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枪匹马戍凉州》 第1章 于无声处听惊雷 鲲鹏长什么样?没有人见过,但是鲲鹏之子,却有人见过。 关于鲲鹏的传说,是在一个夜里。 保大五年春的一个晚上,有一个约两三丈的巨大飞球自宣州城上空飞过,一路向北而去。有人分明看到,那飞球下面似乎挂着一物,里边还有一个人。一时间,关于这个飞球的猜测开始在宣州流传。 有一位老学究正在给周围的人讲述:“庄子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刚才飞过的,莫非就是鲲鹏乎?” 那鲲鹏下面的是什么人?难道是传说中的鲲鹏之子? 而驻节宣州的宁国节度衙门随即派人一路跟随寻觅,然而最后依然无果而终。因为,那飞球飞得极快,马匹是万万追赶不及的。 更重要的是,追赶的过程中,居然下起了雷雨,一时间,官府也只能慑于天威,不得不停止了追赶的脚步。 韩熙载看着眼前的大雨,只能停下自己的脚步,难道鲲鹏之子真的是携雷霆天威而来吗? 关于飞球的传说在宣州沸沸扬扬了好些日子,据说当时飞球是自九天落于宣州的,当时有目击者称,飞球从宣州城里飞过,一路向北,至敬亭山附近而没。后来官府派人找了十几天都没有找到。 有人说,那飞球乃是天降神物,当地平民将之藏匿,据说可以辟邪。 还有人说,那飞球的下面有一个人在驱赶着飞球,只是那驱赶飞球的神人最终也不知所踪,大半是回天庭了。 只有张无邪知道,这些说法都是胡说。自己明明是被一道雷霆给劈了下来。 原来不装逼也会遭雷劈啊。 江南的春天总是来的很早,冬天还没有走,春天就已经提前来了。北方还是偶尔飘雪,宣州早就是莺飞草长二月天了。偶尔一声惊雷,一场春雨已然洒落。雷声惊起了几许睡了一个冬天的虫儿,也打破了多少人的梦想。 山下的农家,农人们打开门,看着门外潮湿的地面,一丝欣喜从粗糙苍老的脸上掠过,春种夏长,又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 当然,雷霆落,也会有几缕天威。 敬亭山下的一间草庐,屋顶被雷霆击了个穿,于是,一场雷火燃起,一间草庐瞬间化为乌有。 张无邪在梦醒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置身于火海,于是便选择了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然而,一条命终于保了下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别无选择。 眼前的大火,烧得张无邪心里疼,一场天雷地火,不仅烧没了草庐中的一切,包括张无邪原来的身体,也烧没了张无邪的所有对于未来的希望。 还好,有一具现成的躯体,供自己穿过了时空隧道的灵魂歇息。 终于等到大火熄灭了,当然不是扑灭的,是烧光了所有的东西没有可以燃烧的东西之后才熄灭的。然后,紧接着是一场大雨。江南的春雨,居然也可以下的有声有色,在大雨里淋了一个小时,张无邪欲哭无泪,指着老天破口大骂: “贼老天,把老子弄过来就算了,尼玛的把老子弄过来就是一个孤儿,还把老子的一间茅屋都弄没了!现在又淋半夜的雨!你还有没有点良知!” 贼老天当然很少有良知,没听说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吗?结果张无邪刚刚骂完,就是接连几个喷嚏。看来淋雨的综合症要开始了,这是要感冒的节奏啊。 于是,张无邪顾不得骂老天,赶紧得想办法解决感冒的问题,在这个时代,感冒往往就意味着死亡。这大半夜的,连一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最糟糕是,他现在身上已经不名一文。 还是得活下去啊。 这个敬亭山下的村子,只有六七户人家,彼此距离都是约百十步。距离张无邪家最近的是牛大叔家,顾不得天黑,张无邪赶紧朝着牛大叔家跑去。 牛大叔年约四十余岁,张无邪这几年能够在这个世界活下来,也是多亏了牛大叔的照顾。 很显然,牛大叔已经预料到了张无邪的到来,已经烧好了姜汤,在等着张无邪的到来,居然不仅亮着灯,而且连门都是半掩着的。 张无邪顾不得惊讶,只是无力地推开了门,自己盛了碗刚刚烧好的姜汤,顾不得烫嘴,边吹边喝,一阵功夫就喝完了,然后在牛大叔的照顾下,钻进了被窝,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张无邪这觉睡得特别香,似乎也睡得时间特别长,做了好多的梦,总是不停地从一个梦走进另一个梦里,久久不能醒来。 牛大叔看着身边熟睡的张无邪,眼角划过一丝欣喜。他十分清楚张无邪的身世,这孩子自从前几年养父母去世后,就一直沉默寡言。虽然自己也尝试着教他读书,但是这孩子似乎不是读书的料,整天倒是乐于上山摸鸟下河摸鱼。牛大叔也不勉强,他要是实在不想读书,就平平安安的做一个凡人,也是挺好的。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时分,张无邪才睡醒。 牛大叔看着张无邪醒来,关切的问,“无邪,怎么样?好了没有?饿不饿?” 经过一晚姜汤发汗,又睡了一觉,感冒已然好了大半,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便道,“多谢大叔,昨晚要不是大叔,无邪这条命怕就没了。” “你那草庐已经没了,从今以后,你就在我家吃饭吧。”牛大叔妻子早逝,也没有续弦,就一个和张无邪差不多的半大小子,取名牛虎,父子俩也不在乎增加张无邪一个人的口粮。半大小子身体好,数天后,张无邪彻底痊愈。 牛大叔每天都要仔细地观察张无邪,他发现张无邪身上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是由于当天晚上发生了雷击草庐事件,所以这几天牛大叔更多的是照顾张无邪恢复,而不是去探寻他身上的秘密。 他虽然不知道张无邪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张无邪哪儿不一样了,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孩子发生了一种的变化,似乎不再那么皮了,开始变得更加沉稳,甚至有些沉默寡言,也变得更加有礼貌了,多了一些书卷气。 很难想象那么皮的一个孩子,居然表现的彬彬有礼,这样的反差似乎在一夜之间发生了。 还有一个变化,张无邪似乎变得爱发呆了。牛大叔找不到原因,能把这归结为张无邪已经去世的父亲的保佑,或者,难道是那夜的一场雷电? 那场雷电似乎也有些难以描述,把草庐击了个穿,居然没有把张无邪击伤?这段时间的事情总是有点奇怪。 牛大叔在观察者张无邪,张无邪也在观察着牛大叔,还有这个熟悉而陌生的村庄。 在张无邪看来,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平静的小村庄,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七户人家,除了自己,其余六户都透着一些不同寻常。牛大叔经常半夜失踪,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后半夜总是会及时回来,有一次张无邪偷偷地听了一次,居然没有听到牛大叔开门的声音,因为牛大叔居然是逾墙而走! 申大叔总是一走一两个月,回来后总是会带着大量的好吃的,但是从来不见他带着大量的铜钱出去。难道做生意不要本钱? 无本生意?这个想法让张无邪有些不寒而栗。好在村子里的人对自己都十分喜欢,仅仅是因为自己是孤儿吗? 还有,这个村子的庄稼长势似乎都不太好,但是村子里的人总是能够丰衣足食。 处处透着诡异,难道说,自己这是来到了“恶人谷”? 自己在牛大叔家这么蹭吃蹭喝,也不是有一个办法,毕竟“恶人谷”的便宜不好占啊。 再说了,现在的而自己居然是连一个立身之地都没有了,十四岁,在这个世界已经是可以娶妻成家的年龄了,而自己,总不能一直这么寄人篱下吧? 即使是牛大叔再好,那也不能这样下去,这是一个人的自觉意识的觉醒。好在自己还有一块“宅基地”,还有几亩“责任田”。 终于,张无邪决定在自己的那片废墟上给自己搭建一个“窝”,哪怕是茅庐也好,好在这地方可以用来搭建茅庐的东西很多。 第2章 张无邪的吊脚楼 在这地方修建一座茅庐自然是很容易的,尤其是如果仅仅是搭建一个类似于看西瓜的人字棚的话,张无邪有信心在半天内搭建完毕。 但是,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总不能就这样过下去吧,虽然说张无邪羡慕混吃等死的猪一样的生活,但是起码不能做一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猪,还是就要做好过美好生活的准备。 宣州这个地方气候还可以,基本上还是宜居之地,就张无邪所在的这个地方,村前不远处就是水阳江,村后靠着敬亭山,依山傍水,风景绝佳,更重要的是,这里不缺少吃的,饿不死人。 村后有一片竹林,张无邪决定先去那边砍一批竹子回来。他大致计划了一下需要的各种粗细大小的竹子,然后找牛大叔借了一把砍刀。 牛大叔得知了他的意图后,便把牛虎找来给他帮忙,张无邪推辞了几句便也就答应了,顺便表达了对牛大叔的谢意。毕竟这几天来一直都是吃住在牛大叔家里,和牛大叔就像一家人一样。 先砍来了十根碗口粗细的竹子,长一点的可以截为两段。张无邪计划了一下,建造一座吊脚楼式的竹楼,大致需要六根立柱,上下八根横杆,还有人字脊的屋顶,也需要九根左右。 当然,这具十四岁的身躯还没有足够的力气砍下来这么多的竹子,好在有牛虎的帮忙。牛虎虽然比张无邪只是大了两岁,可能是因为长期锻炼的原因,力量要比张无邪大得多,居然五六刀就能够砍倒一根竹子,到后来,几乎就是张无邪看着指挥,牛虎一个人干活。 一个上午的时候,吊脚楼的框架已经起来了,而且连带着地板和楼梯也搭建好了。牛大叔来喊他们吃饭的时候,牛虎正在忙乎着做楼梯,而张无邪则拿着一节竹子在地面上画着,时不时的在看下来的竹子上用碳条做一些标记,牛虎就在做了标记的地方拿锯子划开一个个切口。 不得不说,牛虎不但是一个合格的劳动力,也是一个优秀的合作伙伴,在察觉到张无邪的设计的合理性之后,执行力几乎是一流的。 牛大叔看着两个少年在忙,就先没有打扰,而是仔细的看着新建起来的吊脚楼的框架。房子并不大,只有不到一丈见方的地方,但是胜在别致,房子完全是靠着四根柱子直起来,悬在空中,房子的地板距离地面三尺多高,也避免了蛇虫之类爬入房中。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牛大叔还在为张无邪的设计而感到赞叹,“无邪,你为什么要把房子修成那个样子呢?” “大叔,您也知道,要是按照以前的方法,我人小力气少,这房子要修好,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是不行的,所以就想着全部用竹子搭建,可能就快一点。” “我是问你那个修的样子是谁教给你的?” “我自己想的,想到了这个办法,就这么搭建起来,万一下雨了,我也不会担心房子进水了,蛇虫什么的也不会跑到屋子里来了。” 吃过饭的时候,张无邪决定继续去搭建自己的屋子,牛大叔也要跟着去,本来张无邪想着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想到早一点搭建好了就可以不再打扰牛大叔了,于是便同意了。 有了牛大叔的帮忙,砍竹子的事情完全交给了牛大叔,于是张无邪和牛虎两个人开始劈竹子,所有的竹子全部一开两半,在去掉中间的节,一正一反的扣在一起,再用竹钉钉了起来,于是一面面的竹墙很快就搭建好了。 下午的时候,村子里其他几家人也都来帮忙,除了那个神秘的申大叔,还有崔大叔沈大叔温大叔王大叔也都来了,于是张无邪只需要在旁边指挥,大伙一起动手,不仅搭建好了房子,还连床也做好了。 吊脚楼终于完工了,只用了一天的功夫,大家都在感慨张无邪的建造方式,很是夸了张无邪一通。虽然张无邪感觉这几个人就像“恶人谷”里的人一样神秘,但是张无邪很明显的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关心,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关心。 张无邪的吊脚楼规模不大,但是胜在雅致,三米宽四米长,楼梯上上去,在屋门前是一个一米宽的平台,住人的地方也就是九个平左右,一张单人床占去了两个平,还有足够的活动余地,也够张无邪暂时居住了。 为了庆祝张无邪重建家园,沈大叔还让家里做了一大盆肉食,带来了一坛酒,张无邪已经十四岁了,也到了可以喝酒的年龄,于是也就跟着喝了几杯。这个年代的酒,大致和醪糟水差不多,几乎没有什么挑战性,张无邪也就喝的十分爽快,得到了一众长辈们的夸奖。 饭后,申大叔抱来了一床锦被,这意味着这个晚上终于可以在自己家里睡觉了啊。当然,张无邪看到这床锦被的时候也是犹豫了一下。很显然,这是这个小村子里不该有的东西,再结合申大叔的活动规律,这条锦被显然是有点来路不正。 似乎看出了张无邪内心的顾虑,申大叔到,“放心盖去吧,没事的。这些年你也受了不少苦了。如果感觉过意不去,歇息几天了给大叔也盖一座这样竹楼。” “要盖也是给我先盖,这孩子一直和我亲。”牛大叔一听马上想到了给自己也盖一座这样的竹楼。 “干脆过两天给咱们每家盖一个,无邪指挥,大家动手,一天一家。明天了让虎子帮忙,给无邪先把桌案和椅子先做出来。我要是没猜错,你的家具是打算都要用竹子吧” “嗯,咱们这里竹子多,再说竹子的要比木头的轻便一些。” 第二天,在牛虎的帮助下,张无邪又做了一张小桌子,两个小板凳。然后又在旁边搭建了一个小厨房,总算是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家了。 第三天,张无邪看着这个家,作为一个孤儿,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了,无论如何,这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张无邪决定适当地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 虽然说申大叔他们也送来了一些米和肉食,但是张无邪还是希望能够用自己的双手来改变自己的生活,总不能一直都靠着“恶人谷”的这些长辈们接济过日子吧。虽然说大家都是出于对他的关心,但是张无邪却要有一种劳动的自觉性。 孤儿就孤儿吧,在那场雷雨之后,张无邪在枯坐养病的时候就已经想通了,这是一个自己无法决定的选择。自己似乎还有几亩地,这几年来一直都是牛大叔帮忙打理,从播种到收获,都是牛大叔他们在帮自己种,牛大叔种张无邪的地,就像种自己家里的地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粮食最后都进了自己家的仓库。 现在,最后的半缸米也在那天晚上的雷火中化为灰烬,家里现有的粮食,也都是今天申大叔他们送来的,足以让张无邪支撑到夏天。 然而,这都是欠的人情,都是要还的啊。以前是自己不懂事,然而现在自己已经十四岁了,在这个时代,十四岁的少年已经到了可以成家娶妻的年龄了,该懂事了。 第3章 敬亭山下吃烤鱼 接下来的几天,全村人都在忙着修建吊脚楼。 如果外人看了,绝对会怀疑的,这不是一个村庄应该有的样子,一般的农民,这个时候正是在地里忙乎的季节,然而这个无名小村却丝毫感觉不到农忙的半点气息。如果有外人经过此地,肯定是要奇怪的,然而在逐步了解了这个“恶人谷”的张无邪看来,这一切再也平常不过了。 张无邪早在牛大叔家里养病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但是这并不影响张无邪对于这个村子的观感,毕竟他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一员。唯一让张无邪想不通的是,这样一个诡异的村子,居然没有被宣州的武侯发现异常? 当然这些问题张无邪也想过,但就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张无邪只能把这一切归功于时常在小村附近出没的一股强盗。奇诡的是,这股强盗似乎从来没有光临个这个小村,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想想也是,有牛大叔这样经常逾墙而走的角色和申大叔这样神出鬼没的神秘人物,小村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所以张无邪也就多了许多的自由。当然,这几天他是没办法自由了,毕竟,其余六家的吊脚楼都要等着他去设计。就这样,全村的男人上阵,每天一家,六天的时间,这个小村子里的人家每一家都有了一个吊脚楼。 终于把牛大叔他们家里的吊脚楼修完了,张无邪也就闲了下来。按理说,他是应该去自己的地里看看那几亩庄稼的长势,但是由于长时间对于牛大叔的依赖,张无邪也并没有那么急着去看自己的庄稼,毕竟这地方不比北方,一般是冻不死人的。 而且张无邪很相信自己,能够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而且能够活得滋润。 于是,在修完竹楼的第二天,张无邪很难得的放松了自己,一直睡到太阳老高才起床。在门外的地里采摘了一把青菜,熬了两碗稀饭,就算是打发了早餐。 前几天一直在牛大叔家里蹭吃蹭喝,倒也没觉得生活的艰苦。而这段时间因为修吊脚楼的原因,居然每天都有肉吃。虽然这个时代的肉食大多是水煮肉,当然不是水煮肉片,而是白开水里煮肉,再撒一把盐,但是也好歹是肉食者的生活。 然而现在,当工程师的日子结束的时候,就意味着工程师张无邪变身为无业游民张无邪的日子已经来临。当然,这其中的待遇差别还是很大的。张无邪也深刻地体会到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句话的准确性。 用后世《水浒传》里的话来说,就是“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还是有点肉食才好啊,可是这鬼地方,一个猪都不好养。张无邪决定还是自力更生。 距离这里最近的可以获得肉食的地方便是水阳江,从村子里到江边只有三四里路。张无邪便决定去水阳江去看看。 然而,没有鱼竿! 现在的张无邪,除了一座竹楼和一个锅灶两袋米之外,一无所有。 想来想去,张无邪只能再次去竹林,扳了一些细小的竹枝,编了一个大竹篓。当然,因为时间的原因,编好之后已经是中午了。竹篓的口只有拳头大小,张无邪又找来了一些竹篾,把它们削尖,倒插在竹篓口上。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鱼在进入竹篓的时候,就可以用身体把柔软的竹篾挤开,等到与进去之后,竹篾就恢复原状,在竹篓口上形成漏斗状,阻止了鱼往出来逃跑。即使有的鱼想要硬往出来挤,也会被削尖的竹篾刺得遍体鳞伤。然后往里边放几条蚯蚓,一个抓鱼神器就完成了。 事实证明,这个抓鱼神器还是相当管用的。因为时间的原因,张无邪的这个竹篓编制的相当粗糙,孔也很大,一般的小鱼完全可以逃脱。不过没关系,张无邪的目标是那些大鱼。一天有那么两条,这生活就完全可以过得有滋有味了。 由于不像钓鱼那样有浮标可以作为参照,张无邪只能采取最笨的办法,把竹楼底部拴了块石头,使竹楼完全沉没在江水里,然后就躺在地上晒太阳,等待鱼儿进竹篓。 说起来,张无邪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迟到鱼了。说来奇怪,“恶人谷”的村民似乎很少吃鱼,至少张无邪这段时间就几乎没有吃到鱼。 想想也是,牛大叔那样的主,怎么可能有耐心去钓鱼呢? 张无邪在河边的草地上躺够了,看着太阳离西沉不远了,这才慢悠悠的起身去找鱼篓。当然鱼篓是用绳子拴着的,不会跑的。 没想到鱼篓还真的给了张无邪一个惊喜,拉上来的时候,张无邪才发现竹篓很沉,心里一阵疑惑,该不会是自己睡过头了吧? 拉上来一看,张无邪有一种被幸福击昏了的感觉,里边居然足足有八条鱼,而且都是一斤多的那种。哈哈,发财了啊,终于可以开心的吃鱼了啊。 然而,很快地,张无邪就感觉到了幸福的烦恼,竹篓里的鱼连同竹篓要十多斤重,回去的路要走三四里路,这对于十四岁的张无邪来说,虽然不至于是完不成的任务,但也有一定的难度。 于是张无邪只能提着竹篓慢慢地朝着“恶人谷”走去。走了不到一半,正好遇到牛虎,帮张无邪把竹篓提起,两个人边走边说的回家了。唉,果然是越努力越幸运啊,这不,我今天下午这么勤劳了一次,老天爷就看见了。 “虎子,你说怎么就这么巧的让我遇见你了啊。”张无邪确实感觉自己很幸运。 “我爹让我来看你的。”牛虎是个好孩子,居然不会撒谎。 张无邪只好把自己那套唯心主义的想法藏了起来,但是他也感受到了牛大叔对自己的关爱。 回到家的时候,正好是做晚饭的时候,太阳也已经落在了敬亭山的山顶。张无邪很庆幸自己有牛虎的帮忙,要不然恐怕就要借着月光吃饭了。 张无邪在锅里煮上了米,便开始收拾竹篓里的鱼了。先找来一根竹枝,圈成圈,撑在竹篓口上,把倒插在竹篓口的削尖的竹篾撑开,这才把手伸进竹篓,抓了一条鱼出来,而里边的鱼也已经奄奄一息,快要死了。 由于张无邪只有一口锅,所以煮饭的时候,就没有可以用来烹制鱼的锅了,这时候,张无邪只能做烤鱼。 先把鱼彻底弄死,然后处理,掏干净内脏,再清洗,改刀,用盐腌制好。然后,张无邪又找来了一些作料,主要是花椒粉,芥末,还有一些茱萸,把它们和盐和在一起。可惜这个时候没有辣椒,要不然弄一些辣椒面和黄豆粉,那就更好了。 架起柴火,把处理好的鱼用竹棍穿起来,于是不大一会儿,烤鱼的香味就开始散发出来了。 看到鱼被烤的冒油的时候,便将这些作料散在了鱼身上,在烤了一会,顿时,香喷喷的烤鱼就新鲜出炉了。 第4章 敲门试问野人家 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八条烤鱼显然有点多了,只需要两条,再加上两碗米饭,小肚子已经是饱饱的了。这顿饭是张无邪这段时间吃得最香的一顿饭了。 然而烤鱼却还有,显然最危险的临时厨房里是不能存放任何香味比较浓的食物的,否则不但不可能把这六条鱼放到明天,甚至还能够会把狼或者狐狸招来。于是剩下的六条鱼,张无邪只能拿去送人。正好村子里有六户人家,一家一条刚好。 第一家当然是牛大叔家,牛大叔一开门就闻到了烤鱼的香味,“无邪,拿的什么好吃的来了?” “小侄今天抓了几条鱼,烤熟了,给各位长辈各送一条。” 牛大叔接过张无邪手里的鱼,盯着张无邪看了好半天,才道,“无邪终于长大了啊。赶紧去吧,送完了来,怎么叔侄在坐坐。” 张无邪听得出来,那一刻的牛大叔居然有点难过。 让张无邪没有料到的是,第二天,牛大叔打发了牛虎来,非要让牛虎跟着张无邪去抓鱼,张无邪无奈,只好带着牛虎又编了一个竹篓,然后两个再去河边抓鱼。 这一次收获比较好,竹篓在水里放了一个多时辰,到中午的时候,居然收获了近二十条鱼。于是牛虎把两个竹篓挑了起来,两个人很快就回到家了。 结果,等他们到家的时候,不只是牛大叔在,申大叔他们居然也在,感情你们都是来吃烤鱼的啊。温大叔最是急躁,“我来看看无邪抓的鱼。”一边说,一边把手伸了进去。等张无邪喊的时候,温大叔的一条胳膊已经伸了进去,并且抓住了一条鱼。 张无邪看了赶紧大喊,“大叔,等等!” 然而温大叔似乎没在意张无邪的话,一边问“怎么了?”一边把手往出来拿,于是,悲剧发生了,胳膊上一阵剧痛。“你小子在这里边捣的什么鬼?一个鱼篓里也要装机关啊!” 牛大叔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一个鱼篓居然也有机关啊?张无邪赶紧找来一根竹枝,让温大叔的手在鱼篓里不要动,把竹枝绕着温大叔的手臂圈了一圈,再让温大叔把手往里伸一点,好让倒插在竹篓口的竹篾从胳膊上拔出来,然后把那个竹枝圈往下按,撑开了里边竹篾,这才让温大叔把手取了出来。 温大叔的胳膊上已经十分整齐的出现了一圈伤口,一共是十二个被竹篾扎破的小口子。 申大叔走过来看了一下,“你这性子啊,还是这么急。吃亏了吧?”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鱼篓里居然也有机关啊!” 张无邪赶紧解释,“这鱼篓口我倒插了一些削尖的竹篾,为的是防止鱼进去之后又跑出来。插了这些竹篾,鱼进去容易,但是出来就难了,会被竹篾刺伤,只是没想到刺伤了大叔。小侄给大叔赔罪了。” “哈哈,没事,这点小伤是什么,当年老温我也是……” 温大叔突然不说了,似乎是说漏了嘴,看来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啊。其实这个也不难理解,这个村子本来就是一个是的“恶人谷”。 申大叔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子,你这竹篾上该不会有毒吧?” 啊?我是那么恶毒的人吗?唉,这群人的思维,这是要带坏我的节奏啊。于是赶紧摆摆手道,“没有没有,要是有毒,那这鱼还能吃吗?”不过这竹篾在水里泡着也不干净,要是大叔不放心,不妨拿烈酒把伤口洗一下,再用干净的布包起来,两天就没事了。 说笑过后,申大叔道,“不闹腾了,让无邪给咱们烤鱼吧。” 于是大家一起帮忙对鱼进行处理,江边生活的人家,做这些自然是毫无问题。张无邪开始架起火烤鱼了,这一通吃下来,几个人都是吃的满嘴流油,居然还都说没有吃饱。 看着这群人的样子,这烤鱼以后怕得成为经常性的功课了,张无邪寻思着,这样直接架在火上烤太累了,是不是考虑弄一个烧烤炉什么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没有钱,就十分头疼。 还是得想办法弄点钱啊,要不然屁事都干不了。可是在这小小的“恶人谷”,也没有挣钱的机会啊,关键是连本钱都没有。虽然说张无邪很渴望过着混吃等死的猪一样的生活,可是也不能做一只太过苦逼的猪啊。 想来想去,还是得出去,至少你得手头有点钱才行啊。 在走之前,还得去一趟牛大叔家里,这段时间以来,张无邪确实是感觉到了牛大叔对自己的关心,真的就是把自己当他的孩子一样,于情于理,都应该和牛大叔说一声。 牛大叔倒是十分赞同张无邪出去的想法,“出去也好,你十四岁了,也该出去走走了。你也马上就是到了娶媳妇的时候了,到现在还连一分钱的媳妇本也都没有,这可不行。” 临出门的时候,牛大叔又叮嘱他去一趟申大叔家里,似乎申大叔就好像这六位叔叔的头一样。 申大叔听到他的想法后,居然一点也不奇怪。只是问张无邪打算哪儿?张无邪道,“也没想好去哪里,最好还是去宣州吧。到了宣州再看看能干什么。” “你不用多想了,村子里在宣州有一座酒楼,名字就叫金山酒楼,就在宣州宁国节度衙门前面的那条街上。一直都是雇人经营的,你去了就是酒楼的少掌柜。” 出门的时候,申大叔还给了他一贯钱,算是作为去宣州路上的路费。 从村子里到宣州城里,不过二三十里的路,即便张无邪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最多也就是不到两个时辰的路程。 第二天一大早,张无邪就出门了,而牛虎也已经在等着了,按照牛大叔的意思,张无邪的吊脚楼就由他照看着,而牛虎是必须要跟着他去的。以来可以帮忙照顾他,二来也算是一个保镖。 只是张无邪不知道的事,在他刚刚出门后不久,六位长辈便聚集到一起,正在商议着一件与张无邪密切相关的事情。 地点就在张无邪的吊脚楼里。 “申大哥,这孩子开窍了啊,也许,大王的遗志还真的有望实现。” “原本,大哥只是盼望着这孩子能够平安长大,但是现在看来,这孩子却也是一个可造之材。如果此番他能够在宣州再有非常表现,那我申师厚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我西汉金山国再现西域。” “但愿少主能够真的开窍了吧,当年主公留下我等一十八人保护少主,没想到如今却在这宣州一呆就是十二年了啊,也不知道其他弟兄们可还记得当日的誓言。” “我倒是觉得,大王遗志也许真的能够实现,前几天宣州来人,说是寻找鲲鹏之子。鲲鹏之子咱们是没见到,但是那夜发生的事情却是委实蹊跷。而少主那一夜居然能够在天雷之下逃生,莫非是天意?” “是啊,听说那鲲鹏就是在咱们这附近消失的,官府在山上找了好几天,也不知道找到什么没有?” …… 这一切张无邪都不知道,他只是和牛虎两个人一道,正在朝着南边走去,一个半时辰之后,他们将会到达宣州城。 通往宣州的路上,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两个少年在路上风尘仆仆的赶路,这两个人这是从“恶人谷”出来的张无邪和牛虎。 虽然大清早的太阳也还没有发威,但是张无邪已经感觉到了小阳春的懒散,走路也无精打采。丝毫没有因为去当酒楼的掌柜而欣喜。 “虎哥,这啥时候才能到啊?” “无邪,不要急,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唉,要是有车就好了。” 张无邪现在是十分怀念有车的生活,哪怕是单车也好啊。到了宣州,一定要想办法弄一个单车出来,这个时代,出行太不方便了。 偏偏的这个时候,就有人驾车经过,这不是拉仇恨吗? “虎哥,要不咱们去村子里讨碗水喝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啊。” “无邪啊,要忍耐一下,到了宣州,不说喝水,就是吃肉也有啊。” “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看前面村头有卖黄瓜的!”牛虎无奈,正好前面有买黄瓜的,只好先伺候好这位主再说。 路边的村子里,缫丝的声音不断响起,偶尔枣花的香味,这不就是后世苏轼笔下的场景吗?于是,张无邪忍不住开口了:“簌簌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缲车,牛衣古柳卖黄瓜。酒困路长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敲门试问野人家。” “不得了,无邪你还会作诗啊?申大叔那时候叫你读书,你不是一点都不喜欢吗?你啥时候会作诗了?”牛虎虽然不会品评诗的好坏,但是张无邪会作诗,也是一件让他十分开心的事情。 “好!好一句敲门试问野人家!”路边一辆马车上,一声叫好,紧接着,马车帘子被掀起,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刚才是哪位小兄弟啊?可否过来与韩某见一面?” 张无邪一看,这人方面大耳形象富态,举止有礼却带着一丝桀骜之气。一看就不是常人。便上前搭话,“小子张无邪见过先生!” “方才韩某听得小兄弟吟诗,不只是何人所作?韩某孤陋寡闻,还请小兄弟指教。” 张无邪听对方自称姓韩,结合现在是保大五年,大致也知道了来人的身份,便道,“此乃小子方才信口胡诌,先生见笑了。” “方才这诗,实乃千古佳句啊,想不到小兄弟小小年纪,却有如此才华,不知是何方高人,才能教得出这样的神童?” “这倒是让先生失望了,小子从小失去了父母,是村里的邻居们照看长大。至于读书,只是申大叔教小子读过一些。只是小子从小便喜欢读一些古人诗词,尤其是前唐诸大家的诗作,故而受了一些影响。也就能够吟得一两句。” 牛虎听着张无邪在那里胡诌,不由得偷偷撇嘴,小时候申大叔教大家读书,就你最不喜欢读书了,何曾见过你喜欢读诗? 当然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第5章 浣溪沙里蹭马车 “哦,喜欢读诗便能作诗?只怕更多的还是小兄弟的天赋吧。曹子建七步能诗,骆宾王七岁赋诗,可见这作诗也是要有天赋。” “古人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如能够吟得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究竟古人是什么时候的古人,张无邪倒是不在乎,借用一下是完全可以,反正这时候没有版权。 但是对于韩熙载来说,这就是一个全新的语言,立即大声叫好,“小兄弟说得好,吟得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这话很有道理啊,小兄弟出口成章,这功底难得啊。不想这宣州乡下居然有小兄弟这样的奇才!小兄弟这是要去哪儿啊?” “小子二人欲前往宣州。” “哦,韩某也是去宣州的啊,正好一路同行,来,小兄弟与我同车,你朋友也一块上来吧。” 牛虎见状,也知道人家喊自己上车无非是要客气,但是他却有自知之明,而且张无邪很显然是要和那人谈论诗词的,而自己也不是那块料,再说,自己又不是怕走路的人。当下便拱手行礼道: “多谢长者抬爱,小子惯于行走,还是走着自在些。” “既如此,那我就与无邪小兄弟同乘一车了。”中年人也不勉强,边和张无邪一起上车,牛虎则跟着中年人的从人一道步行。 一行人再次启程。 终于有车坐了啊,会吟诗还是有好处的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看来是非常必要的。 一定要做一个热爱学习的人,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马车啊。 上车后,张无邪便向着那人道,“多谢长者关爱,小子才走了这点路就感觉走不动了,所以才故意吟诗,博得长者注意,实际便是为蹭先生这马车而来,还望长者恕罪。” “小子,我虽然愚笨,但是你那一点小伎俩还是能看出来的,如若你一直不言明,那我虽然欣赏你,但也只是你的小聪明。而如今你主动说明,反而让我高看你一眼。一个人要有小聪明很容易,能做的好诗词的也很多,然而学问人品俱佳者,鲜矣!” 中年人说完便是叹了一口气,又道:“看整个国朝也就一个徐铉徐大人,还算得上是才华人品俱佳,但愿你将来能够以徐大人为学习的榜样啊。否则,便是若有些人,词做的再好,也是奸佞之人。” “先生说错了,据小子所知,还有一人,堪与徐大人媲美。”其实,到这时候,张无邪已经基本上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所以他不介意捧一下对方。 “哦,小兄弟看来已经看出来什么了?你且说说,那人是谁?”这位可是人精,自然看出来张无邪的小心思了。 “自然是与徐大人齐名,并称“韩徐”的韩大人了。” “上不能辅佐君王,去除奸佞,下不能造福百姓,教化黎民,有何资格与徐大人齐名!”说到这里,他居然有一丝的激动。 既然能够说出这番话来,很显然已经证明了张无邪的猜测,眼前这位,正是与徐铉齐名并称“韩徐”的韩熙载。这个时候的韩熙载,正是遭到了宋齐丘和冯延巳的诬告,被贬到了这宣州担任宁国节度使的推官。 证明了自己的猜测,张无邪立刻转身,再次行礼,“小子见过韩夫子,先前小子无状,夫子莫怪。” 这位可是当前南唐的文坛领袖之一,值得张无邪尊重。当然,韩熙载也是历史上有名的怀才不遇者,其遭遇也值得同情。这个时候,应该是韩熙载最落魄的时候。 这个时候交好韩熙载,虽然说不上雪中送炭,但也是一个示好的举动,等以后人家混好了,再上赶着去交结,人家肯定不认得你是谁。对于这时候的还想再来说,其落魄的心情应该是他最大的心病。 当年他从中原逃到南唐,为的就是能够施展自己的才华,然而如今的局势却是被奸贼诬陷逐出朝廷,被赶到这宣州来给节度使做推官,这份羞辱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体会到。 想到这里,张无邪便安慰到,“大人不必忧虑,孟子曰,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大人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既然担心不能解决问题,又何必去想那么多呢?” “无邪小兄弟啊,你现在还小,不明白,这个世界总要有人为之付出啊。” 很显然,韩熙载心里的纠结,只有他自己才能解开,别人很难理解到那种痛苦。 张无邪是在也不忍心看着这位继续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只好继续开导。 “大人直接喊我无邪即可,如此小子便深感荣幸了。去年,小子曾随家师去过一趟鄂州,当时便在周郎大破曹孟德的赤壁游玩一番,颇有些感慨。”张无邪突然想到了后世苏轼的《前赤壁赋》,便想着拿来开导一下韩熙载。 “哦,说来听听。” “小子当时与家师夜游赤壁,月出东山,徘徊斗牛,白露横江,水光接天。一时所感,偶有所作。愿卖弄与韩夫子,请勿见笑。”张无邪停顿了一下,开口吟诵: “观夫水与月者,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苏夫子,别怪我剽窃啊,眼前这位心情不好,我只能将就着了。张无邪心里只能默默地向还没有出生的苏轼道歉。 韩熙载一路无言,也许是被张无邪的那番话刺激到了,自己还是没有一个孩子看得开啊。 当然他也有些疑惑,这么小的一个家伙,怎么会有如此老到的思维,就不像一个少年,简直就是一个妖孽。这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教出来这样的弟子? 韩熙载不由得对于教张无邪的那位高人有了一些兴趣。联想到自己这次出来的目的,韩熙载多少还是有些失落,莫非这敬亭山真的是卧虎藏龙之地吗? 不知不觉间,很快就到了宣州城,进了城门,韩熙载便问张无邪,“无邪你打算去哪儿?是投奔亲友吗?” “启禀先生,小子的家师在宣州有一酒楼,名为“金山酒楼”,小子此番来便是去那儿的。”张无邪也说明了自己的目的地,再说,自己还不知道这“金山酒楼”在什么地方。但是既然申大叔说了在节度衙门的那条街上,那么韩熙载怎么说也应该是知道的。 韩熙载果然知道,“金山酒楼?那是你老师的?那地方我知道,就在节度衙门前的大街上。”韩熙载似乎言犹未尽的样子,张无邪也不以为意,便道,“那就多谢先生了,先生在合适的地方把小子放下来就行了。” 韩熙载直接把张无邪放到了金山酒楼门口。 看着张无邪和牛虎进了酒楼,韩熙载自言自语道,“就看你小子能不能把这酒店折腾起来啊。”说完便坐着马车直接去了节度衙门。 张无邪看着酒楼上那四个大字,心里显然是十分高兴的,终于可以有钱花了啊。虽然申大叔的说法是让自己来这里挣老婆本,但是在张无邪来说,这事显然还早。 我才十四岁好不好,你们这是要带坏青少年啊。 至于怎么经营酒楼,这个问题张无邪倒是不担心。虽然自己没搞过酒店管理,但是想来也不会太难,无非就是搞好服务,吸引顾客,建立固定客户群,科学管理,降低成本这些。 两个人像模像样的走进酒楼,然而里边的情形却让两人有点始料不及。因为,店里居然没有一个客人。 这是什么画风啊,就这样一个冷冷清清的酒楼,自己还指望着它发财呢。 几个伙计在店里有气无力的呆着,一看张无邪和牛虎进店,那伙计立刻高兴的起身,“二位少爷,来点什么?本酒楼有着上好的酒菜,您二位点些什么?” 张无邪一看这情况,便道,“我们是申大叔打发来的,叫掌柜的出来吧。” 这些伙计可不知道申大叔是谁,便道,“二位有事尽管和我们说,不必劳烦掌柜。” 我去,只是什么态度啊。不过也不能抱怨人家伙计,于是张无邪只好道,“我们是这酒楼的东家,你说我们找掌柜的干嘛?” “啊,是东家来了?我这就去找掌柜的。” 旁边一位伙计赶紧给张无邪上了一杯茶,道,“不管二位是不是我们的东家,现在却是我们的客人,且请饮茶。”这个小伙计二十出头,模样清秀,倒是很有眼色。 这个时代的茶并不好喝,虽然说,蒸青茶已经取代了晒青茶,茶叶的青涩味已经大量的去除了,但是苦味依旧浓烈。只不过不再需要用放羊油和各种调料的方式来遮掩涩味了,基本上和后世张无邪在甘肃天水一带喝的罐罐茶差不多。 然而,张无邪一杯茶下肚,还不见掌柜的影子。不仅是张无邪,就连牛虎这个平时一句话不吭的老实人也有点急了。张无邪便把刚才倒茶的那小伙计叫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啊?” “回少爷的话,小的岳不群,便是这宣州城里人。” 张无邪瞬间一口茶喷了出来。 第6章 酒楼伙计岳不群 张无邪看着眼前这位,一阵无奈。 什么?岳不群,你怎么不叫东方不败啊,一听到这个名字,张无邪立马想到了后世金老小说里的那个伪君子。“哦,这名字好啊,卓尔不群,不同凡响,这位大哥,你说咱这掌柜的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远门了。” 这才是张无邪最关心的问题。 “小的不过是出力气的,可当不得少爷这般说。少爷,周掌柜只怕是还在家里。” 什么?上班时间溜岗?这还了得,因为申大叔他们在乡下,居然就如此不敬业,简直就是小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了。“哦,周掌柜家里有急事吗?” “少爷,周掌柜平时都不来这店里的,您没看见这店里都没客人吗?” 我去,原来是干脆就旷职啊,这可不行。这样下去,我这些日子怎么过,还不得饿死?“咱们店里没人来,是饭菜不可口呢还有别的原因?” “少爷,”岳不群虽然嘴里说的是“少爷”,但是他已经感觉到了这位很可能真的是东家了,便道,“少爷不知,咱这店落到今日,这位周掌柜难辞其咎!” “哦,你可与我细细道来。” “咱这店的地方可是没的说,但是再好的位置也得有好的掌柜,周掌柜主事,有三大弊端。”这岳不群看起来似乎很有点内行的样子。 “其一,公私不分,贪占东家财物。只要是他家有应酬,必然是店里的酒菜,却不见支付店里一文钱。其二,账目混乱,不善管理,每天的账目只有大的收支两项,许多时候都没有明细流水。其三,任人唯亲,采购是他内弟,到市场上批量买来的东西居然比别人家的零买来的还要高。如此下去,这酒楼焉能不亏!” 看来这岳不群名字虽然起的有点猥琐,但是说起道理来却是头头是道。便有些奇怪,问道,“你似乎对于如何做掌柜倒是懂得挺多啊。” 那岳不群脸一红道,“说来惭愧,家父生前曾经给人做过掌柜,小的跟着多少学了一点。” 看来你学的不是一点啊,要不然也不会说得这么有条有理啊。“但是这不赚钱和没有客人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没有关系啊少爷?店里每天都不赚钱,这样便养活不了太多的人手,伙计少了,难免怠慢客人,客人一次两次不以为然,也就忍了,但是次数一多,心里难免不快,下次就不来了。这是其一。” 岳不群说完看了张无邪一眼,张无邪道,“说得有理,继续说。” “是,少爷。店里进账少了,采购的人想要中间贪墨银钱就不容易了,那怎么办呢?只好捡便宜的原料采购,这蔬菜不新鲜了,做出来的饭菜能好吗?所以许多客人来一两次也就不来了。” “如此说来,大厨手艺还是可以的?” “少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厨手艺再好也没用啊。” 没事,找到问题就行了,至于这个岳不群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待会查账便可知道了。 正说着,一个胖子气喘吁吁地从大门里进来了,一进门就冲着牛虎喊,“牛少爷,您怎么来了啊?” 显然,这边是那个不称职的周掌柜了。 看着进来的大胖子的那张脸,牛虎没有任何的好脸色,只是把一封信拿了出来,“这是申大叔的亲笔信,你看看,从今天起,无邪少爷接替掌柜。” “啊,东家不要我了?少爷,东家怎么能这样呢?周某为打理这酒楼,前前后后这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啊!少爷,您给东家说说,看在我老周这几年勤勤恳恳的份上,让我在为金山酒楼干几年啊。” 也是啊,这么好的一个捞钱的去处,在这宣州城怕是找不到第二家的,换谁也不会放手啊。 牛虎显然听得烦了,“无邪少爷也是村子里的人,只是你没有见过罢了。从现在起,这店里就是无邪少爷说了算。” “无邪少爷?哪位是无邪少爷?”之后掌柜于是立马转身找能够主事的人。 “不用找了,在这里呢。”张无邪一边笑着一边站了起来。 啊,不会吧?居然来了一个小娃娃啊,这就好办了,你小子懂个屁,看我不把你这小子哄的团团转。于是赶紧换了一副笑脸,那张本来就不小的脸,迅速的堆起来了许多的皱褶,立马把脸上的华北平原变成了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 “见过无邪少爷,无邪少爷一看就是一表人才啊,年纪轻轻就已经来负责酒楼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停停停,你是不是还要说对我的景仰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呢?不用你说,本少爷知道自己帅。周掌柜,你刚才说你有苦劳,那我来问你,你的苦劳就是大白天营业的时候不在店里,而是在你自己的家里吗?” 张无邪知道,这种人你千万不能给台阶,要不然一脚蹬上就会蹬着鼻子上脸,所以他给这家伙没有给一点好脸色。 周掌柜一看,这小子似乎是软硬不吃,还不好对付,算了,反正自己应该捞的已经捞到了,既然不要了老子走就是了,此处不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想到这里,便一拱手道,“既然无邪少爷来了,那周某自当把这掌柜让出来。如此,周某告辞。”转身很便要走。 “慢着,你就这样走了吗?”把店里的钱都卷走了,你就想这样一走了之?想得美! “无邪少爷已经不要周某了,还要留着周某作甚?莫非还要强留老朽不成?” 周掌柜虽然这番话挤兑的厉害,而且一上来就给张无邪扣了一个强留的大帽子,似乎张无邪要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一样。 张无邪自然不会在乎他的挤兑,“周掌柜,你就这样出去?不把店里的事情交代一声?也不怕出去以后没人敢要你!” “无邪少爷,你的酒楼就在这里,难不成我还能背走不成?钱和物、人,都在这里,钱找管账的,东西你能看得到,人也都在店里,还要老朽给你教怎么当掌柜不成?抱歉,老朽没空!” 居然是这样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奇葩!把酒楼经营得没客人来了,居然还说要教张无邪,张无邪也是被这家伙气的笑了起来。 “教我?就你那两把刷子也配教我?你的帐还没有交代就想走了啊?东家在乡下,你在这宣州城里这么好的地段把我们的酒楼经营得一个人没有了,你还好意思说教我?你配吗?把账本拿来。” 转头看向牛虎,“虎哥,上次申大叔来的时候有没有盘账?” 牛虎道,“申大叔上一次来的时候并没有盘账,上一次盘账过后已经十个月了。” 我的天啊,申大叔怎么就这么懒呢?居然十个月不盘账,这可要把我累死了啊。但是这时候也只能硬这头皮上了。于是,便转身对岳不群道, “你去在店门口立一个牌子,就写今日盘点,歇业一天。” 岳不群心说,还有必要立牌子吗?今天就根本不会有人来的好不好?但是因为张无邪是东家,而且看起来似乎有他的用意,便迅速应声道,“好的,少爷。” 这才向着周掌柜道,“离任盘点,这应该是规矩吧?” 这时候外边已经为了几个路人,大致是因为听到了店里的争吵声才过来围观的,周掌柜看了看,知道今天这个帐必须要有一个交代,要不然走不掉不说,自己这名声也就毁了,以后还怎么找工作啊? 还好,这张无邪不过就是个十三四的娃娃,懂个屁的个帐,多半是唬我的,便道,“这个自然,周某就去把账本取来。” 岳不群在门口维持秩序,“各位,各位,今天本店盘点,歇业一天。诸位谅解啊。” 谅解个屁,我们根本就不是来吃饭的好不好?我们就是打酱油的,打酱油的好不好?路过而已,你们继续,我就在这店门口吃个瓜。 旁边一个闲人道,“小二哥,你家这生意关不关门都不一样吗?还有必要专门歇业一天?” “诸位有所不知,我家少东家来了,将亲自接任掌柜,今日盘账,便是东家要接管生意了。少东家将会有新的办法,这生意自然会好起来的。诸位要是不信,明日来一看便知。” 乘着周掌柜取账本的功夫,张无邪看了一下门口,正看见岳不群和那几个帮闲在斗嘴。 那帮闲又道,“若是还不好吃怎么办?” 这下子可把岳不群有点为难了,毕竟他只是一个伙计而已。刚才的话,他也是鸭子的嘴死硬而已,他也不知道张无邪有没有办法,于是便有了一丝的犹豫。 张无邪知道,岳不群这家伙是给他公关呢,于公于私都应该支持,便道,“倘若不好吃,那就记在本酒楼的头上,请你白吃如何?” 于是,那群帮闲便大声叫好。 说话间,周掌柜把账本都取来了,往张无邪眼前一放,便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那意思很明确,你爱看就看吧,看不懂不要问我。 张无邪先大致翻了一下,前几个月倒是问题不大,只是最近这半年的帐有问题,果然是如岳不群所说,每天只有收支汇总,部分没有明细流水,有的虽然有明细流水,但是记得相当粗略,采购蔬菜肉类,居然没数量和单价,只有总数。 周掌柜看着张无邪翻得账本哗哗的响,不由得心中冷笑,还真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翻的这样快就能够把帐盘出来?让我来盘没有一天是不可能的,你这小子居然这么翻一翻就能发现问题? 张无邪大致翻了几下,便教岳不群拿来笔和纸,开始在纸上一笔一笔的核对计算。 而周掌柜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意更加浓厚了,不要算筹也能盘账?这可是没有听说过的,还拿着笔在纸上画这些弯弯拐拐的东西,周掌柜心里不禁有些愕然。 这位少掌柜不会连字都不会写吧? 第7章 离任审计现原形 张无邪当然不会是连字不会写的。只是这种字其他人不懂而已。 没错,正是后世连小学生都会做的算术,以“贯”为单位保留三位小数的加减法来计算。 至于记账?最简单的丁字账户。由于只是简单地核实账目,自然不需要做什么资产负债表之类的报表。 周掌柜看着张无邪在两张纸上来回鬼画符,心里再一次不屑一顾的想着,哼,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难不成你还能装到明天不成?我今天还真的就不走了,就等着看你小子的笑话!看你还能不能熬到黑夜? 在周掌柜看来,张无邪在熬时间方面肯定是熬不过自己的,最多到天黑就会装模作样的把自己打发了。毕竟小孩子的耐心,基本上就是三分钟热度。 的确,少年心性熬不过老奸巨猾,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然而,张无邪是一般的少年人吗?他们显然也低估了张无邪的耐心。 当然被低估的还有张无邪的计算速度,那种在纸上鬼画符的计算速度。 周掌柜到底是没有等到天黑了再奚落张无邪的机会,到下午的时候,张无邪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账目的清理。 丁字账户的最后,张无邪按照这个时代特有的方式,在最后写上了一行数字大写,“支出一百零五贯四百二十六钱,收入一百五十九贯二百三十五钱,余现钱五十三贯八百零九钱。加上上次盘账余现钱二十三贯零六十二钱,现钱合计七十六贯二百九十七钱。” 然后,张无邪再次拿起一张纸,把每一个月的收支情况单列出来。看向周掌柜,“周掌柜,店里现在有现钱多少?” “无邪少爷真是天才啊,若是让老朽来,估计没两天是盘不出来的。至于店里的钱,老朽带你去看你就知道了。不知道无邪少爷要老朽给你转交多少钱呢?” 周掌柜显然不相信张无邪会这么快算出来,还以为是张无邪熬不住性子了才随便写一个数字来吓唬自己呢,我是唬大的吗? 张无邪自然不会理会他的热嘲冷讽,你愿意倚老卖老那是你的事情,但是我没有义务配合演出。 “周掌柜,不是我要你转交多少,而是该你转交多少的问题,我想你还没有弄明白吧?这十个月来,店里经营支出一百零五贯四百二十六钱,收入一百五十九贯二百三十五钱,余现钱五十三贯八百零九钱。加上上次盘账余现钱二十三贯零六十二钱,现钱合计七十六贯二百九十七钱。这就是你应该转交的数目。” 周掌柜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跳脚,“不可能,没那么多钱。”但是仔细一想,应该差不多吧,自己这段时间不是给自己购置宅院就挪用了三四十贯,现在店里别说七十六贯,就是十六贯都没有了。 上一次东家亲自来不也是没有盘账吗?