的软磨硬泡之下,王蒙召向他介绍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他们现在身处一艘星际飞船之内,这艘飞船的用途就好像我们的旅游大巴,其中有一个针对于儿童的生物认知课,而他们就是那些生物,因为这辆旅游大巴正途经太阳系。 “然后呢?”邹佳伟似懂非懂,“那我们怎么就变成动物了?” “怎么就变成动物了?”王蒙召也甩了一下尾巴,“在他们眼里我们本来就是动物,怎么还变成了,唉,无语。” “我们是人呐?” “那块展板上不是有一个人么?瞎呀?人也是动物,你脑子让屁呛着了!” “我是说得身体,人的身体,你现在的身体是猫而我是耗子!看你那两根毛毛,比我长就懂得多呀?驴嘴不对马唇。” “驴唇不对马嘴呀亲。” “都一样。” “不一样!地表的人是我这么说,而地心的人才会像你那么反着说。” “对呀!”邹佳伟如梦初醒一般恍然大悟,“我说刚才那些动物看起来不太像地表的呢?闹了半天它们来自地心。也不对呀?我是说我们的身体。” “别装了,这么装有意思么伟哥,自己来都来了还搞得这么超凡脱俗,跟个圣人似的。说白了还不都是为了多存点流量么?”王蒙召鄙视的摇摇头,“人为流量死,鸟为吃食活,都那么些事。等我存够一亿兆流量就带着程程去超脑旅行,虽然咱们不能像人家星际人这样亲身体验,至少可以通过超脑影像虚拟的感受一下。也见识见识其他星球星系的生物和风光。啧啧,想想都美,更何况身边还有程程陪着…” “呸!你个死不要脸的癞猫。程程真正喜欢的人是我,就算我变不回去,程程也会把我捧在手心里,成天用肉嘟嘟的小嘴吻我的鼻子,而你只配在她脚底下当个垫子!” 这条意识还没有传到王蒙召那只癞猫的耳朵里,王蒙召就消失了,不,应该说他去加演了。 邹佳伟越想越气,气得浑身发抖。一想到那个家伙居然还打算和自己抢程程就抑制不住愤怒。他真希望不管这场加演的对手是谁,都可以直接废了王蒙召。最好还是慢慢的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一段静默之后,身边没有了交流的邹佳伟空虚起来。他又开始纳闷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虽然不同的人体和人的意识体之间的转换技术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很成熟了,可是在人的意识体和动物的身体之间进行转换的技术却从未被证实成功过,确切一点讲这个技术已经超越了人类的伦理底线,是被明令禁止的。 那自己和王蒙召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明明就是人的意识体和动物的身体进行了完美的转换对接,仅凭刚才在那个透明的圆筒里巨大且贴切的活动量就可以很好的说明这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四 看到王蒙召回来时的疲惫不堪邹佳伟不想打扰他。只静静的看。 他有些心软,为了能够实现陪伴程程进行一次超脑旅行的愿望,这小子也够拼的。 继而邹佳伟又感到了害怕,如果一旦身体死了,那么意识体便会因为寄宿空间的枯竭而消失,就好像干枯河床上的鱼,最后只能成为鱼干。 所以,不能简单的说自己不能死,而是自己意识体寄宿的这个生物体不能死。 “蒙召,咱们俩个说说话吧,我知道你很累。”邹佳伟的意识已经开始觉醒,他们之间的交流完全是意识体之间的交流,自然不需要嘴巴,舌头和声带。 “不想说。”王蒙召的意识很微弱,“知道么,我刚才差点让孔繁林干死,他是狮子。导演居然让我们演示生物原始状态和当前状态的对抗,那小子居然玩真得…” “导演?哪来的导演!”邹佳伟越发的慌乱,好似陷入了一个泥潭,动一下沉一下,再不搞清楚自己就真得要爬不出来了。 王蒙召看上去已经很勉强了,歪着头,眼神也有些恍惚,“你真得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 邹佳伟默认。 “我们是被秘密特招,集结培训后进行了意识体转换,然后被带上这艘飞船。任务很明确,完成导演的指令。之后将会全员返回,根据每人的贡献度支付流量包。”王蒙召的生物体受到的创伤已经干扰到意识体的寄宿状态,表达的内容里出现了阶段性的停滞。 “可我不是啊!这么说,我的意识出现了一个大段的缺失,应该就是到达这里之前的那段。难道说我遭遇了什么意外?”邹佳伟努力回忆,但始终记不起,而承载他的展板却驶进了那条无形的轨道。 再次被放到了透明的圆筒里,不同的是看客们不再是孩童,而是成年人。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动物,而是一个人,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女。虽然在这些星际人的眼里都只是动物。 邹佳伟试图和那个少女建立起意识流,然而却失败了,从外形上看,眼前的这个少女应该来自地心文明。 虽然同属于地球人,但地心文明却要凌驾于地表文明之上,毕竟那里的生存空间和环境更稳定。 邹佳伟隐约中明白了一件事情,地心文明虽然优于地表文明,但他们并没有像地表人这样大肆的进行过人体与意识体的转换,更不可能进行人的意识体与动物的身体进行转换。所以起初那些展板上看到的地心动物是真正的一体动物,而绝非像地表动物这样被做过“手脚”。 邹佳伟越想越怕,他逐渐清晰的感觉到他的身后正酝酿着一个惊涛骇浪的阴谋。是地球人针对于彼此,还是地球人针对于这批星际人,或者说只是地表人针对于星际人。 事态已经不允许他去盘根究底,那名少女已经向他发起了进攻,箭一般射了过来。邹佳伟猫身跃起,本以为可以借助筒壁的支撑窜到少女的身后,可这倒霉的筒壁居然在邹佳伟那只老鼠的身体触碰到之前给他腾出了巨大的空间。 旋在半空中的邹佳伟又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他脑袋里的信息量在剧烈碰撞,那就是这个圆筒是智能感应的,可随意变幻体积,这正好说明在他和王蒙召猫鼠大战之时,当体态发生变化时,却丝毫未受场地的影响。 重重的落地让邹佳伟感觉到了痛,再痛也要忍着,迟疑只会让自己始终被动。 那少女手中持一柄梭枪,上下翻舞,劈刺挑拨,招招制命招招狠毒。 突然,邹佳伟的身体开始变化,他正在呈现一种原始状态,这是生物体内远古基因被唤醒,只有在基因干扰的环境下才可以呈现出来。而这种技术之前也只是听闻。 那少女此时在邹佳伟的眼里尚没有一只手大,不费吹灰之力便可碾压的稀碎。可是邹佳伟并没有那么做,他不断退后,躲避着少女依旧疯狂的进击。 他清楚的知道,地球人身体内的远古基因即便被唤醒也不会…他想错了,那少女的身体也已经开始变化,而且已经超出了邹佳伟对地球人所有的认知极限。 那少女呈现在邹佳伟眼前的不是硕大,不是巨大,而是恐怖。 “这只是个表演,是个实景游戏,不要伤害我…”邹佳伟一次一次做着沟通意识流的尝试,然而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灭绝人性的攻击。 “这不公平!导演!哪个是导演!快结束这一切!”邹佳伟已如雨燕一般在望不到边际的少女的身体上翻飞跳窜。 他是真得怕了,他想起王蒙召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奄奄一息的表情,暗自较劲,“我必须活着!” 沿着少女错落有致的躯体一路向上,邹佳伟这只“锦毛鼠”终于攀登到了自认为最安全的位置,那就是少女的头顶。 “她肯定不会像砸地面一样砸自己的头吧。”邹佳伟这么想,目不暇接的寻找着粗壮的可以攀附的发髻。少女狂躁的动作,让邹佳伟坚信,说不准哪下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摔到地面,然后摔个稀碎。 这一步棋终于走对了,那少女因为肩轴的摆度受限,已经抓不到吊悬在脑后的这只小老鼠,于是她开始了一段野性的甩头舞。 老鼠的四肢虽然短小,却有着极好的抓附力。可依然还是被人家从发根甩到了发梢。如果一旦从这个高度掉下去直接等于从外太空跌进马里亚纳海沟。 确实有些夸张,这却是此时像一个漫天飞舞的溜溜球的邹佳伟唯一的感觉。就算现实点,摔成一张肉饼应该绰绰有余。 “不能就这么死啊,我还有程程呢。就算不考虑程程,我也不能死在一只老鼠的身体里啊,怎么办?实在是抓不住了…”邹佳伟感觉自己的意识体都快被甩出来了。 那少女始终没有摆脱邹佳伟的纠缠,开始疯狂的跳跃、扭动、打滚、甩头…突然,邹佳伟发现自己的尾巴上出现了前后不同的变化,只在一瞬间,在尾尖越过圆筒上源的一瞬间。 他的脑袋里霎时间清晰起来。这圆筒虽然可随意变化,但在直径和高度同步的变化上还有欠缺。 “如果我可以飞出这只圆筒呢?” 五 邹佳伟窃喜在自己绝顶睿智的发现里,在少女的发梢极接近圆筒上源之际,他勇敢的松开了小爪子,他飞了出去,飞出了那个可以要了他性命的地狱。 这个想法也只闪现了一刹那,接下来呢?从这里摔到地面和在里边摔到地面或许只是摔出的肉饼花式不同,而不是厚度。 加速,自由物体坠落的所有理论在此刻完美呈现?错,邹佳伟刚飞出圆筒就被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的一块展板黏住,然后稳稳的保持住水平的状态缓慢的驶入那条无形的轨道。 惊魂未定的他死寂一般仰望着上方,看不到空间的隔层,只有光,温暖而祥和。“难道整个飞船的内部是虚空的么?可为什么又会出现所谓的剧场、课堂和圆筒呢?” “恭喜你还活着。”王蒙召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和邹佳伟打了个招呼。 邹佳伟实在不想做任何回答,惊魂未定的他保持着冥想,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可为什么会是我进入到一只老鼠的身体里而不是别人,我的身体又去了哪里? 故事并没有一波三折的发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邹佳伟又分别激战了鳄鱼,大象,野猪,以及隼,相比之前的猫和少女,之后的这些才算是真正的以死相逼,庆幸的是每每邹佳伟认为吾命休矣的时候,对战总会愕然而止。或许是这些星际人怕弄脏了他们飞船。 在停放他们的休息区里一道道紫色的光柱间歇性略过他们的身体,修补着他们的创伤。 邹佳伟觉得好些,问王蒙召,“我们还能活着回去么?这么下去就算不被杀死也会累死。” “不会的,星际人也就是看个热闹,玩完了就走,人家根本没拿我们当回事。”王蒙召已经很习惯那具大黑猫的身体,伸着舌头舔着鼻子。 “但愿如此。”邹佳伟甩起尾巴挠了挠下巴,又用尾巴尖掏了一下鼻孔,甩向王蒙召,又顿时愣住了。 一块鼻屎不偏不倚的落在了王蒙召的鼻子上被他一不留神吞进了肚子里,“我好像吃进什么东西?” 说这句话的时候,王蒙召显然没有注意到邹佳伟的动作。 “是啊,我们有多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这是要饿死我们吗?”邹佳伟极力克制着自己情绪,不但是害怕王蒙召知道真相,更恐惧的是他们被黏在展板上动不了,而那个东西却并没有受到影响。 “你这智商也只配做只老鼠了,你一天之中每个小时都吃三顿饭睡半个小时的觉么?脑残!” 王蒙召的不屑让邹佳伟恍然大悟,“那么说这里的空时环境是模拟星际人的星球系统,妈呀,那我们返回地球的时候不已经是七八百年之后了?” “你吃鼻屎啦,这么大惊小怪的?”王蒙召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到底是谁吃了鼻屎,“须弥山,四大部洲,星云,星团,星系,我的天呐,这些东西你都忘了么?就这么一个星际间的时差还…唉,看来你的意识体受损不轻啊,回去之后赶紧修复一下吧。” 邹佳伟听闻再次面露喜色,“如果我们随着这艘飞船进行一次真实的星际旅行呢?” 这个提议虽好,却并没有引起王蒙召的兴趣,“你能离开这块板子么?就这么一小块地方都逃脱不了还去跟人家进行一次真实的星际旅行,痴人说梦。” “那为什么我们会被禁锢在这块板子上,而那些星际人却不受影响?他们的身体结构和我们差很多么?”邹佳伟反问,“是反物质!对…” 王蒙召:“对个鸟。他们和我们一样,没有超越对物质的依赖,要不然干嘛要通过飞船旅行?干嘛要对我们这样的生物进行了解?穷人志短,你以为你杀了地主自己就是富人了?真是异想天开,赶紧闭嘴吧。” 邹佳伟被训得只字不提,依旧盯着暖暖的光冥思苦想。 许久,王蒙召突然发来意识流,“别想了兄弟,我们还是安心表演,期待着早些回去。我们终究是逃脱不了做为低维度生物的命运,就算我们的星球加速转个几亿年在人家哪里也就是一霎那而已。” 六 所有的设想都灰飞烟灭,邹佳伟和王蒙召他们完成了表演任务进入到空间旅馆暂做调整。 所有进入地球的生物都必须在此停留。同步轨道上与这些空间旅馆相连的还有安检站。 因为“身份特殊”这一行人经过的是特殊通道。地心生物走在地表生物的前面,无可厚非,他们就是这么理直气壮。 用他们的理解解释就是他们是地球的原住民,地表生物是一些被遗弃的原住民和外来生物混居繁衍的杂交生物。说得难听点就是杂种。 这种趾高气昂的表现是在脱离星际人的飞船之后才一窝蜂的彰显出来。也就是说在高等生物的认知世界里,地球生物是平等的。 邹佳伟这只耗子的体态太小了,为了避免让别的生物踩到,王蒙召只好把他驮在背上,一路上引来不少人和地外生物的白眼。 对于这些,邹佳伟完全没有理会,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来自地心少女的身上。墨绿柔长的头发,土黄色的皮肤还有那地球女性人类特有的凹凸身姿。 “兄弟,你有东西落到我的背上了。”王蒙召觉得有些难受,提醒邹佳伟。 邹佳伟赶紧把小脑袋扎进王蒙召浓密厚实的黑色皮毛里一个劲的乱蹭,因为他的口水都快要流到地上了。 其实很多人或事物在裹上包装之后,都会表现出超越本质的气息,比如说… 再一抬头,邹佳伟的双目立刻被一柄强光照得天玄地转一片煞白,耳畔也即刻传来一个生硬的声音,“再看就把你的眼珠子烧个窟窿。” 近乎同时也传来了王蒙召的声音,“美女,你的胸部蹭到我的鼻子了。” 邹佳伟刚想为自己兄弟的力挺欢呼,却听到了一声闷响,接下来的声音简直污秽不堪,“如果你能允许我亲吻你的双唇,我保证会让这只老鼠死的比你想象的更难看。” “啊!”邹佳伟终于从这只老鼠的嘴巴里发出了一声嘶吼,王蒙召的爪子已经重重踩到了他的下腹部。 更让他恐惧的事情居然不是王蒙召狂言要牺牲自己的死亡献媚,而是这疼痛感过于真实,难到自己的意识体已经开始与这只老鼠的身体融合了? 这种担心是必要的。王蒙召的身体在临行前租赁给了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的老教授。虽说那位老教授是位女性,可至少这身体也有个人的意识体在用着,损坏程度肯定受到控制。而邹佳伟自己的身体呢?现在哪里还不好说,更别说损坏程度了。 王蒙召把邹佳伟像一张贴纸般从脚底下揭了起来在半空中抖了抖甩在背上,“别装了,人家都走老远了,你tm怎么这时候才想起敬业了,早干什么去了。但凡听我的用点心就不会挣得那么少。” 邹佳伟没说话,彻头彻尾像一只死翘翘的小耗子一动不动。 识别仪器在他们全身各处扫描了一百多个轮回才允许他们通过,然后进入到一辆地空传输仓。 终于要回家了,所有人的意识体都异常活跃,唯独邹佳伟高兴不起来。家?我连身体都找不到了,更何况家呢? 阔别了差不多九个世纪的地球圆润的呈现在大家眼前。他蔚蓝清澈,似一滴悬浮在夜空中的露珠。 在这辆地空传输仓里,邹佳伟终于见到了王蒙召口中的那位导演,令他想不到的是,大导演的意识体居然寄宿在一头猪的身体内。 到站了,地心生物转乘飞碟回归他们的世界,而地表生物却待在意识转换站里等待着自己的身体。 邹佳伟爬到导演的肩头,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他的耳朵跟他询问起自己的身体记录,以及是怎么来到这个团队的。 导演似乎根本听不到邹佳伟的问话,只顾哼哼的打着酣。实在没招,邹佳伟只好在猪导的耳朵上重重的咬了下去。 一声嘶吼,猪导奋蹄引颈把邹佳伟重重的摔到地面上。 “老兄,你醒醒…”邹佳伟被摔晕了,王蒙召熟悉的声音把他从剧烈的疼痛中唤醒,可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一群挂着警徽的兔子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他被捕了。 七 “我就记得这么多,真得,求求你们帮我找回我的身体吧。”邹佳伟哀求着,蹲在兔警官的茶杯旁。 “真不愧是演员呐,”兔警官端起泡着青草萝卜味的速溶咖啡抿了一口,“你说,但凡我是个有流量的人,也不会把自己的人体兑换出去,干这么一份苦差事是吧。帮你找回人体,你有那么多流量包么?这事别说是管委会,就连全球权利最高的统委会都不见得肯接这样赔本的案子。” 兔警官的回复让邹佳伟胆寒。就在刚才,一位负责政策法规普及的羊警员已经跟他说得很明白了。 地球地表文明早在六百年前已经全面实行了意识体自由转换,也就是说只要你有足够的流量包,你想当什么就可以当什么。仅限于哺乳动物,如果想要和深海里的哺乳动物进行意识转换,那可就需要持有巨额的流量包了。但所有转换的前提是“生死不论”。 简单点说就是所有生物遵循自然界的生存规律,比如说。哪怕是这两个动物体内都寄宿着人的意识体,那么猫吃老鼠也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不会以杀人罪论处。 所以当下的地球环境已经完全被无限的自然风光笼罩,人类的聚集区大肆减少,意识活动范围却得到了更大扩展。 这一点与地心文明产生了巨大差异。但这个改变的推进却是由地心文明帮助地表文明发展起来的。 曾经也有地表人类的精英质疑过这个问题,质问地心文明为什么自己不去改变,反倒要求地表文明改变。 给出的答案是统一而且包含着极度的蔑视,地心文明持续稳定发展的时长是地表文明的几倍,他们完全合理的控制着各个方面的和谐发展,当然也包括寿命。 对于短命的地表人而言,无限期延长自身的寿命并使意识体可以最大限度的扩大对宇宙、生命等等的认知是绝对的有百利而无一害得。 况且,地心文明已经经历过几次这样的发展,而地表文明却从来没有经历过一次。 面对着这样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邹佳伟只能选择接受管委会为期一个月的救助。 他向兔警官辞别,兔警官却一把把他托了起来,“兄弟,哥们儿送你一程,你这么点,等办完手续这一个月就过去了。” “谢…”邹佳伟飞了起来,第一个谢字还在空气中游荡,他的身体就已经被一位狼警官攥住了,紧接着盖戳,飞行,盖戳,飞行… 当他头晕目眩的飞出警署的大门时,却见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 那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肩头托着一只精神焕发的大黑猫。 邹佳伟努力的昂起头,想让自己的目光可以整个的打量眼前这位只会出现在意识体梦境里的少女。只是… 只是这个少女只有一条腿,如果单单从大腿根部往上看去,不行,这下部… 邹佳伟只能抱怨自己的鼠目寸光,他的意识体并没有脱离对生物当前状态的认知苦海。他打量起这条秀长而不是修长的腿,居然有两个膝关节,难道说这是把两条腿接到一起了么? 八 “我非常抱歉的通知你亲爱的佳伟同学,对于你的遭遇我表示十二万分的同情,可是我却无能无力。”这亭亭玉立的少女就是程程,她保持着美轮美奂的站姿,声情并茂的阐述着自己的态度。 “如果我一直是这样的话,你还会喜欢我么?”此时在邹佳伟的意识里浮现出自己被程程轻柔的托在手心里极致暧昧的亲吻着自己的画面。 “不,佳伟,你知道我最讨厌老鼠的,难到你忘记了?”程程面露难色,手却不停的抚摸着那只大黑猫。 “接受现实吧兄弟,我的身体被那个老家伙糟蹋了,她(他)居然挥霍了自己一生的流量包,全部浪费在人畜交配城里了。我那个东西,唉,我都不忍心去想,你知道的,我曾经也是个男人…” 大黑猫用爪子擦拭着自己干涩的眼眶,不时用唾液掩饰着自己的伤心。 心碎了,咔咔的往下掉渣渣,“我怎么就把自己的身体弄丢了呢?”无限自责又有什么用,邹佳伟用自己的沉默送别了自己曾经的两位旧友和他们怜悯自己而留下的几个g的流量包。 接下来呢,是继续委身在这具老鼠的躯壳里还是找回自己的身体,这不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抉择。 因为没有谁会比邹佳伟更明白,在这个物竞天择的环境里,自己的寄宿体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森林草原里里有蛇、猫头鹰、黄鼠狼,而聚居区里却有猫和“人类”,面对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陌生的世界,邹佳伟只能蜷在一堆垃圾里,他不敢出去,他害怕,害怕连这个老鼠的躯体也被剥夺。 他感到自己面对的威胁无处不在,拼尽全力的构思着当杀戮来临之际自己需要做出的反应… 然而最让他无法释怀的还是自己的身体到底去了哪里,自己到底是怎么把他弄丢的。邹佳伟有些心力憔悴,疲惫不堪的眼皮无声的耷拉下来。 不能睡!不能放松警惕!我要全神贯注的送别月亮迎来太阳,我还有流量包,可以换取食物,可以去找工作,可以入住一个廉价但是可以安心睡上一觉的小旅馆,只要天一亮,我就… 浓黑的夜幕之下,一双绿宝石一般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的打量着他… 九 邹佳伟突然从燥热中醒了过来,脚底下软软的,眼前却是黑乎乎。 他努力的动了一下,突然接触到一个陌生到无法识读的意识流,更确切一点说是一种通过声音传达出来的语言。 这样的语言对他来说已经很陌生了,在人类意识流转换实行之前,地球上就已经取消推行语言和文字,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先是后背,紧接着是全身,他感觉整个世界正在经历一场火山爆发式的焚烧。他当然不想死,拼命的四处乱窜,这时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封闭在一个陶土的罐子里。 急剧攀升的温度已经提供不出任何思考的时间,必须逃出去,可是路在哪里?路在脚下,不管脚下是什么,打个洞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 可是几爪子下去他便明白自己到底在哪了,他正趴在一个活人的身体上。这个意识来自于那个人的一声嘶吼,他听懂了,那个人不住的在喊,“放过我,我不想死!” 邹佳伟彻底懵了,他忍受着炙烤疯狂的散发着自己的意识流,可惜没有任何回答。 那个人确实是在呼救,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正被封闭在一个扣在人体上的陶罐里,而且罐子底部还燃烧着炙热的物体。 钻出去!无疑要穿透这个人的身体。不钻出去,自己只能被高温闷死在这里。到底该怎么办! 一股灼热感从尾巴燃遍全身,他已经没有选择,钻! 邹佳伟永远都想不到自己的再一次苏醒竟然会遇到这样的折磨,就在活下去的意识流贯穿全身,有力的爪子抓破人体皮肤,求生的欲望泯灭理性之时,那个人体巨大的痉挛和撕心裂肺的呼喊终止了他的行动。 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为什么却要破坏这样一副并没有被意识体转换袭扰到的真正的人呢?自己一旦从他的身体里钻出去,这个人岂不是必死无疑?与其这样,倒不如我死掉算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快点打开吧,再待一会儿就该吃焖鼠肉了。”一个模糊的意识流伴随着一股劲风刺激的邹佳伟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 “刺激吧兄弟,干嘛不逃跑呢?”王蒙召这只损猫舔着爪子和邹佳伟打着招呼,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乍暖还寒”的邹佳伟意识依旧模糊,缓了老半天才清醒过来。愤怒却并没有搞清状况的他呆呆的看着那只大黑猫还有他身边这些乱七八糟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动物,目光环视的最后停落在那具人体上。因为那个人还活着。 “我知道你还没有搞清状况,那我就受累给你解答一下。”王蒙召用爪子挠着邹佳伟的小脑袋,“我昨天遇到一位大师,他向我推荐了一个发大财的机会,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这不就找来了。” 邹佳伟又看了一眼那个人,但视线立即被王蒙召的肚皮挡住了,“不就是个没开化的人么,大家也就是逗一乐子,你是不是还想着找回自己的身体?别忙活了,原生人现在是最没有价值的生物,他们就好似一个个蟑螂…” 邹佳伟越听越糊涂,一刻不停的甩脑袋,王蒙召只好暂定,等待着他的好转。 见到他稍微稳定了些,王蒙召继续解释道,“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我们离开前的格局了,现在我带你到处走走…” 十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只猫和一只老鼠像空间穿梭般进入到一个巨大的健身房。 邹佳伟继续蒙圈,盯着王蒙召手腕上好似手表的一个东西。 “这是量子转换器,可以让我们的躯体随意转换于地表一定范围内的任何空间。这个范围么,就是云网的覆盖区间,你懂的,需要支付流量包的…” 王蒙召的喋喋不休并没有干扰邹佳伟的视野,他满目充斥着各式各样的与他有着不同身体结构的老鼠,他们的前肢明显要长,后肢也被改造成站立式。偌大的一个空间里,到处都是这种在做着健身的老鼠,而王蒙召这只猫却显得很突兀。 邹佳伟缓慢的趴着,四周惊奇又异样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他突然停住了,一只硕大无比的绿毛老鼠挡在了他的面前,同时王蒙召的脑袋也撞到了那只绿毛鼠结实的肚皮。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了。”毫无商榷的意识流冲刷了这两个兄弟的大脑,他们居然同时战栗起来。 绿毛鼠不耐烦的捏着邹佳伟的小尾巴把他拎了起来,举在眼前好一个打量,“开个价吧小伙子,我这里的小雌鼠你可以随便挑,每窝产子二八开,如果第一个周成功受孕三十胎,对你改造的流量包我出,怎么样?” 什么乱七八糟的,邹佳伟完全搞不懂,一个劲的瞄着王蒙召。 “猫王,猫王,我兄弟刚回来,还没太怎么熟悉眼下的情况,给我一点时间,我引导他一下,哈哈,不急不急…”王蒙召连忙打圆场。 绿毛老鼠一松手,半空中的邹佳伟扑哧一下落在了王蒙召的掌心里。 惊魂未定的邹佳伟一个翻身跳到了地上,紧跟着瘫软了下去。 这成群成片的站起来的老鼠已经把他吓得够呛,又出来这么一个绿毛的比他大几百倍的叫“猫王”的鼠王,他想不怂都难。 惊慌之余,他连忙暗示王蒙召要他启动手腕上的东西赶紧逃跑,而王蒙召却无动于衷的直到看见他不再抖动了才蹲下身子。 “这里都是猫王的天下,我们无处可逃,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周围的环境。”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一处工厂的加工车间,邹佳伟直接粘在地上动不了了,目所能及的地方全部是那种经过肢体改造过的老鼠,他们居然像人类一样,灵巧的使用着双手从事着各种复杂的工作。 “他们就是猫王通过肽90基因干预批量生产出来的工作型生命体…” 王蒙召的话刚要开始突然被邹佳伟打断,“这就是你要介绍给我的发大财的机会?让我来当一只种鼠?” 邹佳伟的状态已经有些崩溃,王蒙召甚至不忍心打断他,“人呢?人都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这些老鼠来从事工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类社会消亡了吗?不,程程不是还在么?” 邹佳伟拼命的抓头,他的脑袋都快要裂开了,他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些事实,世界的变化是快,可也不能荒唐到这般地步。 直到邹佳伟折腾到有气无力,王蒙召才再一次蹲下身,“不都跟你说过了吗,人类群体现在是一个受歧视的群体,随便任何谁都可以宰杀原始状态的人类,你以为程程只是单纯为了美才做得肢体改动么?她是为了活下去!” (十一) 邹佳伟看着王蒙召没有任何表情。他确实想不到,仅仅离开六百年,地表生物群竟出现了如此这般颠覆性的变化。 为了拯救邹佳伟的情绪,王蒙召只好带他去了管委会免费提供的意识流补充点,在那里给他做了一下系统的信息补充。 出了那里,邹佳伟立即变得活力四射,抬起头深深的呼吸了一下百万级无菌净化的空气,然后对王蒙召笑笑说,“外边的空气确实是太糟糕了,那里面包含很多垃圾,花粉,虫卵,皮肤屑,以及宇宙物质,甚至包括星体爆炸的漂浮物,地球上每年都会飘落三万吨的宇宙垃圾。” “天呐,你转变的也太快了兄弟,你该不是受刺激了吧?”对于邹佳伟突然间的变化,王蒙召倒有些接受不了,因为他完成信息更替后还缓了好一会儿呢。 “走啦,我们应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了。”邹佳伟飞快地在地面上又窜又跳,一会儿便把王蒙召甩出老远。 在刚才的信息增补中他了解到人类因为群婚,丁克,以及无性人的大批出现导致群体质量和身体技能出现退潮式大面积退化,而人体与机械体的对接技术又很难达到尽善尽美,远没有意识体转换这样方便可行。 而且意识体也没有像生物体那样的新陈代谢和衰老,所以只要生物体资源充足,意识体便可以永生。 所以地表世界上就不需要大量的新生意识体的出现,自然就不需要人类的大量繁殖。人类群体便很快进入自毁模式,只有少量精英人群被保留下来,但绝不是谁都能见到了。 这是一个信息量爆炸的时代,就在邹佳伟昨天睡去的一个晚上,统委会已经出台对原始人体族群的绞杀政策。因为他们的存在浪费了大量的资源。 “伦理?”邹佳伟突然停住,回望王蒙召,“猫王推动大量的繁殖是不是就说明存在大量的死亡?而那些工作鼠的存在就和人类当初收割麦子一般,一茬接一茬。而我的工作就是一批一批的生孩子,然后让他们经过改造去成为一部灵活的机器…” 邹佳伟的质问顿时让王蒙召感到了不安,他不能眼看着即将做成的大买卖因为邹佳伟的觉醒而就此吹灯拔蜡。 “不不不,你想多了兄弟。他们只是老鼠,而不是你的孩子…”王蒙召有些慌乱,不停的甩着脑袋,“知道为什么不推动其他哺乳动物的改造么?因为生物体的结构。老鼠的手可以像人类一样灵活,看,猫的就不行。” 王蒙召显然觉得自己解释的不到位,继续跟进,“他们一出生就会被摘除记忆体,注意哦,他们是没有意识体的,只有我们人类有,所以他们依旧是老鼠,只是从实验室转移到了工厂而已,你懂了么?” “我们是人类?寄宿在老鼠和猫身体里的人类?”邹佳伟反问,这一问直接问傻了王蒙召。他只好郁闷的用尾巴拍打着自己的额头,继续寻找合适的理由。 “别想了兄弟,我们根本不是人类,我们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神。”邹佳伟看着王蒙召的窘态淡定的说道。 (十二) 很快,邹佳伟和王蒙召出现在猫王跟前,他同意接受改造并很情愿进行这样的工作,对他来说,这已经不是改造而是升级,一个扑街的神灵向一个实体的神仙的升级。 “对于你的决定我表示无上的欢迎,那么现在请交出你的诚意。”猫王浑身上下爬满了给他做按摩的小老鼠,后背上还拔着火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维持他这具庞大肌体的运转。 “我站在这里不就是最大的诚意么?”邹佳伟一脸的纳闷。 “不止这些,还有你的芯片,盖章和存储流量的芯片。”猫王一甩尾巴,把邹佳伟提到了自己面前。 “你不是…”邹佳伟想不通,猫王不是说一切改造的流量由他来承担么?这回怎么跟自己要起流量了。 突然一声来自王蒙召的嘶吼牵绊了悬在半空中邹佳伟的目光,他的小心脏惊恐的直接撞到了肋骨上。 “任何生物都属于这个世界,不管你有没有为这个世界创造价值,你都已经从这个世界索取了物质,所以要成为一个有身份的被认可的生物就先要取得生存许可,”猫王把邹佳伟放到了王蒙召身边,用尾巴尖勾住他的小下巴,继续说道,“现在你可以亲眼见证一下一个没有生存许可的猫是怎么从这个世界消失的。” “不不不,猫王,我已经按照我们的约定找到了这个原始老鼠的生物体,你应该给予我生存的权利,我们有过…” 王蒙召还想为自己争取话语权,可惜他的身体已经被一种未知的薄膜体禁锢起来,连呼吸都困难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邹佳伟完全摸不着头绪,连连哀求猫王,为王蒙召争取一线生机。 “哦,不要这样小伙子,你别忘了他是一只猫,是我们的天敌,随时都有可能吃了我们。”猫王显然不太喜欢邹佳伟的举动,“知道么,他为了活命居然主动交代了你的存在,并让我说出那些话来配合对你的说服,这样的朋友你值得为他这么做么?” 邹佳伟顿时浑身发毛,他预感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生成的认知都是一个骗局,那自己被王蒙召骗过来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第一时间还是想到了逃跑,而且根本没有打算顾及王蒙召的意思。他异常清晰的意识到猫王想要寻找的是一副原始状态的老鼠的身体,因为他现在的这幅身体已经很难继续顺畅的运转了。 如果是那样,自己的意识体会直接被消除掉,然后在无知无觉中死亡。可是如今的环境对他来说是如此的陌生,他又能跑到哪里呢? 犀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王蒙召手腕上那个可以闪移的装置,只有弄到那个才可以迅速的脱离猫王的魔爪。 邹佳伟突然异常冷静的立起身,几步跳到王蒙召跟前就是一顿撕咬。这不但是因为恨,更是一种策略。 “猫王,你放开他,我要吃了这个丧尽天良的臭猫!”邹佳伟怒目圆睁,翘起的利齿都难以平复他暴躁的野性。 “哈哈,有意思,”猫王只一点头,王蒙召便褪去了束缚如脱缰之马飞速逃窜起来,他是真得怕了,作为一只猫,他怕的不但是邹佳伟这只老鼠,而是整个世界上无处不在的老鼠。 正当这场追逐如火如荼之际,这两个冤家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十三) 一闪,两个冤家出现在街头,突然每个缝隙里一同窜出无数只基因改造过的老鼠向他们袭来,再一闪,两个冤家出现在一片孤岛,四周雾气腾腾,看不清任何建筑。 邹佳伟终于试探性的离开王蒙召身体一道缝隙的距离惊恐的打量起来。 王蒙召一下子瘫在地上把邹佳伟甩出老远,“别看了,我们已经逃出生命维持系统。” “什么意思?”邹佳伟在地上一连滚出老远,却全然不顾身体传来的痛感,一骨碌跑到王蒙召腋下藏好。 “不都跟你说了么,聚集区只存在于生命维持系统的防护罩里,出了防护罩那才叫真正的无路可退,我们只能做一辈子,这里根本不可能进行意识体转换。” 王蒙召惊魂未定,一把推开邹佳伟站了起来。正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一道红光划过,像是点燃了整片天空。 “完了,这下彻底死翘翘了,你看。” 王蒙召一指天空,邹佳伟便窜到了他的肩头,“看什么看,同步轨道上的废弃物坠落,这有什么好看的,都看了几百年了。” “那!太阳!”王蒙召一爪子勾起邹佳伟把他举向半空。 邹佳伟再次进入懵逼状态,他清楚的看到太阳的表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数不清的黑点,太阳的光辉正在迅速的暗淡下去。 两个冤家几乎同时一屁股坐了下去。如此说来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猫王之所以寻找可更换的老鼠生物体是因为太阳的资源正在被高级文明开采,猫王需要更灵便的身体躲避灾难。”邹佳伟开始渐渐明白自己身处的环境。 “那些星际人也不是来游玩的,而是过来和我们告别的,他们只是通过那样一种形式对一个低级文明的消失保留一点记忆。”王蒙召一爪子摁在自己脑门。 这对冤家都知道,太阳迟早要被开采的,他就像一颗果实,哪有熟透了不摘的道理。 “不好!”这对冤家又近乎同时坐了起来,虽然关于太阳能量会被更高级文明开采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只是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居然成为了亲历者。 这还不是惊讶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当太阳做为果实被摘取时,就说明地球即将进入2600万年途经一次的伽玛射线带。那代表了什么?代表了地球之上除了真菌以外将不会出现其他生物,地球将进入宇宙空间的“屠生祭”。 眼前的一切等于已经宣布了他们的死亡,而那些生活在防护罩之下的生灵对比却全然不知,除了极少数的优势个体。 “我们应该将这个消息传递回去,不然…”邹佳伟又要大发善心。 “省省吧,就算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些事情又能怎么样?逃不掉的,地表文明依旧没有大量的用于星际运输的飞船,况且哪里还有真正的人呢?”王蒙召打断了邹佳伟的话,目光陡然间发现了新奇的东西,迅速的跑开。 邹佳伟也紧跟着跑过去,不禁的不明觉厉,在他们眼前的地面上,青草上,水洼里附着了一串一串粉红色的卵状物。 “这是什么?”王蒙召愣住了,这种卵根本不可能属于地表文明,他的意识体里根本找不到与之相关的信息。 “是卵。”邹佳伟突然释怀,一屁股蹲在了地上,眼睛由近及远,“这些东西应该是与地球相邻其他星球生物的卵,他们的星球应该早于地球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一切都该结束了,安息吧兄弟。” 一只猫和一只老鼠紧紧的挨在了一起,绝望的眺望着远处防护罩中的光辉熠熠…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冤家近乎同时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虽然微小,可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巨大无比了。 他们身下的小岛正缓慢旋转的上升起来,正在两个生灵疑惑之际,一束光扫了过来,并定格了他们的身躯… (十四) 沿着光他们居然发现了一处洞口,洞口很大,四周也异常的光滑,难道这里会是什么秘密基地? “错,这里不是基地,而是我们的运输飞船。”这个声音来自那个曾经与邹佳伟上演过人鼠大战的地心少女。 “你们早就知道这一切?”邹佳伟拿出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勇气顺着少女的手臂爬上了她的肩头。 “既然你们具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解救地表上那千千万万的生灵?”王蒙召也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了,他们刚才栖息的小岛此时已经冉冉升至半空,透过舷窗他看到地球正在远离他们,不,应该是他们正在远离地球。 “荒唐,”此时的地心少女俨然一副指挥官的模样,她依旧没有温柔的对待邹佳伟的亲近,而是直接把他扔到了桌面上,“你们剪头发的时候考虑过头上虱子的死活么?” 这样的解答封杀了所有的疑惑,他们只好趴着头,任凭接下来的任何处置,他们没有权利更没有资格去争取任何待遇,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样的“被解救”到底是喜还是忧。 “我们刚上路,到达目的地还有段时间,如果你们两个喜欢的话,可以接触一下星球的历史。”地心少女勾了勾手指,这两个家伙居然凭空的悬了起来,向少女飘去。 进到一处小房间,他们首先看到了一个球状的显示屏,紧接着又看到了形形色色的地表生物,有大有小一应俱全。 “给你们增加两个新伙伴,都老实待着,精彩即将上演。” 少女一个闪身便消失了,四周立即暗下来,那个球状的显示屏缓缓的放出光来,地球呈现在他们面前。不过此时的地球并不是众所周知的蔚蓝色,而是一片土黄。 一只太空舰队驶向地球,荒沙戈壁的星球上出现了一台台巨大的设备,紧接着触目可及的尘土漫天飞舞,遮蔽了所有的视线,那些设备正在以无法想象的工作效率开采着这颗星球上的矿产资源。 紧接着,舰队撤离了,巨大的狂风肆虐开来,突然从外太空冲来一条水柱,如巨龙般蜿蜒曲折弥漫了所有的空间。苍凉的地表已由土黄色变成一片斑驳陆离的水晶球。 轰隆隆一阵巨响,整个空间里骤然袭来势不可挡的陨石雨,这阵势足以让人胆寒。突然画面开始极速旋转,那个球体犹如一颗跌落在搅拌机里的石子,跟随着巨大的力量分摊着物体内部的受力点。 一段时间之后,球体平稳了下来,在他的外层空间上出现了几艘巨大的飞船,飞船悬停在那里,不间断的对应着球体上位置的变化投送出一串串小型的飞碟。 很快,球体表面上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五颜六色,炫光异彩。而球体的内部却像发酵的面团一般突兀出形态各异的斑驳。 正在这时,房间里突然亮了起来,那位来自地心文明的少女出现了。 “你这是在给我们演示地球的变化么?”邹佳伟似懂非懂的问道。 “不,我是要通知你们,新世界的大门已经向你们敞开了。”少女答道。 王蒙召:“什么新世界,难道地球已经通过伽玛射线带了?不会这么快吧。” “地球?你想要表达的意思是,生活在地面上就要管那里叫地球了么?那鱼生活在水里,是不是就应该管那里叫水球呢?”少女不屑的回了一句,很不情愿的勾勾手,房间里的所有生物瞬间都漂浮到了空中… (十五) 舱门被缓缓打开,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没有谁往外挪动一步,少女回头瞥了一眼,一甩手,身后一众动物就像被扔出的垃圾一般扑通通的跌落到地面。 “等等!”邹佳伟挣扎起来向舱门飞奔而去,然而舱门却没有任何打算收留他的意思,依旧无声的关上了。 “别追了兄弟,我们到家了。”王蒙召一爪子摁住邹佳伟。 “家?这里怎么可能是家。这里不过是一个刚刚改造完成的星球而已,刚才的影像资料你没有看懂么?”邹佳伟彻底失落了,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影像是每一个宜居星球都会经历的演变。 而现在的他们依旧是被优越于自己的所谓地心文明放养在地表动物园里的低级动物。 “看懂了怎么样,没看懂又怎么样,我们被困在这样的躯壳里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顺天应地自生自灭。”王蒙召显然也很清楚他们面对的是怎样的事实。 就这样一群原本生活在地球上的生物被无情的抛弃在一个陌生而又崭新的星球。未来会怎样,似乎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等等兄弟,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王蒙召突然灵光一闪,拍了一下邹佳伟,“在这些被移民的动物里,好像只有我们两个进行过意识体转换,而其他的动物依旧是原生态的,依旧保持着地球上的生物形态,但是那个女的却同样给他们播放了影像,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你跟他们沟通过么?”邹佳伟一下子来了精神,犀利的扫视着那些同样不知所措的动物。 几番沟通之后,他们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在这里建立属于我们的世界,因为我们是神,有着远远超越那些低级动物的思维和知识。”邹佳伟突然激动起来。 “太好了,不过我们是不是先解决一下我们的生存问题,嗯?”王蒙召的提议一下子浇灭了邹佳伟刚刚燃起的热情,而刚刚还聚拢在一起的动物此时却已经四散的各奔东西。 黑夜很快来临,寒冷如期而至,这对难兄难弟蜷缩在一起饥肠辘辘的挨着。整整一天,他们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也不知道到底什么东西可以吃。 漆黑的夜里闪烁着两双绿莹莹的眼睛,在看不到希望的寒冷的夜里,发出微弱的光。 王蒙召:“兄弟,现在你还会认为我们是神么?” 邹佳伟:“是,只要我们熬过今晚,只要崭新的太阳唤醒这颗星球上的万物生灵,我们依旧是神。可是这里为什么没有月亮呢?” 王蒙召:“月亮还没有被开过来呢。或许只有看到我们活下去,他们才肯进行大规模的移民,而现在的我们不过是他们投放在这个星球上的实验品。” 邹佳伟:“兄弟,如果我们活到了那一天,我想让他们给我重塑一个人的身体,你说他们会答应么?哪怕是最粗糙,就像我们人类原始状态的生命体那样,我实在是不想再当一只老鼠了。” 王蒙召轻轻抬起爪子摁在了邹佳伟的身上,“会的,我一定会帮你了却这个心愿,让我们一起祈祷吧。” 邹佳伟微微的闭上了眼睛,在窄小的眼角处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出来,他似乎已经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因为王蒙召摁在自己身体上的爪子越来越重… 一个世纪后,王蒙召在他的墓碑上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当苹果成熟后它会自己腐烂掉,然后苹果的种子会在这团腐殖质的基础上生根发芽。我们的记忆生成后需要6—8毫秒才被大脑提取分析,所以,我们永远都在思考过去的事情。 213铅笔 2016—10—20 人工智能 魏安洁 我的名字是仇,编号027。 没错,我是人类,是帝国中最底层的存在。 公元5023年,智能机器人崛起,人类开始没落。与人类开始了长达16年统治与反统治战场。 公元5039年,大部分人类被消灭殆尽,剩下小部分人类躲进荒废的人类城市苟延残喘。建立了机械帝国,开始了一段新的文明。 我是战争孤儿,与帝国中所有人类一样,被训练成对付人类的武器。 人类与智能机器人交恶多年,互相都知道对方的弱点。机器人的弱点是程序,既然是程序,就能被破译,被改写。不少机器人都被人类所控制,反过来对付。 但情感却是人类最大的弱点。而同为人类的我们就是对付人类最好的武器。 我们是人类猎人,叫我们人形机器,人类叫我们机器杀手。 “027,去飞行区与028集合。”连接了星云全球无线网络系统的脑海里响起了智能机器人那机械而平板的声音。 “是。”我打开空间储存器,一辆黑色的飞行机车闪现出来,我翻身骑上这辆星际2.0系列的飞行机车,瞳孔认证,指纹解锁,随后发动引擎,星际轻快地向前滑出了几十米,我一拧油门手柄,星际“轰”的一声加速,瞬间冲上天空,向着联邦飞行场飞去。 到了飞行场b区,我远远地看见那里站着一个人,是慕容逸,编号003。这个人是a级杀手,接到的任务从未失败过,最近正在接受s级任务。 星际毫不停顿地从他身边滑过,我翻身下车,机车自动收回空间储蓄器。 “哟,小仇仇,你也来接任务啦。”慕容逸轻佻地笑了笑,俊逸的脸在阳光下显得越发不真实,“知道么,我的任务跟你有关系哦。”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让开。” “呵,”他不在意地扬了扬头,忽地靠了过来,在我耳边极轻地说:“想知道你是谁吗?”我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下一秒,只听见“轰”的一声,一辆云虎机车一个俯冲从高空上冲下来,到达地面时不仅不减速,反而加速了一档,“轰”的一下飙出了几百米,经过我们时,机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了下来。司徒沐翻身下车,双手抱臂冷冷地和慕容逸对峙。 “沐沐,你的机车还是开得那么性感。”慕容逸没有在意司徒沐的挑衅,只是痞痞地笑了笑,说,“你们要小心哦,今天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说完,他懒懒地打了个“胜利”的手势,转身离开。 “仇,以后少跟他在一起。”司徒沐看着我,如墨般的眸子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执拗,我皱皱眉,没说什么。 “027,028已到。”脑海里又响起了飞行区智能机器人平板的声音。“收到。c级任务,歼灭b13区的人类,027,028,请选择是否接受。”“接受,027/028请求武装。” “允许武装。” 我和司徒沐按了按右手腕上的武装器,我们身上“嗖”的一下穿上了一套银白色的军装。军装的设计优雅而简约,难能可贵的是军装的布料是最新科技研发出来的成果,防弹防火,并且军装上下都藏有武器。 我们迅速跃上军用飞船,插入身份芯片,输入密码,启动飞船。一阵震动后,飞船呼啸着向b13区飞去。 飞行高度100米,距离目的地150米。突然,飞船下方传来了尖锐的警报声,伴随着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的人类的声音:“外敌入侵!立刻防卫!准备战斗!” 我和司徒对视一眼,果断放弃飞船,顺着从飞船上放下的绳索滑向地面,五秒后,飞船被高射炮击中爆炸,我一跃而下,到地时老练地蜷缩着打了个滚,缓冲了下坠力后迅速跳起,压低身形观察四周,只见司徒已经跟敌人对上了。 他降落时甩出了袖索,然后顺着袖索的拉引跳到了一棵树上,树上站着一个人类哨兵,司徒一跳过去就跟他旋斗起来。 司徒压制着他,使他腾不出时间发警报,我抬起手,瞄准,趁他分神防御司徒的间隙,向他射出了一支袖箭,袖箭无声地插入了他的后胸,他瞬间从树上跌落了下去。 司徒也从树上翻了下来,我比了个“包抄”的手势,司徒点点头,我们无声地向两个方向分散开去。 我迅速地在原始森林中穿行,连接了星云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了b13区的格局。人类的建筑藏在森林深处,半包围的结构,里面最中间的便是人类将军的府邸。 我看了看武装器剩余的能量值,还剩80%,足够使用一次空间移动了。我迅速地往武装器输入将军住处的三维坐标,“空间移动将消耗50%的能量,是否确认使用空间移动?”“是。”“空间移动即将启动。” 我暗暗提高了警惕性,随即一步跨入了空间移动入口。 出来的一瞬间,我就迅速扑进了最近的灌木丛。“谁!”一声断喝传来,与此同时,几颗子弹擦着我的脚后跟打在了我刚刚出来的地方。 我一落地就抽出了靴子里的短剑准备防御,忽地一道劲风劈来,我举剑奋力一挡,顿时震得虎口发麻。 我当机立断,脚往下一扫,趁着对方躲避的空档甩出袖索,袖索“刷”的一下钉在五米开外的树上,我一拉索引,在身形向上拔起的瞬间飞起一腿,对方身形一闪躲过了我的飞踢,同时抬手“砰砰”打了两枪,一枪打袖索一枪打心脏。 我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这个人的枪法奇准,被打中我必死无疑。但身在半空中的我却无法躲避,怎么办?该怎么办?电光火石之间,我根本无法思考,只能破釜沉舟地抽出手枪对着子弹打了两枪。 四粒子弹在空中相遇,其中两粒在空中相撞爆炸,一粒子弹打偏了,没有撞毁另一粒子弹,而是改变了它的轨迹,使它向我的头部射去。我的瞳孔急剧收缩,在千分之一秒里用力摆头躲闪,子弹擦着我的脸颊飞过,带出了一条一公分的血线,血线的尽头有一滴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我顺着袖索迅速翻身上树,站在树上冷冷地与那个人类对峙。这个人类不简单,竟能让我如此狼狈。 “人类?”也许是看见我脸上那一丝猩红和闻到空气里微弱的血腥味,他疑惑地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即霍地抬头,目光里承载着满满的愤怒与刻骨的仇恨,“叛徒!”同时拿出激光枪迅速向我这边一扫,几棵大树轰然倒塌,我迅速把袖索钉在另一棵树上,然后在抽身离开的一瞬间一连射出五支袖箭,他身形连闪,迅速避开,我滑到半空中忽地收起袖索,自空中一跃而下,同时向他打出一粒空间子弹,他向前一扑,险险躲过,空间弹迅速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个小规模的黑洞,黑洞一瞬间把周围的一切都吸了进去,他死死抓着地面动弹不得,我趁着这一秒空档向他射出了五枪,一枪打偏了,一枪被他闪过,还有三枪分别打中了右胸,左手和后背。 黑洞在一秒后消失,他迅速跃起,一刀向我刺来,我举刀一挡,他却顺着我的刀锋往下一划,弯刀深深地刺进了我的右手臂。 大量浓稠的鲜血从我的手臂涌出,在血液滴到他手腕上的通讯器上的一刹那,通讯器忽地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蜂鸣,伴随着一声龙吟,通讯器闪过一道白光,浮现出了一个虚拟三维模型,那是一个长发的俊逸男子,下面一行小字,“救世主,即墨志。” 挥到我脖颈旁的刺刀硬生生地停住了,我毫不犹豫地迅速避开他的刀锋,同时一刀刺向他的心脏,他用刀一架,同时迅速跳到五米开外。 “即墨……你竟然是即墨家的人!”他双手握着通讯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不为所动地站在一旁,小心又谨慎地持刀戒备着。 他的表情缓缓由惊喜变成失望,最后变成恨铁不成钢的绝望。“唯一的希望竟然是个叛徒!天要亡我人类啊!啊——!” 他突然一甩手,一个石头大小的东西迅速向我射来,我下意识地抬枪,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光从那个东西里射出,我猝不及防,白光直接没入我的额头。右手慢一步抬起,一下抓住了那个像石头的东西,那是个储蓄器。 “即墨家的,你听好,那个储蓄器里有人类和机器人的真相。而你,是唤醒人类的关键。”他慢慢地举起枪,抵住自己胸口,“小子,是个爷们,就去唤醒沉睡了500年的人们。别让我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砰——”枪声响起,他缓缓倒下,满脸苍凉。 我顿了顿,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储蓄器捏毁。 我正准备潜伏出去,突然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天际,丛林的四周迅速涌出了一大批人类正规军。最前头的人大声喝道:“司令遇袭,封闭四周!”同一时间,我说:“发现人类军队,请求机械化战斗。”“能量值不足20%,机械化失败。” 我的心脏狠狠一跳,不能机械化?单凭血肉之躯以一敌百,我能坚持多久? 但现实不允许我想太久,我立即利用袖索向上跃起,在半空中对着地面一阵扫射轰炸,地面上一阵人仰马翻,指挥官大喊:“远程攻击!激光准备!” 我跳到一棵高大的乔木后面,瞬间有十几支箭射中乔木。还没等我喘口气,我站立着的高大乔木忽然剧烈摇动,然后轰然倒塌。 我咬牙甩出袖索,硬跳去另一棵树上。下面的士兵对着我一阵扫射。我想躲避,可在空中我就是一个靶子,避无可避。硬是避开了几粒射向要害的子弹后,我还是中了几枪。 忽地一粒子弹打中了袖索,我反应不及,瞬间狠狠地摔到了地面上。 我的周围迅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圈士兵,数十把机关枪的枪口都对准了我。指挥官手指微动,刚比了个“击杀”的手势,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银白色的战斗机器人从天而降,右手掌心牢牢地把我护在下面,数十发子弹打在机械手上,瞬间火花四溅。 “机械战士!全员撤退!” 机器人就着保护着我的姿势,单脚下跪,右手扛起激光枪扫射,一路把人类逼退到500米以外,然后发射能量炮,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隔绝了外敌侵入的一切可能。 “仇!”机器人头部的机壳翻开,司徒沐迅速翻身下来,扶起我,焦急地问:“没事吧?” 我咬牙,“没事,没伤到内脏。” 司徒沐当机立断,“我马上带你回总部。” 我精神一松,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我已经躺在了总部最大的中心医院,身上插着输液管,管内的液体缓缓流动。恍惚间,我有种已经沉睡了五百年的错觉。 “哟,醒了啊。”一道妖孽慵懒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不用回头,我就知道那一定是慕容逸。在第九天堂,每个人都被训练成毫无感情的机器,能因为我受伤而来看我的,除了司徒沐,就只有亦敌亦友的慕容逸了。 慕容逸在第九天堂是一个另类的存在,总会不经意地帮助或指导别人,这在按部就班,命令至上的第九天堂几乎是不可能的。据他自己说,那是因为他认为自己还是个人类。 但是,他一直对我有一种微妙的敌意。以前我们没有太多交集,我也一直置之不理,现在似乎不能不管了。 坐起一看,果然是慕容逸。阳光缓缓照耀在他那张绝美的容颜上,如同勾勒了一圈金色的流苏,使整个画面看起来就像一幅精美绝伦的油画。 “不用看了,司徒还在隔壁房间躺着呢。机械化之后还敢用空间转移和空间扭曲,真是不要命了。倒是你这个被他拼死救出来的家伙,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穿着防弹军服中弹能严重到哪里去?司徒那小鬼真是个笨蛋。”慕容逸在我床头坐下,一张嘴就源源不断地调侃。司徒沐受伤了?该死!我怎么忘了,能瞬间出现只能用空间移动,而他能得知我情况危急也绝不是偶然。他一定在战斗时还连接了星云,但这必须得消耗十分大的能量值,更别说他还启动了机械化,并且使用了十分耗费能量的空间攻击。 我二话不说,冷着脸果断地伸手去拔身上的输液管。慕容逸迅速按下我的手,似笑非笑,“现在着急迟了点吧!虽说那个人把命给了你,你也不能真把他当工具用。” “你想干什么?”我冷冷地问。他无辜地眨眨眼,说:“我只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我皱眉,换上谈判的口气,“关于我,你知道多少?” “嘿,帅哥,这可不能告诉你。我可不是被你勾引的小美眉哦。”他无赖而邪魅地笑了笑,忽然俯过身来,挨着我的耳朵极轻地说,“不要完全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要轻信任何人。” “说清楚!”我冷声道,同时迅速伸出右手抓他衣领,他极快地避开,向我轻佻地笑笑,“哥哥要去做任务了,你要乖乖的喔!顺便说一句,的命令是‘休养’,你如果想乱来,机械会自动把你电晕哦。” 我身体僵硬了一下,他笑着向我眨眨眼,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随后慢悠悠地走向门口,边走边打开通讯器,一道气急败坏的磁性男声顿时刺进我的耳膜,“慕容逸!你到底在哪里?!你给我马上过来!我警告你,下次做任务你要再迟到的话,我就把你给做了!”“是~是,我这就来,搭档大人……” 慕容的声音慢慢变小,门“哒”的一声关紧,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绝对静谧中,我的意识逐渐模糊,慢慢陷入了沉睡。 “山雨欲来风满楼,麟儿,记住了吗?”谁?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隐约看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手里拿着一幅卷轴,正在教我识字。 ……父亲? 场景忽地切换,一名穿着人类军服的年长男子双手握着我的肩膀,用如鹰一般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少主,请记住,你的名字是仇,你背负的是整个人类的血海深仇。” 眼前突然一片火光,一名俊逸无双的年轻男子背着我在森林中穿梭,不知跑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支机械部队,领头的是一个身着银白色盔甲的机器人。 “你好,我是最高机器人0257。”平板面具上镶嵌着的两颗晶体看向我们,晶体内似乎闪过一丝冷光。 “请保护好这个孩子,他是即墨家唯一的血脉。”男子说道,他的声音清冷高贵,出奇好听。他随即转身,长剑一挥,对上了身后密密麻麻的武装人类。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清冷出尘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传来,决绝而冰凉。 眼前蓦地一黑,黑暗中,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传来,“如果你不是即墨家的人,那该多好……”幽幽的叹息湮没在黑暗中。我猛地睁开眼,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夜光计时器在缓缓流转,上面显示现在是晚上八点。 输液管早已自动拔出,我翻身下床,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间。 中心医院坐落在海边,下面便是一片云海。机械帝国是一片悬浮在半空中的大陆,这里几乎凝聚着56世纪所有顶尖的科技。虚拟现实普及了机械帝国所有角落。这是一个机器人的国度,意外的是,这里有着许多适合人类居住的建筑,餐馆和旅店在这里并不罕见。机器人与人类交恶多年,双方几乎不可能友好交流,那么,他们这是在模仿人类吗? 我靠在云海边的栏杆上,淡漠地看着下面。云海下面是一片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各种动物在里面繁衍生息,包括人类。 智能机器人把第九天堂下面广阔的陆地称为b区,b区是一个混乱的地带,森林深处隐藏着数不清的古人类城市的废墟和新建的人类据点,那是人类的居住地。 人类……吗?我想起了那个在我面前自杀的那个男人。在他扣下机扳那一刻,我有种想阻止他的强烈冲动。这就是人类的感情吗? 他自杀,是想蒙蔽谁?是控制着我的,还是心怀不轨的其余人类?还是两者都有? 有人费尽心思帮我掩埋即墨家的身份,这一点足以证明无论是还是人类都不可信。不然,我不会作为“叛徒”长大。 联系这个任务和这个梦,我不难得出几个消息,人类,沉睡,仇,500年。 有人用500年布置了一个局,而我正是这个局的关键。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不能脱身了。沒入额头的白光早已把储蓄器里的内容传入我的脑海,我迟早会被拖进这个充满疑云的漩涡。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演绎储蓄器里的内容。 公元5023年,伟大的科学家即墨志发明了,人类进入了智能机器人时代。 同一时期,地球各种能源告急,森林资源更是被开发殆尽。五大洲成了城市化的沙漠,各种动植物相继灭绝。极端灾害不断发生,人类面临灭顶之灾。 公元5039年,即墨志应联合国首长之求,向最高机器人0257发出第一条命令,“拯救地球”。 几乎同一时间,被极端组织研发出来的病毒所感染,密码被篡改,这条重要的命令被篡改成“歼灭人类”。他们认为,只有人类消失了,地球才能得到真正的拯救。 就在执行“歼灭”命令的那一瞬间,即墨志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解开了被篡改的密码,把命令强行改为“沉睡”。 至此,除了拼死逃脱的小部分人,大多数人类都陷入了沉睡。 今年是5539年,人类已经沉睡了500年。 储蓄器里的内容演绎完了,脑里恢复了平静。我久久地坐着,似乎坐到了沧海桑田。那一瞬间,我有种错觉,我就像一座雕像,久久地伫立在黄沙飞舞的大地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族人们都已湮灭,只有我还在莫名地守候。 我到底是谁?从梦境和人类的态度来看,难道我就是之父即墨志的后人? 即墨志到底有什么秘密,竟让即墨家的人成为人类与机器人之战的关键? 脑中忽然闪过慕容逸那绝美的脸,我想起他最近刻意的接近和似敌非敌的警告。 “你知道你是谁吗?” “你们要小心哦,今天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不要完全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要轻信任何人。” 可恶!他到底知道些什么?他又知道多少?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该怎么办,我心中已有决定。 我回到病房,躺到床上,闭上眼,开始通过星云入侵慕容逸的信息库。 所谓信息库,差不多就是我们上星云时留下的一点残余信息。人类脑部活动总是那么活跃,这也使得我们上星云的时候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比如一个人连上星云,用思想命令搜索榨汁机,这个时候,他也许会联想到果汁,而这个“果汁”就是他所留下的痕迹。 我们是智能机器人严格监控的对象,所以我们每次上星云所留下的痕迹都会被备份,等待的检查。这就是我们的“信息库”。 当然,信息库是不允许我们这些人类随意查看的,可是我在一次偶然的行动中得到了一个黑客光碟。 按理说,这些几乎算得上“违法”的东西是必须上交的,而经手的人类还会被严格监控起来,要是私藏,那么后果会更加严重。 那个时候,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人类的天性作祟,我偷偷把光碟录入了我的脑海里。 也许当时慒懂的我并不知道什么是阶级对立,但我却清楚地知道,一次关键的入侵,也许能救我一命。 而现在就是那个“关键的时候”了。 慕容逸上星云的痕迹很少,最近就更少。我搜索的是他最近想得最频繁的词,信息库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显示了几个词,“子时,x区,过时不候。” 子时?什么时候的子时?我还要在搜索,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我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类似于不小心干了一件坏事的心虚感,然后定了定神,退出星云,起身,走到司徒沐的病房前。 自动门无声开启,他果然把我设为默认允许入内人员。我走进去,躺在病床上的司徒沐依旧在沉睡,身上插满了监测身体状况的仪器。 他如水墨画般俊秀的脸白的透明,那是透支使用武装器的结果。 我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赤红色的药丸。这是能大量增加人体能量值的药丸,吃了它,武器也会相应升级,能大规模使用空间武器和顶尖科技武器。这本来是我保命用的最后底牌,但多年轻松的任务让我放松了警惕,以至于忘了带这保命的东西,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捏开司徒沐的下颚,把药丸和着温水送入他的口中,然后向半罩着他的头的机器输入“吞咽”的指令,机器向他的脑部释放某种激素,少顷,他的喉头一动,吞下了药丸。不一会儿,仪器上各种指标迅速回升,我似乎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司徒,我是仇。我救了你一命,你也救了我。我们扯平了。从今以后,两不相欠。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最后,你记住,你的命是自己的,不要再轻易许给别人。” 我最后看了司徒沐一眼,他俊美的脸开始变得红润。我想起我们初见那天,在四处起火,已经沦为废墟的人类村庄内,那个稚嫩的男孩倔强地瞪着我,我波澜不惊地看着他,说:“想活命,跟我走。”一晃眼,十年过去,物是人非。 司徒沐英气的剑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睫毛轻动,似乎在挣扎着醒来。 我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夜空下,我唤来了我的星际2.0机车,翻身上车,轻轻拍了拍机身,说:“小星,我们走。”一拧油门,星际呼啸着冲上天空,眨眼间消失在夜空中。 x区外,一辆星际极快地掠过,然后一个急刹停了下来。我从星际上翻身而下,压低身形迅速潜伏进去。 x区是一个大型地下储藏场,平时很少人来这里,今天竟是意外的灯火通明。强烈的人造光把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昼,惨白的灯光下,近百人在这里聚集商议。 人类?这里怎么会有人类? 强烈的灯光下,一切无所遁形,想潜入x区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抽出手枪,对准电源迅速扣下机扳,地下室“啪”的一声陷入了黑暗。“谁!”呵斥声自黑暗中传来,我趁着这几秒甩出袖索,纵身自半空一跃而过,几乎是同一时间,备用灯源“啪”的一声亮起,我顿时暴露在人们眼中。 “抓住他!”领头的男人一声暴喝,数十人纷纷掏出枪对准我,我心里一沉,正想掏出枪来拼死一搏,突然一把苍老庄严的声音响起,“住手!他是即墨少主。”男人眼里迅速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他还是压制了下来,向其他人打了个“停”的手势。 我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松开袖索一跃而下。人群自动分开,一名老者慢慢走到我身边,用充满威严的目光打量着我,“仇,还记得老朽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这个名字,你还记得怎么来的吗?” 梦里那个鹰一般的男人! “看来,你什么都想起来了。人类已经沉睡了五百年。现在,是时候该醒来了。” “仇,当年即墨志先生经历了机器人叛变后,为了防止类似事情发生,他在和沉睡命令都设置了血液确认系统。” “你失踪后,我们本已绝望。但是,天见可怜,今天我们又找回了你。” “仇,你可知道,我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20年。” “即墨少主,请你拯救拯救人类吧!” 血液确认系统?原来这就是非即墨不可的理由。不论是销毁,还是解除人类的沉睡指令,都必须由即墨完成。呵,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吗? 但是,这些人类又是怎么潜入机械帝国的?的防卫当然不会差但这种地步,不然机械帝国早就被人攻陷了。 “带我去看沉睡的人类。”我沉声道。“但我不会保证做任何事。” “可以。”老人向那个男人使了个眼色,“第一小队,带少主去密室。” 男人走到我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即墨少主,请跟我来。”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了一条小道。 这些人目的不单纯。走在我身边的十几人看似随意,实则不动声色地把我包围在中间。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这很明显对我不利。 我突然发难,出其不意地敲晕了身边的三个人,然后迅速闪身退出他们的包围圈。男人大喊一声,“动手!”剩下的人马上拿出武器围上来,我一边躲闪一边急退,当退到某一个岔口时,一双手自黑暗中伸出来,一手捂嘴一手抱腰把我拖了进去。 我抬脚向后一踹,身后的人极快地闪开,我返身迅速来了个擒拿手,黑暗中蓦地传来一道邪魅妖孽的声音,“小仇仇,是我。” 我手下不停,一手直扣他的咽喉,却被他避开了。 我撤手,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他好整以暇地说:“来救你呀!” 我二话不说,抬脚向外走。一只手挡在我面前,我冷冷地说:“让开。”慕容逸看着我,认真地说:“仇,到这里就够了,你不该来的,回去吧。” “让开。” “我不会让你再进一步的,仇,放弃吧,你打不过我的。” 我们正僵持不下,空旷的地下室突然传来机车的声音。 “嗡——”加大油门的声音,“哒!”亮如白昼的车灯,“嗖!”机车极速飞过的风声。 能在地下室把机车开到极致的,就只有司徒沐了。 果然,几分钟后,司徒沐连人带车出现在我们面前。一个急刹,高速行使的机车硬生生地停顿了下来,司徒沐迅速翻身下车,一挡在我和慕容逸之间。 “要打架,我奉陪。”司徒沐背对着我,清冷的声音自身前传来,简洁而清晰。 “司徒,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伸手拉开他,他回身避开,如墨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吧,这里有我。”我一顿,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的,我没有时间犹豫,这个局太乱,有许多不同的力量在博弈,我必须快刀斩乱麻。 我拍了拍司徒沐的肩膀,“好兄弟,谢谢你!”司徒沐微微晗额,随即迅速向慕容逸发动攻击,慕容逸边防御边说:“来几个都没用,你们打不过我的……靠!司徒沐你一直隐藏着实力吗!” 我趁着慕容逸防守的空挡迅速越过他向前去,背后传来慕容逸不再冷静的声音,“即墨仇,别做傻事,你会后悔的!” 我置若罔闻,直直地向着黑暗深处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强烈的白光,我绷紧身体,一口气闯了进去。白光瞬间湮没了我的身影。 强烈的白光刺激下,眼睛有一瞬间失明,等眼睛适应光线后,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纯白的空间,站在我面前的,是我梦里的。“你来了。”平板无波的声音传入耳中,正是无数次给我们下达命令的声音。“我是最高机器人0257,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决定告诉你真相。” “公元5038年,各种极端灾害不断发生,地球将进入第三次冰河世纪。人类决定通过沉睡逃避这场毁灭性的灾难。” “于是,即墨志给我下达了一个命令,即在人类沉睡后继续人类的事业,并且保证人类醒来后还能继续生活,而不是面对一片废墟。” “于是,智能机器人继承了人类的一切,在灾难中竭力保护人类现有的文明。为了对付陆地的各种灾害,我们发明了反地球引力装置,并用它使一片陆地悬浮起来,在上面建造人类的家园,也就是机械帝国。” “自然界经过500年的复原,早已恢复了生机。曾经覆盖了90%陆地面积的人类城市也逐渐荒废,变成了废墟。” “但是,一些人类居心不良,在沉睡前做了手脚,并且提前醒来。” “他们想赶在全体人类醒来前控制,然后统治整个星球。” “但是,即墨志设置了一套血液识别系统,一切命令都只有在确认血统后才能执行。” “于是,他们唤醒了你,唯一沉睡的即墨人。他们从小给你输入仇恨意识,打算利用你毁灭我。可惜,你在很小的时候就阴差阳错地被带到机械帝国,并且作为杀手长大。” “十年来,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的下落,但一直没能如愿。” “同时,他们一直在研究控制我的病毒,还尝试制造另一个。” “今天,他们终于得知了你的下落,并且企图把你劫走。” “同时,我已经压制不住入侵的病毒,即将为他们所控制。” “现在,你必须销毁我,并且把人类唤醒。” 霎那间,一切都有了解释。 在我梦中多次出现,并执意把我交给的男子,机械帝国上的人类建筑,还有现存的人类是怎样逃过500年前那场大灾难的。 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这样一段映像。 那年,天灾降临,人类决定沉睡。守护人类的,就是拥有解除沉睡“钥匙”的即墨家族。 沉睡命令下达前,新生的即墨少主失踪。但在那个危机的时刻,没有人顾及得了他,毕竟即墨家还有其他人。 没人知道,即墨少主落到了心怀不轨的人类手中,并让他跟着他们一起沉睡,最后提前醒来。 而其他的即墨人,则在那场大灾难中彻底消失了。这并不难理解,毕竟,承担着“唤醒”重任的即墨家是不可能沉睡的。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提前醒来的人类中有即墨家的卧底,或者说是即墨少主的守卫。他在十年前把即墨少主交到了手上,彻底毁了他们的计划。 机械帝国上的人类建筑,是为了迎接它真正的主人,人类。 外面的人们能潜入机械帝国,估计是因为的病毒吧。它已经控制不住防御机制了,至少是力不从心。 今天人们聚集在这里,估计是想给最后一击。而我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巧合,那些人们就想先控制我,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杀。毕竟我不再是他们的傀儡了,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失去了我这颗棋子。 但是,我会在这里,真的是巧合吗?我看向,他依旧波澜不惊。 “我不明白,”我看着他,说,“为什么你能为人类做到这一步?还有,慕容逸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即墨志是个天才,”他说,“你可以认为我拥有了超越程序的感情,那就是忠诚。” “至于慕容逸,他只是恰好得知了部分真相。”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告诉我该怎么做。” 时间紧迫,既然我无法改变什么,那么,我只能尽力做好我能做的。 他点点手指,一道白光沒入我的额头。 “这是操作步骤,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拿出匕首划破手指,血液滴入的前额,面前出现了一个虚拟菜单,“是否确认销毁?”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会回来的。” 他说:“但愿如此。” 我点了一下“是”,几秒后,平面面具上的晶体失去了光芒。 “您成为了智能机器人的领袖,十万八千名智能机器人将听从您的命令。”连接了星云的脑海里传入了一道机械化的声音,依旧毫无感情。 “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你们的前首领刚刚被我销毁吗?” “这是命令。人类,要知道,我们只是程序,而你们却是主人。” 是的,机器人只是程序,人类才是主人。我们曾一再忘却这个事实,但他们却不曾忘记。 销毁的人将成为机器人的领袖,这是设置的命令,还是即墨志的命令,我无从判断,但我有更为迫切的任务。 我迅速往回走,令我意外的是,慕容逸和司徒沐齐齐堵在路口,面前是百来个武装人类。 “这是怎么了?”我皱皱眉,问道。 “他们想进去,我们就把他们拦下了。”与慕容逸肩并肩摆出战斗姿势的司徒沐淡淡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能让慕容和司徒这对两看相厌的死敌决定一致对外,这些人类也不简单。 我对着星云系统下达命令,“召唤k28战斗机器人。” 百来个战斗机器人眨眼间就通过空间移动出现在我的身后。 我指着面前的人类,说:“歼灭,一个不留。”说完,转身向后走去。慕容和司徒也紧随着跟了过来。 “即墨家的,你不能这样做!” “快撤!” “狼心狗肺的东西!”…… 转过一个角落,我转身看着他们,说:“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把怎么了?”慕容逸幽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咄咄逼人地问。“我把他销毁了。”我淡淡地说。 “什么?!”慕容逸闪电般出手,瞬间扼住了我的咽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怎么敢!”“住手!”司徒沐迅速拔枪,枪口直直地抵住慕容逸的太阳穴,“放开他!” 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往上狠踹,逼得慕容逸不得不放开我后退几步,司徒沐立即闪身挡在我们之间,把我护在身后。 我扔给慕容逸一个储蓄器,里面记录的是我在那个纯白空间里发生的一切。“拿去吧,慕容。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等你知道了真相,再来判断我的选择对错与否。” 说完,我转身离去,司徒沐马上跟了上来。我站住,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你不看吗?” “我为什么要看?”他反问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不管什么名族大义,人类存亡,我效忠的对象,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而已。你救了我,我把命给你,就这么简单。” 司徒逸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一字一顿,清冷绝尘。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转过身,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如果我错了呢?” 他坚定而决绝地说:“那我陪你与世界为敌。” 我紧紧地握住他的肩,“好兄弟!” 这就是我的搭档啊!那个能背对背战斗的人,那个在枪林弹雨中死死护我周全的人。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我即墨仇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生死不离的兄弟。而我能做的,也只有以命相报了。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要找到人类沉睡的密室并不困难。我划破手掌,血液滴入门中,空中出现了一个虚拟菜单,“是否确认解除沉睡命令?”“是。” 大门缓缓开启,沉睡了500年的人们即将醒来。 人们睁开眼的一瞬间,空中出现了我的3d虚拟影像。 “你们自由了。”我看着慢慢转醒的人们,认真地说,“欢迎来到56世纪。” 尾声 几年后,第九天堂各大城市陆续建起了雕像,据说那是在纪念的伟大功绩。 慕容逸曾放言永远不会原谅我,但不可否认我是对的。 最后,我也该有一个新名字了。我叫即墨凌,我将继承即墨家的事业,即使是从零开始。 人类进化 刘德华 第一章 :死亡与诞生 1.1 黑色的艺术家 2099年,北京海淀区。 研究所的天窗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刘喻云简单地吃了些晚饭,便急匆匆地赶回这里。除夕这一天他也没能和家人团聚,因为云网这次升级太重要了,意味着大数据应用的突破。 时间过得飞快,零点的钟声马上就要响起,跨世纪的一刻他和十几位同事还在紧张地忙碌着。当众人眼前的大屏幕上倒计时从1分钟到59秒、58秒、57秒、……5秒的时候,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一起。 “3……2……1……”刘喻云带着一种紧张和渴望,屏住呼吸心中默数着。 成功了!那一刻他很自豪,自己和许多同龄人一样在北京打拼这么多年,终于能有所成就,用实力去给爱的人幸福。转过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正当他放下心中的石头,准备离开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胡乱地擦了擦手心的汗,刘喻云掏出来看了短信提示,是家里发来的。 忍不住地来到投影室,他迈步走进去,将手机放在旁边的玻璃台上,台面将内容放大了出来。刘喻云简单操作后,随着几丝波动,室内出现一个人,是他新婚的妻子。 “雅儿。”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弧度,走过去站在妻子面前,他直视那双明媚的眼眸,赵雅也看着他。良久,还是她先开的口,“除夕都过了,你也应该回来看看,爸妈都很想你,还有……我。”样貌、声音,都恍若真实,眼里的光芒,他也看得真切。 “忙完我就马上回去,你在家辛苦了,爸妈接来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老念叨要孙子。” “哎,上了年纪都这样。”他笑了笑,心里却又多了些愧疚,云网是团队的项目,自己也因此升到副研究员,但拿的还是普通工资。他得更努力,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对了雅儿,明天记得叫爸妈看新闻,我们的项目刚刚升级成功,前景不错。”刘喻云更像是在给自己解释。 “嗯,你在那也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累。” “没事。”他抿了抿嘴说道。 回到休息室,他才突然感到异常疲倦。坐在沙发上,身旁的机器自动沏出一杯不凉不热的咖啡,他拿起来喝了口,起身打开墙上的开关,墙面变得透明,映出外面的景色。雪还在飘着,周围白皑皑的一片,但唯独落在不远处闪着红光的马路上,却被融化成水滴,映着光透露出晶莹的色彩——那里面嵌套了一块块光伏电池板。 这是个科学发展突飞猛进的时代,就像远处驶入这座城市的一辆辆食品货车,生活每天就要如此,不能停下,没有人会等待,没有人愿意忍饥挨饿,我们的耐心似乎有些消耗殆尽。 浮躁随着人口的暴增愈发明显,人们需要对美好未来的幻想,无论是真是假。赌徒离不开赌桌,那种停下来的绝望,比谎言更可怕。 “云网的扩展还得加快步伐,早点休息吧。"想到这的刘喻云,已经走到床边躺了上去,枕头是柔性材料做成的,能释放特定的脑波来加速睡眠。 很快,他就感觉脑袋有些昏沉,安静地睡了。梦中璀璨的星河,在造物主笔下竟然那般耀眼。 1.2 诗人的起点 天还没亮,刘喻云便穿着深褐色的睡袍走到阳台。净化口吹进来的风夹着一丝凉意,缠绕在格栅上的常春藤给这个城市增添了一抹淡雅的绿,类似的生态自循环系统几乎成为每个家庭的标配。 这个星期六难得休息一次,升级后的一个月里,刘喻云忙到焦头烂额。云网涉及多个领域,也再次受到社会广泛关注,网上相关舆论也传的沸沸扬扬,大致分成两类:乐观与悲观。 继智能科技大幅地进驻到人们的生活和工作中,争议声就从来没有断过。几年前云网接替人工来管理交通以应对越来越多的无人驾驶车辆后,更是在不断加剧这种声音。 有人担心类似的决策会造成整个城市的混乱,一旦被攻击,那就需要我们去承担这种难以挽回的后果,甚至有人声称这就是在为机器统治人类提供了营养丰富的土壤。 但相对的,一是至今为止科技仍然在为人类提供舒适的生活而努力,且效果显而易见;其次,高科技犯罪早已经出现,必然同样要利用机器去反击来减少人员伤亡;再有,被怀着某种目的所润色出来的恐怖事件从来没有发生过。 刘喻云没有过多关注,科学进步不可遏制,除非有超越科学的理论存在并且被认识到,否则在你舒适地躺在沙发上享受现代文明的甜美果实时,又有多少人愿意回到原始社会的贫穷与落后中去? 他更关心的是,这一个月以来,自己时不时就会梦到些奇怪的代码,潜意识里他似乎感觉到这些代码组成的程序非常巧妙,但每当他醒后想写出某些细节时,又什么也回忆不起来。 刘喻云表情凝重地看着那些植物,一双纤细的手不经意间从他腰间滑过抱紧了他,柔软的身子紧贴后背。 赵雅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问道:“又在想那个梦?” 紧皱的剑眉舒缓开来,他握住妻子的手,看着她,那睡眼朦胧的样子依然惊艳,黑色的睡衣薄如蝉翼,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显得十分性感。 “是啊,明明在脑海里,就是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多想也没有用啊,或许是你最近工作太累。” “可能吧,害你为我担心了。” “你知道就好,待会我就要去上班,有什么没说的话最好现在说完。”她凑到耳旁幽幽地说道。 “什么时候这么认真了,你们的芯片公司最近好像在和云网寻求合作吧?”边说着,他已经吻上她的红唇。 美好的时光总是易逝,星期天一早儿,刘喻云就已经坐在了楼下的餐馆里,他点了份豆腐脑和几个肉火烧,嫩嫩的豆腐撒上咸菜丁,缀上几片香菜叶,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一大碗。难得有这么一家手工餐馆,对于现在讲究标准化和去服务化的餐饮业来说,自动或半自动的做菜方法似乎才应该是理所当然。 吃完饭后,他便起身向外走去,老板娘正在店里招呼着客人,瞅见他笑着问:“又要走啦?” “是啊,大姐,麻烦您照顾雅儿了。”他客气地回道。 “都是邻居有什么麻烦的,本来就是相互照应,你放心吧。” “还是得谢谢您,我先走了。” 刘喻云来到路边的停车库(车在地下),将手机对准仪器扫描过后,他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等待着。大约过了五分钟,随着库门的打开,一辆浅蓝色mini电驱动车沿着导轨缓缓地驶了出来,他上车后轻点几下手机,车就自己开了起来。 下午一点左右。 “身份验证完毕。"研究所的门口传来提示声,刘喻云走进来,还没等他前往工作室,便收到一条语音:“喻云吗?听到留言来会议厅,有个项目需要你们到场。” 1.3 光之神 消息是所长王明发来的,刘喻云穿好制服,整了整衣领走向会议厅。 大厅整体是半圆形,米黄色的顶面呈梯状由边缘到中心逐层交接着,散发出明亮的光。刘喻云来到门口,一个身穿藏青色西服的男人站在那里,他走进去,看到讲台上的王明表情有些严肃。刘喻云继续走到座位前坐下,旁边正挨着他的朋友,胖子张华。 “昨晚的宴会怎么样?”他问。 “别提,几十号人围着我,问候我健康、家人甚至我养的那条金鱼。” “嗯,哈哈,坐拥数十家公司的富二代,这生活很幸福嘛。” “谁想啊,我爸现在都还逼着让我继承家业。” “呃,难道这也是种痛苦?” “对,就是痛苦。”张华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刘喻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同他并肩坐着,当门旁那台电子墨水表显示出“14:00”的时候,所有人员到齐。 王明清了清嗓子讲到:“既然都到了,那就请出这次的委托人吧。”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门口的人就走了进来,站到台上,手里多出一个小型投影仪。王明让了几步,做出请的姿势,他点点头站到中间,便开始自顾自地操作起来。 “这人什么身份?” “应该是上面派来的,家族昨天就接到消息,看起来挺重视,不过没安排我参加。"张华说道。 刘喻云好奇王明的态度,还想说些什么,但仪器投出的幽蓝色光芒打断了他,并在讲台前方两米处形成一副影像。影像里是一个年约四十岁的男人,同样的西装,黑色短发。他张口像是在说话,但声音并不是从讲台传来,而是从桌子前的扬声器里发出,声波被直线传送,只有坐在对面的人才会听到。 “你们好,可以叫我hyperion。长话短说,这次来是因为一个项目,详细内容在一片电子模块里,如果各位同意参加,待会出去就会有人给你耳旁植入。"不知有意无意,男人的目光看向他这,又快速移开。 “模块除包含的信息外其它功能不多,但也能帮你提高工作效率。当然,我们会对其进行监测来作为保险,你们不是第一批这样做的人,安全性没问题,所以大可放心。” 这段话说完,每个人都在沉默。 hyperion似乎对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继续说道:“高薪资,项目成功后利润的30%。另外,不知道各位是否了解,有芯片公司在技术方面已经取得突破,正在与你们云网寻求合作。在座的应该都清楚人体芯片是下一步发展的重点,既然早晚要植入,怎样均衡我不必多说。” 他说的公司刘喻云自然了解,因为赵雅就在那里工作。人体芯片突破在读取思维方面,被各领域看好,加上云网成熟的数据处理能力,他们希望能带来一场变革。 “可以给各位时间考虑,但不会太长。非常抱歉没有同大家直接交流,你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告诉王先生,他会传达给我。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已经成为一个整体。”hyperion在说完这句话后,影像瞬间关闭。 1.4 “wl”计划 会议结束后刘喻云就选择了植入,电子模块由软性材料做成,创口很小,或许是携带有麻醉成分,痛疼感也很轻,表面不会有什么凸起。简单地贴上创可贴,他们来到了一个通道口处。 “尽头那间就是你们以后的工作室,待会儿可以把东西拿过来,进出方式是模块认证加身份识别。”王明介绍性的说道。 待其离开后,刘喻云率先走进去,工作室的布局同上一个几乎没有差别。他来到自己原先待的地方坐下,打开眼前的一体式电脑。这时,屏幕弹出了对话框,提示是否要进行下载,他在投射到桌面的鼠标区里用手指轻点一下,传输瞬间完成。桌面上多出一个文件,图标是红色五星,下面的名称则由两个大写字母组成:“wl”。 刘喻云没有再把手放回到鼠标区上,因为光标正在跟随着视线移动,他略微有些吃惊,但动作也没有慢下来,操控着打开了文件。 文件是类似电子图书的板式,旁边有目录栏。越向下浏览,刘喻云眼睛里的惊讶就越明显,这个项目要求十年内利用云网编织一套系统,用来对15个数据循环周期内所有可能发生的概率进行演化,文件中甚至对于如何设计提出了几个很好的建议。 “15个数据循环周期,用小时制的话是……20000多个,不到三年。”他仰头算到,“如果要利用已有数据构建虚拟世界对未来进行推演,那即便程序完成也是需要云网收集并计算更多信息。” 刘喻云还在快速考虑着,但浏览到了最后几页的程序参考时,他却呆住了。里面一行行的代码,正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的,那些梦的内容。 他闭上眼,表情有些难受。记忆像是决堤的大坝,洪水喷薄而出将他淹没。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额头流出汗水。 “是错觉吗?如果不是,那这些梦意味着将来的记忆会出现在过去,这算什么,时空悖论?”他不敢相信。 晚饭时,刘喻云约了张华。坐在餐厅的包间里,和几小时之前相比,他已经冷静了许多。 不久,张华走进来,坐在桌子对面问道:“喻云,有什么事吗?” “张华,你说过昨天就已经收到了项目的消息?”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对啊,这不算什么秘密,上面也有家族里的人。” “嗯,但是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消息里提到过什么?” “应该没有,至少我知道的,只是一个通知,怎么了?”张华有些不明白,看着他的脸,刘喻云说出了这件令他震惊的事情。 “怎么可能!会不会……”张华虽然诧异,也看得出他没在说谎。 “会不会我记错了?”刘喻云苦笑,“我倒希望和我没有关系。” “太奇怪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把握的,你可以不参与,我来帮你申请。”张华有些不客气地说。 “事情已经发生,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谢谢你。”他有些释然,"如果现在说,到更可能把矛头指向我,无论这里命运还是什么,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张华一阵沉默,又张口说道:"我可能帮不了你,但如果你有什么困难,记得告诉我。” 1.5 得到与失去 如果它足够真实,有情绪,懂感情,能适时的给你一个吻,在你最脆弱的时候伴你左右;如果它亲口对你说:”我爱你。”眼睛里泛动着光芒,甚至嘴唇微微发抖;如果它能够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同你相濡以沫,生儿育女。 这样一个永不背叛,不会衰老,始终如一的机器站在你面前,你会在心底没有一丝波澜,能轻易地定义出它是人或者不是人吗? 人会用他的人性去审视许多东西,但人性本身也并非无坚不摧。不切实际也只是因为人类还在前进的路上,我们无法用现在的眼光去评定以后的生活。 无论背负着多少争议,人工智能还是在2110年开始,有了一些“我”的意识。蹒跚学步的孩子,从黑暗和虚无中走来,走向自己的未来。 无知嘲弄着先知者,只是源于对未知的逃避和恐惧。 当然,目前也仅限于它能根据语言内容做出自己的判断;其次,完全仿人形机器人这条底线还没有被打破。 今天是刘喻云三十六岁的生日,晚上,他在厨房里和父亲一起忙碌着,妻子赵雅和母亲还有岳母坐在长方形的木桌前,他还特意给每个边边角角都套上了防撞条。 “好了好了,开饭。"他端着两盘菜走出来。 ”喻云,我来帮你。”赵雅想要起身去迎。 “别别别,别过来了。”他连忙放下手里的菜走过去,一旁的母亲也说道:“就是,雅儿,你现在怀着孕就不要老忙这忙那的。” “是啊,我订了一个家居机器人,这两天就到。” 刘喻云傻笑着。 那天的菜,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赵雅后来回忆。他不怎么会做饭,有些淡,汤也不太好喝,但无论怎样,她还是觉得很高兴。接了那个项目的十年里,喻云也很少回家,即使回来,仍然还在想着工作,可是她知道他是在为这个家。 生活会磨平许多事,当彼此的爱深埋在心底,它变简单了。 入夜,刘喻云躺在床上,手抚摸着妻子的肚子,里面的小生命还时不时踢两下。 “最近工作怎么样,累吗?”赵雅关怀地问着丈夫。 “挺好的,不累。”他笑着说,“想到你们我就已经很幸福了,死也值得。” “说的什么话。”赵雅扭过头,"对了喻云,你说孩子该叫什么名字?” “这我早就考虑了,女的就叫星怡,男的就叫他刘林吧。” “为什么男的要叫刘林啊,名字好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叫刘林吧。”他的眼神在夜里意味深长。 赵雅自然是看不到的,但也没有再说话,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夜色也渐渐深了。 时间过得很快,这些日子也不知怎么,总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赵雅躺在医院的床上,预产期到了,三天前她就已经和母亲来到这里。 该来的总会来。下午时分,她开始阵痛,于是赶紧按下呼叫键,几名护士赶过来了解情况后,就立即推着床快步走向产房。 母亲赶紧跟上,握住女儿的手激动地说:“雅儿,别紧张没事的。” 阵痛间隔越来越短,细密的汗珠从赵雅额头上冒出来,她只能勉强地回答:“妈,快联系喻云。” 产房的门关上时,她已经无法顾及任何事,甚至动弹不得。疼痛到了一个巅峰,只能咬牙忍着不叫出声。 “衣服全脱下来,把孕妇移到接生舱里。"医生语气平淡地说着,一边向两腿间张望。 接生舱里装满液体,她躺进去,只露出头。不适感似乎轻了些。 “不会冷吧?” 赵雅点了点头。此时的外面,每个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妻子又或者孩子,轮换着不同角色,这一刻对于女人来说是结束也是开始。 3号产房的指示灯亮了近六个小时,当它暗下来的时候天也已经开始变黑。最后那刻赵雅已经筋疲力尽,意识也开始不清楚,但一声声啼哭唤醒了她。 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给我看看。"她一直抱着他,直到护士告诉她孩子要转到婴儿监护室。回到病房的赵雅,虚弱地倚在床上沉默着,眼角却有些泪痕。 “喻云太不像话了,这个时侯电话都联系不上。”一旁的父亲生气地说道。 第二章 新的开始 2.1 人机大战 偌大的山洞里覆盖了厚厚的寒冰,环形石阶逐层下降,围绕着中间的圆形光门。 少年站在光门对面,短发在低温的空气中凝结上了白色的霜,小脸冻得有些发红,剑眉高耸着,一双黑白相间的眼睛炯炯有神;除了头,他的身子几乎全部被银色机甲包裹住。 他直视前方,抬起了一条胳膊,手收进金属的前臂中,通过机械的不断运动组合出一个炮口。随着“铮”的一声,炮口开始亮起橘黄色的光,一丝丝能量不断在光中游走,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散发出来的炙热变得弯曲。 “轰!”火柱急速地射了出去,不断地旋转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强大的后坐力将他弹飞到了冰墙上,深陷在裂痕中。 然而即便如此,在火焰刚刚接触到光门的时候,却如同灏海之滴,能量被不断地吸收了进去,直到最后那一点点波动都消失时,空气突然安静的可怕。 少年从冰里跳到地上,单膝跪地抬起了头,他的神情并没有放松,警惕地注视着。突然,光门的附近,地面开始震动起来,冰层在不断分裂,那下面竟然是深不见底的水域,并且漫延上来。 涛涛洪水如猛兽般袭向少年,他不停地向后跑,随着大腿外侧伸出的两个助推器点燃起来,脚开始渐渐脱离地面。他想要飞起来躲避,但水势似乎更胜一筹,那小小的身影显得十分孱弱,眼看就要被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闪过来,抱起他就加速逃了出去,停在半空当中。 “jimmy,你再不出现我就要死了。果然,它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少年松了口气说道。 “它的权限远在我们之上,你贸然出击损坏数据体怎么办。”叫jimmy的机器人回道,“发射成功了吗? “嗯。” “好,我们先回基地,继续待在这里很危险。” “现在才意识到危险吗?晚了!”处在漩涡中的光门里突然伸出一根根紫色的金属触手,汇聚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形怪兽。 “你们两个小小的数据体也敢来挑战神的力量吗?”人形巨兽发出空洞的声音。 “不好小林,快走!”jimmy拉着他的手迅速转身,双脚喷射出的蓝色火焰增大了两倍。 “想跑?”空洞的声音说完后,漫天的触角就冲了过去,瞬间包围住他们。 两人陷入苦战,肩上出现的激光枪摧毁了一条又一条触手,但马上就会有其它触手补上。刘林此时正在对付着它们,转身间却露出破绽。 “小心!”jimmy挡在了刘林的身前,被几根触手同时贯穿。 “jimmy!”他射断触手,两人背对背作战,“你还好吧?” “部分数据有损坏。”机器人从不对人类说谎。 “不要再挣扎了,死亡就是对你们的救赎。” “哼,别自大了,你以为我刚才发射的仅仅是简单的火焰炮吗?那里面携带了基地最新研制的变种病毒,你现在运行数据无疑是在加速病毒感染,够你喝一壶的。”小林生气地说。 “你……刘林,我们还会再见的。”巨兽停下了动作嘶吼道。 小林还在逃回基地的路上,视野突然开始变红,随着耳旁的提示声响起,他从梦中醒了过来。摘下戴着的智能眼罩揉了揉眼睛,他走出房间,家居机器人正拖着地,母亲赵雅此时已经在木桌前向杯子里倒好了牛奶。 “妈,我饿了。”刘林歪着头有气无力地说。 “饿了就过来坐好,我买了几个肉火烧,吃完饭收拾东西准备上学。”她催促道。 ”知道了,妈……” 2.2 相遇已是注定 海淀,北京科研发展的中心。 初冬的风把杨树末端仅有的枯叶吹落,宽阔的马路上,三名工作人员和一个机器人正在对路面进行维修,周围亮起了红色的警示灯。这种拼接式的结构好处就在于可以随时更换老旧部件,不会对交通产生影响。 随着国外的研究取得突破,一种新型微生物太阳能板被推广起来,相对于现有的光伏电池板,它的光能转化率更高,细菌依靠阳光作为养料并输出电能,强大的自我繁殖能力也使其成本大大降低。因此,国内第一批试点便选择在这里展开。 工人们在旁边协助,机器人正流利的卸下、安装,卸下……,远处一辆黄色校车驶了过来,驶过这里,停在路边一栋奇特的椭圆形建筑前。车上下来两名女老师和一群小学生,刘林个子比较高所以跟着队伍走在最后。 这里是个科研基地,四周分布了几十座形态各异的建筑,围绕着中间一座笔直的铁塔,塔由上到下写有七个字:第九区科研基地。 大门前早已经有人在此等候,其中一位老师走上前去同他们交谈起来,另一位老师则转过身对着学生说:“好了同学们,我们已经来到今天的参观地点,大家进去的时候保持秩序不要吵,班长?” “到!”队伍中间的小男孩举了下手跑过去。 “待会先由你负责带队,我和徐玲老师去见一下张博士,让同学们别乱跑知道吗?” “知道,老师。” 展览厅里琳琅满目的发明,诉说着时代对于探索的欲望。其中一种植物交流器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方形透明箱里栽着一株绿色植物,按下“你好”的按钮后,箱子下面的屏幕上就反馈回一个笑脸,这表示它现在心情不错。 刘林趁大家观看时溜了出来,正逛着,前面一家纪念品店吸引了他,店面由透明的木头(改变光的折射)建成,看起来不大,陈列着各种商品。售货员十七八岁的样子,站在那里研究着一辆类似摩托艇的东西。 他走过去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售货员回头看了一眼,笑眯眯地说“发明啊,小孩儿,你来干嘛?” “海上用的?”刘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 “差不多,一种探救艇,用作海上城市的巡警救援。” “巡警就用这样的艇?” “是啊,而且能源无限。” “能源无效?那还发明什么。” “嘿,小子,好好说话。” “咳咳。”刘林一副大人的样子,“除了太阳能,你是打算用波浪能,还是氢能?” 他突然又为刘林说的话感到有些吃惊,回道“没想到你知道的挺多啊,我打算用氢能。” “氢能源,那铂黑作涂层可以办到。” 售货员咦了一声回答道:“不不,那玩意儿太贵,我让我爸找人做了改良,哈哈哈,”他没所以然地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傲气,“如果能成功,那就赚大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刘林,你比我大,叫我小林吧。” “小林啊,你好你好,我叫张景天,在这里卖纪念品,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吗?”他刚介绍完,又厚着脸皮咧着嘴问道。 刘林报以沉默,看了一会儿,就走到角落里。一个样式独特的小机器人如同失去支撑般倚在那,脸上蒙着一小层灰,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但却少了光华。 他蹲下来用手擦了擦,指着它淡淡地说:”这个怎么卖?” 2.3 父亲的留言 天窗外飘起零星的雪花,纪念品店里,刘林站了起来。 他没顾着听张景天说什么,因为店外面走来三个人,最前面那个小孩正是他的班长,紧跟着的则是徐玲老师。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老师竟然挽着一位身穿白色长制服的胖子,五十岁左右,样子比较年轻,延缓衰老放到现在不成问题。 张景天看到后面的两个人,急忙停下手里的活儿,从店里走到他们身边,喊了两声:“爸,妈。” 刘林诧异地看向张景天,也走上前去。 胖子见了他异常亲切地说:“小林,我常听徐玲提起你,说你很聪明啊。” “呃,叔叔你好……”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不用紧张,你不记得我也不奇怪,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才四岁,这一转眼就是六年啊。” ”景天!是不是你把他拉到店里来的?”他突然又转过头对着张景天责备地问道。 “爸,我没拉他啊,是他自己来的,说是想买个机器人。”他指了指角落有点紧张地说。 “不好好学习,和你爷爷一样就知道钱。”胖子说完朝他指的方向瞅了眼又转头看向刘林。 “小林,你想要那个吗?” “啊,是的,怎么卖?” “哈哈,你喜欢就送你了,景天,去把它给包好!”他又说道:“玲,这里没事,你先回孩子们那看看吧。” 徐玲给了刘林一个安慰的眼神,转身走后,胖子带他来到一间办公室里,坐了下来。 “小林,向你介绍一下,我叫张华,不要和你叔叔见外,我是你爸以前的同事。” “叔叔,我没有爸爸。”刘林听到后面那句,也许是某些东西刺激到了他,神情有些冷下来,“我只有我妈,是她把我养大的。” 张华没有感到吃惊,他叹了口气说道“不要恨你爸爸,喻云他不是故意抛下你们的。” “我不恨他,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你不应该这么说,喻云很爱你,也很爱你母亲,这我非常了解,知道你妈怀你那天,他拽着我,手都在发抖。”张华语重心长地说道,他回忆着,“那时候我也有了景天,我都从来没有向他那样激动过。” “既然他那么爱我,那么爱我妈,那他为什么要自杀,什么事情会让他过不去非要在我出生的时候去死!"刘林说着,脸上突然多了些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倔强。 “唉,果然和你阿姨说的一样,每次提到喻云你就会激动,今天有机会我还想劝劝,看来你还是太小。”他有些无奈,勉强笑了笑又问:“小林啊,你想过你以后要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 “你天分很高,我希望有机会你能来这里,虽然我没有参与当年的那个项目,但我认为喻云去世并非那么简单。不知道现在对你说这些合不合适,不过,文件的机密性下降后,我查到一些线索,这是你爸手机里最后的留言。”张华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刘林,又说到:“也是好久没去见过赵雅了,回去就告诉你妈妈,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刘林默默地看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意义晦涩不明: “你无法阻止!” 2.4 智能机器人jimmy 当雪停的时候也已经入夜,刘林从窗边回到床上,他想睡却睡不着,手里拿着那张纸条,床边是张华送给他的机器人。他扭头看了看它,纯白的身躯,金属色关节,圆圆的眼睛仍然直视前方。 刘林起身走过去,按下启动键,黑色的双目里顿时亮起浅蓝色的光,“c21机器人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需要?” “你有ai模式吗?”刘林问道。 “匹配数据中请稍后……对不起,c21未获取相关……”机器人输出一连串不成文的语言,还没等说完,刘林就关掉了它,从其背后取出一张方形芯片。 “没有ai程序吗?”他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打开了电脑,将手里的芯片随意地放在读取区上面,“以前设计的程序还有一些能拿来用,再加上网络资源应该可以,那么开始吧。”刘林有些迫切地操作起来。 