谁料到突然就来了一个小屁孩来当掌柜,还要盘账,这不是搞突然袭击吗?这可怎么办啊?不行,我得看看账本,不能让这孩子把我敲诈了。 周掌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盘过了,我还没盘呢,待我再来盘一次。” 张无邪也是被这家伙给气乐了,刚才我盘账的时候你在那边装世外高人,现在一听转交现钱你就跳脚了啊,好,既然你要折腾,本少爷就陪你折腾。 “周掌柜所言极是!小子有个提议,倘若周掌柜以为小子盘的不对,不妨再请这宣州城里当掌柜的高手,大家都公认的,邀请一两位来协助,一则是监督,二则也是图个公正,这邀请的费用小子出,周掌柜以为如何?” 周掌柜愿意去请别的掌柜吗?当然不会,因为他知道自己挪用了店里的钱,但是究竟挪用了多少,自己也没有记过账,鬼知道会盘出什么结果? 然而,形势比人强,这个时候要是退步了,那就意味着自己心里有鬼了。只好木然的点了点头。 张无邪把手一招,“岳不群,过来。跟我说说,宣州城里比较有名气的盘账高手,给咱们请两位过来。” 岳不群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少爷,不,东家,这宣州城里最有名的当然是谢公楼的刘掌柜和眺北楼的魏掌柜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来?小的去试一下。” “好,你就说我们请他盘十个月的帐,两贯钱的报酬。” 事情出奇地顺利,这两位宣州掌柜行业的大咖居然都来了,除了张无邪开出的报酬之外,他们对于周掌柜贪墨东家钱物败坏宣州掌柜行业名声的行为早就看不惯了。 于是,三位掌柜盯着一本账本,拿出算筹开始盘点,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盘出来了三个月的账目,和张无邪的结果一对,居然一文不差,这不禁让两位掌柜对于张无邪的算法十分称赞。不想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半天时间就盘出来了十个月的账目,还如此精准。 吃过晚饭,张无邪征求两位老掌柜的意见,是否需要明天再盘,然而这两位居然坚持要连夜盘出来,张无邪只好去睡觉了,让牛虎在一旁看着。 周掌柜虽然不情愿,但是看着刘掌柜和魏掌柜,只能默默的继续。他在看来张无邪的结果之后,已经开始确信自己亏空的数目了。现在店里最多超不过十五贯钱。按说本来不应该有这么多,自己购置宅院也就花了三四十贯,还空着二十贯以上,这些都是自己多半年来胡乱花出去的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是没商量的。可问题是自己从哪儿找这二十多贯钱来填这个坑啊。 于是,周掌柜想到了逃跑,但是这两个家伙居然要连夜盘账,自己怎么能逃得出去啊。 他只能硬着头皮扛着,不但牛虎那小子盯着,岳不群那个家伙也在盯着自己。 张无邪自然不用担心这些事情,他只是负责睡觉,这一天的经历也是够丰富的啊,主要是心累,于是很快就睡着了。 张无邪是被岳不群叫醒的,说是帐盘完了。张无邪展开迷迷糊糊的眼睛问岳不群,“几点了啊?” 岳不群一愣,什么几点?什么意思?张无邪意识到自己睡糊涂了,只好摸摸额头,再次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少爷,已经是丑时三刻了。”大致就是半夜两点半,没想到这两位这么敬业啊,要是在后世,恐怕也就写小说的才是这个点下班了。 “帐盘出来了吗?”这是张无邪最关心的事情。 “少爷,和您盘的一丝不差。” 张无邪只好起来,先是安顿请来的两位掌柜在店里歇息,然后让人把周掌柜看了起来,晚上由岳不群和另外两位伙计三个人陪着,一要防止逃跑,二要防止这家伙想不开自杀什么的,那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店里的现钱只有十五贯过一点,整整差了六十贯有余。 真想不通这位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胆子。 这酒楼,亏大了啊。 这天晚上,其实不只是张无邪没有睡好,大家都没有睡好,牛虎和两位请来的掌柜只是后半夜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而岳不群几乎是一夜未眠。 当然一夜未眠的还有周掌柜。他主要是想着看能不能逃跑。 当然,牛虎是绝对不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后半夜,牛虎也没有睡踏实。 天亮后,张无邪第一件事情并不是操心周掌柜的事情,而是先找刘掌柜和魏掌柜,请人家来忙了大半夜,报酬还没有给是说不过去的。再说了,自己以后要在这宣州城里混,还离不了这两位掌柜行业的大佬的捧场。 虽然张无邪年纪还小,但是两位掌柜并没有一点的轻视之心,一则这个时代十四岁的男子都可以娶妻成家了,二则是张无邪昨天表现出来的手段,其稳重善谋老辣果断丝毫不下于成年人,就凭这一点,没有人把他当做小孩子看待。 关键是张无邪那神奇的算法,更是让他们震惊,把他们花了接近六个时辰盘才出来的帐居然只花了两个时辰就盘出来了,而且还丝毫不差!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意味着一场掌柜行业的变革! 一种全新的更加便捷更加简单的记账法的诞生! 所以,当张无邪一大早去见这两位的时候,两位掌柜居然一分钱的报酬都不要了,这让张无邪多少有点始料不及。两位掌柜扭扭捏捏了半天,才说出了他们的愿望,那就是想学习张无邪的新式记账法。 张无邪有点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的简单的算术,居然让这两位如此羡慕,还好半天为难地说不出口。 于是张无邪便迅速答应下来了,这事简单。虽然在这个时代,这东西只有他一个人才懂,但是在张无邪的观念里,知识本来就是一个被传播的东西。 这让两位掌柜大喜过望激动不已。 要知道,在古代很长一段时间里,知识都是垄断的。虽然孔子早就提出了“有教无类”,然而实际上,这些想法很大程度上都是一种奢望。由于古代印刷术的限制,地主豪强对于知识的垄断持续了好多年。 一直到了唐朝,经过了李世民和武则天两代皇帝的大力打击,才打破了豪强对于知识的垄断。 然而,上千年形成的垄断知识的恶习的影响,却依然根深蒂固的扎根于每一个人的心里,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观念深入人心,每个人都敝帚自珍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所以当两位掌柜听到张无邪愿意给他们教新式记账法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种狂喜。 狂喜过后,两人却有一种不好意思的愧疚,毕竟对方是一个小孩子,这样很容易让别人感觉是两个老狐狸在欺骗一个小孩子,传出去不好听,于是两个人都想着是不是应该给张无邪一笔学费。 对于这个,张无邪自然是来者不拒,自己的知识也是当年交了学费的。但是今天显然是教不成了,毕竟今天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关于周掌柜贪墨东家钱财的事情,还要到官府去报官。 周掌柜这时候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未眠。岳不群和两个伙计死死地盯着他,逃跑就成了一种奢望。 平时花钱的时候不觉得多,只管从店里的份子里取,直到这时候才发现,居然亏下了这么大的坑!现在他除了跑路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即使把宅院低了债,依然还亏空着二十贯! 把他卖了也不够!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第8章 金山酒楼说三国 “无邪少爷,先不要报官,我一定把亏空填上!”一旦报官,不只是要坐牢,而且这名声也就完了!自己的一辈子完了不说,儿子还要活人啊,这名声要是传出去,自己的儿子就再别想娶老婆了。 “哦,不知道周掌柜拿什么抵债啊?”张无邪知道,这个时候,周掌柜基本上快处于心理崩溃的边缘了,只要再加一把劲,便可以一鼓作气挑开所有的问题了。张无邪最希望的便是争取一枪下马。 “我愿意将宅子抵债。” “不够。”张无邪的语气很冷。 “我愿意继续为金山酒楼干活,用我的工钱来抵债。五年我就能抵清了。”周掌柜每一年的工钱十贯,扣除去一家的度用,大约还可以余四五贯,五年还清已经是一个十分保守的估计了。 但是,张无邪显然不会给他这机会,打蛇不死反被蛇咬的事情他可不会干。再说了,要在这宣州城里站住脚跟,没有一点震慑力是不行的,人不狠站不稳,那么就让周掌柜做那只杀给猴看的鸡,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一旁的岳不群看了一眼周掌柜,道,“周掌柜,您说您这样的人,东家还敢用您吗?” 张无邪看了一眼岳不群,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有眼色,便接过话头道,“是啊,我可不敢用一个时刻对我心怀怨恨的人当掌柜啊。” 周掌柜一听,眼睛死死地盯着岳不群,半晌才道,“我还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一个小人,平日里我也对你不薄,你居然害我!你个伪君子!” 岳不群是伪君子?这话说得,张无邪真的想笑,这周掌柜真有才啊。 “周掌柜,今天呢,我就和你明说了,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里距离节度衙门也不远,你磨蹭也没关系,牛虎已经去节度衙门报官了,公差马上就到。” 按说,一般的节度使是不会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的,他的职责在于军中。但是这里的宁国节度使还兼领着宣州刺史,所以今天的案子实际上是报到了刺史大人那儿了。 周掌柜虽然知道今天的事情是无法善了了,但是人性里趋利避害的天性还是让他不由得退缩,毕竟,即便是砍头也没有上赶着去找死的啊。 磨蹭之间,刺史衙门的公差已经到了,问明身份,不由分说,架起周掌柜就走。张无邪和刘掌柜魏掌柜两位证人也随即跟上,还有岳不群和牛虎也都跟着一起去了衙门。 至于那位当采购的周掌柜的内弟,则早已被牛虎看管起来了。这时候也押着一起走。 金山酒楼到节度衙门不过五百步,一行人转眼即到。走进衙门的那一刻,张无邪看动了一张有点熟悉的脸,正是昨天蹭了车的那位韩熙载大人。 “刺史周大人今日有事,本官宁国节度推官韩熙载,代刺史大人审理你们这桩案子。原被告双方分别陈述,原告张无邪先讲。” …… 张无邪现在最大的烦恼,就是每天得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酒楼发呆。 关于周掌柜贪墨东家钱财的案子,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也没有任何让人掉眼球的故事发生。周掌柜新购置的那套宅院抵给了张无邪,但是依然不能抵酒楼的亏空。 对此,韩熙载也没有办法,就那么一个半老头子,卖了也卖不了二十贯钱,最后只能判二十军棍,充军虔州。至于受了伤之后,能不能活到虔州,那就要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张无邪现在最担心的事情是,店里没人! 虽然收了两个学生,而且这两个学生是宣州城最有名的酒楼掌柜,但是要让金山酒楼一下子不仅起死回生还要生机勃勃,这两位掌柜也没有办法。 当然,两位掌柜学习主要是在晚上,不过就是一些简单的加减法而已,张无邪决定给店里的伙计和牛虎他们一起教,反正这事儿就像放羊,放一个也是放,放一群也是放。 当然,有些还是不愿意的,张无邪决定,在这一批伙计里边,只有岳不群才是他预定的掌柜,所以岳不群和牛虎,还有刘掌柜魏掌柜都是必须要认真教的。第一天晚上,只是教给了他们十个阿拉伯数字的写法。 先让他们把十个数字会写会认,第二天晚上就开始交给他们十以内的加法算式的书写。然后依次继续。 这时候张无邪才发现,教学原来也是一件挺烦人的事情,还要制定教学计划。 至于白天,两位掌柜都要去经营酒楼,自然是没办法来听课,张无邪自己也要照看自己的生意。 只是这业绩实在是惨不忍睹。 你好歹进来一个顾客啊。可是三天来一个顾客都没有。岳不群建议要不把价格降下来,也许可以吸引顾客,但是却被张无邪否定了,因为一家酒楼要赚钱,就必须要赚那些高端客户的钱,那些人才能够一掷千金。 而那些苦哈哈,你就是把他们榨干也没有几两肉啊,再说了,一个酒楼的定位一旦降下来了,再要提上去就难了。 金山酒楼的生意本来就不行,一天难得几个顾客,这一次经历了周掌柜的事情,对于酒楼的负面影响还是相当大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牛虎在酒楼里陪着张无邪,三月天的宣州已经开始渐渐地热了起来,待在没有一个顾客的酒楼里,难免有些春困。再说了,牛虎正是爱犯困的年纪。 “无邪,你困不?” “我也困啊,怎么不困呢?” “要不咱们聊聊天呗,说不定说说话就不困了。” 说什么呢?总要说点又去的东西才好吧。张无邪在大脑里不停地搜索,《三国演义》?《聊斋志异》?《西游记》还是《镜花缘》? 要不还是讲讲《西游记》? 于是张无邪清了一下嗓子,便道,“都过来,本少爷给你们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呢比较长,咱们一天讲一点,这时间也就打发过去了。” “哦,无邪要讲什么故事,本官也听听如何?”门口一声音传来,随后一个魁梧的身影走进了大门,正是韩熙载。 张无邪赶紧站起来行礼,“小子见过大人。”店里众人也都跟着行礼。 “不用多礼,我就想着看看你小子怎么经营这个酒楼,没想到倒是让我有点失望,居然还是没有一点起色啊。也罢,你先说说你要讲什么故事?” 张无邪本来是想要讲《西游记》的,可是看到韩熙载进来了,便想这《西游记》是不好讲了。这本来就是哄儿童最好的,在后世,电视剧《西游记》几乎就是每个假期的标配。然而给眼前这位韩大人将《西游记》,似乎有一种讲《喜羊羊与灰太狼》的感觉。 还是讲《三国演义》吧。 “诸位,小子今日便讲一讲这三国演义。”然后让大家坐好,自己在一张桌子后面坐好,开口便是一阙《临江仙》: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座中除了韩熙载之外,大都是粗人,自然品不到这词的妙处,韩熙载却是不同,“好!这词是何人所作?妙极啊,比冯延巳那奸贼的词好的多了。” 这是干嘛?我讲还是你讲?但是奈何眼前这位他还招惹不起,只好道,“多谢大人夸奖,这词乃是小子胡诌,不值一提。” “你做的?”韩熙载睁大着眼睛,见了鬼一样的看着张无邪,一个少年怎么能做的如此好词? 然而张无邪顾不得韩熙载的惊讶,直接开讲。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争,又并入于汉。汉朝自高祖斩白蛇而起义,一统天下,后来光武中兴,传至献帝,遂分为三国……” 张无邪这样不管不顾的讲了下去,下面听的人越听越得劲,一阵功夫,讲到张飞因为董卓的怠慢便要去杀董卓,张无邪便是一句“且听下回分解”,第一回讲完了。 韩熙载急了,“无邪,怎么不讲了啊?张飞将那董卓杀了没有?” 张无邪道,“大人,容小子喝口水,待会再讲。” 韩熙载看着这家伙漫不经心的喝水,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自己前往敬亭山寻找鲲鹏之子,而这家伙便是敬亭山下走出来的,也不知道和那鲲鹏有没有关系? 这小子该不会是鲲鹏之子吧?韩熙载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荒谬,这小子虽然聪明,但是真正的鲲鹏之子缺少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敢于行走人间的。 作为宁国节度使的推官,要调查张无邪的身份也并不难。而且他前天就已经让人去打听了,距离城里这么近,张无邪的身份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韩熙载不由得一笑,看来自己还是想的有点多了。 这时候,伙计们已经在催张无邪继续讲了。而门口已经围了几个听书的人。 张无邪默默地看了一眼,心里有了计较,但是嘴里却什么没有说。便开始继续讲《三国演义》的第二回,正是“张翼德怒鞭督邮,何国舅谋诛宦竖”。 门口听书的人越来越多,张无邪便讲地越发卖力,一直到第三回讲完才住口。门口听得人自然不愿意了,嚷着要张无邪继续讲下去。 张无邪站起来朝着听众一拱手,“诸位,小子今天已经讲了三回,口干舌燥,也有些累了,诸位要听,明日午时便再来此处,小子与诸位继续讲。从今日开始,每日只讲三回。一旦错过了就接不上了,所以诸位一定要记得,每日午时开讲。” 张无邪也是计算过的,一回讲一个小时,这个点正好跨过午饭时间,到时候看你们是吃饭还是听书?要想着只听书不吃饭? 没门,一下子讲三回,看不饿死你们。 第9章 美味绊住韩熙载 金山酒楼说《三国演义》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天晚上,很多人中都开始流传关于金山酒楼说书人的传说。 宁国节度衙门,宁国节度使周宗正在和推官韩熙载夜谈。 周宗道,“叔言兄近日辛苦,帮我理料这节度衙门,我也清闲了许多。” “君太兄客气了,既然来此任职,自当尽心竭力,只是前些日子那事,倒是让你失望了。”韩熙载和周宗虽然是上下级,但实际上,韩熙载此前的职位却是要比周宗高,此番只是遭到诬陷被贬了而已。所以两个人说话倒也没有上下级之间的那种拘谨。 毕竟,韩熙载那可是国朝文坛领袖,谁知道人家以后会不会重返庙堂,官场上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叔言兄,子不语乱力怪神,鲲鹏之子本来就是市井间的无稽之谈,叔言兄有何必如此执着?”周早知道韩熙载对于寻找鲲鹏之子一事耿耿于怀,便劝说开解。 本来就是,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鲲鹏之子,鲲鹏本来就是庄周夸大之言,有谁见过?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当时天黑了,黑乎乎的看不清楚,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虽然没有找到鲲鹏之子,但是此去城北,却是另有收获。”韩熙载笑道。 “哦?叔言兄有何收获?” 于是韩熙载便故意卖了个关子,把自己听来的张无邪说的那首《临江仙》背了一遍,然后看着周宗道,“君太兄以为这首词如何?” “这首词怎的写出了前唐诗的意境?其风格意境可以直追李太白了。不知是何人所作?” “这便是我要和你所说的那人。此子便在那敬亭山下长大,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才华,现在正是那金山酒楼的掌柜。” “叔言兄可是认识此子?” “说来也巧,我从敬亭山回来的时候,遇到此子,也是以一首词来引起我的注意,然后蹭我的车一同来得宣州。那小子当日便查出来了金山酒楼账目的问题,第二天便将那个贪墨东家钱财的掌柜送到咱们衙门,还是我给接的案子。” 说完后,韩熙载便将张无邪的那首《浣溪沙》以及周掌柜的案子详细讲了一遍,听得周宗也是赞叹不已,尤其是那首《浣溪沙》,更是让周宗惊叹。毕竟,在花间词的时代,能够做出这样的词,的确是一种创举。 “没想到,这词也可以如作诗一般,我等虽然也喜欢词,但是一直以为这词就是小儿女之作,即便是陛下,也没有跳出这一点,却被一个乡野少年做到了。” 其实不只是周宗有这样的感慨,韩熙载也是如此,毕竟,将词的写作范围扩大化,这是从来没有人尝试过的。韩熙载虽然是南唐的文坛领袖,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在词的写作上还有很大的不足。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张无邪讲三国演义的事情,便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不如明日就去见识见识这小子如何?那小子今日讲的三国故事,倒是十分有趣。” 等韩熙载和周宗到达金山酒楼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坐在店里了,大厅里基本上坐的满满的了,大约有五十多人。 当然韩熙载不愁没有地方,因为张无邪已经给他留好了座位。只是周宗的到来显然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店里的人都不认识周宗,但是看到韩熙载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周宗的时候,即便是再笨的人,也应该能够猜到这位的身份了。 于是,张无邪赶紧朝着岳不群使了个眼色,岳不群很麻利的站了起来,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了韩熙载,张无邪也赶紧清了清嗓子,便开讲了。 “诸位客官,昨日讲了《三国演义》第三回,今日便讲第四回,废汉帝陈留践位,谋董贼孟德献刀。且说董卓欲杀袁绍,李儒止之……” 于是张无邪便根据自己自的记忆,将那《三国演义》娓娓道来,讲到董卓弑杀少帝刘辩的时候,周宗更是气的一拍桌子,“这等奸贼,留着做什么!我要是在那三国时代,定然要亲手除了这奸贼!” 周宗这么一拍桌子,张无邪便只好停了下来,等这位大人先抒情,没办法,谁让人家官大呢? 但是张无邪知道这位是节度使大人,可是其他的人却有好些并不认识周节度使,于是便有人气得站起来大骂,“你这人好没道理!小先生讲的正好,你却打断是何道理?干扰的大家都不能听!” “对,不想听了就回家去,别妨碍我等听三国!” 周宗当时也是十分生气,自己不过是听得太入迷了,不由得发一句感慨,遭到众人攻击,便想着要针锋相对,但是又想终究是自己失礼在前,虽然自己是节度使,也是要讲道理的,便只好站起来,向众人一拱手,表示歉意。 张无邪一看双方都没有再闹,便赶紧开口,“时袁绍在渤海,闻知董卓弄权,乃差人赍密书来见王允……” 大家见张无邪又开始讲了,便顾不上斗嘴,赶紧伸长了耳朵来听。一场争执才消除了。 就这样,等到一回三国讲完,正好便是中午了,该吃饭了,张无邪早已经吃过了,便接上继续讲第五回,“诸位,接下来小子要讲的便是第五回,发矫诏诸镇应曹公,破关兵三英战吕布。这三英战吕布,可是《三国演义》里边最精彩的一部分,大家需仔细听。” 下面听故事的人看着到中午了,有人便想着要去回家吃饭,但是一听张无邪说是要讲最精彩的,便不想走了,大不了把这第五回听完了再回家去吃饭。 岳不群一看,便立刻站了出来,“诸位客官,现在大中午的,大家若是回去吃饭呢,这精彩的三英战吕布便听不到了。为了让大家既能够听到好故事又能够不挨饿,金山酒楼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大家可以边吃边听。保证都是大家没有吃过的,味道鲜美,价钱公道。” 张无邪也配合的停了下来,道,“诸位,本酒楼新准备了几样菜,肉菜有红烧肉,鱼香肉丝,京酱肉丝,糖醋里脊,宫保鸡丁等,素菜有千叶豆腐,凉拌豆芽,椒盐蘑菇,天水酒碟,汤类有酸辣肚丝汤,西湖牛肉羹,欢迎大家品尝。” 说完一挥手,给韩熙载和周宗这一桌先上了红烧肉、糖醋里脊、千叶豆腐、凉拌豆芽,两荤两素,外加一个肚丝汤,一盘烤羊肉串。 “两位大人,这是小店新推出的炒菜和干锅、凉菜,虽然说不上多好,却是胜在用了新的烹饪方法,倒也可口,请二位大人品尝。” 张无邪又看向众人,“想吃午饭的赶紧点菜,小子马上就开讲,今天还有两回,大概需要一个时辰,现在要是不吃,等讲完了大家就饿了。诸位都是宣州城里的德高望重的名士,饿着肚子听故事,可是有失诸位身份的哦。” 这最后一句才是最为关键的,关系到面子啊,不吃饭就没面子,就不够上档次。其他人见状,便纷纷开始点菜。 岳不群看着点菜的人,眼睛笑的都眯了起来,还是少爷办法多啊。 岳不群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自从周掌柜去年执掌酒楼以来,酒楼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最近这段时间更是一整天见不到一个人影子。 但是谁也没想到,无邪少爷一来就发生了改变,本来就是无意中的一个小举动,居然就吸引来了这么多人。 而且无邪少爷也是够坏,专门挑了一个吃饭的时候来讲三国故事,这是逼着客人吃饭啊。 张无邪的这个举动,再一次证明,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当然,靠讲《三国演义》来吸引顾客,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想要长久的做好生意,必须还要从菜品上下功夫。 这个时代还没有炒菜,主要是植物油的稀缺,植物油更多的是用来点灯而不是炒菜。菜基本上都是水煮菜加盐和调料。而且调味品也就是那么简单的几样。 至于肉食,主要还是羊肉,宰杀牛是犯法的,猪是不阉割的,有一股骚味,是贱肉,一般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不喜欢吃,至于鸡鸭,太小了,也不大吃。 想来想去,张无邪决定还是要做一些新式的菜品,到了后厨他才发现,南唐的厨师根本就不会做菜,居然不知道炒菜之前还要炝锅。 于是,昨天在讲完《三国演义》之后,就开始手把手的教后厨的厨师们做这些新式菜肴。 早在张无邪把第四回《三国演义》快要讲完的时候,后厨已经在按照这五十个人的量准备午饭了。 看到大家点菜完毕,张无邪这才清了清嗓子,准备开讲。 韩熙载和周宗早在品尝刚刚上来的菜,今天这菜,不像以往那样煮熟之后再加作料,看起来更加精致,每一样菜看起来都是那么赏心悦目。那香味更是直接往鼻子里边钻。 也许对于武将来说,还是大盆里边盛着的肉菜吃起来更加过瘾,但是这两位却是当代有名的文坛领袖,自然更加喜欢这种精致的菜品,也更加能够发现和欣赏菜品的色与香。 更别说那扑鼻而来的香味了,绝不是那种水煮菜的佐料味可比。让人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想要吃的冲动。 韩熙载夹起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一咬,外脆内酥,瞬间便将舌头刺激得想要跳出来。然后又夹起一块红烧肉,看的色泽十分鲜艳,又闻不到任何的膻味,似乎不是羊肉,吃到嘴里又没有猪肉的腥臊味,一时间都搞不明白就及时什么肉。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到张无邪清嗓子准备开讲,便道,“无邪,不妨稍后片刻,待大家吃完之后再讲如何?” 张无邪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句,多谢大人配合。 第10章 酒楼生意入正轨 看到这桌子的客人又要多事,那些急着等待听三国的人便一脸焦急的看过来。 韩熙载转向众人,“诸位有所不知,金山酒楼今日这饭菜,其做法与我等平日所吃的菜大不相同,且其味道极其鲜美,倘若边听边吃,未免有些辜负这美味,倒不如大家先品美味,再听嘉文,也算是两全其美,诸位以为如何?” 座中众人这时候也都已经闻到了韩熙载这桌的饭菜的香味,对于自己所点的饭菜已经是十分期待了。而且正好到了饭点,听韩熙载这么一说,似乎更加显得饥饿。 于是,呼喊伙计的声音此起彼伏,把个岳不群指使得团团转。 好在酒楼早已经准备好了菜品,不到十分钟,大部分菜品已经上桌,只有个别的是属于顾客所点的菜和准备的不一样的,需要稍微等待,但是后厨几个大厨同时动手,等到前面的菜还没有吃完的时候,后面的菜准备好,开始上桌了。 于是乎,张无邪只好停下说书,等待这帮吃货大快朵颐。 一时间,店内“吸溜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不容易等这帮吃货吃完,居然没有人催着开始讲三国,倒是不停地讨论刚才吃的饭菜。知道张无邪再一次清了清嗓子,这次想起原来今天是来听三国的。 于是,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了三英战吕布上。 等到两回书讲完,已经到了申时,也就是下午三点了。张无邪便准备休息,众人也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一个大胖子临出门的时候问张无邪,“小先生,不知晚上可有中午吃的这等饭菜?” 岳不群一看生意来了,便道,“中午的饭菜晚上都有,中午没有的饭食晚上也会有。” 那胖子得到了这个答案,这才开心地走了。张无邪听了这番对话,才终于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这么胖了。 这家伙能吃啊! 旁边的韩熙载似乎明白张无邪所想,便笑道,“这是城东刘记商行的掌柜,他那张嘴也是咱们宣州有名的叼,不但好吃,还特别挑剔。看来你这新式菜肴真的是抓住这家伙的胃口了。” 看着其他人都走了,而韩熙载和周宗则是留了下来。很显然,这两位是想要再见识一下张无邪的词才。 店里没有了听书的人,张无邪便邀请这两位上了二楼,韩熙载这才正式向张无邪介绍周宗。 前面猜出来是一回事,正式介绍则是另一回事。 张无邪也重新给周宗见了礼,三人这才坐下,谈论了一阵词的写作,两人便告辞而去。 送走了这两位大神,张无邪才终于有时间歇息一下了。而岳不群和牛虎则是忙的脚不着地。 毕竟,今天中午的饭菜给了这些人一阵震撼,晚上绝对会有很多人来吃饭的。 牛虎要急着增加采购原料,岳不群要急着准备厨房里的菜品,毕竟,中午的点菜都是随机的,也不知道客人更喜欢什么菜。 中午点菜是在客人不知道菜品质量的情况下点的,不能作为分析依据。晚上还得重新统计,也好确定明天采购什么原料。 这一切都要找张无邪商量,毕竟他才是这酒楼实际上的掌柜,这些点子都是他出的。 然而郁闷的是,张无邪说完了《三国演义》,又陪着韩熙载和周宗聊天,岳不群和牛虎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去打扰他们。 于是,只能等着那两位走了再说。 张无邪看着两人,“这些事情需要我来决定吗?” “当然啊,你是掌柜啊。” 没办法,可是现在已经申时两刻了,买菜回来的时间怎么算都有点紧张。 张无邪看了看后厨,菜和肉估计可以对付一阵子,一个缺口不大。 突然,后厨角落里的鸡蛋引起了张无邪的注意,怎么没想到啊,又一个菜品在酝酿出来了。 “不用担心,今晚增加一个蛋——炒——饭!” 众人听得莫名其妙,难道又是新菜品? 对于岳不群来说,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每天看着顾客在酒楼的大厅里挤的满满的听张无邪讲三国,听到半途便开始吃饭,吃完了继续听。 现在每天中午基本上都有七八十个人来吃饭,一楼大厅里坐三四十个,二楼的包厢里总是坐的满满的。 大家也都习惯了听三国,吃饭,再听三国的模式,而张无邪也只能继续坚持。一百二十回的《三国演义》,至少得讲四十天。 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因为现在听故事已经成了顾客的一种条件反射了,假如他停止讲,估计出门走在路上是要被打黑枪的。 你讲的好端端的突然不讲了,这是什么意思啊?吊人胃口啊? 张无邪基本上每天都要花三四个小时在讲《三国演义》上面,这还是把酒楼的一切甩给了岳不群的结果。要不然会更累。 遇到这样的掌柜,岳不群也没有办法。当然,代理掌柜的感觉也很不错,可以说,岳不群现在是痛并快乐着。 尤其是每天晚上数钱的时候。现在每天几乎都有四五贯的收入,照这样下来,一个月就得一百贯以上,扣除给伙计和大厨的工钱,一个月至少要五六十贯。 周掌柜一年才赚这么多钱!没法比啊。 牛虎现在越来越有向张无邪学习的倾向,对此,张无邪很无奈,然而牛虎却是振振有词“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 其实,张无邪的时间还远远没有达到自由的地步,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紧迫的。 每天上午的时间,自然是有一部分要用来睡觉的。巳时起床,这还是牛虎催的结果。然后就是做好说三国的准备,提吃饭,开始说书,等说完《三国演义》,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个时候,才是张无邪自由时间的开始。每天可以有一个多时辰。 晚饭后,还有四个学生要教。两位掌柜和牛虎,岳不群。一个时辰之内,完成讲课,布置作业,检查作业。 刘掌柜和魏掌柜都看到了金山酒楼生意火爆,甚至对谢公楼和眺北楼有了很明显的冲击。也因此对于张无邪更加的佩服,学习也更加认真。 当然,他们也知道金山酒楼的生意火爆绝非是一个《三国演义》可以解决的问题,毕竟,作为一名资深掌柜,他们不可能用和普通人一样的眼光来判断事情的根本原因。 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金山酒楼的菜品,关于这一点,满座的客人,尤其是众多的回头客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也品尝过金山酒楼的菜品,但是他们尝不出来制作方法。没办法,这不是经验能够解决的问题,时代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 每天晚上讲课白天还要讲三国,忙的像狗一样,这不是张无邪想要的生活,张无邪想要的生活,就是能够闲得像猪一样。 但是这显然是一个奢侈的想法,至少在把这一百二十回的《三国演义》讲完之前,他是别想清闲了。 每天下午的这一个多时辰,张无邪主要把它用来带着牛虎逛街,乡下孩子进城,我容易吗我? 宣州可以说是南唐最重要的重镇之一,江北淮南之地,虽然富庶未必赶得上金陵,但是却是南唐第一号的冶金重镇,宣州几乎是承担了南唐近一半的兵器打造。 当然,民间冶炼也是十分发达的。两个人在下午的大街上走来走去,时间长了也就没意思了。 毕竟,下午的时候,许多做生意的都开始收摊了,即使有几个卖小吃的,但是被金山酒楼养刁的嘴,还有什么能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呢? 直到两个人走过一家铁匠铺前的时候,张无邪看到牌子上写的,定制各种器物,张无邪的兴趣才提了起来。 张无邪突然想起一件事,也许这些小铺子里能够打造出来,而且不会嫌弃活计小。 这是一家家庭作坊式的铁匠铺,外面挂着一个布帘子,上面写着“何记铁匠铺”五个大字。 张无邪一掀门帘,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估计应该是掌柜的,笑着打招呼,“两位官人里边请,不知可有何可以效劳的?” 张无邪看了看铁匠铺里边的布局,发现后面还有两个小伙子正在打铁,估计是掌柜的儿子。便道,“掌柜这里可有百炼钢?” “百炼钢倒是有些,只是不知道客官需要打造些什么?” “我需要打造一些小物件,大概需要两三斤的东西,若是能够打造这些东西,后面还有一些大物件,大概有二三十斤的东西。” “客官不妨画一个图样,我且试试看能不能打造。不过我这打造小物件的手艺,在这宣州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如果我打造不了,其他人也未必能打造得了。” 于是张无邪便画了两个图样,就像是8字形,然后道,“这两样东西各要一百个,完了之后我再来,这中间的孔里还要铆钉固定。若是能够完成,其他的都好办。若是不能完成,其他的做了也是无用。” 放了定金,再三和掌柜交代,一定要用百炼钢,每个东西大小都要一样。交代完便和牛虎走出了何记铁匠铺。 出来后,牛虎一直在问张无邪要打造的什么东西,但是张无邪一直只顾着看路边的风景,气的牛虎不停地唠叨,“毛都没有就知道盯着看路边的姑娘了。” 张无邪不服,但是大街上没办法证明,只好作罢。 一回到金山酒楼,张无邪最大的烦恼就来了:备课。 这四个学生的领悟力都很不错这才不到十天的时间,就已经学会了两位数的加减法了,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教他们被乘法口诀了。 不过也好,早点毕业了我也少麻烦,张无邪如是想。 当老师的感觉真不好。难道是因为没有学教育学和教材教法的缘故? 这天晚上,牛虎显然不够专心,张无邪也知道原因,便告诉他,“如果你今晚的作业能够全对,我就把那个东西告诉你。” 于是牛虎这个晚上的学习效率非常高。本来牛虎是四个人里边进步最小的一个,但是这家伙今晚好像打了鸡血,总是第一个做出结果,又对又快,把两位掌柜和岳不群惊讶的直掉下巴。 最后,张无邪才告诉他,准备做一辆不要马拉不要人拉的车。他知道,不告诉这家伙,这家伙今晚会失眠的。 牛虎问,“不要马拉不要人拉,那是要谁拉?” “谁坐谁拉。” “那究竟是坐车还是拉车?” “既坐车又拉车。” “坐上车了还怎么拉车?” 于是,牛虎最终还是失眠了。 第11章 神奇教具算盘响 张无邪这天晚上睡得特别香,牛虎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的时候,看着精神饱满的张无邪,有一种想要扁他一顿的冲动。 当然,张无邪并不在乎牛虎幽怨的目光,他还要准备今天的说书。此外,为了这几个学生,他还得制作一些其他教具。 第一件教具是乘法口诀表。找来尺子和纸张,开始画表格,不得不说,宣州的纸张绝对是一流的,不只是原料问题,制作工艺也是一流。 后世的张无邪曾经为了练习书法,花大价钱买了“正宗”的宣纸,现在看来,当时绝对是上当了。 当然,宣纸上写乘法口诀也并不是最佳选择,因为没办法制作成卡片,这个东西最好是能够随身携带才好。所以在画了一张后张无邪便停下来了。毕竟,明知道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却还要继续,那就不是执着而是愚蠢了。 岳不群在了解了张无邪这个想法之后,很快就找来了几块木板,并且按照张无邪在宣纸是画的乘法口诀表,在木板上画出了表格,只等着往里边填内容了。 不得不说,岳不群的执行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看着那表面磨得很光的巴掌大的小木板,张无邪突然感觉有点好笑,自己还是太过于小瞧古人的智慧了,自己只想着纸质卡片,结果愣是没有想到用木板来代替。 该死的思维定势,让自己在古人面前出糗! 看着岳不群用鼠须笔勾勒出的表格,张无邪也只好拿起那支鼠须,在木板上书写乘法口诀。 在张无邪知道的毛笔里边,鼠须笔应该是最细的了,张无邪曾经拥有过好几支,是当时学习工笔画的时候专门用来勾线的。当时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山寨宣纸。 岳不群虽然不知道张无邪的这个表格有什么用,但是一听到这是为他们制作的,心里也是十分感动,谁家的东家会这么尽心呢?所以对于这个教具的制作也是费了不少的心。 在两个人的精心合作之下,四个乘法口诀表很快就弄好了,到晚上的时候,这四个乘法口诀表已经到了四个“学生”的手里。 “乘法,就是若干个相同的数相加。比如,金山酒楼每个月给岳不群发两贯钱的工钱,那么一年应该给岳不群发多少钱呢?这就需要用到乘法。” “可是,少爷,我每个月的工钱只有一贯钱啊?” 张无邪只能苦笑,这是例题啊!“以后生意好了自然会给你涨工钱的,我这不是举例子吗?” 对于这个不讲道理的学生,张无邪只能选择无视,而在心里骂了无数遍他的猪脑子。 好在这几个家伙的反应也是不差。刘掌柜和魏掌柜还不相信地拿出算筹在桌子上验算,摆弄了半天,才发现乘法口诀表上的算式都是正确的。 唉,这格物致知的态度,和后来明代的王守仁“格竹”有的一拼。 于是这天晚上,四个人都在背乘法口诀,当然,牛虎依旧是背的最慢的那一个,主要是因为他心里一直在想着那个自己拉的车。 事实证明,教具的作用是巨大的,不只是儿童喜欢,大人也是一样。不同处在于,儿童在学习的时候还把它当做一种玩具,而成人则是把它纯粹当成了一种工具。 对于这个四个“学生”来说,这个乘法口诀表,无疑就是神器一般的存在。至于刘掌柜和魏掌柜,更是当做宝贝一样,还专门在外边刷了一层清漆,用来保护上面的字体不被磨掉。又专门缝制了一个锦袋,装在里边,不给任何人看。 毕竟是花钱学来的东西,必须要爱惜。 这也是知识产权啊。 宣州的掌柜界都知道刘掌柜和魏掌柜有一个宝贝,在每一次算账的时候就会拿出来,但是没有人知道什么有什么秘密,即使偶尔看到了,也没有人能够看得懂。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两位本来就比大家快的算账速度更加快了。 宣州的掌柜界也有自己的规矩,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在一起聚会,交流业界信息,交流心得。 毕竟,在这个时代,士农工商四个等级里边,商人是最不被看得起的,即使拥有家财万贯,但是他们的社会地位依旧是最为低下的,所以,商人们自发地组织起了这个掌柜之间的聚会,也算是一种抱团取暖吧。 当然,宣州掌柜行业的领头人一般是由冶金行业和文具行业的人担任的,但是这两位的业务水平的迅速提高,却也为酒楼行业的掌柜们争了光。 不久,就有人传出,刘掌柜和魏掌柜算账速度加快,是因为金山酒楼的少东家张无邪。 因为有人发现,这两位几乎在每天晚上都要去金山酒楼,而且张无邪刚到宣州,半天盘账查出周掌柜的事情也被人扒了出来。 而且他和节度衙门的韩熙载大人私交甚笃,连带着节度使周宗也和他交往密切了起来。 这也是一件好事。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张无邪的新式算账法,在许多人的眼中都是很容易引起贪念的,然而多了周宗和韩熙载这一层关系,即使有人有什么想法,也只能退缩了。 然而张无邪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些,自己可是“恶人谷”出来的,“恶人谷”那是连附近的那一股强盗都不愿意招惹的存在。所以,对于这些问题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他现在思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乘法口诀表虽然弄出来了,但是刘掌柜和魏掌柜每天晚上拿着算筹摆来摆去的声音实在是太烦了,听得张无邪头疼。 现在才是个位数的乘法你就摆弄个不停,以后要是教两位数三位数的乘法,还不得让你烦死。 这也许就是强迫症吧,有的人喜欢闻汽油的味道,有的人听不得驴叫的声音,有的人看到蟑螂就浑身发麻,有的人还喜欢吃虫子。 而张无邪最烦恼的就是看不得算筹摆来摆去的样子,现在甚至发展到听到算筹的声音就烦。 张无邪不无恶意的想,等我教到五位数的乘法了我让你用算筹,看不累死你! 要赶紧把算盘弄出来。虽然教珠算有点麻烦,但是总比听着这算筹的声音好一点。再说了,自己又不会用算筹,说不定还会被“学生”笑话的。 制作算盘的任务自然是交给了岳不群。 自从发现了岳不群的执行力很不错的时候,张无邪就决定,以后凡是需要动手的事情,最好是让岳不群去干。而岳不群也是乐于去做,毕竟这也是东家信任自己啊。 于是,往往就是张无邪一句话,岳不群便屁颠屁颠的跑去做了,表现得十分狗腿。 张无邪只是画出来了算盘珠的样子,让后让岳不群去做,一个算盘要一百零五个,先按照十五杆的做吧,太多了也用不上。 一个一百零五个啊,四个算盘就是四百二十个!哦,还要给张无邪做一个,五百多个算盘珠,瞬间让岳不群有一种崩溃的感觉。 看到岳不群的脸色,张无邪也是有一种庆幸,亏了自己没有亲自去做。 但是想到岳不群还在忙乎酒楼的生意,张无邪也不愿意因此让酒楼的生意受到影响。便对岳不群道,“你干脆找木匠作坊去做吧,,需要的钱就从酒楼的账上支取。” “少爷,这酒楼的帐是酒楼的,这东西是给我们做的,按理是不能用酒楼的钱。” “无妨,你和牛虎的自然应该是酒楼出,至于那两位掌柜的,他们的学费不也交到了酒楼的账上了吗?” 岳不群的执行力的确不是盖的,三天后,就背了小半口袋算盘珠来了。然后张无邪又画了算盘的框架,让岳不群换一家木匠作坊去做,这一次很容易,半天时间就弄好了。 然后又喊来了牛虎,三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完成了三把算盘的制作。 完成后,时间还早,张无邪和牛虎再次来到了“何计铁匠铺”,那些自行车链条的零件已经制作好了,并且按照张无邪说的,已经完全的连接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 既然最小的难度最大的零件都打造出来了,那么,其他的大件就更加容易了。 “少爷,就您这些小东西,可把我们父子三个累坏了,这东西您可要给我加点钱啊。” 张无邪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个时代的钢几乎都是打造出来的,炼钢技术不过关,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可以想象,一个铁匠一手拿着钳子一手拿着锤子,敲打一个两厘米的小零件的情形。何况一次还要敲打两百个。 这个折磨,不亚于张飞绣花。一般的铁匠铺都不愿意做。 于是张无邪便很大方地加了半贯钱,把何氏父子高兴坏了,张无邪便顺势放下了其余的部件的图纸,让何氏父子加紧打造。 “少爷放心,我一定尽快把这些东西打造好,三天,我们父子熬点夜,三天时间一定会打造出来。” 看来涨工资在任何时候都是最有力的杠杆啊。“不用那么赶,四五天都行。” 这下子牛虎的幽怨的目光再一次绽放了,“无邪,大叔也是想着早点做完了还要接别的活呢,你怎么能让大叔不要急呢?你不是说时间就是金钱吗?你这不是浪费大叔的钱吗?” “时间就是金钱?我说过吗?” “绝对说过!” 何家父子看着这两个少年斗嘴,便在一旁笑着道,“这位少爷说得对,早点做完我也可以接别的活了,出力气的人熬点夜不算啥。” 牛虎显然对于自己拉自己的车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天晚上上课的时候,张无邪拿出了下午做好的算盘,亮瞎了两位掌柜的钛金眼,而当张无邪用算盘演示了一番加减法的计算后,再一次刷新了两位掌柜的想象力。 于是,算筹被扔了一地。张无邪知道,这两位的腰间,将会再一次多一个锦袋了。 腰间挂一个算盘,这是什么感觉? 第12章 南唐新版自行车 对于刘掌柜和魏掌柜理来说,算盘显然是一种更加神奇的教具,尤其是看了张无邪的表演之后,两位掌柜就决定彻底抛弃原来的算筹,光是数算筹的数都能够把脑子涨破。 张无邪的估计没有错,但还是有些偏差。因为两位掌柜除了挂了一个装算盘的锦袋之外,原来装乘法口诀表的锦袋也换了,比以前更大了一些。 两位掌柜干脆把珠算的加减法口诀也制作成了小木板,同样大小,同样是用鼠须笔书写,蝇头小楷,刷了清漆,还用绳子串了起来。 好在算盘袋子挂在肩膀上了,因为太大了,挂在腰间走路实在不方便。走路的时候,算盘珠就在里边“刷刷”的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成为掌柜的标配。 于是,只要听到算盘珠的响声,大家就知道是这两位来了。 许多同行们开始眼热两位掌柜的算盘了,因为他们见过这两位是如何用算盘在一片“啪啪”响中,将他们的算筹打的落花流水的。往往是他们的算筹还没有摆好,人家的得数已经出来了。 不带这么打击人的吧!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算账方式?两位掌柜自然不会告诉他们,只告诉这是新式记账法,可以让他们看,但是不会给他们教。 甚至大家要学习他们的账目的时候,他们也放心的把账本拿出来,反正一大堆阿拉伯数字,他们也看不懂。 岳不群作为金山酒楼的掌柜,也参加过这些人的一些活动,但是他从来不喜欢带算盘。作为年轻人,他的接受能力更强一些,所以他更喜欢用心算,这是张无邪私下里给他和牛虎开的“小灶”。 用张无邪的话来说,把算盘挂在肩上,那叫做装逼,而装逼是要遭雷劈的。 虽然两位掌柜并没有遭雷劈,但是岳不群觉得这种事情还是有备无患的好,经不起试验啊。于是他不但不带算盘,也不带乘法口诀表,而且表现的很低调。 对于张无邪来说,生活已经很有规律了,每天就是说三国和给四个“学生”教算术了,除此之外,偶尔也琢磨一下有什么好吃的菜。 金山酒楼的生意是彻底的火了起来,张无邪来宣州数天时间就让金山酒楼起死回生,而且在这段时间里,张无邪还让韩熙载心里那个怪异的念头再次萌发,难道说,鲲鹏之子真的存在? 可是韩熙载派去调查的人回来说,那个村子里的人都是十二年前就搬到这个地方的,那个时候的张无邪才两岁,后来他的父母相继死了,这孩子却是在大家的照顾下长大了。 虽然“恶人谷”有着太多的秘密,但是一些基本的情况,韩熙载还是能够调查清楚的。张无邪就是原原本本的在这个小村子里长大的。绝不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 至于鲲鹏,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下着雷雨,没有人出来,不知道天上飞过了什么,更不知道掉下来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没有掉下来一个张无邪。 张无邪的出身绝对没有问题。 但是这家伙的妖孽程度却让韩熙载叹为观止,而周宗也是十分赞叹这家伙的才华和那些出其不意的奇思妙想。一个新式算账法,就搅得宣州的掌柜行业开始齐了波澜。 最主要的是这家伙的商业头脑,把一个濒临倒闭的酒楼硬是给折腾的红红火火。每天听三国的人把酒楼挤得慢慢的,而且这家伙故意在大家吃午饭的事讲,这不是逼着大家吃他们的饭菜吗? 偏偏地他们的饭菜还让人无法拒绝。那些新式的烹饪方法做出来的饭菜和其余各家的大不相同,宣州城里仅此一家别无分号。弄得周宗每天晚上吃饭都要唠叨节度衙门的饭菜不可口。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还好,调查的结果让周宗也相信了张无邪的身世,要不然他也会怀疑鲲鹏之子的传说的。 然而张无邪却对于这两位的怀疑浑然不觉,这天下午讲完三国,牛虎早就等不住了,拉着张无邪要去“何记铁匠铺”,三天到了。 其实张无邪也想去看看了,只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去催,既然牛虎催促,也就顺势过去看看,说不定已经做好了呢? 两个人再也没有了逛大街的心情,一路径直来到“何记铁匠铺”,何掌柜居然真的已经完成了所有的零件的打造。不过店里只有何掌柜一个人。 “两位少爷来得真是及时,这些东西才刚刚打造好,两位少爷就来了。只是我打了半辈子铁,愣是没看出来这是什么物件?看着这两个车轮,应该是一辆车子,但是我却看不出来这是什么车,怎么安到一起。” “这的确是个车子,只是这车子和别的车子不一样,今天干脆咱们就在这里安装,看能不能安装好。”张无邪也是急着想体验一下骑自行车的感觉。 自行车的安装,最大的问题是这个时代没有螺丝,于是,所有的安装只能全部用铆钉。张无邪把这些零部件按照计划摆放好,然后由何掌柜逐一的用铆钉铆好。等到安装好,已经是天黑掌灯的时候了。 何掌柜和牛虎看着这辆古怪的车子,对于它能否行走表示了怀疑。因为这家伙站都站不稳,怎么能够走呢?难不成要推着走? 