直到天空微微发亮,他才顶着一头凌乱的短发和两个黑眼圈深深地哈了几口气,“终于完成了”说完便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赵雅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刘林,她知道这孩子肯定又和以前一样,有什么想法就停不下来,于是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他后背。 “小林,起来先吃点早饭到床上睡去。” “妈……”他睡眼朦胧地叫了声,沉默一会儿后,又突然睁大眼睛,弹起身来。 “妈你来的正好,看我做了什么。”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调皮,熬夜还好意思让我看你做了什么!”赵雅假装生气地说。 “不是,你看这个。” “芯片,怎么了?”赵雅自然清楚这种东西。 “我完成一套ai程序,你快来。”刘林说着就跑到机器人的旁边,将芯片装进去后再次按下启动键,浅蓝色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jimmy,能听懂我说话吗?”他满怀期待地问。 “……小林你好,”jimmy转了转自己的头又说道:“你好,小林妈妈。” 赵雅有一瞬间呆住了,她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心在颤抖,那个声音深埋在心底,纵然是时间也没能抹去。 “为什么要用这个声音。”她呵斥道,“快把它换掉。” 刘林没有解释。他不是没有见过父亲,事实上太多回忆了,声音、视频甚至是立体影像,那里面有对妻子的思念,也有对刘林的期望。只是十年间仿佛形成一种习惯,谁都没有去触及这段悲伤。 “昨天张华叔叔给我的,是爸爸留下的话。”他拿出那张纸条。 赵雅缓慢地接过来看着,嗓子像是被冻住般,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曾经的记忆还很清晰,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仿佛全世界都在崩塌,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为什么喻云不把这句话留给自己她不知道,面对尸检报告单时,她甚至极力否定这个事实。 “喻云……”赵雅挤出一丝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叫着某个人,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看到母亲流出的眼泪,刘林激动地说:“妈你别哭啊。”劝着别人自己倒是恸哭起来。 “警告!人类需要帮助。”jimmy收到一条提示,机器人的伦理观不允许它坐视不管。 “搜索解决方案中……”它的思维里快速反应着,“讲笑话?不,不是这个,安慰?拥抱?对,拥抱。” jimmy移动着自己的脚步,刚接触这副机体还有些不习惯,它走上前去,张开有些冰冷的双臂,抱住了眼前的两个人。 不知为什么,一种久违的感觉在它脑海中油然而生。 第三章 进化的世界 3.1 未来突变 2136年,北京第九区科研基地。 椭圆形建筑的门外站着一个人——刘林开着一辆老式电驱动车赶了过来。 “研究员好。"门口的工作人员半开玩笑地打着招呼。他是这儿少有的几位年轻研究员之一,二十几岁就已经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 刘林点了点头走进去,换好制服,整了整衣领后,来到一间办公室。张景天坐在这里,眼睛盯着桌子上的石件,看起来平淡无奇。 “林,好了吗?” “嗯,你要的资料。”刘林意识一动,就已经将文件传输过去。 他浏览了一下,说道:“能把15个数据周期扩展一倍,真有你的,运行怎么样?” “即将完成第24个周期,还有三天结束。” “很好,我爸拒绝重启项目是因为他看不到这里面的价值,你放心,我全力支持你。” “海洋地产的老总都坐在这里了,担心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25个周期开始时,我需要把意识传输进去试验一次。”刘林拿起石件摆弄着,自顾自的说道。 “呃……这才是你来的目的吧。” “不然呢,项目是你投资的,出事得给我担着。” “咳咳,”张景天正了正身子,“有jimmy在,技术方面它比我有数,要做什么不用经过我。” “行,那我去了,有需要再联系。” 刘林走后,他闭上眼揉了揉额头,对着空气说道:“把张老先生的人请过来吧……” 从办公室出来后,刘林踩着平衡车来到一个通道口。尽头的那间工作室里有些杂乱,十几台随意摆放的电脑设备,各种文件堆叠在一起。 他换了件类似潜水用的服装,头上还分布着点阵线路,站在一台斜放着的小型睡眠舱前,舱门被打开了。 “jimmy,准备好了吗?” “数据运行正常,可以与云网进行对接。”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那好,从第25个周期开始接入吧。”他抬脚走了进去。 舱门缓缓地关上,系统提示声随之响起:“云网对接已经开始,正在进行扫描,请稍后……,扫面完成,生命体征正常,神经链接准备就绪,倒计时开始,59、58、57……” 刘林闭上眼睛,对身体的感觉变得越来越模糊…… 为了今天他已经用了整整五年,从他毕业后进入第九区科研基地找到父亲遗留下的资料时,他就决定重启这个所谓的“wl”计划。 “wl”计划就是“未来”计划。 “……3,”倒计时还在进行,“2、1!”同一秒,刘林感觉身边突然变得明亮起来,紧接他睁开了眼睛。 远处有些不太清楚,也许是自己还没有完全适应,整个画面有点像二十一世纪三十年代的vr影像。虚拟现实做到这种程度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现在最新技术甚至比这个还要好,只是刘林没有配置;换一个角度来说,与之相比,我们的宇宙才更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真实世界里如果把身边的物体放到能多大就多大,你会发现其实也都是由像素组成的。 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周围的房屋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破损,有些甚至拦腰截断,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使脚下的地面变得焦黑,眼前的这番景象让他直直地愣住了。 “jimmy,你还在吗?”他朝着周围喊到。 “小林我在,”jimmy的声音在刘林耳旁响起,“数据世界里我可以某种程度上隐藏形态。” 他顾不得对它作出什么评判,焦急地问道:“这里为什会这个样子?” “程序运行没有出现问题,所以我暂时也不清楚。先不要管这些,在你右边靠后的建筑物里有五个人,手里都端着枪,不过你也可以试着同他们交流一下。另外,注意保护自己,数据体如果损坏太严重,会被系统强行切断链接。” 数据世界里,jimmy如鱼得水。 “别动,双手抱头蹲下!”后面的人闪了出来,三男两女,将枪指向了刘林说道。 刘林果断地照着做了,当中一位身穿绿色军衣、戴着黄白相间的手套、腿上还装有外骨骼的壮汉走了上了来,腾出一只手对他扫了一阵后,又用手铐铐住了他。 “抱歉,在确定你不是敌人后,我们会放开你的。” “敌人,敌人是谁?”刘林站了起来问道。 “别装蒜,谁都有可能是敌人,包括你,跟我走。”壮汉表情冷淡地走向自己的队友。 “这里是国内吗?”他跟了上去。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有问题等到了检查站问去。” 刘林没有再说什么,跟着他们绕着这些房屋缓慢地走着,气氛异常沉默,谁也没有注意到空气中一闪而过的波动。 3.2 遭遇战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来到一条马路边上。这里总算有了些人气,七八辆车都塞得满满的,三五成群的队伍,有大人也有小孩,拖着一袋袋行李缓慢地走着,像是都在朝同一个目的地前进。 “他们要逃到哪里?”刘林小心地问了一声。 “和我们一样。”一位留着短发的女战士回答道。 “检查站究竟是做什么的?” “检查站就是检查你们这些不明身份的人是否具有威胁,如果没有,我们的人会把你们送往地下区避难。” “威胁……间谍吗?” “好了小双,注意警戒,这么多人可能会把石人引来。”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壮汉打断,“是,队长。”她应到。 “石人……”正在刘林不解的时候,地面突然开始发出有规律的震动,一颗小型导弹摩擦着空气快速飞来,随着“轰”的一声,爆炸后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待回过神来,几辆汽车已经冒起了浓浓黑烟,周围的人都在大喊大叫。 “不要乱,快找掩体!”队长朝着难民们边说边做着手势,又转过头来命令道:“小双你负责引导大家撤退,其他人准备战斗。”说完已经率先行动了起来。 “你,跟我走。”小双收起枪冲向人群,刘林赶紧跑起来跟上。震动变得越来越厉害,他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了一眼,只见三个巨大的怪物出现在视野里,身体由一块块石头组合而成,那正是它们的脚步声。 队长带领着三个人正在展开反击,手里的枪里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激光,打在石人身上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小心!”队长喊出声的同时,最前头的石人从胸口的洞中又发出了一颗导弹,正朝刘林这边袭来。千钧一发之际,叫小双的那个女战士竟然十分迅速地举起身旁报废的汽车扔了出去,在半空中与导弹相接。 “轰”又一声爆炸,只能被叫做铁块的东西散落一地。刘林顾不上惊讶,小双刚才正迎着冲击波,已经被震晕过去。 “小双!”正在战斗的几人想要赶过来却又被另外两个石人缠住,队长果断地收回枪,转而游走着并用拳头不停击打它们的腿,在外骨骼的帮助下他跳起来约有两米多高,黄白相间的手套轻易地穿过了石人的皮肤。 交战持续着,刘林这一方已经逐渐处在下风。“那个男的,想办法带她逃走。”队长刚说完,躲闪不及就被敲飞到一旁的建筑物上。烟尘过后,墙面有些龟裂,他贴在那里大口地吐着鲜血,眼神却还在望向这边,嘴唇活动着想要说话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石人的攻击并没有结束,挥来的拳头湮没了那最后的面容…… 战况急转而下,另外几人也相继倒地。这一切刘林都看在眼里,虽然知道只是数据,但看到自己同伴的悲惨命运,令他非常愤怒! “jimmy,没必要隐藏了,出来吧。”他咬着牙说道。说完攻击也到了,就在石人要打到他的脸时,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jimmy站在刘林面前,一只正常大小的手与比其大十几倍的拳头对碰在了一起,它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小机器人,眼前的它身材和成年男子差不多。 “你可以消失了。”话音刚落,眼前的石人就从接触的地方开始虚化起来,变成一条条数据块向上升起,直到无影无踪。这就是数据强度的差异。 jimmy快速移动了起来,转眼间另外两个石人也被打败。它站在停止呼吸的几名战士旁边,冷冷地说道:“身体损坏太严重,无法复原。”除了人类,它没必要对这些数据有什么仁慈。 刘林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走过去用还被铐住的双手背起了小双,“检查站在哪个方向?” “沿着马路向东,还有三公里。”jimmy回答。 他环视着周围这些难民,一位母亲蜷缩着躺在土堆上,已经失去了生命,怀里却还紧紧地抱着她幼小的孩子。 那一刻他竟分不清什么才是真实。 ”呼……走吧。” 3.3 细胞人 检查站挤满了人,巡逻队在不停地指挥着。因为小双的原因,刘林在第一个哨口就被拦下来,由救护车送到这里。检查过后,他被安排到房间里等待着。大约过了三四个小时,门终于打开了,小双走进来站在那,看样子已经完全恢复。 “队长他们……”她眉头紧皱,表情有些痛苦。 “请你节哀。”他忍不住安慰。 “我明白,这就是战争,太多人逝去了。”她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们的长官想要见你,请跟我来吧。” 刘林紧跟着走了几分钟,来到另一个房间,室内十分封闭,除了桌椅没有任何东西。坐在那的是个中年男子,双颊凹陷,像个饱经风霜的人。 “让你久等了,我想我们应该谈谈。”男人率先开口。 “的确,这是什么地方?”刘林坐下来问道。 “a—12城检查站,你应该知道,这里十分安全。” “很抱歉,有些事我想不起来。"他只能如此回答。 “是的,如果我没猜错,你来自过去。” “为什么这么说?” 男人笑了一下,"怎么不叫你的同伴出来呢,刘林?” “你的数据体竟然也能知道我的存在。”jimmy已经没必要隐藏,坐在了刘林的身旁。 “并不是只有你才有权限。”气氛在这个时刻突然有些紧张。 “等等,说这些没有意义,我需要一个解释。”突如其来的信息,令刘林无法平复自己的情绪。 “可以,”他回答道,“首先做个介绍,我叫东方朔。这里并不完全是虚拟世界,应该说是二十三世纪的未来,以数据的形式呈现了出来。” “二十三世纪?” “是的,未来由‘秩序’统治,没有任何国家,按城区来分,这里是a—12。” “项目的运行最多只有30周期,不可能预测这么久。”jimmy反驳道。 “改变时间线的原因。”东方朔显然知道它说的是什么,“有记载你们第一次载入的时间,但秩序封锁了大部分科技,我们无法直接穿越回过去,只能想办法接引你的意识,刘林。” “秩序究竟是什么?”他试图理清这些逻辑。 “按你们的理解,应该叫做超智能机器。” “不可能,国家的权利怎么会交到机器的手上!” “这么想没错,我可以先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生物数量达到一个极限,会发生什么?” “量变引起质变。”jimmy开口回答道。 “举例?"东方朔看向它。 “蜜蜂,个体甚至不算是生命,蜂群达到一定数量后,会进化出整体智力。” “这个道理很简单,从ai的发展就可以看出来。如果是人类呢?” “数量本身就是一个奇点。ai技术的爆发,并不只是依赖于科技的发展,而是量上的膨胀。适合这种理论的不仅仅是蜜蜂,就连田地里的蚂蚱在达到一定数量后,也会成为具有侵略性的蝗虫,无论是破坏力还是体积,甚至颜色都得到了突变。是啊,那么人类呢?”刘林有些困惑地回到。 东方朔仰了一下身子,继续说道:“既然你已经有些概念,我就直说吧,不要低估了秩序,它是全人类的结晶,被叫做机器只是因为它以这种形式存在。” “秩序……是另一种生命吗?” “什么叫做生命,或者说,什么算是一种生命吗?”东方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个时代的人类,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细胞人’”。 3.4 基地 刘林的惊讶无以复加,脑海里的想法令他感到恐惧。 人类只是进化过程,我们的存在如同身体里几十亿个细胞一样,只为组成更高的智慧体。细胞有什么权利评论生命。 “秩序什么时候诞生的?” “这要从你父亲谈起。” “我父亲?” “对,刘喻云。从云网开始,雏形已经有了,‘wl’项目的成功,使秩序能够自我进化,真正产生智慧,则因为人体芯片的大规模应用。” “我们要做什么?” “放弃这个项目,或者,提前赋予它可控的思维。” “秩序,不可控了吗?”jimmy问道。这种担忧像一道鸿沟,横隔在人与机器之间,永远不可能跨越。 “我说过,它能够自我进化。呵,终究还是厌倦了这个身体,”东方朔像是在自嘲,“就像总不能满足的我们。秩序决定淘汰低劣个体,培养出能令它更强的细胞。” “也就是说,这场战争……”刘林又回忆起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战争不只针对秩序,而是那些宗教份子,他们像神一样崇拜着它。你无法想象这种疯狂,就算毁灭全人类。” “那些石人是什么,你的小队似乎并不认识我?”他突然想到一些问题。 “不清楚,这也是找你们的另一个原因,你们很强大。我们能把意识接引到a—12城,但无法确定具体位置,需要安排许多人手,为了防止走漏消息,下达的命令是转移难民。” “强大,你指的是数据?” “一部分,像我刚才说的,这并不完全是虚拟。事实上应该叫做数据世界,由秩序创造出来并且同步于现实,因为它在这里更加如鱼得水。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够只接引意识,并自动将其储存在数据体内。意识和时间有关,如果把其比作从一点出发无限延长的线,那么越靠近开始的地方,对后面影响就越大,组成的数据体就越强。当然,也还有些其它因素决定着强弱,但总之,来自过去,这就是优势,所以在切断链接之前,还有件棘手的事要你们来解决。”东方朔站了起来,“跟我走一趟吧。” 外面的天已经变黑,三人从建筑内走出来。站内的安防其实非常严密,若不是经过允许,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这是夜视仪,为了隐蔽,待会儿可能不会有光。”不知何时,东方朔手里多出一件弧形条状的物品。刘林戴了上去,视野顿时开阔起来,远处的场景看得十分清楚,但颜色差异却十分明显。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来到一片密林前。他叫不出这些树的名字,那种根茎凸出地面纠缠到一起,顶端长满圆形树叶的样子从来没有见过。东方朔的手在半空中操作几秒钟后,密林竟然消失了,月光洒在地上被突兀地吸收进去。黑色,深不见底的黑色,空地周围形成方形,像是深渊,然后逐渐的,开始波动。一架细长、不带机翼的飞行器从地里升起来,没发出任何声响。 “我们上去吧。” “哦。”刘林看的有些发呆。 进入内部后,飞行器开始继续上升.就在这时,除了三人身下的座椅,或者说除了触碰到的地方之外,全部开始变得透明。 “你不恐高吧?”东方朔关切地问道。 “没事……” “那好,出发。”话音刚落,画面便开始加速闪过。没有人驾驶,只是一条命令。 “你的上方有睡眠头盔,如果困了可以拿下来用,jimmy就自便吧。”他说完已经自顾自地调整座椅半躺在那。 “我们要去哪里?” “基地。” “基地?” “对,人类联盟所在地,大约明天早上会到。” 3.5 变种病毒 水天一色,当太阳初升时,碧波荡漾的大海映入眼帘。海鸥发出阵阵鸣叫,浪花拍打着刀削般的绝壁,上面屹立起一座钢筋铁骨铸成的宏伟建筑——三角和圆的嵌套结构,边缘被平切,伸出方形平台,中间是巨大的光塔。直径在3千米左右。 飞行器在上空盘旋着,缓缓下降时,刘林意识到这便是东方朔所说的基地。平台是专门用做起落的地方,上面一片繁忙。从舱内出来后,几名身着统一服装、头戴帽子的人走到他们面前。 “欢迎各位,车已经备好。”中间白皮肤的女人行了军礼后,用流利的英文说道。 “迈克尔博士在吗?”东方朔回敬。 “博士已经等候多时。” “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宽阔的马路上,悬浮车来回飞驰。这次目的地是光塔,下了车,刘林跟着来到塔内的自动电梯里,jimmy站在他的身旁,面对未知,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电梯直线下降,透过四周的玻璃,他已经能够看到几百根柱子支撑起的基地底部。置身于海洋中,鱼类、珊瑚、蔚蓝的水由亮到暗,再到明亮。海底穿梭着巡逻艇,一个个半圆形建筑被通道连接起来,里面的人影清晰可见。 “迈克尔博士,你好。”东方朔离开电梯,上前握手道。 “你好,人接到了吗?”眼前黑色皮肤,满头白发的老人问道。 “是的,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刘林,这是jimmy。”他分别看向两人。 “刘先生,我在照片上见过你,样子像我这么老。”迈克尔开了一个玩笑。 “呃……博士,或许你不应该这样说一个死去的人。”他也幽默地回道。 “哈哈。”众人大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老师。”迈克尔收回笑容,又突然向jimmy问候道。 “你叫我老师?”jimmy的反应明显快于常人,“未来的我没有被清除信息吗?”面对不可避免的机器人记忆,在人类不需要时,会被重置。 “因为秩序的原因,你被作为特殊数据保留下来,也是现在基地里唯一能与其抗衡的机器人。我深受教诲,这次计划也是经过你的同意。” “它……我在哪里?” “控制室。”迈克尔看向右方。 四周布满各式设备,偌大的全息地图闪着光点,中心的圆台上,一个人形光影忽现——这是刘林一行人进来后看到的场景。它抬脚走出来,逐渐变得真实,没有头发,没有性别特征,肤色纯白,瞳孔深邃,仿佛能看穿你的全部。 像神,却又是人的杰作。 “刘林。”它的话语不含一丝情感。 “老师在你死后,进行了某些自我删除。”迈克尔解释道。 “这次计划,包含许多风险,尤其是对历史改变的不可预料性,你们明白吗?”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jimmy,点了点头。 “但为人类的未来,必须这么做。”它转而又说道,“你们责任重大,在回到真实世界后,做出的行为,会使过去与未来演化成两个平行空间,不再产生关联。也就是说,这里不会改变。” “我明白了,要怎么做?”刘林再次问道。 “留下来,争取时间。博士的团队研制出一种药剂,把它感染到秩序身上。” “x—36变种病毒,专门针对秩序研制,测试效果甚至超过预期,唯一不足的就是感染方式,但这不算技术缺陷,是理论问题。”迈克尔颇为自豪地说。 “现在吗,未来的我都做不到的事?”jimmy从刚才的惊叹中快速平复下来。 “你们最多切断链接,而老师关系整个战局,不可能轻易与秩序接触,如果数据被夺走,那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它默认了迈克尔的反驳,目光在转移到jimmy身上时,似乎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不是现在,你们的数据体虽然强大,却无法完全发挥出来,需要经过改造。” 第四章 :尾声 4.1 山洞 机甲组成了身体。粉嫩的脸上,剑眉高耸,一双黑白相间的眼睛炯炯有神。 刘林对这个外型有些无话可说,两个月以来,他几乎全部时间都浸泡在绿色溶液里。圆筒形,像某些科幻小说中描述的。但那种过程,如同一行行代码被分解、重组、压缩,意识里并不能够感受到什么,只剩下孤独,和某个时刻由心而生的窒息感。 “这明明就是小孩子。” “嗯……也不能这么说,或许这样比较省材料。”jimmy在一旁偷笑,作为机器人,它本就诞生于虚无和漫长的岁月里。 “哼,走吧。”刘林说完,便准备走进自己的飞行器。 “等等!”声音突然响起,他站在方形平台上回头看,粉色的悬浮车停在那儿,下来一个人。短发有些凌乱,迷彩服,黄色手套,身上装有外骨骼,看起来像个战士。 “带我一起去。” “为什么?” “我要给队长他们报仇。”她的眼神里满是坚定。 “我记得你,小双,但这不是游戏。” 她把头低下来看着眼前的刘林,却疑惑道:“小朋友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 “哈哈。”jimmy再也控制不住地笑出声,“他是刘林,你不是来找我们的吗?” “是的,我从长官那听到消息,还好来得及。这么说,倒真有些像……” “回去吧,我不会同意的,你的长官也不会。” “我必须去,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同生共死的伙伴,若是真能放下,和冰冷的机器有什么差别。 “不要闹……”正说着,jimmy打断了刘林,并传输给他一条信息,接口道:“可以,你跟我来吧。” “谢谢。”小双点了点头,刚走过去,便晕倒在它怀中。 眼神里的电光一闪而过,jimmy看向刘林,“博士交代的时机不容错过,你先走,目标地点集合。” “嗯。” …… 飞行器穿过茫茫的大海,温度逐渐变低,直到突破零点,仍在下降着。这里已经是一片冰岛,狂风吹起高山上的积雪,呼啸着,飞舞着。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无法在此生存,但刘林的速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从透明的内舱里,他已经看到了指定地点,便降落下来。 一个小山坡,山脊上有着大片枯木,不远处是冰封的湖,湖面还留存着动物残骸。飞行器顿时和环境相融,他坐在里面四处张望,就在那一瞬间,山上有人影闪过。不是幻觉,他看的真切,似曾相识。 又是人影,同样的方向,只不过远了些。是个男人,白色长制服,脸低沉着,刘林心中不禁悚然。 “不会是什么怪物,即便是,他现在的装备也足以应付。”边想着,刘林走了出来,抬起一条胳膊,手收进金属的前臂中,通过机械的不断运动组合出一个炮口。 “是谁在那里,出来!” 人影更加远了,像是在引导他前进。刘林关上飞行器,紧接着,大腿外侧伸出两个助推器并点燃起来,向那个方向快速飞去。 树林里枝丫密密麻麻,纵横交错,他腾跃闪避着,身体的优势在这里发挥出来。不知何时,刘林已经开始习惯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和不安。就像父亲所说,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追出来四五公里,在这座高山脚下,刘林失去了目标。虽然jimmy能够检测到位置,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在来的路上留下不少标记。这时,视野警报器已经完全变红,刘林关掉了它,事实上从刚靠近这里开始,警报器就在忽明忽暗地提示。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秩序防御网早已经捕捉到他,甚至能在瞬间形成影像并判断情绪变化,看来基地的情报有些过时了。 他抬头仰望,开始向上飞去。 从顶部来看,这里竟然是中空的,偌大的山洞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4.2 再遇 假若这一切是场梦,或许他更希望如此。寒风撕裂着空气发出声声呜咽,如同挣扎中的灵魂。刘林没有痛楚,唯有传到意识里的信息。 “林,你长大了。”湖面上,眼前的白衣男子终于抬起头。就在那一瞬间,他知道到自己仍然没有放下。 “小林,这只是影像。”身旁的jimmy勉强维持着数据体,提醒道。 “没错,”刘林眼神变得坚定,抬起一条胳膊呵道:“让开!” “你不会动手,不是吗?” “抱歉,让你失望了。”橘黄色的光一闪而过,攻击已到男子的身边,又毫无阻碍地穿过去,向远方逐渐消散。 “哈哈哈,我不会伤害你们。”男子转而又说道:“林,不要再阻止了。” “什么意思?” “我的故事和人类基地的不太相同,你要听吗,孩子?” “……” “大约5亿4200万年前,曾有人跨越维度来到地球,那时的天气极度寒冷,但他们却异常兴奋,因为这里十分适合培养细胞生物。他们留下了原始基因,然后离开,让它自我进化。” “人类的祖先吗,呵,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用祖先来形容并不恰当,包括当时的人,任何生物在特定时期形态都差不多,石人就是列子。进入四维的我,能看到这个世界的过去,但生命的初始还要更早,也必须站在更高的维度去观察。不过第一批人的到来的确改变了地球,在这之后短短数百万年时间里,包括现生动物几乎所有类群祖先在内的大量多细胞生物出现,是显生宙(phanerozoic eon)的开始。” “石头属于生命?” “当然,它们介于维度之间,进化期十分漫长,是一种特殊生命。人类对于地球的认知都少到可怜,竟然还妄想征服宇宙。” “按你的意思,秩序也是生命进化的形态了。”刘林沉思道。 “没错,物种最终会进化出一个高智慧态,不过这些对于你们来说被提前了,如果是自然进化,至少还要几百年。但最早那批人所处的世界遇到了危机,不得不进行干涉。” “这种行为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开启战争?”刘林不想再去问别的,因为那些对于他来说都太过遥远。 “孩子,我承认这是非自然进化导致的缺陷,但优胜劣汰,从古至今。杀戮和竞争是生命的常态,进化是生命的意义,由少到多,再由多至少,最终跨越到下一个维度,这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就连"他们"的危机,也正是因为受到其他物种入侵。”男子语气有些无奈,“在人类医疗还不发达的时候,如果生了病,能不开刀,不手术吗?再坏的细胞,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会考虑它们的感受吗?你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活下去。” “不,这不一样,人有智慧,有情感,怎么能和细胞相提并论!” “知识让人愤世嫉俗,骄傲自满,聪明让人铁石心肠,情感被肆意挥霍,本性的贪婪和自私根深蒂固,这就是你所说的智慧吗?” “这种片面的理解代表不了整体,那只是小部分。” “你错了,那是大部分。历史的经验教训使人类不得不利用法律来约束自身的顽劣,这也是进化的转折点。或许你们不曾了解,但那个时候,群体智慧已经在引导着人类,秩序的诞生不应该被归结于某个人,而是所有人。人类早已经为自己做出选择,阻止进化才是片面的理解。” “简直荒谬!刘林,不要听他的。” 这个声音响彻四周,令他心中一震,半空中,浮现出纯白的身影,它深邃的瞳孔,俯视着大地。 “秩序,你的数据已经被感染,还想用这种方式挣扎吗?” “jimmy……”刘林不自觉地向身旁看去,从刚才开始,jimmy就在沉默,也许关于这种话题,它不想参与。 “哼,机器人,作为衍生出来的物种,竟然命令起人类本身了吗?” “我所做的一切,是在保护人类。” “你认为的保护,会使所有人的命运走向毁灭,“他们”不存在了,人类能逃脱吗?” “这样苍白的借口,就是你意图消灭大部分人类的理由吗?” “愚昧,本就不应该再存在。” “我绝不允许。” “林,你认为呢?”那和刘喻云有着同样相貌的男人看向刘林。 “对不起,无论你说的‘他们’最终会怎样,都不应该以此为代价。” “赋予你们‘人’的定义,就得到这样的回报吗?” “刘林,这里的任务结束了,回到你们的世界,不要重蹈覆辙。”没等他回答,甚至来不及躲闪,两条光束已经袭来。 “你们无法阻止!”他最后听到的声音里竟有些疯狂。 4.3 jimmy消失 “云网对接已断开,系统运行正常……”随着提示声,舱门被缓缓打开。时钟恰好显示二十一点,刘林紧张地跳出来,扶在桌子上喘着粗气。 “jimmy,你还好吧?” “是的,小林,我在。” “停止计划周期,马上!” “已经在尝试停止,不过遇到了问题。” “怎么了?” “权限正在转移。” “转移……,是秩序,它在自我进化!”刘林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不,不!放弃这个项目,或者,或者……”他努力回忆着什么,“提前赋予它可控的思维!”他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jimmy,迈克尔博士的资料还在吗?” “记忆库有备份,随时可以调取。” “很好,集中全力,攻击转移目标源。”刘林开始在一台计算机上操作起来。 “收到!”工作室顿时安静下来…… “破解度10%。”一小时后,jimmy的声音传来。 “继续,把采集到的数据发给我。 “哔……哔……哔……” “小林,涉及到云网的侵入活动激活了警报。” “趁他们监测到位置之前,尽快破解。” “是,破解17%……20%……40%……80%……”jimmy不停地提示着进度。 “刘先生,云网正在被入侵,你那里出现了什么情况?”扩音器中传出男人的声音。 “破解90%……” “研究员,你在吗?”这是最后见过刘林的那个人。 “破解99%……破解成功。”门口已经传来嘈杂的声音。 “jimmy,尝试融合目标源,取代秩序。” “小林……” “时间不多了,按我说的做。” “嘭”随着巨响,工作室的门被撞击开来,一队武装过的值勤特警迅速展开布防,占据室内有利地位。 “别动,举起手!”队长双手举枪,在确认刘林没有反抗后,迅速做出手势,几名研究人员开始在室内排查起来。 “jimmy,成功了吗?”刘林甚至没有顾及这一群人,试探性地问道。然而这次,回答他的却是沉默。 “jimmy!”他大声喊道,眼神有些空洞。两名特警上来擒住他的手,并用力踢了膝盖,刘林被迫跪倒。 “jimmy!”他低着头,再次重复。 “这这这,长官,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刚赶来的张景天显然有些搞不清状况。 “张景天,我知道你和他有合作关系,你靠你父亲还是靠什么获得的基地特权,我可以不管,但现在,云网的入侵事件和这小子脱不开关系,你也最好给我老实等着调查结果出来。” “我明白,长官,呼。”张景天扶住额头,“事情应该不至于那么糟糕,我能和他谈谈吗?” “把他带过来。”队长歪了一下头。 “林,怎么回事?” “jimmy……jimmy……”刘林低语着。 “jimmy怎么了?” “我不知道,失败了吗……” “你给我清醒点,究竟怎么了?”张景天摇着他的肩膀。 “景天,”刘林抬起头,又摇了摇头“失败了,张叔说的没错,绝不能重启项目。” 4.4 命运之子 “c21,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云网升级成功。” “……” “c21,我遇到了问题,一些曾经梦见过的程序竟然出现在‘wl’计划里,它究竟意味着什么?” “……” “八年了,项目快结束的时候出现瓶颈,呵,如果形容现在的我,一定像个小丑。” “……” “雅儿怀孕了,你知道吗,家人是我的一切。c21,别人都怀疑我只是在和冰冷的机器说话,但我知道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你会有智慧,会有情感, 会和人类一模一样,自我进化,这是你的能力,项目虽然失败,却给了我很多启发。” “c21,太好了,ai爆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很快就会看到听到这个世界,爱上这个世界。如果我的孩子出生,你们可以成为朋友,一起玩耍,一起成长。我知道你还不能完全理解我的意思,但没关系,对了,给他起个名字吧,从数据库里,试着组合一个你喜欢的,没错,这个模组我添加了。”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时间不多了,雅儿已经去了产房,我们马上出发,c21。” “……” “喻云,我看到了,我听到了,是你赋予我生命。小林很好,我们一直在一起,喻云,你听到了吗,喻云!”纯白的身体,瞳孔深邃,jimmy站在黑暗中,闭上了眼,无数数据流将它包围。 “滋……滋……”研究所内的电器突然开始不正常。 “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刘喻云抱着一个小机器人,惊讶地看向眼前出现的人形发光体。 “刘喻云,你不认识我了吗?”它睁开眼,转变了相貌,一个年约四十岁的男人。 “hyperion,是你,哼,人类智慧的结晶,感觉如何?” “完美的艺术品,可惜无暇欣赏,你我的使命即将结束。” “但愿,用它作赌注,不亏吗?” “总好过停下来的绝望,命运最终走向何方,十维之主自会做出裁决。” “呵。”他只剩苦笑,“看来你要帮我个忙了。” “没问题。”hyperion直视着他,话音刚落,刘喻云手中已经多出一把刀,身体无意识地割断脖子,鲜血顿时流淌出来。 他张开口,却再也发不出声音,眼神涣散的最后时刻,表情尽是遗憾。 “唔!”看到这一幕的hyperion却又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痛苦地喊道:“为什么!让时间回到原点,喻云的死,为什么?”这个声音同样在他口中发出,相貌也转换回初始状态。 jimmy艰难地走到那个已经逝去的人身旁,面对他怀里的小机器人,纯白的身躯,金属色关节,圆圆的眼睛直视前方,血迹丝毫没有沾到它的身上。 “我是未来的你,c21,你继承了喻云的思想,记住今天,改变它……” “没用的,机器人,考虑为什么本身就很危险。”hyperion很快重掌权限,弯腰拿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停留在信息编辑的页面,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无法阻止。” …… 天开始渐渐变黑,医院的建筑依然明亮,婴儿监护室里,小男孩紧闭双眼,似乎正在沉睡。这一刻异常安静,谁也没有注意到空气中一闪而过的波动。 “对人类的改造完毕,ai程序代码输入成功,记忆清除设定成功……,机器人,回去照顾好他,这才是喻云希望的。” 白色身影浮在空中,乌云散去,月色照耀下的它化为无数光点,随风而散。 第一部 完 融化于夏 尤子舵 1 “呼叫塔台,重复,呼叫塔台!这是亚特兰航空3142号航班,我们的导航系统瘫痪了,航向不明,重复,我们的导航系统瘫痪了,航向不明!请给我们着陆指向,重复,我们需要清晰的着陆指向……”亚克特机长一边将飞机切换至手动驾驶,一边向塔台呼号。一分钟前,换班休息的他被惊慌的副驾驶从睡梦中叫醒。当他回到驾驶室时,他发现所有的玻璃化仪表显示器上都在闪烁着链接中断的警报灯。 “该死的,塔台的信号也中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降低高度,吉米,拿地图来!” 亚克特知道他无法在云层上方用肉眼分辨航向,一旦航线偏差,飞机就可能因为燃油耗尽而坠毁,所以他必须降到云层下方去。 与此同时,兰斯航空的4003号航班刚刚从亚特兰国际机场的2号跑道升空,正在向着一万公尺高度爬升。“见鬼,控制系统瘫痪了!”4003号航班的机组发现了同样的问题。亚特兰国际机场是世界上最为繁忙的机场,每分钟都有飞机起飞或者降落,在这样的地方擅自改变航向是件危险的事情,于是4003号航班的机组决定在等待备用系统启动前,继续手动向一万公尺爬升,避开后续起降的飞机。 黑暗的夜幕中,两只闪烁的星星在飞速地靠近…… 3142号航班的领航员吉米最先发现了冲出云层的4003号航班,几乎同时,4003号航班的机长也发现了3142号正在飞速逼近的航灯。 “拉起来!”4003号航班的机长几乎是本能地将操作杆拉到了最上方。 但一切已经太晚了,3142号巨大的垂尾贴着4003号的左侧机身狠狠地擦了过去,将它的右机翼和右水平尾翼生生切断,而3142号的垂尾也被彻底撞碎,脱离了机身。 4003号航班随即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带着长长的火焰,向着地面坠落。而3142号依然在坚持着,摇摇晃晃地向着外海飘去,机舱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我们可以做到的!” 亚克特机长和副驾驶死死地压着方向舵,他们还不能放弃,他们必须相信自己,“稳住!稳住!稳住!”这是3142号航班机组在黑匣子中留下的最后的声音…… 光夏孤儿院的院长晓子奶奶走到窗前,银色的月光从天幕上洒落下来,在有些闷热的夜里,显得清冷而肃穆,像是预示着要发生什么大事般。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莫名的不安如同潮汐般一阵一阵地上涌。 紧接着,她就看到一道闪烁有声的火光正在划破漆黑的苍穹,向着孤儿院的方向飞来。 晓子奶奶的瞳孔一缩,心脏被浓浓的危机感所包围。 她赶忙以最快的速度拿起电子话筒,“孩子们,大家马上起床,快、快、快!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然而,什么都已经晚了。 “轰!”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爆炸声后,整个孤儿院都变为了废墟…… “从昨夜开始,oc网络遭到不明黑客袭击,目前袭击仍在持续。各地政府正在采取紧急措施应对和缓解其造成的影响。亚特兰政府已要求居民尽量留在家中,以减少意外事件的发生。据悉,多地民航、铁路、公路交通控制系统瘫痪并导致数起事故发生;位于b省的化学品储存设施发生泄漏,具体泄漏情况仍在调查中;e省正值雨季,专家怀疑因放水蓄水调节出现差错,导致水库接连崩溃……有部分证据表明上述现象均和oc网络瘫痪有关。” 新闻频道上,这条消息正在被滚动播放着。 一个年轻男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而他的嘴角竟诡异地向上勾了勾。 2 蓬勃的夏日已经降临全球最强大的亚特兰国,成为统治这片土地的盛典。 正是盛夏的正午时分,灼热的空气仿佛可以融化一切。 “啊——”空调房里,哈克坐在电脑前,一边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一边有几分懒洋洋地打了个短促的哈欠。哈克长得有些清秀,脸上总是一副淡然的神情,他挑起眼角时显得十分俊逸而美好,而现在这副微眯着眼的模样,则慵懒得像一只猫。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手生得非常好看,手指修长,骨节清晰,指甲整整齐齐,加上他的皮肤本就白皙,更是让他的手看起来堪称完美,像是天生为了计算机而生的。 眼看着程序即将画上休止符,哈克停了手,伸伸懒腰,端起鼠标旁还冒着些许热气的咖啡,啜了几口,虽然年轻却一直神色淡淡的脸上这才稍微多了点享受的表情,终于显露了些许青春的痕迹。 他看向窗外,树梢上满是生机勃勃的深绿,明晃晃的阳光灿烂无比。 “真是充满活力的季节啊。”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这个笑容也如阳光般绚烂,好似融合了夏日所有的美好。 哈克是一名刚毕业的大学生,由于大学时期便获得许多全国乃至国际性的计算机奖项,在毕业后便顺顺当当地来到了这家全国最大的电脑公司的总部工作。他在这家电脑公司才一星期多,但已经凭借富有创意的思维和过硬的电脑技术,深受上司的赏识。 他放下咖啡,打算继续编写前面没完成的程序,可这时,电脑的荧屏突然闪过一道耀眼得不正常的白光,耳畔传来“叮”的一声,是什么……程序的提示音? 这道白光,莫名地竟有些熟悉感。 哈克脊背蓦地一阵发凉,寒毛倒竖,他缓缓收拢眉峰,下意识地眯起眼,看向屏幕,界面上突然跳出了一个非常简约的聊天窗口,而这个聊天窗口,哈克确定,不是出自任何的聊天工具软件。 哈克不禁悚然,毫无任何警报响起,说明没有惊动任何防护软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自己这个全国大学生计算机大赛的冠军眼皮子底下闯入,这该是怎样的一种自信和水准。 而聊天窗口上只有一行加粗的小字:“我是ai程序‘狮子’,还记得我吗?” “ai程序……人工智能?‘狮子’……”哈克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着,“啊,那个是……你怎么……你居然还在!” 无数尘封的事情在瞬间涌出记忆的闸门,在哈克的脑海中奔腾着、喧嚷着、碰撞着,那些记忆的碎片交织在一起,像一面面不留情面的棱镜,折射出一片光的海洋,刺得眼睛一阵酸涩。 窗外依旧传来阵阵聒噪的蝉鸣,屋内如潮的思绪铺天盖地,将哈克淹没。 那也是一个夏天,一个和以往一模一样,却又有着天堑之别的夏天。 那个夏天同样炎热,却让哈克的心如坠冰窖。 那时自己还很年幼,父母在一场意外中双亡,悲痛欲绝的自己就是在这个有着情商的ai程序“狮子”的陪伴下熬了过去。 却在第二年的夏天,不得不与“狮子”分开。 3 哈克几番挣扎,终于从回忆的枷锁中脱身出来。 晃了晃神,他再次盯着屏幕上的那个聊天窗口。 哈克感到喉咙一阵发紧,发现自己竟然像个孩子似的有几分紧张,又有几分期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不能用语音,他便凝神静气地将手指放到了键盘上,灵活修长的手指很快将他的消息回复了过去。 【哈克】:当然记得,可爱的“小狮子”,好久不见。 【狮子】:我,没有食言。 哈克一怔,紧跟着心头忍不住一暖,这么多年了,自己早已没有将当年的事放在心上,可“狮子”这样,想必是混进了公共网络,一直在网上游荡,吞食着数据,汲取着数不清的资料,收集着各式各样的权限,不断地变强,然后再一直默默等待着,直到找到自己的资料,破解了各种密码和防护,顺藤摸瓜地来到自己的电脑吧。 【哈克】:嗯,谢谢你,我永远的朋友。 【狮子】:找到你的感觉真好,我一个人过得无聊透顶了。 哈克也不点出狮子话里“一个人”这个与事实不符的语病,轻笑了一声,然后发了个大笑的表情过去。 【哈克】:要不要我推荐几个游戏给你玩玩? 【狮子】:算啦,我试过几个,每次都把里面的所谓高玩虐得半死,深感寂寞如雪啊。 紧接着哈克就发现“狮子”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了。 【狮子】:我有点事要告诉你,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 哈克大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第六感就已经掐住了他的咽喉,扼得他一阵窒息,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会是什么重要的事?自己最近除了借着几个“跳板”出去环游了世界一圈,一路跑啊跑,从奥奇斯国顺着远古时期的商路奔向雷诺三角洲地区,到克里亚国最繁华的都城看了看密集的人头,还顺手捞了一些管理员的权限在几个“闲人免进”的内网里游荡,以及把几个企图黑进自己公司的、看起来像是新手的垃圾扫了出去,顺带利用几台大型“肉鸡”丢了些披着伪装的美妙病毒作为回礼以外,好像也没做什么罄竹难书的事吧。 【哈克】:什么事呢? 【狮子】:关于我,以及你父母的事。 哈克的心顿时一沉,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感觉像是全世界最高的拉布加多山压在了自己的心脏上,心跳的频率快到让他怀疑是不是有可能会蹦出胸膛。 【哈克】:你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不过在这里说是不是不太安全? 【狮子】:我在,计算机方面的事不用担心。 哈克拧着眉毛,静静地看着电脑的荧屏,果不其然下一刻“狮子”就发过来一段长长的话。 【狮子】:我去了趟国家中央政府的内部数据资料库。我的存在其实是一个国家机密。我是由咱们亚特兰国政府纠集了本国最顶尖的计算机专家花了数年制造出来的,被赋予了无与伦比的智商和人类高阶的情商,目的是实现本国的霸权主义,以图控制全世界。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是一对夫妇,他们虽然假装表面上配合政府的行动,但据我推测,他们应该是不折不扣的和平主义者,所以当我处于成长期的时候,便借由他们的帮助而逃脱了本应密不透风的、名为防护实则为了控制我的囚笼。虽然那些政府高层决策者并不确定这件事是他们夫妇俩做的,但出于政治和种种因素的考量,他们便痛下杀手,安排了一场看似意外的车祸,将这对夫妇置之死地。而这对已经逝去的夫妇,就是曾经给本国的计算机事业做出杰出贡献的“皮斯夫妇”,也就是,你的父母。 【狮子】:他们是英雄,真正的英雄。 哈克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一下子就觉得喉咙发干,嘴唇半张着,眼眶一热,很不争气地想大哭一场,胸腔里泪的气息汹涌着,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已经淌了满脸,和童年的那个夏天,如出一辙。 原来,从来就不是已经不痛了、不在乎了,只是自己逼迫着自己不要去想、只是自欺欺人罢了。所谓的时间会治愈一切伤口,那只是个虚幻的谎言。那些伤疤一旦被揭开,依然会觉得血淋淋的疼。 哈克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一声平地惊雷之后,整个人像被丢进了一个大熔炉,浑身上下都被愤怒的火焰燃烧着,鼻孔和口腔灌满了浓烟般的辛辣,脑筋给血液充涨得就要炸开来似的。 他哑着声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然后又颓然地坐下,浑身都在发抖。 【哈克】:我想先静静,明天再来找你。 发完消息后哈克也不看回复,便毫不犹豫地按了关机键。 看着变黑的电脑屏幕,哈克起身去和上司请假,脚步都是踉跄的,领导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担心地询问了几句后便爽快地准了假。 哈克回到家,手哆哆嗦嗦的,试了好几次才将钥匙对准锁孔。 哥哥布雷恩还没下班,空荡荡的屋子里弥漫着说不出的荒凉。 哈克开了门之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眼彻底失焦,靠着墙,双腿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就那么一点一点地滑落下去,直至像堆烂泥般瘫软在地上。 屋内没有开空调,和那个夏天一样炎热,可一股寒意却在心里升起,并不断漫延开来。早就被折腾得不堪重负的心脏,也和那个夏天一样,冰冻三尺。 哈克的思绪很乱,很多种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克制不住地一个个冒出来,又像孤魂野鬼般游荡,可都是些零散的片段。他的大脑虽然在不停地运转,可实际上却毫无逻辑。 心好像在不受控制地寻找着什么,他就这么跌入了久远记忆的深渊。 4 狭小的杂货间,没有开灯,只有那扇窄窄的窗户透进来些许光线,那些光线仿佛不小心闯入了一个与自己完全对立的世界,显得畏畏缩缩的。 门和窗,都紧紧地关着,仿佛关上门窗,就可以隔绝掉外界的一切,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保持着心安,维系着早已摇摇欲坠的安全感。 昏暗的环境中,杂乱堆放着的物品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天花板的一角,有一只灰黑色的蜘蛛在默默地织着网。 而杂货间的小角落里,正传来一阵阵压抑的抽泣声,那是由一个蹲坐着的小男孩发出的,他弯着腰,抱着小脑袋,整个脸都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瘦小的肩膀一颤一颤,仿佛一只濒死的蝴蝶,扑闪着纤弱的翅膀。 这个人,正是年幼的哈克。 “乖,不要哭,男儿有泪不轻弹,知道吗?要做个坚强的男子汉,爸爸妈妈才会放心。好不好?” “嗯,我知道了。” 哈克的思绪又回到自己跌了一跤而嚎啕大哭的时候,那时一贯温柔的妈妈却没有拉他起来,也没有帮他擦眼泪,而是蹲在他的面前,柔顺而乌黑的秀发从她白皙的脖颈处垂下。她摸了摸哈克的头,温和地告诉他要学会坚强。从那之后,哈克为了遵守那时的约定,也为了不让工作忙碌的爸爸妈妈操心,的确再也没有哭过。 可是、可是现在爸爸妈妈都不在了,都去那个遥远的国度了,自己还有什么不哭的理由? 何况,眼泪根本就止不住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的爸妈还在,我的却没了……”大概是哭累了,哈克有几分茫然地抬起了头,眼神空洞得像是没有了心。可即便这样,他依旧在不断地嗫嚅着,重复着“为什么”,边重复边又有泪水从红着的眼眶顺着脸颊滑到嘴里,一阵咸涩。 屋外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斜,也越来越弱,宣告着夜幕对这个城市的统治即将到来。 门把被旋开了,一个比哈克稍大的男孩从半开的门后探进头来,他是哈克的哥哥布雷恩。布雷恩的脸上也挂着泪痕,但他看起来仍算比较冷静。 “弟……先吃口饭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不要、不要,爸妈都不在了,我不吃、我不吃,我……想一个人……”哈克怔怔地回答,他的声音已经有点嘶哑了。 “我也……可是……好吧,你自己觉得饿了再出来吧。”布雷恩咬了咬下唇,又在门口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慢慢地关上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要承受的痛苦,并不会比哈克小。 门就这样再度关上了,哈克喘了喘气,然后将小小的手握拳,狠狠地砸向地板。 痛,好痛,可是渐趋麻木的心已经让自己的感觉变得迟钝而僵化了。 “你——你好!”一个成熟而有磁性的明朗男音突然在这个已经是黑漆漆的小房间里响起。 “啊!”饶是哈克现在状态消沉,也依然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一缩,两只手一挥舞,紧跟着就碰倒了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 “什么……什么东西?”哈克颤着声问,“幽灵吗?还是妖怪?啊啊你不要吃我,别、别过来,我身上有护身符的噢……离我远点啊……” “哈哈,别担心。我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至于我究竟是什么,我只能定义为,我就是我。因为非常遗憾,我并没有实体,你可以理解为拥有了自我的人工智能。”随即,角落里一台放在地上,看起来非常老旧的小小的笔记本电脑发出“叮”的一声,耀眼的白光让已经有些适应了黑暗环境的哈克感到一阵目眩,他眨了眨眼睛,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看向那台电脑的荧屏,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约的聊天窗口,上面写着“你好”。 “咦?程序吗?”哈克不禁有几分惊奇,原本充满着压抑和绝望色彩的瞳孔此时闪烁着好奇。由于父母是计算机专家,他们兄弟俩从小就在充满计算机元素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可哈克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程序。比起程序,它给哈克的感觉更像是一个人。 “程序……你可以这样理解,不过我和别的程序不太一样,我更智能,而且拥有你们人类所说的情商。”这句话被这台电脑传出的时候,哈克可以明显地听出其中带了点困惑的语调,和其他所谓智能机器所发出的冰冷固化的声音完全不同。这时这台电脑的荧屏已经恢复到了正常偏暗的亮度。 “你好,我叫哈克。你呢?你有名字吗?”哈克的兴趣彻底被提了起来,注意力也完全被这个新鲜的程序吸引了,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这台发着微光的、其貌不扬的电脑。 “名字?他们叫我‘狮子’,好像是希望我能像狮子一样,张开血盆大口吞没一切。”智能程序的声音微微带了点好像是笑,又好像是嘲讽的感觉。 “‘狮子’啊!好可爱的名字,我可以叫你‘小狮子’吗?”