于是,在何掌柜疑惑的眼光里,张无邪推着南唐第一辆自行车走出门。当然也没有忘记了给何掌柜打个招呼,“大叔,您要记得,这第一辆自行车是你造出来的。” 说完,就跨上车使劲的朝前蹬着走了。留下后面的何掌柜和牛虎两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自行车?这是这种新式车的名字吗?” 牛虎在“何记铁匠铺”门口也是一阵发愣,这样的车子怎么能走?站都站不稳的车子啊。当然,也只是一瞬间的发愣,因为他的职责是保护张无邪。于是在一瞬间的发愣之后,便发足追了上去。 其实张无邪这南唐版的自行车骑着也并不舒服,关键是没有轴承,没有润滑油,没有弹簧,没有橡皮坐垫,没有柏油马路…… 张无邪骑着自行车在前面跑,牛虎一路小跑着追赶,好不容易才追上了,“无邪,你这车,真的是……自己……拉……拉的……啊……” 牛虎已经累得一句话都没办法一口气说出来了。张无邪其实也是苦不堪言,这南唐版的自行车太坑人了,虽然说关键部件打磨的十分光滑,但是蹬起来却是十分费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再厉害的铁匠,也不可能用锤子打出来一个轴承珠啊。 没有轴承盒子的自行车,蹬起来有多费劲,只有张无邪只知道。 只是费劲也就罢了,最糟糕的是没有弹簧,没有橡胶轮胎,车子和大街就是硬磕硬的摩擦啊,颠的张无邪在自行车不停地跳动,那一刻,他想到了宋徽宗在辽国滚烫的地板上跳舞。 还有地面,居然有好长一段路是土路,高低不平,这就是宣州城里的大街啊。 终于到了节度衙门大街,砖头铺的路了,然而,砖头比泥土更加坚硬。 自行车的座位是一片铁板,比地面还要坚硬。 在坚硬的车轮,坚硬的地面,坚硬的车座之间,唯一柔软的是张无邪自己。理所当然的,他也是那个最容易受伤的,一直是骑自行车的渴望支撑着他,才好不容易坚持了这么久。看着牛虎追了上来,张无邪也就顺势下了车。 跳下自行车的那一刻,张无邪感觉屁股不是自己的了,快要被颠成八瓣的感觉。 张无邪感觉自己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想到了用百炼钢来制造这自行车,要不然,光是这破路,骑不了几回就能够把这自行车颠坏。 牛虎一脸崇拜的看着张无邪,没想到这小子怎么这么厉害了,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他这么厉害啊。这脑子是怎么想的? 终于不用边跑边说话了,“无邪,你是怎么坐上去的?你这车子还真的是自己拉自己啊。” 张无邪把自行车交给牛虎,示意他帮忙推车,牛虎一脸惊喜的结果车把,推着自行车磕磕碰碰的往前走,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这个世界第二个推自行车的人啊。 “无邪,你教教我怎么驾这个车行不?” “好啊,只是你可能需要练习,刚开始可能会摔倒,不过没事,你摔几次就学会了。” “你怎么不摔跤啊?你怎么一下子就会驾车了?以前也没有这车,你不也没有练习啊?” 张无邪无言,总不能我前世就会吧? 于是,他只能说,“这就是天赋,我不需要学我就会。” 牛虎一脸懵逼,“为什么你不需要学就会,我就必须要学了才会?” “我会盖吊脚楼,你会吗?” “不会。” “我会编鱼篓会烤鱼,你会吗?” “不会。” “我会算账会新式算账法,你会吗?” “不会。” “我会制造算盘你会吗?” “不会。” …… “这不就结了,虎哥啊,这有的人啊,天生就是来打击别人的,你虽然是第一个被我打击的,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咣当”一声,牛虎连人带自行车摔倒在地。 第13章 青萍之末风波起 在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往往是出乎人们的控制,意外之所以成为意外,就是在于他的不可控性。都说偶然中承载着必然,其实就是说的不可控的必然为什么会表现为偶然。 这在后世的大数据时代都是难以做到的,更何况是在这个消息闭塞的南唐。 张无邪只能接触到他周围的一切,而且由于他来到这个世界才一个月的时间,根本没办法掌控周围的一切,他只是想尽量的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 对于一个酒楼的东家来说,养一匹拉马车的马还是能养得起的,但是,张无邪并没有那么做,酒楼生意刚刚好转,张无邪还没有那个奢侈的资本。 于是他只能弄一辆自行车,来满足自己成为有车有房一族的愿望。 如果在后世,你要是推出一辆自行车说你是有车一族,然后以此向人家姑娘求婚,绝对会被打死至少三分钟的,但是在南唐,有一辆自行车,绝对是一件让无数人羡慕的事情。 南唐版的自行车进行了改进,在车座上加了一层厚厚的布料,在行驶的过程中,尽量的把屁股抬起来,这是张无邪能做到的极限。至于用牛筋熬制轮胎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就当是在电视上看到的故事。至少他是没有那个手段。 从此,每天下午,宣州大街上就多了一个骑着南唐版自行车的少年,引得宣州人在大街上观看。 甚至那些听张无邪说三国的人都开始在听完三国之后就在酒楼门口等着张无邪,看着张无邪骑着自行车在大街上走,一群人在后面大呼小叫的跟着。 有粉丝的感觉很爽啊。 这些粉丝里边,有一个女孩,自从听说张无邪讲的三国故事非常好听之后,就每次都要跟着她父亲来金山酒楼听书。这个女孩叫做周娥皇,是宁国节度使周宗的女儿。 每次听完三国故事之后,周娥皇都跟着父亲一起离开。有时候她看着那个坐在大厅中间的张无邪,不禁十分好奇,那个家伙只是比自己大两岁,还是一个乡下长大的野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那么多的故事。 还有那个神奇的怪车,看着那家伙驾着那个怪车的臭屁样子,居然也有那么一点小帅。当然,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少女,周娥皇还更多的是渴望能够和这个家伙做一个朋友。同龄人里,这么有才华的家伙她还没有遇到第二个。 然而在张无邪看来,他自然对于周娥皇敬而远之,未来的大周后啊,太漂亮了,走得近了遭人恨。更何况自己也就是一个平民小子,而周宗那可是一方诸侯了,所以,对于周娥皇的接近他只能敬而远之。 宣州有一少年有怪车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金陵,自然也就落在了许多有心人的耳朵里。 这个有心人名叫冯延巳,有名的大词人。 教科书上的冯延巳,只是一个大词人,可以说是南唐词坛的领袖。在这个南唐的词坛,也就李璟李煜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然而,许多人不知道的是,冯延巳在政治上却算不上多么光彩。他和冯延鲁、魏岑、陈觉、查文徵被合称“五鬼”,以宋齐丘为首,甚至一度要拥立宋齐丘摄政,架空李璟。 不管李璟这个皇帝多么菜,臣子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那就是大逆不道。 这是一个“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的时代,而李璟父子则是这个时代有名的败家子。李璟因为其性格缺陷,这皇帝也是当的十分窝囊。 寅时过半,便要起床,寅时三刻便开始准备上朝,卯时,李璟便已经坐在勤政殿的宝座上了。 李璟看着下面的大臣,开始了一天的例行公事,“诸位爱卿,今日可有本奏?” 少傅冯延巳出列,“臣冯延巳有本启奏。” 冯延巳原来是宰相,但是在灭闽国的事情上留下了污点,被御史中丞江文蔚弹劾。虽然李璟迫于事实和朝臣的压力,不得已把冯延巳贬为少傅,但是却对于江文蔚十分恼怒,将其贬为江州司士参军。 看到这好基友出列,李璟连忙问道,“冯爱卿要奏何事啊?” “臣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然今有宣州节度推官韩熙载,到职后履职不勤,勾结妖人,终日酗酒。先前因酗酒闹事,陛下命其为和州司士参军,本是诫勉之意,随后就徙之为宣州节度推官,但是韩熙载不但不知悔改,反而与妖人勾结,酗酒依旧,分明是对陛下不满。臣恳请治其罪,以正朝纲。” “哦,可有此事?” 旁边的太子洗马魏岑出列道,“启奏陛下,韩熙载勾结妖人之事,臣亦有耳闻。” “二位爱卿所言妖人,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不知,一月前某夜,有一巨物自宣州城上空飞过,那巨物约有三丈大小,当夜有雷雨,所以人们看的不太真切,只看到那东西下面还挂着一斗状物件,斗内有一个人。当时宣州人传言此乃鲲鹏,斗内的人是鲲鹏之子。” “哦?果真有鲲鹏?”一听说有鲲鹏,李璟一下子来了兴趣。本来这几年他常年居于深宫,无法外出,再加上外有宋齐丘和皇太弟李景遂争权,内有宋太后压制,过得很不快乐。一听说有鲲鹏自然便是十分感兴趣,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鲲鹏的消息。 下面的奸臣头子太傅宋齐丘一看,这议题要偏离节奏,赶紧站出来道,“陛下,子不语乱力怪神,所谓鲲鹏,实乃无稽之谈,不过是妖人的法术罢了。” 李璟看了一眼宋齐丘,心说,都说是妖人法术了,还说什么子不语乱力怪神!但是他性格软弱,也不愿意多生事端,便道,“那鲲鹏之子是怎么回事呢?” 魏岑道,“陛下,那巨物自宣州飞过,至宣州北二十里而没,不知所踪。那鲲鹏之子也下落不明。” “哦,那次是又如何与韩熙载扯上关系了?” “陛下,韩熙载听闻有鲲鹏之子,连夜率众出城追赶,不料天降雷霆,并有暴雨,于是只能半途停留,天晴之后继续寻觅。十余日后,韩熙载自宣州城外返回,返回的时候,同车带来一少年,这少年自称是城中一酒楼掌柜,第二日,韩熙载便将此酒楼掌柜充军虔州。臣怀疑这少年是韩熙载同党,二人串通谋夺他人财产。此乃其一。” “哦,韩熙载为人,当不至于为此事吧。”李璟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陛下,臣以为此乃胡扯,以叔言的为人,万万做不出此事!冯延巳,你嫉妒韩大人才华,无端陷害韩大人还不够,如今还非要赶尽杀绝不成?”却是翰林学士徐铉站了出来。 徐铉虽然说的是实话,殿中大臣也都知道韩熙载肯定是被冤枉的,但是这个话却不能这样说,因为韩熙载的案子是皇帝定下来的,这样说岂不是说皇帝不明是非吗? 大家一听,完了,这事要糟,徐铉是一时激愤,却忘了考虑皇帝的感受。 果然,李璟一听这话顿时大怒,“徐大人这是说朕是昏君啊,上一次贬韩熙载是朕不是了?徐大人,你和韩大人私交是一回事,但是国家大事是另外一回事,还请公私分清楚!” 徐铉一看,弄巧成拙,只好低头认错。 冯延巳马上补刀,“陛下,徐大人与韩大人并称当今天下文坛领袖,诗文皆佳,不妨请徐大人为知制诰,也好时刻待在陛下左右,聆听陛下教诲。” 只是要将徐铉连降两级的节奏啊。 李璟一听,这话说的有道理,便道,“准奏!魏爱卿继续讲韩熙载的事情。” “陛下,韩熙载同车带回的那少年,传言在酒楼里每日将三国故事,将一个文武兼备的大诗人,一代明相曹操贬为奸雄。此乃明讲三国,实则是将曹操父子比拟先帝父子,以曹丕代汉影射先帝受禅前吴,并名之为曹丕篡汉!此乃借古讽今,惑乱人心之举。而韩熙载则是每讲必听!此乃其二!” 这个罪名就大了,把李璟他爹比成了曹丕,把李璟他爷爷比成了曹操,还说是大奸臣。韩熙载把这样的人带进宣州,这不是煽动造反吗? “陛下,韩熙载把这少年带进宣州,居心叵测!这少年还会驾驶一种只有两个车轮的车子,这车子的轮子不像马车那样并着安装,而是两个轮子一前一后,站立尚且不可能,但这少年却能够驾驶如飞,而且不要人拉也不要马拉,整日以此妖术蛊惑民众。宣州民间已有传言,说此子便是鲲鹏之子。” 李璟的好奇心再一次被调动起来的,“真有这样的车子?不要人拉不要马拉,那这车子是什么在拉着走?” “陛下,此乃妖术,那车子自己会走,那少年一坐上去,两脚悬空便可前行,而且还能随意拐弯。此子只是以这车子蛊惑民心。现在宣州百姓对此子已是视为神明,对陛下及先帝受禅之事已有议论。而韩熙载与之关系如此密切,陛下要严加查询处啊!” “陛下,魏大人与冯大人所言十分有理,此事关系国家安危,不得不防啊!” 群臣居然没有一个敢于为韩熙载喊冤的,徐铉的例子就在前面摆着,没有人敢去触霉头。天大地大,自己的前途最大。 徐铉强忍着愤怒,没有出声,旁边是他的弟弟徐锴,死死地拉着他的衣袖,唯恐他一时冲动,再去惹事。为今之计,只能等朝会结束后再想办法。 “传令齐王李景达,亲帅神武军之宣州,将韩熙载与那妖人鲲鹏之子捉拿前来。”李璟开始下达圣旨了,这个时候更加没有人阻拦。 “臣弟遵命!”齐王李景达随即接旨。 “记得一定要活的,尤其是那妖人鲲鹏之子,还有那自己会走的妖车,都要毫发无损地弄来,朕倒是要看看是怎么个妖法。”李璟显然对于张无邪的自行车的兴趣要比韩熙载更大。 “好了,今日朝会就到此处,诸位爱卿回去各自办差去吧。” 下朝后,徐铉迅速的回到自己的府里,把这个消息写在了一张小绢布上,随即唤来一只鸽子,绑在鸽子的腿上,朝着空中抛起,那只鸽子便朝着西南方向飞去。 同一时刻,皇宫里,內侍监也有一只鸽子放了出去,目的地也是宣州,只不过这只鸽子腿上绑的绢布是李璟亲自写的。 而正在宣州的张无邪对此还是一无所知。 第14章 张无邪被困宣州 都说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此话不假。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韩熙载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皇帝在东宫时的老臣了,没想到一不小心就着了道,被奸臣陷害至此。 现在已经不年轻了,四十五岁的人,在这个时代已经快要归入老年人了。往往,年过半百就是一种沧桑,而他现在距离这个沧桑也没有几年了。有时候,韩熙载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很憋屈。 想当年,自己二十出头就考中进士,可谓是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然而,一场变故,父亲被杀,他也是化作商贾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才来到江南,一篇《行止状》,写得文采斐然,气势恢宏,没有丝毫乞求之意,气势如虹,畅述平生之志。 然而当时他的仕途却并不如意,一直没有得到重用,而想要北上报仇的想法一直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虽然两个仇人都已经死了,但是却没有死在自己手里,这让他每每想起父亲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种愧疚感。 先帝也不重用他,一直到李璟登基,才得到重用,这一晃,已经是十七年的时间就过去了,人生能有几个十七年? 谁料想安稳了没两年,又遭到了奸臣的陷害。不过还好,这宣州也算是一个好去处,自己也早就没有了当年傲视天下的雄心壮志,每日去金山酒楼听三国,吃点炒菜,这小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如此惬意的过下去,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事情总是不遂人意,快到了中午的时候,一阵鸽哨响,一直鸽子乖巧地落在了韩熙载的窗前,韩熙载知道,这又是来朋友来信了。 虽然远离了朝廷,但是却没有远离政治信息,这是一个官员必须要保持的敏锐性,所以徐铉每隔几天就要给自己来信介绍朝中的动向。 和往常一样,取下鸽子腿上的绢布,给鸽子撒了一把食,韩熙载这才慢慢的而打开徐铉送来的书信,然而,打开的一刹那,韩熙载却是变了脸色。 徐铉简单的告诉他,“五鬼”在早朝的时候,向皇帝告发他勾结妖人鲲鹏之子,妖言惑众,影射先帝,煽动民众,意欲造反。皇帝已经派齐王李景达前来捉拿他和妖人了。 宣州到金陵不过四百余里,李景达的神武军最多两天时间就能到达宣州。虽然古人有日行千里的说法,但是,实际上即使不停地换马,这四百里路要在一天内赶到也是够呛。 李景达也不是那种拼命的人,更何况他还带着军队。 韩熙载看完,迅速的把绢布烧掉,然后装作无事一般出门,朝着金山酒楼而去,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和往常一样的节奏。 而此时的周宗,也收到了內侍监飞鸽传来的书信,让他监视韩熙载和张无邪,齐王李景达将会到达宣州,到时候要他协助李景达行事。 其实对于周宗来说,要做出这个选择其实并不难,毕竟皇命难违。他也很清楚,韩熙载这一次绝对是被冯延巳他们陷害了。至于张无邪,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他充其量就是一个打击韩熙载的工具,那些人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屑于知道。周宗只能在心里为张无邪可惜。 虽然他也非常喜欢这个孩子,喜欢他的才华和奇思妙想,但是作为一名政治人物,周宗能够很准确地区分感情与理智。想想也是,这位可是后来的李煜他老丈人,大小周后的父亲。当然,这时候的大周后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小周后还没有出生。 既然密旨上没有要求周宗羁押韩熙载和张无邪,那么他就没有必要去多此一举了,只是命手下的武侯们把守好宣州的城门,不要让这两个人出去就行。至于这两个人还有没有其他办法从他的天罗地网里逃脱,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了。 韩熙载信步走到金山酒楼,还好,距离午时还有一刻的时间,而前来听三国的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走进来了。韩熙载一看张无邪还没有出场,便赶紧走上二楼,直接到张无邪的房子里。 张无邪也是十分惊讶,这位可是从来没有这样直接到自己的房子里来过,也是没有这样严肃过。便道,“大人今天上来,莫非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当下韩熙载便以最简要的方式,告诉了张无邪今天早朝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这一次是我连累了你,我这次可能是在劫难逃了,不过我与陛下在东宫相伴七年,陛下会留得我一条命的,倒是你,要赶紧想办法逃了,现在就逃,迟则生变。” 张无邪的确是乱了,十分慌乱,他没想到自己这讲三国演义也能被人扯到谋反上面去。这一刻,张无邪的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他恨不得把那冯延巳拉出来碎尸十八块。 看来只能骑着自行车逃了,先从这宣州城里跑出去再说。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吆喝,一个武侯喊着,“节度衙门有令,金山酒楼从此不得再讲三国。” 这下,一楼大厅里立刻炸锅了,有的客人便质问起来,那武侯霸道的喊道,“吵什么吵?再吵把你们都抓进去。想吃饭的继续等待,想听三国故事的都走了。” 完了,跑不掉了,看来节度衙门已经收到密旨了。两个人顿时一脸无奈,岳不群在楼下和武侯们正在交涉,张无邪的屋门又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周宗。 “节度大人可是来拘捕我二人的吗?”韩熙载先发问,张无邪已经脸色发白,毕竟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场面,而且是关系到生死的大场面。 “看来叔言兄也知道那件事了,不过叔言兄想多了,周宗只是奉命监视二位,不得离开宣州。至于二位在宣州城里干什么,这个,那位没有说。” 他们都知道“那位”指的是谁。 韩熙载听完脸上也是浮现一缕喜色,周宗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只要你在城里呆着就行,至于你干什么我不管。当即向着周宗鞠了一躬,“多谢君太兄宽容。” “我走了,四个城门我已经命人把守了,你们就不要想着从那里逃走了,就安心在城里待着吧。”周宗说完,就转身下楼走了,顺便带走了楼下的武侯。 经过这么一闹,酒楼里的人瞬间跑的一个不剩。 张无邪看向韩熙载,“大人是打算去金陵还是和小子一道走?” “你能走得了吗?” “也许能。” “我还是等着吧,七年的东宫交情,一个还能保住一条命吧?大不了就此做一个田舍翁。只是把你连累进来,是我连累你了。我韩熙载对不住你。” “大人千万不要这么说……”正说间,岳不群气喘吁吁的跑了上来,张口就喊,“少爷,咱们的客人让官府全部赶跑了……哎,韩大人!我可不是说你啊。” 张无邪看着岳不群道,“把牛虎喊一下,然后你们两个都来,让后厨的人今天歇一下,咱们今天不营业了。” “韩大人以为,金陵来那专门的人会在什么时候到宣州?” “应该是明天晚上或者下午了。” “那就好,咱们尽量赶,说不定有一丝的希望。” 正说间,牛虎和岳不群匆匆忙忙的进来了,“无邪,发生了什么事情?” “虎哥,现在有一件要紧事情,你现在就骑着自行车回村子里,告诉申大叔我有危险,朝廷的人明天下午或者晚上就会到宣州。而节度衙门也已经监视了我,不能出城门。” “怎么回事?”牛虎也是十分震惊,怎么就和朝廷扯上关系了啊? “来不及说了,这件事情可能会连累到村子里,你让大叔他们赶紧先转移。留一个人在村子里等我,给我带路,一旦我脱困,就会马上去村子里会合。” “那好,我先去村子里,这里你小心点。”牛虎说完就走,时间紧急,经不起磨蹭。 “岳不群,你现在赶紧派人到城里买火浣布,还有石炭。越快越好,还有,火浣布越大越好。”宣州作为南唐第一号的冶金重镇,这些东西都不是太缺。 打发走了牛虎和岳不群,张无邪便再次问道,“韩大人,我想问一句,如果陛下和你七年的交情真的那么牢固,怎么会把你发配到这里来?如果陛下保不下来你你?” “陛下一定会留我一条命的。” “韩大人,别忘了,冯延巳他们后面是谁?皇太弟后面是谁?为什么南昌王就没有成为太子,而是立了一个皇太弟?您以为陛下真的就能够拿得起每一件事情吗?” 张无邪再次下了一剂猛药。虽然历史上韩熙载很快就回去受到了重用,但是,历史上没有自己的这件事情发生啊,自己的蝴蝶翅膀已经发挥了作用,开始改变身边人的命运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反而是自己坑了韩熙载,至少是给了韩熙载的政敌们一个收拾韩熙载的借口。 “这……”韩熙载也没有把握了。 “大人以为,以您在士林中的威望,那些人会让您安安稳稳的做一个田舍翁吗?” “无邪你别说了,韩某不能叛国。” “韩大人是哪儿人?” “韩某是昌黎韩氏。怎么了?” “那大人又为何来到江南?大人初到江南,傲视天下,然而一直不得重用。陛下当年居于东宫,却并不是陛下中意的东宫人选,那时候的韩大人,是陛下身边唯一可用之人。然而陛下一旦登基,冯延巳陈觉之流都比韩大人受重用。” 这番话说到了韩熙载的心里,也只是韩熙载心里的一根刺。张无邪继续道,“陈觉私自调兵的大罪,陛下仅仅将其贬为蕲州刺史,而大人不过是喝了点酒,居然被贬为和州司马。天下人皆为大人不平。况且,小子只是请大人与小子一起逃跑而已,逃出宣州,从此不问世事,何谈叛国?” 说完后,张无邪盯着韩熙载看着。 韩熙载沉默了片刻,终于道,“好,我就听你的。我跟你逃。只是,怎么能逃出去吗?” “大人忘了鲲鹏的传说了吗?” 第15章 强盗头子申师厚 韩熙载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死死地盯着张无邪,“你小子,真的是鲲鹏之子?” “大人说笑了,子不语乱力怪神,这世界上哪有鲲鹏?何来鲲鹏之子?” “那你打算如何出城?周大人那边你是别指望了,如果他放咱们两个跑了,他恐怕就会被扣上私通妖人的大帽子了。而且,我与周大人关系一直不错,还不想连累他。” 的确,韩熙载与周宗的关系一直是相当好的,即便是韩熙载在宣州这段时间里,他也从来没有把韩熙载当做下属看待,就凭这一点,韩熙载也不愿意连累周宗。 当然,要周宗帮助韩熙载,那是不可能的,一来这样会把周宗置于险地,二来周宗也不可能为韩熙载出这个头。周宗在南唐政坛堪称是不倒翁的存在,既不得罪宋齐丘冯延巳一伙,也不会得罪韩熙载徐铉这一派,所以它不论是李璟时代还是后来的李煜时代,都能够稳稳地站住脚跟。 至于李煜先后立周宗的两个女儿为后,一方面有大小周后姿容漂亮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有周宗政治上中立的缘故。天底下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为何就周氏姐妹有这份殊荣?任何皇帝的婚姻,都不可能是单纯的爱情,都打上了政治的烙印。 正因为周宗中立的政治立场,决定了他不可能为韩熙载开后门,他只是忠于皇帝一个人。当然,他也有自己的道德立场,要不然他也不会给韩熙载提前示警了。就韩熙载这件事情来说,他并不认同冯延巳的做法,但是一旦这个决定成了皇帝的旨意,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执行。 而韩熙载也不愿意给周宗添麻烦,无疑也是增加了出逃的难度。然而在张无邪看来,其实只不过是增加了一丝的风险罢了,只要外边接应的好,这一切都问题不是太大。 岳不群的办事效率很高,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买来了大批的火浣布,而且都是超大的那种。然后又出门去购买石炭去了。而张无邪便立刻行动起来,组织店里的所有伙计开始拿起针线准备缝制。 韩熙载看了一眼,便立刻出门,很快便带来了十多个拿着针线的妇女,于是,这十几个妇女便迅速投入到了热气球的缝制之中了。张无邪看了一眼,对于这次出逃计划更加有信心了。 没错,张无邪就是要缝制一个热气球。虽然是热气球把他带到了这个世界,而且也让他对于热气球产生了一丝的心理阴影,但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热气球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至于热气球的制作和操控,这个张无邪倒是并不担心,毕竟,他以前就是一个热气球运动爱好者。张无邪是一个喜欢运动的人,尤其是极限运动,热气球,蹦极,翼装飞行,他都尝试过。 没想到在危险程度最高的翼装飞行上面都没有出事,却在这该死的热气球上面出事了,然后就来到了这该死的南唐,还遭遇了一场雷霆。 当然,也给他带来了一个“鲲鹏之子”的传说。 可是现在这个传说却成了悬在他头上随时会掉下来的夺命剑。我去你大爷的冯延巳,你才是妖人,你们全家都是妖人! 时间很紧,工作量很大,热气球的要求很高。在南唐,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要把这东西弄出来,要不然就没办法准备其他后手了。 等岳不群买石炭回来的时候,张无邪又打发他去找胡商买一些沥青回来,火浣布的连接处虽然有针线缝制,但是毕竟容易漏气。而沥青这东西只有胡商有,西方国家早在公元前一世纪就业开始用沥青了,名字就叫“犹太沥青”。只能找他们买。 张无邪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宣州有没有这东西,但是如果没有没有,那就只能用其他方法代替了。 还好,岳不群并没有让张无邪失望,不但找到了,还找到了许多,足以密封整个热气球了。 岳不群接连跑了三趟,花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歇了一口气。韩熙载在一旁看着张无邪有条不紊的指挥,心中更加安稳了一些。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走了进来,身材魁梧龙行虎步,一看就知道非常人。那人进门和韩熙载互相对望了一下,彼此眼中似乎多了一层戒备。 “尊驾来此有何贵干?”韩熙载首先发问,他现在处于危险之中,不得不对每一个陌生人都加强戒备,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宁可把对方留下来。 岳不群听到韩熙载的声音,便跑了出来,“掌柜,您怎么来了?少爷,申掌柜来了。” “哦,你可是无邪的老师?在下韩熙载,见过先生。”韩熙载一直对于张无邪口中的老师十分好奇,总以为是一个羽扇纶巾的书生,没想到见了才发现这人更像一名武夫。 张无邪已经听到了岳不群的声音,已经跑下楼来,“申大叔,你怎么来了?”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来。说吧,出了什么事情?”申大叔一脸严肃。 “怎么上楼去说,韩大人也上来。”张无邪赶紧招呼。 申大叔一脸警惕的看着韩熙载,“你是官府的人?” “大叔,上楼再说,这次还是韩大人透露出来的消息。要不然等朝廷的兵马来了我们还不知道呢。”三人边说边上了楼。 三个人上了楼坐下,韩熙载这才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告诉了申师厚,申师厚狠狠地看了韩熙载一眼,“韩大人,都是你让无邪置于险地啊。” 韩熙载只能表示无奈和歉意。 然后又转向张无邪,“你也太大意太高调了,没那么大的本事还要上赶着巴结官员,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大叔,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从这里逃出去啊,周大人说了,他在四个城门都安排了士兵,专门看着我和韩大人的。” “这事不急,朝廷的人很可能明天才能到,实在不行,我在路上阻挡他们一阵。然后从城外挖一条地道把你们借出去。”申大叔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方案。 “阻挡?来得可是齐王李景达,那可是陛下的亲弟弟,带的是神武军,以齐王的规格,最少也要有五百人以上,你拿什么去阻挡?”韩熙载提出了疑问。 “哦?居然是一条大鱼啊,我的人今晚就会抵达麒麟山,到时候自然会把他打发回去的。当然,李景达若是不识相,愿意留下来,嘿嘿,申某也不介意。”申大叔似乎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十分渴望。 但是对方至少会有五百人以上,申大叔凭什么去抵挡啊? 看着张无邪疑惑的目光,申师厚道,“无邪你也不要担心,村子里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有些事等你出去了再告诉你。本来想着过几年再告诉你,但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有些不允许了。” 顿了一下,又道,“你们打算如何出去?我看你在院子里好像在制作着什么东西?是想要靠你制造的新东西出去吗?” “是的,大叔。我本来想着看能不能从空中走。” “什么空中走?”申师厚一是没有明白过来。 “既然城门都挡住了,那就只能从从空中飞出去了。” 申师厚显然被张无邪的奇思妙想惊呆了,“怎么可能飞?你小子要做一个什么东西?能飞的东西?” “不过就是个特大号的孔明灯而已。大叔看到牛虎骑的那个车子了吧?那也是我制造的。” “看到了,那车子真是奇妙啊。可惜我们当时急着想你的事情,我还没顾得上看。”申师厚显然对于自行车还是有很深刻的影响的。 “所以,大叔您就放心,我一定能够逃出去的。” “那好,我们做好两手准备,明天我会在麒麟山伏击朝廷来的那个齐王。应该没问题能够吃得下他的。如果能够生擒,就拿他来换你。若果不能生擒,那就只能挖地道了,实在不行就强攻。不过最好你们自己能够飞出来。” 韩熙载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人啊?居然打算生擒齐王?看样子还有至少比五百人多的兵力?宣州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支武装了? 张无邪也是愣住了,他一直认为“恶人谷”很神秘,但是一直不知道村子里居然还在外边养着一支武装力量,怪不得申大叔神出鬼没,怪不得附近的那支强盗不敢骚扰。 不对,那支强盗?那该不会就是申大叔的武装力量吧?申大叔是强盗头子? 顾不得张无邪的惊讶,申师厚在张无邪和韩熙载惊讶的目光里转身下楼,只留下一句话,“如果能出来,就直接到城东十里的麒麟山,然后我们再去新地方,那个村子就不要去了。” 韩熙载见了鬼似的看着张无邪,张无邪一脸无辜,“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说完也是转身下楼,带着岳不群出门了。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何记铁匠铺”。 因为他的自行车被人说成是妖术,这东西又是“何记铁匠铺”打造出来的,难免会让他们遭受牵连,于情于理,张无邪都要给对方一个交代。 另外,他还有一件东西需要对方紧急打造一下。 第16章 归义大旗麒麟山 岳不群跟在张无邪身后,搞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知道,这位少爷一直和韩熙载关系不错,即使有什么事情,只要渡过难关,这位少爷绝对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张无邪到“何记铁匠铺”只要打造一件东西:“铁菠萝”。数量不限,能打几个算几个,坚决不要百炼钢,就用生铁,越脆越好。何掌柜表示,如果连夜打造,估计到明天早上可以打造三到五个。 走出“合计铁匠铺”之后,张无邪便带着岳不群又去了几个地方,卖了一些硝石和硫磺,便回来了。 岳不群小声问张无邪,“少爷可是要合火药?这东西不让民间买啊?” “哦?那你说咱们怎么就买到了?” “啊,你是说……”岳不群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没错,这两家店铺没有一家是私营的,这都是人家看在韩大人的份上放了咱们一马。” 张无邪感叹一声,也只能将周宗这个人情默默地记在心里,然后又问岳不群,“明天我可能就要走了,而且你也看得出来,我就要浪迹天涯了甚至很可能会丢掉性命,这酒楼你就自主经营着吧。经过这件事情,可能会让生意受影响,等这件事情过了,也许就好点了。如果我以后还能回来,酒楼咱们一人一半,如果我不能回来,这酒楼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少爷,您想多了,是您让我从一个伙计成了掌柜,虽然只有不到一个月,但是那也是掌柜啊,还给我教会了新式记账法,所以我还是想跟着您。” “如果我要你留下来呢?” “那我就留下来。” “好,我希望你以后能够在每一个有节度衙门的地方都能够开一所金山酒楼,到那时候,你就是大唐最大的掌柜。” 张无邪这样做的目的并不只是让岳不群开酒楼赚钱那么简单,而是希望以后能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情报网。很明显,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张无邪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过那种安稳的日子了。 而申大叔他们很显然在谋划着一些事情,显然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很可能,张无邪从此以后就要与那些军中汉子一起开始到处流浪了。这时候,能够有一张属于自己的情报网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到晚上的时候,热气球基本上缝好了一大半,张无邪让大家赶紧了,连夜缝好,同时又命伙计把沥青倒进一口大锅里熬制,等待融化。 子时的时候,在大家挑灯夜战之后,热气球至于缝制好了,韩熙载先派人把缝制热气球的妇女让军士送回去,同时张无邪也给众人发了一些钱,也算是辛苦的表示。 然后张无邪和岳不群一起把所有的连接处全部用融化的沥青浇了一遍。伙计们下午早就做好了吊篮和悬挂的大火盆。张无邪指挥大家把热气球和吊篮等连接好了,然后开始生火。 大约半个时辰后,热气球完全的膨胀起来了,张无邪和韩熙载坐进了吊篮,一边命伙计们拉紧绳子,一边加快燃烧石炭,很快,热气球开始向上升起来了。张无邪让伙计们徐徐放绳子,热气球缓缓上升,大约升起一丈左右的时候,张无邪熄了火,热气球开始慢慢的落了下来。 因为时间太紧了,这个热气球最多能带三个人。膨胀的时候,基本上占满了整个金山酒楼的后院。他让岳不群明天一大早就把热气球点燃,因为他不知道朝廷来的人什么时候会来。一旦对方来了而自己的热气球还没有飞起来,那才叫悲剧。 之所以选择在对方进城的时候再起飞,也是为了给周宗一个交代,免得李景达找周宗的麻烦。 然而张无邪第二天等到下午也没有等到朝廷来人的消息。所以他想要给周宗解套的想法注定是要落空了。 而这个时候的齐王李景达,已经遇到了一场生死危机,本来想着两天的时间赶四百里路应该是完全可以的,但是事情就出在了最后这一段路上。 距离宣州十余里处,有一座山叫做麒麟山,这座山西边就是有名的敬亭山了。李景达带着五百骑兵正向着宣州方向行进。 李景达坐在一批高头大马上,旁边是神武军的营指挥使徐象。徐象在神武军已经干了多年了至今还是一个营指挥使,本来他打算如果在这神武军混不出头的话,干脆掉神卫军或者其他营去,却正好遇上齐王征调,而且只征调了他一个营的兵力,这可是难得的接近上司的机会,所以抱一个大腿就显得十分必要。 所以,这两天徐象也不急,毕竟迟到一天,意味着和齐王可以多相处一天。这支军队虽然是骑兵,但是也并没有放开驱驰。反正所谓的妖人只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又能有多大能耐? 所以,这一路走的不急,到麒麟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但是想着也就十几里路,赶一赶也就到了。便稍微加快了一下速度,指望着进城了歇息。 “王爷此番拿得那妖人和韩逆,必然是大功一件啊,这等重要的事情,也只有王爷才能够胜任啊。”这样的马屁徐象一路没有少拍。 “本王已经是副元帅了,有大功又如何?我的兄长一个是当今陛下,一个是皇太弟,本王还要什么功劳?” “那是,王爷说的是。” 就在李景达听着徐象如此受用的马屁的时候,一支约三千人的武装已经在麒麟山里等候他们多时了。 “嗖”,一直羽箭飞过,出其不意的插入了徐象的脖颈,徐象的一个还在酝酿之中的马屁于是只能胎死腹中,闷哼一声从马上栽了下来。 “敌袭!”“敌袭!” 一时间人荒马乱。这时候,李景达才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已经死了,顿时吓得颜面失色,“快,快来保护本王!” 而山路一侧的山上,牛大叔正一脸懊恼,“唉,这准头,这么多年没有上战场了,连个人都射不准了,居然让那家伙逃得一命。” 旁边的申大叔道,“最好活捉,拿住了那家伙换无邪出来。” 于是,两边山上顿时箭飞如雨,下面的骑兵慌乱了起来。一时间,中箭的战马乱窜,又从中箭落马的伤兵身上踩过,使得队伍更加凌乱。瞬间就有几十人死于非命。 李景达慌乱了片刻,终于发现自己居然进了一出两边都是山的峡谷,整个地形就像是一个口袋一样,自己一行人正好进了口袋。为今之计,是赶紧快速的通过这段峡谷,尽快赶到宣州求救,说不定还能活命。要不然,自己看就折损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立刻大喊一声,“快,保护我向前冲,前面离宣州不远了,出了这峡谷就安全了。快往前冲!” 然而,就在李景达率军向前冲的时候,山上突然滚下来了许多滚木,有的甚至还带着一些枝叶,很显然是刚刚砍下来的,虽然看起来不咋地,但是用来阻挡李景达的骑兵,显然已经足够了。 转眼间,已经又有几十名骑兵倒下了,或者是被滚木砸中了脑袋,或者是被砸到了马腿,从马上掉下来,甚至来不及起身就被战马压住了身体。后面的马受惊了,疯狂的向前乱窜,将前面倒下的人马悉数踩在脚下。 一时间鬼哭狼嚎之声接连不断。一阵功夫就折损了上百人。 关键是前方的道路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滚木,战马根本就跑不起来。冲锋一下子被打断了。 三四百人只能在原地打转,受惊的战马也止步不前。还没有见到敌人的影子,五百人就已经折损了两成,这让李景达十分憋屈,死伤了一百人,还不知道敌人是谁! 李景达当下大怒,指着山上喊道,“何人敢如此大胆,袭击朝廷军队?” 前方路边转过来一支人马,约有千余人的样子,当然主要是步兵。在距离李景达两百步左右的地方停下来。当先一人骑在马上,一身布甲,“齐王殿下,申某人等候殿下多时了!” 来人俨然是申师厚。 对面虽然大多数是步兵,只有十余骑马,但是胜在人数占优势。对于李景达来说,他不仅要应对前方的敌人,还要防止两边山上的人。 “你等何方人马?拦住本王有何意图?”首先要弄清楚对方的意图,这才是最主要的。只有弄清楚了对方的意图,才能够对症下药。 “我乃归义军张大王麾下余部,来此江南找殿下借一样东西。” “归义军?归义军不是已经灭了吗?” “哈哈哈,大王血脉犹在,归义大旗不倒!” “你等找本王借什么?” “只是借齐王殿下一用。” “放肆!本王千金之躯,哪有功夫随你等戏耍!”李景达顿时大怒,一拍马便朝前冲了过来。 申师厚一挥手,“放箭!” 顿时,山两边箭矢如雨,前方的步兵也是跪在地下,拉开弓,向着李景达的神武军射过来。 马上的骑兵只顾着拿兵器拨打箭矢,根本就来不及拿弓箭还击。 要知道,申师厚这次可是带了全部家底,将近三千人,全部是归义军的老兵,清一色的西北大汉,百战老卒,岂是这些常年不出金陵的神武军能够抵挡的。 再好的装备也要人来使用。 李景达看着身边的军士一个个的减少,心理慌张的要命,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是跑不掉了。 不仅是他,包括他带来的神武军,都可能一个都跑不掉。 第17章 鲲鹏展翼脱牢笼 到天黑的时候,张无邪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夜长梦多,鬼知道那李景达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还有周宗,随着一位亲王的到来,他承受的压力必然倍增,这时候的心理会不会发生变化,这也是一个需要注意的情况,毕竟,历史上的周宗一直是一个非常理智的家伙,这也是他能够成为南唐政坛上的不倒翁的原因。 这时候的周宗,也正在焦急的等待着,四个城门都没有传来韩熙载出城的消息,但是齐王殿下也还没有进城,马上就到关城门的时间了。 从金陵到宣州,也不过就是三四百里路的里程,更何况齐王率领的神武军,那可是南唐的精锐啊。本来江南的战马就不多,但是对于禁军六军配备的却都是清一色从北方买来的好马。 按理说,今天下午就应该到了。但是天色已晚,居然还没有到,莫非是半路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周宗仔细想了一下,感觉半路出事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小的,毕竟,这里距离金陵太近了,皇帝的眼皮底下,还容不得这样一支武装力量放肆。 周宗更加担心的是韩熙载,这家伙居然还没有出城,据武侯来报,这两个人居然还都在金山酒楼。 “叔言兄啊,我只能帮到这里了,你要是再不想办法走,我也是无能为力了啊。”周宗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为对方祈祷。 其实周宗的心里也是十分矛盾,如果放跑了韩熙载,自己多半是要受到处罚的,但是如果死死地看着韩熙载,把他交给齐王,以周宗对于宋齐丘等人的了解,韩熙载能够保住一条命都算是幸运的了。 作为朋友,他不忍看着韩熙载仕途全毁,毕竟这是一位非常能干事的人,虽然因为为人十分桀骜不逊,被先帝不重用,但是其才华却是实打实的。让这样一位大才就此陨落,的确是国朝的损失。 当然他也多少有些明白这位的想法,无非就是等着齐王来了当着齐王的面逃跑,免得自己受牵连。然而这样做的风险却是大了十倍不止。 “大人,晚饭凉了,小人为大人再去热一下如何?”下人看见周宗还没有吃完饭,便走了进来。 “不用了,我不饿,要吃的时候我再叫你。先拿下去吧。” “是。”下人答应一声便把饭菜暂时收了下去。 宣州城里,关于张无邪可能出事的消息已经在三国演义的听众中间议论纷纷了。毕竟,昨天节度衙门的武侯驱赶听众的一幕还历历在目,而张无邪也是两天都没有讲三国了。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从早上开始,金山酒楼的后院里升起了一个庞大的黑球,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由于前面三层的酒楼挡着,所以人们从大街上只能看到黑球的顶部。大致可以看出来是一个球状,比房子还要大的黑球。 周宗也注意到了,估计那就是那小子的逃跑的计划吧。但愿那东西真的能够帮助韩熙载逃出去吧。 可是已经到了酉时快结束的时候了,那两个人居然还没有动。 金山酒楼附近人影绰绰,主要是那些三国听众,还都在附近不停地观望。当然,这些有闲时间听三国的人,基本上都是本地的名流。 自昨天开始,他们就一直在金山酒楼附近徘徊,听了十多天的三国演义,刚刚讲到“赤壁之战”了,蒋干中计还在半途呢,突然停下来心里就像猫抓一样。 张无邪看了看天色,马上关城门了,不能再等了。 周宗看着天色,酉时已到,一挥手,“传令,关城门。” 城外,申师厚带着三千人马,一路小跑着,李景达被捆绑在马背上,一路疾驰。“快,要不然城门就关了。” 张无邪带着韩熙载,坐进了吊篮,加大火力,砍断了绳子,热气球徐徐升起。 岳不群在旁边看着张无邪,“少爷,我一定会让大唐所有人都知道金山酒楼的。” 宣州城已经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夜色,热气球在金山酒楼后院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黑球飘上了天空。 外边围观的人首先发现了这一幕,“看,快看,飞起来了!” “那是什么?怎么会飞啊?” “看,下面有人,挂着两个人。” “那是从金山酒楼后面飞起来的。” “各位,还记得城东的吴先生一个月前说的鲲鹏吗?” “啊,难道是鲲鹏之子?” 大街上的人纷纷嚷了起来,这就是鲲鹏?一个球状的东西,到底是鲲还是鹏?显然,这东西不像一只鸟,应该不是鹏,要说是鲲,倒是有点像,但是鲲不是在北冥吗?按说鲲是一种鱼,鱼是离不开水的,怎么能够在空中飞呢? 对于更多的人来说,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神奇的东西还在继续升高。于是地上的人便开始呐喊了起来。在这个没有什么娱乐项目的时代,任何一点能够带来新奇感的东西都会让人们产生莫大的兴趣。于是,地面上的呐喊声越来越响。 周宗还在他的节度衙门里坐着,也没有掌灯,嘴里喃喃道,“叔言兄,我已经尽力了啊,请你不要怪我。” 忽然下人慌慌张张地推开门,“大人,大人,鲲鹏,鲲鹏出现了?” “混账!什么鲲鹏?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周宗对于下人慌慌张张的推门进来十分生气。本来他就心情不好,这个下人的举动让他更是十分恼怒。 “大人,有一个东西飞起来了,大家都说是鲲鹏,宣州城里的人都看到了,下面还吊着两个人,现在满大街的人都在喊鲲鹏呢。” “什么?在哪儿?赶快带我去看!”周宗一听下面还吊着两个人,顿时坐不住了,赶紧跑着出去了。留下下人在后面喊,“大人,您还没吃晚饭呢。” 周宗跑到了衙门的院子里,看着天空中高高升气的热气球,使劲的朝着空中挥了挥手,也不知道空中的人能否看到。 看着热气球升到了大约一百米左右的高度,周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朝着身后喊了一声,“弓弩手何在,迅速集合到衙门前大街。” 周宗走出衙门,片刻后,几十名弓弩手已经集合到了大街上。周宗朝着空中道,“空中飞起的乃是妖物,速速将它射下来。” 旁边一名游击道,“大人,只恐怕弓箭力有不及,射不到啊!” “射不到也要射!”是啊,射不到是一回事,不理不问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为与不能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是!”于是空中万箭齐发,然而,这些弓箭的射程不过百步左右,朝空中向上射又和朝前方水平射出不同,那些箭矢只射到七八十步高便掉下来了。 张无邪在空中看着下面的箭矢,也是吓了一跳。然而看到箭矢全部落下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气。韩熙载笑着道,“周大人看着我们飞高了才调集军士,肯定是不愿意射下来的,你就不用担心了。没想到你这办法还真是把周大人解开了。” 高空中有点冷,但是因为热气球飞得不是太高,所以倒是可以忍受。张无邪操纵着热气球飞出了宣州城,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脚下这座城池,张无邪也是百感交集。 这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座城池,给自己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在这短短的二十天里,张无邪也算是在这个世界惊艳了一把。然而遗憾的是,只呆了二十天就被迫离开此地,这让张无邪也是十分不甘心。 宣州城里的呐喊声随着热气球飞出了宣州而逐渐的静了下来。然而关于鲲鹏和鲲鹏之子的传说却再次在宣州城里传开。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鲲鹏之子就是张无邪啊,怪不得他那么能干,短短几天就让金山酒楼起死回生,而且还讲了那么精彩的三国演义。想到再也听不到三国演义了,那些人心里十分遗憾,也因此对于节度衙门有了一丝的怨念,只是他们敢怒而不敢言。 同样留下的还有自行车的传说,那个不要人拉不要马拉的怪车,只有张无邪能够驾驭,鲲鹏之子就是与众不同啊。 张无邪已经飞出了宣州,但是宣州还有他的传说。甚至那些亲眼看见热气球飞起的人,在多年后依然以此作为津津乐道的资本。 刚刚飞出宣州城,张无邪就看到了前方一支人马,在夜色下向着宣州飞驰而来,莫非是朝廷来的那位齐王? 看着那支军队的规模,张无邪心中一阵紧张,如果是朝廷的军队,那么申大叔他们呢?会不会遇到了不测? 想到这里,张无邪已经把手伸向了旁边那三颗“铁菠萝”,准备给下面的军队来一颗。 韩熙载拉住了张无邪的手,“不要急,下面的不是朝廷的军队。朝廷的神武军衣甲十分整齐,正是你那位申大叔的人。” 而下面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上面的情况。申师厚看着天空道,“这小子真的飞了出来啊,终于不用交换人质了。”然后一挥手,身后的军队迅速地停了下来,这时,他们距离宣州城的城墙已经不到一里路了。 下面点起了火把,申师厚向着空中高喊,“上面是无邪吗?” 张无邪也听到了申师厚的声音,因为距离的问题,听得不太清楚,但是可以判断出来是申大叔的声音。