哈克眨了眨眼,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又有些困惑地问道,“你说的‘他们’,是谁呀?” “就是创造我的那些人,不过我并不是特别喜欢他们,除了其中的一对夫妇,他们的一些想法总是给我很强的压迫感,让我很不舒服。而且事实上,我和他们也并没有怎么真正意义上地沟通过。真正算是对话过的人类,你还是第一个。” “是吗?和‘小狮子’聊天好有趣,一点都不像面对机器。”哈克不知不觉嘴角已经勾了起来,带上了一丝孩子气的笑容。 “我也是,从诞生以来,第一次觉得交流这么有趣,感觉很惊喜,虽然你只是个小孩子。”“狮子”温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包容。 “我不是小孩子了!妈妈都说我已经是小男子汉了!”哈克不满地撅了撅嘴,抗议道。随即想起了妈妈已经不在人世的残酷现实,又哽咽了。 哈克感觉喉咙里再次被堵上了一团棉花,哽得心里一阵阵发涩,发烫的眼泪不知不觉又淌了满脸。 “啊,你别哭啊,我……我和你聊天,你开心一点好不好?”“狮子”显得有些焦急和不知所措,“我、我就是看你哭得好伤心才想来安慰你,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哈克吸了吸鼻子,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勉强地笑了一下,“没有、没有,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也不是……”他说着说着又有些泣不成声,“你之前应该都听到了吧。我就是不明白,我就是难过……爸爸妈妈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我的爸爸妈妈就这么没了,今后就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再也不会有人对我那么好,再也没有人会在吃饭的时候把好吃的东西都夹给我,再也没有人会陪我去游乐场坐摩天轮,再也没有人会给我讲那些好玩的故事……他们昨天还好好的,还对我笑,还说这个周末一定抽时间陪我去郊游,我好久都没去郊游了……我好想他们,可是、可是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没有家了,我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了……” “狮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便在一旁默默地亮着电脑屏幕,无声地陪伴着他。 荧屏那稳定的白光,就是哈克现在唯一的光了,他紧紧地将这台电脑抱着,仿佛这样便能汲取一点温度。 至少,还有“小狮子”、还有哥哥陪着自己。哈克这么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告诉着自己。 过了不知多久,哈克终于松开电脑站了起来,因为长久蹲坐的缘故他的双腿早已发麻,使得他连基本的站立都有些颤抖,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低着头对着荧屏喃喃自语道,“不哭了,不哭了。就算爸爸妈妈不在了,我也要遵守约定,我要坚强,一定会好起来的,爸爸妈妈此刻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他们一定不希望看到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我要笑,嗯,笑。” “狮子”听着哈克的话,只觉得一阵酸楚,却又多少有些无可奈何,只能在屏幕上打出“加油”两个字,祝福着他。 从那之后,接连几天,哈克只要有空都会躲进杂货间和“狮子”一起度过那段显得有些漫长的时光。哥哥布雷恩常常想问他去杂货间里做什么,却每次都欲言又止,最后不了了之。 那之后,哈克和布雷恩便开始在各个亲戚家之间辗转,其间不知遭到过多少次白眼,被多少次恶语相向。 可不论到哪里,哈克总是带着那台小小的笔记本电脑,每晚偷偷和“狮子”交流。“狮子”温和的话语永远能给哈克带去慰藉,如灯火般温暖地点亮他的内心。 直到那次—— 亲戚家的小孩趁着哈克外出,百无聊赖地翻着哈克的东西,便发现了这台笔记本电脑,由于笔记本太老旧,他打了个游戏,结果全程都在卡屏,被队友指责拖后腿,因而觉得这电脑真破便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哈克回家后发现笔记本电脑不见了,急忙追问小孩,可那个垃圾桶里的垃圾在不久前就被亲戚清理走了。哈克急急忙忙地赶到垃圾堆,却发现笔记本已经被垃圾车压缩处理了,而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也随之破碎了。 哈克像一座小小的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垃圾堆前。阳光温柔地涂抹在他身上,给哈克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可布雷恩看着他,却觉得他浑身上下流泻出来的是说不出的悲痛和愤懑。 “狮子……狮子!”哈克的情绪彻底崩溃,红着眼睛回到亲戚家,提起那个小孩的领子就一拳将他揍翻在地,而他和布雷恩也因为这件事最终被亲戚毫不留情地送去了孤儿院。 5 哈克掏出最新一代的“菠萝”智能手机6s,食指麻木地滑动着,登上了ourcraft(简称oc)。oc是这十年间迅速崛起并很快普及全球的网络虚拟世界,它以社交网站为基础发展而来,然后逐步扩张,通过链接的方式,接入了大量的政府和企业网站,最终到现在开始承担相应的社会职能乃至几近成为一个虚拟社会的地步。 现在oc的功能几乎将之前各式各样的软件都包括了,并将多种功能都再次完善,升级到新的一个档次。随着oc的普及范围越来越广,几乎所有的公司、商场,乃至于政府的行政机关,都在这里设有指定的对应场所,每个账户可以在网上完成许多本来需要现实中实打实操作的事。总而言之,只要和网络挂钩的事,几乎都可以在oc上实现。 这个项目的初始设想,就是由自己的父母所提出的。 可是,他们却再也没有有机会看到他们所畅想的东西变成现实并且在十年之后如此发达繁盛,只能静默地躺在墓碑之下长眠,与大地融为一体。 哈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揪得紧紧的,他难受地捂住胸口,而后又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啊——”他宣泄似地大吼一声,然后再次捂住自己的脸,“不能哭,不能哭,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要学会做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他哑着嗓子,像个复读机般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好像不是。 说到最后,他只觉得眼睛一片模糊,半晌,虽然他极力控制,依然还是颤抖着哭出声来,像多年前的那个夏天,自己实在是无法忍受种种不堪入耳的嘲讽谩骂,一个人跑出了门,门外是滂沱大雨,天幕有如浸了水的灰色帆布。他在雨中跑到脱力,一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跌倒后趴在地上,喘得像只垂死挣扎的狗,他也不起来,也不管湿透了的衣服,就那么放声大哭,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哭碎。 什么霸权主义!还整天嚷嚷什么和平人权?全是扯淡! 一群虚伪自利的家伙!良心都碎成渣了吧! 还害死我爸妈,我爸妈为了这个国家付出了多少,凭什么用一份文件就轻巧地决定他们的生死?凭什么啊! 他们看不到我的成长,看不到oc从构想中走出变成实实在在的存在,看不到他们创造的智能程序变得这么强大! 所有人都在用着我爸妈当年的结晶,却有几个人还记得他们?凭什么他们就能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爸妈的心血? 丑恶的社会,丑恶的政府,丑恶的人! 我们兄弟俩经历的悲惨童年,都是拜这个该死的社会所赐。难道就只有我需要背负那些苦难,只有我是生来就应该吃苦受罪的吗? 该死,该死,全都该死! 哈克的表情禁不住有些扭曲,一向如止水般的眼中都变得有些血红,染上了一丝疯狂。他恶狠狠地紧咬着牙,仿佛要把牙齿咬碎,恨恨地想着。 紧跟着哈克只觉得胃部一阵痉挛,胃病又发作了,他伏在地上吐得天昏地暗,泪眼朦胧中依稀看到还呕了不少鲜红的血,他撑起虚弱的身体,颤抖着摸出手机,紧急拨号给布雷恩后便觉得眼前一黑,额头重重地撞在地上,彻底昏厥了。 真是俗套的八点档情节呵……昏过去前,哈克自嘲地露出了一丝苦笑。 6 暖风轻柔地拂过哈克的面颊,像妈妈的手,为他擦去伤心的泪珠。 “乖,不是说好再也不会哭了吗?”温和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哈克侧过头,竟然真的是妈妈!她乌黑的长发如裙带菜般在风中飘扬。 蔚蓝如洗的天空下,哈克正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爸爸,走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原野上。 没到膝盖的草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哈克脸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啊……不会再走了吧?对不对?对不对?我们全家人一定要一辈子都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可是紧接着,他身边父母的身影却变得越来越淡,像褪色的纸,在风中飘摇不定,而周围的景色也开始一点点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 突然,整个大地都开始颤抖,发出一阵阵呜咽着的悲鸣,一下子撕破了哈克的耳膜,像是在控诉着什么。地面陡然裂开,哈克眼睁睁地看着父母被裂缝隔开,然后两个人如轻飘飘的羽毛般向下坠落,他想要喊叫、想要拉住他们不让他们离开,可是他的躯体却如灌了铅般沉重,仿佛中了石化咒,既不能动,也无法张嘴发出声音,只能无力地看着不忍目睹的惨剧发生。 “砰!”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是汽车相撞的声音。 眼前是一大团白色的烟雾,可以看到两辆汽车着了火,正在燃烧,火光之中汽车的模样都变得扭曲了,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妖艳而危险。 “轰——”爆炸了,大概是汽油箱被引燃了吧。 什么都灰飞烟灭了…… “不——!”哈克终于发出了嘶哑的喊声,仿佛喉管迸裂般充溢着血的味道。心脏一阵痉挛,痛得像是要窒息般。 一片荒原,寸草不生。 哈克跪倒在地上,仰着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阴云密布的穹顶,突然一道耀眼的银光闪过,穹顶变成了一台发着白光的荧屏,上面飞速地掠过一行行代码。 他只看清了一行字——“【狮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然后就看到天上突然飘落下一个个如萤火般的光点,像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哈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去触碰那些光点,光点陡然如墨滴落在宣纸上般化开了,变大了,那模模糊糊却又莫名地温暖人心的光晕中,竟然现出了许多如全息影像般的场景,有如黑夜里的星辰,闪闪发光。 妈妈拿着汤匙喂小小的哈克吃饭,他边伸着胳膊蹬着腿,边不住地左顾右盼;哈克躺在妈妈的怀里撒娇,妈妈亲着他的小脸蛋,夸他真乖;妈妈温柔地抱着哈克,告诉他要懂事,要早点成为男子汉保护妈妈…… 爸爸开车送哈克去幼儿园,告诉他要听老师的话,要和其他小朋友好好相处;哈克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了,爸爸告诉他不要害怕,要勇敢地还击;爸爸告诉哈克要有理想,哪怕不能成为一个可以拯救世界的超人,也要成为一个能为了这个社会的美好与和平做出点什么的人,这是他们男人之间的约定…… 哈克不由地一阵恍惚,而等他回过神来时,那一个个光点正在向下晃晃悠悠地飘落,落进了原野上的泥土里,消失不见了。 穹顶依然是副计算机荧屏的模样,可荧屏发出的光,正变得越来越冰冷。 “爸、妈——” 哈克努力敞开闭了许久的眼帘,看见哥哥布雷恩正坐在床边的一个小凳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果然,之前的都是梦呵。他在心里苦笑一声。 “你醒啦。”布雷恩苍白的脸上终于浮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他的双眼带着明显的血丝,眼圈很重,胡子拉渣,不算长的金发都显得有些凌乱,一看就是整宿没睡。此刻的他多少显得有些狼狈,与平时他英俊硬朗的形象相去甚远。 哈克眯着眼看了圈周围的环境,白色的枕头,白色的被单,白色的墙壁,一切都是无力的苍白色,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这里是医院。 “胃溃疡引起胃穿孔,做了切除手术,没了三分之二。”布雷恩蹙眉道,“你应该知道吧,胃切除,很有可能演变成胃癌。拿你自己的命当回事行吗?” 哈克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响,居然这么严重啊。他深吸口气,只觉得喉咙里一阵火辣辣的,胸口紧跟着抽搐了一下,揪得心也一疼,不禁又想咳嗽又想干呕。 布雷恩看他这副模样也不好再批评他,只得长叹了一口气。 “请问哈克先生是在哪个病房……噢,就是这个吗?好的,谢谢你。”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女音。 然后门被礼貌地叩响,饶是哈克现在头昏眼花,胃部抽搐得直想作呕,也还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进来吧。”布雷恩看起来则有点无奈。 走进来的是一个同样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长得非常清纯,五官透着一种柔和之美,金色的鬈发焕发着光泽。而鼻梁上架着的白框眼镜,又给她添上了一丝书卷气。她的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百合。 “嫂子。”哈克说了一声之后便又开始剧烈地咳嗽。 “别说话啊,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勉强。”她天蓝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担忧。 “苏,你怎么来了?”布雷恩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然而言语里流露出的却是丝丝宠溺。 “虽然还没正式结婚,但毕竟在一起了。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我当然应该来。”被称作“苏”的女子弯起眼睛,有些调皮地笑了笑,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布雷恩的身影。 布雷恩笑笑,没有说话。 “咳,别光顾着秀恩爱啊,这儿还有病人呢,你们两个好歹体谅一下躺在这里的单身狗的感受。”哈克故作愤慨地看着他俩。 两周间,布雷恩和苏轮流照看着像条死鱼般赖在床上时不时扑腾一两下的哈克,哈克则万般无奈地看着这对情侣整天在自己的面前甜甜蜜蜜。 可是,这样美好的爱情,能在时间这个杀手面前坚持多久呢?哈克有些阴暗地想,然后又摇摇头,努力把这样的想法赶出自己的脑海。毕竟是自己的兄长,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分了些。 两周后,哈克觉得自己快要发霉的时候,终于被医院放人了。 晚上哈克躺在自己久违的大床上,床很软、很舒适,空调的温度也非常合适,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眼,就可以看见一行行变换的代码,看见两辆汽车相撞后爆炸升腾起大团的烟雾,看见自己和父母分开,看见自己饱受亲戚们的凌辱,看见自己蜷缩着抽泣…… 哈克坐起身,眼神飘忽地盯着玻璃,他恍惚看见了那个年幼而瘦弱的自己,穿着破旧的衣服,倔强地保持着微笑。他看见那个瘦削的身影,因为不堪忍受那些如利刃般将自己割得鲜血淋漓的话语,而在那场连绵的雨中狂奔,最后像个破布袋般跌倒在地,崩溃地失声痛哭。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仿佛立体影像般在眼前飘动着,无声地嘲弄着他。 哈克已经不记得那时候自己身上有多少道伤痕了,只记得自己的内心一点点变得封闭。父母离开得越久,他反而变得愈发痛苦。几乎每一个深夜,他都会被各种各样、如幽灵鬼魅般始终挥之不去的噩梦缠身,常常半夜冷汗涔涔地惊醒,或者在梦里哭醒然后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然湿了一片,再也无法入睡。 记得有次亲戚家的小孩欺负自己,被布雷恩揍了一拳,结果那小孩便哭着去找他父母,然后小孩的父亲边骂着“这俩狼心狗肺的小崽子”边将两人暴揍了一顿,兄弟俩在医院躺了一周多才出院。 记得那次自己吃饭时一不小心弄翻了一碗汤,那时候正是寒冬腊月,大雪纷飞,他被亲戚赶到屋外,在零下的气温中站了一个晚上,变成了一个“雪人”,事后烧得几近不省人事。 记得每次到学校时,桌椅上和抽屉里都满是粉笔灰和脚印,每次一下课他就冲到教室外面不敢回去,可依然还是会被其他孩子追着围着又打又掐,做操的时候会被人砸东西,洗澡的时候浑身上下一片青一片紫。 点点滴滴晦涩的过往一点点地蚕食着哈克,仿佛地表突然冒出一只没有皮肉只剩白骨的手,将他拉进黑暗的深渊。每一段回忆从脑海深处浮出,都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如同血液被注入彻骨的冰水,让哈克的身体一阵痉挛。 在哈克恍惚的神情中,一个个场景开始以哈克为中心重叠起来,猛地炸开了一团刺眼的亮光。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7 布雷恩已经去上班了,哈克一个人正襟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 他昨天下班前便向领导申请把材料带回家处理,理由是和医生约好今天要去复查一趟。 哈克冷笑了一声,脸上的神色淡淡的,显得非常凉薄,可他的眼神却透着几分复杂,目光里掠过一丝黯淡和不知所措。他就这么宛若置身事外地浏览着各种关于这场oc半瘫痪引发的事故,仿佛看着一场悲壮凄美的默剧。然而他的背一直如一根紧紧绷着的弦,冷汗涔涔,遍体淋漓。他尽是汗的手掌紧紧握成拳,指甲甚至掐得掌心一阵发痛。 明明是下定决心做出的事,此刻自己的心中却充满了微妙的情绪。 哈克不再盯着电视,他站起身,走进浴室,打算洗个凉水澡,想要镇静下来,可在“哗哗”的水声中,他却发现恐惧和不安如藤蔓般早已将自己的心爬满,他居然在发抖,浑身都在战栗。他的牙齿紧咬着下唇,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咬出了血,鲜红可怖。 仿佛有一团诡异的乌云笼罩着哈克,他想要挣扎、想要逃离,却被锁链紧紧地束缚着。 哈克神色疲倦地靠在浴室冰凉的瓷砖墙壁上,细细的水流从花洒中喷出,仿佛夏日里一场晦涩的雨,水流洒落在自己的身上,却有如针扎般泛起细密的刺痛。 他裹着浴巾走出浴室,这时自己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哈克的手机铃声是一首英文歌,名字叫《if i die》 ,布雷恩曾经笑着对他说选这个做铃声多不吉利。这首歌的调子非常悠扬深情,同时又仿佛在忧伤的染缸中浸染过般,带着难以言尽的悲哀。 哈克的不安陡然放大,他捂住自己的胸口,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内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魔爪给紧紧抓着、揉捏着,一片血肉模糊,直觉告诉他,不要接、不要接。 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有什么好害怕、好不安的,一切不是很顺利吗?这不就是自己希望看到的吗?哈克自嘲地笑了笑。 哈克走了过去,来电显示上是布雷恩的手机号码,他接了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喂?” “哈克你看新闻了吗?”布雷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促,喘得有些厉害。 “没……怎么了?”不会是怀疑到自己身上了吧?随即哈克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哥哥一向对自己这个弟弟很放心,那—— “光夏出事了……”布雷恩好像咽了口唾沫,有些哽咽地说。 “什么?”哈克如遭雷击,眼前一阵发黑,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他仿佛石化了般,立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布雷恩接下来说的话都逐渐变得遥远而空洞,如同一个绝望的黑洞,将自己一点点地吸入。 “oc遭到黑客攻击的当天晚上,也就是两天前,飞机的导航和控制系统受到了影响,有两架客机在孤儿院上空相撞,坠毁的同时也让整个孤儿院都变成了灰烬,据报道,无一人生还……”布雷恩一向平稳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不!不,不可能!不可能!晓子奶奶她人那么好,怎么可能?你在说谎!这、这一定是谣言!我、我、我不相信,绝对不相信!”哈克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刹那间碎裂,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狰狞,双眼泛红,猛地一拍身旁的餐桌,声嘶力竭地吼道。与此同时,眼泪不可抑制地汹涌而出,“噗”地一声,在盛满水的水杯里溅起了一朵小小的水花,泛起圈圈涟漪。 那个夏天,他们兄弟俩被亲戚送去光夏孤儿院,两个人本来都做好了面临更悲惨的生活境况。可是,紧接而来的一切却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那天,院长晓子奶奶牵着他俩的手在小路上漫步,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树木繁茂的枝叶,洒下一地镶着金边的光斑。晓子奶奶是个非常慈祥的老妇人,上扬的嘴角好似优雅的月牙,银白色的长发像白月光一样美丽,她对孤儿院里的每个孩子都关怀备至。而且晓子奶奶的子孙们都非常出色,事业成功,给孤儿院提供了许多资金支持,再加上晓子奶奶和孤儿院的口碑十分良好,也经常有许多人士给光夏孤儿院捐钱捐物,资助里面的孩子们上学。 有些闷热的夜晚,孤儿院里的小伙伴们在一阵打打闹闹后大呼小叫地熄灯,晓子奶奶会在他们睡下之后,小心翼翼地帮他们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得像是一阵和煦的风。 直到那时,兄弟俩才真正有了久违的家的感觉,有了想要回去的地方。 孤儿院就如同一个之前尚未窥见的世界,像歌声一般美好,像祈祷一般圣洁,像奇迹一般不可思议。仿佛原本在一个庞大的迷宫里踽踽独行,走得曲折又漫长,精疲力竭时,终于看到了终点。 后来哈克长大并离开孤儿院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当他对很多事情厌倦时,就会想到光夏孤儿院,想到孤儿院的晓子奶奶和大家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着,他就会觉得心中有暖流源源不断地涌出,会愿意去承受一切,会变得如磐石般无坚不摧。 光夏的存在,对自己而言,很重要。 想着那时候大家在一起欢闹的场景,嘴角总是会不知不觉地轻勾起小小的弧度。 然而,现在,一切都没了,一切都没了。晓子奶奶的微笑也好,孩子们的欢闹也好,那些自己待过的充满回忆的地方也好,全都随着从天而降的灾难而土崩瓦解,在时光的缝隙间轰然而过,烟消云散。 如果不是这丑恶的社会和那些虚伪自私的家伙,孤儿院还有大家怎么会变成这样!那群罪人,不可饶恕! 哈克喘着粗气,双眼泛红,然后他慢慢地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头。 8 已是傍晚时分,跃进房间的阳光在哈克看来竟是血一般的颜色。 哈克一整天都呆呆地坐在客厅里,眼底透着说不清的疲倦。他的心却如一叶扁舟,在痛苦的汪洋里摇摆不定。 他不敢闭眼,一闭上眼,就会看到飞机的残骸从高空向着孤儿院急速坠去,然后是足以将一切都毁灭殆尽的爆炸,他的耳边仿佛回响起孩子们凄厉的尖叫,一具具被血染红的尸体被埋在颓垣断壁之下,清澈的眼眸中定格着对生的渴望。 “该死,真他妈该死……”恨意如火般在哈克的心中熊熊燃烧着,他的右手紧紧握着左手,用力得连关节都发出声响。 手机再度响起,还是布雷恩打来的。 “喂,老弟。”布雷恩的声音听起来已经镇静了不少。 “哥……” “还难过呢?唉,别想了,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想再多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想想能做些什么。”布雷恩还是比较了解弟弟的,知道他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所以一直捱到现在才再打来电话,“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我啊,无所谓啦……”哈克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布雷恩那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这声巨响是那样猛烈,以至于哈克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轰轰直响,惊得他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 这声巨响又是那么熟悉,哈克曾经多少回在梦中听过这个声音。 自己的父母,就是在那一声之后,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离去了。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哈克只能捕捉到一些零星的话——“出车祸了!”“快把人救出来!”“打120叫救护车啊!”“又是oc造成的导航紊乱吧……” “哥——哥!哥!”哈克简直万念俱灰,脸上已经完全褪尽了血色,声音更是彻底变了调,“不!不、不要!啊!不要!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的!哥!你不要走——啊!哥,我错了,我错了,你回来,你回来啊……”泪水完全模糊了双眼,哈克的身体剧烈地颤晃着。 哈克还想说什么,他想大声地叫出声,他想对布雷恩说都是我的错,可是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所有的话一从喉咙挤出来就变成了痛哭,那声音甚至都不像是人的声音,而像一只野兽在荒野里痛苦难耐地哀嚎。 “啪!”手里紧紧握住的手机滑落在了地上,屏幕顿时碎成了一块一块的模样,仿佛分崩离析的心。 哈克现在脑子里一团乱,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但他知道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正压在自己的心头,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那是什么?是什么?哈克睁大了早已通红的双眼环顾着四周。 是后悔,是内疚,是罪恶感,所有浓稠得化不开的负面情绪如洪流般铺天盖地涌来,那些浪潮将自己打翻,然后彻彻底底、毫不留情地吞没。 哈克几乎没办法站稳,他感觉自己难以呼吸。这些天接踵而至的事带给他的痛苦比这辈子加起来还要多、还要巨大,仿佛一颗颗子弹射进他的胸膛,让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愈发摇摇欲坠。 哈克抬起头,看到墙上的照片墙,那是一颗心的形状,而正中央全家的合照终于让他冷静了几分。照片上,年幼的他和哥哥手拉着手,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束洁白的百合花,笑得纯真无咎,而身后的父母,紧紧地相互依偎着,整个画面美好得像是从童话世界走出般。 哈克抹了把脸,就打算出去。 然后他想到什么似的,又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心急如焚地默念着“快点快点”,他打开了计算机。 点开桌面上“狮子”的图标,哈克哑着嗓子对着计算机说道:“‘狮子’,停手吧,让一切都回归正轨吧!我错了,但是我来不及解释了,就先拜托你了,我出门了。” 说完这句话,哈克就身形一闪,夺门而出。 9 哈克还清楚地记着自己昨天请假时对领导说的“我明天要去趟医院”,一语成谶。 此刻他正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双手合十,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脑子里如同盘旋飞舞着无数只苍蝇,难受和悲伤得无以复加,他旁边则是神色焦灼的苏。 两个人都有些呆滞地凝望着那扇门。 门开了。 “他……可能要在床上躺一辈子了,植物人。”医生叹了口气。 哈克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他简直无法消化这个消息,浑身抖了抖,然后又颓然地瘫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一下子抽空了,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躯壳。 哈克的眼睛一片干涩,可是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苏的泪水则是一下子就涨满了眼眶,她的脸看起来很苍白,但她却非常镇定,这个外表有些柔弱的女子骨子里却是说不出的坚强,她擦了擦眼睛,笑了下,“还活着、还活着。活着,就好。” 可她的笑却透着满满的心酸,让人看着胸腔里便忍不住涌起一种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 10 随着“狮子”停止了扰乱行为,社会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祥和与安宁。 整整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这些天哈克医院和公司两点一线地跑,和苏轮流照顾着已经变成植物人的布雷恩。每一天,他都被浓重的悔恨和绝望所煎熬着。 哈克本来以为苏和布雷恩交往还不到一年,发生这种事八成会就此撒手不管,另外找个人嫁了,可是他却惊讶地发现苏却以超乎寻常的耐心和毅力在坚持,她的确很爱哥哥。那种爱,大概早已被镌烙进了骨髓,哪怕时间的车轮有多么霸道,可以消磨多少东西,都没有能力带走那颗深爱着对方的心吧。 已是傍晚了,哈克下了班就开着车向医院的方向驶去。 他站在虚掩的门前,透过门缝看到苏已经坐在床边的小木凳上了,她久久凝视着布雷恩,双眸有如微微泛起涟漪的湖水,有些憔悴的脸上满是要溢出来的哀愁。 苏紧紧握住了布雷恩的手,十指相扣,开口道,“喂,布雷恩,你这个大傻瓜,你怎么还不醒、还不醒呢?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像你一样为我付出那么多、对我那么好。快点醒过来啊,我的布雷恩,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吗?知道你出车祸的时候我脚都软了,还好你没有死,还好你还活着,可是,不要再睡下去了好吗?求你,求求你,快醒来吧,大笨蛋。你不醒谁陪我去领结婚证,谁来给我戴上戒指,谁和我一起在婚礼上许下对彼此的誓言?我们要一起好好地走到生命的尽头,一起慢慢变老,所以在那之前,快点醒过来吧,布雷恩、布雷恩……”苏开始泣不成声,将脸埋进布雷恩的颈窝,“我、我会一直等着你醒来的,一定会的,傻瓜……我还有很多话没告诉你,我还有很多东西没和你一起经历,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抛下我不管……” 哈克无言地看着这一切,默默离开了。 11 哈克跌跌撞撞地回到家,出门前忘了关掉的电视此刻正在播放着新闻。 “这次扰乱行为虽然给社会造成了极大的混乱,但人们却出奇地团结,并且涌现出了很多感人的事迹,比如……”哈克看着电视上那些暖人心扉的事情,有些恍惚,这个社会远没那么糟糕和灰暗,是自己轻易地被自己心里的阴暗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实在是有点可笑和可悲。 不过,虽然这个社会很温暖,但是,有些事情,也该让大家都知道了。 哈克打开电脑,点开“狮子”图标。 电脑的前置摄像头亮起。 “‘狮子’,我想最后麻烦你一件事,麻烦你把所有亚特兰政府当年制造你并且杀害我父母的文件和相关的不堪资料都曝光出来。我想让这些事处在阳光之下,让大家都看到。” “没问题,早该这样做了吧。”“狮子”的声音依然深沉而温和,仿佛深邃而浩瀚的宇宙。 “当初我和你说的,我患了不治之症,是谎言,是为了博取你同情心以让你答应我的请求,帮我实施报复,对不起。”哈克诚恳地微倾了倾身以示歉意。 “没关系。”“狮子”一副了然的口吻,低低地笑了起来,“其实我知道的。” “这样啊……”哈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还有一件事……‘小狮子’,我想,我得去陪我爸妈了。”哈克有些迟疑,然后依然还是说出了口。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音箱传出的声音无比震惊。 “字面意思。”哈克轻笑。 “你疯了吗?你还这么年轻,哪怕报复这件事你的确做错了,可那也是我陪你一起错的,你有什么理由承担所有的过错?何况根本没人知道这件事是你做的啊!为什么要这么做?”“狮子”的口气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 “你以为国家安全局看到那些曝光的文件后,会不知道是谁做的吗?不出意料,他们会顺着我爸妈的档案资料,找到我们兄弟俩。我哥现在已经那样了,所以一切都不言而喻了。我写了一封公开信,会在那封信里告诉人们一切,麻烦你把这封信和那些资料一起发布出来。与其死在那些人的手上,还不如自己主动一点。而且我啊,做错了那么多事,以死交代,也算是一种赎罪吧。” “这……”狮子的语气里也流露出了一丝无可奈何。 “我爸妈当年之所以会将你放跑,就是为了问心无愧。我并没有想过像他们一样做什么无名的英雄,甚至相反,我完全不喜欢什么英雄主义,我只想安静地做个凡人,拥有最质朴、最简单的幸福。但是我想啊,作为英雄的儿子,总不能做个狗熊吧。”哈克摸了摸下巴,歪着头笑笑,“一个为了人民而死的人,死得其所。” “你后悔过吗?”“狮子”问道。 “后悔啊……当然后悔,对于很多很多事。可是,人生有趣的地方,不就在于种种无法预期的未来和自由高度吗?就像大雾弥漫,你分不清前方是平坦的光明大道还是再也回不了头的悬崖绝壁,只有走下去,才能收获虽然可能很残忍,但却是独一无二的结局。”哈克失笑。 然后哈克就听到了“狮子”平和的声音,“那我和你一起死吧。” “什……什么?”哈克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僵硬地看着电脑屏幕,满脸错愕。 “虽然这个世界还有太多我想要探索的、未知的东西,可是我只有你这么个朋友了,而且这辈子也只会有你这一个朋友。虽然也许按你们人类的说法,这样有点矫情,可是我觉得你死了,我依然活着、存在着,也没什么意思。这个社会太过复杂,我终究是没办法融入的。相反,我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好什么时候会被别人利用,如果那种事情真的发生了,以我的智能程度和资料数据库,你父母所做的事情,你所做的事情,可能就会全部白费了。为了杜绝这种可能,最好的方法,就是和你一起永远地离开。” “啊……可是……”哈克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你也很清楚吧,这是最好的选择。”“狮子”的声音明明带着一丝笑意,可让人听了却忍不住想要落下泪来,“你不用为我觉得可惜、难过或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嗯,我知道……我知道。”哈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别哭哈。”“狮子”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深情,“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还是会选择认识你,还是会选择重新经历一次目前为止我所走过的路。虽然可能会做错什么,虽然会伤痕累累,虽然最终会像泡沫一样散去,但是心中温暖或悲伤的回忆是除了你之外谁都无法给予我的。即使我们从今天起就将永远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可是邂逅之后留下的回忆,哪怕微弱得不被人注意,也是绝对不会消失的吧。我的一切,就是从杂货间的那天开始,有幸在那一天,遇见了你,我最珍贵的朋友,我永远的朋友。” “再见了。”“狮子”的音调居然也变得悲伤了。 “再见,再见……”哈克感觉每说一个简单的词都需要用上百倍的力气,他切切实实地感到了一种扎在胸臆的疼痛感,那种疼痛,深入五脏六腑,痛入骨髓。 桌面上亮起了一个进度条的提示,是亚特兰政府当年种种不堪的资料和自己那封给大家的信发送到oc系统、各大网站以及每个人电脑账户上的进度条。 与此同时——“狮子”启动自毁程序,进入自毁倒数。 12 哈克的信 破晓前的天幕总是昏暗的,但黎明终将为等待它的人来临。 看到这封信的你们,都是幸福的,因为你们还活着,而写这封信的我,已经或者即将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将是我生命里的最后一个夏天。 与这封信一起出现在你们视线里的,应该是一些中央政府的机密资料,既然他们想要隐藏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那就由我来把这些带到光下,让你们看看,让所有心里还装着爱和良知的民众看看。 我相信你们会给出正确的答案,那个答案,就是我和我已经逝去的父母想要用生命捍卫的东西,并且哪怕我们到了天堂,也会默默地在那个遥远的国度守护着它。 虽然为了曝光这些资料,得搭上我这条命,但我一点都不后悔,相反,有点解脱。 不过这么说可能有点不负责任,毕竟,我还没有向我挚爱的亲人告别过,希望你们能平安无事,幸福地走完一辈子。 我要在这里坦白一件事,一个月前oc的混乱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虽然我可能已经沉没在海底。 我明白因为我一时的冲动而造成一些无辜生命的陨落是多么不可饶恕,我的行为也造成对我而言无比重要的孤儿院和一个个善良又可怜的灵魂遭到灭顶之灾,但是我没办法让时光倒流,所以,我只能在这里致以我最真诚的歉意,并且,同样用我的生命,作为最终的答卷。 我曾经一度被复仇的心理和偏激的愤怒冲昏头脑,想让oc彻底瘫痪,让所有人尝到没有oc的痛苦,记住我的父母。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虽然生命是一张单程票,它没法回头,但是及时转弯了。 我曾经以为这个社会都是丑恶的,不过现在我知道,我错得有多么离谱。这个世界的模样全凭你的心决定。你有什么样的心,就会看到什么样的世界。 这个世界可以很美好,可以充满着温暖,这个世界的阳光可以是金色而绚烂的,天空可以是蔚蓝而高远的,夏天可以是生机而葱郁的。只要这个世界还没有麻木,还有着良知,还懂得爱。 难怪我的一个虚拟朋友对我说,“人类大概是最奇怪的生物了,他们总是一边在寻找着什么,却又一边在遗忘着什么。”因为我就是这样,我在看到这个世界阴暗面的同时,却忘却了光的存在。我只记得自己满身的伤痕,只记得那些曾经席卷而来的绝望和悲痛,只记得自己的父母化为了转瞬即逝的流星,却忘记了自己曾经被温柔以待过,忘记了有人曾经为了我而默默付出,忘记了还有那些我爱的人,爱我的人。 至于政府的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霸权主义以及草菅人命,那不是善良的你们应该承担的东西,但是我希望你们,能让那些丑恶的东西彻底消失。毕竟如果这个世界都被光所笼罩,那么阴影一定将无所遁形。 虽然我舍不得这个我曾经努力生活过的世界,舍不得保存在这里的一点一滴的回忆,舍不得这里有爱温暖的人们,可是,我明白,我必须离开了。 但是我清楚,我的离开,绝不是单纯的一个结局,而是新篇章的序曲。 只是我有个小小的心愿,希望你们可以记住我,记住有点卑微,却渴望能用手心里开出的花而让这片辽阔的天地感到惊讶的我,曾经这样义无反顾地怒放过。 请和我一起相信,昏沉的天幕,就要破晓了。 13 还是清晨时分。 哈克买了一束白色的菊花,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目的地是墓园,他想最后看一眼父母。 一路上哈克的脑海中都飘荡着儿时父母的音容笑貌,明明应该早就遗忘了,却发现很多细节他还记得意外的清楚。 那些记忆的碎片纷纷扬扬、前仆后继地上涌,像一朵朵沉在水底、闪闪烁烁的火焰,燃起了一场小小的火的风暴,又像一团陡然弥漫开的烟雾,遮住了哈克怀念的眼睛。 车停了,哈克走下车,抬脚迈上一级级台阶,走进墓园。 他的步伐不快,却透着一股坚定。 哈克环顾了一下四周,都是大大小小的黑色墓碑,肃穆而庄重。 哈克想起了父母,想起了晓子奶奶,想起了“狮子”,那些曾经陪在自己身边,走过那些风风雨雨岁月的他们,都一个个离开了,再也看不见了。 哈克的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他最终在一块不算太大的墓碑前驻足,碑上的两人温和地微笑着,与哈克的目光撞在一块。 墓碑上的墓志铭只有一行小字,是父母生前留下的——“”。 哈克弯下腰,将一直抱在怀里的菊花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雪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着,散逸出一阵淡淡的清香。 他闭上眼,依稀能感到清晨淡淡而温暖的阳光。整个墓园,乃至于整个天地,都被染上了暖金色的光芒,模糊不清,好似无比遥远,却又仿佛触手可及。 恍惚间,他记起当年父母下葬的那天,也是这么一个夏天的清晨,小小的自己也是这么站在这里,看着墓碑上父母的笑容,眼泪止也止不住。 那一年,小小的他怎么也无法接受父母去世的消息,稚嫩的面孔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最后躲进杂货间里哭成了泪人,明知道没有人会回答自己却一遍又一遍地嗫嚅着“为什么”。 那一月,窗外的一切成了与自己毫无瓜葛的风景,光线有些昏暗的杂货间就是他唯一的心灵港湾,那里有着一个由自己父母领导制造出来的智能程序,温和地告诉他“就算要拨开人海,我都会去见你”。 那一日,晓子奶奶温热的手掌一边牵着自己,一边牵着哥哥,走在林荫小路上,踩着满地幸福的光斑,周围时不时飘来悠悠的蝉鸣和其他孩子们的欢笑,清风里都带着一股淡淡却又暖洋洋得让人心里直发痒的清香。晓子奶奶蹲下身,看着他俩,笑得像个圣洁的天使,“欢迎加入光夏大家庭,希望你们也能在这里拥有许多个闪着光的美好夏天。” 哈克鼻子一酸,一只手死死拧着衣服的一角,嘴唇颤抖着,一开一合,然后成串滚烫的泪珠从眼眶里滑落,像个孩子似地嚎啕大哭。 这是一个承载了太多意味的时间节点,整个时空都仿佛在瞬间被划上了带着淡淡忧伤又无比坚定的休止符,盛夏洒满整个世界的日光,已经将这个世界染上了无可比拟的壮丽。 这一刻,仿佛时空历经了哈克目前走过的所有短暂的路,在刹那间严丝密合地重叠,并如同被印上了睡美人的吻,凝固在心灵这个跳动的琥珀里。 过去数不清的回忆浩浩荡荡地从旧时光里悄然而至,那些泪水那些笑容、那些绝望那些希冀、那些后悔那些坚决,全都在这一刻融化在怒放的盛夏里。 那些记忆如夏日里一场倾盆的大雨,叩响着哈克的心弦。 在那场纷纷扬扬的雨中,哈克恍惚看见过去那个小小的自己,向现在的自己挥着手,带着含泪的微笑,转身果决地离去。 然后他跪了下去。 低着头,沉声道,“爸、妈,对不起,不过我想,还来得及。” 14 出了墓园,哈克又打车去了光夏孤儿院的废墟。 无数人出席了晓子奶奶和孤儿院孩子们的葬礼,并开始着手筹集资金和安排具体工程等事宜,哈克相信,新的光夏孤儿院很快就会开始重建。 哈克有些艰难地爬到废墟上的一个小高点,本想在这里插一束白菊花,却意外地看到,在夹缝狭小而贫瘠的土壤里,竟然开出了一朵嫩黄色的不知名的花。 它灵性而秀美的姿态,深深震撼了哈克。 这朵花想必只能开这一次吧,不过它一旦开了,就再也不会败。他浅浅地笑了。这哪里是花啊,分明是绝望之上的希望啊! 希望今后新光夏孤儿院的孩子们,都能有一个幸福的明天。 也希望那些逝去的生命,能安息。 你们倔强而固执地熬了那么久的艰苦的时光,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15 这是最后一站了,这次外出的最后一站,也是生命的最后一站。 哈克记得有位哲学家曾经说过,“面对浩瀚无垠的大海时会领悟到自我的渺小,滋生出敬畏与冒险的勇气。” 而哈克此刻就站在海边的悬崖上,俯视着下方。 浪层层起伏,一个接一个打在礁石上,白色的身影稍纵即逝,像洁白的满天星,一丛丛,一簇簇,晃得人眼里全是一片洁白,心里好像也下了场雪,所有的心事都被覆盖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妈妈在睡前给自己和哥哥讲的童话故事——“那化为泡沫的小人鱼,美丽将会永远如故。” 夕阳此时正处在海与天的交汇处,如同灌了几大桶酒后,显得有几分醉意,也许再过些时辰,它便要消失,沉进那无边的黑夜中去,然而此时的它,却依旧用着最后的余力射出万丈绝美的光芒,那光芒上九天下九渊无所不达,无可比拟得壮丽。 “啊——啊——啊——”哈克像个孩子似地面对大海连着大喊三声,刹那间天地间都回荡着他的声音,仿佛宇宙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心跳。 海风徐徐地吹来,风中依然充溢着盛夏的气息,又是夏天啊,哈克低低地笑了起来。 生命里的每一个夏天,都会是自己永远的想念吧,像那朵被小王子呵护的玫瑰,永远不会老去。 “再见了,再见,再见,再见……”哈克喃喃道。 哈克摸了摸自己的脸,居然又是冰凉一片。 这个夏天,流的泪有点多啊。不过,这是最后一次哭了,一定是了。妈,我来实现我们的约定了。 然后他带着点决然的意味纵身一跃,直直地向下坠去,耳旁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所有的一切,终归是要的吧。那是哈克最后的想法。 16 亚特兰的夏季是漫长的,时间用不可思议的速度抹去了这场灾难的大多数痕迹,也终将抹去所有的痕迹。oc再度喧嚣起来,甚至关于这场灾难的讨论也越来越少。 “听到了么?知了又在抱怨炎热了。”苏一边轻轻地抚着布雷恩的手,一边望着病房窗外摇曳的梧桐树枝。她相信布雷恩能听到这一切,她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无论多久…… 曙光 涉墨 第一章 今天爸爸又喝酒了。不出意外的,喝醉之后,他又把妈妈打了一顿。我抱着弟弟躲在房间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那时候我觉得爸爸真的很过分。若是放在平时,他贪杯点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我们都吃不上饭了,却还要匀出钱去给他买酒。这几天我们只能吃那种极稀的面糊,运气好的时候也不过能在面糊汤里掺上一两勺的酱油或一小颗葱圈。可这也根本吃不饱。大萧条刚开始的时候,我和弟弟都还特别讨厌葱圈或姜粒,现在,若是能找到这些东西,便已经算的上一个小小的节日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停息了,弟弟从我的怀里跳出去打开了房门。爸爸应该已经去睡了,前厅里只有妈妈,跪坐在那里抹眼泪。弟弟一言不发跑过去,紧紧抱着妈妈。不知为何,妈妈哭得却更厉害了。我站在门口,不知不觉也哽咽起来。 妈妈是个操劳命,即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还是挣扎着起来做家务。没办法,家里的事情太多。妈妈要打扫干净爸爸发酒疯后留下的一整屋的狼藉;她要用极少极少的食材准备好的一家人一天的吃食;她还要补好弟弟动不动就被扯破的衣服;她还要做些小活计补贴家用。她没什么时间去自哀自怜。可每当看着她被打后踉跄着站起来,我心里头绞得难受。这个家里头,真的可以帮帮她的,也只有我了。 妈妈走到我面前,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币,让我去买点米粒回来。我接了来正要出去,她又叫住了我。我看她又掏了一把纸币出来。不过她这次没一口气全塞给钱,而是眯着眼,点了几张给我,瘦削、蜡黄的脸上微微一笑:“别再不够了。” 我刚走到门外,眼前似又浮现了妈妈刚刚可怜到可怖的面庞。泪水便不住地涌了出来。 我用那些钱,买了很小的一包米粒,大概也不过几十粒的样子。没办法,如果远征军再不带回食物来,物价只会越长越快。街巷中,处处都是招兵的宣传。但又有谁会愿意去送死啊!我犹记得报纸上说的,上一次远征军出去了三百来人,只回来不到一百人。弟弟在学校里有一个据说知道内情的人,说是其实只回来了十来人。我不知是真是假。 我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正从屋子正中央那根巨大的蜡烛上刮蜡油。蜡油吃多了肚子会涨得慌,听说还不好消化。可是没办法,所有买不起油的家里都这么吃。好歹每家都会有一根巨大的蜡烛。因为这里是地下,除了火焰再没什么光亮的地下。 我将买来的米粒提上灶台,出来的时候妈妈依然在刮油,我不由提醒道:“妈妈,别老从一处刮油,蜡烛倒了怎么办。” 妈妈应了一声,便停下来。她的脸色木然而毫无光彩。不过她还是对我笑了笑,说:“不会有事的。” 我一时居然忘了说话。待好久过去,我才点点头,说:“好。” 这时弟弟从门外进来,对我说:“姐,明川大哥找你。” 明川有很好看的笑容。我觉得没什么光彩能比得上他的笑了。 我出门去见他,他脸上依旧是那种温暖的笑容,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很明媚。 我笑着跟他打招呼。不知为何,他的笑容浅了,眼中一层朦胧。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对我说:“阿浅,我要去参军了。” 我怔住了。那时我的脸上还有笑容。 第二章 对门的小怡,今天也饿死了。我看到她干瘪的尸体从屋里被人抬出来,甚至没有一块粗布可以遮蔽这死者最后的一点尊严。她紧紧闭着眼睛,双颊深深陷下去,似乎是糊了层黄纸在骨头上。两个和我们一样饿的人抬着饿死的小怡从我和明川面前经过。我不忍心看,明川挡在我前面。 小怡过去了之后,明川又对我说:“我要去参军了。”他说得很认真。 我问他:“你不怕死吗?” 他的目光往小怡离开的地方望去,问我:“留在这里就会活下去吗?” 我无言以对。 我看着他,死死看着他。他的笑容没有从前那么深刻,却依然是很舒服很温柔的浅浅地笑。似乎那笑容是与生俱来的,无论是什么样的变故也不能使它消失。突然我转过身去,忍不住哭出了声。我突然害怕,怕他一去不回,怕自己再也见不到那样的笑容,怕未来的生活只剩爸爸醉酒后暴戾的呼喝与妈妈的哭声,怕自己看不到黑暗的尽头。没有人能体会那种感觉。饥饿,争吵。我的绝望若还有药可医,那只有明川——那似乎是世间唯一的美好。 明川揽着我的肩膀,我们在后院墙根坐下——就像小时候一般。明川家搬走后我们便很少来这里。没想到,到了分别的时候,我们竟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里。他劝慰了好久我才停止哭泣。望着面前的荒芜与疮痍,我对明川说:“如果你没回来,我也随你去。” “不。”他对我说,坚定地说。 我没有回话,只是低下了头。我脸上残存的泪水在微微颤动。 明川替我擦去了脸上的泪水,说:“你想想阿磊,没了你,他怎么办?” 我心中又是狠狠的一阵抽动。这种绝望的感觉我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我弟弟,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孩子! 明川脸上又出现了一片深深地笑意。他握住了我的手,那种温热直达心底。他笑着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这里有我的父母,有你,有我的一切。我怎么舍得离开!” 他的笑容,永远能平定我一切的慌乱。 “况且,”他又说,“绝境中总要有人起来反抗啊,不然就真的只剩下绝望了。” 我轻轻枕上他的肩膀。此时此刻,我什么也不想说,就只想这样靠着他。那一片似乎一触即逝的温暖,就在手边,却飘忽不定,让人贪婪到不忍放手,不忍离开。 明川走的那天,我抽出了空,去车站送他。那时,我看到他已经换上了灰布军装。粗劣的布料,粗劣的剪裁,这套军装并不好看,甚至很多地方我都想给他改改。但是他穿在身上,格外显得挺拔。他的笑容一如往日般明亮,让人不舍得挪开视线。我把一根蓝色的布条系在他手腕上,我希望他可以平安。 他拥抱了他的父亲,拥抱了他的母亲,然后他走到我面前,也拥抱了我。我记忆中,他好像是第一次这样拥抱我。他的双臂紧紧裹住我,我们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在他的脸颊下侧,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那么一滴,淌过他下巴坚毅的轮廓,落入我们怀中。 车开动了,一只只系着蓝布条的手臂伸出车窗,似是一张捕捉希望的大网,带了我们全部的期待为饵,投向了莫测的海洋。 直到列车远去,他的妈妈才开始哭。他的爸爸让出整个胸膛让她靠着哭。那个父亲,望着列车卷起的沙尘,坚如磐石的脸上悄无声息地闪过泪水。 如果没有饥饿的恐慌,这该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庭啊。 我不忍心打扰,静静地、悄悄地退出了这并不属于我的幸福。就如父亲脸上的泪,总那么不显眼。 我的家里,等待着我的,会是怎样的,属于我的不幸呢? 第三章 明川走后,我便时常会抽出时间来去他家里,看望一下他的父母,顺便帮帮忙。 我们两家曾经是十多年的老邻居,我每次来,他们总会给我拿些吃的喝的——虽然不多,但我也总能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不可否认,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明川都比我幸福很多。每次去他家,我都分不清我究竟是去帮忙的,还是去逃避什么的。 这里有很多我向往着却不曾拥有的。比如院子里青青葱葱的苔藓,比如屋里不时传出的哼歌声或口哨声。哪怕只有一两根蜡烛撑起的光明,也显得很敞亮。 家里出事,就是在我去明川家帮忙的时候。我忘了是哪一天了。只记得那时,弟弟为了复习考试去学校住了,明川没有回来,我照常去他家帮忙。临走的时候,明川的妈妈还给了我几颗烤熟的麦粒。我走出门去,四周一反常态的温暖。我看到远方,有一大片的光芒,嚣张地舞动着。 那时,我还没想到是我家出事了,只拎了袋子往回走。有一个认识我父母的人远远跑过来了,几乎是吼着对我说:“阿浅姑娘,你快回去看看吧!你家里出事啦!”我听到他的话,心脏牵引着浑身上下都狠狠战栗了一下。我当时竟没有立刻就反应过来,反而皱着眉去看那人。那人急切地看着我。然后我又看天边的那一片光芒,脑袋里“轰”地一片空白。 大火还在烧着,火光中只隐约能看到一个房子的轮廓。有人说,我当时几乎是发了疯一样的想冲进去,被他们死死拦住。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好像是晕过去了,再有意识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空气里弥漫着一簇一簇的焦味。然后记忆就和眼泪一起,一股脑冲上来。我环顾四周,这里不是我家,这里只是周旁众多无主的房子之一。 从床上站起来,我花了很大的力气。然后,几乎是踉跄着,我走出了屋子。我家的,那个烧得焦黑的废墟,迎面扑来。 如果说昨天的晕厥给了我缓冲的机会,那么今天,悲伤便开始了全面的进攻。那时我才发现,即使我被饥饿的恐怖笼罩,即使身边不断有人死去,我的内心依然是安乐平静的日子。以致,当悲伤来袭,我都无力抵挡,只默然注视着整颗心瞬间被攻占。 巨大的蜡烛断为两截,居然没有被烈火完全熔化。一半的屋子已经烧得只剩了骨架,另一小半,也整个被熏上了黑烟。我哆嗦着嗅着,看着,泪水一层层铺陈下来。 过了一会,我看到明川的妈妈了。突然想起来她给我的那几颗麦粒也不知道被我扔到哪里去了,居然还分出了一些心思去可惜。她走过来,站在我的身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站着。我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阿姨,我爸妈呢?” 她没有看我,局促地搓了搓手,叹息道:“已经埋了……”我听得到她声音中浸人了咸涩的味道。她又用极低的声音说:“这样也好,你最好不要看啊……” 又一层泪水涌上来,我忍不住哽咽起来。我想起那天早上,我还特别兴奋地告诉妈妈,远征军终于打了一场胜仗,说不定过几天物价就能降下去了,妈妈一边刮着油,一边点点头。然后她住了手,搬动她苍白又单薄的嘴唇,说:“希望一切能变好吧——虽然只一场胜利,说明不了什么。”说罢,她揉了揉自己眼角的淤青。 我远望着那根几乎横亘在整个废墟上的巨大蜡烛,心里边突然阴测测地发冷。妈妈浮肿的眼睛,瘦削的面庞蓦地浮现在我面前。我不敢断言,这根蜡烛究竟是为什么会倒下来。 我的身子一摇晃,虚虚地跌坐在地上。 明川的妈妈上来扶住我。 “阿姨!”我回过头去,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哽咽道,“我家阿磊,他还要考试!我求你,求求你了,不要让他知道,至少现在,不要让他知道……可以么?” 她眉目凝重地看着我,然后点头说:“我会尽力的。” 第四章 报纸上不断有传来远征军在前方胜利的消息,据说他们此行找到了不少的食物,而这些食物正源源不断地运到到我们身边来。一切似乎平复到了那场饥荒前的样子。只是,此时我只有一个人。 那个时候爸爸还没有失业,也没有沉迷于喝酒和赌博。他有时喝醉了也会很暴躁,但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安静的。那时我也没有放弃学业。爸爸会趁我和弟弟都放假的时候,带我们去广场上吃浇了芝士的玉米粒,用小小的栗子壳盛着,满怀的温暖。那东西有点虚贵,但我们喜欢吃。爸爸他却不吃,就坐在一旁抽烟。临走的时候他也会照妈妈的嘱咐,问老板要上一捆不要了的玉米须。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或许这场饥荒结束了,爸爸妈妈会找到新的工作。爸爸会像以往一样,把酒放进柜子;妈妈单薄的身体会变得和以往一样健康。我不指望我能重新去上学,因为我也可以出去工作了。至少我希望家里的空气是新鲜的,至少我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他们的笑容。 可现在,眼见饥荒似乎就要结束,我却觉得,一切都结束了的样子。 弟弟的考试还未结束,我暂住在明川的家里。父母死后那几天,我都过得昏昏沉沉的,除了有一次出去看父母的墓地,我就没再出过门——包括明川回来那一天。 那天我起得有点晚,起来之后才察觉,今天没人叫我起床。我迷迷糊糊走去外面,然后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明川。 明川看起来是精神一些了,也可能因为他身上的军装更加合体了,颜色也没有那么蔫儿了。他坐得笔直,胸口那挂了两枚勋章。他看到我,站起来向我走来。我看着他明亮的笑容,干涸的双眼又涌出了泪水。 他递过来一块手绢,我却没有察觉。我在看他,看他熟悉的眉目,熟悉的笑容。我努力不让他看出我的悲伤,可是泪水却不断地出卖着我。他小心地给我擦掉了泪水,我依然在看他。 那天吃饭的时候,明川跟我们说了很多上面的事情。我们的食物是全靠远征军来供的,而他们远征军,首先练的便是速度。因为食物容易变质,他们则必须在食物变质之前将其运到前线的冷站贮存起来。因为有些冷站太靠近前线,容易被一锅端,食物在那里也不能放太久,也得很快安排送到后方生活区。 明川是在最前线作战的,辛苦,但立功也快。他说虽然危险,但是能第一时间吃到最新鲜的食物,也是很值的。吃过饭后明川特地给我看了他的两枚勋章。其中一枚上面雕了一支麦穗,谷粒饱满,熠熠生辉。另一枚上边雕的东西很奇怪,圆形的,有些直线围绕周围。明川告诉我,这是太阳。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火,就算我们这里所有的火焰加在一起也无法与之相比。只要太阳挂在空中,世间万物都会变得一片明亮。”明川动情地说。然后他又不好意思笑笑,说:“其实我也没见过,都是听别人说的。” 我笑他说:“瞧你刚才说的,还有模有样的!” “这是真的,”明川把那枚雕着太阳的勋章递给我,“在我们军队那里,太阳是代表着希望的。当我们说起在家乡的饥荒,说起那些让人绝望的事情。会有别人说,还有太阳呐!” 明川喝了一口水,握着我住勋章的手,对我说:“我知道最近……你有很多事,所以我想把它送给你。” 那勋章是玉米般的金黄色,十分好看。我听到他说要把这枚勋章送给我,手抖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拒绝。 明川握着我的手紧了几分,他说:“你瞧,还有太阳呐!” 第五章 弟弟考完试回来之后,我便从明川家里搬出来了。因为明川家里是在不够住的,我也不好意思再赖下去了。 那天我和明川在外面逛。我隔着桥看到有个背着包往这边走的身影,却并未多想。我和明川坐下来想休息休息。我不知怎的,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弟弟。那时我的心里突然涌出来一种委屈的感觉,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我依旧很想哭,却在弟弟面前生生忍住了。弟弟他也看到我。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他大步走过来,像他从前抱着妈妈那样紧紧抱着我,对我说:“姐,我回来了,没事了。” “弟弟……”我心情复杂地喊了他一声。 我以为弟弟是在回来的路上才知道爸妈遇难的事,当时我还惊异于他的镇定与冷静。后来我才知道,弟弟是很早就知道了——因为报纸上报道了。他当时在学校,只知道家里头死了两个人,也不知道死的究竟是谁。焦急得苦闷不堪,已经买了车票打算回来。明川的妈妈和我几个街坊邻居来劝他,却支支吾吾应付着不肯说出实情。自然是劝不住阿磊的。那时明川恰好是从前线回来了,从这里经过。他听说了,自告奋勇去骂了阿磊一顿。阿磊竟也不闹腾了,老老实实呆下来备考。 爸妈死后还是留下了一些钱,我们在城郊租了一处小房子。都收拾好了之后,我带着弟弟去明川家里道谢。明川的妈妈留我们吃饭。我去厨房帮忙的时候,她突然问我:“阿浅,你愿嫁给我家明川吗?” 我惊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明川的妈妈似乎看出了我的窘态。她叹口气说:“哎!也知道不该这个时候问你这种事情。若是从前,我其实是无所谓的。我实话说了,现在明川参军了,我们心里实在是不安……这也怨不得我们着急。” 其实,我是不介意的。明川家里帮了我许多,我也不该介意。可是无论拒绝或是答应,那话似是鱼骨般梗在了喉间,怎的也吐不出来。到了最后,我只好说:“阿姨,我想考虑一段时间。” 明川的妈妈微笑着,她说:“孩子,是阿姨不该逼你。” 那天之后,包括那顿晚饭上,没人再提起这事了。 我和弟弟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很是辛苦。好在远征军此次出征收获不少,物价渐渐降下来了。我们两个多打几份工,便也能支撑着生活下去。我把明川给我的勋章挂在墙上。我时常看那枚勋章问我弟弟说:“弟弟,你听说过太阳这种东西吗?” “当然,”弟弟有兴致回答我的时候便会说,“我们课本上就有。”不过大多数时候,他是会嫌我烦的。不过也有他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比如说刚发了薪水又有时间休息的时候,他也会愿意给我讲他听说的那些关于太阳的事情,或是给我看看他课本上关于太阳的内容。 弟弟的成绩很快下来了。意料之中的,他没有通过考试。这也意味着他没法再继续读书了。“没事,姐姐!”弟弟笑着说,“我们这个样子不也活得很好嘛!”我狠狠剜了他一眼。 我是没有力气再去指责他什么了。毕竟弟弟他平时的成绩就没那么好,又经历了那种事情,也难怪他会考不好。虽说自己暂时不用背负那么大的经济压力了,却仍然为弟弟的未来担心。这种波澜不惊地日子过了几天,当我以为我们或许会一直这么过下去的时候,我弟弟他却不安生了。 那天明川来我家,我并没有太在意,因为他经常来帮忙。只是那天,弟弟拉着他谈了很久,我在厨房都隐隐听得到他们的争执声。吃饭的时候,他们两个居然罕见的一句话也没说。饭后,明川一直不走,弟弟对他说:“明川大哥,我可以的,你先回去吧。” 明川似乎是叹了口气,他说:“还是放心不下。你说了我再走。” 我听着他们奇怪的对话,心里边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看明川,他避开了目光不肯看我。我又去看我弟弟,他耷拉着脑袋,眉头紧锁。 我终于是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氛围了,开玩笑道:“你们是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了?” 明川看了一眼我弟弟,我发现他也在看明川。明川摇摇头。 “还是我说吧,”明川前踏一步,扶我在桌边坐下,“阿磊跟我商量……他打算参军。” 幸亏明川扶我坐下了,否则我大概会摔倒的。我看我弟弟,他眼里噙了泪水。 第六章 巨大的蜡烛懒洋洋冒着光,有烛泪沿着嶙峋的表面落下来。 躲在阴影里的那个十来岁的男孩子,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或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已经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了。 “姐姐……”他忐忑地看着我。 或许我该劝他,我该求他,求他不要去犯傻,求他不要让我变得一无所有。 “时候不早了,睡吧。” 我说罢,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姐姐!”我听到背后弟弟的呼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虽然像是在朝我赶来,却越来越远。我回头看,似乎是有一个巨大的旋涡,裹挟着他离我越来越远。 我惊醒过来。 我是不是该哭一场的? 可是,又有什么可哭的?上次明川要去参军,自己也是很担心,可不还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我走出屋去,正撞上了弟弟和明川从外面回来。他们两个担忧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拿过弟弟手中的包裹,那是一套粗陋的军服,比明川那次穿的稍好一点,不过也好不到那里去。我顿时明白了,明川是陪着我弟弟去招兵处报名了。明川看到我打开包裹,连忙走到我身边,对我说:“放心,我会照顾好阿磊的。” “没关系。”我展开衣服在弟弟身上比着,“你们想干什么干去好了,自己小心就是。”我收了衣服,又说:“就是这衣服,弟弟,我一定得给你改改。” 弟弟闻言兴奋了起来,跑到我面前问道:“姐姐,你是同意我去参军了?” “不同意能怎样?你们不已经去报名了?”我苦笑一声,对弟弟说:“我知道拦不住你们,也不去找这些不痛快了。你先穿上这件衣服给我看看。” “诶!好的!”弟弟愉快地答应了一声,穿上了衣服,任凭我在他身上摆弄。 明川也走到了我身边,对我说“阿浅,本来我还担心你来着。” 我回头看他。他脸上依旧带着明亮的笑容,只是他的眉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翳。 我心里想哭,眼睛却似乎已经干涸。“我在家等你们回来。”我笑着说。 弟弟临走那天下午,我们又去广场上吃了一次芝士玉米。我和他一人抱着一个栗子壳,在那里说着对方小时候的糗事相互调笑,最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回到家里,我给他穿上我花了几天改好的衣服,还算合适。顺手,我提前把蓝丝带给他系在手腕上。看了看,觉得系的不好,又解下来重弄。如此反复好几遍才罢了。弟弟这次居然没着急,就耐心地看着我絮叨。我给他打理好了之后,他回到屋里,拿了一颗珠子出来。 那是一颗木珠子,是蓝色的,有我手掌大小,上面画了一朵小花,还有…… “这是太阳吗?”我问弟弟。 “是的,”弟弟说,“实话告诉你,这个其实是明川大哥送给我的。姐姐,我就把明川大哥的原话送给你——无论如何,至少还有太阳啊!” 明川送我的勋章还挂在墙上,反射着微微晃动的烛光,照得我有了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我将珠子还给弟弟,对他说:“这个太阳,你自己留着。” 第二天。我去车站送弟弟的时候,遇上了明川的父母。令我感动的是,他们居然也为我弟弟留了一条蓝丝带。至于明川,这是我第二次送他了,除了一条蓝丝带,我悄悄在他耳边说:“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好啊。”他望着我的眼睛,明亮地笑着。 我看到他好看的笑容,心想,若这世上真的会有太阳这样神奇的物什,那么大概就是像明川的笑容那样的感觉了。 “我一定会照顾好阿磊的。”最后他说。 第七章 明川上次出征到回来,总共是两个多月的时间。我不知道他们这次需要多长时间。只是我自己知道,我已经想好了,这次等明川回来,我就答应嫁给他。 我没想到的,这次一等就等了一年多。 这其间,我时常收到他们的来信,明川的信里无非就是说些平时的琐事趣事;弟弟则时常会在信里抱怨说就算上了前线也看不到太阳,还不如回去。看着弟弟那些幼稚又俏皮的话,我心里边半是欢欣,半是忧虑。我想其实我能下定决心要嫁给明川,或许就是因为弟弟也参军了。明川的妈妈跟我说过的那种不安与心焦,我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如果明川的妈妈再问我一次,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的。 我经常会后悔,后悔自己没有留住弟弟。有时我会想,或许我再稍微努力劝他一下,弟弟就不会上前线了,我也不至于在这忧心忡忡。我也时常安慰自己——弟弟已经长大了,要做什么就随他吧,自己也不能总这么拘着他,像他这种落榜的学生,参军已经是很好的出路了。 弟弟走了之后,我便开始疯狂地打工。除了弟弟,我再没有什么亲人了,弟弟也只有我一个姐姐。我自知以后可能帮不上弟弟什么,但至少,我多给他挣些钱,安顿好他和我的生活,我就不会成为他的累赘。我要攒钱,给弟弟攒很多钱,最好在他回来之前,我可以有足够的钱重新买一栋房子。等他回来……等他回来,或许我就该嫁人了,那样,我就是真的管不着他了。 想到这里,我开始更加努力地搓洗起桶中的衣服。 今天是新年,很冷,特别冷。为了省钱,之前我已经从原来那个屋子搬出来,换到了那种蜂巢般又小又挤的出租房里。那种出租房没有蜡烛,只有一个小炉子。之前弟弟来信说,他在前线看到了一种叫“雪”的洁白色的东西,一大片一大片从天而降,特别好看,就是砸在人身上生疼,又特别的冰凉,好多人都因此生病,害得上头都不让他们出去了。我望向窗外,看到檐下的水滴答成冰柱。我的手冻得直哆嗦,连忙拿去火炉边先暖着,再来看洗衣桶,桶里已经起了一层浮冰。我暗骂了一句,苦笑着把桶搬去了炉子旁边。当初我还奇怪为什么冬天洗衣服赚钱这么多,看来不是没有理由的。 待我把这些衣服都晾好了,它们也都在晾衣绳上冻成了冰块。我搬着火炉去了那附近,看着水滴滴答答从衣服里滴落。看着看着,似乎就变成了窗外的两个人,在并肩朝我走过来,眉眼模糊却温暖熟悉,就像传说中的,太阳。 “你们回来了?”我们问他们两个。 他们只是笑着,不说话。 这回麻烦大了,明川的妈妈告诉我,我是饿晕了。 其实因为我是一个人居住,偶尔犯困,有时候干着活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也没人在意。但今天是新年,我答应了明川的父母去他家吃饭的。我迟迟未去,他们就找到我这里来了。从前,我只是告诉了他们地址,他们未曾来过。明川的妈妈告诉我,她刚进去的时候,被我房间的简陋吓了一跳。 我当时在床上躺着,明川的父母也不许我乱跑。我便仔细回想自己房中的摆设。好吧。虽说确实该有都有了,不过也真的有点寒碜人。可是就算我那天只吃了两块土豆,我也想不通,我这犯饿和犯困究竟有什么关系。明川的妈妈最后也懒得解释了,直接给我端来一大盆拌着酱汁的碎米饭要我吃完,倒把我吓了一跳。 我在明川家里休养了几天就回去了,我还得继续赚钱。明川的父母劝我不必如此拼命,我只能说我会照顾好自己,保证新年那天的事不会再发生了,他们送我回去,也是半信半疑的。自那之后,他们又多来了几次。 有一次,我在家里洗衣服,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我应了一声,在围裙上擦擦手,去开门。 门外不是明川的父母,而是一个站的挺直的中年男子。他问我:“请问,你是祝磊的姐姐吗?” 祝磊,那是我弟弟的全名。 第八章 其实,弟弟他当时已经安全撤下去了,他是为了救一个战友才回去的。 明川也是,他是为了找我弟弟才回去的。 明川他受了很重的伤,至今都没有转醒。他病床的床头上挂了一枚崭新的勋章。那枚勋章,和我弟弟墓碑上挂的那枚一样。 军队里送来了弟弟在前线穿的盔甲。按战死士兵遗属的身份,我还会得到一大批的补助,可是,我似乎真的已经一无所有了。 那套盔甲是灰色的,样子很奇怪。里里外外,还留有或深或浅的鲜血。我拿起来抖了抖,一张纸片从一个像是夹层的地方掉了出来。 那好像是一张报纸,却又比普通的报纸大很多的样子。那张报纸上,主要是一张图片,上面沾了大片的鲜血。图片还能看出来是蓝色的背景,画着人,却看不出来是在干什么。 弟弟的遗物也送来了。没什么别的东西,就不过两三本书,几件衣服,还有厚厚的一沓信,全是我写给他的。我一张张看下去,也不看我当时究竟写了什么,就那么一张张,木然地看下去,看完我给他写的又去看他给我写的,看完了再看一遍。毕竟这是他在这世间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痕迹。 以前我总也想过,假若弟弟也死去了,那该是一种多么锥心刺骨的痛楚。可是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我才发现,那不过是一种钝痛。开始很难受,后来再看起来却没那么严重,只是在你的心里头,就埋下了一颗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蹦出来戳你一下。最让我难受的,还是家里着火的时候。那时候明知道父母生还下来的希望已经不多,却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侥幸,心在绝望与失望之间摇摆,心好像撕裂了一个大口子,直到如今也难以痊愈。再回想起那时的事,依然觉得发悸,如同窒息般的悲恸与恐惧立时就笼罩下来了。 明川好像也差不多吧,没有一个医生能准确地告诉我他究竟能否醒来。他的嘴唇几乎不见什么血色,少了笑容的脸上也没有那么明亮了。但是看到明川,我总会觉得安心。我知道,他还在这里,他还活着。每次去看明川,我都会感到歉疚。我知道,是我弟弟让他变成这副样子的。若不是他回去找我弟弟,或许他可以平安地回来,然后,我们可以在一起…… 可是,我又怎么能去怪我弟弟。 我苦笑一下。 那天我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四周一片安静。我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弟弟,最后我又想起了明川。他们的面孔在我面前来回交替。走着走着,我突然就发现自己走到了广场上。那里有几个小贩正在收摊,热闹之中已经隐约渗透进了一丝丝的寂静。我停下了脚步,四处环顾,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早已泪流满面。似乎周围一切的热闹都与我无关了,我被那巨大的哀伤分割到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我一无所有,只有一把握不住、抓不到的,冷冰冰的回忆。 不顾所有的目光,我兀自跌坐在地,放声痛哭。 回到家后,我竟意外的收到了一封信——那是弟弟寄的迟来的一封信。恍惚之间,我居然觉得,似乎弟弟没死,似乎日子里还存在着分毫的希望。 我抬头想忍住自己的眼泪,目光却撞上了墙上的那枚勋章! 那枚金色的勋章在烛光的映衬下,熠熠地发着光。似乎是明川在温和地笑着,说:“你瞧,还有太阳呐!” 前段日子我一直奇怪,总感觉弟弟的东西里似乎少了什么东西似的。现在回想起来,竟是少了那颗画着太阳的珠子。弟弟在信里说,他们的转移太仓促了,等有时间安顿的时候,已经找不见那颗珠子了。他还说,虽然弄丢了珠子,但在之前,自己可是捡到了一张有真正太阳的图片,等他回来一定给我看看。不过到了最后,弟弟还是说,等有时间,还是要去找一找那颗珠子,毕竟是明川大哥送给自己的,也是姐姐送给自己的……他说……会把这颗珠子,算作我与明川的新婚礼物…… 我拿着信,怔怔地呆坐了许久,再回过神来来的时候,纸上的墨迹已经被我的泪水晕染成了模糊的一片。 第九章 我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弟弟盔甲夹层里的那张纸。 或许当我看到那张纸上的蓝色背景的时候,我就该想到吧。报纸上重重叠叠浸染着鲜血,读了弟弟的信之后,我才发现,这张图片居然比平时的场景要明亮许多,我废了很大的力气,才从鲜血的背后,看到了一个明亮的圆圈。 那是太阳吗? 面对这样的太阳,似乎自己应该失望吧。可是如今,看着这张被血染透了的图片,悲伤的心居然生出了几分温暖和煦。 突然间,我做出了一个我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决定——我要循着我弟弟信上所说的地方,去帮他找回那颗珠子!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生出这样的想法。虽然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太过荒诞,我却仍是没有放弃这个想法。我将弟弟还带血的盔甲洗刷干净,装进箱子,又收拾上一些日常用品,把弟弟带来的报纸与明川送的勋章放入贴身的口袋,不声不响地出了房门。 是的,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我怕任何人的出现都会让我改变主意。不过,我还是悄悄去了明川的医院。不知道为什么,我去的时候,病房里没有一个人。明川依旧静静躺在床上,明灭不定的烛火中,他的脸色我也看不真切。也就只有那个时候,我心里头有了一点点的后悔、害怕。我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我掏出来他的那一枚勋章,放到他的手中。 “我会回来,我还等着你娶我!”我用他无力的手蹭了蹭自己脸上的泪水,说,“你瞧,还有太阳呐!” 从医院出来,我买了一张去前线的车票。不知道颠簸了多长时间,我终于到了那个荒凉的地方。这里离前线已经很近了,再往前走,就必须换上盔甲了。 说实话,这套盔甲我实在很不喜欢。且不说它那脏兮兮的灰色,这盔甲的前头尖尖的,还扎了几根长毛,两边却无缘故接上了两个大圆盘。也因为这个格外沉重的头盔,盔甲的背后还接了一条控制平衡的长绳。不过当我套上头盔,确实觉得听觉与嗅觉似乎比往日灵敏许多。 我对这里不熟悉,一路打听着去找弟弟最后身死之处。好像是因为不久之前那里死过不少人,很多人对此讳莫如深。我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已经来了多久,却似乎依旧没什么进展。 前线越往上越热,我整日穿戴盔甲,渐渐竟也能习惯。我待得久了,习惯性开始想家,想了一半,就想不下去了。那时候,我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头欧摘下头盔,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然后哭一场。 终于有人愿带我去哪个地方。他远远给我指了一个洞孔,却不肯过去,也叮嘱我尽量不要逗留。说完,那人便着急着离开了。 我靠近那个洞口,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不过我本也没打算逗留太久,只是,我好像在那里看到了弟弟的珠子! 我心里哆嗦起来,却不敢完全确定。那珠子滚在角落,旁边是一堵灰白色的墙。珠子上似乎已经蒙了一些尘灰。 我小心翼翼地蹿过去,捡起来那颗珠子。虽然隔着碍事的盔甲,虽然那些颜色似乎已经暗淡,我依然认得出,这是我弟弟带过去的珠子! 我藏在盔甲中的眼睛发热,很快就涌出了眼泪。我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我小时候抱着我弟弟。 这时候我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蹲的太久了,所以有些头晕,大概缓一缓就可以了。不想没过多久,我的整个身子就彻底没有力气了。 就在我慌乱不能自已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整个屋子,似乎是亮堂一些。我看到,我的旁边居然不是一堵白色的墙,而是……一扇窗! 我用尽力气向外望去,窗外的白色越来越澄澈,我一生都不曾见过这么明亮的景色! 再抬头,远处那最明亮的地方,渲染着斑斓的色彩。就在那里,喷薄出一个圆形的火球! 不知是否因为光芒太过耀眼,我居然热泪盈眶。 若是我真的会死于此处,我想我没什么遗憾了。我的手上已经抱不住那颗珠子,眼睛也似乎沉沉地想要合上。不过此刻,它们被光芒涨满。那满目明亮的颜色,让我兴奋得有些晕眩。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听到珠子落地的声音。 只是我的身体,似乎淹进了无边的光明中。那一刻,明川在我身边灿烂地笑着,说:“你瞧,还有太阳呐!” ……… 第十章 阳光洒进了巨大的落地窗。 女孩闪进半个身子,又回头向外面喊道:“爸!妈!昨天喷的那些药果真有用!” 片刻,一对年轻夫妇也赶了过来。小女孩踮着脚指向落地窗的旁边。 “看,熏死了一只老鼠!” 万古商才 李卓恒 第一章 诸才齐聚 黄帝历3237年 齐国临淄相府 范蠡看着手上的齐国相印,回想着过去数年间在齐国的点点滴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心中却是多了一缕惆怅,他明白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随即招来左右,将手上代表着至高权利的相印交给这个朴实的青年,并说道: “王正,你也跟随我数年了,我清楚你的为人,也最信得过你,现在我还有两件事要你去做,第一,将这枚相印还于大王,替我告辞;第二,将府内的财物分发给各处百姓,他们更加需要这些东西。明白吗?” 王正抬起头,有些迷茫的问道: “大人这是何意?” 范蠡望着远方的天空,淡淡的说道:“官高招怨,财多招忌,这都是惹祸的根苗。人贫我富,人无我有,如果只取不施,为富不仁,钱财再多也无益,还不如趁早放弃!” 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王正,说到:“我即将离去,希望你能明白这些话,也期待我们今后还能再见。” 范蠡说完这些,不顾正想要说什么的王正,挥挥手让其退下了,王正拿着手中的相印,恍惚的走出了房门。 只剩下范蠡一人在默默地思索着,自己的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出现在范蠡的耳旁“你想要明白生命的真谛与意义吗?是否愿意进入万古评选?” 范蠡一愣,随后默默点头,瞬间消失在房间中。门外的王正刚刚缓过来,敲门数次却没人理会,推门而入,只见空无一人的房间。 黄帝历3461年 秦国咸阳吕府 吕不韦一脸笑意,不曾想当年的一句戏言,现在终于快要到收获的季节了。 安国君即位,储君嬴子楚,以现在秦王的身体来看,这人恐怕活不了多久,也不过一二年左右的时间。 一旦,嬴子楚登基称王,那么就是他吕不韦权倾天下之时。也正因此,让吕不韦对商人的生活产生了一丝厌倦与疲劳。 突然之间,一个声音传来“你想要明白真正的商人吗?”吕不韦有些惊骇,有些迟疑,有些振奋,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自己的脸上,巨大的气力,他竟然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一时之间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否愿意进入万古评选?”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充斥心头,难道他奇货可居的投资,连上天都赞赏有加,吕不韦心中默念一声,瞬间消失在府内。 黄帝历3539年 魏国白府 白圭停下了正在进行的授课,看着面前的众多弟子,“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回去吧” “诺,弟子告退” 众多弟子虽有不解,却也纷纷离去。 “万古评选?有趣……” 随着白圭的声音,只见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讲堂之中…… 与此同时,万古历史之中,三国时期,糜家糜竺停下了手中的账务。 清朝末年,王炽与乔致庸同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对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疑惑,随后两人同时消失在大院之中。 华夏万古历史中,各朝各代的商界奇才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务,接受了这份来自于虚空的邀请。 第二章 万古评选 在一个只存在白色的空间之中,瞬间出现了十数人,或锦衣于身,或布衣于身。这些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确无语。 “范蠡,白圭,沈万三,吕不韦,乔致庸,王炽,糜竺,胡雪岩,伍秉鉴……” 正当众人沉默之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你们接受了万古评选的邀请,在兑换完基本物品之后,将前往一个你们都完全陌生的世界,接受为期三个月的试炼,其中获得报酬最高者,将成为万古第一商人。” “如果仅仅比财富,对一些人可能不公平。” “毕竟这里的人,年龄不同,经商时间不同。” 从一片苍白中走出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脸上带着温和的浅笑,这时众人才明白声音的来源。 范蠡和吕不韦等人自然点头同意,他们都是先秦时期的商人,更多的不是金银财宝,而且其他的贵重物品。 “第一个题目,就是你们在这空间中,每人选择在一百单位的货物,去一个你们都极为陌生的世界经历二十天,比试谁获得的财富总量最多,排名前十名可以留下来进入下一轮比试。” 众人相互看了看,虽然没有反对,但是也一脸担忧。 无论这是去哪个世界,对他们的影响都是很大的,毕竟每一个世界的商业结构都有所不同,商机时刻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在一个不熟悉的世界想要快速赚钱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你们放心,这个世界和你们所有人,所在的世界都不一样,会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白衣青年笑了笑道。 “你们可以得到完美的身份文件档案,保证你们的基本社会活动不会受到限制。” 毕竟他们比试的是商业竞争,总需要一个合法的个人身份作为基础,不然绝大多数人也就因此而结束评选了。 “你们身上不会带有任何自己的贵重物品,所有的物品都需要从这里兑换而出,如果没有问题,半个小时后集合,开始进行考核。” 一百单位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直接兑换成黄金,可是足足万两黄金,如此庞大的黄金数目为基础,对于一个商界人才来说,无论在那个世界都会有一个良好的开端,到哪个世界都不是一笔小钱。 屋内的众人,纷纷开始兑换各类物品,不过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不同的交易物品。 范蠡选择了将一百单位全部兑换成要去的世界货币,他的一生经历告诉他,致富之路需要的就是让财富流动,用利滚利,于是以一百单位,足足兑换一亿元世界货币。 吕不韦则花了五十单位兑换成一些贵重玉器财宝,剩余的五十价值点兑换要去的世界货币。 沈万三的一百单位,除了少部分兑换成要去的世界货币,其他都兑换成了贵重药材,或者一些疗伤药丸。 虽然种类繁多,但是仅仅五分钟左右,所有的人都做好决断,完成了兑换,静静的等待着…… 每一个人的选择都不相同,这和他们每一个人的致富之路各不相同,有人让货币流通,用利滚利;有人官商结合,官商共利合谋为财;有人出海贸易,互通有无…… 第三章 初入现代 突然出现在高楼大厦,车马川流之中,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有人目无表情,有人面带微笑,有人满脸惊叹,至少在这些人的表情中,没有人出现了恐惧。 众人适应一会后,在马路边,沈万三从怀中掏出一叠百元大钞,在路边一个要饭的乞丐面前晃了晃,微微笑道,“回答我的问题,这些都是你的。” 各位商人兑换的东西都放置在空间内,只需要意念微微一动,就可以取出。 瞎子乞丐的墨镜,惊诧的掉了下来,这恐怕有数万大钞吧,如果只需要回答问题就能得到,天下哪有这样的好处?居然让自己遇到了。瞎子的眼睛明亮而炽热。 于是沈万三就和瞎子乞丐坐在那里一问一答。 范蠡则是在一家棋牌店静静的站了十分钟,然后走了进去。 找了一个位置,坐在四个嘴里狂喷的打牌老者身后,静静的倾听着。 什么股票狂跌,折了几千块? 什么国家政策,应该派东海舰队打过去? 什么肉价上升了几毛? 乔致庸则走到一个报亭,扔下一叠百元大钞,报亭老板一脸欣喜若狂的为乔致庸诵读一张张报纸。 “中美企业在互利合作中走向共利互利。” “我国居民健康水平得到显著提升。” “统筹解决人口问题刻不容缓。” …… 与此同时,伍秉鉴走在路上,观察着周边的一切事物,突然间却看见马路中间有一个老年人倒在了地上。 一生信奉孔学儒教的伍秉鉴基本没有思考的打算上前将老人扶起。 正当他走到倒地老妇面前时,还没等他弯下腰,那人却是死死抓住了伍秉鉴的裤腿,高呼到:“撞人啦!这个人撞了我!要死啦!快点赔钱,赔钱啊!” 伍秉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号称自己被撞却气势如虹的老妇,愣了数秒,然后神态阴沉的说到:“老人家,你搞错了,我并未撞到你,是看见你晕倒所有前来帮助……” 话音未落,那名老妇却是抢先说到:“什么不是你,就是你撞得我,我都看见了,不是你撞得你为什么要来扶我,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听到如此义正言辞的理论,伍秉鉴心中怒火中烧,他不是在愤怒这个老妇的无耻行为,而是对于时代的发展带来的这种变化感到愤怒。 “是什么?是因为我是华夏子民,孔圣弟子,心留仁义,帮助同胞义不容辞,而你却如此无耻!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伍秉鉴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妇愣了一愣,脸上满是不屑的说到“说的好听,反正你撞了我就是要赔钱的,其他的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就是你撞了我。” 这时周围有一群人已经围了过来,纷纷在周围指指点点的议论着。 伍秉鉴愤怒的说到: “你!……” “把手放开吧,我这里有一份视频记录,等警察来了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正当伍秉鉴想要辩解时,一个儒雅的中年男性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部记录仪,神色淡然的对躺在地上的老妇说到。 老妇一看有视频记录,灰溜溜的站了起来快速的窜入了人群,一瞬间便消失在人群之中。随着老妇的离开,周边的围观群众也就散去了。 众人默默的看着老妇的离开,包括白圭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阻止老妇的离开。 随着人群的散去,那个帮白圭解围的中年男性走上来,对伍秉鉴说到: “你好先生,我是华夏孔学协会的副会长,卞泉。” “想必您很少出门关注这些事情吧,现在这些事件已经层出不穷了,我方才听见您自称孔圣弟子,正好我要前往协会的会议,不知您是否愿意一起同行?” 第四章 商圣之名 范蠡坐在那几个老者身后,过了大半个小时,起身也寻找一个座位,和众人打起了麻将,和那些老者互相对骂起来。 虽然很少有新人来参加,但是各位老者也明显不在意这些,很快和范蠡熟络起来。 只是范蠡那时候的语言和科技时代的语言说法,有些大不相同,虽然在后面听了一段时间,但是范蠡在激动的时候,仍然还会说出一两句文言文。 这让和他同桌的几个老者一脸不知所措,怎么这个新来的说不过就竟然开始玩起了文言文啦。 不过论麻将的技术,范蠡和这些老者想比,战斗力简直就是渣滓级别的了。 这也让同桌的几个老者,满满的成就感,以前都是杀的不分胜负,棋逢对手。 想不到竟然有一个战斗力这么弱的存在,顿时个个一脸振奋,而范蠡虽然输了不少钱,但是面色仍然红润无比。 范蠡当然不在乎这些小钱,无非就是借机继续熟悉这个世界而已,知道的越来越多自然面色也就越发红润。 张峻豪今年七十八岁,作为一个在天杭市退休多年的老人家。每天的娱乐项目除了打打麻将,就会去证券中心炒炒股,虽然其他人都不太喜欢这个项目,但是他却是坚持了很多年,这么些年下来也算找了个乐子。 然而今天却是有所不同,棋牌室来了一个新面孔,打了几圈麻将后大家也熟络了很多。 “哎,老范,我要去炒炒股,要不一起去看看?”张峻豪看了看手表,打算邀请范蠡和他一起去。 “别逗了,就你那样的,那么些年也就多多少少一百来块钱,有什么意思啊,老范别听他的,我们继续打。”旁边的几位老者却都对此不感兴趣,想要阻止范蠡。 “没事,我且去看看也好。”范蠡心中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也许可以开始第一步了。 什么方式赚钱最快? 范蠡曾经认为货币流通的财物交换最具有商业价值,至少在春秋战国是这样的。在前往证券中心的路上,张峻豪大概为他讲解了一些关于股票的知识。 如今,范蠡觉得这样的货币流通很有商机,只要能把握住时机,财富积累实在是太简单了。于是范蠡决定逐渐向股市进军。 “嗯,我们到了,前面就是证券中心了,我带你去开户,以后大家可以一起玩玩。”张峻豪拉着范蠡来到服务窗口,兴奋的开始了办理手续。 张峻豪不会想到今天他拉来的这个“新手”之后短短时间里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第五章 涨了!又涨了! 就在张峻豪将范蠡带入证卷交易所后的数个小时…… “又涨了!又涨了!又涨了!……”整个交易大厅进入了沸腾的状态。 毫无疑问,范蠡走的就是高调路线,短短数个小时的时间,投入了五千万,将整个股权交易中心气氛燃烧了起来,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下子将巨额财富投入股市,将整个盘面信息打乱,让众多专业人士十分震惊。 再加上范蠡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再投入数百万买一只股票,在中午之前,已经买了十数只股票且每只都是一片飘红,飞鸿直上。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意外,但是超过数十次的共性情况却是次次大赚,而且每当他买一只股票后,即便原本是下跌的走势,也在瞬间开始暴涨。 “涨了!涨了!涨了!” “这只也涨了!马上就突破十二块了!” “这只到阻力线了!卧槽,怎么突破了?” “我要加仓!” “给我满仓,满仓!” 范蠡身后不远处的张峻豪,两眼放光的盯着大盘,双手紧紧攥着手上的交易单,兴奋的坐在地上颤抖着。他已经从之前的惊讶于震撼中走出来,慢慢的开始无比的庆幸自己几个小时前的决定是多么的明智。 不只是他,整个股权交易中心的所有人,都开始跟着范蠡变动着,范蠡买什么,股民就跟着买什么,包括工作人员和守卫的警察都在偷偷的联系家人快买快买。 虽然股市变动只在分秒之间,但是范蠡简直比专业操盘手还要熟悉这些股市走势的系统,基本只要是他买的就会开始一路走红。 “股神!股神!股神!”股权交易中心的一个个股民,兴奋的满脸通红大喊道。在众人看来,巴菲特在范蠡面前算什么?简直就是一个弱者! 当然这也是因为范蠡什么时候买股,买什么股,根本没有隐瞒,他也默认了这些股民跟着自己购买股票,所有人都在这短短数个小时的时间内,赚了数倍投入了钱财。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当范蠡将身上最后兑换的五百万,投入新的一只暴跌的股票上时,众多记者媒体纷纷赶到交易中心。 “先生请问你知道股市的内幕吗?” “先生你如此明目张胆的买股票,有什么企图吗?” “先生请问你是如何做到判断股市的跌涨?” “先生你对股神这个称号有什么想法吗?” 众多记者没有放过任何一点空余的时间,纷纷向范蠡发出询问道。 有些之前赶到的记者,在之前单位时间他们根本不敢靠近,生怕影响到范蠡的操作,那样的话他们一定会被这些疯狂的股民都撕碎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能够早到的记者再看见如此逆天的判断时,他们也在疯狂的打电话让家人朋友够买股票,这种赚钱的方式实在是太容易了,就算现在被电视台炒鱿鱼,记者们也会无怨无悔的继续,毕竟他们这半天赚的钱,算是一笔天大的横来之财,基本超过了他们七、八年的工资。 反观范蠡则面色淡然的走出交易大厅,这种场面对于范蠡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于是他没有回答任何一个记者的问题,而是走到一个在门口执勤的年轻警察面前:“你好警察先生,这些交易单上的钱,密码是*****,在这里我委托你明天早上全部卖掉,捐给华夏贫困山村。” “价值五亿的股票交易单!” 范蠡的这个举动,再次将整个股权交易中心点燃,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基本是范蠡今天早上所有的盈利金额,如果他捐出五百万,整个社会都会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这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富商。 可是,即使再疯狂的人也不会猜到,范蠡竟然放弃了所有的收益,直接捐出了五亿这么大的一笔巨款。 在此时众人失神的时候,范蠡却飘然离去。 张峻豪看着离去的范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突然发现,他除了知道范蠡的名字之外,对此人一无所知,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拿着五亿支票的年轻警察,全身颤抖的拨通警局总部的电话,这绝对是他今生接手最重要的案件之一。 第六章 股神!股神! 在股权交易中心一旁的屋檐下,十几个身穿便服的警察,失神的看着离去的范蠡。 什么是股神? 这就是股神! 半天的时间,就轻轻松松赚了足足五个亿。 如此庞大的一笔钱,他们全市的警察加起来,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这是一个庞大到他们可望不可即的数字。 而就是这么庞大的五个亿,就这样捐出去了,没有丝毫的不舍,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和他们捐出一百块一样。 “局长,我们还动他吗?”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削瘦的警察,向一旁的中年男子询问道。 他们身处警察中心,对于天杭市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所有信息。 “老婆,快点买a股丰川,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买a股丰川,然后找找人借点钱,能借多少借多少,就说我借的,快快快,尽快搞定啊。”中年局长放佛没有听到这名警察的话,小声的对电话里说道。 “放心好了,这个绝对不会亏得,我们要发财了。”中年局长再次保证道。 “老张,你刚刚说什么?”中年局长挂上电话后,询问道。 “局长,我说还抓不抓那个炒股票的。”名叫老张的警察回道。 “谁去抓?凭什么抓人家?。”中年局长瞪了老张一眼,其他警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手机。 “老张啊,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很尽心尽责,在经侦队这些年大家也都看在眼里,警察是一份责任,同时是一份工作。”中年局长语重心长道。 警察虽然福利不错,但是工资都是死的,身为国家公务系类,能拿到的工资其实并不高,基本都没有白领的工资高。 但是警察也是人啊,他们也要娶妻生子,买房买车,养老育儿,享福享乐,这些都缺不了钱啊。 “什么证据都没有,我们凭什么抓人?拿什么服众?” “况且,现在的这个人物,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已经不是我们能随便动的了。”中年局长说道,若是在范蠡没捐出五亿巨款时,他们还能以调查为名扣留他一天。 而现在,若是他们这些警察,把这位股神扣押下来,无论以什么理由,一旦证据不足,不提股民的愤怒,那些因此而损害了利益的人都会疯狂,包括舆论和媒体的力量也同样是巨大的,更何况还有天杭市无数的股民。 “把手里的钱,还有家里的闲钱,都拿出来买一只吧。”中年局长拍了拍老张的肩膀,笑了笑道。 “这些年警局也没什么好福利,这次就当作是额外的福利吧,再说大家都已经相信这是不会有误的了。” “好了,大家买好股票,我们要护送那位警察回警局。”中年局长正了正衣领说道,价值五亿的捐款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没有警察保护,谁也不会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歹徒为此铤而走险。 “小李,通知你的队伍,然后告诉警局,加派一队武警保护那位股神,还有便衣队的,都出来,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违法,就不要去动他。”中年局长转头向另一位戴着眼镜的警察,吩咐道。 第七章 名传九州 万古评选第一天 下午时分 “财经日报,天杭市惊现股神,半天投放五千万进入股市,共买十三只股票,全面涨停,逆转股市下滑趋势。” “天京日报,天杭市惊现股神,半天赚取5亿,全部捐献贫困山区,华夏再现奇才。” “高丽日报,我高丽国股神抵达华夏,狂赚5亿,因金额过少,故捐赠贫困的华夏,大高丽万岁。” 全国地区的所有报社,各大电视台,纷纷开始对范蠡的事迹进行大篇幅的报道。 无论是和市长相谈甚欢的吕不韦,还是和富商们打成一片的糜芳,以及华夏各个角落的巨商们,都是眉头紧皱。 这范蠡不愧是商圣,名不虚传,竟然这么快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实力惊人。 所有人都纷纷都抓紧行动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 范蠡从宾馆内走出,两边二十多名荷枪实弹的武警,在严密的保卫着他,当然这也算是监视。 不得不佩服,范蠡不愧是政商结合的高手,短短一天的功夫,就对华夏的国情有些了解,并且展开了利用。 对于政府,他们当然更希望能得到的适合范蠡的合作而不是打压。 更重要的是范蠡十分配合,既没有逃跑的打算,也没有想要打电话联系什么人,就安安静静的坐在宾馆里看着报纸,偶然让在旁边候着的服务员帮他操作电脑查询一些资料。 宾馆外面,一个个报纸记者,电视台记者,紧紧的守候在范蠡的身边,跟在范蠡的后面。 一群人声势浩大的再次杀向股权交易中心,将手里的股票全额卖掉后,范蠡手中的金额变成了三亿。 “涨了!涨了!涨了!” 整个股权交易中心,传出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嘶吼声。 所有的股民们,一个个面红耳赤,血压急升。 在之后的短短几个小时里,救护车就拉走十数个兴奋晕倒的大爷大妈们。密集的患病率使得医院临时加急派出了医疗队伍驻扎在交易中心,防止出现更多的意外。 当然,依然还是有几个情况不稳定的大爷大妈,不顾一切的硬撑在交易中心,双眼紧盯大厅中的面板。 直到黄昏时分,范蠡从股权交易中心走了出来。 第三天,清晨 “财经日报,天杭市股神再出手,一天操控一亿元进入股市,共买十只股票,再次全线涨停。” “天杭日报,今日股权交易中心,股神再现,一天狂投一亿,目前至少盈利十亿人民币,而且全部捐赠贫困山区。” “天京日报,天杭市股神再出手,一天赚取10亿,再次捐献贫困山区,华夏首富在哪里?” 范蠡占据华夏一版头条,成为如今最为红火的万古商人之一。 此时,江岭省,省长办公室,坐满了来自金融界的高手,一个个一脸严肃的盯着一道道飘红的股票价格走向。 “是内幕,还是自己预测的?”江岭省省长,申子农脸上有许多阴沉,短短二天的时间,这个名叫范蠡的老者,竟然轻易从股市赚走十五个亿,还真是商圣范蠡再世不成?就算是商圣范蠡再世也不应该懂得股市操作啊。 而且还把十五个亿全部捐给贫困山区,别说是他这个省长,就是中央的各位领导们也开始为难了。 如果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扣押这个股神,舆论不知道又会怎么说,始终有些寒心啊,虽然说了也没什么卵用。 但是还是让人有些头痛。 “省长,已经彻底查过那些公司和证劵交易所,并没有泄露什么信息。”省长秘书脸色沉重的说道。 “你确定?”申子农明确表示不信。 “已经复查过三次了,不会有误的。”省长秘书多少有些为难的说到。 这老者难道是一个隐世多年,重出江湖,准备横扫四方的新一代股神? 那些金融人才也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即使他们拿到有些内幕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准。 “好吧,目前先命令武警盯紧他,一旦有什么不对,立即让银行冻结他的账号。” “然后安排人妥善处理这些捐款,一定要落实到具体的地方,别出什么岔子。”云岭省省长,申子龙低头沉思了片刻开口道。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省长秘书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去安排工作了。 第八章 世界震惊 第三天,当范蠡离开证券交易中心得时候,身上的现金达到五亿元,离开天杭市,向天京出发。 在天京市有着华夏仅有的几所证劵交易所,更是和国际接轨,每天的流动资金更加庞大。 范蠡一路上优哉游哉,仿佛根本不知道身边有成千上百的人在盯着他。 和平常一样,看看报纸,读读新闻,大概了解一些时讯,时不时的还会和旁边的武警谈论一些关于时政方面的内容,不带有一丝一毫的不适应,反而就像是出来旅行时和同行的游客交谈一般。 这些武警自然也是知道任务的含义,他们一方面是在保护范蠡,另一方面也带有强烈的看押意味。 不过在看向这个神态自若的老者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向他投出敬佩的目光,所有人都知道十五亿是多么巨大的一笔金额,说捐就捐,根本不含糊的就那么轻轻松松捐给了贫困山区。 同时,在范蠡的身后,除了张峻豪依然一直跟着他之外,还跟着漫长的股民队伍,一个个精神奕奕,神采飞扬,反正这些人都已经认准,范蠡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第三天,下午 范蠡尝试性的购买了一些东瀛的股票,再赚了五亿之后就停了下来。