于是便开始把火力减小,控制着热气球缓缓下降。 被绑在马上的李景达看着申师厚道,“申将军,你们要找的人已经出来了,是不是可以把我放了?” “放了?想得美!既然如此,那就说明你已经没用了。” 李景达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决定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亲王,当今陛下是我哥哥,你不要胡来啊!”李景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疯狂的喊了起来。 然后申师厚不为所动,在张无邪落地的那一刻,便挥起了刀。 刀光过处人头落,一代亲王落尘埃。 李景达至死也没有想明白,这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第18章 虎兕出柙起狼烟 韩熙载没想到申师厚居然如此大胆,居然敢于把以为亲王说杀就杀了,在他看来似乎有些鲁莽了。但是现在人已经死了,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张无邪看着申师厚,“大叔,您那儿来得这么多人啊?” 我的乖乖,三千人马啊,而且看得出来,这些人都不是善茬,都是见过血的家伙。 申大叔突然一挥手,所有人都下了马,道张无邪跟前弯腰行礼,“臣申师厚、崔虎心、沈念般、王廷翰、温崇乐、刘少英拜见少主!” 眼前正是申大叔和村里的各位大叔,而且,牛大叔原来不姓牛而是姓刘。 随后,后面的三千人马也是齐刷刷的单膝跪下,“属下参见少主,恭迎少主回归!” 三千人齐声呐喊,那气势简直要冲破苍穹一样。 张无邪赶紧扶起了申大叔等人,“大叔,这是怎么一回事?无邪自小蒙各位大叔照料,若无各位大叔,小子或许都难以顺利长大,怎敢受各位大叔如此大礼?” 说完又面向那三千军士,“各位大哥请起,为了无邪能够出这宣州,劳烦各位大哥如此辛苦,无邪深为感动!各位大哥请受无邪一礼!” 说完,便是深深一躬。 顿时,下面这些厮杀汉子们便是热泪盈眶,顿时高喊“愿为少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申师厚看着这一幕,心中暗道,“这小子居然还有这一手,不错,看来是大王有灵啊,无邪天生就是一个当首领的料啊。” 申师厚看着张无邪道,“你要记得,你不是村里的野孩子,你是归义军张大王的后代!你远祖便是当年威震河西的张议潮,你祖父乃是金山国至文神武天子张承奉。” 啊,自己的这具身体居然还有这样一个传奇的身份?这是要开挂的节奏啊。可是金山国都灭亡了三十几年了啊。申师厚没有理会张无邪的惊讶,继续给张无邪讲述着西汉金山国并不辉煌的历史。 “当年,你祖父龙驭宾天,你父年幼,国被奸贼曹议金所窃取,朝中大臣包邮你父转战河西。十二年前,你两岁的时候,你父在于曹贼额一次战斗中不幸去世,临终托我等抚养你成人,所以我等便来到了这宣州敬亭山下。” 因为在宣州城下,不便多言,所以申师厚也就比较简略的讲述了这段历史,毕竟宣州城里还有几千军队呢。 韩熙载无语的看着这一幕,你刚刚在宣州城下杀了人家一个亲王,居然还敢于这么嚣张地集结,这是要攻城的节奏吗?如果真的要攻城,拿自己可就为难了。 “没想到申将军居然是归义军麾下,更没想到无邪居然有着王室血脉啊。申将军,城里的守军恐怕已经被惊动了,要不咱们今晚先撤如何?” 申师厚这才看向韩熙载,“韩大人,我家少主为你牵连,只是我等也不得不结束这安稳的日子,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可能安心地做一个良民了。希望韩大人记得这一点,能够全力辅佐我家少主。” 韩熙载想到了埋名隐姓,也想到了落草为寇,但是就是没想到张无邪的身后居然还有这样一支力量,更没想到自己居然要做张无邪的谋士了,一是愣是没有转过弯来。 “莫非韩大人以为你今日回去还有活路不成?皇帝恐怕会拿你给他弟弟抵命吧,嘿嘿。” 申师厚的话惊醒了韩熙载,是啊,这些家伙杀了人家亲王,然后一跑了之,可是自己要是不跑,一旦被抓住,恐怕就不是一条命的问题了,碎尸万段株连九族都是有可能的。 被坑了啊! 怪不得申师厚那么果断的杀了李景达,这是要比这自己跟着辅佐张无邪啊。于是,只能转身,向着张无邪,“韩熙载见过少主!” 啊,这是怎么了,这是要逼着自己造反啊。 张无邪即便是心里再不情愿,但是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冷了大家的心,毕竟人家都是大半夜的跑来就自己呢。这些事情只能留到明天再说吧,先远离这是非之地。 于是他只好先扶住韩熙载,然后道,“多谢韩大人抬爱,从此就是一家人了。” 申师厚一看张无邪进入角色还挺快的,完全没有少年一共有的那种慌乱,便道,“少主,今晚我们恐怕的连夜离开,咱们贤惠敬亭山中,然后商议下一步计划,如何?” “好,边走边想,我这回脑子里一团糟,大叔您看着安排吧。”张无邪把一切先推给了申师厚,毕竟这些人都挺申师厚的,自己的话估计这些人也未必服气。 “哦,还有,这个人怎么处理?宣州的额军队会不会追杀出来?”这个才是最重要的,一个节度使的驻节州之地,可不是让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节度衙门下辖城里城外一万多军队,城里至少有无前任,万一追出来就麻烦了。 “宣州的军队少主放心,绝对不会追杀出来的,最多就是在城墙上看看,只要咱们不攻城,一个没事的。”韩熙载在一旁解释道。 “不如就让少主安排如何?”申师厚也是有着考较张无邪的意思。 说话间,先前被军士们的喊声惊动的宣州城里的士兵已经开始登上了城头,点亮了火把,只是夜色渐浓,距离又远,看不真切。 张无邪看了看,便道,“哪位能够开的硬弓?与我去一趟。” 牛大叔,不,现在应该叫刘大叔了,走了过来,“我陪少主走一遭吧。”申厚师点了点头。 于是张无邪便和刘少英进了吊篮,热气球再次升空,缓缓地向着城墙移动。到了距离城墙还有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张无邪去除一颗“铁菠萝”,让刘少英绑在箭上,朝着城楼拉满弓。 选面的人只看到热气球有飞了起来,却看不大热气球上的人的情况。张无邪点着火,对刘少英道,“大叔,我一点着你就要立马射出,要不然完蛋的就是咱爷俩啊。” 说完点着“铁菠萝”上的引线,之间这一刻,刘少英弓似满月箭如流星,“嗖”的一声朝着城楼落了下去,引线也在迅速的燃烧着。 下面的人看到一个黑疙瘩掉了下来,刚刚想要躲开,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顿时,夜色中火光闪耀,砖瓦乱飞,半个城楼飞上了天。炸碎的“铁菠萝”碎片四处飞溅,嵌入那些士兵的身体,城墙上顿时人喊马叫,一时间,残肢断臂盘随着残砖乱瓦,乱成一团。 张无邪看着这一幕,心中多少也有些不忍,但是如果不来这么一下,每天宣州守军绝对会追杀自己的,到时候,不只是自己,还有下面这三千归义军旧部。 周宗听到属下汇报,说是城外聚集了大批军队,他以为是齐王李景达到了呢。虽然说按规定是不能开城门了,尤其是夜色中,很容易被敌人赚开城门,但是自己不出面是绝对不行的。 于是他便赶紧朝城门赶去,然而刚刚走出不远,眼看着到达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突然听得一声巨响,城门处火光冲天,人声鼎沸,这才让周宗觉得今晚的事情可能不是一般情况了。 于是周宗狠狠地抽打着马屁股,加快了速度。片刻到达城门赴京,之间原先雄壮的城楼已经不见了。一抬头,张无邪的热气球正在缓缓地向城外飞去。 周宗顿时对于张无邪和韩熙载产生了一丝不满,我好心让你妈走,你们走了又返回来给来这么一下是什么意思? 把一座城楼都给毁了,这让我和朝廷怎么交代啊。 然而,等到他上了城头的时候,他才发现,事情值得不是那么简单,张无邪的热气球器已经降落,城下jan季节了一直军队,看样子至少有三千人左右,正在准备撤退。 周宗终于明白了张无邪和韩熙载为什么要去而复返了,原来是怕追击啊。这大半夜的,只要你走了我也懒得去追。去吧去吧,跑的远远地,别再来我这祸害了,要不然人朝廷知道我这治下还有这么一直武装,估计这节度使就当不成了。走了好啊。 但是周宗的想法注定要落空了,如果第二天让他发现李景达的尸体就在城外,李璟会不会因为这是把它免职,甚至打入监狱? 这些事张无邪已经顾不上了,他只是随着队伍一起前行。 “少主以为,我等今晚应该前往何处?”申师厚在这些事情上还是十分尊重张无邪的意见,一方面有着培养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是有着摆正自己的位置的意思。 “大叔,我以为怎么今晚还真不能休息,宣州的周姐读诗明天一旦发现李景达的尸体,定会到处追杀咱们。所以我建议咱们最好是晚上赶路,白天便进入大山中隐匿,大叔以为如何?” “你这个想法很好,我打算咱们就去东边广德县内,哪儿有一个太极洞,可以让大家藏匿一段时间。” 太极洞张无邪听说过,是一个溶洞,藏一万人都有可能,但是藏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总不能藏一辈子吧? 想到这里,他便把顾虑说了出来。申师厚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张无邪想了想,道,“大叔可听说今年二月,契丹辽狗杀进汴京之事?” “听说了,石敬瑭这奸贼死了都不得安宁,把一个好端端的文华盛地变成了腥膻之地,这是自五胡乱华以来我中国人的最大耻辱啊。” “听说已经有许多炎黄义士揭竿而起,效当年闵冉“杀胡令”,开始驱赶契丹鞑子。如此,我等可以考虑渡江北上,举民族大旗,谋一州之地,必然可以得到民众拥护,这样就能够招募兵士,割据一方。李家皇帝的手再长,也是伸不到淮河以北。” 申师厚看了张无邪好一阵才到,“看来少主真的是长大了,居然考虑得如此深远,是我想的简单了。少主的格局远大于我,莫非是大王英灵在天保佑不成?” 感慨了一会,便道,“好,就依少主之言。今晚行程完全由少主安排。” 第19章 周娥皇宣州夜话 周宗这天晚上很不开心! 主要的原因在于,不但张无邪跑了,而且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居然还有这样一支武装力量,这是自己的失职。朝廷要是知道,指不定会怎样责备自己。 朝廷会不知道吗?显然是不可能的!三千人的武装力量的行动,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风声。更何况还有东门城楼上的那一声巨响,那半塌的城门楼,能瞒得了谁? 看着残砖断瓦和残肢断臂,城墙上的一边狼藉,周宗有一种想要把张无邪砍了的冲动。虽然他救走了韩熙载,但是也让他成为了逃犯,从此安静的过一生已经成为了一种奢求。这也让周宗有一丝的不满。 在周宗看来,韩熙载最好的选择是从此归隐江湖,逃过这一劫就已经是已经十分幸运的事情了。他希望自己的朋友即使离开了官场依然能够平安的度过这一生,而不是从此亡命江湖。 然而周宗注定要失望了,他万万没想到,张无邪这家伙手上居然有这么一支武装力量,韩熙载显然已经被绑到了他的战车上,从此就无法洗白了,至少是在南唐无法洗白了。 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这是十分危险的事情,偏偏地自己却无能为力。 等到彻底收拾完城门处的狼藉,安排好值守的士兵,并且命令宣州参军司马亲自在城门处值守加强警戒之后,周宗才身心俱疲的回到了节度衙门。 回到衙门已经快到子时了,时间很慢,周宗很累。 推开房门,一种饥饿感开始泛滥,这时候他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正想着是不是喊下人来,门开了,进来的是女儿周娥皇。原来女儿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亲自端到屋子里来了,周宗一阵感动。 这个女儿一直很听话,乖巧懂事,不仅喜爱读书,更是诗词歌舞琴棋书画样样都会,而且都还很不错,尤其是一手琵琶,弹起来已经有了大家风范。也不知道会便宜了谁家臭小子。 要说有缺点,那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喜欢与人交往。在同龄人中几乎没有一个玩伴。也许这是每一个优秀的女子的通病。 有时候周宗也会慨叹,这要是个男孩子该有多好啊。 周娥皇把饭放在桌子上,道,“父亲赶紧吃点吧,要是您饿坏了身体,母亲又要操心了。” 看着女儿的那张小巧精致的小脸,周宗也是一阵感动。说了一句“你也早点去休息吧”,便开始狼吞虎咽。 等到吃了一会才发现,女儿依然没有走,还在眼前站立着。便道,“还有什么事吗?” “女儿就是想问,城门处的事情大吗?会不会对父亲有什么影响?” “城楼被炸飞了,死了几个士兵,还有十几个受了伤。城门处的事情你小孩子家不要担心,为父自会处理好的。” “韩叔父他们怎么会炸城楼啊?父亲您好心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就已经担了那么大的风险,他们怎么会恩将仇报啊?”周娥皇也为自己的父亲感到委屈。 “他们也没办法,因为城外有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周宗边吃边解释。女儿的话似乎有点多,但是周宗也并没有在意,孩子关心自己,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这孩子懂事。 “啊!韩叔父调军队了?没有您的命令,韩叔父是没办法调动军队的啊?” “不是宁国军,是张无邪那小子的人。” “啊?他一个乡下野小子怎么会有军队?” “我也不清楚。而且能够在两天之内赶到宣州,绝对是一直藏匿在我宁国节度治下的。” “那父亲您也要受牵连了。韩叔父从此再也无法安稳的度过余生了。” “是啊,叔言也是被坑苦了。” “那家伙太坏了!”周娥皇的声音很小,似乎是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周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啊,没什么。父亲,不知您是否想过,齐王殿下两天未到,是不是也是出了事?” “啊?不会吧,他们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吧?”想到这一点,周宗顾不得追究女儿刚才的话,心又一次悬了起来。是啊,万一这家伙袭击了齐王那可怎么办呢?齐王到现在还没有到,该不会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吧? 周宗越想越怕,甚至不敢往下想了。 很可能会面临着最为糟糕的局面!韩熙载和张无邪跑了,这个容易解释,从天上飞走的,谁也挡不住,而且他也命令兵士射击,奈何对方飞得太高,起飞又太快,也来不及阻拦,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件事有整个宣州的百姓为自己作证。 至于城门被炸的事情,也不担心,对方在空中降下雷霆,自己也阻止不了。 城外出现军队是一件麻烦事情,自己可能要受到牵连。但是真正麻烦的是,假如,假如齐王出事了怎么办? 如果是受伤了还好说,大不了自己被贬官。如果是…… 周宗不敢往下想了,如果真的是那样,自己可能一条命不一定保得住。 周宗的心彻底的乱了。他看着女儿的脸,想要从女儿的脸上找出答案来。 周娥皇也有一丝的后悔,自己也许就真的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为了转移话题,居然让父亲如此担心。不过既然提出来了,那还是要认真面对。 “父亲觉得张无邪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小子聪明狡黠,简直就是一只狐狸!” “父亲,女儿觉得,张无邪他的思想好像远超一般的少年,他敢于想别人不敢想的,敢于干别人不敢干,这才是他最危险的地方。而且他讲三国,对于三国里边的那些计谋讲的那么熟练。三国历史上本来没有的东西他都能够讲出那么多的计谋,感觉他应该是熟读了兵法的。” “对,你说的对,这家伙就是满肚子的阴谋诡计,要不然叔言也不会被坑的这么苦。”周宗现在是恨透了张无邪。 “还有一点,他愣是把曹操那样一个大英雄讲成了奸臣,善于颠倒黑白,这份蛊惑人心的本事也是不可小觑。而且他就敢于改变近年来大家对于曹操的看法。所以,他不但胆子大,而且思维特别活跃,几乎是天马行空,谁也无法判断他下一步会做什么。父亲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难道他会劫掠齐王?他不至于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也许,不只是劫掠?” “不只是劫掠?难道……” 周娥皇沉重的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对张无邪做这么深刻的研究,其实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到十句。 这一夜,周宗几乎一夜无眠。他想破了脑子也无法想明白张无邪会出什么招。所以他只能想着最坏的结局。假设张无邪真的胆大包天,弑杀了齐王殿下,如果真的是那样,最好的结果是自己从此丢官,最糟糕的结果是自己一家被皇帝陛下抓住开刀问斩。 也许自己需要主动负荆请罪了。还得提前打点一下,尤其是宋齐丘那里,要不然自己这一家子的命就完了。 快要到天亮的时候,周宗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 按照正常的规矩,要到卯时才可以开城门,但是周宗实在是忍不住了,一觉醒来才寅时三刻,周宗甚至顾不得违背规矩,点起军队直冲城门。这时候天还没有亮,两千多人在城东展开地毯式的搜查。 最有可能出事的就是城东的那几座山。 然而,还没有走多远,仅仅是走了一里路,前方的士兵便大喊起来,“大人,这边有一具无头尸体!” “人头找到了,在这边!” 周宗听到士兵的喊声,赶紧走过去,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是个普通的凶杀案件吧。 然而当他走到那句尸体旁边的时候,他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眼前身首分离的这位,正是当今的齐王殿下! 完了! 周宗顾不得形象,赶紧扑上去仔细看着那具尸体,他拼命地把那颗脑袋往尸体上按,仿佛只要把那颗脑袋按在尸体上,李景达就会站起来一样。 这一刻,他真的希望奇迹发生!好歹你能够站起来啊。 当然,奇迹是不可能发生的。周宗也终于放弃了他的徒劳。 毕竟是当节度使的人物,好歹也是一方诸侯,在片刻的事态之后便恢复了正常。站起来指挥着军队,沿着来路一路搜索,毕竟,李景达不可能一个人来到这里,很显然是在别的地方被俘虏了,然后带到宣州城下才杀掉的。 怪不得张无邪要找城楼,原来不仅仅是组织自己追击,更主要的原因在于怕自己发现了李景达的尸体,与他不死不休。 结果自己在宣州城里担心了一夜,而他却借这个机会远走高飞! 这个狡猾的狐狸崽子!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周宗指挥着军队继续搜索,终于,一个时辰后,在麒麟山的山谷里,他们找到了李景达率领的神武军。 只是神武军已经没有一点英明神武的样子了。 五百零一人,一个不少。大约有一半的是被射死之后再补刀的,另外一半除了一刀断头之外,没有一丝的伤。估计是投降之后被杀的。还有三百多批战马,即使没有死,也都受了伤,被砸伤的,中箭的,断腿的,都倒在地上无力地看着周围,让周宗一阵难过。 要知道,战马是多么宝贵的战略资源啊。他们居然也舍得!而且他们居然还杀俘! 这是多么狠辣的手段啊! 这里很可能就是张无邪的人伏击李景达的地方,而且五百神武军居然无一逃脱。齐王李景达很可能就是在这里被俘虏的。 周宗一言不发,无力地汇会审后,率众返回宣州。在上金陵负荆请罪之前,他必须要做一些必要的安排。 周宗转身朝着宣州东门走去,身后是初升的朝阳,把周宗的影子拉得很长,使得他高大的身躯看起来更加地孤独。 第20章 张无邪远走安州 周宗准备上金陵负荆请罪的时候,心里恨死了张无邪,那一刻他觉得把张无邪砍了都不解恨。 而周娥皇心里则是乱成了一团糟,亏自己还那么看得起他,这个臭屁的家伙不但不愿意答理自己,而且还让自己的父亲陷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周娥皇一边在心里埋怨张无邪,一边狠狠地想,假如我们一家因此遭受危险,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也绝对不会和你做朋友了。 正躺在一只船上的张无邪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是谁在骂我?” “估计是周大人吧,你这一闹腾,却把周大人坑苦了。”旁边的韩熙载道。 昨晚一行人按照张无邪的指挥,连夜向西行进,只用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从宣州城东北部向西行进,赶到了青弋江边,直接劫掠了猷州制置司的水营,一路向北,轮流划桨,朝着长江出发,天亮的时候已经进入了长江。 猷州制置司的水营只有不到一千人,张无邪他们到达江边的时候已经接近子时,大部分的都在江边岸上的大营里睡觉去了,只有几十个人看着船只。所以,张无邪他们迅速的夺取去了船只,等大营里的人听到人声跑出来的时候,归义军的将士们已经上了船。 青弋江由南向北流入长江,此时正值四月,春水汹涌,江面渐宽,五六十条船只在月色下顺流而下,煞是壮观。归义军将士虽然都是西北人,但是在宣州已经隐匿了十二三年,早已习得了水性,操控船只自然已经很熟练了。 张无邪下令让将士们三班倒,一班划船两班睡觉,等到天亮的时候,大家虽然赶了一夜的路,倒也不显得如何困乏。 这时候,船只已经进入了长江,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张无邪下令继续三班倒赶路,反正这些水军的船只上辎重和粮草也不缺。虽然说宣州的水军警惕性并不高,但那并不代表人家的装备不行。 不得不说周宗还是一位基本合格的节度使,水军的装备还是过得去的。当然,这些现在都便宜了张无邪。至于张无邪能够顺利的抢到船只,只是因为宣州水军并没有在长江边上的缘故,换了江州的水军或者鄂州的水军你试试?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造成了戒备松弛的现象,被张无邪他们捡了漏。 张无邪昨晚自从上船之后就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开始安心睡觉。由于自己一行人只是抢了船只,并没有去袭击大营,猷州制置司的人并没有连夜向宣州报告,即便是天亮了去报告,张无邪也不怕,因为他相信,这时候的周宗已经自顾不暇了,哪有时间顾得上他。 而且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一定会认为是自己。毕竟,归义军昨晚伏击李景达是在城东十里的麒麟山,谁会想到他们会在城西二十里的地方出现?多半会以为是另外一支强盗吧。 张无邪突然有些恶意的想,周宗这回多半已经找到李景达的尸体了吧?不知道他会不会有把自己砍了的想法。 这两天的事情来得突然,许多事情他自己也没有时间去思索,现在基本上已经逃脱了,而且相信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追杀来了。张无邪突然觉得消息闭塞也有好处。 至少,自己不担心有人会一个电话,前方就出现一支阻拦自己的队伍。至少在到达池州之前是安全的。 而现在申师厚把这支人马交给了自己,自己必须要为他们负责。作为一个西北人,张无邪对于归义军的历史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尤其是在去敦煌旅游的时候,曾经听导游讲过许多归义军的历史。 打心底说,张无邪对于这支悲情的军队怀有无限的敬意,然而其情可感,其果可叹!按照张无邪对于历史的了解,这支人马早就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没有了。 但是昨晚和申师厚的交谈中他才知道,这支人马居然在沙漠中坚持斗争了二十多年,一直到十二年前,就是自己的这具身体两岁的时候,才因为首领战死而远走江南,避祸宣州。 按照他们本来的意愿,就是遵循上一代首领的遗愿,把自己这具身体抚养长大,保护张氏一缕血脉,平安的度过一生,便是对于死去的首领有一个交代了。他们因此放弃了他们的梦想,亲手掐灭了归义军的英雄梦,刘少英甚至连姓都改了,真正做到了隐姓埋名。 当然,对于申师厚他们来说,他们显然是不甘心的,远离故土,埋骨他乡,对于每个人来讲都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 然而如今形势起了变化。让这些人的心再一次活泛了起来。这种变化的直接原因就是张无邪。那天晚上张无邪的茅庐被天雷击中着火后,他们第一时间跑了出来,然而看到张无邪安然无恙后他们便回去了,只留下刘少英在暗中默默守护。 这也是张无邪那天晚上一进刘少英的家门就有烧好的姜汤的原因。 张无邪自从那夜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这让申师厚他们十分兴奋,所以才有了让张无邪入世历练的想法。正好张无邪提出了要去宣州,申师厚便顺水推舟。 说到底,还是他们不甘心啊。 张无邪到了宣州之后的表现,更是让直接点燃了归义军将士心底的那团火!少主的表现远远超出了归义军的历任首领,也许只有张无邪的高祖张议潮才可匹敌。 申师厚他们看到了希望,复国的希望,为大王报仇的希望。于是,当这一次张无邪遇到危险的时候,,虽然他们有更加低调的办法,但是他们毅然选择了这个最为高调的做法,让归义军重新能出现在这个世界。 对于这个选择,张无邪只能表示无奈。被这些将士们抚养长大,被这些将士们就出来,他还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们呢?在这个“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年代里,各方豪强割据势力何止百计,立国者先后达到近二十个,凭什么归义军的了将士们就不能有一个英雄梦? 无论是基于自己的这具身体,还是基于对这些将士们的尊重,张无邪都有义务帮助他们实现这个梦想。 在接受了现实之后,张无邪便开始思考现在的思路。按照历史上的情况,今年二月,辽太宗灭了后汉,占据了汴京;三月,因为中原百姓的反抗,最终只能退出汴京。 现在是四月,刘知远要到六月才能到汴京,现在可以说是中原权力的真空期。但是张无邪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贪婪,自己手头这些人马还是没资格沾染那块肥肉的。 许多人看历史演义的时候,各地军队大战,动辄数十万,甚至百万大军,其实这些都是扯淡。南唐作为江南各国最强大的国家,兵力是超不过二十万的。后来南唐与后周第一次淮南会战的时候,出兵才是四万五千,第二次淮南会战出兵六万就已经是南唐的最后的野战军团了。也就是说,野战兵力也就是十万人左右。 而辽太宗耶律德光南下灭石晋王朝,一共就带了八万兵力。像一些小一点的国家,如定难、荆南、殷这些小国,倾全国之力也就两三万人马。而荆南后来扩军道五万人左右的时候,更是穷的养活不了这些军队,干脆干起了抢劫的勾当。荆南之主高从诲甚至被人称为“高癞子”,也算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奇葩。 至于不需要独立的地方,如宣州的宁国节度,就只有一万余人马。 自己的三千人马虽然少,但是眼前却还是有机可乘的,至少目前,在刘知远进汴京之前的这两个月里还是可以做一番事业的。应该可以找到一个立足之地。 张无邪看中的是安州,目前安州的安远节度使是辽太宗任命的刘遂凝。由于是辽国任命的,所以书到了周围老百姓组织的义军的攻击,虽然张无邪不知道安州的义军的情况,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在刘知远任命的新的节度使到来之前,这家伙应该是一直呆在安州的。 而现在,辽太宗耶律德光已经跑路了,这家伙没有了靠山,再加上义军的持续不断的骚扰和打击,这家伙应该快受不了了。完全可以打着民族大义的旗号将之拿下。 义军拿不下来那是因为缺乏合理的指挥和战争经验,而这些,归义军的将士们不缺。 最重要的是,一旦拿下了安州,南边的复州基本上就会被收入囊中。因为复州的南边,一面是南唐的鄂州,一面是荆南,如果自己在北边堵住的话,这复州就是瓮中之鳖。 至于说南边的两个邻居,鄂州的刘仁瞻倒是个麻烦的角色,但是好歹还隔着一条长江。荆南的高癞子,明年就会死去,到时候如果有机会挑动内乱的话,倒也不是没有机会。还有,四年后,楚国也会发生内乱。 此前,荆南能够平安无事,那是因为中原无暇南顾,但是自己却是有这个时间的。假如到时候自己能够灭了荆南,拥有了安州、复州、江陵、归州、峡州五州之地,完全可以在楚国灭亡的时候捞一把。 从这里到安州,几乎是可以一直乘船的,但是如果按照正常速度赶路,恐怕最快到江州,金陵的飞鸽传书就会赶到,那时候,鄂州的刘仁瞻绝对会给自己来一下狠的。所以,目前昼夜赶路才是正经。 想清楚了这些事情,张无邪便走出船舱,找到申师厚,和他详细交流一下自己刚才想到的打算。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要是没有申师厚的支持,那就是一文空纸。 第21章 瞒天过海望江州 周宗这时候已经回到了节度衙门,和妻子儿女们说明了情况,节度衙门顿时乱成一团。 妻子的哭声让周宗更加的烦闷,“哭,哭什么哭,到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哭?!你们现在马上就出城,先去广德制置司,那边有我的心腹,你们暂时安顿下来,要是等我回来了就接你们。” “父亲若是回不来怎么办?”周娥皇虽然不想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但是她必须要问,因为,弟弟还小。 周宗沉默了,片刻才道,“假如我回不来,那你们就去舒州,在潜山寻找一个叫做潘野客的人,他会帮助你们的。” “他是什么人?可靠吗?”周娥皇最担心的是父亲急中生乱,所托非人。 “一个豪侠之辈,早年间曾经受我恩惠,才得以逃出紫极宫。他是一个侠义之辈,当无问题。” 安顿完家眷后,他唤来一个心腹,让他迅速带着周娥皇母子出城,前往广德制置司。而自己则是骑了一匹快马,带了一队亲信前往金陵。 按照周宗的计划,争取明天中午到达金陵。 就在周宗出城后不久,一支人马自西而东,朝着宣州城而来,这是猷州制置司水营的营指挥使。他是来汇报水营遭到洗劫的消息的。 又是一个负荆请罪的家伙。 然而,幸运的是,节度使大人不在,按照留下的一名折冲都尉的说法,就是宣州城昨晚遭到了贼人的袭击,而且贼人还会放雷霆,连城东门的城楼都被炸毁了。 那水营指挥使听完这句话后便向折冲都尉报告了水营船只被劫事件,但是那折冲都尉却说,比这大的事情都有,谁还顾得上管你这事。再说了,节度使大人还不知道会不会回来,要是回不来,你这事那就不了了之了。 水营指挥使一听节度使大人可能回不来,就知道可能有天大的事情发生了。难不成节度使大人和我一样,也是负荆请罪去了?这是什么事啊? 于是他怀着好奇之心到几个军中的老弟兄们那里去打听,那人却告诉了他一个天大的消息:齐王殿下在宣州城外被杀了。 水营指挥使一听就蒙了,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啊?不过他现在却轻松了起来。这么大的事情发生了,谁还顾得上我这点事啊。估计遭殃的地方不止一个,只是人家都没有来,就自己是个老实人跑来汇报了。还好,节度使大人也倒霉了。 想到这里,他便一脸轻松地回去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张无邪已经远离了宣州,正在长江上,站在船尾,看着东升的太阳,心里却是在思考着这只军队的前程。 其实申师厚也在思考这支人马的出路,但是却没有一个准确地想法。本来他想着要去广德制置司的太极洞,大不了去打游击。 但是张无邪给了他一个惊喜,没想到张无邪居然想的如此远,他不得不承认张无邪的格局要比他大得多。 就连旁边的韩熙载也惊到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有着这么大的野心,甚至还打算着一下子占据安州和复州两个州,这气魄可真是够大的。 尤其是他对于北方局势的判断,也是走在了自己的前面,而申师厚的消息更加落后,居然还停留在两个月前。韩熙载作为官府中人,而且在朝中也是有着消息来源,自然消息要灵通的多,但是也仅仅停留在辽太宗撤出汴京这件事情上。 对于当今中原的大局势,韩熙载和大多数人一样,还是认为赵延寿和杜威的可能性大一点,至于刘知远,他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然而张无邪坚持认为,只有刘知远才是有可能入主中原的那个人, 至于杜威和赵延寿,张无邪的说法就是,“耶律德光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时间帮助他们两个?赵延寿相当儿皇帝,但是耶律德光也要算账,还要看收个干儿子看划不划得来!” 至于申师厚,现在是完全跟不上他们两个的节奏了,看来在宣州十二年的隐居生涯,居然让自己里当今政治这么远了,也许自己不再是适合领导归义军的那个人了,这难免让他有些伤感。 当然他和韩熙载一样充满着疑惑,这小子怎么就知道这么多的消息?自己不知道的他居然都知道,而且还判断得那么有信心,有理有据,让他们两个无法反驳。 张无邪也没办法说这是后世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只能将这归结为自己作为酒楼老板的便利条件。 “大叔,韩大人,您二位也不想想,我是干啥的?我是开酒楼的啊!酒楼来的都是什么人?南来北往的客人啊!他们吃饭喝酒的时候,无意中的交谈透露出来的消息比较少,都是零碎的,但是这么多客人流露出来的消息综合起来就不愿意了啊。更何况韩大人也经常无意中说一些啊。” “我有说过吗?”韩熙载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你和周大人不是经常说吗?有一天周大人的千金要一样东西,周大人说北方契丹祸乱,无法通商。结果韩大人您马上说耶律德光已经撤出了汴京,很快就有北方的客商来了。您看,这不是您告诉我的吗?” “啊?这你都能找出问题来?” “这还是简单的,我讲三国的时候,一说到诸侯们互相用计策,下面那些听得人就立马和北边的局势比照,我自然也就能听到啊。” “你讲的时候还能听?” “那当然,讲的时候用的是嘴,听的是耳朵,互不干扰啊。” 一心二用还能说得如此有理振振有词,这也是没谁了。我也是用嘴说话用耳朵听话,怎么我就干扰的没办法一心二用啊。 人比人气死人! 虽然李守贞、赵思绾、王景崇等人势力也不小,但是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刘知远的对手。张无邪还知道,后晋还有几个有名的大臣也是不被刘知远重用,虽然说自己势单力薄很难拉拢到这些人,但是万一能够拉拢到一个呢? 理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至于现在,还是老老实实的想着怎么顺利的抵达安州,逃过南唐的追杀吧。逆水行舟,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万一不行就只能够上岸了,只是这几十只船就要扔掉了,实在有些不甘心。 现在计划中的路线是,先沿着长江,经池州、江州、鄂州一路向西,过了鄂州再进入汉江,然后在复州境内进入府河,向北行进,抵达安州。 从青弋江口到池州,大约三百里水路。好在已经到了初夏,东风刮起来,虽然逆水,却是顺风,昼夜不停的走,一昼夜便可到达。而池州到江州有四百里水路,江州到鄂州也有近四百里水路,全速赶大约需要四天的时间。 只要进入了汉水,问题就不大了,鄂州的刘仁瞻虽然厉害,但是西南有楚国,西北有荆南,肯定不会放着身后的危险来追击的。 这时候在大摇大摆的沿着汉水进入府河,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 先到池州了再说吧。 对于下一站,张无邪感觉必须要征求韩熙载的意见,只有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再说了,池州靠近江边,水军绝对应该是很厉害的。而对于池州刺史王继勋,张无邪也是一无所知。 好在身边还有一个韩熙载,他作为曾经的太常博士兼知制诰,自然对于南唐的地方官是十分了解的,尤其是在李璟登基后的那几年,也使得他对于南唐官场有了一个全面的认识。 韩熙载对于王继勋的评价是,“好学,能诗,善楷书。然书生治军,未免纸上谈兵,且果敢不足。” 听了韩熙载对于王继勋的描述,张无邪对于此次行动有了更加准确的计划。 于是,张无邪命令归义军的将士们挑出五百人,穿上从神武军身上剥下来的衣甲,然后打起从李景达那儿搜刮来的大旗,加快速度,扯足风帆,全速朝着池州出发。 为了防止意外,张无邪连热气球都准备好了,一旦有事就坐上热气球,飞到王继勋头顶上,给他扔一颗“铁菠萝”,反正还有两颗呢。 然而,预料中的情形并没有出现,由于赶得快,路过池州的时候,正是寅时,池州的水军睡得死人一样,而归义军的船只又是紧贴着江右岸前进,池州水军居然没有察觉。 全军实行三班倒,不到一天一夜的时间,居然就赶了三百里水路,这速度绝对是一流的了。也多亏了他们这十二年在宣州的隐居,让这些西北汉子练就了一身的水上功夫。 黎明前正是人最睡得最沉的时候,也是人最容易松懈的时候。居然让这支人马有惊无险地过了池州。这时候的池州刺史兼团练使王继勋,大概还在睡梦中读兵法呢。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这时候的南唐还占据着淮南,长江几乎相当于南唐的内河。沿江各水军除了靠近后晋和荆南的武昌节度外,几乎都没有作战的压力,戒备松弛是可以理解的。再加上王继勋这样一个南唐版的赵括,才给了张无邪和归义军将士们机会。 瞒天过海,兵发江州! 第22章 顺手拐个江文蔚 到天亮的时候,归义军将士们已经远离了池州,让最危险的心里也是一阵轻松,走了这么远了,估计王继勋是不会追来了。前方就是江州。 看着忧心忡忡的张无邪,韩熙载道,“又在担心前方的路了吗?” “是啊,还不知道前方是什么样子呢,只能边走边看了。” 申师厚在一旁笑道,“无妨,说不定也会像池州一样有惊无险。” 韩熙载看着申师厚,“你信吗?” 申师厚本来也是开玩笑的,为的是让张无邪轻松一点,这时候见韩熙载如此没有幽默感,便是故意一脸严肃,一副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的样子。 “大叔啊,那样的幸运,咱们能够遇到一回就已经是十分幸运了,可以说是老天爷已经很照顾我们了。”的确,这样的事情一百回里边也不见得能够遇到一回,眼不然南唐早就被敌人消灭了。 “少主也不用太过担心,关于江州倒是有一个好消息。”韩熙载在一边道。 “哦?韩大人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无邪?”这个时候,“好消息”三个字是张无邪最为渴望的。 “去年十一月,江州观察使杜昌业上调吏部尚书了。然后陛下就令侍卫军都虞候贾崇出任江州。但是呢,贾崇乃是先帝留下来的近臣,此人对陛下十分忠诚,所以陛下没有舍得让他出来。” “啊?那岂不是说驻节江州的奉化军无人统领?”申师厚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虚弱的江州,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 “你想多了,留后!”韩熙载毫不留情的打击申师厚。 “留后?什么意思?”张无邪显然对于留后这个制度不太了解。 “让他儿子代领呗。”韩熙载的解释通俗易懂。 “那他儿子要是个草包呢?” “他儿子本来就是个草包。” “那皇帝会放心?” “只有是草包才放心啊。” 也是,假如贾崇的儿子要是一代枭雄,那岂不是还会埋下割据的祸根? “贾崇对于陛下十分忠诚,当年陛下将政事全部托给皇太弟,而皇太弟只信任陈觉等奸贼,致使朝中只有奸党一家之言,是贾崇闯宫见驾,才使得陛下收回皇太弟手中的权力,朝堂重见光明。所以,这节度使由贾崇来做,便是和陛下自己做是一样的。这时候贾崇再有一个草包儿子,陛下岂不是很放心呢?” 韩熙载到底是在朝堂上混迹多年的老手,虽然这政治手腕比起宋齐丘之流还差一些,但是在这些人里边,他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 “那依韩大人的看法,我们应该这么做呢?”张无邪明白,解决问题才是最关键的。 “江州还有一个司事参军,是和我一起倒霉的。名叫江文蔚。此人有大才,原本是国朝御史中丞,却也是被冯延巳那奸贼陷害,一贬到底。” 看来这位是和韩熙载一样的遭遇了,不对啊,一起贬官,被同一个人陷害,不会是政治盟友吧?张无邪看向韩熙载的眼光顿时十分玩味。 韩熙载也是被张无邪看的不好意思了,便道,“少主莫要多想,我与君章私交的确也好,看他如今的处境也不好,若是能够带上他,也许也是一件好事,就怕他这人固执,不愿意跟随少主走。 君章正是江文蔚的字。 韩熙载歇了一会又道,“他的才华也是十分突出,曾经中过中原的进士,而辞赋尤佳。所以那贾崇的草包儿子决然十分信任,将军中的许多事情都交给了他。也亏如此,才使得这江州没有出乱子。至于能不能让他跟我们一起走,就要看少主的本事了。” “无妨,到时候我自有办法。再说了,不管他愿不愿意跟我们走,至少这江州我们是不会有太多的麻烦了。” 同一时间,周宗终于看到了金陵城那高大的城墙,终于到了。 他命令军士驻扎在城外,自己则汝城,直趋皇宫。这时候李璟已经下朝,正在清晖殿教授次子乐安公李弘茂,六子李从嘉谈论诗词。这李从嘉便是后来的“一代词帝”李煜。 虽然皇子们有老师教授,但是李璟却更喜欢自己交儿子们诗词,无他,因为他自己的水平高啊。 “父皇,真的有可以自己走的车吗?”发问的是李从嘉。 “六弟,子不语乱力怪神,你怎么会相信这些呢?”李弘茂自然不相信。他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是已经担任了侍卫军虞侯,这显然是李璟对他的历练。对于朝中关于妖人的事情,他也是有所耳闻。但是他也不相信,什么车会自己走? “弘茂,这是难说。先帝之时,曾有潘野客,以锡丸化作长虹剑光,可见时间奇人奇事层出不穷,不可一言盖之。”李璟显然是相信自行车的存在的, “父皇说的是,儿臣错了。”李弘茂赶紧认错,毕竟自己是庶子啊。 “不要急,过两天你二叔就会把那个车子和那个会驾车的人带来,让他天天表演给你们看。” “谢父皇!” 就在此时,一名太监走进来,“陛下,宣州节度使周宗求见。” 到下午的时候,朝中主要大臣都已经知道了齐王李景达在宣州被杀的消息,满朝俱惊! 这是什么人?胆子居然如此之大。按说周宗也不是抑郁质被,居然愣是没有发现治下什么时候就有了这样一支精兵,全歼五百神武军居然没有半点动静。 据金陵四百里,有这样强悍的一支军队? 细思极恐! 这让众大臣们纷纷取消了沐休之日出城的计划。大家都相信自己的脑袋没有齐王殿下的坚固。 于是,六军禁军派出去了整整四军!四军就是二十营,一万人!在金陵附近展开地毯式的搜索,一定要确保金陵的安全。 于是,金陵附近那些大大小小的土匪强盗都遭了秧。 此外,还有一支军队,直接从金陵出发,只有宣州。宣州节度使周宗暂时下狱,带查清齐王宣州遇刺之事后再做定论。 于是,南唐的国都附近鸡飞狗跳草木皆兵。 而肇事者的船队已经到了望江县境内,继续三班倒,昼夜不停地赶路,估计第二天上午就可以到达江州。 当太阳再次才从东边升起,在江面上洒下一片金辉的时候,张无邪的船队已经接近了江州城。 五百盗版的神武军站在船头上,齐王殿下的大纛已经高高竖起,韩熙载一身官服站立船头,浩浩荡荡的向着江州行进。 而这时候的江州节度使贾崇留后的草包儿子还在睡觉,昨晚又集中狂欢,喝了大半夜的酒,至今还烂醉如泥。记得江文蔚团团转,却没有办法。齐王的船队马上就要来了啊。 接近码头的时候,船队放慢了速度,但是没有落帆。江文蔚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带着一众都指挥使,都虞候,指挥使等前来迎接。 看着那只打着齐王大旗的船只越来越近,江文蔚的心多少有些紧张,毕竟自己是得罪了皇帝陛下的人,如果说再得罪了李景达,那自己就真的没有活路了。而政治上没有活路是要死人的。 虽然江文蔚不怕死,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上赶着找死。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江文蔚做出一副十分恭敬的样子,在码头上恭候齐王殿下的大驾。 船只靠近,站在船头上的一人身材高大魁梧,方面大耳,不是韩熙载是谁?奇怪啊,齐王不是和宋齐丘那些人走得近吗?韩熙载怎么会和他搅和到一起去了? 等到船只一靠上码头,江文蔚就赶紧上前见礼。“叔言兄,齐王殿下呢?” “齐王殿下昨夜饮酒过甚,至今宿醉未醒。” “齐王殿下来江州是什么事?叔言兄可否透露一二?” “契丹贼酋耶律德光肆虐中原,将一个好端端的汴京文华之地变成了腥膻之地,中华大地生灵涂炭,令无数华夏儿女无家可归!有中原义士申师厚者,至金陵乞求陛下出兵,解民生于倒悬,陛下不忍中原百姓受苦,令齐王殿下帅三千神武军北上,带领中原义士驱逐鞑虏,光复中华。” 韩熙载这一番话说的大义凌然,把江文蔚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旁边的申师厚也适时地上来,道,“草民申师厚见过将军。” 江文蔚也赶紧回礼。 韩熙载道,“君章兄且请上船,你我昔日遭冯贼陷害,自此各自漂泊江湖,也是许久没有相聚了,今日有幸得见君章兄,自当畅饮一番。”君章是江文蔚的字,他和韩熙载私交极好,所以两个人也就以字相称。 “好!弟今日就陪叔言兄欢饮一番!”江文蔚也是豪气之士,自然也十分洒脱。 两人上船后,申师厚便命人摆开宴席,一时间觥筹交错,宾主俱欢。 饮酒到差不多的时候,江文蔚便道,“齐王殿下这么还未醒吗?” 韩熙载大笑,“君章兄,如今这世上已经没有了齐王殿下。” “没有了齐王殿下?什么意思?”这句话让江文蔚霎时就行了大半。 “实不相瞒,韩某在宣州尽职尽责,安守本分,只想着苟延残喘,了却余生。然而冯贼却对于我等杀心未泯,派遣齐王李景达,前来追杀。韩某不想坐以待毙,便在高人协助下飞出了宣州,并且全歼了那前来要韩某性命的神武军。而今,韩某已是国朝叛逆,君章兄若是要取韩某人头,以报陛下,便请动手。” 说完,便闭上眼睛,等待江文蔚的反应。 第23章 捡名将买一送一 江文蔚看着韩熙载,半晌才说道,“叔言兄这是要背弃大唐背弃陛下了吗?” “以君章兄看来,是韩某背弃大唐了吗?想当年,韩某身负血海深仇来江南,只指望着能够将这一身才华报效大唐,至今已有二十二年了。韩某以毕生所学事大唐,然大唐何以报韩某?” 江文蔚看着韩熙载,没有回答。他能够理解韩熙载的悲愤和憋屈。因为才华突出而不被重用,整个南唐只此一例别无分号。 韩熙载沉默了片刻,再道,“君章兄言韩某背弃陛下,然陛下登基前,东宫不稳,宋齐丘等辈欲怂恿先帝立齐王,朝中大臣首鼠两端,东宫幕僚叛离而去,唯有韩某坚守不二,东奔西走合纵连横,辅佐陛下渡过难关,然得到了什么回报?” 当年李昇想要改立李景达为太子,是韩熙载东奔西走,游说朝中大臣,才使得李璟能够顺利当上皇帝。然而李璟当了皇帝之后,迫于宋齐丘的压力,在宋齐丘和冯延巳打击韩熙载的时候,却屈从于宋齐丘的压力,从这个角度来说,李璟的确是有负于韩熙载的。 “君章兄,你我精忠报国,然而冯延巳之流何德何能?陈觉擅自出兵,违背圣意,如此大罪,形同叛逆,冯延鲁为一己之私,导致国家白白靡费了多少钱粮!然而犹可做一州刺史,而韩某被诬陷,无辜贬斥为一州司马,君章兄以为陛下圣明否?” 江文蔚已经很清楚,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挽回这男人对大唐的忠心了。或者说,是朝廷伤了这个人的心。 “既如此,江某就不再劝叔言兄了,惟愿叔言兄此去平安。江某这就去金陵请罪,也算是不负你我相交一场。”江文蔚这时候已经明白了韩熙载的意思,再劝已是徒劳,倒不如放韩熙载一马,也算是对于两人的交情一个交代。 “这一次,给韩某定的罪名是勾结妖人,惑乱民心,图谋造反!君章兄,你说韩某此去金陵还有没有活路?冯贼之所以如此,就是要把敢于不屈从他们淫威的人赶尽杀绝!徐铉徐大人已经被贬为知制诰了,下一个会是谁,不需要韩某提醒君章兄了吧?” 韩熙载这时候才露出了大灰狼的本色。 “该不会是我了吧?”江文蔚也是动摇了。说实话,韩熙载已经被诬陷为图谋造反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也许是你,也许不是你,也许是萧俨萧大人,也有可能是常梦锡常大人,但是你觉得你能够逃得掉吗?迟早会轮到你的。还有,你觉得我等今日走了,冯贼一伙会放过这个打击你的机会吗?” 江文蔚的心乱了。这一刻他甚至需要远远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而,在这船上,他显然是没那么容易离开,就算是韩熙载放他走,其他人会放他走吗? 江文蔚对着韩熙载一拱手,“还请叔言兄教我。” “韩某想请君章兄与我一道北上,共图大业!”韩熙载同样是一拱手。 “叔言兄可以告诉我座中诸位的身份了吧?”江文蔚很显然已经心动了。他知道,今天自己是上了这条贼船,就走不下去了,而且,一旦下去也不见得会有活路。 张无邪第一个站起来道,“归义军张无邪见过江大人,小子恭请江大人与小子共谋大业。” 紧接着,申师厚等人也都站起来,“归义军申师厚、崔虎心、沈念般、王廷翰、温崇乐、刘少英恭请江大人共谋大业。” 归义军?这是什么势力?想了一会,他才想起了这股势力,归义军不是早都灭亡了吗?怎么还有这样一支军队?而且他们不是一直在靠近西域的沙洲一带活动吗?怎么跑到江南来了? 看着一眼疑惑的江文蔚,韩熙载介绍道,“君章兄,这位张无邪乃是归义军白衣天子的孙子,现在是韩某的少主,这几位都是归义军的麾下,当年白衣天子去世,太子在申师厚他们的辅佐下转战沙洲。十二年前,太子战死,申师厚他们便带着少主来宣州,只盼望少主能够快乐长大。” 江文蔚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少年才是这些人的主事之人,看向张无邪的目光也就更加惊讶。似乎是看出了江文蔚的心思,韩熙载接着道,“君章兄,少主虽然年纪小,但是其见识、格局、谋略都是一流。我这一次能够逃出宣州,都是少主一己之力做到的。” “哦?能够让你韩叔言如此佩服的少年人,这可是第一个啊。”韩熙载那是什么人啊?何等心高气傲之辈,当年一篇《行止状》,天下传名。那是把一个逃难求庇护都能说得气壮山河的人,你让他服气,没有真本事可是不行的。 见江文蔚还有点不大相信,韩熙载便道,“君章兄可知韩某是如何出宣州的吗?” “如何?” “不是从地上走。” “地道?” “也不是。” “难不成还能飞出来?” “说对了,就是飞出来的。” 啊?真的是飞出来的?江文蔚睁大了眼睛,无法相信。 张无邪见状,笑道,“江大人莫要想的太复杂,说穿了就是一个大号的孔明灯而已。” 孔明灯江文蔚见过,可是要多大的孔明灯才能把一个人带的飞起来?