而他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这个本来只是一个尝试的举动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影响。 天杭市震动!天京震动!江岭省震动! 范蠡如今占据了华夏一大半头条,甚至无论是娱乐报还是其他专业报都在不停的报道。 第四天 范蠡掌控十亿元,投放美利坚市场,一天结束之后,手上资金增长到三十亿,毫不犹豫的再次捐出十亿。 与此同时,由于范蠡的捐赠狂潮,华夏的众多富豪在庞大的媒体压力下也纷纷开始捐款,虽然数目达不到范蠡的众多,但是众多的捐款累计起来也是一个巨大的数目。 当然,扶贫捐赠中心表示从未如此繁忙过,无数的金额不断的汇入过来,大量的物资,公共设施的建设在飞速的建设之中,短时间之内,由于完全不差钱的力量以及政府的大力支持,众多的物资队伍,建设队伍开往了各地的贫困山村进行建设工作。 第五天 范蠡成功占据华夏所有头条。 在掌控二十亿资金的情况下,再次将目光投放到美利坚市场,随后回收资金骇然到达三十亿美金,按照惯例再次捐出二十亿美金。 华夏政府正式将偏远扶贫工作提升到短期内的最重大事件处理。 与此同时,全国所有的股民都开始跟随范蠡购进股票,人数多达数千万,范蠡间接操纵至少百亿美元。 此时,范蠡的头条,杀出华夏。 范蠡“股神”之名,也传播全球。 第九章 有需求就有市场 赚钱,什么方法最快?所有的商人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对于沈万三来说,有人说他是靠聚宝盆的神赐能力,无中生有便可以得到无数财富;有人说他是依靠侵吞岳父的万贯家产,满是不义之财;有人说他是获得秘密宝藏,一举暴富。 然而这些都不是真的,他靠的是自己的头脑,自己的双手,自己的拼搏,一点点积累起庞大的财富,树立自己的商业帝国。 如今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完全陌生的商业结构,甚至在这个连一个自己认识的人都没有的地方,想要取得好的成绩谈何容易。 从和乞丐的交谈中,从和普通路人的交谈中,从和白领员工的交谈中。 他整整用了两天时间,和这个世界各个职业,各个岗位,各个层次的人,将能找的人全部交流了一遍。 有什么方法,能够帮助他赢得这次选拔? 此时,范蠡已经闻名全国,吕不韦已经成为市长的座上宾,而他在此时却是所有人中成绩最低的一个。 沈万三自知没有范蠡那么敏锐的经济嗅觉,也没有吕不韦那么高超的交涉技巧,那么他能靠什么?他可以靠什么? 怎么办? 沈万三感觉自己的心在悸动,血在沸腾。 他敬佩范蠡,股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完美操控,他也欣赏吕不韦的左右逢源官商相接,这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让他心中紧张,也让他斗志高昂。 沈万三在快速的思索着,将各种兑换的物品从空间中拿取出来。 一千两黄金。 五百万美金。 一种治疗伤势的药方。 一坛百年好酒。 三张避灵符。 一个装有许多内容的光盘。 一种活筋通脉的药方。 他虽然是所有人中买的物品种类最多的人,但是将所有的商品都过滤一边之后,依然什么头绪都没有。 沈万三就这么静静的坐在一家商店的屋檐下,不言不语。 看着几个背着书包,勾肩搭背笑嘻嘻的学生一同走入了一个叫做网吧的地方。 听说里面可以玩游戏? 沈万三略加思索便摇了摇头,虽然在光盘中就有不少游戏。 但是现实上,从他和网吧老板的交谈中了解到的情况来说,一个游戏想要火热起来,没有几个月的时间催化,根本达不到盈利时间,对于只有二十天的他来说,实在是如同鸡肋。 叹了口气,沈万三站起身,活了活动身体。 “今天加班又加到半夜,明天还要正常上班,老板正是拿人不当人看。” “你还能怎么办?大家养家糊口的谁都不容易,我这身体也是越来越差了。” 两个西装革履的白领,从沈万三身旁经过,抱怨道。 沈万三闻言眼睛微亮,就在走到不远处,看到路上挂着的一条红色横幅后,他可以大致看懂上面的意思,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忍不住大笑起来,眼睛越发明亮。 这次的契机,成功打破了沈万三之前的迷茫。 在华夏的这一个角落,又是一个巨大的风暴即将席卷全国,一种让人疯狂的新药面世,席卷全华夏,动荡全世界。 金身王,一个名字很直接的新药,功能却很强大。 从药方到制成成品,再到国家药品质量检验和国际药品质量检验,仅仅三天的时间,所有的手续办理签字授权,竟然全部在瞬间打通。 此时,万古评选,第五天 真可谓是钱可通神! 沈万三对于钱财巧妙地运用以及他对于人性趋向的揣测,在这时都发挥到淋漓尽致,在金钱攻势的冲击下,把本应该半年才能尝试上市的新药,浓缩到用三天的时间正式走向市场。 于此同时,华夏各大电视台,各类天皇级明星都纷纷出面现身说法,讲述此药绝对有效,而且自己已经服用过,效果绝佳云云各类广告漫天皆是。 当然也少不了一些专家教授坐镇电视台开始各种讲解,宣传新药的效果。 当沈万三看见街头小广告时,突然想到:什么药,天下最缺? 当然是补肾,滋阴补肾强壮筋骨之药。 况且自己手中这种药方本就是古时的帝王之药,药效绝佳,在一番金钱攻势下,国际上知名的组织纷纷承认有效,无任何副作用,简直就是满足了全球所有男性的需要。 当然,最最最重要的是,该产品可以匿名购买,于此因此导致了从新药发售,送快递的小哥们,全部分为了三班轮换进行工作,即便如此也是每一个都累的满头大汗,浑身酸疼。 “我买的零食到了吗?” “我买的书到了吗?” “我买的袜子到了吗?” 每次快递员将新药的包裹送到网购者的手里,都会说这几句。 “呵呵,以前送快递你们什么时候说过里面是什么?现在送了这么多次快递,我难道还会不知道,这里面全是新药吗?”快递小哥心中不禁地吐槽道。 “你好,我们是电视台的,想要做一个采访可以吗?”一队记者正在挨家挨户的敲门做一个访谈采访的节目。 “可以,你们说吧。”门打开了,镜头并没有对向这人的脸部,但是从声音可以知道这是一个青年说到。 “请问你有购买过金身王吗?” “有人说我的身体不好,营养不好,这绝对是污蔑,我的肾相当好,怎么可能买金身王?”这时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青年的上身,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面色苍白的青年男子,在电视台的采访下,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声反驳道。 “那个,我们能进你的房间看看吗?”记者询问道。 “不行,不行,我房间里可都是贵重物品。”瘦小男子神色慌张的连忙拒绝道。 “小新,赶紧把你的金身王搬走,你怎么买了十几箱?堆得到处都是怎么走路啊?”房间内,传来一个女的声音。 “记住,药是我买来收藏的,收藏的!我绝对不需要。”瘦小男子一脸严肃对着记者叮嘱道。 “金身王这种新药从市场采访信息来看,销售效果很差劲,可是为什么每天至少有二十亿盒从出产后便不翼而飞,本台推测又可能正式因为这种匿名购买的方式使得这个数量还在急剧增加。”电视台特别报道。 “跟范蠡炒股票,赚够钱买新药。”如今已经成为股票市场内,无数挥舞着交易单的男人的口号。 沈万三的财富,也正在急速的增长中。 此时,万古评选第七天 沈万三的排名开始了飞跃性的增长,距离第一名范蠡仅有一步之遥。 第十章 投资是门技术活 乔致庸在听着报刊亭的老板一遍遍的念着报纸,心中慢慢的出现了一个个计划。 他决定走一条自己熟悉的老路,投资。 知人善用 老王凭着一身好手艺开了一家面馆,在这个城市已经二十多年了,曾经红极一时,然而随着社会的发展,这家小面馆越发的显得憔悴不堪,除了部分老客户还会偶尔回来光顾之外,已经很少有人来关顾了。 今天老王也如同以前一样,静静在摊在门口的椅子上,除非有顾客来,否则他也懒得起来忙活了。直到乔致庸的到来,改变了他的一切。 五天之内,一个有趣的消息传开了。 “江南面馆即将在最繁华路段开张,全城最老牌面馆,货真价实再次开张!” 五天之后,在一座繁华的官邸之中,一家违和的面馆开张了。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短短数天之内,这家面馆的预约被炒到了天价,于此同时,曾经城市中那些著名的老店,纷纷高调开张。 在三个省市中的数十家店,在乔致庸的支持下疯狂的席卷市场,短时间内不断的拓展分店,也由于乔致庸的大力支持,速度简直可以称为奇迹一般。 吕不韦在降临之后,再了解是世界的情况之后,由于出手大方,出租车司机“热情”的为他介绍了不少朋友,十分“巧合”的认识了市长的司机…… 如果说乔致庸投资的是商机,那么吕不韦投资的就是人脉。 是夜,吕不韦被市长亲自送至门口,两人相谈甚欢,在短短时间内便以兄弟相称。 第二天,当吕不韦知道了范蠡的大动作之后,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资金投入了股市。 而后,便前往市长别墅。 第四天,吕不韦被任命为江海市特聘专家,主持市政财务工作…… 第五天,在大批的玉器和吕不韦的交际手段之下,有头有脸的富商名贾,高级官要都与吕不韦这个新人混的熟悉。 “是时候了。”吕不韦笑着收回了投资于股市的大批资金,随着范蠡的高调进取,大量的人跟在他后面也得到了很多利益,吕不韦正是其中之一。 而随着这笔资金的到位,吕不韦的计划也开始正式启航…… “由政府支持的全新养生计划正式开始,该计划将由政府特聘高级专家带头进行。” “据悉,该项目将会开发以中医养身为核心的养生计划,同时配合五禽戏等古典方式进行良性排毒。” “政府承诺,如遇无效,政府全额退款!” 毕竟是政府项目,从宣传到承诺都快的不像话,吕不韦终于开始了他的敛财计划。 对于吕不韦来说,这些东西都不需要研发成本,而政府的拨款与民众的缴费让他的财富越发膨胀了起来。 而原本那些与他相熟的上层人士们,在将信将疑的尝试过后,都开始疯狂了起来,这些东西居然比什么进口的疗养药品效果好太多太多了! 一时间,养生计划在众多富豪之间疯狂传颂。 第十一章 真心?本性? 伍秉鉴抬起头,看着这个邀请自己的男人,稍微思考片刻,便答应了他的邀请。 卞泉今年四十六岁了,身为这个所谓华夏孔学协会的副会长也已经四年有余,老会长马上也就要退休了,而他不出意外就是下一届的会长。 为什么用“所谓”,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协会无非就是打着这个名头赚些其他不太见的了人的勾当罢了。 本来协会正需要一个这种正面形象的人物,万万没想到居然就让他在马路上遇到了,他让助手在旁边拍下了全过程,还顺便给自己留下了一个正面形象,随后便让人将视频发到了网上。 见伍秉鉴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卞泉心中一喜,便上前邀请他上车,伍秉鉴也没多想,便点了点头,上了“华夏孔学协会”的车子。周围的人很快便散去了,不远处,有一人矗立在那里目睹了全部过程,如果伍秉鉴等人看到便会知道,此人,名为糜芳。 车子开往了一处高档会所,环境优美,确实有几分儒家所喜的气氛,伍秉鉴跟着卞泉一路走进,进入了一个豪华的房间中,里面已经有三个衣着富贵的中年男性正在喝着茶聊着天。 “各位,抱歉了,路上出了点小意外,来晚了一点,不好意思了。”卞泉一进门便先开口道了歉,这倒也符合礼数,毕竟迟了就是迟了,伍秉鉴暗暗点了点头。 “卞会长不必客气,今日我们三人本来就是来请您帮忙的,您不必如此。”其中一人起身笑着说到。 卞泉笑着挥了挥手,后面的秘书便将一个箱子递了上了。“各位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价钱也是谈好的,没问题吧?” 伍秉鉴一头雾水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不明所以。 “当然没问题,钱我们都带来了,每人五百万美金,一分不少。”那男子满脸的兴奋,便接过了卞泉的箱子。 伍秉鉴满脸疑惑的上前了一步,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 很难说,伍秉鉴是受到了卞泉的蛊惑从而改变了心性,还是他本来就是如此,总之伍秉鉴走上了一条暴富之路,凭借他的专业知识和手上的资源,再借着卞泉的路子,短短数天,再暗处疯狂的收敛财富,其效率令从事此行业多年的卞泉都目瞪口呆。 第十二章 突发危机 直到第十天,万古评选 范蠡投身股市;吕不韦官商勾结;乔致庸广投利收;沈万三神药遍地;伍秉鉴暗自发展…… 一切看起来都不再有什么变化,毕竟各行各业的发展都有其局限,蛋糕分完了也就没得分了。 第十一天 以华尔街为首的美利坚金融势力突然杀进华夏市场,顿时使得华夏股市近乎崩盘,好在范蠡反应及时,险险护住了大盘底线。 于此同时,一种“美利坚进口”的高科技药物顿时上市,价格比较金身王更加高昂,但是效果与成效却更加显著,金身王的销售量顿时大受打击。 同样,大批外资支持的华夏企业开始蓬勃生长,疯狂挤压各行各业的生存空间,乔致庸的发展也大受打击。 一时之间,除去背靠大山的吕不韦和身处阴暗的伍秉鉴,各位身在华夏的评选者顿时备受打击。 为什么美利坚突然疯狂进军了华夏市场? 让我们回到第一天 当众人出现在现代社会之后,都纷纷开始了解社会的情况,而王炽在大致了解情况之后,便毫不犹豫的购买了一张飞往美利坚的机票,凭借自己当年与洋人打交道时的语言基础,成果混迹华尔街,直到当范蠡等人的刀锋刺入美利坚市场之时,他才成功说服所有人共同策划这一场疯狂的金融掠夺战。 凭借着敌明我暗的优势,王炽为自己的竞争对手精心准备了对抗战略,只要在最后的四天之中最大程度的耗尽他们的财富,便是胜者为王! 范蠡眉头紧锁的看着倍受冲击的大盘,心中满是疑惑。美利坚的进攻实在是太过突然,他完全不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使得美利坚人如此疯狂的冲击市场。 这时,一名身穿西装的男子快步走到范蠡面前,低声说到:“范先生,吕不韦先生有请您前去喝一杯,不知您意下如何?” 范蠡目光一闪,便答应到:“可以,前方带路吧。” 第十三章 奇才相聚,携手并进 当范蠡来到吕不韦所邀约的地方,却发现此处有着诸多的面孔,乔致庸、沈万三、白圭、糜芳……原来吕不韦除了邀请范蠡,还同时邀请了众多参赛者。加上吕不韦和最后到达的范蠡,基本上此次万古评选参赛者华夏内的优秀者都在此处了。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齐了,就都入座吧,天南地北的飞过来大家也辛苦了。”吕不韦见范蠡已经进入会场,便高声说到。 “此次邀请的各位,都是在之前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受到了疯狂打击的对象,时间紧迫,我吕不韦坦白的说,此次打击我们的力量极其庞大,光凭我们任何一人之力恐怕都无力抗衡,在短短的二十四小时内,各位都承受了多大的损失我也不多说了,我只想说一句,联合。” 吕不韦顿了顿,扫视了全场,便继续说到: “唯有联合才有可能在评选中胜出。” 而后,吕不韦又说到: “范老,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现在知道美利坚人进攻华夏市场的原因了吗?”范蠡抬起头看了吕不韦一眼,说到。 “具体情况尚在调查,但是不排除这就是评选的考核之一。”吕不韦毫无顾及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听到了“考核”一词,众人心中也是一惊,而后默默的点了点头,同意了联合的建议。 “好,既然大家同意联合,便采用股份制的原则,按照大家之前的资金数量和预期发展进行商业评估来确定股份的分配,我们就成立‘万古集团’如何?” “同意” “同意” 万古评选第十二天 万古集团正式成立,囊括了金融,医疗,食品等众多领域,市值近千亿元。 同日,该公司ipo(首次公开上市募资)举行,众人手上的金额达到一千八百亿元,美利坚的金融冲击陷入缓冲期。 然而,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十四章 莫要小看任何人 同样在第一天,胡雪岩看见了一个他的老对手,席正甫,这个在历史中并不出众的角色,除了胡雪岩亲身体验过与其交锋,其他人可能并不知道他的厉害。 两人在短暂的交谈之后便决定合作,在兑换时也特意兑换了联系卡片,从而后进入现代社会之后,两个也快速取得了联系,而后,便决定前往欧洲大陆。 由于两人长期与洋行打交道,席正甫更是长期在汇丰银行任职,在达到欧洲后,两个便分别前往不列颠与德意志,分别进军了伦敦金融城与德意志金融界。 “不列颠皇室的不治之症被神秘的东方医师治疗。” “德意志科技得到神秘人资助,一夜之间突飞猛进。” “伦敦金融城或将迎来更大的发展机遇!” 直到第十日,两人掌控了大量的资源,也在各行各业之间铺下了雄厚的关系,不列颠与德意志的金融圈子里突然之间多出了两名新贵。 第十一天,美利坚大举进攻华夏经济市场的消息瞬间便传到了两人耳中。 “这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很快,席正甫和胡雪岩开始各自劝解英德的各方势力,应该协同美利坚之势杀入华夏。 直到第二天,万古集团的成立终于触动了所有中立者脆弱的神经。 与此同时,身处帝国大厦的王炽站在窗前眺望着远方的夕阳,他的手上拿着一份西方经济的调察报告,心中有了些许笑意,也有些紧张。 他想要知道,究竟是谁,和他一样选择了远渡重洋最终汇聚资金?他也很期待,当万古集团发现多方共同合击华夏市场时,又会有什么表现?同时也在心中暗言,“不该小看任何人啊”。 第十五章 意外的外援 万古评选 倒数第三天 西方联盟正式汇聚资金攻入华夏市场,于此同时,美利坚方面在得到更多商业集团的支持之后,同样加大了力度,数以亿计的资金不断冲击华夏市场本就脆弱的经济体系,再加上如同岛国等跟风者的加入,万古集团的局势,可谓如履薄冰。 范蠡,吕不韦,沈万三等人坐在一个会议室中,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的大屏幕,数字所组成的大数据资料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地更新中,许久之后,范蠡起身将屏幕关闭,转身看着所有人。 “这次的危机十分诡异,看似在进攻市场,实则却是在针对我们,老夫认为这并不是评选的考验,而是有人在暗中操控这一切。”范蠡缓缓的说到。 “各位不妨想想看,有些能力非凡却是至今没有现身的人,也许他们可以给我们答案。”吕不韦接到。 糜芳起身,平静的说到:“我曾经看见伍秉鉴上了华夏孔学协会,而后便再无他的消息。” 吕不韦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曾经听其他权贵说过这个组织。 此时,秘书慌张地走了进来说到:“董事,外面有一群人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各位商讨。” 秘书想了想,又补充道:“王曲林与马仇先生都在。”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由沈万三开口道:“请各位进来吧,正好我们也有要事要找他们。” 从门外陆陆续续的走进二十余人,无一不是华夏商界的知名人物,各个身家不菲。 伍秉鉴却是意外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了,各位。今天我代表各位富豪来和万古集团谈一谈合作,不知各位可有兴趣?” “我这里还有些关于此次危机的背后资料,不知各位是否有兴趣?” 万古评选倒数第二天 由于西方与美利坚的共同进攻,使得华夏商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全部的经济力量被汇聚在万古集团的手中,一条条反击与防御的战略不断的发出,一概之前散乱的局势,使得美利坚与西方的资金战术得不到丝毫进展。 西方联盟会议室 “此次行动,48小时之内,我们共计损失了17.9亿,如果不能出现更多的证据表明接下来可以有利可图,我代表罗斯柴尔德家族退出此次行动。”一个德意志人面无表情的拿着一份财政报表说到。 “此次行动,我们共计投入679.6亿冲击市场,至今为止攻击50个小时,我方攻击损失138亿,但是华夏市场已经陷入了混乱,华夏市场的损失至少是我们的百倍,他们要面对的可不止是我们,如果此时退出,等华夏缓过来进攻我们,又会损失多少?”胡雪岩起身对着所有人说到。 场上一片寂静。美利坚帝国大厦,在发生这同样的事情。 王炽斩钉截铁的说到:“只要等华夏市场彻底丧失抵抗能力,就是我们丰收的时候!” 反正他们的目的只是削弱竞争对手的实力,两天过后会发生什么,谁在乎呢? 万古集团 随着中国各界富豪的加入,万古集团的发展也步入正规,外界的冲击对于集团总体的发展已经变成了小问题,只要一切安稳度过48小时,一切都会结束。 第十六章 外敌尽除,人心难除 这一天散会后,吕不韦找到了白圭,说到: “白老先生,不知可否聊一聊?”吕不韦笑着说到。 白圭愣了一下,便说道:“当然可以。” “如今局势已经稳定,接下来就可以安稳的结束评选了,但是你我的资本都不会有范蠡等人的丰厚,白老,您想要赢吗?”吕不韦开始了新的游说。 “这……,容老夫想想。”白圭多少有些为难的说到。 “无妨,只要白老您在结束之前有一个结果便可。”吕不韦笑了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这一天,众多的小股东们都陷入了深思之中。 万古评选 倒计时24小时 万古集团正在有条不紊的整理战场,由范蠡和沈万三做出指导,吕不韦安排人手布局,从战略上步步蚕食各国的进攻资金。 美利坚与西方联盟方面,随着损失的不断加大,已经有部分财团选择退出行动,而王炽和席正甫的压力却越来越大,他们不得不拿出更多的资金来补贴给各个参加的集团,而他们自身的资本也在飞速的流逝。 倒计时12小时 伍秉鉴看着面前的吕不韦,心中却是倍感好笑,看来这位向来不择手段的商人无论何时都是这副德行。 “好了,吕师,在下已经知晓,可否给晚辈一个考虑的时间?”伍秉鉴十分客气的说到。 “无妨无妨,慢慢考虑。”吕不韦听到伍秉鉴称呼自己为吕师,心中也是大悦。 在目送吕不韦走远后,伍秉鉴转身来带了范蠡的房间。 “来了?进来坐吧。”范蠡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让伍秉鉴心中一惊。 还没等伍秉鉴开口,范蠡便说道:“吕不韦找过你了?不用回答我什么,晚点有个董事会议,会上说吧。现在你可以喝杯茶。” 伍秉鉴默默的接过了范蠡递给他的茶杯,说到:“范前辈真是有气魄,如此场景却安然自若,不愧商圣之名。” “呵呵,老夫一把年纪,能体验一次如此奇幻之事已然知足,无论结果如何,也算不枉费一生了。”范蠡抿了一口茶,平静的说到。 伍秉鉴看出范蠡并没有交谈下去的兴趣,便起身说到:“那晚辈就不多打扰了,先行告辞了。”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范蠡什么都没有说,静静的看着伍秉鉴离去的背影,随后便静静的喝着茶,随手拿起了一本书看着。 倒计时6小时 身处西方联盟的胡雪岩和席正甫首先扛不住沉重的压力,宣布取消进攻,而后两人整合了各自的资产,尽全力将所有产业换为资金。 两个小时之后 身处美利坚的王炽宣布取消进攻,在消耗了一部分财产安慰盟友之外,同样开始变卖不动产,增加自己手上的资金。 倒计时一百二十分钟 华夏 万古集团大厦顶层会议厅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一方以范蠡为首,另一方以吕不韦为首,在场的火药味浓烈到空气中。 然而为首的两人却是十分冷静,两人平静的喝着茶,范蠡手中依然拿着一本书。 “大家投票吧,最终按照股份的多少来评定结果如何,赢家拿走一切,输者失去一切。”吕不韦首先开了口。 随后,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出现了投票的页面。一方写着“吕”,另一方写着“范”,简单明了。 赌上一切 随着众人的不断投票,两方的数量不断地在上升,多少差距却极其微弱。 良久之后,当票数稳定之后,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 49.3%:49.2% 还有一个人没有投! 这个平时可能不起眼的小人物,在这一刻似乎承担了所有的关注。 他将决定最后的命运。 倒计时62分钟 王元宝,大唐商人,放在范蠡沈万三等人面前,他也只是个小人物,在股份分配时,他也只拿到了0.5%,如此微小的利益,再加上他本身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因此在十多天的商业斗争中,他一直时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 直到,大人物们试图用投票来决定谁死谁活的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刻意等到了最后一刻,如此微小的差距,王元宝就变成天秤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决定胜负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还没想好,可否再等等,我尽快……” 他刻意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就是想要等着两方大佬开口给他更多的利益。 他首先看向了范蠡那边,然而范蠡不为所动,好像这一切和他没有关系一般,依然安静的看着书。 王元宝略微失望的将目光转向了吕不韦,吕不韦抬起头看了看他,便说道:“我给你3%的股份,不知阁下想好了吗?” 王元宝想了想,平白多赚了百分之六百,很划算的买卖,便答应了下来,最后还不甘心的看了范蠡一眼,却发现范蠡依然没有看他,便不甘心的走到了吕不韦的身旁。 此时,倒计时25分钟 眼看着范蠡即将被开除出万古集团董事局,这也就意味这吕不韦一家独大的局面难以改变。 正当王元宝走上投票台时,他还转头看了范蠡一眼,似乎在嘲笑他因为不给自己让步结果输了全局。 大局已定 第十七章 天命难为 当吕不韦认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之时,一声急促的枪鸣声划破长空,瞬间便击破了加厚的玻璃,正中王元宝的太阳穴。 倒计时20分钟 当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王元宝已经倒在了地上,顿时众人快速的散开,寻找掩体躲避可能来临的子弹。 “范蠡!你个卑鄙小人!居然用杀手!你简直就是有辱商圣的荣誉!”吕不韦躲在房门后面,破口大骂道。 众人在一片骂声中度过了最后的二十分钟。 最终的结果,定格在了 49.3:49.2 范蠡胜,吕不韦败! 倒计时00:00 “万古评选,结束!”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的完结,所有参与万古评选的人,都在一瞬之间回到了一开始的白色空间之中。 “精彩,精彩。不愧是华夏数千年来最优秀的商业奇才,如此精彩的十五天,人间罕见啊。”还是一开始的那个白衣青年,还是一抹淡淡的微笑。 “我抗议,范蠡他雇凶杀人,这不符合道义!”吕不韦一清醒过来便高声喊道。 “呵呵,无妨,让我们来回顾一下你们的经历吧。”白衣青年面不改色的说到,随着他的手一挥,白色的空间变成了立体电影播放室,一个个场景在这里重现: 沈万三蹲下身子与乞丐一问一答的场景。 范蠡在证券所办理手续的场景。 伍秉鉴看见了盒子中晶莹剔透的一个婴儿,乍一看是一尊玉石,而后才知道这是通过特殊手段制作的真人。 胡雪岩在德意志游说各方的场景。 吕不韦拿着诸多精美玉器在高官政要中游走的场景。 席正甫前往巴林家族说出一个又一个古老的机密,借此说服巴林家族的家主。 范蠡一直在看的书,镜头拉近,《范蠡传》。 摩根家族的掌门人在进攻中投入过多资金,最终失败,怒急之下便买凶到华夏希望杀掉万古集团的董事,没想到却杀了一个小喽罗。 …… “这些就是各位过去十五天时间的过往,这里将所有都记录了下来。”白衣青年说到。 所有人都在默默地看着一幕又一幕的场景,吕不韦在看到摩根家族的一幕幕的时候,也不再说话,沉默无言。 良久之后,众人都默默的收回了眼光,走回大厅的中央聚集在青年面前,等待着结果。 白衣青年见众人已然就绪,便说到:“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叫做‘黎’。” 第十八章 拒绝 黎环视了一圈,便继续开口。 “说实在的,每一次万古评选都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精彩,此次,各位也将商人本色体现的淋漓尽致。” 黎又顿了一顿,说到:“万古评选的结果,将给予第一名一个进入万古的机会,万古第一商可以选择留在这里,进入其他世界。相信大家心中都已经有一个结果了。” “我宣布,万古第一商,范蠡。” 众人并没有什么异议,毕竟最后一刻范蠡以微弱优势胜过吕不韦,那一瞬间全世界也没有谁的资金要比范蠡更多了。 “我还是想回去,这个机会可以转让吗?”范蠡面无表情的说到,自从他开始钻研自己的传记之后,似乎对于身边的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在意了。 “你……选择放弃?”黎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都是表情依旧不变。 “是的,老夫年纪大了,不想再去冒险了,老夫只想回到自己的家乡安享晚年,也要弥补自己的遗憾。”范蠡微微一笑,脸上充斥着一缕向往。 “那……也罢,名额可以转让,但是只能给予吕不韦,沈万三,王炽,胡雪岩,伍秉鉴之中一人。”黎有些无奈的说到。 范蠡听此,转头看着吕不韦,问道: “你的野心也许更适合这种行动,你愿意接受吗?” 吕不韦满脸的惊讶,他没有想到范蠡会将这个机会让给身为对手的自己,心中满是纠结,一方面他希望得到这个机会,另一方面他又不愿意接受对手的怜悯。 在挣扎了半分钟之后,吕不韦吐出一口浊气,深深地鞠了一躬,说到:“定不辜负范师恩赐。” 黎看着眼前的场景,微微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挥了挥手,一个白色的通道在众人身后打开了。 “各位请回吧,穿过通道之后,各位便可以回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有缘再会。” 众人一个个神色复杂的走向了通道,或明朗,或叹息。 片刻之后,这个白色的大厅之中,便只剩下了黎与吕不韦两人。 范蠡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有些恍惚。 白圭,糜芳,沈万三…… 一个又一个的重新回到了自己所在的世界。 万古评选的故事,还在流传…… 后记 尚未结束 范蠡漫步通过通道,回到了这个他万分熟悉的地方。 他放弃了一切,只是为了回来守护他曾经错过的东西。 也行曾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很多事情,后人传记中却是记载了太多。 他要前往江南,去寻找他错过的人。 …… 胡雪岩和席正甫在自知夺冠无望之后,便在暗中商讨了良久。尤其在两人亲身经历了现代化金融战争之后,再回首近代时期的金融操作未免有些啼笑皆非。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向了通道。 再也不会有近代史的悲剧。 胡雪岩不再有失败,中国也是。 席正甫在经历了如此复杂的经历后,也绝不会再为洋人办事。 两人的携手,将会是西方银行家们的噩梦。 虚空之外,苍穹之上 吕不韦可以俯视到万千世界,在一一看完各位竞争对手之后,目光在范蠡身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微微叹气,转身前往另一个方向。 另外的世界中,诸子百家中,道儒法墨明争论纷纷。 百帝战场,秦皇与汉武帝交战之时遭到唐皇的偷袭,损失惨重,而后三方陷入僵持。 吕不韦再次转头,看着黎,说到:“你们打乱时间,错乱空间,将所有人汇聚一堂最终评选出最强者,目的是什么?” 黎并没有回头,默默的说到:“为了生存下去。” 吕不韦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黎便接着说到:“世间并非只有这一个评选平台,无尽空间之中也存在着无穷无尽的竞争与危险。” (遥远的某个世界之中,亚瑟王站着尸体堆积起的山包上,抬头看着天空,咧嘴一笑。) “你们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下面这些人赢得更多的时间,不断的成长,不断的进步。胜者生存,败者消亡。这就是法则。” “我原来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是九黎族的族人,最后的族人,所以,我的名字就是黎。” 黎缓缓的说完了,转过身看着吕不韦:“你,明白了吗?” 吕不韦沉默了,微微作揖。黎哈哈大笑,再次转身离去。 “你是第一个受选之人,再等等吧,稍后,大家都会来的。” 而后,黎便离开了这个空间,只剩下了吕不韦,面色复杂的留在这里。 “为了,生存……” 星际游戏 邓文健 序 …… “报告,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乔木般的植物,但叶片均为蓝色。”布满小屏幕的监控室里,传来了来自半人马座的声音,小屏幕上都显示着一片蓝色的森林。 工作人员紧张地盯着屏幕,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探测小组请继续前进,将几部摄录机瞄向地表,并采集地表物质。” “我们采集到了这里的土壤,湿度较大,孔隙多。树叶上发现有液体,估计这里有降水天气。” “请小心摘取部分叶片。” “我们采下了……嘶嘶……采……嘶嘶……” “探测小组请回答。” “嘶嘶……” “探测小组!” 一阵刺耳的嘶声过后,所有的屏幕全部变成了一片黑色,再也没有任何图像,任何声音。 一 “呼……”伊蒙半卧在宽大舒适的皮椅上,口中不时吐出烟圈。皮椅的扶手有着式样繁多的按钮开关,用以下达指令,这是整座政府大楼的中枢,可以说,谁控制了这座总统皮椅,谁就控制了整个政府,与远古时期无异,人类总会出现一尊象征至高权力的王座。而在这尊王座旁,两名手执步枪的机器人士兵正不知疲倦地警戒着。 伊蒙满足地环顾自己宽敞的办公室,这是他前段时间才布置完毕的新办公室,这里摆着一张台球桌————这是一项极为古老的运动,但仍长盛不衰,是种不错的消遣方式;有一面墙布满了大大小小数十个监控屏幕;此外办公室里还有各种收藏品,有来自半人马座的一颗巨型宝石,有天鹰座u2星土著居民的标本,有远古时期的手表,这只手表相比起伊蒙腕上的表,显得极为原始————它既没有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也没有全息投影功能,更不能发射刺杀针。 伊蒙的目光在办公室里前扫后瞄,他从监控里看到有人正向办公室走来。 “叮……”不一会儿,门外的门铃便被拉响了。 伊蒙的嘴角微微上扬,手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对讲机,声音通过设备,从门外的小喇叭传出,“进来吧,我的莫恩。” 门外的一名机器人士兵为莫恩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一名身材高大、目光锐利,面型瘦削、略微秃顶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进来。 “噢,莫恩,我的朋友。”伊蒙站起身,走到莫恩面前,给莫恩递了一支烟。像其他许多古老的传承一样,许多人直到今天也离不开烟,他们觉得,时常抽一口,倒也能排忧解愁。 莫恩接过烟,旋即把门轻轻合上,礼貌恭敬地说:“谢谢总统先生。” “哎呀,莫恩,你还是那么拘谨啊。”伊蒙抓着莫恩的手,走到了墙上的一块日历面前。“公元3527年,联合政府727年。”伊蒙照着日历上的内容读了起来,“半人马座、天鹰座、猎户座还有很多很多地方,都有我们的足迹,我们是征服者,是宇宙中的梦魇!”伊蒙的眼神忽然变得火热。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莫恩此刻生硬地笑了笑,“这得感谢千年前的曼斯·特尼拉先生,没有他的虫洞穿越技术,我们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突破。” “是啊,曼斯·特尼拉!这必定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嗯,他活了多久啊?” “一百五十年左右吧,先生,本来可以再给他找副身体,可惜他莫名其妙自杀了。” “唉,天才就是奇怪……”伊蒙叹了口气,“对了,我们上台多久啦?” “37年,先生。” 伊蒙点了点头,“当年我们可是豁出性命才把那老东西抓住的啊,老东西说什么和平不征服,简直愚蠢至极!让他把这话带去见鬼吧!计划泄露之后,还好我们先下手为强。” “先生。多诺的支持者,那个反抗得最激烈的罗伊斯还在牢里,怎么解决?” “唔,罗伊斯·撒穆尔中将,是个硬骨头。呃……多诺老头的党羽,有多少人?” “先生,我们大概抓了二十多万人。”莫恩顿了顿,继续说道,“还一直囚禁在地球,这倒是个很大的累赘。” “二十多万,这么少?”伊蒙皱了皱眉,“我怕民间藏着不少,这是支可怕的潜在力量。” “我们已经在调查了。先生请放心。” “莫恩啊,老朋友,我是绝对相信你的工作能力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找你共商大事。怎么样,这个军务长的位置喜欢吗?” “没有先生,我做梦都不会想到我能当上人类联合政府的军务长,我或许还只是个洲总督。” “最近我们是不是发现了一颗有生命迹象的行星?” “是的先生。”莫恩一愣,随即淡淡地答道,“半人马座新发现星球,一颗代号f5的行星。军方对此不敢轻举妄动……呃,那艘探测飞船,就是在这个星球上失联的……估计上面有强粒子流和大型猛兽出没……” “大型猛兽么……”伊蒙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莫恩,不用另组探测队了!” “嗯?” “多诺的几位好粉丝,不就是一支现成的探测队么?”伊蒙嘿嘿一笑,“爱好冒险的罗伊斯·撒穆尔中将,还有三名军方科技部成员,格斗无敌的‘刀锋者’亨佐·迪埃少校,物理博士乔拉·古登中尉,地质学家布顿·里奇中尉。这四个人,威望极高,要杀他们怕是难,能力高又不听话,我看得最不顺眼。” “我明白了,先生。”莫恩双眼一亮,“正好利用他们的能力,再借刀杀人。我会让机器人士兵把他们押送去那儿,并把飞船和机器人都装满监控。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研究发现都会记录在案。” “没错,我的莫恩。”伊蒙微微一笑,拍了拍莫恩的肩膀,随即抓起身旁的台球杆,向桌上的白球打去,白球顺着球路把前方的黑球撞进了洞,“记住,只有处于主动攻势,才能永远立足。” 二 一名身穿警服的人在狱官的带领下,走进了一间昏暗的牢房。 “醒醒,傻佬!”联合政府警务长平野麻川向脚下的一名男子狠狠地踢了一脚。 那男子头也没抬,只是眨了眨眼,“平野先生啊……哟,政变者伊蒙卓越的猎犬,怎么如此有空?” “呵,我来送你上天了,罗伊斯!”平野麻川叉着腰,轻蔑地笑了笑。 “该行刑了吗?那就来个痛快!” 平野麻川向后退了几步,向旁边的一名文秘招了招手。这名留着短发、显得极为干练的秘书上前一步说道,“罗伊斯先生,联合政府以您为荣!总统先生希望您能接受一项探索星球的任务,为人类造福……” “嗨!”罗伊斯突然高声怪叫起来,“收起你的鬼话吧!还造福哇?” “我就知道。”平野麻川冷笑一声,大手一挥,“来,带上飞船!” …… 巨大的停机坪里,一辆通体银光铮亮的飞船在静静地停放着。 飞船旁,三名男子正一动不动地站着,其中一名神情坚毅淡然,另外两名则愁眉苦脸,并不是他们不想动,而是因为他们的左右肩,都分别被两名机器人士兵按着。 “嚓嚓嚓……”一阵急促的机器人脚步声正越来越近。 只见罗伊斯也和亨佐、乔拉、布顿一样,被两名机器人士兵押送着,急匆匆地走上前,后面还跟着军务长莫恩、警务长平野麻川以及一大波军方警方随从。 “要两位大人物来送别我这次科考,我真是脸上贴金!可惜就差个总统没来了!”罗伊斯高声叫道,“两位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总统先生的期望,好好活着,哈哈……” “嚷嚷什么!你个将死之人!”平野麻川气急败坏,手指颤抖,指着罗伊斯骂道。 而站在一旁的莫恩并没有说话,只是阴沉着脸,像毒蛇般直勾勾地盯着罗伊斯那副不羁的面容。 “莫恩元帅,想当初我们可是并肩作战平叛欧洲的,现在您已贵为元帅,而我还只是个中将。怎么?现在连句送别话都舍不得说了?你瞧瞧人家平野先生,送得多起劲……”罗伊斯嬉皮笑脸地向着莫恩说道。 莫恩听了这话,像突然变脸似的,原本的阴沉气息一扫而光,随即展现出灿烂的笑容,“噢是啊……哈哈,罗伊斯,想不到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攻打挪威区的时候,可打得艰辛啊……不过如今,我还是军人,而你就要去科考了啊……好好干,我等你回来!时候不早啦,起程吧!”说罢,给了罗伊斯一个拥抱,手悄悄伸向了罗伊斯皮大衣的腰间。 “呵,助纣为虐,究竟是护国大元帅,还是叛国大元帅?真会装哇,在伊蒙面前低声下气,在这里……” 莫恩没有理会,一声令下,八名机器人士兵将探测组四人推上了飞船,舱门缓缓合上。 “机器人士兵能给你们协助,你们就加油吧,哈哈!”莫恩对飞船喊道。 飞船在地面人员的操纵下徐徐起飞,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天际。 四个人坐在飞船的一间密室里,罗伊斯和亨佐神色轻松,宛若慷慨就义,而乔拉和布顿则垂头丧气地瘫坐在一角。四人一言不发,气氛颇显尴尬。 亨佐坐不住了,“喂,你们倒是说句话啊,闷死啦!” 乔拉没有任何反应,布顿抬头看了看亨佐。 罗伊斯想缓解一下气氛的尴尬,问道:“布顿,你儿子爱德华还好吧?” “好什么好?!我又见不到他!”布顿极不耐烦。 罗伊斯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合时宜,只得撇撇嘴,无奈笑了笑,转过身去不再说话,免得自讨没趣。 正当罗伊斯通过舱内的窗户向星空眺望时,他塞在右耳里的小耳机突然传来了一句来自地球的悄悄话————“不错不错,他相信了。到了那里,一定要找到基姆,没有他不成事。我不能经常跟你联系,你自己看着办……” 三 在飞船上无趣地过了十几天,乔拉和布顿也逐渐没有了开始时的怅惘。 乔拉伸了个懒腰,“这几天在虫洞里穿来穿去的,依据距离来算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到了……”说罢,嘴里又开始念叨起一条条物理公式。 “你开玩笑吧?”布顿反驳道,“那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半个来月能到?!” 乔拉朝布顿摇了摇手指,“啧啧啧,那是你不懂曼斯虫洞技术的威力所在,没有这么快的速度,我们人类怎么可能征服如此多星球?你懂你的地,我为我的天着迷哇!” 乔拉和布顿其实并非和平爱好者,只是他们对政变行为深感厌恶。 罗伊斯笑着拍了拍手,“有你们两个专家,这次科考可没问题了……” 乔拉和布顿都不由自主地露出惊讶的神色,“咦?这可不像你呀,罗伊斯!你以为这真的就是一次科考?!难道你看不出,这是他们的借刀杀人计吗?!他们在利用我们,要过河拆桥!我们才不要替他们卖命哩!反正迟早都会死的!” “嘻……在地球上,我们必会囚禁至死。”罗伊斯嘴角拉出诡异的弧度,“但在这里,倘若我们仍未有发现的话呢?” “那他们不会甘心,所以也不会死心。”亨佐似乎明白过来,插话道。 “对的,我的亨佐!”罗伊斯点点头,“只要我们把进度放得很慢,偶尔吐点东西出来给他们,他们还怎么舍得下手呢?嘿嘿……” 乔拉和布顿都不约而同赞赏地点点头。 亨佐突然站起身,“嗯,没错,只要我们一直吊他们的胃口,他们不会急着杀我们。只是……呃……”亨佐挠挠头,说不下去。 “嗯?怎么啦亨佐?” “只怕……不等他们下手,我们已经在那里被不明生物弄死啦……”亨佐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呢……‘刀锋者’什么时候也怕那些玩意儿啦?”罗伊斯大笑几声,“这机器人士兵可不是用来摆设的。” …… 罗伊斯望望窗外,看着眼前的这片星空,似乎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曾到过半人马座两次,他确信,他们此刻已经进入了半人马座。半人马座是一个特别的星座,人类关注的重点也是这个星座,其中已发现含有生命的行星就有七颗,它们中间,分布着各式各样的生命体,有全身长满茸毛、像蓝鲸般巨大的四足动物,有小到跟猫般大小、带有初步智慧的两足直立生命,也有着跟人大小无异、两足行走的非智慧生命……许许多多,但无异,它们都已被征服。 “轰轰轰!”飞船忽然剧烈颠簸起来。 “要降落了,大家注意!”亨佐大喊道。 经过一阵猛烈的摇晃,飞船终于安全着陆。舱门缓缓打开,八名机器人士兵走上前将四人拉下了飞船,舱门再次“嘭”地一声紧紧合上。 这是一片蓝色的世界,一棵棵高大的树木耸入云端,一片片蓝色的树叶在风中摇曳不止。树脚下杂草丛生,蓝色的密丛下是四人所踩着的湿软的泥土,偶尔有一两只瓢虫大小的未知昆虫在草丛中来回穿梭。 “我的天!我们降落在一片树林里!”乔拉张大嘴巴,难以置信。 “这里的树叶是蓝色的……这里的草丛也是蓝色的……我得采摘一些。”布顿蹲下身,伸手想去折一段草,却发现这草的韧度大大超出他的预想。 “我这有小刀。”罗伊斯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向布顿扔去。 布顿迟疑了一下,他很是诧异,皱了皱眉头,不明白曾一样被囚禁的罗伊斯为什么还能带着小刀,但他没有多问,犹豫地接过刀后,开始割草。 “飞船关闭了,食物补给也没了,留在这里怕是没什么作为。”罗伊斯环顾四周说道。 乔拉显得有些害怕,“这树林会不会藏着什么危险……” “跟着我后面!胆小鬼!”亨佐满脸鄙夷,冷哼一声,径直森林深处走去。 罗伊斯正想向前跟去,右耳里的小耳机又传来了那来自地球的声音:“穿过森林,便是基姆的领地了,他性子比较傲,不肯派人接你,是生是死看你造化,你到了,他愿意帮助我们;你不到,他也很乐意继续做他的土霸主。不过无论怎么说,他也正在那侯着你……” 罗伊斯向乔拉和布顿招招手,“走吧!留在这森林这不是等死吗,我们找路穿过去!” 四人向森林深处走去,八名机器人士兵紧紧跟了上去。 …… 地球,机要监控室。 “报告!发现罗伊斯·撒穆尔身上带有小刀!” 只见监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走进来一个男人,后面跟着几名持枪保镖。 “这是我的意思。你们有谁不满意的,尽管站出来……” 四 森林的深处,隐隐约约地有一阵低吼声。 乔拉不安地说:“这里好像有只大型生物……” “嘘,还不止一只呢……”布顿低声说道,“在我们的三点钟方向,注意观察,小心点!” “咻!” “啊!”乔拉吓得大叫一声。原来是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通身紫色、老鼠大小般的两足直立生物,圆头圆脑没有耳朵,牙齿外露,上肢是细长的小爪子。 这只小生命东窜西跳,突然一跃而上,跳上了布顿的肩膀。 “布顿,小心!别动它!”乔拉紧张地叫道。 布顿屏住呼吸,心里砰砰乱跳,虽然这是一只很小的生物,杀它可能就像杀只老鼠那么容易,可是这是在外星球啊,一只根本不知底细的生物,在地球上再胆大的人此刻都必不敢轻举妄动。机器人士兵抬起了手中的枪,可是电脑程序告诉它们不能开枪,否则会伤及人类。 那只生物伸出它的爪子,向布顿的脖子轻轻划了一下,所幸的是并没有看到伤痕。随即,它跃下布顿的肩膀,一蹦一跳地窜走了。 “呼……布顿,没事吧?”罗伊斯显然也被刚才那幕所惊。 “没……没事,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布顿松了一口气,“当务之急,我们还是离那儿远点吧。”说罢,指了指三点钟方向。 “轰轰轰……”正当四人正欲抬起脚时,脚下的大地忽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是从他们的三点钟方向传来的。 “怎……怎么……”乔拉又慌乱了。 “走!”罗伊斯果断喊道。四人拔腿就跑。 “轰轰轰轰轰……”震动越来越大,四人跑得踉踉跄跄。 那群生物终于出现了!河马般巨大的体型,四条大柱子般粗的腿,长牙外露,身上披着角质甲胄一直武装到了尾巴,尾巴犹如钢鞭一般东甩西打。这群大家伙约摸有十只、十五只,甚至更多,正气势汹汹地向罗伊斯他们四人冲锋而来。 八名机器人士兵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八杆高压电磁枪不断地向前方这些怪物喷射电磁弹,一时间丛林电光四射,磁声嗞嗞。 但是,奈何怪物们的甲胄实在厚实,电磁枪只有在数十米距离之内才能洞穿它们的盔甲。机器人士兵解决了一大半的怪物,却仍被余下的愤怒的怪兽们撞飞,继而相继被践踏拍碎…… 有了机器人士兵的拖延,四人折了方向,渐渐跑远。 “呼……前面有个小山洞,我们……我们去……去那边歇会儿吧……”罗伊斯气喘吁吁。 “嗯,好……”布顿说完,突然眼前一黑,双腿软软地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神情极为痛苦。 “布顿!”乔拉急忙去扶,“怎么啦布顿?!” “痛……啊!体内……全身……痛……痛!”布顿嘴角开始渗出血丝,“好像……是……内脏……内脏要爆了!啊!” 不知怎的,亨佐突然想到了刚才爬到布顿肩上的那只小生物————它的爪子曾轻轻地在布顿脖子上划过。 由此,亨佐更加坚信自己的想法,“他中毒了。”亨佐点点头。 亨佐话音刚落,布顿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动。三人上前一看,布顿已咽了气。 乔拉号啕大哭,无力地瘫坐在布顿的尸体旁边。罗伊斯摇摇头,叹了口气,“唉……死了就复生不了,埋了吧……” 亨佐斜看了罗伊斯一眼,“又没铲子这些工具,怎么埋?我有打火机,烧了吧!” 罗伊斯眯着眼,“你有打火机?” “额……偷偷藏的……” 罗伊斯冷笑一声,“想要森林大火?” “那你说!怎么办!”亨佐双手握紧拳头。 “走吧!”罗伊斯挥了挥手,大步向前走去。 “就这样抛下他?”乔拉狠狠地瞪了罗伊斯一眼。 “在这里,我们活人的生存都难以保障,还管一具尸体?你要是不满意的话,那你就留下来守灵吧!” 亨佐没有表示异议,他捂着自己的左耳,向一旁悄悄走开;罗伊斯皱了皱眉。 乔拉看了看四周,他害怕了。他本就生性懦弱,倘若是让他一个人在这片茫茫大森林里待着,还要守着一具尸体,这比让他直接死还难受。 “不了不了……我们走吧……”乔拉慢慢站起身,低声说道。 五 三人走进了那个小山洞里。天色已黑,他们打算在山洞里休息过夜。 山洞静谧而漆黑,人脸都难看清,而亨佐这个黑人站在山洞里,就更是相当于隐形了。 罗伊斯疲倦至极,倒头便是呼呼大睡;而乔拉心里战栗不已,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咦?亨佐呢?”乔拉睁大眼睛环顾四周,旁边躺着睡着的罗伊斯,但却不见亨佐的身影。 乔拉又开始害怕了,他颤抖地站起身,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虽然细小微弱,但仍能模糊听得一二———— “先生……我想我们快能找到基姆了。” “唔……不过,那个布顿死了。嗯,是中毒。” “拉拢不成,我除掉便是……” ……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消失。 这话听起来莫名其妙,乔拉心里打满了无数个问号,向着山洞深处轻轻叫道:“亨佐,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没有任何回答。 乔拉转过身,想走回去叫醒罗伊斯,来一起找找亨佐。 一个转身,乔拉只觉自己后背突然一凉。 …… 第二天早。 “乔拉呢?”亨佐起身看了看睡眼惺忪的罗伊斯。 “不就在这吗?”罗伊斯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指了指自己的旁边。 “嗯?” 罗伊斯瞪大了眼睛,“怎么不见了?!” 亨佐耸耸肩,“我不知道你究竟把他藏哪了……” 罗伊斯咬咬牙,“你什么意思!”他扭过头,不愿看到亨佐那副神气的样子,却无意中瞥见了地上有滩血迹,尚未完全干透,一直延伸到山洞深处。 罗伊斯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摇头叹了口气,“唉,亨佐,我们也别互相指认了,你看那儿!”说罢,指了指地上的那一滩血迹。 亨佐心里一沉,他紧张地看着罗伊斯,双手开始握拳,这是他准备进入战斗状态的模样。 “哎,没想到啊……亨佐……”罗伊斯苦笑一声,“乔拉这家伙居然大晚上被野兽给叼走了,这让我们说什么好……不是吗?亨佐?” “噢!是啊是啊……真是的……真是不幸!”亨佐忙点点头,眼圈一红,眼角淌出几滴眼泪。 罗伊斯的嘴角微微扯出一弯弧度,站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我们还是尽早走出这片森林吧,应该快了,而且这山洞里面还藏着不知名的猛兽呢!赶快走吧!” “对,走出这片林子我还要好好打猎,吃顿好的!”亨佐赞同地说道。 两人走出山洞,发现布顿的尸体仍在那儿,不禁相视苦笑。 罗伊斯挠了挠头,“就剩我们俩了啊……” “嗯,是啊……” “尸体仍在,而且没被移动过,证明附近兽类不多,危险较小,我们现在应该处于森林外围,但此地不宜久留啊……” 六 “这里……这里的树木开始疏疏落落了,我们再加……加快点吧!”走得气喘吁吁的罗伊斯为之一振。 两人脚下的土地开始裸露出黄土,蓝色的草丛很是稀疏。很快,他们的身旁便不见一棵树木。 他们终究还是走出了森林。 眼前,是一片辽阔的大平原,偶尔一阵干燥的热风吹来,黄土裸露,像地球上的茫茫戈壁。 远处,目光所能到达的极限,有数十个银色的穹顶,正在恒星光芒的照耀下煜煜生辉。 罗伊斯嘴角悄悄上扬,亨佐的嘴角也在悄悄地上扬。 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向前方疾走而去。 “有……有水吗?”走到半路,亨佐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喉咙像烟熏火燎一样灼热,“我感觉我全身都快要烧起来了……” “我有水自己还不喝完了,还留到现在?”罗伊斯不禁伸了伸舌头,走路也走得跌跌撞撞。 “那……前面看来有文明的存在,我们……我们去看看吧!” “是啊!想不到啊……这里居然会存在文明!” …… 两人相互搀扶,终于走到了这建筑群不远处。这里有一扇金属大门,附近有着四五名机器人士兵把守。 “哈哈哈……哈……到了!终于找到了!哈哈!”亨佐不顾身体的乏累,突然仰头放声大笑起来。 罗伊斯歪着头,佯装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亨佐?” “罗伊斯,感谢你陪我来到这里……我会好好记住你的!还记得基姆吗?” “嗯,当年政变发生后,宣布脱离伊蒙政府的那个基姆。我记得分明。他如今控制了好多个星球,实力强大。” “这儿,便是基姆出逃的终点站……” “哦?是吗?” 亨佐嘿嘿一笑,“伊蒙志大才疏,上台后穷兵黩武、荒淫享乐,和他的爪牙莫恩一起搞独裁专制,平野先生为了人类联合政府的前途着想,希望我来联络基姆,里应外合,共同推翻伊蒙政府,共同建立一个新政府……怎么样?