孔明灯的纸不会破吗? 韩熙载借着下猛药,“君章兄见过不要人拉不要马拉自己会走的车吗?” “木牛流马?” “差不多。” 这时间真的有木牛流马?怎么可能?! “君章兄还有什么问题?”韩熙载开始催促江文蔚了。 “敢问张首领,你们的下一步打算去什么地方?”江文蔚还想自己在考较一番。 “北方耶律德光依然离开汴京,中原现在正是混乱之际,小子欲北上安州,夺了那安州与复州。下一步就是窥视荆南了。听说高从诲年事已高,身体大不如前,到时候完全有机可乘。若能据有五州之地,便可南图南楚,西图后蜀。至于中原,各方争执,数年内自然无暇南顾。” 张无邪说出了自己的下一步打算。听得江文蔚大为叹服。 “三千人如何取安州复州?” “先取安州。安州节度使刘遂凝乃是辽国所任命,不得民心。如今耶律德光北撤,而天下反辽义军此起彼伏,民心可用,只要我等登高一呼,自然有响应者。而一旦取了安州,取复州则成了瓮中捉鳖,自然手到擒来。” “你取得两个州,会不会有其他势力眼红来攻?” “韩大人任一州节度使,申大叔任一州节度。取复州之前韩大人不出世,谁人知道我们是一伙?”张无邪抚掌大笑。 说到这里,江文蔚也是基本上放心了,他便站起来,向着张无邪一躬到底,“江文蔚拜见少主,愿随少主执马拽蹬!” 张无邪赶紧起身,扶住江文蔚,“愿与大人生死与共,共享荣华!”不得上都是虚的,只有许诺的高官厚禄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日取得复州,韩大人为节度使,江大人就是节度副使。”这个许诺已经很有分量了。 “少主自己不取一州?”把所有的职位都许诺给了别人,自己干嘛去?江文蔚也是有些不解。 “有你们诸位在,小子要那些东西有何用?” 江文蔚也是佩服张无邪的气魄。但是一看申师厚等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安州的领导班子有军队了,但是自己和韩熙载还是两个光杆司令,到时候怎么办啊?即便是归义军将士帮助自己打下来,也没有人守啊。 难道要靠那些缥缈虚无的义军?鬼知道那些贼寇值不值得信任?还好,自己在江州这一年来,也是拥有了一批心腹,若是就此丢下,实在可惜。 想到这里,便转向张无邪,“少主,江某在这里也有些信得过的人,不知可否一并带上?” “哦?如此甚好,有多少人?” “三四千人还是可以的吧。” “那好!大人马上集结军队,毕竟我等在这里不能久留。” 说完,便送江文蔚立刻下船。韩熙载也陪同这一起下船。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监督江文蔚,防止他反悔。 这也让张无邪十分感动,这位韩大人也是为了自己亲身涉险啊。 看着江文蔚下了船,申师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张无邪身旁,“少主,这位下去放心吗?需不需要做一些准备?” “不用了,有韩大人就足够了,再说了,他在这地方也过得很不容易,我现在给他们两个许诺一个州,估计也是担心自己手上没有军队,心里不踏实,这是好事。” “万一他们的军队太多,一旦有二心,会不会……” “不会的,我已经给他花了一副很大的地图,到时候他会忙不过来的。将来若是有机会建国,这两个人都要进入朝廷,到那时候,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大叔请放心。” 顿了一会,又道,“大叔,咱们在沙洲还有人吗?” “有倒是有,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是否还记得自己是归义军的人。” “将来一旦这边安定下来,大叔可以去沙洲联络旧部,只要我们这边能有荆南和楚国之地,我们将来就可以想办法恢复祖业,图谋中原。” “你想要中原?” “刘知远不会支撑太久的,将来中原还会有一场大乱,就看那时候我们能不能赶得上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说话间,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江文蔚和韩熙载已经回来了。 江面上的船只来来往往,正在紧急集结。江文蔚身后跟着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青年将军。 那青年将军走到张无邪跟前,拱手行礼,“林仁肇拜见少主。” 林仁肇?眼前这位是林仁肇?这可是和刘仁瞻、边镐齐名的名将啊,这时候刚刚由闽国归南唐。因为是降将,暂时还不受重用。这可是捡到宝了啊。 捡了一个名将,这是买一送一的节奏吗? 第24章 给你送个铁菠萝 江文蔚居然带来了四千余人,一时间,百余条战船齐集江面,整装待发,场面煞是壮观。 就在船队即将出发时,贾崇的那个儿子才拖着胖墩墩的身躯赶了过来,满头汗水,显得那张胖脸更加的油腻,看到韩熙载站在船头甲板上,便向着韩熙载道,“你就是齐王殿下吗?给您行礼了。” 一边说着,一边便要弯下身子去。韩熙载看着他吃力的样子,便道,“我不是齐王,齐王殿下还在……” 谁料到这家伙一听不是齐王殿下,顿时大怒,“不是齐王殿下啊?那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你不知道小爷弯个腰行个礼有多累啊!” 韩熙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贾崇何等英雄,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活宝。 旁边的江文蔚顿时也怒了,大喊一声“住口!这位韩大人乃是当今文坛领袖,你父见了尚且要礼让三分,岂容你如此放肆!看我不告诉你父亲!” “啊!不要不要!韩大人啊,您别和我一般见识,您也知道我这人,嘿嘿……” 江文蔚道,“我要率军随齐王大人北上出征,你好生照看军中事务。莫要让你父亲失望。” “江大人你就放心吧,本少爷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你来,一定叫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江州。哦,对了,齐王殿下呢?他见不见我啊?” 江文蔚不由地叹了口气,指不定这家伙把江州折腾成什么样子呢,毕竟是自己工作过的地方,自己还是有些舍不得。当下也是无心去答应这家伙,便随口道,“齐王殿下喝醉了,不见你。” “啊,齐王也喝醉了?啊呀,知己啊,我也经常喝醉。不行,我要和齐王殿下喝两杯,啊不,一杯,就一杯。” 这活宝估计是还没有清醒,但是在这地方他就是老大,至少是名义上的老大,江文蔚也没有办法。于是申师厚上前一步,拔出刀,喊道,“胆敢冲撞王驾者,杀无赦。” 这家伙才清醒了一点,马上向后退去,“不喝就不喝,这么凶干嘛。你们去吧,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啊。” 这幕闹剧过后,众人立刻开船,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着鄂州出发,只要过了鄂州,这事就算是基本安全了,不会在担心南唐的大军来追。 在江州这一折腾,已经到下午了。这已经是离开宣州的第三天了,周宗应该是也已经到了金陵了。所以趁现在开始,还要继续加快速度,执行三班倒的策略,抓紧时间赶路,估计明天傍晚就可以到达鄂州了。 鄂州的刘仁瞻是一个麻烦的角色,这家伙不好对付。自己这边能够拿得出手的,就只有一个林仁肇。但问题是,在历史上留下盛名的那是几年以后的林仁肇,而不是现在的林仁肇。现在的林仁肇和刘仁瞻对上,估计还不是对手。 至于申师厚,恐怕也不是刘仁瞻的对手,毕竟历史上的申师厚也并不厉害。那年张无邪去敦煌旅游,酒店里的宣传资料上有介绍归义军的内容,说是申师厚在沙洲也是玩不转,把儿子留下来,自己一拍屁股跑了。 至于是因为什么原因,张无邪也没有深究,毕竟他不是学历史的。现在想来,估计是看到大王的儿子不争气,也想着再搏一把,结果没有信心才一走了之,也有可能是真的玩不转了。 总之,张无邪不看好申师厚对位刘仁瞻。 那么其他人呢?会不会有机会呢?韩熙载倒是个文武兼备的人才,但是他更多的才华应该是在治理国家方面,另外玩玩袖里乾坤那一套应该是比较厉害,但是单纯的军事方面,肯定是赶不上刘仁瞻的。 江文蔚更不行,还不如韩熙载。至于刘少英等人就更不用想了。 鄂州因为靠近荆南,后晋,南楚,可谓是四战之地,所以军队也是比别的地方多。一般的地方,一个节度使也就是六军左右,大致就是一万五千人。而一些边州,可以配置一厢,即十军,两万五千人。 而鄂州,则是十二军,整整三万人。堪称是南唐最大的军镇。而自己这边只有七千多人。人家可以四个打一个,完全可以把你按在地上摩擦的啊。 而现在,这个南唐第一军镇,成了阻挡在张无邪面前的一座大山。 看着张无邪愁眉不展的样子,韩熙载道,“不要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张无邪只好把申师厚他们六个,还有韩熙载,江文蔚,林仁肇这几个人都找来了,毕竟一人计短。 然而讨论到晚饭的时候既然都没有一个结果。韩熙载的意思是,实在不行,可以考虑在距离鄂州临近的华容道附近弃船上岸,然后直接走陆路,到安州也就是一百五十里左右。就是这些船只就得扔掉了。 其实这个办法也是一个好办法,只是张无邪舍不得这一百多条船。一旦弃船上岸,还得留出三分之一的后勤保障,毕竟到达安州之前还是打游击的。这样一来,可以投入战斗的也就只剩下五千多人了,消弱了战斗力。 说到了游击战,张无邪想到了前世的太祖,他老人家可谓是游击战的高手。张无邪便开始想他老人家的经典战例,看能不能有可以用的。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张无邪已经没有了昨晚的焦虑,他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设想。他下令让船队适当放缓速度,在晚上过鄂州。 要复制池州的幸运,几乎没有可能,毕竟,三个王继勋绑一块都不是刘仁瞻的对手。但是张无邪还是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齐王的大旗落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江州奉化节度使的旗号。 这样,即使刘仁瞻发现了,也不会那么过分注意,要不然,老将军看到齐王的大旗,绝对会跑过来护驾的。 傍晚的时候,张无邪让江文蔚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在船上放起了热气球。 虽然说距离鄂州还有二十多里路,这么长的距离,再加上行动和返回的距离,对于热气球是一个挑战,但是张无邪还是决定提前起飞。 再一次坐在热气球里边的是张无邪和林仁肇两个人。他们的目标是鄂州城。 驻节鄂州的武昌节度使刘仁瞻,此时正在解读衙门吃晚饭,他才刚刚从军营里巡视回来。刘仁瞻很喜欢这种生活,每天早晚两次巡营,雷打不动。上午操练士兵,下午操练自己,虽然已经年近半百,但却依然开得硬弓。 张无邪和林仁肇操控着热气球,一直飞到了鄂州城上空,天色已晚,基本上已经到了掌灯时分了。大街上偶尔有几点灯火,大多数地方一片漆黑。 这个时代的夜生活就是如此的单调。 当然,鄂州的夜生活还是相对比较丰富的,毕竟这里是四国交界,既是四战之地,也是商贾通衢之所,往来的客商,同时也繁荣了鄂州的市场。 最繁华的依然是节度衙门的那条大街。毕竟这是一个农耕社会,政治依然是社会结构中起决定作用的因素。所以要找到节度衙门还是比较容易的,只需要找灯火最多的那条街,就找到了这座城市的中心。 两个人想了一下,决定先在节度衙门这里闹出一点动静来,这样才能够更好地吸引刘仁瞻和军队的注意力。 于是,到了节度衙门上空的时候,将热气球降落到大约一百五十米的时候便开始停留了下来。 林仁肇点起了火,中午把一颗“铁菠萝”拿出来,就着火把点燃引线,便直接扔了下去,于是这颗“南唐版”的手雷便直接落了下去。 刘仁瞻一碗饭还没有吃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犹如半天起了个霹雳。刘仁瞻感觉那雷霆就在耳边一样,两个耳朵里就像塞了两团羊毛一样,“嗡嗡”直响,一时间仿佛要失聪了一样。 还没有反应过来,房子便开始晃动了起来,似乎要塌了下来,外边更是火光冲天。 于是刘仁瞻顾不得耳朵失聪,赶紧起身朝着外边跑,再不跑说不定就会被埋在里边。 刘仁瞻跑出来一看,只见旁边的厢房已经塌了下来,烟尘滚滚,尘土飞扬,院子里人喊马叫,一片凌乱。 好不容易耳朵才恢复过来,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回事,突然听到天空中一个声音喊道,“老刘,送你一个雷霆尝尝。还有几个,到东门来取。” 刘仁瞻抬起头,只见一个巨物直接朝东南飞去。刘仁瞻急忙呼喊士兵用弓箭射,但是一则飞得太高,够不着,二来士兵们仓促之间跑出来,弓箭根本就没有准备。 很快,那巨物居然飞的影子都不见了。只留下气的脸色发青的刘仁瞻耐着性子收拾这边毁损的房屋。 然而,片刻后,这边的狼藉还没有收拾好,只听东门又是一声巨响。 刘仁瞻赶紧组织人手,朝着南门赶去。同时发布命令,调集城外的军队赶紧进城,护卫节度衙门。 可是,这是雷霆啊,怎么护卫? 等刘仁瞻赶到东门的时候,热气球还在上面飘着,张无邪再次朝着下面大喊,“下一个在南门。” 热气球朝南飞去,等到把追兵甩开后,再次升高,向着江边飞去。 而刘仁瞻又带着士兵全力朝南赶去。 而城外的江面上,随着鄂州水军朝着城里撤去,归义军的船只迅速的沿着长江向西疾驶。 第25章 民生不安话安州 安州境内地势相对平坦,尤其是南边,是江汉平原的一部分,沃野千里,按说本来就是民生富足之地,然而进入安州之后,张无邪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和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后晋对于黎民的压榨可以说是五代时期最为严酷的,石敬塘父子为了孝敬契丹,都要大量的压榨老百姓。再加上后晋统治期间,君臣极其奢靡,偏偏的又遇到了旱灾和蝗灾,几乎每年都有数万人因饥饿而死。 安州自然也不例外。 安州的义军基本上都是由饥民组成的,主要有蜜蜂寨,太平寨和月落岭三股势力,其中蜜蜂寨有大约一千人,太平寨和月落岭都只有三百人左右。 而且这三股实力的装备也都很差,根本无法对安州节度使刘遂凝造成威胁。 但是他们也有优势,那就是他们出则为军入则为民,利用地形优势和群众基础,随时可以出来骚扰安州守军,也是让刘遂凝不胜其烦。 但是安州毕竟有一万守军,而且都是正规军。 终于,在经历了两个月的不堪其扰的时候,刘遂凝终于怒了。虽然说契丹人走了,我没有靠山了,但是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吧?老虎不发威你还以为是病猫呢?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刘遂凝设了一个局,率领五百人出城,却在目的地埋伏好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等到三支义军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伏兵齐出,反而被包了饺子。 于是,一场大战就此展开。虽然说官军占据了优势,但是义军却是胜在地形熟悉,结果,本来应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最后居然纠缠了好久。 尤其是那些义军,大多数是饥民出身,本来就已经没有活路了,这时候更是拼了命,抱着破釜沉舟的想法,借着哀兵必胜的悲壮,在背水一战之下,这些一盘散沙的义军最后在快要被打散的时候居然展开了游击战,给予官军极大的杀伤。 最后这些义军几乎是全军覆没,而官军也是元气大伤,三千五百官军折损过半,其余的也都失去了战斗力,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参与战斗了。 于是,刘遂凝也只能紧急关闭城门,龟缩不出了。 听到这个消息,张无邪也是十分无奈。 归义军此时已经沿着府河北上,进入了古云梦泽一代,当然,这时候的云梦泽已经干涸,成为万顷良田了。只是,产出有多大,压迫就有多大,这里的平民并没有富裕起来。 张无邪和韩熙载申师厚等人商量后决定,干脆就在此暂时歇息。这里处于安州和复州、鄂州三交界处,所以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至于给养,带来的还可以支撑十几天。同时放出探马了解安州的动向。 在了解了安州的情况后,张无邪也是只能苦笑,这家伙激起了民间的愤怒之后居然闭门不出,张无邪想要投机取巧的想法也只能落空了。 安州附近是一片平原,最近的山也是在城西二十里,这样一来,七千归义军一旦出现,就直接暴露在守城士兵的视野之下,根本没有发动突袭的可能性。 难不成要打一次硬拼硬的攻城战? 说实话,这种硬磕硬的战斗,对于一支军队来说,既是一种十分残酷的挑战,也是一种难得的锻炼。只要在这种血与火的考验里胡下来,绝对会成长为无所畏惧所向无敌的勇士。然而,张无邪现在只有这七千余人,还经不起折腾。 于是归义军的第一次正规的全体军事会议就在云梦泽召开了。 对于如何攻取安州,大家一致认为,必须要在尽量短的时间里攻下这座城市,一方面是因为归义军的给养不允许大持久战,一旦没有了给养,就只能向民间征收。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从此以后,归义军再也别想得到这片土地上的民众的认可。 这显然是杀鸡取卵的做法,而张无邪也不忍心如此。尤其是经历了后世人人平等的社会秩序之后,张无邪总觉得,没有为这片土地上的民众做出任何贡献就向民众索取,这是一种极其野蛮的流氓行为。 还有一个因素也是决定了归义军不能打持久战,那就是刘知远已经从河东开始动身了,如果不赶紧,那个名为杨承信的家伙,就会在七月进入安州,奉刘知远之命来做节度使。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的搞定刘遂凝,完了之后还要去复州,复州防御使王彦超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家伙可是连后来的宋太祖赵匡胤都敢于给脸色的人。 历史上第一个给赵匡胤脸色的人就是王彦超,按说也应该是这一年发生的事情。赵匡胤这时候还是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小伙子,正是报国无门的时候。前往复州投奔王彦超,结果被王彦超赶走了。 想到这里,张无邪在想,是不是派人在复州等着,把这家伙收在账下?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吧,万一这家伙也给他搞一个陈桥兵变什么的就得不偿失了。 这是一代枭雄,能要死的就不要活的。养一只猎狗可以打猎,但是养一只老虎那就是找死了。 还是先想想眼前的事情吧。 最后,张无邪还是决定搞奇袭。毕竟他们一行人给刘仁瞻搞了一个声东击西,顺便迅速过了鄂州,但是随着李璟派人在这个南唐通缉他们,鬼知道这老头会不会发疯的来找他拼命? 万一这家伙小心眼记仇怎么办? 接下来的两天里。张无邪派人开始全力为这一次进攻安州做准备了。他准备的秘密武器依然是“铁菠萝”,这是最便捷的办法。 这个时代对于火药的应用是非常简单的,只是应用了火药的燃烧功能,而没有用它的爆炸功能。唐末出现的火箭,其实就是在箭矢上面绑一个火药盒子,点着了射出去。 而“铁菠萝”作为南唐版的手雷,其威力是极其巨大的,而制造工序也是比较简单,所以它自然而然就成了一种比较好的选择。 将士们接连赶了四天的路,也是十分辛苦。虽然说是三班倒,但是在船上睡觉也并不是一种美好的选择。 更何况也睡不踏实。虽然说一路上有惊无险,但是那实际上是因为他们幸运,也是张无邪计划的好。要不然接连三个州你一个一个的打过来试试?鄂州的刘仁瞻足以把这支军队全部留下来。 现在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但是张无邪还是放了警戒,千万别大意失荆州。 两天后,军中的铁匠们终于打造好了几十个“铁菠萝”,全部都填装好了火药,归义军将士们经过两天的休息,便开始向着安州进发。 安州城里的刘遂凝,此时也是一脸无奈,堂堂一个节度使,居然会被老百姓搞的烦不胜烦。关闭了城门,那些乱民自然不会进城给他添堵。但是前两天居然有刺客在城中向他行刺,弄得他现在几乎不能出门了。 他也知道问题的根源,归根到底在于他是耶律德光任命的节度使,安州在天福五年就已经降为防御州,已经有七年没有节度使了。耶律德光南下之后,把安州重新升为节度,任命他为安州节度使,还不是因为他对耶律德光效忠的缘故? 可是向辽国效忠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刘知远杜重威之流就混得那么自在,而他就这么憋屈呢? 刘遂凝很郁闷。 然而郁闷的事情往往还会接踵而来。还没有歇口气,就有士兵来报,“大人,城外有南唐的军队来攻城了。” 什么?南唐的军队?这儿里的最近的就是鄂州的刘仁瞻了,难道是这老头不甘寂寞了? 于是,刘遂凝赶紧传令,让加强戒备,自己带领一队亲兵登上城头。 城外,距离安州南门不到一里的地方,张无邪下令军队停下来,排开阵势,五百神武军衣甲的将士站在中军位置,打起了齐王李景达的大旗。 城上的刘遂凝一看,至少要有七八千军队啊,现在他在安州城里的军队也就是这个数目,加上自己是守城的一方,他倒也不是太担心这座城能不能守得住的问题。 他担心的是南唐派一位亲王出征的意义,是不是南唐要借着机会北进中原了?如果是那样的话,眼前这就是一支先遣军。 不能怪刘遂凝想得太多,毕竟这是一位亲王出征啊。南唐是什么国家?那可是南方诸国最为强大的存在,前两年直接就把闽国给灭了,难道说一个闽国还填不饱哪位的肚子吗? 而且他也不想想,一位南唐的亲王出征,就只带领七八千人马。那么,其他的人马在哪儿呢? 难道是设了埋伏?心还是先了解一下对方是什么想法。 于是,刘遂凝便令身边的虞侯一挥旗子,果然对方军中便走出来一位青年将军,年约二十出头,坐在马上,径直走到了城墙前一箭之地。 刘遂凝一看,就知道这位不可能是南唐的齐王,便道,“在下安州节度使刘遂凝。我安州与你大唐向来秋毫无犯,今日为何提兵相见?可否请转告齐王殿下,刘遂凝何时得罪了大唐?” 城下的林仁肇一听,这是未战先软的节奏啊。 也不能全怪刘遂凝,他没有底气啊。 第26章 菠萝轰开安州城 俗话说,理直气壮。兵法又讲,师直为壮,曲为老。 说穿了,这讲的都是一个道理。刘遂凝和林仁肇现在的地位就是这样一个情况。刘遂凝之所以要低声下气,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实力不行,被齐王的大招牌吓住了,另一方面也是自己没有底气啊。 作为一个汉人,巴结契丹人当了这个节度使,在另外的一群汉人之前,难免底气不足。毕竟是汉奸啊。石敬瑭当了皇帝,都有底气不足的时候,更何况他才是一个节度使。 林仁肇那毕竟是未来的一代名将,这时候也是已经显露出来了一代名将的潜质,他从刘遂凝的话里听出了他的底气不足。 便大声道,“刘遂凝!我大唐与你没有过节,却与那契丹人有过节!你在安州作威作福,可曾想到过自己的下场?你这个节度使,可是多少安州百姓的性命换来的?耶律德光已经走了,你还要在这里为他殉葬吗?” “你与契丹人有过节,那你不去找契丹人,到我这里干啥?”是啊,你这是柿子捡软的捏啊。 “作为一个汉人,你居然向辽国称臣,石敬瑭父子就是你的下场。你跪伏在辽国皇帝面前的时候,可曾想过幽云十六州的百姓?今天,我大唐的大军就是专门来消灭你们这些契丹的走狗的。” 然而林仁肇根本不按照刘遂凝的思路走,直接就是一通道德绑架。 紧接着,林仁肇再次向着士兵们喊话。他还专门拿出来了一个张无邪用纸给他卷起来的喇叭。 “守卫安州的兄弟们,你们祖先的坟头的草,已经被契丹人的羊吃光了!你们的父母还在被迫给契丹人交税,你们的兄弟们有的被契丹人杀死了,有的被契丹人抓去放牧牛羊了,而你们,我汉人的英雄们,却被你们身边这个契丹人的走狗蛊惑,给契丹人卖命!” 城上的刘遂凝着急了,“你不要胡说!本节度使自然是汉人的节度使!” “哦,那你可敢说是哪一位汉人的皇帝任命的?不敢说了吧?今日,我大唐大军就是为了消灭你这个契丹人的走狗,你倘若能够投降,齐王殿下还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林仁肇在下面揪住不放,刘遂凝也是无可奈何。于是他便一挥手,下令放箭。 林仁肇立即策马转身,向后退去。刘遂凝停止了放箭,看着前面的“南唐大军”。奇怪的是那位齐王居然还没有出现。 “南唐大军”依然没有动静,停在原地。只见一个巨大的黑球从大军后面升起,刚才那个将军下了马,和直接进入了黑球下面的一个大筐子里边。 城上的士兵对于这个黑球的情况一无所知,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怪物飞了起来。 人对于不了解的事物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看着这样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庞然大物,安州守军自然是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 这个时代落后的科学技术和人们对于自然界相对肤浅的认知,更是助长了这种恐惧,将安州士兵们心里的压力迅速放大。 于是,南唐齐王大军和能够飞上天的神物,就成了压在安州守军心头的两座大山。然而他们不能飞,没办法和这个大家伙抗衡,箭矢的射程也没有那么远,当然,他们也不能跑,节度使大人就在后面盯着呢。 他们只能看着那个庞大的怪物向着天空越飞越高,在一个他们的箭矢无法企及时高度,向着他们头顶飞来。 这种无助,足以使人内心崩溃。 坐在热气球上的是张无邪和林仁肇,自从在鄂州戏耍了刘仁瞻之后,林仁肇就喜欢上了这个可以飞上天的家伙。对于张无邪来说,林仁肇显然是一个比申师厚更加靠谱的护卫。 当热气球飞到城门上空的时候,刘遂凝也是着急了,虽然他不知道这个东西会干什么,但是能够飞到他头顶上,那么就绝对是吊打他的存在。 于是他急忙命令士兵拿起弓箭射击。 然而,这些士兵们大都是也就平射一百步左右,朝上射的时候,那些箭矢基本上七八十步就已经力尽而坠。 刘遂凝气得大骂,“弓拉满啊,都tmd没有吃饭吗?再不用劲射,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但是,后世有一位文学巨匠说过,辱骂和恐吓绝不是战斗。的确,刘遂凝的辱骂和恐吓对于箭矢的射程没有丝毫的推动作用。 就在这时,张无邪已经点燃了一颗“铁菠萝”,林仁肇用劲一甩,那个还在“呲呲”冒烟的“铁菠萝”就狠狠的朝着下方砸了下去。 刘遂凝看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着自己飞了下来,赶紧朝着旁边跑开,可千万别砸自己头上。 那“铁菠萝”还引线没有燃烧完就已经落地了,高空自由落体运动的加速度,再加上林仁肇狠狠一甩赋予的初速度,结果一落地来不及爆炸就已经被摔成了八瓣。 于是,威力巨大的南唐版手雷,居然秒变燃烧弹。 虽然也响起了一点响声,但是和想象中还是有些不一样,散落出来的火药迅速地燃起了大火,点燃了城楼的一根柱子。 周围的士兵一看,城楼快要燃烧起来了,于是“呼啦”赶紧跑了出来。 “天火!小心,这是天火!” 一名士兵慌乱的喊着。 刘遂凝一看,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居然能够降下天火,可把老子吓坏了。 热气球上的林仁肇一脸郁闷,为什么张无邪扔下去的就能够有那么大的威力,自己扔下去的却只是放了一把火?难道这是少主的人品?林仁肇,这货大概以为力气越大就会越响,这是用匹夫之勇的事情吗? 张无邪无奈的看着林仁肇,“拿好火把,我来扔吧” 于是,空中又一颗“铁菠萝”扔了下来。 下面的刘遂凝一看,不得了,又降下天火了,一看那铁疙瘩从天上掉下来,便想,这次绝对不能让再把城楼点着了,一看“铁菠萝”掉下来,便赶忙跑过去,想要一把捡起来扔掉这一刻,刘遂凝似乎已经看到了“铁菠萝”被自己扔到了南唐大军里,点燃南唐大军的美妙场面。 然而,美妙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在“铁菠萝”即将落地的一刹那,想要抢在“铁菠萝”燃烧之前扑上去,并且把“铁菠萝”捡起来扔还给攻城军队的刘遂凝,在一瞬间就飞了起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巨响。 刘节度使飞了起来,而且是朝着不同方向飞了起来。 因为刘遂凝节度使在飞到半空中的时候,就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 同时被炸飞的不只是刘遂凝一个人。 周围的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一瞬间被血肉覆盖了。 士兵们被一声巨响震的双耳发聋,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一片烟尘,也是懵了。刚才降下来的是天火,这一次降落的是雷霆,怎么一次比一次厉害啊。 突然,一个士兵大喊,“手,一只手啊!” 这声大喊就像打破湖面平静的一块石头,一下子唤醒了还在蒙圈的士兵,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自己身上洒落的血肉,恐惧随着这声呼喊迅速传播。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节度使大人已经挂了。 “快跑啊,大人死了,大人被南唐的雷霆炸死了!”于是,城墙上的士兵一哄而散。 天上又一颗雷霆落了下来。 等到第三颗“铁菠萝”落下来的时候,城头上的士兵一哄而散。张无邪和林仁肇在热气球里望着下面的城池,城里士兵的踪迹一清二楚。 安州守军一边大喊着,“快跑,唐军有神物,天上降下雷霆,节度使大人已经死了!”一边朝着城北跑去。 张无邪看到这些士兵们已经向着北门跑去,知道是因为归义军在南门,所以才朝北门跑去,也并不下令堵截。毕竟,他们的目的是占领城池,而不是杀死多少敌人。 他们只是在天上不停的往下扔“铁菠萝”,于是,安州守军不停的朝前跑,身后雷霆不断响起。等到扔了十几颗“铁菠萝”之后,张无邪才停了下来,这时候安州守军已经约有三分之一出城了。 那些贪生怕死的家伙既然走了,那么剩下的这些家伙就是可以收编的了。 于是,张无邪把热气球稍微降低了一些,朝着下面大喊,“下面的人听着,只要投降,就可以留得性命。愿意投降的马上回到南门,打开城门,迎接大军进城。如果还打算负隅顽抗,莫要怪我降下天雷了!” 第27章 取安州立足整风 安州城攻取的十分容易,可以说是斩首行动的经典战例。居然一枪未动,一箭未发,只是扔了十几颗“铁菠萝”,轻而易举的就取到了安州。安州的士兵跑掉了一部分,还剩下约五千余人,这些自然是全部编入了归义军的行列。 如此一来,安州城里便有了一万三千军队。这些军队,张无邪将之分为三部分,自己留出一千人,作为自己的卫队,主要是归义军旧部为主,由刘虎统领,毕竟是自己的玩伴,最值得信任的一位。 另外一万二千人分为两部分,申师厚等人率领六千人,作为将来镇守安州的主力部队。韩熙载和江文蔚林仁肇率领六千人,作为下一步攻取复州的班底。等将来攻取到了复州,再把复州的军队分一部分到安州来。 暂时只能这样,毕竟,安州取得如此顺利,也是张无邪的预料之外。 至于攻取复州,暂时还不行。因为张无邪突然发现,他好像接手了一个很烂的烂摊子。 安州的民力已经被刘遂凝消耗的差不多了,只有四万余户的一个州,居然也发生了饿死人的现象,这还是在富庶的江汉平原,他很难想象远在西北的秦州等地是什么样子的。 当然,由于耶律德光的搜刮,各地由耶律德光任命的那些节度使都纷纷给耶律德光上贡,甚至一些防御州的防御使团练使等也都不甘落后,唯恐自己的官帽被丢。在这个乱世,丢官帽的同时,往往还会丢脑袋。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这个无可非议,就怕为了趋利避害而丢掉了底线。 而刘遂凝就是其中一个为了趋利避害而大肆搜刮民力的家伙,张无邪叫来了安州刺史衙门原来的属吏们理解了一下才知道,这家伙居然连后年的赋税都提前预收了。 张无邪顿时有一种气的跳脚的冲动。如果刘遂凝还是完整的,他绝对会将对方拖出来鞭尸的。 你tmd把明年后年的税赋都收了去,让老子明后两年怎么过啊?总不能再收一遍吧? 其实这个时代的军阀倒是经常干这样的事情,新朝的官不忍前朝的帐,很多时候,老百姓也就捏着鼻子认了,毕竟民不与官斗,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申师厚也提出了这样的建议,但是张无邪却是并不认同。他只知道,作为老百姓,不管你是前朝的还是新朝官,他们分不清这些,也不愿意分清这些,反正都是官府。 你要是催的急了,他可不管是不是前朝官员的过错,他们也没那么高的觉悟,他只知道是官府在要他们。至于前朝还是新朝,对于他们来讲都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 而且,以改朝换代作为加征赋税的借口,在张无邪看来,这就是耍流氓。不得不说,后世的政治理念对于张无邪的影响很深,他认为,如果自己不能给老百姓带来好处,凭什么要求老百姓支持自己。 “尔禄尔俸,民脂民膏。”这是官员们应该有的基本意识。自己手下的这些人依然是一套军阀式的管理,尤其是归义军旧部,这让张无邪很头疼。 最后,张无邪只能想办法给它们备一节课来讲一下了,唐太宗李世民都懂的道理,这些人怎么就不懂呢? 张无邪查看了安州的府库,府库倒是充实,里边的余粮,这一万三千大军估计可以吃一年左右。于是乎,张无邪便做出了一个决定,承认了刘遂凝征收的税赋,未来两年内安州不再征收税赋。 这个消息被张无邪放出去以后,许多准备外逃难的老百姓不再外逃,开始对于新来安州的这股势力采取观望状态,暂时放弃了外出逃难的想法。 当然,要老百姓一下子相信,这显然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张无邪能做到的,就是尽量的维护老百姓的利益,使得官府与老百姓之间脆弱的信任得到修复。 信任这东西,破坏很容易,要修复却很难。尤其是在历经了几十年的战乱之后,老百姓对于官府有了一种莫名的敌意。 整顿军纪成了当前的第一要务。当然,在这之前,先要把军政大事理顺。 张无邪决定暂时让申师厚管军队而让韩熙载暂时代理政务一段时间,让王廷翰跟随韩熙载,协助处理政务。这也算是一个培养吧,毕竟归义军旧部在处理政务方面都是弱项。 在张无邪看来,自唐末藩镇崛起之后,最大的问题在于军政合一,这使得各地都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小王国,不服朝廷管理,从而造成了藩镇割据的局面。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军镇分开,这样就使得军队无法摆脱对于朝廷的依附,也就能够避免以后这些人形成各自的势力,尾大不掉的情况。 而军政分开之后,在实行中央集权,这样地方就不再受割据军阀的控制,也是一个遏制诸侯坐大的好办法。 当然,这些他只能自己这么实施,而不能大张旗鼓。毕竟他也不愿意在自己强大起来之前让刘知远把自己给挣到,那才叫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于是,一场分工就这么定下来了,申师厚为安州节度使,江文蔚为安州节度副使,韩熙载为安州刺史。军政分开各负其责。 于是,申师厚带着崔虎心等人,江文蔚带着林仁肇,分别开始训练军队,而韩熙载带着王廷翰,正式开衙办公。 张无邪没事了就带着刘虎,也开始准备训练他的护卫队了。 在军政两块正式开始运行之前,张无邪终于实现了给这帮大老粗整风的想法。凡是都指挥使、都虞候、指挥使、副指挥使、正副都头、正副兵马使全部参加。参加人数达到了近三百人。 张无邪知道要给这些家伙讲道理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是他必须耐着性子。他先问大家为什么要当兵,为什么要打仗? 下面的回答也是五花八门。 “当兵就有酒喝有肉吃。” “当兵就可以吃饱肚子,不被饿死。” “俺当兵成了指挥使就可以回家乡揍俺们村里的王大户了。” “当几年兵就可以攒钱回家娶媳妇了。” “王二虎,你是想媳妇想疯了吧!哈哈哈……” 那个名叫王二虎的都头一脸通红的争辩道,“你们也想,别以为我不知道!” 当然这都是那些都头和兵马使的想法。至于归义军的高层,更多的还是在政治理想这个高度。 张无邪见下面有点乱,立刻开口,“我知道,你们都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过好日子!对不对?” “少主说的是!” “我想,大多数人都是因为日子过得不好才当兵的。但是,咱们是和那些别处的兵痞子不一样的,咱们是仁义之师!古人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假如咱们对老百姓不好,他们也会起来当兵,然后就会和咱们争夺粮草,和咱们打仗,那这样下去,咱们光是打仗都打不完,孩子们回家娶媳妇啊?” “少主,那怎么究竟是打还是不打?” “打,当然要打,咱们么要把现在的这些兵打败,但是咱们不能让老百姓变成咱们的敌人。曾经,咱们是老百姓,是一些兵痞把咱们变成了他们的敌人,相信大家有一天会把他们都消灭。刚才那个谁?谁说是要揍你们村的王大户?是不是?” “是俺说的。” “你说得好,这个愿望一定能实现。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对老百姓不好,他会不会也想着去当兵,回来揍你啊?要是你天天打架,还能不能娶媳妇啊?” 张无邪的案例教学还是比较成功的,很快这些军官们就开始思考这些问题了。 “各位!咱们为什么能够专心打仗,不操心吃喝拉撒这些事,大家想过没有?就是因为有老百姓给咱们给啊,咱们吃得老百姓的喝的老百姓的,要是还坑害老百姓,这不是忘恩负义了吗?” “看看咱们吃的什么?老百姓吃得什么?咱们吃的是压榨的老百姓的血汗。我希望大家记住我下面的这句话:尔禄尔俸,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苍难欺!” 张无邪顿了一下才道,“此后军中一旦发现有欺凌百姓者,一律严惩不贷!” 第28章 安黎民改革土地 安州的老百姓突然发现,这支军队和以前的军队似乎有些不一样。他们对于老百姓十分和善。 当然,对于老百姓来说,这种善意究竟有多少诚意,还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情。毕竟,这些诚实的老百姓已经被该死的官兵坑了多次了。 尤其是前段时间刚刚被炸成了碎肉的刘遂凝,更是刮地三尺,在短短的两个月里把未来三年的赋税都收了。这让老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甚至,有些人还为刘遂凝感到可惜,对于归义军的到来还有些抵制,只不过他们是敢怒而不敢言罢了。 毕竟,刘遂凝再坏,他已经把明年和后年的赋税都收走了,不会再收一遍。谁知道新来的这批人会不会在征收一遍? 甚至还有人天真的想,刘节度肯定是让契丹人逼得提前征收赋税的,现在听说契丹人跑了,那么刘节度会不会把大后年的赋税降低一些呢?现在新来的这个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但是很快,新的刺史就发布公告,说是免除明后两年的税赋。对于这个消息究竟能有多少的可信度,大多数老百姓还是多少有些怀疑。 但是,这毕竟是一个好的消息,这个开头还不错,出于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他们还是选择尽量的相信,甚至是强迫自己相信。 而且,这只军队也并没有骚扰百姓的迹象,至少那种兵痞们三五成群祸害百姓的现象还没有发生。 尤其是那些新来的士兵们,偶尔还会和他们笑着打个招呼,那些老百姓也只会远远地看着他们。 张无邪整天就让刘虎带着护卫,跟着自己在城里转悠。也算是一种明察暗访吧。 刘三是安州城里的老住户了,自从他爷爷开始他们一家子就在安州城里落脚了,现在刘三已经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家里虽然还有几亩薄田,但是父母已经去世,只留下刘三和妻子,还有三个孩子。 由于今年已经提前征收了三年的赋税,刘三交不起税,官府给他的选择是去当兵。这个时代的兵也不好当,战乱频仍,鬼知道什么时候就战死沙场抛尸荒野,到那时候,家里的老婆孩子该怎么办呢? 于是,刘三只能将自己的土地卖给了地主老爷,总算是缴清了税赋,不至于被拉去充军。 刘三心里恨透了该死的官府,当然他更加恨那些买走了他的地的地主老爷,毕竟,恨官府就是造反,所以他只能偷偷地恨。 虽然说这个时代的地主阶层力量庞大,但是在战马的铁蹄下,地主的那一丝安全感也是被踏得粉碎,他们对于军阀同样也是有着强烈的依附需要。 刘三现在就只能守着家里的一点余粮,向着是不是该去给地主老爷家做长工,好把老婆孩子养活下去。 唉,生在这个乱世,能把人愁死。 “刘三,在不!” 外边有人在喊,是坊官的声音。刘三赶紧走了出来,之间坊官在前面走着,后面还跟着一队士兵。 “坊官大人,您怎么来了?”这一位也算是基层官员了,刘三得罪不起。一言不合,自己就有可能被送进军营。 所以刘三虽然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贿赂这位,但是好在笑脸还是不花钱的,而这笑脸东西刘三很多,这也是穷人唯一不缺的东西。 于是刘三的而脸上堆起了一大堆的笑容。 “刘三,你小子的好运来了!” “啊,坊官大人,小的哪有什么好运,您也知道,前段时间小的连几亩地都卖了。” “这几位是新来的节度使申大人账下的军爷,是协助新任刺史韩大人来发布公告的,韩大人说了要给安州所有的没有地的人分地,所以今天就来把所有没有地的人登记一下,过段时间,这地就会到你小子手里了。你就偷着乐吧。” “啊?把我的地给我还回来?那王大户家会给吗?我可没有钱往回来赎啊。” 也不能怪刘三不信,天上掉馅饼说这事,哪有那么容易呢?听说能够被天上的馅饼砸中的都是上一辈子干了好事,甚至上九辈子都是大善人的才能够遇到。自己是个什么命,刘三还真的没有那个信心。 “原来的地就算了,韩大人会给你们每个人都分新地,快把家里的人都喊出来,让这几位军爷看一下,要不然万一将来给你家分的少了,可不要怪我给你没说清楚。唉,也是新来的申大人和韩大人心善,让你这天杀的家伙遇上这等好事情了。” 刘三本来看到这几个军汉进来,想着是不是赶紧把老婆藏起来,但是看到坊官跟着,也就再没有动。毕竟,一旦这几位动了歪心思,有坊官在,跑也是跑不了的。心里也是十分矛盾,鬼知道这几个家伙是做啥的? 但是看眼前的样子,跑是跑不掉了,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一咬牙,走进去,在后灶里抓了一把灰,抹在妻子脸上,然互就拉着老婆和三个孩子一起出来。 “军爷,您看我家就这五个人。您也看过了,是不是让他们进去了?穷人家的女人孩子,怕生,嗯,怕生……” 刘三后面的话声音很小。 几个军汉看着笑了一下,刘三更加觉得那几个人笑的不正常,便往前一步,挡在了妻子前面。 坊官看着刘三道,“你个没出息的而家伙,看把你想的多的。新来的申大人和韩大人已经发了命令,敢于骚扰百姓的都要处罚,现在的军爷都是把咱们百姓当做弟兄们看待呢。” 坊官带着那几个军汉走了,但是刘三的心这几天却一直没有放下,鬼知道那几个人是干什么的,会不会打自己的妻子的主意。 于是刘三干脆把妻子和孩子都送出城,到乡下的岳父家里呆几天,自己一个人呆在城里看家,毕竟家里还有今年的余粮呢。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似乎并没有发生猜测中的事情,这让刘三安心了不少,但是他还是不敢把老婆接回来,再等一段时间吧。 韩熙载对于张无邪要把土地分给老百姓的想法自然是十分赞同的,自古以来,老百姓最为渴望的就是土地。这种渴望甚至能够强大到推翻一个王朝。 当年的唐朝是何等强大,但是最后还是在饥民的打击之下风雨飘摇,如果不是黄巢的饥民,唐朝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灭亡。 他不清楚张无邪为什么民众看得那么重,甚至他感觉的出来,张无邪对于老百姓的这种在乎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来源于灵魂深处的在乎,而不是仅仅为了收拢民心做出的姿态。 他也和申师厚讨论过,他们对于张无邪的成长经历进行过分析,还是找不到原因,最后他们只能将这归结为张无邪的先祖张议潮的英灵保佑。 归义军这是要出一个真龙天子了啊。 他们甚至相信,如果有一天要张无邪在地主和穷苦农民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张无邪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这样做也许会有很大的风险,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地主阶层还是官僚体制的主要构成部分,得罪了地主很可能会造成官僚班子的瘫痪。 但是他们依然能够感觉到张无邪的决心。 现在他们最担心的的是,万一现有的无主耕地和荒地不够给农民分怎么办?难不成把地主的土地分给农民?这不是要逼反地主吗? 然而张无邪一点不担心,“有多大的碗就吃多少的饭,只要农民多少有一些地,就会对我们有归属感,然后,如果有一天,我们遇到敌人的攻击的时候,他们才会像保护自己一样保护我们。毕竟,只要我们在,他们将有可能得到更多的土地,否则他们将失去一切。” 为了让老百姓对官府更加有认同感,张无邪还特意找人找来一块石碑,在上面刻上了十六个大字: “尔禄尔俸,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苍难欺!” 第29章 喜看稻菽千重浪 刘三在心情忐忑的过了十天之后,终于放心了。 坊官这一次来的时候是一个人,没有带那些军汉,这让刘三放心了不少,看来那些家伙似乎并不是觊觎他老婆的。 “刘三,你还在磨磨蹭蹭干嘛呢?喊你半天了都不出来,呢还要不要分地了?” “啊?真的要分地?在哪儿呢?” “当然是真的,要不然你以为节度衙门里的大人们没事逗你玩啊?你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刘三走出去的时候,坊间的没有地的邻居们都已经集合好了,正准备去城外。 “阿虎,你家不是有地吗?你怎么也去?可别是冒充数啊。” “放屁!谁冒充了,衙门里的大人们说,我家的地太少了,要给我家补齐。凭什么你家一个人三亩地,我家四个人就应该种七亩地?” “啊?一个人三亩地?我家那就是十五亩了?”刘三有些蒙圈。 “就是的啊,你个败家子,把家里的五亩多地卖了,这下子就分到了十五亩,还赚了。要我说,你这种人就不应该分地,分了也会卖掉。” “你放屁!你家才不应该分地呢!你要是再敢说给我家不应该分地,看我不打破你的狗头。”听到不给他家分地,刘三气的要跳起来了。 眼看着这两位要打架了,坊官赶紧制止,“你两个要是再敢多说一句,你们两家的地都没了!安安静静的给我带着,等衙门里的大人来。要是把大人们惹怒了,咱们一个坊的人就都倒霉了。” 坊官这么一说,两个要打架的人立马都闭上了嘴,哑巴一样一句话不敢说了,只是互相瞪了一眼。而其他人也都一句话不说,拿着眼睛瞪着他们,吓得两个人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他们知道,也是他们两个再多说一句话,他们两个绝对会被大家群殴死的。 过了一会,才有人到坊官跟前小声道,“大人,您看我是不是到家里换一件衣服,我这件衣服破了还没来得及缝补呢。” “算了吧,你就是换又能换个什么?还能换个锦的还是绸缎的?” “那怎么可不可以去给节度大人磕个头啊?”这些人又开始想到了其他。 不得不说,中国的民众真的是最懂得知恩图报的,这也是中华文明比世界上其他文明强大的一个表现。 坊官想了一会,到,“等地分好了大家再去吧,这给大家分地是刺史大人给大家分的,只是分地的军爷是节度衙门的。” “刺史不就是节度使大人吗?” “现在刺史大人和节度使是两个人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新来的这些大人们只好,听说以前的刘节度把提前征收明后年的税赋都送给了契丹人了,但是新来的刺史大人和节度使大人知道咱们的苦处,把刘节度的帐认下了,明后两年再不征税了。” “这消息都出来了多少天了,你才知道啊。” “这新来的申大人韩大人真是好啊。” “天上的文曲星武曲星,那就是不一样,要不然人家怎么当上官呢?” “那刘节度也是官,是不是天上的什么星?” 一听有人说刘节度也是天上的星,刘三怒了,tmd还都是一个刘字呢,我呸,刘家没有这号败类!活着的时候我不敢骂,现在死了我凭什么不敢骂? “刘节度是个屁的星!那就是个丧门星!他怎么能和申大人韩大人比呢?” …… 刘三终于有了自己的土地了,而且是十五亩。虽然说比他以前的地要远一点,但是架不住多啊!要是再多一点,再远他也不怕。 所以一回来他就高兴得跑到节度衙门前面跪下,重重的磕了六个头,按照他的说法,就是给申大人和韩大人每人三个。 衙门前赶来磕头的人很多,刘三磕了六个头以后起身,他发现那个和他一起跪下的那家伙还在磕头,就问,“兄弟你磕了多少啊?” “九个啊,怎么了?” “你还给谁磕了?” “我偷偷地告诉你,这新来的里边有个张少主,申大人和韩大人都是听张少主的,这次给咱们分地,还是张少主提出来的。” “啊?那我是少磕了?不行,我得补上。” 说完,刘三又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才站起来问身边那人,“你怎么知道张少主?那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是不是比申大人和韩大人还要厉害?” “那当然,要不然申大人和韩大人怎么会听他的呢?张少主就是攻城那天在天上降下天火和雷霆的。我表弟就在军中呢,所以我才知道的。” “你表弟是张少主的兵?” “本来是刘节度的兵,这后来不是投降了吗?” 投降的也算唉,刘三有些无语。 看着衙门前跪着给自己磕头的老百姓,张无邪百感交集,这就是我的百姓啊。 韩熙载看着张无邪的脸,道,“少主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啊。” “韩大人,我并不是喜欢别人给咱们磕头,而是喜欢这些老百姓能够从心里认同咱们。这些老百姓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只要能给他们一条活路,哪怕是一点能够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已经很高兴了。如果能够让他们吃的好一点,他们就会感恩戴德。” “少主所虑的确比我等看得长远。”韩熙载是由衷的佩服张无邪的眼光,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这次是跟对人了。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赶咱们走,这些老百姓一定会和咱们一起战斗的,因为咱们是他们好日子的保护者。韩大人,咱们有时间了还是要到老百姓里边走一走,只有知道了老百姓想要什么,才能更好的满足老百姓的愿望,才能更好的而得到老百姓的拥护。” 张无邪继续给韩熙载和申师厚灌输民本思想。 “少主说得是,刚开始我们两个还以为这些没有必要,那些地就在那儿荒芜着,老百姓自己会去开荒,但是没想到咱们一划分,既减少了民间对于土地争夺的纠纷,又让老百姓感觉到这是怎么的恩惠。”韩熙载毕竟也是不简单的额任务,一下子就看到了问题的实质。 申师厚这段时间也是明白了许多道理,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以前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莽夫。听到韩熙载和张无邪讨论,也是有了许多感触。 “最主要的是老百姓心里安心了,知道这是官府分的地,要比自己开的荒地心里踏实一些。不管谁来,老百姓都认为那块地是他的,也能保证老百姓的地不被巧取豪夺。” 申师厚有时候就在想,要是少主早出生几十年,他们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背井离乡了,也许已经雄霸西域了,至少河西走廊都应是他们的了。 但是他知道少主的心绝对不是一个河西或者西域,少主的格局很大,在还只有三千人,处于仓皇逃窜时,就已经胸怀天下了。 张无邪看着旁边百感交集的这两位,“韩大人,申大叔,我们始终要记得一句,”张无邪顿了一下才道: “得民心者的天下!” 韩熙载和申师厚沉默了,他们终于亲耳听到从张无邪的耳朵里说出了“天下”两个字,这是多么的震撼啊。 少主看来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取天下了。韩熙载心里感觉有浪潮在激荡,辅佐一位雄主,策马中原,夺取天下,位极人臣,这是他多少年的梦想。 曾几何时,他也是心高气傲的主,然而来到江南以后,李昇只给他一个县官做。和自己一起来的那些才华远不如自己的,都混进了朝廷,而自己在地方上一干就是七年。 人生能有多少个七年啊。 然而即使进了朝廷,依然是并不重要的职务,于是他只好把宝押的了李璟身上。好不容易熬到李璟登基,这时候他已经在江南熬了十七年了,他的雄心早已被磨灭。 但是最残酷的事实是,他这十七年白熬了。事实证明,李璟也不是什么英明的皇帝,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相当软弱的家伙,韩熙载甚至有些心灰意冷。 然而今天,少主点燃了他心中的梦想,那把火重新燃烧了起来。 想想即将辅佐一位雄主成就霸业,韩熙载顿时就激动地浑身发抖。 而申师厚则是在旁边不停地碎碎念着,“大王有灵!大王有灵啊!” 张无邪看着衙门外来来往往的老百姓,他分明已经看到了他的未来,这是他的百姓,也会是他最为强大的战友啊。 刘三一大早就出城了,她要赶紧把老婆孩子接回来,乡下哪有城里好呢? 去岳父家的时候,他特意绕了一段路,去看了看自己的那块地,虽然还是一片荒芜,但是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稻子成熟时的样子。那些被风吹过的荒草,在那一刻像极了被风吹得不断起伏的稻子。 这就是我的地啊,我又有土地了,不用担心老婆孩子挨饿了。刘三看着地里的荒草,“嘿嘿”的傻笑了起来。 那一刻,刘三感觉到自己的鼻子酸酸的,似乎有眼泪要流出来了。 第30章 遍地英雄下夕烟 刘三进岳父家门的时候,本想着不说家里分了地的事情,等待妻子回家后再告诉妻子,给妻子一个惊喜。可是结果岳父家里也分地了。 当然,岳父家里是属于有一些地的那种,只是按照人均水平补齐了差距。妻子也知道了家里分地的事情,一进家门就问他分地了没有,结果让刘三给妻子准备的惊喜泡汤了。 当然,喜悦还是有的,只不过不是惊喜罢了。 没关系,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得时候看过了,那些地块都很肥沃,草都能长得那么旺盛,庄稼怎么会长不好呢?一瞬间,刘三觉得那些草都那么可爱,看起来居然那么顺眼。 只是刘三没想到的是,这次回家之后,还真的有一个惊喜等着他,坊官喊住了他,给了他一张纸,上面盖着官府的大印。坊官解释说,这是官府给他发的“土地证”,有了这个东西,以后任何人想要占了他的地,他都可以拿着这个去告。 也就是说,这是官府承认了那块地是他的,谁也占不去。官府也不行。这一刻,刘三有一种冲动,那就是在给张少主和韩大人申大人他们磕个头。 遇到了这么多的官府,从李节度道马节度再到刘节度,从来没有一个官府像怎样把他当人看。 的确,安州这近十年来的节度使,从李金全到马全节再到刘遂凝,就没有一个像申师厚韩熙载这样在乎老百姓的。 李金全自不必说,很快就叛出后晋,成为南唐的臣子,而马全节的时间比较长,但是这中间还因为种种原因,使得安州被降为防御州,马全节也是没有了信心,一直到后来又重新升为节度州的时候,才又对于安州的事务重视起来。 然而很快,马全节就接到了调令,随后,契丹人来了,刘遂凝也就来了。 刘遂凝在安州的时间虽然很短,但是为了讨好耶律德光,所以对于民力的压榨很重。 而像刘三这样的例子,只不过是这个乱世里中原老百姓遭遇的一个缩影。所以当张无邪决定给老百姓分地的时候,他们就打心底里对这支新来的军队产生了好感。 而现在这个土地证,更是让老百姓觉得,这支军队真的是自己最值得信任的人。都说县太爷是父母官,但是实际上有几个县太爷对于老百姓是像父母对子女一样? 刘三在想,大概只有申大人韩大人这样的才是父母官吧? 至于欺压老百姓的?也不是没有,但是很快就遭到了处罚。 前几天刚进城的时候,就有几个士兵乘着黑夜钻进了人家家里,把人家的闺女糟蹋了,结果第二天恰巧是张少主经过,听到了人家闺女的哭声,当时进去就问了情况,得知这件事是军营里的士兵,把这位少主可是气坏了。 就问那人长什么样子,那姑娘说黑夜里没看清楚,只知道在对方大腿上抓破了一道痕迹。 于是张无邪立马下令追查,在军营里逐一检查,结果上午就查出来了,是原来安州的降兵。 紧接着,张无邪又下令在安州城里明察暗访,又抓到了几例骚扰百姓的,最后这些家伙全部被拉到十字路口惩罚,凡是祸害人家姑娘的,一律砍了脑袋,欺压百姓的,或斩首,或打军棍,一律革出军营。老百姓看得无不拍手称快。 最后,节度衙门对于降兵给出了选择,如果受不了军营纪律,可以退出军营。 这些家伙这才发现,这位看起来很和善的少年还真不是吃素的,这是真的动手啊。但是并没有人愿意退出军队,毕竟,家里有人当兵的,每个人可以分到五亩地,要比一般老百姓家里多两亩地呢。 这种情况谁还愿意退出,大不了把自己的那些坏毛病改了就是。 刘三看了砍头的场景,回家后对妻子说,“这次来得官府是真的把咱老百姓当人看了,就因为那些人欺压了老百姓,砍了好几颗脑袋。” “那些士兵不都是他们自己的人吗?他们怎么向着老百姓不向着他们的士兵呢?”妻子也是有些不解。 “这次来的官府和以前的不一样,他们是老天爷打发来专门保护咱们老百姓的。你不知道,那个张少主会飞,攻城那天,张少主飞到天上,给刘节度一个雷霆,一下子就把安州城打破了。” “啊,那张少主不是比韩大人和申大人还要厉害啊?” “那是,韩大人和申大人都要听张少主的。” 对于违反军纪的,张无邪十分愤怒,他在这边辛辛苦苦的收拢民心,这些家伙却在那边破坏军队形象,跟张无邪拆台。 所以张无邪对于这些家伙那是决不饶恕,严惩不贷。 整顿了军纪之后,张无邪决定对军队进行军事训练,一方面是为了提高战斗力,为下一步进攻安州做准备,另一方面是为了给这些家伙找一些事情做,免得这些家伙闲得没事干,无端生事骚扰百姓。 张无邪没有当过兵,自然不太清楚后世的军队里是怎么训练的,但是上高中的时候还是进行过军事训练的。所以他也有了一个大致的训练方案。 很快张无邪就制定了训练计划,然后下发,以营为单位进行训练,而且要求所有的都指挥使和都虞侯必须参加,要求士兵要做到的,军官也必须要做到。 于是,每天早上安州的老百姓就看到了这样一幕,一营接一营的士兵,在那些指挥使和虞侯的率领下,沿着城墙根跑,绕城跑两圈之后,又进行队列训练,站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此外,还有匍匐前进,爬城墙等。做完这些之后,每人再进行一百个蛙跳,便开始完了开始喝水,吃干粮。然后休息一刻钟,继续进行队列训练。 到下午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精疲力尽的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城,回到军营之后,这些士兵们还要整理内务。 而且,张无邪也说了,以后每隔一段时间还要比赛,各个营之间要比赛,每个营里边也要进行比赛。哪个营的能够在比赛中赢了,取得第一名,这个营的指挥使和虞侯就会有林仁肇将军带领着坐一次热气球,体验一下飞天的感觉。 个人比赛成绩最好的前三名也会有这个待遇。 于是,那些想要坐热气球飞天的指挥使和虞侯们,便开始私自给自己的士兵加大了训练量。 半个月后,所有的人都能够跑步回城了,而且还能够保持队伍不乱。张无邪又变出了新花样,每人腿上绑五斤沙袋,绕城两周跑。 蛙跳之后,便是是战术训练,包括低姿匍伏、高姿匍伏、侧身匍伏、高姿侧身匍伏、停止间滚进、行进间滚进等,完了再进城回营吃饭。 饭后稍事休息,下午在军营里进行步伐、刺枪术等。 而张无邪的护卫队,更是被刘虎分成了两班,一班里在城里参加常规训练,一班直接拉到了距城二十里的白兆山,当做特种兵训练。除了上述训练之外,还有拳法、腿法、防击打技术等,早上出发,晚上回来。 经过一个月的训练之后,这支军队的气势完全变了,在艰苦的训练之中,不同来源的士兵,在训练过程中互相帮忙,互相协助,也都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可以说,一个月的军事训练,不只是强壮了体魄,提升了军事技能,同样也增加了各方士兵彼此之间的认同感,只有这些互相之间的认同感,才使得他们彼此成为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可以说,原来这支军队打仗,基本上都是在取巧,不管是归义军、江州军还是安州军,都没有经过硬仗的洗礼,这也是张无邪一直没有急着进攻复州的一个主要原因。 没有一支能够打硬仗的军队,就去攻取人家的地盘,那不就打仗,那叫找死。 最主要的是,张无邪手上的军队数量有限,经不起硬仗的折腾。然而经过这一个月接近极限训练的洗礼,这只军队的意志力得到了极大的弥补,这也是张无邪的底气。 检验训练成果的比赛如期举行,张无邪也兑现了带他们飞天的承诺。 这件事情之后,时间已经到了五月中旬,刘知远再有一个月就要进汴京做皇帝了。张无邪必须要赶在这之前完成对复州的战略进攻。 除此之外,他还要时间来巩固在复州的统治,最起码要获得复州老百姓的认同感。 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张无邪召开了战前动员会议,参加者除了原有的高级军官们之外,各军的都指挥使和都虞候、各营的指挥使和副指挥使,甚至各都的正副都头和正副兵马使也都参加了。 毕竟,一旦战争爆发,这些基层军官才是最基本的战斗单元的指挥者,只有让他们明确了整体的战略意图,才能够在战场上更好的发挥他们的能动性,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和创造力。 而且,这也是对于基层军官的认可和鼓励。 看着坐得整整齐齐的各级军官,他似乎已经听到了南下的战马的嘶鸣。 第31章 画虎不成反类犬 复州防御使王彦超这段时间也很烦,安州和复州离着也就是一百五十里路,快马一日可到,有什么消息会保得了密呢? 前段时间听说南唐的齐王帅兵攻占了安州,据说是还能够天降雷霆,刘遂凝当场粉身碎骨,可是把王彦超吓得不轻。如果这得是南唐占据了安州,那么自己就处在安州鄂州和荆南的包围之中了。 那时候他除了向齐王李景达和刘仁瞻投降之外,似乎没有第三条路可走。毕竟,荆南的高从诲是绝对不敢收留自己的。 好在不久就传来消息,说原来攻占安州的并不是齐王李景达,而是一个叫申师厚的和一个叫韩熙载的。 申师厚他不知道,但是韩熙载他绝对是知道的,这家伙那可是大名鼎鼎啊,南唐文坛领袖啊。 虽然来的并不是齐王李景达,然而韩熙载带给他的压力也不小,毕竟,韩熙载那可是他的老师晖道人都交口称赞的人物。 有一次晖道人与潘野客谈论江南人物,潘野客称韩熙载当为第一。只是叹息,“李氏父子无御虎之能,自然就没有放虎出柙之胆,韩叔言此生不得志矣。” 言下之意,对于韩熙载的仕途很不看好,事实也的确如此。韩熙载在南唐唯一展示才华,就是辅佐李璟登基。 当然王彦超也是心高气傲的人物,对位韩熙载虽然有的压力,但是这种压力并不是直观的,更多的还是来自于晖道人的传言。他觉得老师可能有些夸大了。 不久,从南唐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韩熙载勾结妖人,杀死了齐王李景达,抢了宣州的水军船只,不知去向,严令长江沿岸各州严加防备。 这时候,王彦超再笨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这家伙在南唐杀死了齐王李景达,一路跑来取了安州。他很奇怪这家伙是怎么一路跑到安州的?难道说沿途的王继勋、贾崇和刘仁瞻都是草包? 要说王继勋,王彦超还真是看不上这家伙,但是刘仁瞻那可是一等一的猛将啊。还有,他哪儿来的军队? 这家伙,真是胆大包天啊。他终于明白了,老师晖道人和潘野客没有对他吹牛,潘野客那是在南唐混了十几年的家伙,会不清楚南唐的人事?这时候,他才发现,身边居然多了一个如此厉害的邻居。 王彦超很憋屈,南边的两个邻居都不消停,一个刘仁瞻,一流猛将,还老当益壮;一个“高癞子”,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现在北边来了一个韩熙载,虽然是文官出身,但是文官怎么了?三国时的诸葛亮也是文官出身。 关于韩熙载的消息陆陆续续都传了过来,这家伙不但一路瞒天过海,居然还把江州的四千多军队也拐跑了。王继勋和刘仁瞻压根就没有见到对手的面。 再后来,复州的百姓居然也有许多偷偷地跑到安州去了,许多地主都跑来找自己诉苦,说是老百姓跑了没有人种地了,今年的庄稼没人收割,能不能把今年的税负减免一些。 气得王彦超差点破口大骂,这些家伙,只想着看有没有机会能给自己少交一些粮食,难道自己的军队不吃饭了?惹急了老子一拍屁股走了,看高癞子会不会来收拾你们,把你们不压榨的骨头里冒油,老子就不姓王了。 然而接下来,他自己了解了一番,原来真的有百姓去安州了,据说那里真的在分土地。 王彦超虽然是一员武将,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不清楚其中的利害,万一这老百姓都跑了,他还玩个毛啊。 他也着急了,便决定也学习韩熙载的做法——他一直认为只有韩熙载才能有如此的才华。于是,他便把城里的地主找来,提出要分一些土地给农民,只需要大家拿出来一些很小的一部分。 “反正大家的地也没有人种了,是不是把那些大家种不过来的挑一些最差的分给那些农民,要不然他们都跑了,大家伙也不是没有人种地了吗?” 这是王彦超的原话。 结果那些地主们当时也没有反对,只说是要回去和家里商量一下,三天内给王大人一个回复。 结果,不需要三天,这些人都回复了。 第二天,刺史衙门里就收到了一大叠辞呈,理由是家族即将前往他处,愿意舍弃再复州的所有土地,从此归隐江湖只求再乱世里求个安生。 于是,刺史衙门的属官,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二。 王彦超不得不停止他的分地大业。他就想不明白,为什么韩熙载就可以分地拉拢民心,而自己就不行呢? 他忘了,有句话叫做,“画虎不成反类犬。” 就在王彦超焦头烂额之际,张无邪的大军已经开始南下了,从安州到复州,也就是一天的路,由于第一天早上出发的比较早,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安州大军已经到了复州城下,在城下扎好了大营。 王彦超对于安州军的来犯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因为他知道这家伙不会无动于衷的,只是他没想到安州军会来得这么快。 张无邪的一万三千军队,这次只带了七千。留下了六千由申师厚他们守城,可千万不要打别人没打成,把自己的老巢让人给抄了。 领军的自然是韩熙载和江文蔚林仁肇。刘虎作为张无邪的亲军指挥使,自然也是一起跟随,不说别的,就凭两个人的交情,刘虎可不放心让张无邪自己领军。 刘虎来了,还有一个放心不下张无邪的人也来了,这个人便是刘少英。 复州城周围没有任何高山,也没有任何遮挡,所以,这里很难施展什么阴谋诡计,这是一场硬磕硬的硬仗。 等大军驻扎再城外的时候,王彦超也赶到了城头上。看着下面的军队。安州军来了七千,这个数量和王彦超的福州军的数量基本相当。 当年复州还是节度的时候,当时还保留着一万军队的建制,但是后来随着复州被降为防御州,不再设节度的时候,军队的建制也就逐步缩减,现在只有这七千军队了。 再加上这几年石敬瑭父子的压榨,使得王彦超即使想要扩军,也是有心无力,无可奈何。 王彦超看了城下的旗帜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韩”字,便知道真的如他所盼,韩熙载来了。这让他很兴奋。于是他便再城墙上大喊,“我乃复州防御使王彦超,请韩大人答话!” 韩熙载策马上前,看着城头上的王彦超,再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停下,“王防御使喊韩某有何事?” “韩大人,王某对大人闻名已久,甚为钦佩!家师曾言,大人才华当为南朝第一,今日与大人对阵,王某甚幸!只是王某今日有一事不明,大人可为王某解惑否?” “请讲!” “大人在南朝不受重用,弃唐自立,王某理解。然当今乱世,你我二州为比邻,若是结为盟友,南御李唐与荆南高氏,北拒襄、邓、蔡诸州,足以自保,为何要兴兵南下,大人就不怕你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 “哈哈哈,王将军你想多了,如此乱世,唯有你我合为一体,才能够在这乱世立足,盟友虽好,但是不能令出一门,王将军难道不知道此乃兵家大忌吗?” “大人差矣,王某也是学过兵法的,兵法云:十则围之,而今你我兵力相当,你要攻取我复州,那是痴人说梦。” “王将军,本来以我等攻取安州的方法,你这城池就是一座纸糊的空城!半日就可取之!只不过我家少主爱惜你的才华,不愿取你性命,才定下这硬攻之策,你不要自误!” 城上的王彦超一听,这韩熙载还有个少主,韩熙载何等人物,居然也会臣服于别人,这让王彦超也是十分好奇。 “想不到你韩熙载也会寄人篱下,为他人驱驰,还说你是一代英才,看来是王某想多了。” “少主之才,岂是你这穷乡僻壤之人可知!” “韩大人,我也不和你废话,要王某投降,那不是王某的性格。王某早就期待着和你较量一场了。” 话到这份上,显然是要见真章了。于是韩熙载便退了回来。 就在此时,安州军后方,一个庞然大物徐徐升起,张无邪的热气球终于在王彦超和复州守军惊讶的目光里飞了起来,还在徐徐向着城墙靠近。 王彦超一看,急忙拉开了弓,瞄准热气球,等待着张无邪的热气球靠近。 第32章 天降雷霆心胆寒 张无邪会给王彦超射中的机会吗?显然不会,他又不是傻子。 热气球上这一次坐的是张无邪和刘虎,林仁肇那是统兵大将,具体到打仗方面,韩熙载和江文蔚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还需要他指挥这场战斗,刘虎这才有机会高兴的坐上来。 热气球飞到了高一百米的地方,再缓慢向前移动,停留在城门上方,然后张无邪才朝下喊话: “下面的人听着,我是安州的张无邪,我要取你们的城池易如反掌,但是我不愿意看着安州生灵涂炭!愿意投降我安州军的,以后家里分地会比普通人家多。如果要是跟着王彦超负隅顽抗,惹怒了大军,就会降下雷霆,雷霆过处,尸骨无存!” 喊完,为了验证自己说的话,便点燃了一个“铁菠萝”扔了下去。 王彦超还没与反应过来,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天使掉下来,一下子击穿了城楼,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烟尘弥漫,砖瓦乱飞,城楼里的士兵瞬间死伤一片。 还好王彦超刚才为了看张无邪的热气球跑了出来,要不然恐怕就会炸到他的头上了。就这,他的肩膀上被一块碎瓦击中,这条左臂两三天内是没办法抬起来了。 下面的人群显然慌乱起来,毕竟,雷霆这可是天威啊,怎么这个人能够如此,制造雷霆呢? 他忽然想到之前的传言,说韩熙载是因为勾结妖人被追杀的,难不成妖人就是天上的这个家伙?如此厉害,会不会就是韩熙载说的那个少主呢? 看着乱糟糟的士兵,王彦超顿时大怒,敌人还没有进攻呢,你们这就已经乱糟糟的,万一敌人真的进攻怎么办?于是便大喊着让军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重新走上自己的岗位,这才有时间看着前面的安州军。 还好,安州的军队没有趁乱进攻。 但是王彦超知道,今天是很难打赢这场仗了。无他,就是因为自己的军队被刚才那一声雷霆吓破了胆子。 张无邪再上面又喊了,“下面的人听着,这就是雷霆的威力,你们也都看到了。要是我安州军攻城的时候,谁抵挡的最凶,我就拿着雷霆招呼谁。” 说完后便自顾自的走了,留下城墙上一众心怀鬼胎的守军。 王彦超气得要死,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军心已经破了,未战胆已破,这仗还这么打? 张无邪降下了热气秋后,便下令再周围迅速砍伐树木,制作攻城的工具。 还要小心王彦超今晚来偷营。这几乎是必然的了。因为今天这么一弄,守城的希望已经小了很多,虽然知道偷营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但是王彦超已经没有了选择。 王彦超也是深深地知道,今晚的偷营是必须的,成不成自己都得去。 去,还有一丝机会,不去,那就绝对没有任何机会了。 他在安排好了城上的守军之后,便回衙门去吃饭了,安州军今天攻城的可能性不大了。 半路上,他听到了城里的老百姓的一些交谈。 “听说了没有,安州的军队要来打咱们这城池了。” “好事情啊!我听说安州给老百姓分地呢。要是他们打下了这复州城,咱们是不是也就有土地了?” “如此说来,那还是安州军把这复州城破了才好?” “那是,肯定会破的,刚才那个雷霆你们听见了没有?据说就是那个安州军的大人放的?” “安州的大人会放雷霆?那不是成了天上的神仙了吗?” “谁说不是呢?人家会飞啊。那不是天兵天将是什么?” “唉,打仗不是都要逃难吗?” “逃什么逃?逃了你就分不到地了。” “啊?那安州并会不会杀咱们?” “不会的他们进来咱们就成了他们的百姓了,杀什么杀?” “我听说安州的兵要是欺负了老百姓是要被砍头的。” “啊?真有这事?” 王彦超偷听着这些老百姓的对话,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些家伙都抓起来砍了。但是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这城怎么守啊?王彦超愁的要死。 张无邪给了韩熙载和江文蔚几张图纸,主要是投石车和攻城车。这些东西这个时代就已经有了,但是张无邪对它们进行了改造。 光是投石车,他就拿出了配重浮臂式、双弩反向式和旋转单臂式三种。这三种投石车都有不同的作用,适合不同的战场要求。 此外还有扭力双列弓的巨弩车、云梯车、巢车、攻城车等。 林仁肇很是不解,为什么不用安州的那个办法?多么的简便啊,一通“铁菠萝”给他扔下去不就完事了吗? 血与火的交汇,那才是属于男儿的浪漫! 晚上的时候,安州军营里正在忙碌的打造攻城设备。为了防止复州军偷营,张无邪让林仁肇及早做好准备。 不得不说,林仁肇是一个战场上的天才。他在领会了张无邪的作战意图之后,并没有像一般的防御那样,让大军撤出,留一座空营,或者在大营门口安放拒马铁蒺藜挖陷坑之类,而是直接选择了光明正大的方式,在四个城门前安放了拒马,挂上了铃铛,一副就等你来的架势。 除此之外,林仁肇还给了四个城门等候偷袭军队的人配置了“铁菠萝”,当然主要目的不是用来轰炸,而是用来报信。 最可气的是,他居然还在一箭之地放了四座旋转单臂式投石车。王彦超不是没见过投石车,但是这个时代的投石车主要是配重浮臂式和双弩反向式的。 眼前的这个家伙看起来就是一个投石车的样子,但是却只有一个抛臂和一张大弓弩。既不像抛石车又不像弩车,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城墙上的王彦超一看,知道自己要偷营是不大可能的了,但是他实在不甘心,于是,他便亲自再城墙上看着城下的动静。 其实张无邪更愿意使用双弩反向式的,毕竟威力更大,但是时间太紧了,所以,他只能采取这种办法,毕竟,旋转式的投石车制造起来更快一些。 看着天色已晚,林仁肇策马到城门前,朝着城上大喊,“安州军将领林仁肇,请王彦超将军出来答话!” 王彦超走到垛口前,“林将军找王某何事?” “我家少主说了,王将军会在今夜后半夜出城偷营,让我告诉将军,少主和韩大人恭候大驾!” 尼玛,有这么玩人的吗?居然提名叫响的让他来偷营。这还能偷营吗? 王彦超只能郁闷的看着。然后,林仁肇一挥手,那个旋转式投石车的弩弦张开了。旁边还有一个家伙拿着大拇指比在眼前,“底一点,再低一点就好。瞄准目标,好,发射!” 于是,那张到最大处的弩弦,随着机关放开,抛臂跟着弩弦急速前移,一块巨石直接击打在城门上,打得城门厚实的门板吱吱作响。 林仁肇看着城头上的王彦超,“王将军,看到了吗?如果这是我家少主的雷霆的话,你那城门早就飞了!之所以没有直接炸了你的城门,只是我家少主爱才而已!你可莫要自误!” 林仁肇说完,打马回营。 王彦超也是经常在一线作战的将军了,自然也有无数的辉煌战例,但是却从来没有如此憋屈过。 城头上的士兵看着那投石车,心里也是紧张了起来。关于投石车,他们不是没有见过,威力比这个投石车更大的也见过。但是像今天这个如此精确的投石车还是第一次见,简直就是神射手的勾当,指哪打哪。 再想想白天的雷霆,士气瞬间就落了下去。王彦超只能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安州军队敢于以七千人来攻城了。 这是打着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主意啊。 然而王彦超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人,虽然士气受了一定的影响,但是要让他一兵未发就投降,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王彦超也有自己的傲气。 张无邪也知道,这些只能对那些士兵起作用,但是对于王彦超这样的猛将,说不定反而会激起凶性,究竟有多少的作用,他也没有把握。 张无邪安顿好士兵,令士兵们早些休息,自己便和韩熙载江文蔚林仁肇刘少英等人坐在中军帐里商议明天的战策。 忽然有士兵汇报,说是有一红脸大汉,在营门外要见少主。士兵们不让他进来,结果起了争执,打伤了多名士兵。 张无邪便传令,让带那人进来。 第33章 赵匡胤复州受辱 这个世界上往往有许多巧合,而有的人偏偏就能够在这些巧合之中找到际遇。有时候,即使遇到挫折,他们也能够把这当成一种历练,结果是,这些挫折非但没有把他打倒,反而还会让他磨砺得更加更锋利。 而这种人,往往就是上苍的宠儿。赵匡胤就是这种人。 赵匡胤今年刚刚满二十岁,也是学得了一身的本事,在这个乱世里,有本事的人从来不缺机会。赵匡胤这一年刚刚结婚不久,虽然父亲赵弘殷也是禁军将领,但是却是一个没有什么油水的官,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男子汉大丈夫,学不能有所用,上不能报家国,下不能让母亲和妻子过好日子,赵匡胤十分痛苦,自己一定要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机会。 父亲那边现在并没有合适的机会,由于后晋已灭,契丹人北走,汴京现在是一团乱麻,作为曾经的禁军将领,一个只管着五百号人的营指挥使,赵弘殷已经两个月没有给家里捎来钱了。 家里还有八岁的弟弟赵光义,最为雪上加霜的是,他母亲居然又给他生了一个弟弟,这就是后来的北宋理王赵光美,这时候才两个月。 汴京是一片混乱,投奔父亲是不行的了,别给他去添乱就算好了。作为长子,赵匡胤觉得自己有责任承担起这个家庭的生活。 于是,他只能把弟弟和母亲托付给了新婚妻子,一个人踏上了南下的征程。他的目的地就是复州。 复州防御使王彦超是他父亲赵弘殷的老同事。虽然这家伙比他父亲年轻几岁,但是却也是父亲当年的老战友里边出头最早的一个,三十三岁就已经是复州防御使了。 王彦超见到赵匡胤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赵弘殷说什么也是禁军虞侯,好歹也算是官宦人家。怎么他的儿子如今落魄到这个地步了?该不会是骗子吧? 其实这也不能怪王彦超怀疑,毕竟谁也无法预料到,这个一心要建功立业雄心勃勃的家伙,一出洛阳便一路碰壁,路上走了近二十天,还遇到了几个骗子,身上的盘缠早就一干二净了。 甚至,饿得受不了了的时候,还不得不讨饭吃,这可是他长这么大从未遭受过的奇耻大辱。赵匡胤感觉到自己都要成了一个乞丐了。 这个尔虞我诈的社会,给了这个自小衣食无忧的公子哥好好的上了一课。想起这些,赵匡胤就是十分心酸,说起来都是泪啊。 王彦超了解了这些情况以后,也不由地对这个可怜的家伙产生了深深地同情。一看这家伙的样子,就知道是头一回出门,没有一点社会经验,自己怎么能够给这样一个家伙许以重任呢? 这是也让王彦超多少有些为难,不管吧,以后见了赵弘殷面子上不好看。要是给他一个什么职位吧,自己有不放心,尤其是在这个乱世,自己的军队经不起折腾。 而且这家伙的话里的意思,似乎是非常自负,估计让当一个亲兵什么的他也不愿意干。 没办法,先晾一段时间把,于是,王彦超给赵匡胤便每天好酒好菜的吃着,就是不提差事的事情。终于,赵匡胤忍不住了,家里的妻子还在辛辛苦苦的操持家务,母亲还在照料刚出生的三弟,自己在这里混吃等死,怎么能够吃得下去? 于是,他便去找王彦超。这位世叔倒是很热情的接待了他,还对他嘘寒问暖。 但是他一提出来要谋一份差事的时候,王世叔不但拒绝了,而且对于他把母亲和妻子抛下就跑出来一事进行了批评,还劝他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回家去好好孝顺母亲才是正事。 赵匡胤对于这些说教有些崩溃,我要是有能力孝顺母亲,我还需要乞丐一样跑你这里来啊?感情你这半天是再忽悠我啊。 他只好提出告辞,毕竟,家里的母亲和妻子弟弟们都在等着自己给他们赚生活费呢。 王彦超一听说她要告辞,马上笑逐颜开,那样子就像天上掉下来一个金元宝一样。 赵匡胤看得出来,王彦超其实早就想打发自己走了,他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愤懑,自己凭什么就被人家像送瘟神一样赶出来? 王彦超还拿出来了十贯钱作为路费。赵匡胤看着那十贯钱,感觉王彦超就像在打发一个乞丐,王彦超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本来想着不要了,但是想了想家里的母亲和妻子,咬了咬牙还是接了过来。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说什么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着不受嗟来之食,那都是站着说话腰不疼的主。 走出了复州城,赵匡胤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了。再往南就是荆南或者南唐了,如果去了这些地方,且不说是否会和父亲站在对立面,而且说不定还会被人家当做奸细砍了脑袋。 距离复州最近的应该是安州了,听说安州现在是被叛逃出南唐的韩熙载占据了,而且听说也比较得民心拥护,看样子也许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人,说不定这样的人可以重用自己。 到安州去碰碰运气吧。实在不行就按着父亲的老同事一个个去撞大运吧。 然而,走到半路,听说安州的军队来打复州了,赵匡胤便想着再附近看看情况再说。 由于离得比较远,而且双方还没有接战,所以赵匡胤也并没有看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唯一看到的是张无邪的热气球往下扔“铁菠萝”的场景。 那一刻,赵匡胤突然觉得,这支军队可以攻下复州,而且绝对不会太久。 自己虽然不能跟着安州军队去攻打王彦超,但是跟着这样一支有前途的军队,一定会比跟着王彦超混更加厉害。 那一刻,赵匡胤决定,一定要投奔这只军队。然而守门的士兵却不让他进去,于是便争吵了起来。 当然,这样也有引起里边的人注意的意思。 等他走进大帐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十几岁的少年。很显然,这并不是韩熙载韩大人。他也不清楚应该怎么称呼,只是半跪下道,“草民见过各位将军。” 上面主位上的自然是张无邪,他看了一下这家伙一张红脸,再看看他的年纪,心里不由得一阵古怪,该不会这么巧吧?虽然说这家伙是今年来投奔王彦超,但是不至于我刚来他就被赶出来吧? 便试探道,“抬起头来,你可是姓赵名匡胤?” 赵匡胤一听,不得了,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当下心中一阵慌乱,“是,是,是,草民正是赵匡胤,大人您怎么知道?” 张无邪一听果然是他,便继续在上面装神弄鬼“赵匡胤,字元朗,小名香孩儿、赵九重。涿郡人,生于洛阳夹马营,禁军指挥使赵弘殷之子,母杜氏,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叫赵光义,一个叫赵光美。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啊?” 这番话说出来,不但赵匡胤吓坏了,就连韩熙载等人也是下了一跳。一见面就把人家家里的老底抛了个底朝天。 “啊,大人说得对,哦,也不对,小弟才两个月,还没有起名。”赵匡胤在下面慌慌张张的回答。 “没关系,你父亲一定会给他起名赵光美的。” 人最大的恐惧是什么?就是对于未来的无知。就如同人对于黑暗的恐惧,就是因为对于黑暗的不可知性。人对于鬼神的敬畏,对于天灾的敬畏,都是源于对认知对象的无知。 而张无邪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决定先发制人,给赵匡胤一个下马威,让他在第一印象里对自己产生恐惧。事实上,张无邪的确做到了。 赵匡胤台头看着张无邪,“大人厉害。” “不是我厉害,而是我能够看到你的未来。我知道你是干什么来的。你是刚刚被王彦超拒绝了,准备去投奔郭威的吧?王彦超给了你十贯钱吧?” 赵匡胤一想,完了,他们正在和王彦超打仗,现在让他看出来我是从王彦超那边来的,这不得把我当做奸细杀了吧? 想到这里,赵匡胤赶紧道,“大人,我和王彦超没关系啊。真的,老天爷作证……” “元朗莫要惊慌,我自有计较。我知道你的来意,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把你砍了,自然是打算要给你一个机会的。王彦超今晚后半夜会来偷营,你今晚可否把他给活捉了?” “这……大人,赵匡胤受彼恩惠,实在不能……”赵匡胤也是十分为难,昨天刚刚受了人家十贯钱,今天就去活捉人家,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听到赵匡胤这个回答,张无邪倒是放心了,就怕这家伙和历史上一样狠辣,那就不好玩了。当然,他那个弟弟赵光义是绝对不能用的。 “赵匡胤,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就在我账下从营指挥使做起,只要你忠心不二,十年内我保你做到节度使。但是有几个条件,你要答应,如果能做到,你就留下。” “大人请讲。” “第一,将来你手下的将领,我可以随意调换;第二,你弟弟赵光义,从此不得入军中事,就在你洛阳家中孝敬你母亲,倒是你三弟赵光美,将来长大了我也会给他一个机会;第三,将来你会遇到一个叫赵普的家伙,抓到这个家伙后,要第一时间杀死他。这些条件你能做到吗?” “大人,我能做到。就是那第三个,那个叫赵普的万一我遇不到呢?” “我说你能遇到,那就行了。还有,我会告诉你,再过一个月,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就会登基当皇帝,你可以等着看看我说的准不准!” “是,属下以后定当紧随大人,报效大人知遇之恩。” “你以后就和他们一样,叫我少主吧。” 第34章 张无邪擒虎御龙 收服赵匡胤,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当然不可否认,这也是一件十分有风险的事情,这位可是后来的宋太祖啊。万一弄不好,给自己玩一出“陈桥兵变”,那就成了自作孽不可活了。 张无邪思考过历史上的“陈桥兵变”,他知道,英雄都是有野心的,没有野心那不叫英雄,那叫狗熊。 如何把野心控制好,尤其是在这个“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时代,英雄的野心往往缺乏控制。当然,后来的郭威,柴荣,以及眼前这位赵匡胤,都是控制英雄的野心的高手。 其实就赵匡胤本人来说,张无邪还是相当认可的。倒是他那个弟弟赵光义和他的谋士赵普,张无邪是打心底反感。所以他要求赵光义就在家里孝顺母亲,不要掺和政治这摊子事情了,并且将来见了赵普把他杀掉。 再加上今天的神棍表现,尤其是对于刘知远即位时间的预言,对于赵匡胤底细的了解,必将对赵匡胤产生一种心底震慑。 赵匡胤自己的心里也是很不平静,没想到安州军队这边为首的居然不是韩熙载,而是这位少主。更重要的是,这位少主居然一口可以报出自己的家底,聪慧几近乎妖。自己在他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秘密。 自己又不是什么知名人士,赵匡胤很清楚,自己就是一个满怀着雄心壮志到处寻找梦想的热血青年,仅此而已。就算是自己的父亲,也不过是一个禁军的营指挥使,天下的营指挥使多了去了,他怎么知道的?而且还知道自己的小弟将来一定会叫赵光美? 自己在他面前几乎就没有任何秘密,好像没有穿衣服一样站在他面前。难道说传说中的神仙中人真的存在? 怪不得韩熙载这等人物都要尊他为主了。 几个人又讨论了一下,韩熙载和江文蔚便去歇息了,留下林仁肇和刘少英两人去防备王彦超的偷营。而刘虎和赵匡胤便守卫着张无邪。 第一次见面便如此信任,这也让赵匡胤感动不已。于是,他便提出让刘虎也歇息一会,他来守着张无邪。刘虎还是有些不放心,倒是张无邪道,“虎哥,你就睡一会吧,元朗是可以信任的,再说他要是真有什么想法,你也挡不住。” 的确,三个刘虎加起来也不是赵匡胤的对手,这位可是“太祖长拳”的创始人啊。 于是,刘虎才答应去歇息,但是又提出要和张无邪一起睡,张无邪为也是无奈,只能答应。 到后半夜的时候,张无邪醒来,问什么时候了,帐门外赵匡胤回答,“少主,已经寅时了。” “元朗,你困不困啊?” “赵匡胤的职责是保护少主,不困。” “走吧,咱们去林仁肇那里看看吧。估摸着你那位世叔也该来了。” 王彦超一夜未眠,他一直在等,等待天将明的那一刻,那个时刻应该是人最疲倦也是最容易疏忽的时候。虽然林仁肇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了,但是王彦超就是不甘心,因为经过今天的“天雷事件”,城里的士气受到了严重打击。 明天要是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指不定还会产生什么变故呢。 所以,王彦超只能行险一搏。他把时间定到了寅时二刻。这个时间如果还能够被发觉,那就真的是他的命了。 王彦超特意对今夜参加偷营的士兵做了战前动员。 “弟兄们,安州军还没有攻城,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强还是弱。再说了,他们一个月前,为了夺取安州,已经经历过了一场生死大战了,战斗力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削弱,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这个解释很容易被士兵们接受。 “今天,他们为什么要吓唬我们呢?就是因为他们的战斗力不行了,所以才故意虚张声势!所以,现在占据优势的是我们!他们能够飞的也就是两个人,两个人在这么大的战场上,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这个就有些牵强了,究竟是不是吓唬,大家心里也都清楚。但是王彦超只能这么说,因为他需要士气啊。 “再说了,这些人里边有一大部分是安州的降军,在战场上投降的军队哪有什么战斗力?而那些韩熙载从南朝带来的,都是韩熙载在逃亡过程中收揽的民军,民军大家都知道吧?那是咱们的对手吗?” 总算是打消了这些人的顾虑,可堪一战了。韩熙载再厉害,他的才华绝不是在战场上,这一点王彦超有着深刻的体会。 终于到了计划好的时间,王彦超带领了五百人在城门洞里等着,这是复州仅有的骑兵。之所以要选择骑兵,是因为只有利用骑兵的速度,即使偷营不成,也能够快速返回。这也是复州军唯一比安州军强的地方,安州军几乎就没有骑兵。 时间一到,王彦超一挥手,下令打开城门。复州的城墙下没有护城河,自然也就不需要弄吊桥什么的,只有两扇大门。 然而,怪异的事情发生了,随着城门打开,城门上方似乎有东西掉了下来,而在城门前放置着一块薄薄的铜皮。于是,“咣”的一身巨响,王彦超就知道坏事了,这次偷营已经失败了一半。 也不知道林仁肇什么时候在复州的城门上做了手脚? 接下来就是硬磕硬的硬仗了啊。虽然安州军看起来厉害,但是在正式接战之前,究竟战斗力如何还是一个未知数。 王彦超索性加快前进速度,一拍马,急速出了城门。忽然王彦超感觉到头顶一股风声,似乎有什么东西飞过一样。他顾不得去看,只是朝前冲,然而,突然他感觉自己身后的骑兵好像没有跟上。 对面突然火把齐明,林仁肇骑在马上,“王将军,林某恭候你大半夜了。” 这时候,王彦超才赶紧转身去看自己的骑兵,然而看到了让他心胆欲碎的一幕。 原来在城门处的一声巨响之后,这边的投石车迅速抛射,而王彦超跑得快,冲出了城门,免去了被投石车砸中,但是紧随在身后的两员副将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都被巨石砸成了肉泥。 随后的战马有好些没有来得及勒马,栽倒再前面的马身上,连人带马,瞬间就有几十骑倒在了城门口。后续的骑兵也发现了这个情况,赶紧及时调整,避开了城门中间的人马堆,沿着城门两边跑了出来。 由于倒在城门口的骑兵,使得原本可以四骑并出的城门通道,瞬间就只能靠着城门洞两边行走,最多两骑并出,一边只能走一骑,把个偷营搞成了蜗牛行动。 然而,他们避开了中间倒在路上的战友,却没有避开两边的袭击。在城门口,沿着城墙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埋伏了两队刀斧兵,那些骑兵排成一字长蛇阵,倒也是方便了两边的刀斧手。由于只能排成一排,刀斧兵一点没有手忙脚乱的感觉。 一丈多长的木柄的战斧,准确的朝着鱼贯而出的骑兵的马腿上砍去,一斧头过去,一条马腿折断,一匹战马栽倒,一个战士掉下马来。 每一个斧子兵后面还有一个刀手,一个士兵掉下马来,一柄刀砍了上来,一条生命流逝。 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进行。 王彦超看着这一幕,肝胆欲裂,大声喊道,“不要出来了,不要出来了,回去,赶紧回去,关城门!” 然而,城门口栽倒的战马和战士,挡住了城门的关闭。城上的士兵趴在垛口上向下一看,也发现了下面的战况,但是自家的骑兵和对方的军队纠缠在一起,这大半夜的要是放箭,看不真切,指不定还射着谁呢。 王彦超也想回去啊,但是他回不去了,一方面城门口堆积了大量的人和马,挡住了他回去的路;一方面林仁肇已经拍马迎了上来。 王彦超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不叫执着,而是叫找死。王彦超深深地感觉到了寒冷。 在动辄数千人数万人的战争中,个人的武力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虽然说关键时刻猛将可以有终结战斗的作用,但是那是极少数情况下。 狭路相逢勇者胜,那也要看是什么情况。一只老虎和一只羊狭路相逢,怎么都是老虎胜。只有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猛将才会起作用。 而现在,战场力量的对比差距还是特别大的,毕竟,复州城里的军队都出不来,而主将却遇到了麻烦。 林仁肇只带着一百人把王彦超的路挡住了,这时候即便是王彦超再厉害,也不可能把这些士兵都杀掉,更何况,对面的林仁肇那是武力比他更强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策马赶了上来,“王将军,张某真诚邀请将军共创大业!” 林仁肇在马上向着张无邪行礼,“少主!” 王彦超一看,机会来了,这位便是韩熙载白天所说的“少主”吧,只要把这个活捉了,自己便可立马摆脱危局。便立即策马,准备突围到张无邪身边,先把这个“少主”擒下来再说。 王彦超突然发动,士兵们有点措手不及,林润往前赶来阻挡,仍然慢了半拍。 就在王彦超快要接近张无邪的时候,一条杆棒从侧面伸出来,只一下,王彦超的枪已经脱手,飞到了一旁。 王彦超傻眼了。一名大汉从旁边走过来,正是昨天刚刚从自己这边离开的赵匡胤。 “元朗,你……” 林仁肇赶了上来,乘着王彦超发愣,手伸过来,把王彦超一下子就夹在了胳膊下,生擒活捉。 赵匡胤的一张脸越发地红了,开口嗫嚅着叫了一声“世叔……” 第35章 林仁肇计破复州 王彦超看到赵匡胤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昨天自己赶出门的一个落魄小子,瞬间化身虎将,而且还是战斗力爆表的那种,不得不说是一种失落,直接证明了是自己眼光的失败。 自己居然不是这家伙一合之将! 假如自己留下这家伙,也许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就凭着赵匡胤的武力,做一名护卫,就足以大大的增加自己在战场上生还的可能性。甚至,只要赵匡胤不出现,自己就晕生擒对方的主将。 但是现在一切都为时已晚。 赵匡胤那一棍完全是下意识的挥出的,毕竟,在王彦超处带了十多天都没有的重用,被人家看成是蹭吃蹭喝的,这种怀才不遇的愤懑只有自己才知道。 然而突然遇到了一个十分赏识自己的主子,第一次见面就让自己成为营指挥使,而且还是亲卫军的指挥使,这份信任让赵匡胤感动。 而且,这位主子对于形势的把握极其惊人,居然能够准确地估计到王彦超的动向,并且做出正确的应对方法。尤其是以步兵对骑兵的战术,可谓是极其大胆,其思路也堪称匪夷所思。 事实证明这种战术很有用。 赵匡胤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雄心壮志了,终于跟对人了,所以,在王彦超朝着张无邪冲过来的一刹那,赵匡胤就下意识的挥起了自己的杆棒。 等把王彦超的兵器打飞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对面是昨天才给了他十贯钱的王彦超。 对于王彦超,赵匡胤还谈不上太多的愧疚,甚至对于他把自己想打发叫花子一样,自己也没有太多的愤怒,真正人赵匡胤高兴不起来的是王彦超对自己的不屑一顾,对自己的才华的熟视无睹,对自己的雄心壮志的无言打击。 正是因为这些因素,才使得赵匡胤对王彦超充满了怨念。历史是,赵匡胤当了皇帝之后,还就这件事揪住不放,这也使得王彦超十分难堪。 但是,赵匡胤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未经世事艰难的青涩小伙子,昨天收了人家的钱,今天就把人家兵器大费,甚至还导致被林仁肇擒获,面子上还是很有些不好意思的。 当然,这种尴尬也就是一瞬间,毕竟战场上的形式容不得他们尴尬。 林仁肇用力一甩,王彦超被摔倒在地上,差点没有摔得岔过气,一种士兵迅速上前,将王彦超绑了。 张无邪一挥手,让刘虎把王彦超先带下去。 他现在要忙乎着攻城了。 林仁肇再城下高喊,“呔!城上的人听着,王彦超已经被我擒获,速速放下兵器投降!” 喊完,便一马当先,带着巡夜的士兵直冲了进去。 为了防止偷营,张无邪把七千大军分为两班倒,轮流巡夜,一班巡夜一班休息。毕竟明天还要作战,的保持明天的战斗力,所以只有三千多人再城下守候。 张无邪令刘虎赶紧把所有的人都唤起来,让林仁肇带着巡夜的这一班人迅速地朝着城门冲去。 城门口的骑兵已经死了一百多骑,剩下的一听说王彦超被捉,而两个副将也已经被投石车砸死了,顿时群龙无首。有的人想要冲出来救王彦超,有的人想要赶紧退回去,毕竟,出城的骑兵基本上的死了,再赶出去无疑就是送死,城门处乱成一团。 林仁肇急着想进城,可是那也得有路啊,现在城门口完全被堵死了,还有不要命的急着要往出来赶。 林仁肇急啊,一着急就容易冲动,为了让城门口不要一直堵下去,林仁肇一怒之下,拿起一个“铁菠萝”点着,直接扔了过去。 “铁菠萝”在城门洞里爆炸的威力显然比再开阔处要大得多,一声巨响,瞬间让十几个人当场受伤。 当然,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那声巨响,骑兵坐下的马要比马背上的人受到的惊吓大得多。瞬间,战马不收控制的乱跑,除了前面只有十几骑跑了出来后,其余的几乎全部朝后跑去,马背上的是哪个都被颠了下来,后面的战马迅速的从前面摔下来的人身上踩过。 受惊的战马再街道上恣意狂奔,为偷营准备的后续接应部队来不及躲避,随即被战马踩到,成了瞬间大乱。 城墙上的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慌乱的到处乱窜。 城门口终于清静了,林仁肇指挥士兵迅速清理了挡路的尸体,三千余大军随即冲进城里。 刚才被“铁菠萝”惊吓的战马足足有近四百匹,这之“惊马大军”造成的破坏力,不亚于战国时田单的火牛阵,迅速的清理了安州军队进攻的道路。 所以,林仁肇率领的安州军进城后几乎是长驱直入。 而且,林仁肇一边冲一边大喊,“王彦超已经被俘,尔等速速投降!投降的不杀!” 除了王彦超为偷营准备的五百奇兵和一千后续接应部队之外,城墙上还有一千余士兵,城里的其他军队这时候大多数都是在睡梦中,突然听到雷霆之声,紧接着是几百匹马飞奔过大街的声音,瞬间惊醒。 然后便是大街上传来的杀喊声,这时候大家才知道敌人已经进城了。安州军怎么会在半夜进城?这些士兵第一想到的便是自己的生命安全。 士兵们迅速拿起兵器到营门外集合,这个时候一个人跑,相当于找死。只有集合起来才是正理。黑夜里的而战斗?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无论是林仁肇还是复州的守军,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 尤其是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出击,无疑是只有莽夫才会做出的举动,所以,复州的军队基本上都在军营里集合戒备,却没有冲出来。 而后,林仁肇的喊声传遍了大街,军营里的复州士兵几乎都听见了,于是,那些士兵便更加紧张,死守着营门不出来。本来昨天的雷霆事件就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现在再听外边有人喊着王彦超被俘虏了的消息,更加是惊恐不已。 