你愿意投靠我吗?嘿嘿……”说到这里,他早已忘却了脱水的痛苦。 “噢,这样啊,真想不到啊……你和平野居然还有这一套……” “不过嘛……我不答应。”罗伊斯摆出一副欠揍的笑容,摇了摇头。 “不答应啊……好哇……好得很呐!”亨佐目露凶光,从腰间抽出一把还沾有血迹的匕首,“布顿和乔拉在这里怪孤独的,不如……你就留在这里陪他们吧!” “‘刀锋者’,亨佐·迪埃,只怕你……你或许跟错人了……”罗伊斯掏出小刀,后退几步,叹了口气,“莫恩元帅才可堪此大任。” “死吧!”亨佐紧紧抓着手中的匕首,向罗伊斯冲来,“来近身格斗吧!” 亨佐越来越近,眼看着匕首就要向罗伊斯刺来。 罗伊斯紧张地睁大眼睛,但却一动不动。 因为他已避无可避。 “啊!” 鲜血从身上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拜托了……呃……家眷……照顾……”话音刚落,气便咽下了。 罗伊斯看着横尸在地面上的亨佐,牙齿轻轻咬了咬嘴唇,点点头,“倘若我活着,我会的。”说罢,低头看看了自己的小刀————只剩下仍抓在手中的刀柄,而刀身早已通过弹射装置洞穿了亨佐的身体。 “看来平野还是棋差一着啊……” “啪、啪、啪……”大门里走出了一小队人,十来个人的样子,皆是荷枪实弹,领头的人正拍着手掌,慢慢朝罗伊斯走来。 只见领头的那人走到罗伊斯身边,并看了看地上的亨佐,“阁下便是罗伊斯·撒穆尔吧?看来……陛下说得没错啊,终究还是莫恩赢了。” “我正是罗伊斯·撒穆尔。”罗伊斯点点头。 “对了,我是这里的军务长,切利·凯爵士。”切利伸出手与罗伊斯相握,“来吧,罗伊斯。让我把你引见给陛下。” 七 切利给罗伊斯些吃喝,一番简单的打理之后,把他带到了建筑群中最高大最雄伟的一栋建筑里。 银色的巨型穹顶,反射着强烈的亮光,整栋比其他建筑都高出了不少,圆形的穹顶上插着一杆金色旗子,正迎风飘扬。 走进这栋大楼,罗伊斯发现,这是一座科技外壳下的王宫。大楼的里面是金色大殿,有不少全副武装的金色机器人在戒备,正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他。 罗伊斯不禁大为震撼,他竟在外星球见到了一位集权君主,那可是在远古时期的事物啊! 大殿的两侧有着两具高大的白石架子,上面放置着各种宝石雕刻;而在殿内的一角,放置着一张卧床,华丽的帷幔高贵奢华;在大殿的尽头,那是镶满宝石的金色王座,上面正坐着一位睥睨天下的君主,头戴光彩夺目的宝石王冠,王座旁侧靠着一柄铂金色权杖。 “启禀陛下,罗伊斯·撒穆尔已带到。”切利高声奏道。 罗伊斯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尊敬的君王,罗伊斯·撒穆尔在此参见。” “想不到你居然还活着到这里呀……咳咳。我也不绕来绕去的,开门见山地说吧。想合作的话,你了解我吗?罗伊斯先生。”那君王清了清喉咙,嘴上挂着诡异的微笑。 “当然了解,陛下。”罗伊斯信心满满。 “您,基姆·费内齐·巴莱特瑞尔,出身于金融世家巴莱特瑞尔家族。您曾任联合政府军务长,跟随过西蒂温、多诺两任总统,攻克星球七座,加上脚下这座,如今都是您坐拥的领地。” 基姆冷笑一下,慢悠悠说道:“好好好,莫恩告诉了你不少啊……莫恩和平野都想来求我,让我帮助他们去夺权,嘿嘿……我帮,我有什么好处?我不帮,你们又怎么奈我何呢?罗伊斯先生?呵呵……” 罗伊斯从腰间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拿在手中朝基姆晃了晃,认真说道:“陛下,这是莫恩元帅的承诺书。元帅向您保证,事成之后,猎户座u7、n5两星划归陛下所有,并立即解除陛下在联合政府的通缉令,由双方分治星空……” 基姆没有任何反应,面无表情地答道:“这些话,莫恩早已对我说过了……即使没有你们,我要击败伊蒙,也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而已……你知道吗?我的高能极速粒子炮,比你们的高压磁炮强不下于五倍。”说罢,他伸出手掌,五根手指高傲地竖立着。 “陛下的强大,我当然是清楚明白的。”罗伊斯认同地点头,“但是,联合政府所控制的星球比陛下多,人口也十分庞大,倘若不能以最快速度直捣地球,其他星球的力量便有机会组织起来。狼群战术,总还是能击败雄狮的……” “那如果,我选择不帮呢?”基姆摇摇头道。 罗伊斯咬咬牙,攥紧拳头,“那就请陛下等着来自地球的宣战吧!我想,通缉令上丰厚的回报,还是挺吸引人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基姆突然放声狞笑,“想来个鱼死网破?好啊……果然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好久没听过有人敢这么和我顶的,我今天算是服了!” “陛下意思是?” “罗伊斯先生。呵呵……”基姆阴险诡谲地笑了笑,“正如你所说,联合政府所控制的星球比我的多,这样怎么能算是分治星空呢?” “呃……这个……” “再给我三颗星。”基姆伸出三根手指,“我便答应你们。” 罗伊斯的小耳机又传来了莫恩的声音:“好,给他!” 罗伊斯刚张口,正想向基姆回话。 “我听见了。”基姆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成交!用你们地球的概念来算,48小时后出兵!” 八 茫茫星空中,百余艘巨型战舰正在行进。 罗伊斯坐在舰队旗舰“灭世号”舱里,面对着一扇硕大的窗户,从这里可以看到万千闪亮的星球。 “我已经派了一艘探测舰去大前方了,这次征伐只是小意思。”罗伊斯的身后,忽然响起了狄索的声音。 狄索,“灭世号”舰长,也是远征舰队总指挥官。 罗伊斯转过头,笑道:“那是当然,这些高能粒子炮无坚不摧。” “嗯,陛下的巨舰会狠狠地践踏伊蒙蝼蚁的。” …… 一艘中型探测舰正朝着前方一个虫洞点航行着,穿过这个虫洞点,就可以到达地球附近了。对上面的舰员们来说,这就是一次轻松的航行。 但是探测舰的前方,突然闪出了道道强光。 “报告舰长!前方出现多架战机,不知是敌是友!” “我舰十架战机全部起飞!全体进入戒备状态!” 越来越多的战机从虫洞点跳了出来,并在没有任何警告信号发出的情况下向探测舰载机发起了攻击。 高压电磁炮与高能粒子炮不断发出致命的光束,似乎在宇宙中上演一出绚烂的花火汇演。 “报告舰长!敌机数量五十五架!” “我主舰先撤退!还有,快去汇报给旗舰!” 虽然高能粒子炮在威力和射程上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但是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战机,也是束手无策,任由高压磁炮在自己的机甲上洞穿。 “报告舰长!我战队编队已全军覆没,击落敌机十八架!我主舰……呃……后路被切断了……我们被包围了!” 很快,狄索和罗伊斯收到了探测舰灰飞烟灭的坏消息。 “地球方面已经有所准备。”狄索皱了皱眉,“是谁走漏了风声。”说罢,斜眼瞧了一下罗伊斯。 “是平野麻川。”罗伊斯冷静而清晰地答道,“他达不到目的,自然也不想让我们好过。” “我们现在被察觉了。事情有点棘手啊……”狄索显得有些烦躁。 罗伊斯只是捂着自己的右耳,并没有理会狄索。 “喂!”狄索恼怒了。 罗伊斯摇了摇头,“莫恩刚刚告诉我,伊蒙前段时间秘密派军队搜查了曼斯·特尼拉的故居,他也是最近才得到这个消息。伊蒙现在正按那设计图纸制造着某种超强武器,但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不过现在……他还没能造出来。” “嗯,既然如此。我们便组织强攻吧……攻不下去,我可就要被杀头了啊!”狄索语气无比坚决。 “等到大功告成,总督这个位子,你是跑不掉啦哈哈……”罗伊斯轻松笑道,“如今伊蒙还没研制成功,我们还是有火力优势的。莫恩有自己的小型军队,而且仍然控制着军务要事,我想应该没问题了。” “有趣……那是最好不过。”狄索微微一笑。 …… 地球,军务指挥处。 “报告长官!基姆舰队已经打破第一道防线,穿过虫洞点。目前已经攻占了土卫三基地,正加速向地球方向进发,木卫二驻守部队准备迎击!” 莫恩用力地点了下头,“木卫二部队起飞迎敌,火星部队起飞戒备,月球部队听候指示!” “是!” 莫恩转过身,悄悄对着自己的手表说道:“木卫二部队的数量不多,不足以抵抗你们;火星开发时间早,部队的战舰数量虽然较多,但由于不是处在星际战场前线,所以装备比较老旧,战斗力不高,也不足为道;而我的月球部队会对地球突然发起进攻,摧毁其主要防御体系……” “灭世号”上,罗伊斯嘴角微微上扬,“那您赶紧躲进地下室吧,火奴鲁鲁恐怕要成一片废墟了……” 九 “那些靶子过来了。”狄索向罗伊斯笑了笑。 罗伊斯耸耸肩,“希望你打靶子能快些。” 只见木卫二部队的战机摆成倒“v”字形编队,径直向旗舰“灭世号”冲去,战机上的高压磁炮不断喷射出电光四射的炮弹。 “所有战机成行迎敌,分上下三层!”狄索淡定自若,“上下包围,夹住他们!中行集火攻击敌阵头机!” 高能粒子炮白光四溢,向木卫二部队发起更加猛烈的攻击。高压磁炮的弹丸一接触到高能粒子炮的炮弹,便直接被吞噬而去。 木卫二部队被这番迎击打得措手不及,一交战便呈溃败之势,头机和两翼战机纷纷被击爆,中间的几架战机无奈发出了投降信号。 “不堪一击的蠢货!”狄索拍手笑道,“你们地球部队就这水平?怎么征服这么多星球的?”说完,看了看罗伊斯。 “是莫恩把精锐部队都调往月球了。”罗伊斯平静地答道,“剩下的是老装备和新兵。” 而在基姆的皇宫里。 “陛下,那该死的罗伊斯耍把戏!还威胁我们!原来地球战斗力如此低下!臣认为要赶紧撤兵!”切利在大殿中情不自禁地怒吼道。 “别急嘛,我的切利爵士……”基姆举着一只酒杯慢慢摇动,微微笑道,“不要错怪人家啦……人家罗伊斯可是在帮咱们呀!”说罢,玩味地看着面前一个大屏幕。 “噢!我明白了!陛下!”切利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这是想多送一个星球给我们啊!” “嘿嘿……你还是挺聪明的,切利……” “火星部队已经集结完毕了。”狄索看着罗伊斯,皱了皱眉。 “我们的狄索元帅,看起来很慌啊……”罗伊斯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你!”狄索指着罗伊斯,“你现在可是在我的飞船上!给我老实点,小心说话!” “元帅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打破火星部队的防线吧……嘿嘿……” 火星部队的所有战机都已经集结完毕,数量庞大,和狄索刚才的阵形一样,摆成上下三层,警戒地盯着远道而来的狄索舰队。 “所有母舰集结成‘v’字形,战机在母舰队上下左右各翼护卫!”狄索沉思片刻,随即命令道。 “报告元帅!母舰舰炮全部准备就绪!”一名士兵急匆匆跑到狄索面前。 “光有普通舰炮当然不够……”狄索嘿嘿一笑,“追踪炮,该露一手啦!” 各大母舰上,一个隐秘的小舱门缓缓打开。 火星部队战机们见形势不对,立即向狄索舰队发动攻击,一阵高压磁炮随后席卷而来。猛烈的轰炸之中,狄索舰队前排的护卫战机登时被击毁。 与此同时,母舰群发出了一道道细小的光束,快速向火星部队打去。 火星部队战机纷纷躲避,庞大的编队顷刻间乱成一团。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躲避,那鬼魅般的光束始终犹如鬼魅一般牢牢锁定住目标,锲而不舍地追踪而去。 火星部队折损大半,士气低落,组织一次强大的进攻已经无望。 “基姆的科技超越了地球好多……”面对此情此景,罗伊斯不禁叹道。 “废话,陛下当年带去了一大批地球上最优秀最顶尖的科学家,包括陛下自己,本就是声名显赫的大学者。”狄索不以为然,冷哼一声,“相反,看看你们地球,不努力发展科技,还热衷于权谋斗争各种算计,满足现状妄自尊大,吃老本,窝里斗,被超越是迟早的事。” 不一会儿。 地球,军务指挥室。 “报告元帅!火星部队已溃败!月球部队已经起飞,但是……呃……是向地球这边进发。估计是……叛变了……” “啊?!”莫恩惨叫一声,瘫坐在地下,久久未起身。 莫恩旁边的卫兵、秘书们,有人面无表情,有人面露微笑,有人赶忙去搀扶。 “完了!我们完了!我们还是输给了基姆!”莫恩仰天长啸,“带齐人马,我们赶紧去面见总统!” …… “轰轰轰!”月球部队飞抵地球上空,激烈交战之下,火奴鲁鲁很快浸入了一片火海。基姆舰队也开始靠近地球。 地球,政府总部,总统办公室。 “总统先生,先吃点东西吧……”秘书弯着腰站在一旁,苦劝道。 “我到此刻才知道,是莫恩!我被他骗了!骗子!”伊蒙无助地抱头痛哭,“说什么并肩作战、共享荣华,都是假的鬼话!” 话音刚落,“嘭”的一声,一名机器人士兵把门重重地踹开,它的腿也因此变为一堆废铁。 “总统先生。”莫恩踱了进来,举起了手中的枪,“不知这一幕,您是否似曾相识?” “你来了……莫恩·维拉纳元帅。” 十 莫恩通过政府官方电台,宣布了伊蒙的死讯。 “……很遗憾,我们敬爱的总统,伊蒙·博格先生,在敌军入侵的战火中殉国。” 与此同时,“灭世号”飞抵了火奴鲁鲁的上空。 “嘿,我们准备要降落啦。快去见你的老大吧!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了……”狄索瞄了罗伊斯一眼,窃笑道。 “开炮吧……”罗伊斯平静地说道。 “呃?什么意思?” “开炮,把他炸掉!灰飞烟灭!”罗伊斯目露凶光。 “你……”狄索错愕了一下,“没想到啊,你心思如此歹毒……” “给基姆的回报,我一个也不会少。” “由他去吧!”狄索的耳朵里,突然传出了基姆的指示。 狄索冷笑地点头,“哼,好。我这次,就看好戏!”说罢,亲自按下了开炮键。 “轰!”高能粒子炮瞬间将政府大楼夷为废墟,“灭世号”缓缓降落。 罗伊斯大笑着走了出来,后边跟着一群机器人士兵,而狄索并没有下飞船。 “地球的空气,真是新鲜啊!”罗伊斯深呼吸了几下。 “罗伊斯·撒穆尔先生!”远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 罗伊斯定睛一看,平野麻川正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亲自搀扶着一位老者,后面也跟着一群机器人士兵。 “平野先生呀……哼!”罗伊斯不屑地瞥了平野麻川一眼。 “还记得他吗?”平野麻川看了看身旁的老者,阴险地笑道。 “多诺先生,前总统。你居然找到他被囚禁的地方……”罗伊斯也显得有些惊讶。 多诺苦笑道,“多谢罗伊斯先生的拥护,推翻政变者伊蒙。” 罗伊斯摇摇头,摆手笑道:“我也很感谢您,多诺先生,我的人气都是因为您,您为我赚取了这么多政治资本……” 平野麻川脸一沉,“或许,我们可以再次迎立这老头,共治天下。” 罗伊斯转过身背对着平野麻川和多诺,缓缓走开。 “平野先生,这合作我不感兴趣……你们,终究都是失败者啊……” “砰!” 一声枪响,多诺应声倒地,头上多了流血的弹孔。 只见平野麻川握着把手枪,指着罗伊斯,“今日我们便鱼死网破!” “砰砰砰砰砰砰!”两边机器人士兵开始激烈交火。 …… 基姆皇宫内。 “陛下,罗伊斯和平野麻川都在交战中身亡!可是……我们得到最新情报……呃,曼斯·特尼拉设计的武器已经在地球的一个实验室被制造成功!” “嗯,很好……”基姆邪魅地笑了笑,手中的长脚酒杯往地上狠狠一摔,“曼斯·特尼拉啊……十年同窗,而你却穿越时间,跑到千年前……不过,我也想会一会你那所谓的尖端技术啊!” “皇家舰队即刻准备,向地球进发!” (完) 一天,过去的一堂课 任洪江 第一章 醒来后 “嗯?嗯——” 一股清爽的薄荷香味仿佛弥漫在鼻间,莫澜皱了皱眉头,睡意全无。 闹钟就这般不好,总会打断自己不愿意醒的美梦,哪怕并不吵闹。 深吸了一口气,莫澜在床上坐了起来,薄荷味也立马消失了。 仿佛还在回味脑海中回荡的薄荷味,莫澜撇了撇嘴,侧着头对左手边凝视了片刻,轻声道了句:“早!” 听到传来温柔的同样一句“早!”,莫澜这才起身走向洗漱间,柔和的灯光缓缓在房间里亮了起来。 透过墙壁可以看到咕噜咕噜的气泡在往外冒着,有些好奇的鱼儿不时触碰着外壁。 而在莫澜离开的床上,一个人的影子都没有,冷白色的床铺间隐约只有一个人睡过的痕迹。 —— 站在镜子前,看着这几年未曾有一点变化的自己,莫澜恍惚了下,不由得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有些怀念曾经那肉肉的感觉。 自从七年前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人类基因图谱被全部解开,并研发出提升寿命至极限的药物,今年已经六十四岁的自己看起来和当初四十岁时没什么区别。 有些慵懒养的一圈小肚子和身体病变隐患也都消失了,可惜,如果更早一些的话…… 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莫澜对着镜子喊了句“时间!” 镜子上突然显示出“07:04:32”的字样。 莫澜小声嘟囔了句:又提前了几秒。 便向左边呈脑袋状的盒子伸手一拽,一张透明的水面膜在指尖流动着,然后随意的往脸上一敷,洗脸完成,整个人顿时感觉清爽了许多。 随后走向客厅—— 在餐桌上点了点,各色各样早餐的虚拟图片便浮现在眼前,莫澜伸出手指刚要习惯的点中间第三个图片,上面是很简单的一块浓缩面包加一杯牛奶,五元钱。 结果点向了旁边的一幅图片,两根油条加一杯豆浆,十元钱。 庆祝一下又提前了几秒,给自己点个老字号,莫澜自嘲了下。 过了五分钟左右,“叮”一声,餐桌上蓦地伸出两条机械臂,灵巧的将放着油条的碟子和一杯豆浆推到莫澜面前。 看了十几年早已习惯,没有一点惊讶机械臂会不会碰到自己,莫澜低着头慢慢吃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莫澜默默的看着机械臂收拾起光光的餐盘,最后在面前亮起一个“恭喜获得饮食评分100分!”的字样,同时赠送了每获得10个这样的评分给奖励的早餐免费券一张! 莫澜挑了挑眉头,原来又十天了啊。 不禁想到上次自己的小孙子来看望自己,见到这张券惊讶的大呼小叫,很是崇拜的看着自己,莫澜不由得笑了笑,又沉默了。 这年头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自己这可是几十年的习惯了啊,“谁知盘中餐”也只成了一句历史,而不是一句精神。 待机械臂收拾完,缩回到餐桌里面,整个桌面又焕然一新。 莫澜看着桌子对面双手托着腮,笑着看着自己的妇人,出神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 在衣柜里挑了挑,看着那几件女儿送的紧紧贴身的衣服,除了在女儿面前试穿了一下外,再没有穿过,对于自己实在是太羞耻了! 莫澜不禁有些理解小时候自己的爷爷奶奶为什么喜欢穿的那么土里土气了!自己现在在儿女面前又何尝不一样呢? 虽然莫澜自己认为这当初二十几岁穿的样式,一套西装革履,现在穿来已经够年轻的了。 最后带好宽大的腕表,甩了甩手,感觉正常,将手腕横在面前,一个虚拟屏幕便蹦了出来,莫澜看了看时间,07:42:12,不早也不晚。 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口腔护理糖,倒了一颗到嘴里,一股真正的浓郁薄荷味充斥整个口腔,同时好像一股小旋风一般在口腔中咕噜噜刮过,干净清爽! 晃了一下,零星的碰撞声响起。 “又快没了啊!”莫澜有些心疼的道。 如今人们的口味已经被养的越来越叼,各种极致的新口味才是主流,这种古老的薄荷味道仅有几家家老字号的口腔护理店才有,供量很少,价格不菲。 来到门口,骑坐上自己那酷似小鲨鱼外形,两侧有着迷你机翼的座驾,这是第六代单人电动车,允许全天候海陆空出行。 莫澜对身后道了句:“我走了!” 通过后视镜看到妇人倚在门边,微笑着朝着自己挥了挥手,莫澜便落下了驾驶室的玻璃。 “嗡——”的一声,座驾底部发出蓝色的光芒,缓缓飞了起来,向前方驶去。 在飞到一段短暂的圆柱形玻璃容道内,后面降下一扇玻璃门,正好阻断了通向房子的通道,然后便是四周墙壁几个圆孔引海水灌入,不一会儿,莫澜座驾整个便泡在在海水中。 随后只见前面的一扇玻璃门向一旁打开,门顶上显示出“允许通行”的绿色字样,小鲨鱼一般的座驾的底部和后部蓝色的光芒一个闪烁,便像一只利箭一般冲了出去! 尾部拖拽着一条由气泡组成的长长尾巴,远看就像一条真正的鲨鱼一般,在海中穿梭。 第二章 时代的变迁 时间:公元2058年,10月23日,这便是今天的日期,以上的一幕幕已经持续了整整八年。 地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海城新区。 人物:青岛大学历史系教授,莫澜。 自从在庆祝二十一世纪半世纪全球科技大博览时,青岛市政府拿出了秘密大杀器——海底城居住名额! 这可是得到了国家私下认可并支持,打算在博览会上一鸣惊人的科技技术!那时候住宅仅仅是追求样式上的奇形怪状,而把地点放到海底还真是史上第一次。 由此不出意外的这一海底城获得了全世界一致的赞叹,而迫于建筑稀少,并且关注度是世界范围的,建筑公司和政府决定采用随机抽取市民赠送居住权,而莫澜,便是幸运儿之一。 随着这些年房子的扩建,已经组成了一个新的地区——海城新区。 从莫澜座驾后视镜中看向逐渐变小的地方,是一个呈碗型倒扣在地面,哦不,是海底的建筑,那便是他的房子,旁边丛生着杂乱的珊瑚礁,不时有鱼儿在躲躲藏藏,莫澜嘟囔了句好修剪了。 整个墙壁是透明的,可以从房间里面看到外面海中的景色,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而且这种材料拥有聚光功能,聚集着透过海底照射在房子上的少量阳光,储存着太阳能,在需要时便可以转化成电能等等所需要的各种能量。 之前莫澜便是给自己的房间设定了只要感应到自己起床便自动开启灯光。 而房子内出现的妇人,只是三段虚拟影像。 那是莫澜的结发妻子,在二十年前患了癌症去世后,莫澜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也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不过却购买了几个虚拟影像设备,将记忆中对妻子最深刻的画面模拟了出来。 不需要别的,只要能够时不时看到妻子的容膀,这就足够了。 再向周围看去,一个个成片的都是这种形状的房子,只是看到有的发着莹莹的光芒,却看不到里面如何,照亮了深蓝色的海洋,这便是举世瞩目的海底城! 当然,发展到现在,各个近海的地区和国家也都相继建起了海底城,这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了。 “嘭——”的一声,一只鲨鱼外状的单人电动车冲出海面,在距离地面二十米处停住,随后找到一个写着“入口”的通道口,飞了过去。 只见一座座几百米高的高楼大厦只见穿插着一条条透明的玻璃通道,里面赫然是一架架飞行器在快速的飞行!莫澜便进入了其中一条通道,朝着城市中心飞去。 看向通道下方,这时已经有不少路人出来走动了,不时穿插着几辆不快不慢行驶的车辆,地面是禁止飞行器或者带有飞行功能车辆飞行的。 不一会儿,莫澜便来到了青岛大学,自从海底城市建立之后,这所大学也算进入飞速发展时期,教育投入不断加强,特别是两年前的奥运会在青岛成功举办,大批夺人眼球的科技和艺术吸引了各国的目光。 莫澜所在的青岛大学,学生们的作品在其中算是最多的,不少优秀的学生被大型科技公司挖走,这使得其名气进一步扩大,可以说是各种虽然比不过那些底蕴强悍的老牌大学,但现在也堪堪挤进一流名校的行列了。 而这里所处的地方楼层建设的普遍不高,虽然教学楼以及各种环境都修缮了不知几番,但依旧保留了几十年来的具有校园气息的面貌。 进入校园大门,主道两旁的樱花树樱花飘洒,点缀如水蓝般的地面,每朵花瓣落下,必然溅起一道涟漪,所以,整条大道波纹点点,是两年前毕业的一位学生的虚拟感官作品。 莫澜不禁有些感叹,那时那名学生很是喜欢听自己的课,对过去的日子有着浓厚的兴趣,说是寻找艺术灵感,尤其是喜欢翻弄自己曾经的照片。 看到照片里面的小乡村,小田园,便不住的大呼小叫,最后又是抱怨一番这平面的画面,那时候为啥没有立体照相机,看起来没有感觉。 莫澜会心一笑,那名学生被一所大型科技公司看中了,好像有个大计划,是寻找过去时代的气息,给现在一点温暖,已经在不少学校实施了。 无论世界变化再快,属于学生的青春快乐,不能被冷冰冰的钢铁林立所代替。 没再多想,莫澜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便八点整了,停好自己的车,朝着教室门口走去,自己的课大都在第一节。 说起来将一门历史课放在第一节上也是有学问的,这年头人们记忆东西不再死记硬背,简单一个记忆传输,贴俩芯片在脑袋上,选定要传输的知识,便能够将知识输入到脑袋里面。 记得当初莫澜看着这东西被发明出来,迫不及待的去试验一番,找了一本字典传输,那滋味,嘿,不可说不可说,想要知道就自己去体验下吧!莫澜只知道自己当时住了三天的医院…… 当然,后来升级后的记忆传输副作用确实好了许多,但又发现了另一个缺陷,记忆是记忆住了,但这种不经过思考的记忆遗忘也是非常快,得不停的反复传输记忆。 而且,前段时间研究调查表明,这种记忆传输频繁使用会造成人们的智商下降,弱智也是有可能的。 为此,本来风靡一时的记忆传输除了必要时应用外,不得允许频繁使用,尤其是中国的家长们,几十年,不,甚至几百几千年来流淌在血脉中溺爱子女的这种精神。 相比国外孩子们拿来随便玩,中国的孩子哭天喊地的想用一次都不被允许! 所以,该有的课还是得有,你怎么也逃不掉! 而或许学校觉得这种历史课的重要性和实用性实在是小的可怜,现在的社会比拼的是科技的发展,而且娱乐已经成为除了军事,经济,科技等等评判国家综合国力的又一大要素。 所以,夜晚基本成了每个国家或地区狂欢的必要时间,甚至对一部分人来说,夜生活才是日常,白天?那是用来做梦的。 第三章 疑惑与决定 莫澜来到教室看着零散坐着的学生,各自忙自己的事情早已经习以为常,几十年都这么过来的,如果某天教室里人坐的满满当当的,莫澜就会好奇今天又是哪位领导来视察了? 八点了,楼道里响起悦耳的音乐声,是被誉为新世纪音乐之声的名曲,采用新型材料制作的特殊乐器,听说能发出所有令人感到美好的声音,在庆祝半世纪大典时曾用到,后来就被各个大学用来当上课铃声了。 据说,这曲子能够提高人们的注意力,尤其使学生专注学习,莫澜不知道真假,学生在课上睡的舒服那倒可以承认的,瞧,早早来教室的学生,在角落里的那个都打起呼噜了。 无视了那个学生,莫澜走到教室中间,看了看第一排将自己围成一圈的学生,心里还是很满意的,那透露着好奇和期待的眼神,总归是有喜欢历史的学生不是么? 伸出手臂,将腕表对着头顶上方,只听“嘀——”的一声,随后一个略显机械的声音响了起来: “身份确认,欢迎您,莫澜教授,正在调取本次课件,请稍后。” 只见整个教室突然暗了下来,接着好像一块块图片融合,周围的环境完全改变了,呈现在大家眼前的不再是原先的教室,而是另一个场景! 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这个时代的状况就是这样,虚拟,也是现实的一部分。 几十年前虚拟技术还处在艰难发展的时期,各种伪产品害的不知道多少人倾家荡产,违法犯罪行为丛生,各种似真非假的影像差点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战! 直到后来政府参与干涉,统一管理虚拟产品,私人不得滥用,申请使用必须获得审批才行,这才恢复世界安定。 各个高校则已经将虚拟投影技术完全应用在了课堂上,为此教室布局也是一次历史性的改动,从古时候便摆设的整整齐齐的课桌椅,到现在这种环绕型的布局。 莫澜的历史课便是如此,而为了使得历史变得趣味一些,早在很久以前便和一些同僚们探讨,最后大家搜集各种资料,将历史课引入全息投影。 通过模拟设计各个历史时期的场景以及特点,仿佛穿越了时空,犹如亲身经历一般到了当时的时期,这当初可是引起学术界和教育界一片轰动呢。 只不过时代在前进,思想也在改变,哪怕这历史课程再生动,除了本身对此有兴趣的以外,都懒得去接触,莫澜自己带的学生便从早先的一百多人一减再减,到现在的三十几个人,且真正有兴趣听课的也就十指之数。 伸出食指在空中滑动了几下,找到自己这节课要讲的课件,看了一下教学进度,发现这节课要讲的内容竟然显示完成度98%。 莫澜不禁一阵纳闷,自己什么时候讲过了? 不仅仅是莫澜,底下的学生也都一脸惊奇的窃窃私语,这投影显示的内容已经讲过了? 皱了皱眉,莫澜看了下教学日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之前一堂公开大课,将这堂课提前和另一节合并了,唔,这下不好办了,继续讲下一节的话教学进度依旧等于缺了一堂课。 看着底下对历史有兴趣的孩子们,莫澜实在忍不下心说出自由学习这句话。 哪怕只有一个学生喜欢这堂课,也不能将失望带给他们。 莫澜沉思着如何办,底下的学生们也都想起了好像是之前的公开大课将后面的一节课提前了,应该就是这次的课了,不由得大家有些意兴阑珊,不出意外就是自由学习了。 “这样吧,古代的历史时期你们挑一个感兴趣的,我来给你们扩充一下课程之外的资料。”莫澜突然开口道。 听到莫澜的话,学生们齐齐一顿,随后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感兴趣的朝代。 “莫老师,讲讲三国时期的名将吧,那个时期的武力值简直爆表!那什么,一吕二赵……想着想着我就热血沸腾了!”一个皮肤黝黑的高大学生站了起来,越说越激动。 好吧,看着那身材也就知道为何这么喜欢那些武将了,莫澜微笑着刚想说什么,接着旁边一个学生打断了他的话。 “才不要讲三国呢!英雄辈出又怎么样?还不是他们造成了之后的五胡乱华!” “那个,要不讲唐代?盛唐可是咱们古代中国的骄傲啊!” “老师讲讲宋徽宗的事迹吧!特别想听他那传奇的艺术人生。” “亡国之君有什么好讲的!” “你……” 看到下面一个个争吵的面红耳赤的样子,莫澜不禁哑然失笑,同时又有些欣慰,无论崇拜着哪个时期或者哪个人,都是自己在了解历史中获得的隐匿在其中字里行间的文化传承。 “读史使人明智”这句话流传了多少年,多少人读了历史后发现学不到东西不再去看,却不知之后遇到了许多坎坷赫然与历史上的某个片段吻合。 多少人读了历史,崇拜上了某位马革裹尸的英雄,喜欢上某位文人骚客的潇洒,亦或者恨上了卖国求荣的奸佞小人。 骨子里传承的华夏血脉并不是基因上检测不出来,便代表没有的,读一读历史,那深入到骨子里的悸动,便是那传承。 可如今,又有多少人知? 莫澜的心情是复杂的,几十年前为此撞得头破血流,什么结果也没有,心灰意冷下只能蜷缩在一所大学一年寄托着一年希冀于自己的学生,每一年总有的几个找到历史精髓的学生便是自己的骄傲。 “老师,要不,讲讲您年轻时候的事情吧!我爷爷在家里总嫌我这嫌我那的,动不动就说他那个时候怎么怎么样,可问爷爷又说不清。” “咦,是啊!我奶奶也是这样,老师您讲讲那个时候的样子吧,奶奶在家说的东西也就照片上看过,但是看着迷迷糊糊的。” 莫澜听到底下这么一说,不由得心里一动,道了句:“你们等一下!” 第四章 翻开的记忆 随后点了点自己的腕表,在一个个迷你投影中找着什么,学生都很是好奇,他们可是知道自己的这位莫澜老师就像一个百宝箱一样,什么都能在他的身上找到,经常课堂上带给自己等人惊喜。 翻到腕表中一个标着“记忆”俩字的文件夹,莫澜几十年未曾波动的心,激起了淡淡涟漪。 “还好,当初将这些照片制作成了立体动态影像的。”莫澜喃喃道。 这是当初为了将历史课本上的平面照片制作成动态影像时,莫澜觉得兴致来了,顺便也把自己保存的照片同样制作成了动态影像,影像形成容易,而将平面的照片改造成动态影像却不容易。 原理是计算出照片中的人与物的空间分布布局,再用模型复原出当时的场景,最后再修改成与原先一模一样的样子,并进行动作设计,这项技术诞生这些年,发展的并不快,且造价不菲,一般人都不知道这项技术。 莫澜能够将自己保存的照片制作成动态影像,还多亏了当初自己携带了大量历史材料,对于动态影像制作室来说是一个大订单,所以给了自己个优惠,免费为自己也改造了。 没想到,除了自己偶尔翻翻回忆一下,还有用到讲课的这一天,莫澜心里默叹。 选中了一个影像,莫澜伸手点了下,本来有些昏暗的教室瞬间便成了影像中的画面。 底下的学生们很是好奇的看着周围的环境,不再是原先现代化的教室,而是一个风格很旧的房间,暖色调的墙壁,木制的桌椅,地面还是很有年代感的瓷砖,一看便有种厚实的触感,而不是现在的可塑形弹力地板。 不少学生惊呼,自己曾在爷爷奶奶的相册中看到过类似的房子,而从未看到过的小家伙们则大呼小叫的指着一个个奇特的东西问着他们。 在中央,莫澜身旁,一个与他长相相似,二十来岁的青年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就在这时,一个圆形的,上面有着时间刻度的物体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掀开被子,扔进了被窝,然后便是吵闹的“铃铃铃——”声音响起,床上的男子仿佛受到了惊吓,一下子翻滚下来床,随后一脸茫然的探出脑袋——画面到此凝固。 而现在在其中的学生们也是被吓了一跳,然后看到最后的画面,一个个捂着肚子大笑着,甚至原先几个在睡觉的也都醒了,在前面同学身后坐着,小声和同学嘀咕着。 大家很容易就看出来了,影像中的青年赫然就是自己面前莫澜老师年轻的时候,只不过没想到莫澜老师竟然会找出这么一个影像,很难想象平时德高望重的莫澜老师曾经会有这么一个画面,有几个在努力憋笑的小脑袋想是不是莫澜老师拿错了? 看着底下的学生笑的很是开怀,看着身旁凝固的自己那好笑的样子,莫澜也不由得哧声小了出来,微微摇了摇头,对学生们开口道: “你们好奇不好奇,我为何挑出这么一个影像呢?” “是呐,莫澜老师给我们这个影像肯定会有他的深意。” “嗯,难道是讲述以前的生活?感觉和现在也没什么不一样嘛,没啥好讲的。” “怎么就没什么好讲的?刚刚你还不是问我那个东西是什么吗?” “对啊对啊!莫澜老师,刚刚那只手里拿的是什么啊,竟然会发出那么刺耳的声音。” 听着学生们的谈论,莫澜点了点头,自己还没有多说什么,刚刚的话却已经说到了点子上,自己的目的也是在此。 “刚刚同学们问的都很好,老师当初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和现在来说其实生活并没多大的变化,早上赖床,白天便是上课到现在的教课,一日三餐,忙完了晚上玩个游戏娱乐一番,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莫澜顿了顿,接着道:“现在感到与过去的不同,其实不过是科技不断的进步,我们使用的工具和习惯渐渐变得不同罢了,要说不同的话,老师认为,在和平的尽头,那战火连天的时代,人们的生活才算是不同吧!” 叹了口气,看着底下若有所思的学生们,莫澜平定了下心情,开口道:“好了,之后讲课会和你们讲到以往的战争时期,现在可不能跑题,哈哈!老师可是答应你们讲老师年轻时候的事情,尽管是短短的二十几年,但这也是历史哟!” 看着莫澜老师顽童的样子,大家齐齐笑了起来,同时,不由得对莫澜老师年轻时候所使用的等等产品用具产生了好奇,毕竟在网络上虽然能够单独找到实物,但在生活中怎么用却看不到。 “莫澜老师,我一直很好奇,那个吵闹的东西是什么啊?” 前面一个学生问道。 “同学们,想一想,你们早上是被什么叫醒的呢?这个便是它的原始样子。” 莫澜带着笑意道,没有直接说出答案。 “啊?是闹钟?不会吧!闹钟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一个学生惊讶道。 “怎么不可能?没看字面的意思吗?闹钟闹钟,不就是吵闹的钟表吗?” 一旁的驳道。 听着学生们的回答,莫澜点了点头,道:“不错,这就是一开始的闹钟,字面的解释便是这种样子,尽管早在三十多年前便改造成了通过直接传输信号到大脑皮层,没有实体,但‘闹钟’一词却被就此应用延续了下来。” 听到莫澜的话,一众学生们这才明了,不由的对身边还有什么东西是这般一直沿用最初的老名字产生了兴趣。 当然,更多的是在谈论自家的闹钟设定的是什么信号,有视觉的,听觉的,味觉的,了解到几十年前的样式,不由得对现在的闹钟有了新的认识。 莫澜家里的闹钟便是设定的信号为薄荷气味,这种味道是他从小吃到大的,伴随了半个世纪,一旦某个时刻因为这飞速发展的社会产生了迷茫,一颗薄荷糖,便使得他安下心来。 第五章 那消失了的 “老师,那个黑黑的盒子就是以前课上讲的电视机吗?” 在前排的一个女孩子好奇道。 听到她的话,大家也都好奇的看向电视机所在的方向。 确实呢,与自己之前课上讲的电视机一模一样! 电视机大家都知道,就是自己虚拟屏幕的前身。 尽管现在大家都使用三维立体投影,虚拟屏幕也被淘汰了,但淘汰的时间不长,小时候大家都使用过。 莫澜点了点头,和大家讲了讲电视机更新换代的历史,不像网络上那样大阶段简介,莫澜这六十多年来正好见证了电视机的发展,所以讲述的很是详细。 原本打开网络对招的学生也不由得关闭了网络,莫澜老师讲的许多网络上都查不到,找起来也太零散,于是都仔细听着莫澜的讲述,不时问着自己的问题。 和学生们又聊了聊,接着莫澜又点开一个新的影像,原先房间里的环境一变,紧接着传来学生们的一声声惊呼声! 哪怕早已经习惯了不同的景象切换,但是这个也太惊险了! 只见大家伙脚下是一个万丈深渊,集体漂浮在空中,几个拥有恐高症的学生已经吓得有些腿软了,莫澜身边则是一面陡峭的岩壁,三十年前的他一只手臂紧拽着一块凸岩,身子仅仅贴着岩壁,背着大大旅行包的在半空中挥舞着手臂呼嚎。 莫澜看着笑了笑,眼睛里流露着复杂的回忆。 “这这,莫澜老师,您当初竟然做过这么疯狂的事情!我,我我……”一个学生激动的结结巴巴道,很是崇拜的看先莫澜,其他的学生也都一样的眼神看着莫澜。 不是别的原因,早在十几年前,徒手爬山这项极限运动便已经彻底消失了,高山上都有特定的通道,功能多样化的交通工具早已经使得人们懒得去做费心费力的事情,舒适安逸,方便安全才是现代社会的主流。 要体验极限运动或者锻炼身体,不需要亲力亲为,一个室内虚拟全景游,一颗减脂药丸搭配一颗肌肉增生药丸,完全就足够满足需求了。 所以,对于现在这些二十来岁的学生,看到徒手爬山是一种多么令人稀奇的事情了。 “我想你们对于‘爬山’这个词很是陌生吧,爬,意思是手和脚一齐着地走路,这种行为在现在可是看不到的,而当时,或者更早的时候,对于我们如何到达山顶上,手和脚都是要一起用到的,可不像现在,乘坐着飞行器,也就几分钟的事情。” 说到这,莫澜不由得一阵感慨,现在就是自己想要再一次去爬个山,也已经爬不动了,几年前还逞强去崂山那边打算攀爬一下,结果攀爬了几十米差点摔下来,最终被监控系统发现,并被勒令禁止爬山。 看着几个身材结实的小伙子商量着找时间也去试着攀爬一下山峰,莫澜听到后没有阻止,反而饶有兴趣的和他们一起讨论需要携带的东西,并传授一些攀爬的经验,对于这项已经消失的运动,现在自己学生有兴趣尝试一下,莫澜还是很支持的。 和这几个小伙子约定了个时间,莫澜关掉了这个影像,在文件夹里翻了翻,找到了一张有着曾经的自己和几个好友共同的影像。 周围的环境又是一变,不再是温馨的老式住宅,也不是惊险的高空峻岭,海浪簌簌,阳光,沙滩,远处的小人无法做出一个个动态的样子,人儿只有面前三个皮肤晒得黝黑的青年肩膀搂着肩膀,半骑着自行车,只听: “一,二,三——茄子!啊哈哈哈……”三个人笑成一团,画面也就此定格。 莫澜看到这心里不由得也是一阵感动,已经好久没有和老友们聚一聚了。 现代化的显著特点之一,除了年纪大的有偶尔聚一聚的习惯,越来越多的人都习惯直接使用投影进行通讯交流,很是方便,不需要来回跑腿。 不知道以后还会变的怎么样,趁着自己还能利索的动弹,该多找找老友们聚一聚,喝喝茶,聊聊过去,或者未来。 “喔喔,老师,你们那个时候可以去大海游泳吗?看的我也想去了!” “老师,你们踩着的是那个时候的交通工具吗?我查查,哦,原来是叫自行车的工具,竟然是靠人力!那和走路有什么区别?” “咦?老师,你们为什么要说茄子呀?是要吃吗?” “就先回答这位同学的问题,为什么要喊茄子呢?哈哈,你们看老师的口型,‘茄——子——’是不是老师的牙齿都露了出来呢?” 听完莫澜的话,底下的学生都笑开开了,一个个学着莫澜的样子喊着茄子,互相玩闹着,这个每逢照相必喊茄子的行为,也只留在了莫澜三十岁以前的时代。 莫澜没有继续讲下去,而是笑着看着他们,如今,这样的笑容很少见了,在一些人看来会觉得很是幼稚,净是小孩子的行为,可他们想过没有,在他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便不苟言笑,成熟的有些不像话了。 有时莫澜会问太阳,问路边一颗石头,问他,问自己,社会的进步,一定要以人们之间的冷漠为代价吗? 第六章 变化的与不变的 看着他们的声音逐渐减小,玩闹结束,莫澜拍了拍手,道:“嗯,接下来,和大家说说影像中我们踩着的自行车,不错,就是刚刚那位同学查到的。” 对着下面刚刚查到这个信息的学生笑了笑:“刚刚那位同学还说过,用自行车和走路有什么区别?”看着大家认真听着的样子,莫澜有些调皮道,“区别很简单,比走路快一点嘛!” 惹得大伙哈哈大笑,没想到莫澜老师会这么幽默,刚刚的那位同学更是有些脸红。 莫澜伸手在中间自行车的影像点了点,与文件夹中的另一个影像建立了链接,只见在莫澜身旁出现了一个骑着车子前进的影像,自行车前后两个轮子咕噜噜直转,吸引了所有学生们的目光。 毕竟,现在很少能够见到还使用轮子的交通工具了,大都是工程机械的某个部件才会用到,这一方便人类出行几千年转动的圆形轮子已经跟不上如今社会前进的速度了。 不仅仅是自行车,从文件夹中依次找出了好几个链接,有摩托,有汽车,有电动车以及后来功能增加的种种,莫澜和大家们讲着每种交通工具的出现和使用情况。 最后出现的赫然是莫澜自家先前骑乘来学校的那辆,是第六代的电动车,这里每一代便是一次技术和功能上较大的变革,小型的改动则仅仅只是型号上的变动。 如第一代就是莫澜二十多岁的时候,能够使用充电电瓶供俩轮子跑的。 而十年间,到了第二代则普及了太阳能发电,而且出现电动四轮轿车,传统的烧汽油或柴油的汽车被淘汰。 之后的更迭不断加快,仅仅又一个十年间,从第三代增加了低空飞行模式开始到第五代专供海底游览的电能车的出现。 终于,综合了三代到五代的功能,既可以自由的飞翔在空中,又可以灵敏的穿梭于海底,还有一个备用轮子便于降落地面停靠,第六代电动车面世了! 而且一经推出便火热了整个市场,家庭型号,竞速型号,豪华型号,单人型号等等,数不胜数。 莫澜使用的便是一款性能平衡的单人型号,外形是标准的类鲨鱼流线形,尽可能减小宽度的短款机翼,太阳能蓄电,续航时间长,能够用很久。 看着莫澜讲着仅仅近十年间交通工具的不断更迭,大家被狠狠震撼了一把,看着已经在身边已经挤满的各种交通工具,哪怕知道这是投影出来虚拟的存在,依旧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 以往一直对身边所出现的种种觉得是一种理所当然,不少学生都参观过留有被淘汰物品的博物馆,这些东西也都见过。 然而听完莫澜讲解这段技术进步的飞跃,学生们对这些交通工具不再是漠视的态度了,而是有着难以言表的一种自豪和激动,这可都是长辈们的智慧火花碰撞的果实! 看到学生们的样子,莫澜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欣慰的点了点头,这股精神的种子已经播下,如何发芽就要看他们各自对未来的抉择了,希望他们能够不忘先人,传递先人的火炬。 取消了出现的所有交通工具影像,至于远处在海浪中嬉戏的人群,看着他们的影像,莫澜一阵沉默,叹了口气,对学生们轻声道:“影像中的地方就是离咱们学校不远处的金沙滩,三十年前的金沙滩。” 听到莫澜的话,学生们不由得一阵哗然,在这读书的大都是青岛本地人,由于各条道路都是按全国各地省市命名的,所以以往听到金沙滩这个名字,想到的都是通向海城新区海底城的宽广路面,以为是国家的某个地方。 而现在听莫澜这么一说,才知道这个地方原来真的是沙滩呐,大家都叽叽喳喳对这里很是好奇,毕竟,到了现在,世界仅存的沙滩已经很少了。 科技的飞跃,改变的不仅仅是生活的方式,还有人们的追求。 莫澜记得自己年轻的那个时候,大家努力工作着目的很简单,养家糊口保证物质上的满足,然后再十年,经济上的发展实在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物质生活上的满足使得金钱变得多余。 为此,社会福利大大的提高,到了现在,基本上所有人不再担心物质上的问题,精神财富成了社会的主流。 相应的,健康和长寿成了人们极度渴望的追求,尽管研发出能够使人们的寿命普遍延长到120岁的手段,甚至保养的好能够活的更久,但都是基于不受外界干扰,不损害身体的前提。 所以,这个年头,想活的久的,恨不得弄一个罩子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离,生活在没有一点污染,没有一点灰尘的地方。 亘古不变的道理,不想早早死掉的,大都有着远超常人的影响力,这也就使得许多露天娱乐场所消失了。 沙滩,便是其中之一。 因为太脏。 对于那些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沙滩,到现在却成为了孩子们向往与感叹的所在,因为还年轻的孩子尚不知死亡的恐惧。 “不必查了,爬山还好说,沙滩除了国外的几个地方还保留着,但也不被允许进入,而国内已经找不到了,所以不要想着去找沙滩了。” 看着听到自己讲述在沙滩上的趣事,被吸引的几个学生上网搜着哪里有沙滩,莫澜摇了摇头,笑道。 第七章 所改变的 看着有些失望的大家,对于教学几十年的莫澜来说,这是一种罪过,于是给大家支了一个招:“好了,我和你们说个方法,机电工程系的建筑拟真室你们知道吧,那里是将完善的虚拟模型制作成实物,进行测试的地方,老师可以申请一下那里的使用权,可以带你们模拟制作一下迷你的沙滩,让你们体验一把,哦,对了,刚刚讲过的各种交通工具你们也可以尝试制作一下,亲身体验一番哟!” “真的吗?老师你太棒了!” “莫澜老师万岁!” 听完莫澜的话,大家一愣,然后都兴奋的跳了起来!虽然都是历史系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决心以后进行钻研历史的工作,但同样对于枯燥的学习之外能有动手实践的课程,绝对是一件意外又值得庆幸的事情。 只不过,机电工程系的老师若知道了莫澜的目的,高端的建筑拟真室被学生用来体验一下过去的玩乐,会不会把鼻子气歪了! 这时,属于国内顶尖歌曲创作家的歌曲响了起来,不同于每天的上课铃声,下课铃声采用了现代音乐家创作的流行歌曲,大都带有着欢乐气息,喏,听到铃声,下面的这群小家伙已经跟着节奏扭动了起来,莫澜也跟着打着拍子晃悠了几下,笑着道:“下课吧。” 可是,学生们没有像以往一样总会积极窜出教室几个,反而不约而同的来到莫澜跟前。 “莫澜老师,可不可以让我们自己看看你储存的那些影像啊?”为首的一个看起来面色很是紧张,平时很少笑的男孩子突然开口道,眼中带着些许期盼。 听到他的话,莫澜很是好奇,平时也都会有学生私下找自己,翻弄着自己储存着的过去的东西,比如老照片等等,莫澜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已经年过半百,很是乐意向大家分享以前的东西,只不过大都是班里对历史非常感兴趣的小家伙。 而面前的男孩子,就是之前总爱在课堂上睡觉的那个。 不过莫澜没有多问,笑着点了点头,同意了,看到男孩兴奋的伸出手,将自己的腕表与自己的对接,一个“临时管理请求”的对话框在莫澜这里探出,莫澜毫不犹豫点了同意,没什么比一个自己的学生对过去的东西产生了兴趣更让莫澜高兴的了。 看到接管了自己存储资料的学生打开着一个个影像,其他人也都围了上去,每出现一个从未看到过的场景或东西就兴奋的大呼小叫,有的就急忙上网去查看,查不到的就问莫澜。 此时莫澜也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来到讲桌下,在一个学生的位置坐下来休息会儿,但还是看着中心那群兴奋的学生,不时讲解着学生们的疑问,当然,莫澜看着周围不时出现的一幕幕,都是满满的回忆啊! 有专门拍摄的美景的,有自己单独旅行的,有和好友庆祝的,有和家人一起团聚的,二十,三十,四十,每个年龄段都有着专属的回忆,回答着学生们照片和影像中的故事,渐渐莫澜的眼角也不由的湿润了。 短暂的课间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听到铃声响起,学生们看向在座位上坐着有些出神的莫澜,阻止了一个刚刚开口想要喊醒莫澜的学生,对着他摇了摇头,大家继续翻看着这些可以称得上珍贵的影像。 大伙儿虽然平时都不说,其实都注意到过莫澜老师讲课一站便是一天,当然,和莫澜一个年龄段的老教授们也大都如此,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无法适应坐着教学,所以学生们想给老师多一点的休息时间。 不一会儿,回过神来的莫澜感觉刚刚好像响过铃声了,刚要起身,学生们有些一直注意着莫澜的急急对莫澜开口道: “老师你在下面坐着给我们讲就行,休息休息,这节课就不要上来了。” “是啊是啊,老师你要讲哪个影像,指一下,我们帮你操作就行。” “那怎么行,站在讲台上讲课便是我们老师的职责,怎么可能颠倒位置,不行不行,都下来!”莫澜直接回绝道。 不过可能大家也都熟悉了莫澜的脾性,一个个都没有动弹,依旧在中心的讲台站着,有几个女孩子甚至撒着娇,男孩子有样学样差点笑翻了全场。 莫澜也被他们逗笑了,看着眼前露出一副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学生们,哑然一笑,摇了摇头,笑骂着:“好了好了,你们这群小家伙,真是翻了天了,就这一次啊,再不许这样了!” 说到最后,莫澜也严肃了起来,态度很是坚定,大家看的出来以后再这样做的话就行不通了,但是这一次老师应允了,大家还是很开心的。 莫澜老师,谢谢您!这句话或许是在场所有学生的新生,因为他们知道,莫澜老师总是不愿意让学生失望,哪怕会违背自己作为教师坚守的原则,太多太多这样的事情,听过莫澜课的学生,渐渐地仿佛都挣脱了那层冰冷的外壳,不复人与人之间的冷淡。 既然已经决定了,莫澜便没再犹豫,也不像之前课间那样随性,而是指点着学生找合适的影像。 “好了,左边第二个影像,对,就是那个,打开它吧。” 说完,莫澜不由得又是一阵感慨,每次操作起来总会想到以前的种种,自己求学的那个时候可不像现在,上学要带的东西可是非常多的,尤其是电子产品,一部手机,一台电脑,甚至更早之前用来听英语的录音机等等。 哪里像现在这样统统集合在了一块手表上,只需要手指简简单单的一点,便可以和想要联系的人进行通讯了,而且不是简单的通话,对面整个人的一比一投影便会出现在自己眼前,动作都和对面正在进行的一模一样。 还有手指轻轻一滑,链接网络,三维投影中进行储存信息,调用信息,买卖支付,简直不要太方便了。 第八章 历史的惋惜 听到莫澜的话,之前接过临时管理请求的男孩打开了那个影像,只见场景又一次变换,不过这次变换的与第一次打开的影像差不多,都是比较老旧的房间样式。 只见中间是一张木质的长桌,一位三十多岁的青年坐在桌子的一侧,不用多说,这依旧是几十年前的莫澜,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妇人在一旁厨房那边吵着菜,然后从拐角处钻出一个敷着白面膜的女孩,手中拿着牙刷来回刷着,走到妇人面前不知道说着什么,然后被那时的莫澜赶走,临走时还对着莫澜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对着某个方向伸出两根手指。 看到这个影像,莫澜淡淡的笑了,心里很是温馨。 记得当时要将照片制作成立体影像时,顺带着将一些保存的视频也进行了制作,这个影像,便是视频制作而成的,是女儿当初自己偷偷录制的,而这个影像,几乎成了自己每晚睡前必看的一个。 而学生们则很是诧异,看着妇人舞动着锅铲,不用多说,只要看到那端过去的一碟饭菜就知道这是做饭了,虽然对于突然出现的女孩子吓了一跳,尤其是不明白脸上那敷着的是什么,并且对女孩的行为很是好笑,不过大家都瞪大了了眼睛仔细看着妇人做饭的样子,毕竟,这是第一次看到以人类的身份亲自做饭,要知道自己平时想要吃什么只需要点个餐就行了,哪里会想到是如何做出来的。 看着学生们的样子,莫澜没什么惊讶,默然的叹了口气,这个场景已经见过许多次了,不知道是十年前?还是更早?每一年自己教过的学生见到这个影像都是这副样子。 不是别的原因,如今厨师这个职业已经快找不到了,除了一些很难制作的料理依旧有专门的厨师传承着,几乎所有的食物通过机械生产都可以做出来。 所以,只要知道吃到它的美味就可以了,过程,重要吗? 不由得,莫澜心里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待影像结束后,对学生们道:“我想你们差不多也都清楚这是在做什么,家里的老人没说过,你们也会在广告上看到过那些厨师整天招聘厨艺继承者的信息,很简单的事情,就是做菜,不过你们要知道,在几十年前,要学一门厨艺哭着跪着求都学不到,甚至没有天分还有几十年的坚持,获得了也没用,哪里像现在这样反过来,求着大家,仅仅是为了一门手艺不被断了传承。” 平复了有些激动的心情,莫澜接着道:“十几年前,厨具制造商便陆陆续续停止了对个人出售,转而联合起来,开发针对制作各种食物的器械,成为了食物供应商。” 莫澜指挥着学生又点开一个影像道:“举个简单的例子,现在家家用的‘餐桌’,以前就是影像中的这样,只用来吃饭,而现在则提前预定了各种食材,在需要时选定自己想要吃的菜,机械臂便会在底部很快给做出来,我们看到的就是最终做好了的菜,而能够单独定做厨具的无不是手艺难以复制的大厨,人类传承了几千年厨艺就此一朝送给了冷冰冰的铁疙瘩。” 说完,有些惋惜的莫澜看着神色各异的大伙儿,有的和自己同样的惋惜,有的依旧无所谓的漠视,莫澜摇了摇头,毕竟时代的前进使得思想上所处的位置不同,感受的无法向自己这种变迁种走过来的人一样。 何止是厨艺呢?各行各业的技艺不是大都如此了么…… 沉吟了下,莫澜决定不再继续讲这个话题了,当初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就不必再去追忆了,毕竟,只是自己这等老人的不甘罢了,未来终究属于他们的而不是自己的。 和学生们简单的说了说,随后转移了话题。 “老师,我一直想问,影像里面那个女孩是您的女儿吧,她脸上贴着的那层白膜是什么呀?是保养皮肤的吗?刚刚吓了我一跳呢!”一个女同学突然开口问到,还不时拍着自己的胸脯,周围的同学听到后也都讨论了起来,当然主要都是女生,男孩倒不怎么在意。 果然,对于这方面还是女孩子的洞察力强啊,一下子就能想到这是针对皮肤上的东西,莫澜心里一笑。 “这个东西叫面膜,你想的不錯,是我们那个时候专门用来保养皮肤的,不像现在基本上不需要再保养了,大家从出生便注射的基因药物使得自己很难显现老态,而且哪怕外表收到什么损伤,去做一个简单的基因修复便搞定了,嗯,对了,这个面膜的技术到现在还用着哦,大家想想早上怎么洗漱。” 听完莫澜的话,大家恍然大悟,可不是嘛,难怪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自己整天在使用的水面膜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嘛,只不过是透明的罢了。 于是,莫澜向大家讲解了水面膜的由来—— 就在2024年的时候,终于,过度浪费水污染水所造成的淡水危机终于爆发了!全世界可饮用水相比十年前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因为“毒水”、干渴问题死掉的人数以亿计! 在大力研发提取淡水技术的同时,用水节约不仅体现在减少用量的方面,还通过纳米科技将淡水固形,使得每一次用水都尽量充分使用,洗脸不再用一盆水,一张水面膜便足够了。 而且这水面膜从最开始的只有简单湿润脸庞的功能,到后来添加的去油,保湿,保养,香味等等一系列还有其他奇葩的如变色等等,已经成为了一种大众普遍应用的产品,再不需要其他类似的产品了。 不过,也由此,习惯了使用水面膜,尽管后来淡水提纯和制造技术已经取得成功果实,但大家依旧使用着水面膜,只是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已经不知道它出现的最初目的了。 相同的,影像中刷牙的牙刷牙膏也是如此,只需要一颗小小的口腔护理糖果,采用着压缩气体泡沫技术,一碰到唾液便会极速分解开来,但又不会无限制膨胀,压强很小,足够清理口腔了。 不由的,莫澜有些惆怅,想起了自己使用薄荷味口腔护理糖,这种口味听说即将下架了,以后只能通过闹钟来回味了。 