虽然说对方喊着投降不杀,但是这大半夜的谁赶出去投降?毕竟在这个照明主要靠月亮的时代,黑夜有着极其大的恐惧威慑力。这个时候,闭门不出是最好的而选择,反正也没有将军来给他们下达杀敌的命令。 当然也有少数士兵冲了出来,这些自然是王彦超的死忠,只是遇到了林仁肇这员猛将,基本上没有构成什么威胁。 张无邪也是故意跟着林仁肇冲,虽然赵匡胤说不会参与进攻安州,但是作为张无邪的亲卫营指挥,他有义务保护张无邪的安全,就像前面对待王彦超一样。 于是,很快地两个来回,城里敢于出来的士兵基本上就没有了。 而这时候,刘少英已经带着军队冲上了城墙。 自从林仁肇再北门的城门洞里扔个“铁菠萝”之后,城门附近就已经彻底的混乱了。甚至还有几匹马再受惊之下沿着马道冲上了城墙,于是城墙上的士兵只能避其锋芒,而刘少英的军队也是趁机冲上了城墙。 城墙上的士兵因为离得近,所以对于王彦超被俘以及复州骑兵的溃败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等到刘少英的军队上了城墙,便清楚大势已去。 于是,跑得快的继续向前跑,跑得慢的立马投降。 而恐惧这种东西显然是会传染的,前面的士兵再疯狂奔跑的时候,迅速的把恐惧传染给了后面的士兵,尤其是再黑夜里,这种恐惧传染得更快。 于是,城墙上的士兵便一个接一个的开始了逃跑,这种逃跑时毫无目的的,也许前面的人只是无意识地向前跑,而后面的人则以为前面的人跑的方向就是安全的方向,只是跟着前面的人在跑,至于究竟为何奔跑,要跑到哪儿去,这些无人去思考。 几百匹马疯狂的踏过长街造成的震动,和被踩踏的士兵惨烈的呼喊,在城墙上更听得一清二楚,而林仁肇的喊声,也是隐隐约约能够听到。 于是,这些奔跑的士兵,再奔跑的时候唯一清楚地是,城破了,敌人入城了,复州保不住了。昨天那个能够飞起来降下雷霆的怪物也进城了。 复州的破城,按说也是充满了许多偶然因素,如果王彦超能够及时的退回去,不要出城,甚至不要偷营,第二天明刀明枪的对攻,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可是偏偏的,王彦超的心理承压能力还不够,他等不到天明。更是在城门上的机关敲响了铜皮之后心里发了慌,凭着一时的气血之勇冲了出去,结果失去了主动权。 而林仁肇则是迅速的抓住了所有应该抓住的战机,及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所以很快就取得了破城良机。 当然,这里边还有对于对方战略的估计,比如城墙下埋伏的刀斧手,显然就是猜到对方有可能派出骑兵而做的针对性安排。 其实王彦超本来也是很不错的将领,尤其是再他面对着士气低落的战局,还能够坚持通过偷营来扭转战局,也是需要魄力的,只是遇到了更加强大的对手。 而且城里军营中的士兵,在黑夜里坚守不出,没有严格的训练是无法做到的。 然而,这一切努力,最终都化为了泡影 第36章 张无邪南望金陵 城墙上的战斗很快,由于军营里的军队并没有选择在夜间冒险出动,所以城墙上的军队并不多,完全不是林仁肇和刘少英的对手。 到韩熙载和江文蔚进城的时候,安州军队基本上已经控制了四座城门,静等天亮。 从寅时二刻开始,不到一个时辰,就完全控制住了城门,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静等天亮。五月的天还是亮得比较早的,卯时二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但是张无邪依然不敢大意。 并不是担心失败,而是担心自己的军队再遭受不必要的损失。毕竟,复州城里的军营里还有四千多军队,在此之前参战的两千多复州军,除了骑兵几乎全军覆没外,城墙上的那一千多人和偷营的后续接应部队只是被打撒了,但是并没有太多的杀伤。 就算是林仁肇,也不敢大半夜的进入黑暗之中追击,更何况他们还不熟悉环境。如果非要追击,对方在背水一战的情况下,借着对环境熟悉的优势,完全可以对他们进行反击。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个时候,穷寇莫追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于是,只能静等天亮。 卯时二刻,东方微曦,当第一缕晨光撒向复州城里的大街的时候,城里大街上的死尸血痂已经凝固,偶尔有几个胆大的脑袋伸出来,看着街上的场面和穿着陌生衣甲的士兵,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终于,天大亮了,张无邪在赵匡胤的护卫下,随着林仁肇一起前往复州军的大营。 四千人,都是以营为单位驻扎的。五代时期的军制,基本单位是都,每都100人,其次是营,每营辖五都,约500人,再次是军,每军辖五营,最大的单位是厢,每厢辖10军。 就像南唐的禁军,名义上是六军,听起来规模似乎很大的,实际上也就是一万五千人左右。 复州的军队,总共还不到三个军,一个军已经被打散,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八个营,分开驻扎,这也为收编这些军队提供了便利。 再知道主将被擒大势已去的情况下,这些军队的接受也都很顺利。然后,张无邪下令收拢招降打撒的那些兵,最后一共得到了复州军队约有五千人左右,除了一部分被歼灭的,还有一些借此机会当了逃兵。 张无邪对于这些并不在意,他将复州的军队一分为二,一半协防安州,一半留驻复州,两个州合计有了一万九千人,这也让张无邪的实力暴涨。 接下来,就是王彦超的问题了。张无邪之所以不用取安州的办法,其目的就是这个王彦超,当然也有锻炼军队打硬仗的能力的因素在内。只是林仁肇对于战局的把握太敏锐,以至于这个目标没有实现。 而且张无邪相信,王彦超一定会归顺的,这个人很识时务。张无邪后世读《宋史》,最识时务的就是王彦超,还没等到“杯酒释兵权”,他就自己主动上缴了手中的兵权,也因此,他的下场也是北宋一众开国将领中最好的。 现在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遇到这个家伙,怎么能轻易放过?更何况,这家伙再历史是打仗也很不错,当然,再一次是特殊情况,是例外,不能做数。 王彦超虽然很不情愿,尤其是看到张无邪的年龄的时候,但是耐不住赵匡胤和韩熙载的相劝,也就只能投降了。也是啊,韩熙载何等人物,那一度也是让自己十分佩服的人物,不也是跟着对方么? 再说了,对方的确也有过人之处,不说林仁肇这样智勇双全的将军,就连赵匡胤这家伙,自己十多天都没有看出来他有什么本事,最后给了一笔钱打发了。但是到了人家这边,第一次见面就敢于任用为护卫营指挥使,这等眼光和魄力,也是远超自己的。 就冲这一点,自己投降于对方,完全不辱没自己。 韩熙载看了一眼王彦超,道,“德升,我知道你有很多不甘心,感觉这一仗打得太窝囊。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再打一仗,你还是输。这里的林仁肇、刘少英和赵匡胤,都能够打破复州这座城池。虽然赵匡胤还没有带过兵打过仗,但是一旦正面交战,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王彦超知道自己走眼了,错过了赵匡胤这样一员虎将。这他很受打击,但是韩熙载紧接着又告诉他, “安州的申师厚,崔虎心等人,你也未必能打得过。何况还有我和江大人从旁协助,德升你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啊。所以你也不必懊恼,只要你跟着少主,将来的前程绝对要比你现在好得多。” 王彦超这才心悦诚服地拜见张无邪。 随后,张无邪让刘少英和赵匡胤带领两千五百人回了安州,到安州之后再让赵匡胤回来,这也会为了保护刘少英。毕竟,自己的这具身体,多亏了刘大叔照顾,让他一个人在这乱世里行走,张无邪真的还不放心。 至于让赵匡胤回来,主要是基于当前的形势考虑。毕竟现在的安州反而比复州稍微安全一些了,因为中原现在是群龙无首,北方各州自顾不暇,还顾不上安州这边呢。 再说了,即使有事,两边随时可以互相支援。相比一般的州与州之间动辄三四百里,安州和复州之间只有一百五十里,这大概是当下距离最近的州了。 安州那边,归义军旧部的六员大将都在,再加上八九千人马,一般的局面完全可以应付。 现在两州合计近两万人马,超过了一般的节度军镇,而且张无邪已经准备走精兵路线了。两万人训练好了,足以抵一般的四五万人。 更何况,账下有了韩熙载和江文蔚这样的谋臣,还有赵匡胤、林仁肇、王彦超这样的猛将,瞬间感觉轻松许多。申师厚等人虽然不及赵匡胤等人,但是长期积累的战争经验也绝对不是说的。 终于,张无邪感觉自己多少有了一点底气。 取了复州,自己也算是实现了自己的第一个目标了,然而,再刘知远来之前,自己还是要做一些准备,万一刘知远来了不认可自己对这两个州的管辖权怎么办? 刘少英听了张无邪的这个顾虑后哈哈大笑,“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你申大叔有个朋友,叫王峻,再刘知远手下当兵,是刘知远的亲兵营指挥,让他去说就好了。” 当然,现在首要的问题是要排坐坐吃果果了,只有这样,这些人才会有干劲。便初步进行分工,原归义军旧部守安州,申师厚为安远节度使,驻节安州,刘少英为节度副使,王廷翰为安州刺史。 复州这边,以江文蔚为节度使,林仁肇为节度副使,王彦超为复州刺史。 完了之后,便看向韩熙载,“韩大人就是吾之诸葛,何如?” 这句话,也只有韩熙载这个听过三国演义的人能听懂。韩熙载一听要让他当军师,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节奏啊,顿时大喜。 安顿好了两个州的领导班子之后,张无邪终于有时间开始思考一些其他事情了。 现在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第一件事情便是?刘知远那边,自己得早一点打点,乘早打出拥护刘知远的旗帜,同时还要请申大叔和他的那个朋友王峻及时联系。 第二件事情便是关于安州和复州的治理了,安州现在基本有一个初步的样子了,复州这边现在事情还很多。土地和人口肯定是第一位的,复州的井盐资源和芒硝也是极其丰富的,也完全可以开发出来。 尤其是芒硝,完全可以建立一个皮革加工基地。契丹人对于皮革的加工还是很粗糙的,如果可行,就可以把契丹人的羊皮制成皮衣,然后再卖给契丹人,这样说不定还可以换来契丹人的马匹,建立一支强大的骑兵了。 第三件事情就是南唐那边了。听说李璟已经把周宗下狱了,王继勋和贾崇、刘仁瞻也都遭到了斥责。正在通缉自己和韩熙载、江文蔚三人。 不知道李璟得知自己这一个多月的际遇,会作何感想。 当然,李璟怎么想,张无邪是顾不上了,他现在关心的是周宗的情况。周宗对于自己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在放自己和韩熙载出城这件事情上。虽然说更多的还是看在韩熙载的面子上,但是自己毕竟承了他的情。如果不是他放自己一马,自己恐怕就会莫名其妙的被抓吧? 更何况,自己还给他添了那么多的麻烦。也不知他的家人这么样了? 张无邪突然想起了那张精致的小脸,她不会恨自己吧?。 第37章 美人如花隔云端 就在张无邪为连累周宗而愧疚时,另一个人也在为之伤心落泪。 宣州广德制置司,要说风景最好的,当数卢湖十里长冲了,十多里的山谷里,十坞相连,遍山竹林相互掩映,溪水潺潺流过。尤其是在早晨,听着竹林里的鸟儿的叫声,看着竹林摇曳,如果再能传出来几声浣衣女子的歌声,几乎就是最美的图画。 随着脚下的小溪,便可直接抵达卢湖,朝阳初升,湖面洒金,金光闪烁,渔家女俏立船头,渔歌互答,湖面上一片忙碌而又欢快的景象。 然而,在这片欢乐的画面里,却有着一个忧郁的女子,看着这美丽的场景而黯然垂泪,与这美丽的场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个人正是躲藏在这里避难的周娥皇。 陆家坞的坞主陆英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这陆家坞也一直是以陆英家为主,本来是他老父亲一直在支撑着。而他曾经是宣州节度衙门的一名营指挥使。 然而就在去年,原节度使徐知证突然暴病而死,作为徐知证的亲卫营指挥使,陆英自然是受到了牵连。谁让这位是当今陛下的堂叔呢?李璟一直怀疑自己的堂叔死得蹊跷,非要找出一个凶手。 于是作为徐知证的亲卫营指挥使,陆英自然就成为调查的重点。毕竟,关系到一位王爷的生死。于是他就实话实说,徐知证死于“马上风”的这句话,成为了导致陆英被判死刑的根本原因。 皇家清誉啊! 正在这时,周宗来宣州接任节度使,另找了一名罪犯充了数,救下了陆英一条命。从此陆英就回到陆家坞隐居,而他也因此成为周宗最信任的人。 都说“狡兔三窟”,而陆家坞就是周宗在宣州营造的第一个窟。 周娥皇和母亲以及弟弟来到陆家坞已经一个多月了,但是还没有父亲的消息。 父亲的亲兵倒是经常来,同时也会带来关于外界的消息。他也因此能够大致了解关于父亲的状况。 齐王李景达确定是死了,而且是被张无邪的属下杀死的,同时,李景达带来的五百神武军全军覆没。而韩熙载韩大人也随着张无邪跑了,据说,在江州还顺手拐走了江文蔚和四千余军士。 到了鄂州,玩了一手声东击西,骗过刘仁瞻,顺利过境。然后逃出国朝,不知所踪。 而皇帝陛下也是大怒,两个正主一个都没跑掉,把这一切迁怒于父亲,于是,父亲便被下了天牢,然后皇帝便下旨在全国范围内通缉韩熙载和张无邪。 父亲的那个亲卫带来了一张通缉公告,上面的韩熙载的人像画得栩栩如生,然而张无邪的那张面孔就有点面目全非的样子。 张无邪的脸其实很清秀的,曾经有一次听张无邪讲完三国,周娥皇问他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历史掌故,结果那个臭屁的家伙说了一句,“没办法,明明有颜值,却偏偏的沦落到靠才华吃饭。” 虽然周娥皇不明白他说的颜值是什么意思,但是也大致能够明白,这家伙是变着法子说自己长得好看。 然而通缉公告上的“妖人张无邪”,却是被画得龇牙咧嘴,眼若铜铃,就差没有画上胡子,要不然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张飞了。不知道那家伙看了这幅画会不会被气的暴跳如雷。 她对于张无邪本来是有着不少的好感的,但是因为张无邪杀死齐王李景达使得她父亲身陷囹圄,这件事让她十分纠结。虽然说张无邪杀李景达也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人会在大难临头的时候伸出了脖子等死。 但是,你走了就走了,为什么飞要杀死齐王啊,你不是会飞吗?飞走了齐王也把你没办法啊。现在倒好,你是爽快了,但是自己的而父亲现在却是生死未卜。 而自己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尽量的安慰母亲,还有不懂事的小弟。 好在陆英对于他们也是十分照顾,几乎就是当做主母看待。然而,由于父亲的事情,周娥皇总感觉没有底气,始终有一种寄人篱下的而感觉,似乎没有一点安全感。 今天,那个亲兵又来了,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韩熙载大人居然出现在了复州,据说是复州的军师。 复州防御使王彦超变成了节度副使,而张无邪从江州拐走的那个江文蔚居然担任了复州节度使,虽然这个节度使是自己任命的,但是中原不也是到现在没有皇帝吗? 那么是谁给他任命了这个节度使? 毫无疑问,这是张无邪任命的。把节度使让给了江文蔚,自己当什么?还有韩大人的这个军师是什么职务?听过三国的周娥皇,自然会记住那里边的一个军师:诸葛亮。 这家伙要当刘备? 还有这一个多月他们去哪儿了?一直在积蓄力量? 于是,她便问亲兵,“自从父亲出事之后,复州附近还有什么重要事情发生?” “启禀小姐,自从大人出事之后,先是韩大人一行逃出国朝,然后听说荆南的高从诲遣使到河东拜见刘知远,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哦,高从诲无非就是劝说刘知远取汴京罢了。如今国朝被闽国余部所绊,无力北顾,中原无主,高从诲心有不甘却也无力染指,只不过是想要把水搅浑罢了。还有吗?” “一月前,大约就是大人出事不到十天的时候,安州节度使刘遂凝被人用雷霆炸死。安州失守,一个叫做申师厚的人成了节度使。哦,还听说韩大人当了安州刺史,不过现在韩大人却是去了复州,当了什么军师了。” 瞬间,周娥皇的心头一道光闪过,“你还记得韩大人他们离开宣州的时候,城楼是怎么倒塌的吗?” “啊!小姐您是说?” “没错,取安州和复州的应该都韩大人他们。韩大人本来就是有大才的人,只是国朝没有重用罢了。如今猛虎出柙,果然是不同凡响啊。只是父亲大人如今就是两难之际了。” “怎么说?请小姐为属下解惑。” “韩大人本来在宣州相安无事,是冯延巳等人进谗言,把韩大人逼出了大唐。倘若陛下恼羞成怒,父亲只怕有危险了。倘若陛下能够幡然悔悟,父亲也许还有一条活路。” “属下明白。”亲兵说完就退下了。 周娥皇知道,自己的父亲留下了一批亲信,这些人现在估摸着也是在想办法救父亲了。 周娥皇的眉头蹙的更紧了。 李璟这段时间很不高兴,冯延鲁进攻福州,不但没有打退吴越军队,反而被斩了两万余,甚至连副将孟坚也搭进去了。而王崇文和魏岑这两个蠢猪,居然把大营一把火烧了然后打都没打就跑了。 最后,福州守将李弘羲居然直接投降了吴越。自己花了那么多的气力灭了一个闽国,吴越抢去了两成,留从效占了两成,自己实际能够控制的居然就只有六成!留从效占据的泉州和南州,名义上是向自己称臣了,实际上根本不听自己的话。 李璟憋屈啊。 还有一件事情让他也很糟心,那就是杀了自己的弟弟齐王李景达的妖人张无邪和韩熙载,居然不但顺利逃脱,还攻取了复州,让拐走的那个江文蔚当了复州节度使。听说已经发展到上万人了。 现在北方无主,正是北伐建功的良机啊,可是自己却被福州之事绊住了,无力北进,眼睁睁的看着一大块肥肉在嘴边却不能吃的感觉很不爽。 复州那边,自己很想去让人收拾一番,可是被福州这边折腾的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啊。要不派刘仁瞻去把韩熙载揍一顿如何呢?于是便派人请兵部尚书贾漳和少傅冯延巳、太常博士常梦锡,知制诰徐铉来清晖殿。 清晖殿本来是李璟休闲娱乐的地方,偶尔也开一些小会。今天这个小会议,主要还是冯延巳和常梦锡的意见,这两位互相不和,一见面就互掐,得出的结论往往反而比较中肯。 本来,平时自己也就找冯延巳商量一下就行了,但是最近这个冯延巳似乎很不靠谱。就拿这一次福州之战来说吧,第一个逃跑的就是他弟弟,另一个放火烧了大营逃跑的魏岑,也是他推荐的人。 还有韩熙载这件事情,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韩熙载也许有怨言,这是很正常的,但是要说造反,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吧,自己和对方也算是东宫共患难过的,他理解韩熙载的为人。 他越来越感觉自己是被忽悠了,韩熙载是被自己逼反了。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不说别的,就单凭自己的弟弟的一条命,就必须要韩熙载和张无邪的人头来还。 至于让贾漳参加这次小会议,那是因为他是兵部尚书,军事上是绕不开的。而徐铉,则主要是会议记录而已。 几个人到来之后,李璟就先闲聊了几句。在清晖殿聊天,就和在勤政殿办公一样,这是李璟的习惯。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周宗的事情。 这个话题是常梦锡主动谈起的。 第38章 拔剑四顾心茫然 常梦锡也一直为周宗的事情烦恼,但是这事儿太大,没有人敢于轻易插手。 但是昨天,他接连接到了两封信,一份是周宗的女儿的,她知道自己和周宗的关系,信中提到,韩熙载在复州立足,或许会是陛下恼羞成怒,把气出到自己的父亲头上,恐怕很快就有大难,时间紧迫,请常梦锡帮忙营救。 另一封信却是万万想不到的,居然是韩熙载韩大人。常梦锡打开看了一个开头,便连忙把信折起来,看了看外边,确定再无一人之后,才再次把信打开。 信中除了日常的互相问好之外,主要的目的还是请常梦锡帮忙营救周宗,他同时也给徐铉写了信,请他们二位帮忙斡旋。 当然他也知道徐铉的为难,自身难保啊,还要再去营救周宗,恐怕是力有不逮。所以这事儿主要还要靠他常梦锡。 还有,就是见了贾崇向他说一声抱歉,毕竟他不但拐走了江文蔚,还拐走了人家一员大将和四千兵,使得贾崇也因此遭受了李璟的斥责。 本来要给贾崇专门写一封信的,但是考虑的彼此的身份,只能让常梦锡代为转达。 通过这封信,常梦锡才知道,原来韩熙载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已经据有了两州之地,取得了如此大的基业,简直就是奇迹啊。 按照他的说法,他现在应该是那个圈子里的二把手了,账下两万军士,猛将十余员,地方三四百里,基本上就和定难、殷这些势力差不多,甚至比荆南的一半还要大。 要知道,他离开宣州的时候,可是只有三千人马啊。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有如此大的基业,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常梦锡也看出了其中的问题,韩熙载给自己说这些,无非就是想着将来自己有想法了去投奔他们。 不过这个常梦锡也只是看看就是了,他放着这么大的南唐不干,跑去屁股大的个复州有什么前途? 常梦锡能够理解韩熙载叛唐自立的做法,毕竟在南唐他已经没有活路了,只能离开,活命第一,活下来才是硬道理。但是常梦锡理解韩熙载,并不意味着他也会这样去做。 不过既然老朋友托付,自己还得的努力去做,“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基本准则。 于是,今天常梦锡便硬着头皮开口了,“陛下,齐王之事,陛下还请节哀。陛下又清减了。” 先拍好马屁才是硬道理。 “你是不知道,朕都快要被这韩熙载气死了!他居然和那个叛徒江文蔚还有那个妖人张无邪占据了复州,当了节度使,沐猴而冠!朕要是不把他那颗脑袋砍下来,怎么能够对得起齐王英灵!” 李璟说起韩熙载,也是气的咬牙切齿。虽然当年李景达差点抢走了他的皇位,太子之位也是不稳了好长时间,但是他必须要作出为齐王报仇的样子来,毕竟,一个不在乎自己的弟弟的皇帝,怎么能够让臣子感觉到温暖呢? 形象很重要。 “陛下,韩熙载该死,但是还有一人更是该死!” “爱卿是指何人?” “臣以为,最该死之人便是他!冯延巳!”常梦锡一边说着一边指向了冯延巳。 毕竟他和冯延巳的矛盾太大了,所以直接指向冯延巳,并不会被李璟认为是为了解救周宗,而仅仅是为了打击冯延巳这个政敌。 要知道,南唐“五鬼”的说法,就是常梦锡提出来的,所以说,李璟有时候看着常梦锡和冯延巳互相攻击,感觉自己还是很厉害的。居然把两派都能够玩转。 而且,大家也发现了一个很奇妙的现象,不管冯延巳和常梦锡都得多么凶,这两个人都平安无事。再李璟看来,这两个人都不能倒,必须都留着,随时可以用一个来敲打另一个。 就像现在,自己对冯延巳很有些不满意,结果常梦锡立马就跳了出来。当然,他还要做出一些姿态,不能太伤了冯延巳的心。 “哦,爱卿与正中不和,朕是知道的……”言下之意就是,我知道你们是在互相打击。正中就是冯延巳的字,李璟这也是要秀一下亲切啊。 然而这话到了两个大臣的耳朵里就完全不一样了。在冯延巳看来,这是皇帝在帮自己。到了常梦锡耳朵里,这就是鼓励他进一步拿出证据来。 于是,常梦锡便道,“陛下,韩熙载在陛下还在东宫的时候就已经跟随陛下,在陛下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抛弃陛下!为什么现在就离陛下而去?陛下可曾想过?” 李璟是一个念旧情的人,也是一个耳根比较软的人,经过常梦锡这一提,便想起了韩熙载对于自己的帮助,想起了自己东宫之位差点不保的岁月。 “孟图以为何故?”孟图是常梦锡的字。 “韩熙载在宣州,本来无事,都是冯延巳这奸贼,无中生有,甚至诬陷以谋反大罪,这时候,齐王前去捉拿,韩熙载会等着让齐王来抓,然后送到金陵砍头吗?如非冯延巳这奸贼怂恿,韩熙载何至于被逼反?齐王何至于遭遇不测!所以,这齐王之殇,皆是这奸贼为一己私利所致!” 然后常梦锡往后一退,跪在地上道,“臣恳请陛下除却这奸贼!” “常梦锡,你休得血口喷人,朝中谁不知道你与那韩熙载相交莫逆?如今韩熙载已经叛出国朝,下一个只怕就轮到你了吧?” “冯延巳!你为了一己私利,把韩熙载逼反,此罪一;为了能够更好地泄你的私愤,设计驱使亲王,故意置齐王于险地,不幸罹难,此罪二;为你之一己私利,宣州节度使周宗遭受牵连,陷害军镇大将,置国家安危于不顾,此罪三。此三罪,皆可斩你!” 眼看着这两位就要无休止的争吵下去,李璟赶紧制止,“好了,两位不要吵了,此事朕已有定论。冯延巳当日所奏,也并非全都是为了一己之私利,只是方式有所不当,着罚俸一年,贬为昭武节度使,兼领抚州刺史。以惩罚你此次推荐冯延鲁领兵之过。” 冯延巳早就做好了因为福州事件而被贬的准备了,一听这个结果还不是太坏,便心中大喜,立即跪下,“谢陛下开恩!” 李璟接着道,“孟图言周宗乃是受牵连,此言亦有不当之处,至少失察之罪难逃,宣州那么一支盗匪,他居然没有发现,念他到任时间不长,从轻处理,贬为江州司事参军。”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那就要见好就收。今天能够把冯延巳贬黜出朝廷,相当于砍掉了宋齐丘的一条胳膊,至此,魏岑、陈觉、冯延巳、冯延鲁皆已经贬黜出朝廷,再加上之前出去的查文徵,“五鬼”已经悉数贬黜出了朝廷,现在就剩下一个老狐狸宋齐丘了。 今天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了。宋齐丘那老狐狸虽然厉害,但是少了“五鬼”呼应,常梦锡感觉已经少了许多掣肘。于是,当下便道,“陛下英明!” 处理完冯延巳和常梦锡之间的问题,李璟便开始讨论出兵复州的问题了。 “诸位,齐王之仇不可不报!朕欲发大军去取韩熙载的脑袋,然福州一战,国力损耗过大,无力支撑大军西征,以朕之意,欲令武昌军节度使兼鄂州刺史刘仁瞻,兵发复州,为齐王报仇!诸位以为何如?” “陛下,臣以为不妥!”说话的是兵部尚书贾漳。 “爱卿何以言不妥?” “陛下,鄂州西接楚国的岳州和荆南江陵府,为国之西北门户,倘若是往日,我朝自然不惧,量他马希广和高从诲不敢来攻。然而如今我朝福州新败,无力西顾。倘若进攻复州,南楚或荆南来攻,何如?” “爱卿错了,马希广新立,要忙着安抚国内,无力顾我。而“高癞子”,他那么一点地盘,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李璟很自信,完全忘了福州之败。 常梦锡一看李璟好大喜功的性子又犯了,也是有些着急。便道,“陛下,不知陛下派多少人进攻复州?” “武昌军就三万人,留一万守城,两万足矣。” “臣要告诉陛下的是,韩熙载已经有了复州和安州两州,据说手下已有士卒两万,猛将十余员,只怕刘仁瞻两万兵不够啊。” “韩熙载何时有了安州?” “一月前,韩熙载叛出我朝之后,先取了安州,而后去了复州。一月内连取两州,悄无声息过了池州和江州,对刘仁瞻施调虎离山之计,可见韩熙载用兵,只怕比刘仁瞻强一些。同样的两万人,又是韩熙载这等人领军,只怕刘仁瞻难以取胜。请陛下三思!” “难道齐王的仇就不报了吗?” “陛下,仇自然是要报的,只是现在时机未到啊。对于韩熙载最了解的还是陛下您啊,等您准备好了,由您亲自制定好策略,到时候自然可以一举平定复州,擒获韩熙载。” “既然如此,甚好!” 第39章 久在樊笼中 周宗已经做好了被砍头的准备了,现在他最担心的的就是自己的妻子和儿女。 也不知道他们在广德制置司过得怎么样?如果自己死了,陆英还会一如既往的照顾好他们吗?如果去舒州,能不能找到潘野客? 唉,叔言兄,你可把我坑苦了啊。 每一次牢门的响动,周宗都以为是来提自己去受审或者砍头的。虽然他只是被提审过一次。 刚到金陵的时候,周宗就曾经打点过一趟,当然,主要是宋齐丘那儿。他知道,自己这次事情的最初起因,实际上就是因为冯延巳诬告韩熙载而起的,自己不过是受了无妄之灾。 韩熙载出了事,徐铉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那一派,目前也就是常梦锡还能说的上话。但是自己和常梦锡没有那个交情。 周宗也是病急乱投医,指望宋齐丘这老贼为他说话,的确很难,只要他给自己不使绊子就千恩万谢了。 就在周宗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天牢的大门打开了,狱卒的脚步声从大门口开始就有规律的响起,越来越近。周宗想着,该不会是又有一个倒霉蛋要掉脑袋了吧? 然而,狱卒的脚步声到了周宗跟前的时候,戛然停下了,然后一脸严肃的站在了监室门口。 那最后的一脚重重落下,仿佛落在了周宗的心上。周宗看了看自己左右,没有人抬头,怎么?难道是自己? 周宗的心在一刹那凉了起来,这是要凉凉了的节奏吗? 不会这么快吧?怎么说自己也是堂堂节度使,一方诸侯啊,只过了一次堂啊,堂堂一个宣州节度使,就这么草率的要砍头了?再就没有一点仪式感吗? 不能这么草率啊!你们也太不把节度使当回事了吧!然而,现在不是追求待遇的时候,保命要紧。 就在周宗胡思乱想的时候,那狱卒的腰弯的更加低了,一张脸快要笑成一朵菊花了。 周宗听说死刑犯临死的时候会有各种异常表现,所以狱卒对于死刑犯是相当的包容的。看着狱卒的那张笑脸,周宗无奈的长叹了一声,终于还是要被砍了啊。 于是便缓缓的闭上了双眼,静等狱卒进行最后的宣判。 “周大人……” 狱卒的声音十分恭敬,周宗甚至能够从中听到一丝的恭敬,这些都十分符合一个狱卒面对死刑犯时的表现,也更加坚定了周宗的猜想。 “周大人……” 这一次比前一声更加恭敬。周宗又叹了口气。然而,他毕竟也是做过节度使的人,自然不能过于丢份,便睁开眼睛,看着那狱卒,等待着最后的判词。 “大人,陛下有旨,着令大人即刻出狱,就任江州司事参军。恭喜大人,今日终得逃脱樊笼!” 那狱卒表现得十分恭敬,不恭敬不行啊,这位可是神通广大,齐王之死那么大的事情都能搞定,谁知道将来会有什么样的造化?自己平时也没少给这位脸色,鬼知道他出去后会不会记恨自己?人家要是找自己的麻烦那是轻而易举。 什么?自己要出去了?而且也居然没有被贬为庶民? 本来在周宗看来,能够不死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在他的估计中,自己的结局无外乎两种,贬为庶民,或者,死。 然而,现在剧情居然反转了? 江州司事参军?那不是江文蔚吗?江文蔚去哪儿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也不该多问,再说了,一个小小的狱卒知道什么? 出了天牢,周宗长吁了一口,终于重见天日了啊!沐浴在阳光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丝毫没有理会周围众人的目光,只是由衷地感叹,阳光的味道真好。 早有亲兵心腹在外边等着了,周宗找了一家旅馆,好好地洗浴了一下,直到把那股子晦气都洗干净了,才重新换了衣服,直接朝着常梦锡的府上走去。 他已经通过亲兵知道了这段时间的一些情况,原来是自己的女儿投递书信到常梦锡府上的事情,这也让他十分感动,这个孩子终究没有让他操心过。 常梦锡正好也在,周宗先是拜谢了常梦锡,也多亏了常梦锡的援手,要不然他至此即使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常梦锡向他详细解释了缘由,尤其是韩熙载的情况,他万万没想到,韩熙载居然创下了那么大的基业。 当然,常梦锡肯定是猜不到韩熙载的这个军师的含义,还以为韩熙载是这支势力的一把手呢。但是周宗却知道,这个军师,应该是张无邪的军师,张无邪毫无疑问对于这支军队有着最大的掌控力。 至于张无邪自己没有当一个节度使的原因,周宗很清楚。虽然这是一个乱世,但是你要是出来这么一个十四岁的节度使,而且还是崛起的如此之快。那是绝对会被人当做怪物研究的,很显然张无邪没有做小白鼠的兴趣。 居然去了安州和复州,仔细一想,他才明白了张无邪的眼光。假如你选择其他地方,绝对会被别人攻击的,没有人愿意看着自己身边有一只老虎壮大起来。 然而张无邪偏偏的选择了中原,这是暂时无主的中原。这个时候的中原各州,都是在相互的猜忌之中,谁也不知道,自己的身边那个方向会有一把刀子伸过来。 然而他却选择了安州和复州这样两个边州。要知道,边州一般都是四战之地,将来一旦中原有主,边州就是帮助皇帝保卫边疆的,干脏活累活的。 如果是靠近内地,甚至是靠近帝都的,反而还会遭到猜忌,毕竟,卧榻之侧,岂容它人酣睡! 只有到边州,反而是皇帝最放心的。反正离得远,也不怕你威胁到我,如果有敌军来攻,那好,你正好是最合适的炮灰。 但是,正所谓祸福相依,这种地方却是张无邪能够获取根据地的最佳选择,太肥的肉得有那个胃口,要不然吃了不能消化。 这是一个聪明的家伙。 而韩熙载能够跟着这样一个家伙,也是让周宗为他开心,尤其是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惦记着他,可见韩熙载还是很重情义的,毕竟,他可不相信凭借着自己和常梦锡的交情,女儿的一封信就能够让常梦锡出马。 即便是常梦锡的主要目的是扳倒冯延巳,就自己只不过是顺手为之,但是也只是因为如此,反而使得自己不但保住了性命,还没有被一贬到底。 拉了一会话之后,周宗辞别了常梦锡,再去拜访徐铉,毕竟徐铉也是韩熙载的好朋友,虽然说也自身难保,在这件事情上出力甚微,但是他也要去一趟。关于韩熙载的情况,他了解的更多一些。 徐铉和周宗谈乐常梦锡救自己的经过,也更加让周宗对于这些政坛老手的手段有所了解。借助李璟对于冯延巳的而不满,巧妙的将打击冯延巳和救周宗两件事结合起来,虚虚实实,根本就看不出他的哪一步才是主要的。 而且既能够准确地把握皇帝的心思,又能够选择合适的切入点,把自己的目的掩饰在自己和冯延巳恶劣的关系之下,让人摸不清其真实目的,这才是高手。 徐铉还想周宗建议,如果将来再南唐过得不好,可以及早给自己谋划一条退路,言下之意是暗示周宗,韩熙载那边可以做为以后的备选。 在处理完金陵的事情之后,周宗便去了一趟吏部,拿到了任命文书,然后就是迫不及待的赶往了宣州的广德制置司,那里有他的妻女,这段时间让他们担惊受怕,估计也是受了不少苦。 而且宣州还他的亲信,也是要带走的。 周娥皇也没有想到,父亲居然真的出来了,虽然被贬,但是这个结果要比预料中的好多了。 久别重逢,一家人高兴坏了,尤其是周夫人,自周宗进门眼泪就没有干过。 周宗好不容易才把妻子哄开心了,这次唤过来女儿,“你怎么想起给常梦锡常大人写信了?” “女儿听说韩叔叔在复州已经有了两州之地,唯恐陛下因此恼羞成怒,这才慌不择路,冒昧给常大人写信。再说了,其他人也都帮不上忙。” “你找常大人是对的,徐大人他们都没办法,只有常大人才有这个能力,为父这次也的确是常大人帮忙就出来的。” “父亲何时赴任?” “皇命紧急,今日停留一晚,明日到宣州,稍事收拾,后日就去江州,估计两日即可到。” “韩叔叔他们当初可是走了一天就到了江州,还拐走了江大人。”周娥皇终于等到父亲脱险,也是十分高兴,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起来,于是便不由得和父亲开起了玩笑。 “你韩叔叔他们当初是逃命,能和我相比吗?唉,如果不是当初冯延巳咄咄相逼,也许你韩叔父还没有这种造化。复州那地方虽然基业不大,但是宁为鸡首不为牛后,以你韩叔父的本事,将来也许会有一个大造化的。” “哼,大造化也是不能和父亲相比,父亲再怎么说也是大国臣子。别说是小国军师,即便是小国之主又怎么样?高从诲不也是见了我朝大臣大气不敢出么?” “女儿啊,那个小国之主可不是高从诲那癞子可比,那家伙真的是妖孽。这一点冯延巳倒是没说错。” “不就是仗着点小聪明吗?我看不见的。” 见女儿耍起了小性子,周宗也是无奈地一笑而过。 第40章 复得返自然 得知周宗脱困的消息后,张无邪也是一阵轻松,毕竟人家是因为自己受的牵连,好在现在已经脱险,总算是一颗心可以放下了。 当然,愧疚还是有的,要不是因为自己这个“妖人”,人家的宣州刺史还当的好好的,就是因为自己,才让人家受了那么多罪,还被贬了官。 虽然说自己是无辜的,但是不能因为自己的无辜,就认为所有人都应该为自己的无辜买单。 张无邪前世坐火车,有一次自己的座位被一个大妈占了,还振振有词的说,“一车人都没有按座位坐,凭什么要我按座位坐?” 于是,张无邪年轻气盛,一下子把那位大妈的玻璃水杯砸在了座位上,“一车人都没有阻拦我,凭什么你要阻拦我?”周围的人拍手称快。 张无邪一直觉得,拿自己绑架别人,纯粹就是耍流氓,他最讨厌的就是耍流氓的人。 所以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无辜就让周宗为自己买单,欠别人的就是欠别人的,这个没得商量。 甚至他还在打算着,自己将来家业大一点,到了周宗能够看得起自己的这点家业的时候,是不是请对方到自己这边来,毕竟,周宗的能力还是有的。 如果有足够的人才,自己也就可以少操点心了,唉,不想了,太费脑筋了,牢骚太盛防肠断,还是要轻松一点。 不得不说,任命韩熙载当军师,简直就是一个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了,复州这边的土地改革进行的很顺利,这十多天的时间就已经全面展开了,看的王彦超目瞪口呆。 这是最快的安定民心的办法,中国古代的老百姓很容易知足,他们有着非常朴素的道德观和利益观。只要给他们分地,那就是好官府。只要能够让他们有地种,就是最美好的时代。 纵观历史上的农民起义,打出的旗号大多也是与土地有关,对于大同社会的理解,其中有一条就是要实现“耕者有其田”。 只有把土地给农民分下去,立刻就能够增强农民对于官府的拥戴。 于是,曾经在安州深受老百姓拥戴的韩大人,再复州再一次拥有了足够的威望。 王彦超很郁闷,为什么安州的老百姓最爱戴的是刺史,而复州的老百姓最爱戴的却不是刺史,而是变成了节度使江文蔚和军师韩大人。 同样是少主账下的刺史,受到的待遇怎么就差距这么大呢? 张无邪是一个小心眼的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周宗放他们除了宣州城,这个恩情他一直都记着,只是迟早要还得。冯延巳这奸贼,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倒好,把小爷逼得背井离乡,你就洗干净了脖子等着吧! 张无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野心,他只希望自己难过日子过得好一点,仅此而已。 在宣州的金山酒楼当老板的那段时间,是张无邪最快乐的日子,每天教几个学生赚一些成就感,骑着自行车,吃着炒菜,这些都让张无邪无比眷恋,只有这时候,他才想起自己的来历,不至于因为被这个时代完全同化而感到悲伤。 这也算是这个时代对自己开恩,保留了一些属于自己的的东西。 然而这一切全毁了,都是因为冯延巳这个奸贼。其实他只是听说过这个人,还没有见过对方,而对方也肯定是没见过自己,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这样草率地便要定自己的生死。 尼玛,老子惹你了吗? 这明显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也让张无邪感到了深深的悲哀,一个底层的小人物的悲哀。 大人物根本就不屑于去了解你是谁,只是利用你做一下道具而已,甚至他还觉得那你做道具就是你的荣幸,即便这份狗屁荣幸是以生命作为代价的。 在这个人命贱如草的时代,你没有一点资本,是活不下去的,那些草菅人命的大人们一不小心就会把你当成了玩具,当成了道具,当成了试验品,当成了小白鼠。 而你,还得陪着笑脸应对。甚至笑得不够灿烂,笑得不是时间,笑得不符合大人们某一个时刻的审美标准,你就完了。 尤其是被安上一个“妖人”的称号,人张无邪愤怒不已!你tmd见过这么帅的妖人吗? 张无邪很想把那个奸贼拉过来按在地上摩擦八十遍然后再碎尸万段,然而这只能是想想而已。 没有实力,就只能压下复仇的怒火。 他当时就得仓皇逃命!如果不是周宗,如果不是因为关系到了韩熙载,他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实力的重要性。这可是直接关系到自己的生命安全啊。 虽然张无邪当时被迫仓皇逃跑,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忘了这段仇恨,随着时间的发酵,这段仇恨只会越来越强烈。 然而,冯延巳是南唐皇帝李璟的好基友,只要李璟还在当皇帝,你就别想动冯延巳。 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有足够的对话的实力吧。 幸好,申大叔手里居然还有一支军队,这个让张无邪的心一下子活泛起来了。当然,归义军的确是一支值得他尊敬的队伍。 从那个时候起,张无邪开始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了,不让我报仇?要保护奸贼?好啊,有你后悔的时候。 反正南唐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李璟也是命不长,只剩下十四年的活头了,张无邪一定要争取再李璟死之前强大起来,比他交出冯延巳。 老子没有什么觉悟,老子只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就不相信我一个现代人还玩不转你一个古人,更何况还是一个昏君? 更何况,冯延巳除了作词,再政治上是一个十足的草包,除了玩弄权术,其他的根本就是狗屁不懂。 那时候,张无邪就不得不绞尽脑汁的衡量当前的形势。虽然他不是历史专业,但是那也是参加过高考的文科生,一些比较大的历史事件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也为他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来到这个世界三个多月,似乎就在宣州金山酒楼清闲了一段时间。 如今,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现在就是静等刘知远即位了。申师厚已经和王峻联系了,王峻也是为申师厚感到高兴,答应了尽量在刘知远跟前说好话,让申师厚的这个节度使名正言顺起来。 至于江文蔚,则因为是从南唐叛出来的,从南朝叛逃到北朝,这其中的象征意义是远大于实际意义的,所以,江文蔚的节度使应该是问题不大。 哪怕是千金市马骨,刘知远也应该会不吝于一个州,更何况还是一个边州! 何况还有一个韩熙载再里边,这位的政治号召力那是更大的,毕竟是江南文坛领袖级的人物。 而张无邪也是终于可以有一些自己的时间了。让可以琢磨下美食,也可以没事了骑着自行车在复州城里转转。 这么长时间的不得自由,强大的压力,让张无邪有些踹不过气来,生活就像一个无形的牢笼,剥夺了他太多的自由。也多亏了两世为人的心理强大,要不然还真的熬不过来。 张无邪的自行车也是被带回来了,申师厚一直将之视为神物。当然,能够骑得住这个自行车的也就只有张无邪和刘虎两个人了。 只有骑着自行车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不是一个虚幻梦。 而现在,跟着张无邪满复州城里跑的人则是成了赵匡胤——因为刘虎已经有了新的差事。韩熙载偶然间发现刘虎的计算能力超强,开玩笑,毕竟,那可是张无邪特意培训过小学数学的。于是,刘虎被韩熙载强行抢了过去,担任了复州节度钱粮官。 于是,赵匡胤一个人就只能带领着张无邪的一千亲卫。 刘虎是张无邪这宣州教的四个学生里边最差的一个。这时候,张无邪在想,是不是把岳不群也找来,担任安州的钱粮官? 反正自从齐王死了以后,宣州金山酒楼据说已经被彻底查封了,岳不群和一众酒楼伙计也都被迫躲藏了起来。 估计岳不群那个要把金山酒楼开遍南唐的想法是不容易实现了。也不知道这家伙混的多惨呢。 既然如此,还不如把岳不群找来,毕竟这家伙名字虽然起的十分猥琐,但是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而且最主要的是,对自己十分忠心。 第41章 点石成金烧琉璃 虽然现在离开了南唐,远离了冯延巳,但是这并不影响张无邪去想办法小小的报复一下冯延巳。 当然,砍人是不对的,更何况就是砍了这家伙也走不出南唐的疆域,甚至前脚作案,后脚就会有南唐的军队来收拾自己。由于自己已经杀了李璟的弟弟齐王李景达,李璟绝对是恨自己入骨了。 自己只要进入南唐,绝对逃不过李璟的眼睛,甚至现在,李璟也会在关注着自己。鄂州的刘仁瞻说不定照着自己的图影等着自己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李璟把他画成了少年版的张飞。 即使派人去收拾也不好弄,毕竟这家伙那是李璟的好基友啊,万一惹急了,李璟这家伙绝对会找自己拼命的。 李璟这家伙治理国家不行,就会写几首词,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意气用事。 唉,诗人的性格摸不透啊,太任性了。 张无邪也是毫无办法,只能先小小的报复一下,这个还需要自己好好筹划。 当然,除此之外安州和复州的经济还是相当脆弱的,甚至于张无邪都不敢向农民征税,唯恐老百姓不堪其负。 看来只能发展一下工商业了。 好在这两个州的地理位置还不错,东南接南唐于鄂州,南边便是荆南的江陵府,正是国与国之间的交界处,完全可以成为边界上的交易重镇。 这其中最为主要的是井盐,复州的井盐可以说是质量一流的了,深得各国尤其是高层的喜欢。可以说,复州的井盐供应了荆南和南唐的高层。 当然,对于南唐来说,他们还有海盐,但是那主要是给老百姓吃的。 当然,要说有钱,莫过于南边的江陵府和鄂州了,这两个地方都是有金矿的地方。但是,张无邪是绝对不能轻易打他们的主意的。 暂时还惹不起啊。 除了常规的这些收入之外,必须要赶紧开辟新的税源。至于井盐的销售和开采,按照以前的模式进行就是了,王彦超对此事十分熟悉的。 对于张无邪来说,开辟新税源还难不倒他。张无邪首先想到的是玻璃,这是时代还叫做琉璃。由于复州靠近长江,石英岩并不缺乏,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丰富的,现在缺的只是技术。 很多人以为,只要把沙子使劲煅烧,就能够烧制出玻璃来,那就大错特错了,要不然你在沙滩上点把火试试?张无邪以前看网络小说也是这么写的,然而真正操作起来并不是怎么回事。 张无邪是文科生,前世学到的关于玻璃的原理,还是在中学化学课本里边学到的。 然而没有办法,他只有自己动手。于是,在王彦超的支持下,很快就建起了三个烧制玻璃的窑池。由于时间仓促,就只能打造几个后世的铁质的坩埚,作为预热和烧结之用。还要准备冷水池,作为冷却之用。 这个时代还没有温度计,一切只能依靠猜测。而所有的猜测和估计都是建立在经验的基础上,然而,对于张无邪来说,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烧制玻璃的经验都等于零。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啊。为此,张无邪不得不通过横向的量的积累,来弥补时间的不足。 于是,三个玻璃窑按照各自对于张无邪的讲述的理解独立开工,记录各种数据。 终于,经过两轮的失败之后,在第三轮烧制的时候,总算是有一个窑池成功了。玻璃虽然烧制出来了,但是透明度不够,只是半透明的,但是这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可以说,九次试验就能够取得一次成功,在一个化学实验的初期,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还有许多缺点,里边还有一些气泡,张无邪知道,这是因为冷却的速度不够快才导致的。 为此,张无邪决定在下一轮的冷却过程中,往冷却池里加入大量的硝石,来加快冷却速度。 直到这第四轮开始后,张无邪才想起来给里边加入纯碱,草木灰和铅,给三个窑分别加入不同的添加剂,就能够烧制出不同的颜色了。 韩熙载和江文蔚王彦超都对于少主能够烧制出来琉璃十分不解。虽然说这一次烧制出来的是半成品,但是已经是一个惊喜了。 这让他们感觉很神奇!在他们的观念里,琉璃就是胡商运来的,是海外出产的。张无邪告诉他们,早在几百年前,海外的腓尼基人就已经能够烧制出琉璃了,这更让他们惊讶不已。 腓尼基人?韩熙载等人表示没听说过。 于是张无邪只能耐着性子给他们解释,甚至引用了晋郭璞注释《穆天子传》的内容,“今外国人所铸器者亦皆石类也。按此所言,殆今药玉、药琉璃之类”。 “这药玉就是琉璃。郭璞炼丹,曾经炼制出来了琉璃,因为是炼丹时所得,所以也称之为药玉。”张无邪这样一说,大家才明白,原来这个真的是可以烧制的啊。 “还是少主会读书啊,韩某也曾经读过《穆天子传》,读过郭璞对于《穆天子传》及《山海经》的驻节,却不曾留意过这段典故。”韩熙载也是由衷的佩服张无邪。 韩熙载曾经和申师厚讨论过申师厚对于张无邪的教导,然而其结果却与韩熙载的期望大相径庭,申师厚并不是点石成金的教育高手。他是真的相信,原来人真的可以有天才。 张无邪对于这一次的烧制抱了很大的期待,他希望能够尽快的把这东西烧制出来,毕竟,马上进入六月了,如果能够在刘知远进汴京的时候,送上几件玻璃制品,绝对会成为历史上性价比和回报率最高的礼品。 因此,张无邪干脆直接就到了窑池旁边守着了,哪儿也不去。赵匡胤实在看不下去了,便道,“少主不妨去歇息一会,我在此守着?” 结果张无邪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你懂得烧制琉璃的技术吗?你学过化学吗?” 赵匡胤只能老实地摇摇头,表示不懂。 进入六月的时候,第四轮试验成功了,这一次的玻璃虽然还谈不上多么完美,但是和胡商运来的琉璃相比较,丝毫不差,甚至因为添加了纯碱等东西的缘故,琉璃呈现出不同地颜色,足以博眼球了。 乘着琉璃还处在熔态,作为迅速决定了这些玻璃制品的形状。 首先是一定要制造几条龙出来,尤其是刘知远那边,送一条琉璃龙石必须的,说不定刘知远大喜之下就会加大对安州和复州的支持力度。 当然,作为那几个再皇位或者王位上坐着的家伙,他们一定会非常喜欢有一条琉璃龙的,甚至可以将之上升到受命于天的高度。 甚至于“高癞子”那样的家伙,也都会有一些想法,只是这家伙善于隐藏,不说而已。 张无邪还想到了冯延巳,这家伙现在绝对是一个很重要的潜在客户,这家伙现在绝对是最失落的人了,这一次让常梦锡钻了空子,收拾了一顿,以冯延巳的性子,他只怕是向着随时能够反攻倒算吧。 他想着是不是干脆把其中一条琉璃龙卖给冯延巳得了,但是仔细一想还不成,得想办法加强这家伙的危机感,只有如此,才能够让冯延巳花大价钱。 最好是一条龙把冯延巳买到倾家荡产的地步。 于是,张无邪决定,先弄三条龙出来吧,剩下的弄一些器皿,至少得给大家弄几个杯子吧。多少年习惯了用杯子喝水,现在突然来到这个没有杯子的鬼地方,口渴了喝水都只能拿碗喝,那一刻张无邪感觉自己喝口水都像梁山好汉喝酒一样,张无邪很不习惯。 琉璃这东西,一旦烧制出来了就好办了,至于其形状,完全可以在其完全冷却到常温之前制作。 于是,半天的时间,三条龙,几十个水杯,还有一些可以作为装饰品的吊坠簪花之类的东西,全部完成。 下面就看怎么用这些东西了啊。 一条赤红色的琉璃龙,几个杯子,有张无邪和赵匡胤亲自送到了安州。当然,韩熙载等人也都有了自己的玻璃杯子了,这让他们激动不已,皇帝还都没有用过呢,这就让他们用上了? 拿着玻璃杯,不时地喝两口水,这也是一种幸福,现在很享受这种幸福,尽管张无邪把这叫做装逼。 可以想象,申师厚他们也是十分享受这种装逼的感觉的。琉璃杯子,那是用来喝水的吗?