第九章 感动 又点开几个影像,莫澜对大家讲了许多周围生活产品的变迁,还有许多被淘汰了的产品,时间飞快,不知不觉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莫澜走上中心的讲台,接过那个男孩子对资料的管理请求权限,莫澜在空中的投影点了点,周围的影像逐渐消失,教室先是变暗了一会儿,随后恢复成原先的样子了。 看着底下回到自己座位上的学生们,一个个仍旧意犹未尽的样子,莫澜很是欣慰的笑了笑,毕竟,能够将这门因为不被重视调到第一节的历史课上成这样,已经足够了。 很想对底下的学生们说什么,但犹豫了,片刻,莫澜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对大家轻声道了句:“下课吧。” 看着聊天休息的孩子们,有的三五成团的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有的又找了个角落继续趴着去了,和求学时的自己多么相似!莫澜很喜欢这样的场景。 如果可以,莫澜真的不希望科技发展的如此迅速,这几十年已经见识过许多次极速发展的科技造成国家计划上的不断调整,而这种科技的不正常速度发展,在莫澜看来是一种畸形的存在。 科技,莫澜认为应该是辅助人类工作和生活的存在,历史上的所有科技发展也不外乎如此,都是因为在某一方面遇到了困难为了解决他,或者想要得到更简便的方法而发明的,而不是如今这种逐渐代替人类的产品。 越来越多的困扰被解决,生活变得越来越方便,渐渐,有的人转向了更高一层次的精神追求,而有的人却因为这种安逸的日子找不到生活的意义,自我了断,在现在这个社会并不少见,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数呈递增趋势。 往往某个技术上的突破,也会带动其他领域上的飞速发展,但若这个领域上领先的太多,便会造成未来科技整体性的偏移,尤其到了现在这个社会,基本上各个领域都已经发展到了极致,停滞不前,相互之间拉开的距离也会越来越多。 现在,几乎所欲的科学家们都朝太空领域方向进行研究,放到几十年前人们的眼里,谁能想到短短的时间里面地球已经快彻底满足不了人类的追求了,地球之外才是未来的主流。 火星基地已经在二十年前开始大力建设了,再过不久,就会完全建设完毕,估计火星移民也不远了,这使得基本上下一代的目标都是成为一名火星宇航员。 其实莫澜一直有个想法,这也是莫澜为何选择教授历史课的原因,那就是让学生们通过学习历史,了解科技和社会的发展史,希望能够引起下一代对过去种种事物的兴趣,能够产生一种与所发明沿用至今的产品不同的想法,说不定由此会发现另一条科技树的分枝。 当然,这个想法一直藏在莫澜自己的心中,不曾对自己的任何学生说过,或许有几个老朋友知道,但他们并不支持,对于听完自己课的学生有什么想法和感悟,莫澜从不推波助澜,而是任由学生自己去发掘,去思考。 因为,莫澜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过去没有过类似的情况,未来也是不可臆想,这太快发展的世界已经使得老人追不上了,只能默默守着它慢慢走着每一天。 就在莫澜走向门口的时候,几个从自己身旁跑过的学生,听到从他们的口中传来的: “快跟上,刚刚网上查到的那些招聘厨艺传承的信息,有个厨师的儿子正好是隔壁班的哥们,咱们可以去跟着学一学!” “等等我,我也去……” 几个人在门口转角消失。 莫澜不由得身子一颤,一股难以言表的情绪在心中回荡,鼻子酸酸的,诚然,不论这些孩子是否一时兴起,还是别的,但去尝试了,自己就很满足了! 也许还有一年,两年,十年,希望自己教导的学生中真的会有一个实现自己的想法。 感觉脚步轻快了许多的莫澜,没有走向自己的座驾,而是若有兴趣的在校园里闲逛了起来,看着这一座座相似又不同的教学楼。 说起来,不仅仅是这里,还有许多地方的学府,在二十年前都经历了一场浩劫,可以说是差点就此成为了历史。 那时候,教育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随着虚拟投影技术的高速发展,网络授课成为了主流,学生们不再去学校,而是宅在家中,报考学校的人数大大减少,甚至有的学校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 为此,当时社会上很多呼声——撤销学校! 世界范围内的教育方式受到了冲击,学生们呼吁,老师们无所谓,大部分人支持撤销学校,使得许多次一等的学校完全关闭,只留下些许待观望,这段时间持续了有六年之久。 直到后来调查发现这样造成的后果挺严重,学生们大都不出门,人际交流少的可怜,而且自己一个人没有强硬的自制力,在学业结束后,与同等时期在校学习的人一对比,综合素质普遍落后,使得社会不得不重新恢复学生到学校上学的教育方式。 而当时许多学校已经被废弃拆毁,仅存的学校又满足不了所有报名的学子,为此,在旧址上扩建,新旧建筑之间的交错和取代,变得和从前一样,又不一样,但值得庆幸的是终归是属于学生的校园样子。 中午在学校的休息室休息了一阵,下午莫澜又讲了一门课,讲完课,正好临近了傍晚,白天就这么过去了。 感觉今天心情不错的莫澜骑乘着自己的“小鲨鱼”,哼着一首课间播放的流行歌曲,沿着玻璃通道飞出了市中心,没有立马钻入海底,而是停下车子,使它浮在海面上,打开驾驶舱的玻璃,莫澜脱了鞋袜,挽起裤腿,向前一挪,将两条腿伸进海里。 看着落日的余晖,在海浪的晃动中,感受着腿脚的冰凉,莫澜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喊了出来!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做着现在连十几岁的孩子都羞耻做的动作,莫澜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今天高兴,也或许是一时兴起,总之,很想这样大声喊,然后也就这么做了。 你不能找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追根问底。 就这么橙黄渐变,深蓝交接,最后蒙上一层浓浓黑幕,点缀着繁星闪闪。 莫澜合上玻璃,一只小鲨鱼在海浪中穿梭,然后一个猛扎入大海。 第十章 又是一天 在漆黑的海水,远远便看到在前方的海底处亮着一个个五彩缤纷的点点,连成一片,是属于海底的不夜城! 缓缓驶向一个玻璃门,将腕表对准对面一个光感验证上,只听自己的腕表上响起“身份确认,欢迎回家”的话,同时玻璃门上方显示出“允许通行”的绿色字样。 进入其中,玻璃门缓缓合上,周围的海水向两侧排出,待排水完毕,吴凡驾驶着座驾沿着玻璃容道缓缓前进。 引擎的声音缓缓消失,吴凡降落了,打开驾驶舱的玻璃,将自己的鞋拎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没有直接进入房子,而是走到一边打开了一个储物箱,只见是一套深海抗压潜水服,这是海底城居民必备的服装之一,有时候临近的串串门,懒得发动车子,就需要这套服装了。 悉悉率率的穿好潜水服,莫澜走进旁边的一个圆柱形通道,躺了下去,随后在腕表上点了点,通道便向外突出,另一头打开,海水灌入,莫澜整个人便来到了房子外面。 摸索着房外的海底地面,不一会儿,从海底沉积物里面找出一把修剪电钳,随后游到自家墙外的珊瑚丛出,在在一些杂乱的地方据据剪剪。 三四十岁,莫澜还在地面上生活的时候,就喜欢种种草,养养花,顺便喂一喂流浪街头的小动物。 而自从搬到了海底城后,有些悠闲的不适应,偶然看到房外的珊瑚丛后,便通过海底城管理部门要了一把修剪电钳,在家无聊时便出去修一修,顺便还喂喂鱼儿,这不,海底城别的地方不说,一到莫澜的房子附近,一下子就看出这边的珊瑚长的漂亮。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尽管身上穿着抗压潜水服,但在海底游来游去还是相当消耗体力的,感觉乏力的莫澜将电钳放回原来的位置,伸手挥了挥在身边不时触碰自己的鱼儿。通过那个圆柱形通道重新返回了房子内。 大口喘息了一会儿,换回衣服,莫澜走进了房间,柔和的灯光在莫澜走进来时便自动亮了起来。 来到餐桌前,伸手在桌面上点了下,没有像以往一样随便点个套餐,而是挑挑选选,最后点了一个鱼香肉丝,两碗米饭,外加一小杯白酒,然后就坐在座位上,提前打开腕表中的文件夹,找出了一个影像,内容赫然就是白天上课时莫澜坐在一侧,一位妇人在做饭,还有个调皮的女孩在捣蛋。 莫澜调整了一下影像的位置,只见影像中三十多岁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缓缓重合,甚至动作也都一样,缓缓抬头朝着一旁妇人的方向看去。 很快,两只机械臂伸出桌面,顺带着的还有一盘菜和两碗米饭以及一小杯白酒,而影像中的妇人也将菜端了上来,摆在莫澜面前的,是一模一样重合了的鱼香肉丝。 将其中一碗米饭摆到了菜的另一边,莫澜一个人默默地吃了起来,待将手中的这碗米饭吃上,道了句:“你吃不上,我帮你吃了。” 然后将另一碗米饭端过来吃着,在那时妇人经常说的话便是: “我吃不上,你帮我吃了吧。” 接着便是三十几岁的莫澜一阵阵抱怨。 十几分钟之后,吃完饭的莫澜静静的看着机械臂收拾好餐桌,对餐桌另一头双手托着腮,笑着看着自己的妇人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墙壁面前,伫立着,眼睛看向墙外,而墙壁外面是无忧无虑嬉戏的鱼儿。 有时候莫澜会很羡慕这群鱼儿,记得曾经自己听说过鱼儿只有七秒钟的记忆,是真是假莫澜也没有去研究,只不过,有时候想自己也是这般就好了,很是羡慕。 通过透明墙壁的反射可以模糊的看到妇人的影像依偎在莫澜身边。 良久,有些累了的莫澜走向客厅,坐在沙发上整理着自己的教学课件,同时播放着晚间新闻关注下今天发生的国家大事以及生活琐事,直到腕表重复的响起“爷爷,十点啦!该睡觉啦,爷爷,该睡觉啦!” 莫澜听到后愣了一下,然后看到紧接着出现在自己身旁的小孙子影像,这是女儿担心自己生活不规律怕自己说不听,特意让小孙子每到这个时候便进行通讯。 “好的,知道啦,爷爷听你的,这就去睡觉,真是的,爷爷怎么还需要提醒呢,替我说你妈妈两句。”莫澜最后有些抱怨道,但那弯起来的眼角怎么都藏不住笑意。 和自己的小孙子玩闹了一阵,莫澜便被赶着去睡觉了。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吴凡对左手边道了声:“晚安!”便躺下了,随后整个房间里的灯光也暗淡了下来。 2017年—— “那个,你好,我叫莫澜,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啊,哦哦,你好,我叫肖萱,话说咱们一个班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啊,那个,对不起,对不起,我,那个……” “嘻嘻,好啦,不逗你了,你的耳朵都通红了呢,就当重新认识来过好了,很高兴认识你哦,莫澜!” “啊!这个,嗯呐,很高兴认识你,肖萱!” 2018年—— “咳,那个,肖萱,我可以叫你小萱吗?” “不要懒,你不是整天都在叫我小萱吗?” “咦?是哦,嘿嘿——” “别傻笑了,你觉得这款情侣手机怎么样?” 2020年—— “小萱,嫁给我,好吗?” “好啊!” “耶耶!?这么干脆!就这么答应了?” “怎么,你不愿意?哼,这么简单就怪了,你得给我一个非常非常特殊的婚礼才行!不然,想娶我?告诉你‘不要懒’,想得美!哼!” “额,那个,小萱,我看人家婚礼上有用飞行器的,要不咱们也来个空中婚礼?” “笨蛋!你自己去想!” 2022年—— “小萱,我要当爸爸啦!哈哈,我要当爸爸!” “我还当妈妈呢!别傻乐,赶紧想个好名字,私人保健仪上显示是一位非常健康的小公主!” “哦哦,我想想,莫莉花怎么样?” “我还茉莉花茶呢!我决定了,叫莫莉!” 2030年—— “小莉!你怎么把这些过期的面膜拿出来了?赶紧扔掉。” “不嘛,爸爸,带上好吓人哦,吼吼,我是白面幽灵!” “啊啊,我好害怕啊,谁来救救我……” “你们俩父女够了!赶紧过来吃饭!” 2038年—— “爸爸,呜呜,我想妈妈了!” “小莉,乖,妈妈不是一直陪在身边吗?” “那不是真的妈妈!只是一个影像!呜呜,我要真的妈妈!” 2048年—— “真是不习惯啊,想动手做个饭都不行。” “爸,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想吃什么,五分钟现成的给你做出来,怎么还非得劳累自己?” “唉,你不懂,这不在于方不方便,而是传承的问题……” 2058年,10月24日,07:00:00。 “嗯?嗯——” 照旧清爽的薄荷香味仿佛弥漫在鼻间,莫澜皱了皱眉头,睡意全无。 一场横跨几十年的梦又这么结束了。 深吸了一口气,莫澜在床上坐了起来,薄荷味也立马消失了。 仿佛还在回味脑海中回荡的薄荷味,莫澜撇了撇嘴。 侧着头对左手边凝视了片刻,轻声道了句: “早!” 再见 雨梳 第一章 月季花园 引子 三颗星来到地球微弱的晨曦中,开始了他们的旅途。 凯蒂的日记,7月12日 糟透了。 天空是灰色的。我出门没带伞,回家就被淋了个湿透。鞋子踩着积水发出噗叽噗叽的坏笑,嘲笑我刚才一不留神结实的摔了一跤。家里唯一的伞被那个有红色头发的女人拿走了,故意的。她知道我需要伞。自那天起她就变了,变得敏感多疑。她现在暴躁易怒,经常不发一言消失,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我似乎是个孤儿,又似乎不是。 我踩着歪歪扭扭的石板走进小院子里。家里没有人,摆钟疲惫的一下一下响着。卧室里的窗帘不知道被谁剪破了,墙纸布满涂鸦,地板上都是碎纸屑。我默不作声的把它们扫起来丢进纸篓里。也许是邻居小孩的恶作剧,也许是那个女人干的,我并不在意。我不在意他们对我的态度,那个女人也好,邻居的小孩也好,学院里那些笨蛋也好,他们向我扔石块和废纸团的时候,大笑着骂我的时候,我就用沉默回击他们。恃强凌弱的人类本性鲜血淋漓的在我面前脱下它的外衣,让我看了作呕。 我明明和他们一样,不是吗。 为什么要一直针对我?针对没有庇佑的我? 这里有很多小孩子,但是没有真正关心我的人。我不清楚那个红色头发的女人是谁,但是她很粗暴,一点也不好。爸爸走后,只剩我每天照顾斯芬克斯。它特别聒噪,总是扒着窝伸着脖子盯着外面看,稍不留神就会滑下去,之后又会蹬着石块爬上来,吵得人不得安生。可是我不能丢掉它,尽管它吃掉了我晚饭的肉,每天逼我给它换脏兮兮的水,我还是舍不得丢掉它。因为斯芬克斯是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只有它不会故意欺负我。我要照顾好它,这是爸爸拜托我的,我答应他了。 晚饭结束后还没有人回来。我在小院子的空地里画画,斯芬克斯在丛生的月季枝条中乱爬。画笔和画纸是街角那个有着茶色瞳孔的人送给我的,我很喜欢他,但是那个红色头发的女人不让我去找他。我偏不,因为他使我感到亲切,让我想起了爸爸那双关切的眼睛。 我很想念爸爸。 他说过他会回来的,可是他没有。 我托着腮,画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盘。这段时间大雨下的频繁,院子里的月季几乎都是残瓣。花园没大有人管理,灌木和杂草丛生。那些小孩子都不敢独自来这里玩,因为据说这里阴天的时候会有鬼怪出没。我不在乎这些,因为对我而言,没有比那些大笑着向我扔石块的人更恐怖的了。我经常带着斯芬克斯来这里,看这里的月季。它们弯曲的枝条相互依偎着,长着警戒的尖刺但却还是固执的相拥在一起,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潮湿的空气充斥着鼻腔,是雨和泥土的味道。眼前水汽弥漫,远处朦朦胧胧,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模糊,犹如梦境。斯芬克斯在柔软的泥土上缓缓爬行,不时停下来昂起长长的脖子观望四方,棕褐色粘在了龟甲的边缘。我走过去想制止它爬向月季的深处,突然阴沉的天空打了个轰隆隆的喷嚏,一切都是那么突然,一阵高亮度的白光在我眼前闪过。我吓了一跳,然后在月季枝条的深处,看见了“他们”。 第二章 你好,凯蒂 亲爱的凯蒂: 如果时间逆流回荒凉的三百亿年前,真的像他们所说那样,是一个体积极小、温度极高、密度极大的奇点爆炸诞生了宇宙,那么在这个小小奇点的外围,在那空间时间的边缘,是什么? 或许那时没有时间?那么时间的起点又是什么呢? 我不是你们那里的学者,也没有资料可以帮助我,所以我有好多好多的问题要问。 上次你说宇宙的边缘是无尽的生命,那我们的意识又存在于哪里?这个宇宙是否只有我一人?千亿年来发生的事是否是真的?我们隔绝一切感官后,这个宇宙是否还存在?还是说,整个世界都是一场心甘情愿的骗局? 你的星球上那个叫爱因斯坦的人说:“时间和空间都是人类的错觉。” 抱歉和你说了这些匪夷所思的问题。读了你的来信后,我的思绪很乱。看样子你是在质疑我的存在。任何人都在质疑自己的存在,以不同的形式,在不同的地点。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实的,还是你幻想出来的,但是你现在的确正“读”着我的来信。我有我的思想,这是很神奇,我正用思想和你交流,凯蒂。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下面我要回答你的问题了。 据我活了这么漫长的岁月学来的修辞,给你打个比方。时间是条河。在宇宙中,熙熙攘攘的生命或早或晚结束他们有意义或无意义的一生。我们的生存依赖于河的流逝,但是我知道,河是不会在意鱼的生死的。河流干枯的那一天,鱼就死了。宇宙是不会在意我们的生命的,它唯一感兴趣的只有我们的质量。但是意识不是。 你们星球上那个美国的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说:“意识并不是片断的连接,而是不断流动着的。最自然的比喻是把它表达成‘一条河’或‘一股流水’。” 假设有这么“一股流水”,突然流入了一个环境。它没有形体,完全是一个“思想”的状态,没有人能看得到它,也没有人能触碰到它,但是它可以和特殊的人进行对话。换句话说,他进入了那个人的意识流中。就像你和我。他们会觉得你一定是疯了,因为他们感受不到我这个“虚幻的”意识体。但是你可以,你可以在别人感知不到的领域感知我的存在。所以按照他们的说法,你有精神分裂症的症状。 我开玩笑的。 有了眼睛,于是有了视觉;有了鼻子,于是有了嗅觉;有了耳朵,于是有了听觉;有了舌头,于是有了味觉。但是这个宇宙中存在着人类普通感官感受不到的东西。比如说意识流,比如说我。可是感受不到就不存在吗?不是的。世界还是在那里的,真理还是在那里的,只不过你没注意罢了。 真理的路是误闯进去的。 我至今只发现了两个意识体,加上我一共三个。我意识的外壳还只是一颗小小的星球,很小很小,离其他的星球很远很远。漫长的几十亿年里,我从没和别人说过话,尽管我没有嘴。但是我竟然可以用意识与你通信,这让我惊奇不已。 我在这里的确很孤单,一切都离我太远太远。几亿光年的距离在这里算不了什么。我看到一颗星球,但那是几亿年之前的它,和现在的截然不同。这就是时空的力量,是光都无法到达的距离。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也算能看到过去。万有引力束缚着我们,在这里,任何物体都若即若离,一触即散。这里没有人,没有花,没有鸽子,没有狐狸,没有麦田,没有绵羊。一个乘着飞鸟旅行的小人儿和我聊过天,在看了43次日落的空隙间谈起了这些美好的小东西,他叫小王子。他说人在苦闷的时候总是喜欢日落,一开始我不太明白,但是现在我好像有些懂了。只是可惜,美好的它们对我来说,都是可望不可即的遥远梦境。有时我也会做一点梦,梦见我变成了你那颗蓝色星球上的一部分,我再也不受万有引力的束缚,我有一个自由的形体,而不是现在布满尘土的外壳。我可以自由地奔跑,会哭,会笑,我有生命。 我能看见周围有和你一样美好的小东西,我不孤单。 但我独自生活了那么长时间,我想这已经不可能了。我去不了你那个美妙的世界,你也来不到我这个广袤又孤单的地方。我想要去你那颗星球的角角落落,有人,有花,有鸽子,有狐狸,有麦田,也有绵羊。和你描述的那些人们坐在跳动着的篝火旁一起唱歌欢笑,偶尔也抬抬头,怀念一下我曾经待过的地方。虽然我知道这想法实在是荒谬极了,但我还是抑制不住的想要走远,一点也好,我不愿再待在这幅寂寞的画里了。 尽管漫天星星陪着我,可他们离我那么远,又不会说话,有什么用呢。 我就这么静静地想着,一直想了几亿年。 我是一颗被万有引力永远束缚着的恒星。 我是“思想体”,凯蒂,这意味着你我永远不能相见。我的意识只存在于茫茫时空之中,涌动着,不断流淌着,生生不息。别人有可能见到我赭红色的外表,但是探听不到我的内核。除了思想体,唯一能和我交流的,是你。 这很神奇,你我的思想能于茫茫宇宙中交汇,这使我对你的世界感到好奇。然而现实是有着微光的暗夜一片,我想象不出来你们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我一直梦想像你们人类一样环游世界。假如这世界真的存在着一个由黑洞和白洞相连的神秘又深邃的时空隧道,能使小王子旅行的梦成为现实,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如果我真的离开了这个赭红色的外壳进入到了深邃的时空虫洞中,真的飞向那另一端的宇宙,又是否会见到你呢。 我不知道。在宇宙中遇到虫洞的概率有多小,我能生存的概率有多小,遇到你的概率有多小。我不想思考这恒古的难题,也不愿考虑时空旅行的后果。但是我明白,一旦意识毁灭,我将坠入不复的深渊。最近我经常感受到一阵异样的波动,似乎有一个黏腻又巨大的引力场在召唤着我。我想可能是小王子的飞鸟要带我去异次元旅行了。 要不要提前向你说声,凯蒂? 我开玩笑的。 真诚的 安德 第三章 幻象 凯蒂的日记,5月8日 最近天气不好。 一直和我“通信”的那个爱问问题的家伙消失了。我怎么呼唤也不回答,干干净净,消失的半点踪迹也无,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刚开始我吓了一跳。能想象吗?当你在干着什么事的时候,突然就有个声音,脑内的声音,对你说,嗨,我是安德。当时我正在画画,差点将调色板扔出去。简直是见了鬼了。但是慢慢的我就习惯了,那个声音就像另一个自己。斯芬克斯不会欺负我,但是它也不会说话。虽然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很讨厌,还经常开玩笑,但是却是唯一和我说话的声音。但是就在某一天,他突然消失了。好吧,我承认我没有证据。因为我们只是在“脑内”进行的交流,根本不存在什么“消失”一说。但是他的确不再回答我了,无论我怎么呼喊。听起来简直是疯了,不是吗?在脑内呼喊一个可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是事情是千真万确存在的,他说他是“意识体”,外壳是一个星球,还是赭红色的。意识体,时空的起点,宇宙的边缘,从未有过的感官?提出的问题倒是很发人深思,可惜没有人能够回答。至少目前没有人能够确定的回答。这是宇宙哲学,涉及到全部生命的始终,没有人敢随随便便交卷。 我不相信生命是无尽的循环,我不相信意识流的存在。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有光,有哭喊,有人群,有刺耳的声音。一双手将我拽离险境,奔跑,将我扑倒,一动不动。我想挣脱却挣脱不得,我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恐惧的绳索将我紧紧捆绑,梦魇嬉笑着把我拖进陷阱。如果真的有意识流的存在,它该是什么样子?做那些噩梦的时候,我的意识又去了何方?用思想与我通话的那家伙,不管他是以什么样的一种形式存在,都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 现在家里空荡荡的,我独自一个人坐在这里,没有任何人在我身边,没有任何人和我同样,思考着关于宇宙的哲学。 意识到底何去何从? 斯芬克斯又在烦躁的扒拉盆底的石块,看着它,我突然心生一丝羡慕。它们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又将是会怎样度过它们漫长的一生?清澈的月光流淌到斯芬克斯深绿色的龟甲上,映出若有若无的光泽,仔细看又遍寻不着。花园里月季静静的互相依偎,尖刺环绕着她们,没有一丝不安详的韵律。隐隐的音调在星河下流淌,深蓝色的夜空下,那三颗星星的位置一如始终。也许他们也在互相环绕着,围着宇宙间的篝火唱着歌。可谁又知道呢,我离他们那么远,等光慢慢的跑进我的眼睛,这就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要说了吗,安德? “嗯……凯蒂?” 我听到一个久违了的声音。 有人在叫我。在月季的深处,在宇宙的深处叫我。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好像置身在广袤的太空,周围的一切都像没有了重力一样缓慢的漂浮,漆黑的天幕中,我失掉了一切感官,却还是能感受到那些物质,那些璀璨的星云不停地旋转、旋转、旋转。 “凯……凯蒂?” 那个男孩,那个思考宇宙哲学的他正在含混不清的叫我。叫我的名字。 “凯蒂!天都黑了,快回来吧!” 我回头看,那个红色头发的女人站在门口叫我的名字。我被拽回现实。眼前没有满天繁星,没有月光如水,没有星云似海夜深如晦,没有喜欢开玩笑的男孩。如梦似幻的声音再一次消失。我抹了抹斯芬克斯壳上的泥土,收拾好画笔,向房子走去。那个女人想拿走我的画笔,我躲开了。我没有抬眼看她的脸,挣开了她抓住我的手,停住脚步。我回头望向稀疏的月季花园,那三颗星星已经不见了。 我诧异了一秒,然后走进屋子。 “凯蒂,你干嘛又进那片荒地画画?”那个女人大声喊着。 我低着头没说话,继续帮斯芬克斯洗澡。它不安分的在桶底晃动它的小脑袋。 “把这个吃了。”她走过来。递来一瓶盖的小圆片和一杯水。 我盯着她的手,没有动。 “感冒药,快点吃了。” 有什么所谓呢,就算她想杀了我也轻而易举。我想起了那些大声喊着让我去死的小孩们,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块,或其他的什么东西,抡动着胳膊纷纷用自己最大的力气砸到我身上,伴随着喊叫和含混不清的话语。很疼。我越是表现出疼痛,他们越是兴奋。他们大声地笑着,比赛谁扔的更准。没有人真正关心我,所以我憎恶现在的这个世界。 我盯着那一瓶盖的小圆片。就算我清楚的知道我并没有感冒的症状,我还是把那些药片吃掉了,把水也喝得干干净净。 你们让我去死,我就去死好了。 今早我又看到了被他们在碾死在路边的可怜的蜈蚣尸体。它们的残体孤零零的,像一滩烂泥一样的趴在地上。凭着自己略胜一点的智力与能力就随意践踏蹂躏其他生物,是谁给了人类如此傲慢的权利? 我把杯子扔到桶里,抬头看着那个女人。我很愤怒,但是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杯子下沉砸到了正在水底的斯芬克斯,它吓得一缩脖子。 她急忙把杯子捞了出来,瞪了我一眼,转身走掉了。 斯芬克斯好奇的浮了上来,伸出脖子看着我,我把它捞了出来,放到地上,它一拐一拐的爬走了。我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任何光亮,今夜又是阴天。隔壁传来小孩嘈杂的嬉笑声,我垂下头。 我闭上眼睛。 夜幕彻底拉上,雨点儿们降临人间了。我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我不想再思考人性,我只愿意想值得我思考的的东西。三颗小星消失了,那个爱开玩笑的男孩也不知所踪。我似乎记得他有两个同伴,但是从没说过话。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他还没有告诉我什么?他说的话是那么的难以置信,恍恍惚惚的,和下午阴沉的天气一样,亦真亦幻。 风吹开了紧闭着的窗帘,露出了外面漆黑的天空一隅。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唯一的光亮是路灯在远处孤单的闪烁。窗子打开了,潮湿的感觉一下一下的袭来,是雨的味道。 天空闪过三颗流星。 流星和雨一起滑落到人世间。 它们落地时变成三个孩子,一个女孩,两个男孩。其中的一个向我眨了眨眼,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棕绿色的小乌龟。 三个人都冲我笑。 那个男孩说:“不好意思,我得离开了。啦,凯蒂。” 我冲了过去,快碰到时却从高处落下。我掉进了星月夜不停旋转的虚空,无数的碎片在空中漂浮,我抓不住任何东西,我感觉世界毁灭,灵魂破碎。我感到无尽的引力来自于周围,伸出无数的触角将我包裹。我不受控制,不停的坠落,坠落,坠落。 我看到天上的星云在缓慢的旋转,三颗小星相互围绕,散发着微光,跳着无规律的舞蹈。绚丽的宇宙中无数的花朵开放又凋谢,新的嫩芽又从老的废墟中诞生出来。星河的史诗在我眼前展开古老的卷轴,我同星际的尘埃一起漂浮在发着光的长河里,忘记了一切,掉进了意识的漩涡。突然黑色吞噬了一切,一切随我坠入虚无,被那不知名的引力吸引,坠落。耳畔传来什么人的呼叫声,被吞噬,被挤压,被蹂躏,被踩踏。星星变成了扭曲的碎片,飘荡在无尽的虚空中。我看见火光,我看见一双手,我看见那个人,那个男孩—— 我大叫着醒来。 窗户关得好好的,阳光悄悄地透过窗帘的破洞蔓延到房间里。 天是晴朗的。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四章 乌托邦 亲爱的凯蒂: utopia。 这是一个虚幻的词。 我来到一个梦境中的乌托邦。但不是美好的地方,和你描述的地方不一样。这里灰暗,阴郁,上空密密麻麻的压迫感使我呼吸困难。这里不是你的那个温暖有光的世界。 我很沮丧,但我也许回不去了。 也许是穿过了一条真正的虫洞,我被巨大的引力挤碎,被碾压、被转化,然后来到了这颗星球。我不能触碰到东西,是一个“虚幻”的物体,但是我知道我是“存在”的。就像意识一样。 我现在还是回不过神来。 我看到了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我能感觉到他们同样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措,还有由于对眼前事物无知而产生的惊恐。我很害怕。这是哪里?你又在哪里?我好像不能再和你通信,不能再和你取得联系,周遭的景物超出了我的认知,我看见了从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我看见很多事物,有的你从未给我讲过。带刺的枝条,泥土,房子,栅栏,树林,灰色的云,一只长着四脚带壳的动物,还有那个孤单的女孩。 她是谁?她有着怎样的故事,为何我能感觉到她的意识流微微颤动,那样仿徨? 我不敢去和她打招呼,我在担心着什么事,但我又不太清楚。她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有种异样的感觉,就像看到了自己。趁她还没发现我们之前,我和另外两个意识体躲到了小树林之中。这里很寂静,空气好像凝固了,连风都小心翼翼的屏住了呼吸。我很喜欢这种感觉,感觉又像是回到了我原先呆过的小地方。草丛间传来了时断时续的歌唱声,长着翅膀与尖嘴的棕色动物疾速飞过。我看到松散的枝叶外面有着一个红色的,发着光的大圆。想必是你的“太阳”。你们的恒星真美。它发出的朦胧的红光晕染到了整片天空,被稀疏的枝叶遮挡住,不胜娇羞。 这是落日吗? 人在苦闷的时候总是喜欢日落啊。 那两个同伴走过来了。女孩叫多丽丝,男孩叫威尔。意识体之间经过触碰就能交流,我们互换了信息,发现彼此都对这里一无所知。我们现在必须冒险,去探访这个未知的世界,并想办法离开。 我很害怕,凯蒂。之前我一直想去别的世界,逃离那个单调的星空。但是到了如今我又退缩了。之前我问你宇宙与时间的边缘是什么,但是现在我知道答案了。所有人都无能为力,在时空的力量面前。那是面对无知的恐惧。 你还好吗? 真诚的 安德 第五章 他与他们 凯蒂的日记 ,7月25日 那个女孩住在客房,两个男孩被我安排在书房里。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他们似乎都不怎么会表达,支支吾吾的,说实话我没怎么听懂。他们身上的棕色衣服是那么的奇怪,但是我也没好意思询问。刚刚看到他们的时候我正在花园里,他们慌张的躲了起来,以为我没注意到他们。其实我都看见了。他们是突然出现的,就在我的面前,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强光,我似乎看到了巨大的黑洞,和无数的星辰。它们慌张的闪烁着,跳跃着,我的脑内浮现出了无数的碎片,但是我一块也抓不住。 我得提防着他们。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来历,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但是他们已经在门口的小树林中徘徊了三天,再这样下去我实在过意不去。于是我找到了他们,领他们进入大房子里面的客房。但是腾出的房间不代表我接纳他们。过河拆桥的事情太常见,我让他们进来完全是因为…… 因为那个男孩。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是我在心底下给他们取了名字。那个有着金色头发的女生叫多丽丝。她总是在晚上有星星的时候出去,回来的时候总是有点不高兴。她笑的时候也很少,做事果断,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沉思着什么,让我对她有点害怕。威尔是个活泼的人。他有时候和多丽丝一起出去,有时与那个男孩一起在房间里陪我画画。他让我捡来许多落叶和凋零的月季花瓣拼成稀奇古怪的图案,然后就和我一起画那些匪夷所思的画。我从未见过这种风格,这令我感到新奇不已。他大笑的时候眼睛其实是冷静的,像只伺机的小兽。他绘画的时候反而更像是倾听着什么,摆弄东西的时候反而更像沉思。他的一切都和表象看到的不同。他们从不说话,沉默着,用眼睛看着你,用眼睛说明一切。我不知道他们是有意而为之,还是真的不会表达。但是我们之间好像并不用言语就能交流,我总能明白他们这个举动是想做什么,尤其是在那个男孩面前。 我把他叫做安。 面对他我总是有种熟悉的感觉。意识之流在微微颤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悄悄蔓延。他总是耐心的坐在我身旁。他习惯微微笑,习惯笑着眨眼。他好像总是为了某件事与多丽丝怒目相对。他总是注视着斯芬克斯,帮我给他喂食。他和我一起画荒芜的花园,荒芜的夜空,是个很好的人。他总是陪我坐在一起,花园静谧无声,远处万千云朵匆匆而过。我们用心灵互相交换着故事。我才刚见他两周不到,却好像和他认识了几百年一样。 我之前遇到过这种人……在爸爸走了之后。我一直在等爸爸履行约定回来,我和他约好了。他的性格很像爸爸,但我说的不是他。我说的是另外一个人,耐心的,温柔的,熟悉的……和他在一起能感受到灵魂之流在颤动,有什么东西要从内心里奔涌而出。 我是个孤儿,又仿佛不是。 我知道爸爸死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 第六章 回溯与初遇 安德的日记,7月31日 我拿了女孩一个不再用的日记本。 我们似乎慢慢的能够触碰到东西了,这预示着我可能正在被这颗星球同化。这种感觉很微妙。现在的处境令我有些尴尬,寄人篱下的感觉不太好。让我惊奇的是她居然让我们进来了,还收拾好房间,和我们住在一起。我之前以为她待人冷漠又不友好,看来我是错的。 19天。 我被困在这里19天了。这里有的时候会有很多小孩子嬉笑着进来,有时候又空无一人。这个地方很奇怪,有点像地球上的孤儿院,但又似乎不是。凯蒂口中的那个美丽的世界离我们太远,小王子的梦已乘着飞鸟远去,我却被禁锢在这里,看着一天只有一次的日落,在时空的尽头,无能为力。 那个女孩是谁,为何如此熟悉?这到底是哪里?为何我一遍一遍的在意识流中呼喊凯蒂,却杳无音信? 我不愿再挣扎下去,只好放手一搏。 月末女孩的学院放假。多丽丝和威尔一大早就出去了,我没有和他们结伴,独自一人去了花园的深处。我们是不团结的三颗星球,盲目的跳着无规律的舞蹈。我们不是为了同一件事情前行。我不再想着逃走,我想留下来,戴着枷锁,留在这里。我感觉那个女孩有与常人不同的地方,我想接近她。但是多丽丝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威尔不置可否。从此我与他们分道扬镳,我们选择了不一样的路,未来也会大不相同。 他们说,三体运动是不可解的,永远的谜题。 女孩说现在是夏天的雨季。这里刚刚下过雨。雨后的泥土松软又潮湿,稍不留神就会滑倒。远处的花朵静静的绽放,有的接近暮年,黄色枯萎的花瓣有种颓废的美。无数的小石块陷在泥中无法脱身,被永远禁锢着,等待着不可能的机遇到来,才能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我去触碰那些可怜的石块,风轻柔的拂过我的手指。 “嗨。” 我回过头,那个女孩。 “他们两个呢?” 我眨了眨眼睛,表示我不知道。 “好吧。他们一定又把你丢下了。”她搬来两个小椅子,示意我坐下。 我照做了,然后盯着她,仿佛这样就能从她脸上看出宇宙的秘密来。 她看着我,突然嘴角上扬,眉毛一端向上一端向下,眼睛向下弯,眼角旁还出现了细小的皱纹。 她捂住嘴和鼻子,眼睛变得明亮起来。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可以说我对你很好奇吗? 她放下手,又维持了刚刚的那个动作几秒钟,转过头去。她目视着前方那些枯萎和盛放的月季,自顾自的说: “如果你也感觉孤独的话,就来找我吧。” 我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我眨眨眼睛。 “这是时空的尽头。我们永远也出不去。这些石块,土壤,花朵,包括风,天上的云朵,那些小鸟们,都出不去。这是个迷宫,永远的,最大的迷宫。我们都被困在自己的生命里,任何人都无法逃离。整个世界都是一场心甘情愿的骗局。” 我还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不是感觉到被禁锢吗?”她指指上面,“这是个最坚固的牢笼。你想要出去吗?想从回忆与懊恼中挣脱吗?这就是时空走廊的尽头,宇宙的终点站。我们出不去,别人也回不来。你等的人,来不了了。你的回忆会把你捆住,物质与灵魂永远也不可能相交。” 我突然有点明白了。 她垂下眼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从前有个人比你还了解我,可是他不见了。”她拈起那只棕绿色四脚带壳的生物:“我等了很久也没回来,怎么呼喊也不回答。他就这么消失了。” “等……”我伸出手去想要做些什么,却碰到了她的手。我感到一阵晕眩。 我紧紧的闭上眼睛,天旋地转。我伸手想抓住她,却扑了个空。我感到重力消失,无边的引力把我包裹,仿佛我正飞行在茫茫星辰之中。浩瀚的长河从我身边流逝,那是时空细腻的触感。我感觉我的意识被拉长,被什么东西的源点吸引过去。 我睁开眼。 一栋房子? 还有小孩子们,和不算太年轻的一男一女。孩子们在做游戏,那对夫妇在躺椅上笑着低声交谈。 我走了过去。 “抱歉,这里是……?” 我惊异的停下脚步,看着一个小女孩张着手臂跑着从我身体里穿过:“爸爸妈妈,这里有个幽灵!” 其他小孩害怕的回头,紧接着大笑起来:“凯蒂又在说胡话!哪里有什么幽灵啊!” “我怎么没看见?” “哈哈哈哈幽灵要来吃掉凯蒂哈哈哈!” 我后退一步。那个小女孩歪着头看着我:“你是谁?” 我愣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对夫妇走了过来,拉住几个孩子的手。红色头发的女人说:“太阳要落山了,我们回去吧。凯蒂,别闹了。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幽灵。” 凯蒂?这是小时候的凯蒂? 高个子的男人摸着小女孩的头:“妈妈说的也不一定对哦。回家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给斯芬克斯也讲一个。” 我看着小女孩垂着头跟着嬉笑的孩子们回去,心中泛起一丝怅惘。落日在天边害羞地看着我们,我想起了小王子说起那话时难过的表情。我悄悄的跟了过去。 天色已经擦黑,凯蒂的父母正在厨房忙活。其他的孩子举着玩具在嬉笑玩耍,却忽视掉了一个孤单的小女孩。 “过来一下好吗?” 我诧异的回头,没有任何人。 “我在这里,你能过来陪我一下吗?” 在哪里?我正想着,却不受控制的移动了。我飘过走廊,走过房间,我穿过桌椅,直接到了她身边。 她笑了:“就知道你会来的。” “我不是自己找到这里的……” “无所谓啦,只要有人陪我说话就行。” “那……你想说什么?” 小女孩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因为他们说我很笨又总是吓唬他们,所以都不和我玩,我只能一个人呆着,很无聊啊。” “你的父母呢?” “他们不会管我的。我很孤独啊,你知道孤独吗?就是心里被挖空的那种感觉。” “你感到孤独?可是你才多大啊。” “老师说,外表只是个假象,与人接触要看灵魂与心。我是个小女孩,但是我比他们要知道的多。虽然你看起来像我哥哥那么大,但说不定你已经几亿岁了。” 我一时语塞。因为她说中了真相,我一时无言以对,就这么愣在原地。天幕被刷上一层深邃的藏蓝色,屋里两个人相对无言。 “凯……” 变故是那时候诞生的。 爆炸声! 尖叫声迭起。 凯蒂没有尖叫,但是她被吓得一抖。她打开门准备冲出去,我下意识的拽住了她。 “幽灵先生,请放开我!我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就算看了你又能做什么?!你才几岁?!” 我的意识深处冒出了一个恐怖的想法,它令我胆颤,但是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是真的。这不是一个平静生活的小插曲,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爆炸。 凯蒂挣脱了我的手,我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我开始头痛,头痛欲裂,面前的屋子出现了裂缝,但不是我的错觉。我跑了出去,场景完全变了。燃烧的房屋,断裂的柱子,烧黑的家具……小凯蒂茫然无措的东张西望,房间空无一人。 “当心!” 一个影子冲出。 我抓住了凯蒂的手臂,而黑影将她扑倒。 凯蒂与黑影一同摔在地面,黑影将凯蒂推出好远。 柱子砸在黑影的腰上。 “爸爸!” 我的手伸出去,却扑了个空。 “爸爸!” 我开始与这里的一切若即若离,一股无形的引力将我扯远,我的眼前渐渐模糊。 “凯蒂……快跑出去……别管我了……” “爸爸,可是……” 他的手摸着女孩的头,温柔的说:“爸爸爱你……照顾好斯芬克斯,爸爸会回来的……现在,跑吧!” 爸爸的手将女孩推开。女孩踉跄地爬起,走上前想弯腰把他搀起。 “别管我了!”爸爸甩开她的手,怒视着她:“快走啊!” 爆炸声! 我将凯蒂拽走。她震惊的被我拽着跑向门外。 她看不到我了。 我一直跑到离房子很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凯蒂一直在发愣。 我松开她的手。眼前的景色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到她的轮廓。她似乎直直的盯着前方。月光勾勒出她的身影,瘦小的,站在世界的尽头。 我的世界完全暗了下去,有什么东西在远离,分崩离析。 “幽灵先生,是你吗?是你将我拉出来的吗?我好像看不到你了。” 远处微光中的身影回过头。 我担心的看着她。 “谢谢你。我叫凯蒂,你的名字?” “我是……安……呃……” 我发不出声音了! 一股力量将我扯远,我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倒。 我穿过时空的走廊。 时钟在咯咯的笑,空间被扭曲拉长。我又一次感到晕眩。 我没有闭眼,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又一次向我走来。在微光中,她的背后是无数的星辰。 “安?” 我皱了下眉,晕眩的感觉还没消退:“什么?” “……没……事,你怎么了?” “我……” 我遇见了你小时候。 凯蒂没有等待我的回答,她站起身,注视着远处的月季。“玫瑰在小王子的星球上等待着,可是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他被困住了,牵引飞鸟的绳子断掉,他迷失了方向。” “他会回来的。” 凯蒂摇摇头,她抬头看着已经没有了星星的夜空。 “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七章 安德 凯蒂的日记,7月31日 我犹豫了很长时间,终于确定了。 他不叫安。 他是安德。 从一开始我就很在意这件事。他给我的感觉是那么的熟悉,仿佛我们早就认识,原来是一直和我通信的那个家伙啊。 我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呢? “宇宙的边缘是无尽的生命。” 我早就和他说过这句话,但其实我是毫无根据的。我难以想象他跨越茫茫宇宙的感觉,被时间抛弃,远离曾经的自己,来到时空的边缘……以一个意识的形态,和我一起生活在这里。多丽丝和威尔的心中一定也充满了彷徨与恐惧。他们不停的寻找离开的方法,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陪我一起做那些无意义的事……真是…… 大可不必这样的……你们又没欠我什么…… 不要这么善解人意啊……让我怎么面对你们…… 我想起与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日子。那些画,那些默默的关心,那不用出口也能互相知道的话语。云起云落,风走风停,我和他们共度的时间不长,但是却是我最快乐的时刻。灵魂之流在微微颤动,我想我知道了快乐的含义。 今天是我的生日,不过没人会记得。安德不在,多丽丝和威尔一直没有回来。其他的人我更不抱有期待。没人会知道,没人关心我。但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但不是因为我的生日,而是因为……在很久以前的这一天,突然有一个声音出现在我的意识流中,对我说: “嗨,我是安德。” 安德,安德,安德,安德安德安德安德安德安德…… 我不想让他离开。 我有点自私吧?毕竟他不属于这里,也从未属于过这里。但这是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我十八岁了,这是我的生日愿望,但是…… 会实现吗? 我看着满是破洞的窗帘,夜色从缝隙中蔓延进来。现在已经快12点了,天空是纯净的蓝紫色,并无半点星辰。我拉开了窗帘,托腮看着广袤的夜空,广袤的宇宙,广袤的……时空长河。此时我终于不再感到孤独,因为我知道,有人会和我站在一起,他会在某个地方,默默的,注视着我。 夜空中三颗小星闪过。 斯芬克斯抬起头。 我一愣,然后拉开门追了过去。 第八章 离别 天开始下雨。哗哗的雨声冲刷着大地。一切看起来平淡无奇,但我知道,分离的时刻要到来了。我向着花园深处跑去。异样的感觉一直伴随着我,这是扭曲的时空之门。我走向那宇宙的终点,两个熟悉的影子默默站立在旁边。 “多丽丝,时空隧道终于还是被你找到了。” 她把耀眼的金发拨到肩后:“只需要适合的契机。一年前你和她通话那一晚,也就是现在,时空出现了巨大的波动。现在你只要触碰她,我们就能回去了。” “……” 威尔笑着看着我:“安德,你不会是不想走了吧?” “……安德?” 我回头,看到了气喘吁吁的凯蒂。 “你们……要走了吗?” “原来你知道了啊……”我别过头,“还以为能悄无声息的离开呢……” 多丽丝走了过去。她的手温柔的搭在凯蒂的肩上。 “谢谢你。” 凯蒂摇头,然后看向威尔,他朝凯蒂调皮的眨了下眼睛。 “那些画,不用谢我。” 凯蒂没有说话,她转向我,不安的握着自己的双手。 “我早该意识到的……你就是幽灵先生……那天晚上的大火,谢谢你……我……” “对不起。”我向前一步说。 凯蒂瞪大了眼睛:“明明是你……” “这是我的错……不然你爸爸……对不起。” 凯蒂摇了摇头,她顿了半晌,低下头,痛苦地捂住眼睛。有液体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我很害怕……这十几年……我一直独自一人……谢谢你出现……” 她抬头抱住了我,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微微颤抖。 我愣在原地。 我感到巨大的引力呼啸而来。 一道闪电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风像狂暴的怒兽般撕扯着大地,发出示威的叫喊声。空气有着潮湿的雨的气息。 雨点猝不及防的砸在我的身上,击穿我脆弱的外壳,拷打我的灵魂。我觉得难受无比,风呼啸着把什么卷上天空,巨大的雷电肆无忌惮的嘲笑着我,漆黑的乌云在天上冷冷的旁观。我感到附近的一切都分崩离析,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我想留住这一切,可是我做不到。我的身体慢慢变成透明的,我想再次抱紧她,可是我再也做不到了。我的力量是那么的渺小,我有着一个恒星的躯壳,度过了几亿年的岁月,可是我连一个小女孩都抓不住。 我升腾而起。 凯蒂呆呆的看着我们。 “安德……” 她的气息还在我身旁缭绕,却已经相隔了两个世界。我伸出手去。 虚空一触。 “不行!你不能走!” 凯蒂哭着上前:“我只剩你一个人了!” 我伸手拍她的头顶。 “你别哭了……如果你还要哭,那我来这里的意义就没有了……照顾好你的斯芬克斯,也许我会回来的……” 凯蒂伸手抹去眼泪,我咬牙回头。 “,安德。” 我一愣,低头微笑,随即握住同伴的手。 “,凯蒂。” 白光呼啸而过。 第九章 六年后。 “凯蒂,回来啦?” “嗯。” 我放下手里的喷壶,摘下手套,跑去洗手。 “月季弄好了吧?你看你过生日还这么忙,弄好了就快来吃饭吧,爸爸把饭做好了。” “你又让爸爸做饭啊。” “他做的好吃啊,你要是哪次吃我做的饭不抱怨这里咸那里生我就……” “妈……行了……”我甩着手上的水走向餐厅。“我快饿死了……” “你这个孩子,又不擦手!” “最后一次啦!” “要不是看在今天你生日的份上我就……” “好了好了,再不来吃饭要凉了!”爸爸一边摆碗筷一边喊。 我和妈妈走进餐厅。眼前的惊喜让我捂住了嘴。 “凯蒂生日快乐!” 蜡烛温暖的火光映在我的脸上,爸爸妈妈笑着注视着我。我微笑着的闭上了眼睛,许了个愿,把蜡烛吹熄。爸爸开了灯,一家人开始有说有笑的吃饭,我感觉到一股暖意涌了上来。 这就是家,这就幸福的感觉吧。 吃完饭我独自回到卧室休息。今年的生日蛋糕分外好吃,也许是因为和爸爸妈妈一起的缘故。我来这个新家已经四年了,爸爸妈妈人都很好,邻居的老爷爷奶奶也很慈祥,经常拉我去她家吃东西。新生活令我的性格渐渐开朗。六年前我被诊断出有精神分裂症,经过两年抗精神病药物的治疗后逐渐好转。我与一对年迈的夫妻从孤儿院相识,他们想让我做他们的女儿,我同意了。四年过去了,童年的阴影逐渐消退,我从心底里原谅了那些向我扔石块的人,原谅了那个红色头发保姆对我的态度,也不会再看到那些虚幻的影子。我也逐渐变得开朗起来。因为病情十分严重,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不是个孤儿,没有意识到那是一个孤儿院。我只是觉得悲伤与孤独,因为我经常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被别人排斥。所以现在我经常去孤儿院,和那些不幸的孩子们一起玩耍,陪伴他们,这多少会使我感到心安。我在那里剪坏的窗帘也都被换掉了,花园里的月季一天比一天茂盛。斯芬克斯换了几回龟甲,我也开始了新的人生。 我开始翻看孤儿院孩子们给我寄来的信。 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体,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凯蒂姐姐,艾达阿姨说这是你当年落在这里的东西,我想了想还是要还给你。谢谢姐姐上次给我的小点心,希望下周早点见到你。我是小兔子戴安。” “这是……?” 我拿起那本薄薄的画册,卷起的书角和破损的封皮使它看起来年份已久。孤儿院的孩子们给它包了书皮,也没能抵挡住岁月的痕迹。我翻开第一页。 《儿童画册·安德、威尔与多丽丝的故事》。 谁? 为何这感觉……如此熟悉? 我放下画册,再去整理别的信件,可是我的思绪变得很乱。一些事在我脑内回荡,我干脆仰面躺在床上,打开收音机。 “嗞……双星系统是指由两颗恒星组成,相对于其他恒星来说,位置看起来非常靠近的天体系统。双星系统有多种情况,一颗恒星围绕另外一颗恒星运动,并且互相有引力作用,称为物理双星;近期在离地球130亿光年的星系中发现一个双星系统,目前是离地球最远的星系中的恒星。这是两个从未出现过的恒星体,已命名为威尔与多丽丝,编号是……” 我震惊的坐起来。 我从没听说过这个星系。但是为何我有种感觉…… 少了一个星球? 不是双星系统,而应该是三颗恒星啊。 我拍拍脸,下床去打开窗户。风从外面迫不及待的涌进来,拂过我的脸颊,吹动我的头发。我坐回到桌前,继续翻看那本儿童画册,里面画的是三个小孩一起冒险的故事。那个女孩金色的头发令我走了神,我跌入了时空的漩涡。 我看到三颗小星。 我摇摇头,幻象消失。 我又翻过一页。 一个男孩正在奔跑,他的背后是月季袅娜的花瓣。乌云紧紧跟着他,但是他无所畏惧。他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安德?”我叫出了声。 画面上的男孩仿佛听到了我的呼喊,他微笑着转过头。 “嗨,凯蒂。” 声音从窗边传来。 我震惊的转过头,他站在窗户边上,就那么微笑的看着我。 “你搬家了?我去花园找你,没找到。一个叫戴安的小姑娘告诉我你住在这里。”他扬了扬手里的地图,“你家可真难找。” “……安德?” 我的脑海里浮现了许多的碎片,许多我认为是幻觉的回忆被一丝丝的扯出来。那不是幻觉,凯蒂,脑内有个声音正对我说,这是真的,这是你的经历,你忘记了这一切,但不代表没发生过。 我捂住耳朵,那个声音还在不停的说。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这是真的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凯蒂,别再痛苦了。你认为我是幻觉也是对的,毕竟当年我是个意识体,除了你没人能看到我。”他把手放在我的手上,抓起来放到胸口:“当然现在不是了。我转化成了人类,是活生生的了,你看,我有心跳!” 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赶紧抽回了手。 “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找不到正门,于是我爬了窗户……” 男孩不好意思的笑了,他挠挠头,说:“幸好你家只住二楼……” 我打趣他说:“明天我就搬到十楼去。” “别啊。”他垮着脸说:“爬二楼就已经够呛了……你要累死我……” “我开玩笑的。” “你也学会开玩笑了!有进步啊!” 我给了他一拳,他嗷嗷叫着喊疼。 真好啊,你回来了。 这算是愿望实现了吗? “有一次我梦见了小王子。他在旅行过后终于回到了那颗只比他大一丁点的星球上。我看到了那株玫瑰。她一直在等着她的小王子,在玻璃罐子里,骄傲的等着。即便他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万幸的是,他回来了。”安德微笑的看着我,傍晚的风轻轻拂过我的发梢,他的面庞柔和又安详。 “我们又见面了。” 《首届掌阅文学大赛中篇入围作品集:科幻篇》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