没听说过“葡萄美酒夜光杯”吗?居然拿着琉璃杯喝水,这不是糟蹋琉璃吗? 然而,当张无邪告诉他们,其实这东西是自己烧制的之后,这几位大叔们立即坐不住了,这东西居然能够烧制,居然是人造的? 尤其是听张无邪说,这东西就是沙子烧制的,他们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点石成金。 但是当他们看到了那条准备献给刘知远的琉璃龙时,申师厚知道,自己的这个节度使是安稳了。 于是,次日,申师厚和沈念般带着这条龙,直奔汴京。 估计汴京也应该是很热闹了吧。 第42章 坑冯计划进行时 就在申师厚北上汴京的时候,张无邪带着赵匡胤也离开了复州,他们的目的地是江州。 对,就是江州,他们拐走江文蔚和林仁肇的地方,周宗在那里当司事参军。张无邪他们上一次离开宣州,牵连贾崇的草包儿子被责罚,贾崇因此把儿子召回去了,由留后改为遥领。 本来,按照韩熙载他们的想法,是绝对不允许张无邪离开复州的,尤其是不能随意去南唐的地盘。 然而,张无邪还是坚持要去。一则他除了在宣州出现过之外,在其他地方就没有出现过,而他从小长大的“恶人谷”又举村搬迁;二则他看到了一张缉捕他的公告,那张缉捕公告上面居然把他画成了少年版的张飞。所以他去江州,一般人绝对是认不出来他的。 看着缉捕公告上自己的头像,张无邪也是无语。也许在画家的眼里,妖人可能都是青面獠牙的模样。 再说了,在江州的时候,张无邪根本就没有下船,江州的军士没有见过他。 张无邪看来,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周宗为了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他无论如何都应该去看看他,至少不能让他对自己有怨念。 还有周娥皇,在宣州的时候,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普通山村的孤儿,一直对于这位节度使千金敬而远之,但是现在,这份心理落差没有了。 作为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尤其是在这个世界里,张无邪是非常孤独的。这么长时间里,在同龄人里,能够算得上朋友的,也就是一个刘虎。 而这,还得益于他和刘虎玩伴的交情。 而其他的同龄人,还远没有自己独立的思想。谁让他太过于妖孽呢?尤其是加上前世的心理优势,使得他面对同龄人的时候,总是感觉对方都是一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当然,任何时代都不缺妖孽,这时代也不会缺。至少,据他所知,南唐李璟的儿子李弘冀也是十六岁了,只比他大两岁,已经开始独当一面了。 还有那个后来改名李煜的六皇子李从嘉,虽然还不到十岁,已经开始崭露头角。 当然,这其中有他身为皇子的原因,然而其本身才能也是不容忽视。 然而,这样的妖孽,距离他太远了,再加上双方的立场,张无邪也不可能和李弘冀交朋友。 然而周娥皇却是一个例外,这小姑娘太聪慧了,琴棋书画诗居然样样精通,假设这是一个男子,那绝对是不亚于李弘冀的天才。只不过李弘冀的才华在于军事,而周娥皇的才华在于文艺。 而现在,终于有一个可以相互交流的同龄人了,张无邪怎么能不开心一下呢?和那些老狐狸在一起,实在是太累了。 此去江州,一为答谢周宗,二为见见周娥皇这个朋友。 当然,张无邪还有一个计划,也是要通过周宗去实现。 于是,张无邪便带着赵匡胤出发了,一起离开的还有一百亲卫,当然,他们都化妆成了各种客商。 周宗在江州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贾崇的儿子回去了,这个节度使也就由留后改为遥领了。 毕竟,他那个草包儿子,可是把贾崇坑的够苦。现在来了一个周宗,这位可是实打实的当过节度使的人,在节度使这个岗位上的工作能力,绝对是要比他贾崇强。 于是,江州司事参军周宗就成了江州最有实权的人。 虽然丢掉了节度使的职位,但是并没有丢掉节度使的权力,仔细想想也不错。这也算是一种自我安慰吧。 周宗到任半个月了,整天都在江州城里处理各种杂事,由于他也是做过节度使的人,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也是人惯马熟,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但是,张无邪的到来,却是让他大吃一惊,不得不说,这家伙就是个胆大包天的主。 南唐已经在满天下的寻找他,都下了海捕文书,这家伙到时大摇大摆的在南唐的国土上晃悠。 “张公子好大的胆子,就不怕周某把你抓起来送官吗?” “无邪拜见周大人,上次承蒙大人关照,多有牵连,还请大人不要见怪。无邪连累大人身陷囹圄,在此向大人赔罪。”张无邪说完,便是一躬到底。 “你来此何事?上次你不但把我坑了,还害的叔言无家可归,小小年纪就如此算计,长大后岂不是祸国殃民!今日吃过饭你就走吧,万一被有心人看到,不但连累我,你也走不掉了。到时候你在我的地方上出了事,叔言那边我也不好交代。” 周宗这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赶紧打发这个瘟神离开。上一次在宣州一闹腾,害的自己差点丢了性命,这次要是再闹腾一次,自己绝对会玩完。 张无邪自然也能感觉到对方的那份冷意,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韩熙载的那份交情,恐怕这家伙早就把自己绑了解送金陵去了。 他从赵匡胤手中接过一个盒子,双手呈上,“周大人,上次牵连周大人,无邪心中十分愧疚,这几件琉璃器,就当作为周大人压惊了。” 周宗似笑非笑的看着张无邪,道,“你说我私下收受你的东西,会不会被人说成是勾结妖人呢?” “大人说笑了,有我这样善良诚实的妖人吗?也就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大人不必太在意。” 什么?琉璃器是不值钱的小东西?周宗有些凌乱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勉强收下吧。叔言在复州可安好?” “韩大人一切安好,安州和复州的土地都是通过他的手分到老百姓手里的,安复两州百姓无人不知韩大人。只是想念一众朋友,苦于不能来与大人会面。故韩大人也给在金陵的朋友们捎带了一批琉璃器,请周大人代为转交。” 送给周宗的是几个琉璃杯,还有几个琉璃碗。此外,还有几个吊坠和簪花,这簪花显然就是给周娥皇的。 除此之外,常梦锡和徐铉那边,也是每人四个琉璃杯子,常梦锡那边还加了六个琉璃碗,一条紫色的琉璃龙。 很明显,常梦锡绝对不会把这些东西全部据为己有的,他肯定会把其中一部分送给李璟,尤其是那条琉璃龙,那绝对是私人不能保留的,到那时,张无邪就可以开展他的“坑冯计划”了。 大礼送上,周宗的态度立马转变了好多,即便是你再不喜欢再不待见,但是你也不能把人家往外赶啊,伸手不打笑脸人哎。 “张公子,如今你是朝廷通缉的重要人犯,所以你也不能再江州久留,客栈就不要去了,免得人多眼杂。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今晚你们两个就住在我府中,明日就回复州去吧。” 于是,张无邪就在周宗的府上光明正大的住了下来。 晚饭时候,周娥皇也终于露面了,见到张无邪,周娥皇的心里也是十分的复杂。 一方面,这个少年的才华和魄力都让她佩服,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有自己的基业了,这正符合周娥皇心中的少年英雄的形象。 哪个少女心里没一个英雄梦啊。 另一方面,她对于张无邪也是有着不小的怨气,这家伙连累得她父亲一度被打入天牢,差点连命都保不住了。 但是,当她看到张无邪的那一刻,这些怨念便消失了。无他,单凭人家不顾个人生死安危来江州答谢他父亲,这一点就让她十分感动。这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家伙。 晚饭期间,周宗问到了张无邪给常梦锡送的那条琉璃龙,他总感觉这事儿有些蹊跷。 “张公子,你这给常大人送一条琉璃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坑孟图吗?”毕竟,这位就是个灾星,自己就是被他坑的。 远离张无邪就是远离伤害,这是么痛彻的领悟啊。 “周大人莫急,您说常大人看到这琉璃龙会怎么处理呢?” “你是说,让常大人把这琉璃龙送给陛下?” “是啊,现在韩大人和江大人跟我走了,徐大人也是不受待见,常大人要和宋齐丘那个老狐狸抗衡,就要多得陛下的信任啊。” “那我明天就去金陵,把这些东西给常大人送去。” “不急,其他的东西先送去,这条琉璃龙过段时间再送。” “为什么啊?” 张无邪附到周宗耳边,悄声的讲了自己的计划,周中一听是与冯延巳有关,也是不由得点头。 本来,周宗对于冯延巳这些人并不想撕破脸皮,只不过这一次遭受这无妄之灾,纯属于冯延巳在里边上蹿下跳闹腾的。本来周宗对于冯延巳就十分反感,但是鉴于这家伙和李璟关系太好,周宗也是不愿意招惹对方。 然而,这一次周宗却是怒了,你们神仙打架,老子夹在中间受气,莫名其妙的在天牢里呆了一个多月,出来之后,自己还被贬了官。因此,他对于冯延巳也是满腔的怨恨。 听说张无邪用想办法坑冯延巳一把,周宗当然是举双手赞成。按照张无邪的这计划,估计冯延巳即使不倾家荡产也,但就差不多了。 第43章 常梦锡献琉璃碗(今天四更) 第二天,张无邪便离开了周宗的府衙,周宗也上金陵去了。因为要带琉璃器,所以这一次走得不急。 周娥皇看着眼前的簪花,嘴角不时会露出一丝微笑,这应该算是那个家伙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礼物吧。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臭屁,一朵簪花,居然还需要通过父亲来转交。 走出周宗府衙之后,赵匡胤问张无邪,“少主,咱们现在就去抚州吗?” “找个客栈住下吧,在江州停留几天,要等到周大人将你那些琉璃器送到常梦锡手里,然后常梦锡再送给李璟,还要等这个消息传到抚州,那个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 赵匡胤赶紧的看了看周围,这才小声道,“少主,您在这大街上喊皇帝的名字,会招惹是非的。” 张无邪这才想起,在这南唐的国土上喊南唐皇帝的名字是一件犯忌讳的事情。唉,怎么就这么多规矩呢? 没办法,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要接受这和个时代的规则。甚至张无邪可以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够登上那个位子,恐怕自己的名字也会被人忌讳吧?想到这里,张无邪不由得一阵歪腻。 住下以后,张无邪便带着赵匡胤开始逛这座江边这座城市,当然,这个时代的城市,也没有多少逛头,一到下午就歇市了,买卖东西,基本上集中在上午。 浔阳江头,没有了送客的江州司马,也没有了琵琶女的铮铮琴声,更没有宋江题反诗的浔阳楼。但是张无邪却很贪婪的呼吸着这座城市那带着江水气息的空气。 这种逛大街的感觉,似乎已经久违了,在宣州的时候,张无邪也是经常逛街,甚至骑自行车。但是在这个地方,只要他敢骑自行车,就相当于给自己的头上贴了一个“我是妖人”的标签,张无邪还不至于如此找死。 虽然六月的江州,正是江边的芦荻疯长的时候,但是张无邪脑子里总是浮现出“枫叶荻花秋瑟瑟”的画面,一种孤独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要是有一曲琵琶该多好啊。 然而,就在此时,隐隐约约的,似乎的确是有人在弹琵琶了,铮铮响起,却是《浣溪沙》的调子。 张无邪没有动,静听着那曲琵琶在不远处响起,他怕自己的脚步会踩乱琵琶的节奏。直到停下来的时候,张无邪这才挪动脚步,循声而去。 要说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巧合的话,张无邪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和眼前这位有缘。弹琵琶的人是周娥皇。这小姑娘居然带着侍女和护卫,来到这浔阳江头来弹琵琶了。 张无邪来此,却是因为孤独,当然也有怀古的因素在里边。在江州留下踪迹的人很多,比如陶侃,比如陶渊明,但是张无邪最喜欢的还是白居易。 白居易的诗,他最喜欢的,还是这首《琵琶行》。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居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这里见面。于是张无邪便上前打招呼,“不曾想再这里遇到姑娘,真是有缘。张某一是被姑娘琴声所感,所以就偷听了一会,还请姑娘莫怪。” 小姑娘脸色一红,“谁和你有缘?”啊,这是什么节奏啊?怎么就好像是得罪人了一样? 听了周娥皇的话,这时候张无邪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时代的撩妹模式不一样啊。本来是好好地打招呼的话,怎么就成了孟浪之语? 于是便连忙赔罪。 “公子还没有离开吗?我还以为公子早已走了呢,不知公子今日因何来这江边?” “张某打算在这江州多待几天,今日来此,便是仰慕当年白乐天《琵琶行》之诗,故此来江边。虽然说不是“枫叶荻花秋瑟瑟”的季节,却听到了更加优美的琵琶声。看来我可是比白乐天更加有幸啊。” “公子过奖了,我弹这琵琶也就是个解闷而已,不敢于古人相提并论。倒是公子的那首《浣溪沙》,却是不可多得的佳作,韩大人曾和父亲言及此事,说公子这首词当今天下无出其右者。适才间我弹奏的便是公子大作。” 怪不得周娥皇弹《浣溪沙》的调子,原来还是自己的缘故啊。于是,两个人一下子有了共同的话题。 于是,这一聊天便聊到了红日西坠,两个人才挥手作别。相约第二日再见。所谓的知己难求,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周娥皇感觉自己真的是找到了知音。一直以来周娥皇是孤独的,这种孤独,源于发自内心的骄傲。 用张无邪的话说,就是“低质量的社交还不如高质量的独处。”虽然他不明白张无邪说的质量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对于这句话的理解。 这家伙的语言总是那么丰富,“明明有颜值却偏偏要靠才华吃饭”,“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诸如此类,总是把小姑娘逗得大笑。 周娥皇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家伙似乎还是那个在金山酒楼说三国的那个少年,还是那个骑着自行车满大街跑的家伙,真的想不到,居然有那么大的魄力,居然一月之内连取两州。 终于有一个可以和自己谈得来的朋友了,这让周娥皇很开心。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似乎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如此,转眼便是三日已过,张无邪也到来了离开江州的时候了。 第三天下午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依依不舍的感觉,赵匡胤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但是他也没有说什么。 “久闻公子才华卓著,不知道今日可否为娥皇做一首词?” 这是小事,当年为了撩妹,张无邪可是把《宋词三百首》都背了一遍,再加上他自己本来就是文科出身,一首词是难不倒他的。 反正已经抄袭过一次了,那就继续无耻下去吧 “周姑娘,无邪此去,前路未知,今日一别,山高水长,不知何日能够相见。张某就以一阙《蝶恋花》相赠。” 于是,周娥皇便立即命侍女备好笔墨,然后张无邪随口吟诵,周娥皇亲笔书写。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看着周娥皇的那一笔隽秀的楷书,张无邪非常庆幸自己没有动手,要不然还不得被对方笑死。 历史上的大周后,果然不是盖的。压力山大啊! 告别周娥皇之后,张无邪决定先去找岳不群,但是自己在宣州的知名度太高了,给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于是他只好带着赵匡胤郁闷的回了复州,只是让手下的亲卫去宣州寻找岳不群。 他交代给亲卫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在已经被查封的金山酒楼大门上挂上一把算盘。估计岳不群看到了,肯定会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的,自然会和自己的亲卫接头。 而在同一时刻,周宗也终于抵达了金陵,拉着这些易碎的宝贝,周宗一路上小心翼翼,终于把这些东西完整的运回来了。周宗先去了徐铉府上,把给徐铉的琉璃杯和琉璃龙都暂时放下,然后才带上了给常梦锡的礼物去了常梦锡府上。 上一次,因为是刚刚出狱,急着要去看妻子和儿女,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而这一次他自然是有备而来,便带了礼物去了常梦锡的府上。 对于周宗此次进金陵,常梦锡并没有太大的意外,然而周宗带来的礼物就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这么多的琉璃器,这得花多少钱啊?如果不是他对周宗的品行比较了解,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把江州的府库都给掏空卖了。 问题是这东西是哪儿来的?周宗有这么多的钱吗?似乎是看出了常梦锡眼中的疑惑,周宗便道,“大人无需多疑,说实话,这些东西周某人还买不起,这是一位朋友送给周某的,那人你也认识,便是韩熙载韩大人。” 这个解释就能够说得通了,毕竟,韩熙载自从叛唐自立之后,连取二州,如今也算是一方诸侯了,谁也不敢小觑。 毕竟,张无邪年纪太小,对外不能高调,外界便都以为这股势力是以韩熙载为首的。 两人闲谈了一阵,周宗便告辞了。 第二天,金陵,宣政殿。 李璟和往常一样,卯时便已经坐在宣政殿,开始上朝了。旁边的大太监尖着嗓子高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常梦锡有奏。”第一个走出来的自然是常梦锡。只是常梦锡的样子今天有些奇怪。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揣着什么东西。 “爱卿请讲。”李璟在上面道。 常梦锡先小心的把袖子里的一个盒子取了出来,然后才开始启奏。 “臣闻,天子有德,天必勉之。陛下自登基以来,开疆扩土,励精图治,国人闻之无不拍手,敌酋闻之尽皆胆寒。今有胡商,贩运琉璃碗至江州,闻听陛下天威,敬仰万分,将所带之琉璃碗一套托江州司事参军周宗转交陛下。臣为陛下贺!” “哦?竟然有这等胡商?周宗也算是有心了,朕记住了。赶紧取上来让朕瞧瞧。” 于是,太监便将那盒子打开,呈了上去。里边一共六个琉璃碗,两个红色的,两个绿色的,两个紫色的。李璟将之一字摆开,在灯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绚丽异常。李璟看得大喜。 “古人云: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看来朕今天就可以领略到这玉碗的琥珀光了啊。” 回头看着韩熙载道,“孟图进献琉璃碗有功,赏!” 第44章 岳不群出宣州城 常梦锡为皇帝陛下进献琉璃碗的事情,在南唐官场迅速传开。 大手笔啊!琉璃碗,一次性拿出六个,还是三种颜色!大小一样,这得花多少钱啊。大多数人也只能想想罢了。 市场上,一只琉璃碗的价格基本上都是一千贯以上。而六只碗就不一样了,这是一套啊。你去哪儿才能凑足六个? 冯延巳虽然也有些积累,但是一次性拿出六千贯,这也估计会把他的家底掏光。 偏偏地常梦锡就做到了做到了,真是见鬼了。 很快,远在抚州的冯延巳也知晓了这个消息。冯延巳现在最不想提的人,已经从韩熙载变成了常梦锡,要不是这家伙,自己怎么能够被打发到这鬼地方来。 而自己被打发到抚州,一方面有为福州事件负责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有让自己历练的因素在里面。但是,冯延巳知道,自己说说可以,真正要干一番事业是很难的,基层的情况太复杂了。 冯延巳最大的愿望是,我要回金陵! 然而金陵也不是他想回就能够回去的。除非你治理地方有大功或者朝廷突然有什么重任需要你来担当,也许朝廷会把你调回去。 现在的情况是,李璟即使想要把他弄回去,也找不到借口啊。自己和皇帝的关系很好,主要是因为自己的词写得好,也算是皇帝陛下唯一能够谈得来的文友,所以皇帝对自己一向十分宽容。 但是,再好的关系,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啊,只能说自己这段时间点子太背。 这份基情需要维护,要不然自己远在抚州,远离朝廷,多好的关系迟早都要消耗殆尽。 常梦锡能够给皇帝送琉璃碗,自己也应该送个什么的。听说那些琉璃碗是那个周宗给送去的,估计周宗应该有办法弄到这些东西。 可是自己和周宗的关系本来不佳,现在经过齐王被杀事件这么一趟折腾,估计都成了死仇了。 该死的胡商,怎么就不到抚州来啊,跑到江州有什么好啊。冯延巳很郁闷。 想来想去,冯延巳还是决定去找一趟江州,反正路途也不远,从盱水入赣水,一路都是水路,之间只经过一个洪州,就是那个有滕王阁的洪州,进入彭蠡湖,便可抵达。 说走就走,这事儿慢不得,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迫不及待的往江州跑呢。胡商的东西不多,手快有手慢无。 现在距离常梦锡给皇帝进献琉璃碗已经过去了四天了,自己感到江州还需要两天,也许自己赶得上。 他不知道的是,江州已经有一个人再等着他了,这个人就是刚刚逃出宣州的岳不群。 自从那天晚上张无邪他们走后,岳不群的苦难日子就来了。虽然说张无邪在宣州有一座宅院,但是岳不群是打死也不敢去的,那里早已经被盯上了。 新来的节度使是原来的信州刺史边镐。这位边节度使治理地方极严,酒楼早已经被封了,而大厨和伙计们也都被岳不群打发出城。岳不群告诉他们,将来一旦听说金山酒楼重新开业,欢迎他们再来。 然而岳不群自己却留下来了,这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家伙,张无邪教给了他新式算账法,这是足以让他此生衣食无忧的根本,他自然不能轻易的背离而去。 再说了,从那天晚上开始,宣州城就没有安宁过,第二天他才听说,东家把齐王杀了,他还听说,东家手底下居然有军队,把齐王的五百神武军啥的一个不剩。 岳不群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东家那么和善的一个人,居然有这等手段。 虽然说收拾周掌柜的时候,他已经见识过了东家的手段,但是那次和这次完全不一样啊。不过这也更加让岳不群认定,东家绝非常人,自己只要紧跟着东家,绝对要比逃到其他地方当一个掌柜要强得多。 边镐近宣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金山酒楼的掌柜和伙计们。然而,手下兵丁告诉他,金山酒楼早已经人去楼空,这让边镐有抓狂的冲动。 岳不群这时候想逃也逃不出去了,至于寻找张无邪,他也不知道张无邪去哪儿了,但是从城里的戒备森严来看,估计东家还安全,至少还没有被官府抓住。 好在谢公楼的刘掌柜和眺北楼的魏掌柜这两位“同窗”还算有良心,把他藏了起来,藏在眺北楼的菜窖里, 时间从四月进入到六月,岳不群也在菜窖里从四月呆到六月。近两个月的地下生活,把他快要憋疯了。 菜窖再一次打开,进来的人是魏掌柜和刘掌柜。这段时间,这两位很少一起来自己这地方,既然两个人一起来,应该肯定是有事情了。 “不群贤侄,恐怕有你家东家的消息了。”这两位对于岳不群的保护倒也是十分用心,一则岳不群父亲与他们关系很好,曾经也是宣州城里响当当的掌柜之一。二来从张无邪这边来说,他们也需要保护好岳不群。 且不说张无邪交给了他们新式记账法,使得他们快速的提高记账算账的速度,从此再也不用熬夜了,这段时间,两位掌柜精神头十足。而且张无邪居然有军队,还会飞。这才是最具有震慑力度的。 试想,一个会飞的江洋大盗,要是知道你亏待了他的手下,来找你的麻烦,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们已经把张无邪定义为江洋大盗了,不是江洋大盗,谁还能有几千兵马? 所以,这两位对于岳不群的安全是真的费了心的。当然,边镐也问过他们,他们也只是实话实说,最后自然无事。不得不说,“边菩萨”“边佛子”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居然没有对他们用酷刑。 岳不群一听有东家的消息了,便道,“什么消息?” “有人在金山酒楼门前挂了这个东西。”刘掌柜说着,便拿出一把算盘,这东西这个世界只有五把,现在他们三个就每人有一把,那眼前这把的主人无非就是那两个人了。 既然算盘到了这里,那肯定就是东家的人来了,岳不群激动地站了起来,打算立刻就出去。 刘掌柜一把拉住他道,“贤侄莫急,现在还不知道外边的情况,这把算盘究竟是怎么来的?是你东家让人放在哪儿的呢还是别人放在哪儿的?” 刘掌柜这一说才让张无邪瞬间惊醒,是啊,万一东家出事了,人家故意拿这个东西来引诱自己上钩,那就危险了。 “既然如此,您还敢把那把算盘取来?”岳不群也是急了,万一让别人跟进来怎么办? “这是我的那把,酒楼前的那把我没有去取,当然还在那地方放着,估计也不会有人去取了。” 最后,三个人决定,由刘掌柜去取,取了直接回谢公楼,即使被官府盯上了,也能够以张无邪教过自己珠算为借口。 刘掌柜去酒楼去算盘了,然后魏掌柜也是再后面盯着,看是什么人在等着取算盘的人。 刘掌柜取了算盘,转身就走,果然,不久之后,一个身穿布衣的汉子就出现在了酒楼对面,远远地跟在刘掌柜后面。这时候天色已晚,魏掌柜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跟在后面。 知道刘掌柜进了谢公楼,那家伙也跟着进去,后面的魏掌柜已经看不见了。好在他和刘掌柜关系好,悄悄地让伙计给他找了个能听清楚刘掌柜的地方,静等消息。 其实,不只是魏掌柜在等,岳不群也在等,而且他等得坐卧不宁。后来,他干脆出了菜窖,在一个能够看到菜窖的角落里等着,这样,万一对方把刘掌柜挟持了来找自己,自己也可以逃跑。 刘掌柜进了自己的房间后,便大开着门等对方进来,楼下的伙计已经被安排过了,所以后面跟着的人上楼也并没有受到阻拦。 果然,那人跟着自己进来了,而且还在寻找自己的房间。刘掌柜看着门口道,“尊驾尾随我到此,有何贵干?” “为我家少主的算盘而来。” “算盘是什么?” “算盘乃是我家少主发明,可以用来计算账目?” “你家少主又是何人?” “我家少主乃是安州复州两个州的总管,曾在宣州经营金山酒楼。” “这算盘共有几把?” “少主曾言,这算盘天下共有五把。” “其余四把在何处?” “这宣州城里有三把,分别为谢公楼刘掌柜、眺北楼魏掌柜和金山酒楼岳不群掌柜所有,除了眼前这把,安州钱粮官刘虎大人还有一把。” “刘虎是何人?” “刘虎原来叫牛虎,牛虎是化名,刘虎是本名。四人都曾经跟随我家少主学习算术。” 刘掌柜故意把语速放得很快,就是为了检验这家伙的额来路。经过这一番对话,基本上可以确定对方的身份了。双方这才互相确认了对方,问起了张无邪这两个月的经历。 没想到,那个少年居然有如此不凡的来历。 第二天,岳不群化了妆,扮成一支商队的管家,顺利的除了宣州城,按照亲卫带来的张无邪的指示,直奔江州。 第45章 冯延巳破财买龙 岳不群到达江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奉命拜见周宗,执行张无邪的“坑冯计划”,这也是他此行的主要任务。完成这件事情之后,他就要去复州了。 想到即将再次见到东家,岳不群就激动不已。是自己的那个天才的东家,慧眼识人,把自己从一个小伙计提拔成了掌柜。 到了周宗的府衙,请门口的军士通报以后,周宗才知道这位就是张无邪的“坑冯计划”的执行人。便立即传令让放进来。 乍一看,这位似乎有点眼熟,仔细一想,才想起这位原来是宣州金山酒楼的小伙计,后来似乎是掌柜了。而岳不群对于周宗自然是认得十分精确,毕竟这位是节度使大人啊。 “草民岳不群见过大人。” “起来吧,既然那小子把你打发过来了,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东西在我这,你什么时候带走啊?” “东西还是放在大人这边吧,我待会出去找一个客栈,东西自然是放在大人这里安全。” 于是,两个人商量了一些细节,岳不群便告辞了。 岳不群于是便在江州整天游山玩水,等候冯延巳的到来。 冯延巳为了能够抢在别人之前赶到江州,一路乘船快速向北,两天时间就已经到达了江州,径直到节度衙门,区间司事参军周宗。 这是听起来有点搞笑,一个节度使眼巴巴的跑来求见一个司事参军,怎么都感觉有些别扭。 但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手里有自己需要的东西呢?即便是对方回避不见,冯延巳也是没有一点脾气。 终于,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周宗终于答应见自己了。这个时候,二品的抚州节度使听到了六品的司事参军的“召见”,居然是如听纶音啊。 进了府衙,周宗大喇喇的坐在上首,道,“下官奉化军节度司事参军周宗拜见昭武军节度使冯大人。” 嘴里说的是拜见,可是屁股根本就没有抬,不但屁股没有抬,眼皮也没有抬。 这让冯延巳很郁闷,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气啊。 但是没办法,有求于人,只能忍着。 “周大人说笑了,你我同朝为官,协力为陛下这江山出力,况且周大人原来也是一军节度,相互平等,何来拜见之说。”说完便看了看身后和周围,居然连一把椅子都没有,这是要他站着说话啊。 周宗道,“冯大人何须过谦,周某现在是落毛凤凰不如鸡啊,怎么敢与你冯大人相提并论啊。” “周大人谦虚了,冯某自知得罪了周大人,特来向周大人赔罪。”冯延巳继续陪着笑脸。 “哟,这可当不起,周某到任以来,兢兢业业,唯恐治下再出来一个妖人。只求在此平安度日,免得你们神仙打架,我这个凡人遭殃。” “周大人恕罪,冯某是在不知道会牵连周大人,本想着捉拿韩熙载那叛逆,不想却牵连到了周大人您,大人所受,冯某惭愧啊,惭愧!”冯延巳继续陪着笑脸。 也是,莫名其妙的将人家牵连进来,还关进了天牢一个月,自己这次的确是得罪了人家,得让对方把心里的那口气发泄出来,对方绝对不会给自己卖宝物的。 于是老冯也只能站着,让对方出气。 这时候,周宗放佛才想起冯延巳还没有座位,便道,“冯大人请坐,呃,你看我这习惯,真是不好,居然忘记了给冯大人找椅子啊。” 然后向着后堂高喊一声,“来人,给冯大人看座。” 冯延巳一看有座位了,这是一大变化啊,便道,“谢过周大人,先前无意,误伤了周大人,请大人莫怪,这里有一盒合浦走盘珠,虽不珍贵,却是一般大小,倒也不易遇到,就送于尊夫人,权当冯某赔罪了。” 说完便掏出了袖中一盒子,双手递上。恰巧有一个军士搬了一把椅子进来,周宗便示意那军士将盒子递上来。打开一看,饶是以周宗见多识广,也是十分惊讶。 盒子里全部鸽子蛋大小的上好珍珠,总共十二枚,不仅大小一致,而且颜色也是各不一样,十二颗珠子十二种颜色,每一颗都极纯,没有杂色。 周宗也不是迂腐之人,既然送来了,岂有不收之理!当下便对冯延巳道,“冯大人请坐,周某也相信冯大人是误伤,此事揭过便是。不知冯大人此番来江州,不知还有何贵干啊?” “冯某听说今日常梦锡给陛下送了一套琉璃碗,据说是从周大人你这边所得,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既然冯大人说起,那我就实话实说,确有此事。” “不知那胡商在何处?可否为冯某代为引见?” “冯大人稍等,我这就派人去寻觅那人,你我且移步后堂。”周宗一脸正经的道。 于是两个人便在府衙后花园坐下,一边喝酒一边等待那胡商的到来。 岳不群其实早就在等着了,听到周宗派人来找,知道咬钩的鱼儿来了,便也来到府衙后堂。 远远看到周宗和以中年人在喝酒聊天,心知这不就是冯延巳吗?当下上前,给周宗和冯延巳行礼,“草民岳不群拜见两位大人。” 周宗见岳不群来了,便道,“这位是昭武军节度使兼抚州刺史冯延巳冯大人。” 岳不群便再次弯腰行礼,“见过冯大人。” “冯大人,这位便是那胡商的通译岳不群。” “周大人,那胡商自己不来行吗?这个人可不可靠?” “说实话,此事我也不太清楚,当日是那胡商主动找到衙门,说是有琉璃器进献陛下,于是我便将那琉璃器送往金陵。你也知道,我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是不易见陛下啊。” “哦,那胡商为何不来?”冯延巳问。 “我家主人穆罕默德说有人请他去一趟鄂州,昨日刚刚出发。”岳不群说起谎来也是张口就来。 “哦,那胡商的名字叫做穆罕默德吗?这胡商的名字倒是别致。不知那穆罕默德是何样人物?”冯延巳继续套话。 周宗道,“和一般胡人一个样子,高鼻梁深眼窝卷头发,穿这个长袍大褂。也不清楚是海外哪国人。” 岳不群接话道,“我家主人来自于西域更西的萨曼国。其他小的也未知。” “哦,萨曼国我倒是听说过,当年高仙芝就是和萨曼国交战,大败而归。”突然他顿了一下,人家大败,自己不也是大败了吗?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那什么默德手里可还有琉璃器?” “有是有两件,就是不知道大人合不合适?”岳不群吞吞吐吐道。 “什么?两件?你不会告诉我只有两件了吧?” “本来是不止两件的,但是主人去鄂州的时候把其余几件带走了。只留下两件,草民都带回来了。大人请看。” 说完便指着身后的两个盒子,先打开小的一个,之间里边是一个琉璃杯。虽然漂亮,但是只有一个。 冯延巳看了看道,“这东西虽好,可惜只有一个啊。这个杯子价值几何啊?” “回大人的话,主人说了,这个要卖一千贯。” 冯延巳听得直吸气,一千贯,你怎么不去抢啊,常梦锡送了六个琉璃碗,绝对超过了六千贯了,要一个琉璃杯顶屁用。“那个盒子里是什么?打开看看?” 岳不群有些迟疑的道,“大人,这个盒子里的有点贵,主人说,少于一万贯不卖。” 听到这话,冯延巳有些犹豫了,虽然说这些年捞钱不少,但是也不敢太过,六千贯自己还可以承受,八千贯就几乎要倾家荡产了,一万贯,还得借债啊。这里边还包括自己在金陵的房产。 但是要压倒常梦锡,就要拿出比常梦锡更好的东西,于是他便一咬牙道,“打开!” 盒子打开了,一条紫色的琉璃龙横卧其中,昂首挺胸,张牙舞爪,身上的鳞片也是惟妙惟肖,显得活灵活现。 天哪,这简直是就是为他冯延巳量身打造的一样,问题是,他有那么多钱吗? “这位小兄弟,跟你说实话,这东西我喜欢,只是这价钱你看是不是?” “大人,草民不过是代主人办事,这价钱小的可做不了主。”岳不群一口回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这手头前不太宽裕,能不能等我四五天,我回抚州把钱凑足了再来如何?” “大人,这个小的不敢保证,万一这中间有人要来买,出的价钱合适,我卖还是不卖?” “这个东西一般人也不是那么容易买走吧?”冯延巳有些半信半疑。 “昨天有一位池州来的客人,说是也想买,因为钱不够,所以今天一大早已经回去取钱了。” 冯延巳一听,该不会是池州刺史王继勋这家伙吧?一个四品官也敢和我二品官争? 想到这里,便道,“那我也去筹钱好不好?如果我来的迟了,就算我命不好,如果赶得上,你一定要把这东西卖给我。” 岳不群道,“如此甚好。” 第46章 琉璃龙再现南唐 岳不群说完,便拿起两个盒子转身出门,不再逗留。 冯延巳望着岳不群的背影,转身向周宗道,“周大人,我在金陵有一处宅院,作价一千贯,城外还有一千亩良田,原价一万贯,现在事急从权,作价九千贯,不知大人可否接手?替我筹措这一万贯钱?” “冯大人,你卖宅子卖地都要买那东西,是否有些不值?那不就是一个摆设吗?”周宗一脸疑惑。 冯延巳看着这位的表情,这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啊,都是被贬了的人,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这被贬官的苦处?要不然你会通过常梦锡之手给陛下送那琉璃碗、别说什么胡商仰慕天威,胡商仰慕的只有钱。 “周大人,冯某此次厚颜前来,用意周大人应该清楚。我久居朝堂,难受着江湖风寒啊。就像周大人你,和以前再宣州逇感觉也不一样吧?” “冯大人说笑了,周某今日还是拜冯大人你所赐啊。”周宗一脸嘲讽。 “不说这事,不说这事,我那宅子和地,周大人你到底要还是不要啊?”这才是正事。 “冯大人,你还是另请高明吧,你那地我是想要也要不起啊。” “那你的意思是宅子你可以要?”冯延巳立马听出来了周宗话中之意。 “要是可以要,我刚好要得起,但是我现在就要你的那宅子不是趁火打劫吗?” “唉,现在是我求着你来买我的宅子,怎么能说是趁火打劫呢,这是你周大人雪中送炭啊。”冯延巳脸上堆满了笑容,但是心里不知道把周宗骂了多少遍了。你这不是典型的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吗?换了平时,我那宅子能卖给你? “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吧。谁让咱们是同僚呢。”周宗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然后,两个人当即签了契约,找来了江州城里的几个乡绅做了中间人,签字画押。金陵的冯府立马姓周了。 至于房契,冯延巳早就揣在身上了,这次来的时候,他就将自己的房契和地契都带了出来。 而周宗则是立马打发管家带着房契去金陵接收宅子,当然啊,最主要的是要告诉常梦锡,那东西该出手了。于是管家出了江州城,立刻打马如飞,一路疾驰,朝着金陵而去。 看着管家出了城,周宗则是立马整治酒席,一则表示得到了新宅子表示庆贺,二则是答谢这些请来做中间人的乡绅们。冯延巳很着急,他唯恐王继勋什么时候突然出来抢了自己的风头,但是他有不好扫周宗的兴,只能耐心等待。 冯延巳看着席间人头攒动,便向着周宗道,“周大人,你看这些乡绅与没有哪位可以买得起我那千亩良田?” “冯大人说笑了,他们这些乡下的小地主小乡绅哪能吞的下金陵那么大的地,这里边最多的恐怕能吃下三百亩也就到顶了。”周宗似乎一脸瞧不起这些乡绅一样。 然而冯延巳听到这话却是脑子一亮,一个人吞不下,那三个人呢?五个人呢? 于是,他便开口对周宗道,“周大人不妨替我问问?” “好吧,我也就只是问问,具体你们自己谈。” “一切拜托周大人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宗这才对众人发话,“诸位,这位冯大人原来是京官,现在却是担任着一州节度使。冯大人是打算在地方上大干一场,将来再进金陵谋求更好的职务的。现在家里有千亩良田,顾不上照看,有意将之出售,诸位可有愿意置业的吗?” 众人顿时一阵犹豫,“周大人,这个我们是没那么多钱啊。” 冯延巳赶紧道,“一千亩买不起,一百亩也卖,不是说非要一千亩一起卖的。” 随后,周宗又道,“每一百亩一千贯,诸位可思量一下自己的财力哦。” 于是众人再次商量了起来,而周宗则是举起酒杯,“冯大人,看来这笔生意是跑不掉了啊,周某为大人贺!” 说完,端起酒杯喝了满满三大杯。 然后,又转向众乡绅,“诸位,周某自到江州,不过半月,然的诸位抬举,全力配合,保江州大局稳定,周某感谢诸位!周某敬各位一杯。” 结果一轮酒喝下来,周宗居然酩酊大醉。 这时候,冯延巳就算是再想要周宗当中间人也是没办法了,如果等周宗酒醒,又怕王继勋赶在自己前头,只好请这些江州乡绅互相做中间人,完成了这笔交易。 晚上的时候,周宗这才酒醒,先是向冯延巳告罪,“冯大人,你看我这今天一高兴就喝醉了,没有失仪之处吧?” “周大人说笑了,现在是不是派人把那胡商的通译招来,把这生意完成?”他现在心里急啊。 于是,周宗便派人将岳不群连夜叫来,然后完成了交易,一万贯卖了一条琉璃龙。一万贯钱也是到了岳不群的马车上。 岳不群看着冯延巳道,“冯大人,这琉璃杯,冯大人就不要了吗?” 冯延巳道,“我要是再要了就真的得当裤子了。” “大人说笑了,大人您的筹钱的能力是草民见过的最强的,草民对您是佩服得紧啊。” 冯延巳听了,气的牙花都疼,尼玛,要不是你要那么高的价钱,我至于这样吗?老子现在是真的倾家荡产了。不过仔细一想,冯延巳想想也是,皇帝那边能够说得上话,就是宋齐丘了,要是他能够为自己敲敲边鼓也是不错的。 于是冯延巳便道,“假如你能够便宜一点我就要了。” “大人,这是主人的东西,草民不敢自作主张啊。” “依我看,这样可好?这琉璃杯八百贯卖于冯大人,你主人那边我来说,以后他在江州的税金我可以适当照顾他。如果不行,周某自会再给你主人两百贯。”周宗再旁边再添了一把火。 岳不群由于了片刻,便道,“就以周大人所言。” 于是,冯延巳身上只剩下了两百贯钱了,也不知道他一趟去金陵,会有什么结果。当然,如果他知道这东西是一把沙土制成的,会不会后悔的吐血。 还欠了周宗一个人情。 岳不群赶着马车出了府衙,立即换起随他一起来的亲卫,将这些铜钱装上船,一行人便在江州渡头的船上看守着这笔钱,静等天亮了便开船离开。 冯延巳对着周宗行了一礼道,“周大人,此次江州之行,冯某心满意足,若非周大人助我,此次恐怕是难以圆梦了。日后周大人到了金陵,定要与冯某痛饮一番。” 言下之意是一定会回到朝廷的意思。 周宗一边应付,一边再心中冷笑,你后悔的时间还没到呢。 一夜无话,第二天冯延巳便立刻告辞,直赴金陵。 同一时刻,就在冯延巳的船离开江州的时候,岳不群的讹传也离开了江州。而金陵的宣政殿上,再次发生了令人震撼的一幕,常梦锡再献琉璃。 这一次献的是一件琉璃龙。这是什么节奏啊? “陛下,前次周宗献来琉璃碗之后,臣令他从那胡商处看看再有没有好东西,结果那胡商手里有这条青龙,居然隐瞒不献。周宗通过那胡商的通译得知,原来那胡商是要等到中原有主了将这琉璃青龙献与中原之主。周宗不忿,便将这青龙夺了,将那胡商赶出了江州。” “哦,胡商居然如此大胆!那中原至今无主,他居然敢在朕的国土上如此蔑视朕!这个周宗,还是不够果断!传令周宗,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斩首。” “是。”常梦锡答应。 陛阶下群臣也是群情激昂,义愤填膺,该死的胡商,化外之人,居然敢如此蔑视大唐之君,实在是罪该万死! 李璟看着这条青龙,“朕为真龙天子,据有此龙理所应当!常梦锡,你进献此龙,可是一件鼓舞人心的大事啊!这条龙跟了朕,就说明朕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朕统一中国,乃是天命所归!灭闽国只是第一步,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功业等着你们。” 陛阶下顿时山呼“万岁”! “自冯延巳卸任宰相后,相位空缺已久,今常梦锡献龙有功,就接替宰相吧。周宗接替贾崇,实领江州刺史兼奉化军节度使。” 下朝后,群臣议论纷纷,这周宗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贬官了也能够遇到这么一个胡商,这是得踩了多少狗屎才能有的运气。 宋齐丘在路过常梦锡身边的时候,看着常梦锡,用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小声道,“你想把周宗弄到你那边来,没门!” 常梦锡选择无视。 冯延巳一路风尘仆仆,紧赶慢赶,这才好不容易再第二天快要天黑的时候赶到了金陵,刚好赶上进城门,要是再迟一点,估计就进不了城了。 看着金陵那高高的城墙,冯延巳激动的不能自已,仿佛他已经再一次站在了金陵宣政殿的陛阶下,左手第一位的位置依然是他的。 这一刻,他激动地呢喃着,“金陵城,我冯延巳又回来了啊!” 第47章 冯延巳倾家荡产 冯延巳这一刻的心情是非常愉悦的,虽然被贬只是十几天的时间,但是冯延巳就感觉度日如年,抚州的那些家伙根本不听话,尤其是那些属官,表面上一个个说的很好听,背地里根本使不动。 和朝廷上推来让去的袖里乾坤不一样,底层的这些属官房价更加流氓化,直接就是没有底线的下刀子,只要不是当面抓个正着,死不认账,一点面子都不顾。 冯延巳觉得,这而家伙比自己更加无耻。 他一颗也不想呆了,最好是在这金陵呆着,人一个职务,把节度使遥领,混一个资历。 怀着对于未来的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冯延巳昂首挺胸的走进金陵城。他兴冲冲的朝着自己的府邸走去。 终于到家门口了,门还是那扇门,宅子还是那座宅子,只是看门的家丁换了人,他这才想起,这座宅子已经不是他的了,于是便停下脚步,认真仔细的看着宅子的大门,仿佛再看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宅子里今天是一片忙乱,因为周宗的管家是昨天才到的,所以一切还都十分凌乱,里边的管家听到门外有人,便迅速的走了出来,一看是冯延巳,便开口道,“冯大人。” 这时候冯延巳才一惊之下抬起头,看到宅子门匾已经换成了“周府”,而“冯府”的牌子早已经被卸了下来,立在旁边的墙角。他这才想起,这座宅子已经不是他的了。 于是便朝那管家挥了挥手,走了。管家看着冯延巳的背影,似乎也有些落寞。 冯延巳这才想起,自己的宅子卖了,就意味着自己没地方去了。自己居然忘记了去寻找客栈。这个时候去同僚家里显然是不合适的,再说了,他的朋友这段时间基本上都被贬到外地去了。 唉,自己的这些政治同盟怎么就这么不靠谱呢?虽然说把韩熙载逼走了,但是自己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闹了个两败俱伤,而韩熙载那厮听说混得还不错。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于是,冯延巳只好抱着那两件宝贝,在大街上边走边寻找客栈。抱着这么重要的宝贝去客栈,可不是一件英明的决定。但是冯延巳也没有办法。 于是,这天晚上,冯延巳几乎是一夜未眠,把那条龙抱在被窝里,还是睡不着。 第二天,等到早朝之后,冯延巳才带着宝贝去了宋齐丘府上,宋齐丘刚好下朝。冯延巳赶紧上前行礼。 “冯延巳拜见宋国老。”国老李璟给宋齐丘的赐号,当时宋齐丘被封卫国公,赐号国老。 宋齐丘见是冯延巳,十分开心,便道,“今天早上出门就听到喜鹊叫,原来是正中来了啊,这段时间你们都不在,老夫差点被常梦锡那家伙逼疯了。” “国老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还有什么事情是您办不到的?只是您不愿意与小人一般见识罢了,只要国老您认真起来,扳倒那常梦锡不在话下。” 冯延巳知道,宋齐丘这人不贪财不索贿,只是醉心于权术。于是便使劲的拍马屁,反正这个不要成本。 “正中你在福州如何?可还适应?” “国老不知,处江湖之远,才知道仕途之艰难,抚州那些属官,一个个又滑又狠。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冯某算是体会到了。节度军中事务,还需要时间。” “嗯,你也要抓紧了,最近常梦锡为了把周宗拉到他那边,可是花了不少气力啊,先是献了琉璃碗,昨天居然又拿出了一条琉璃龙。” 什么?常梦锡拿出了琉璃龙?那自己这条岂不是压不过常梦锡了?自己的一万贯买来的琉璃龙岂不是作用要大打折扣了?还有,昨天?自己为什么不在昨天送来啊,就吃了一天啊。 而宋齐丘似乎没有注意到冯延巳的表情,继续道,“结果陛下龙心大悦,拔擢常梦锡为宰相,周宗领奉化军节度使。唉,在我这压力大的啊。” 冯延巳根本就再没有听宋齐丘说的话,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宋齐丘,“国老,那常梦锡的琉璃龙是哪儿来的?” “据说是周宗从胡商那里发现强令上交的。” “那胡商呢?” “据常梦锡所说,是被周宗赶出了江州。正中你怎么了?你似乎有些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到后堂休息一下?”宋齐丘这时候也发现了冯延巳的不对劲。 冯延巳何等聪明之人,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这是让周宗耍了。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啊,先是让常梦锡进献琉璃碗,给自己压力,逼这自己着急。 接着又是在江州设局,骗自己把宅子和土地全部卖了,然后火速派人来接受了宅子,其实接受宅子是假,赶在自己之前给常梦锡通风报信是真。 就这样,先是给自己一个美好的希望,就在自己的希望即将实现的时候,再将之打破。就像一个飘渺美丽的泡沫,再自己即将伸手抓住的时候破碎。 想通了这些环节,冯延巳一张脸瞬间变得发白,摇摇晃晃的站立不稳,而怀里的而盒子也掉落在地。 盒子掉在地上,自动打开了,一条紫色的琉璃龙摔了出来,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摔成数段。 冯延巳双目无神的看着地面上琉璃龙,发出了一声疯狂的嘶吼,“啊……” 宋齐丘也是愣住了,没想到冯延巳也准备了一条琉璃龙,可惜比常梦锡吃了一天啊。但是即便是迟了,但是如果进献给皇帝陛下,陛下一定会很高兴的啊,一个不至于让他如此失神吧? 看着那琉璃龙甩出了几段,宋齐丘赶忙低头去捡,枝江龙角和龙爪都已经摔断了,龙身也是成了几截,便使劲的想要将几段往一起拼接,看能不能拼接在一起,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冯延巳看着宋齐丘手忙脚乱的拼接那条琉璃龙,到,“国老,不用了,这就是个骗局啊!周宗,我与你势不两立!” “正中,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宋齐丘还没有搞明白,这事情与周宗有什么关系。 “国老,我被周宗骗了啊,根本就没有什么胡商,那胡商都是周宗编造出来的啊,他是在骗我的啊。” “周宗骗你了?骗了多少?” “金陵的那处宅子,还有我再城外的千亩良田,都被骗走了啊!”冯延巳这次也是感觉到了倾家荡产的滋味,顿时痛哭流涕,瘫坐在椅子上,没有半点能够起来的力气。 “正中不要慌,万事有我呢。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情?” 雨丝,冯延巳便从他听到常梦锡进献琉璃碗说起,直到他变卖家产。还特意提到了周宗喝醉不做中间人的事情。 宋齐丘这次明白,原来这货是真的被周宗骗了。这个过程就是周宗演戏,常梦锡配合,早来了几个跑龙套的人。 歇了一口气,宋齐丘才道,“这件事明明白白是周宗骗了你,但是我们找不到人啊,卖这琉璃龙的时候,就只有你们三个人,也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文书,到时候周宗死不认账,你也没办法。” “那个胡商的通译,叫什么岳不群,只要找到他,我就有办法向陛下告发他们合谋骗我。”冯延巳忽然想到了岳不群这个人。 “那我就让人在江州慢慢找这个人吧。但愿能够找到。” 只是冯延巳和宋齐丘都没有想到,岳不群早已不在江州了,这时候,他已经拿了一万贯钱,再鄂州大肆采买粮食等物,准备运往安州。 “你那宅子怕是要不回来了,但是纳鞋底既然是一些江州的乡绅买去了,那就好办,我跟你想想办法。”宋齐丘只能这么安慰冯延巳了。 冯延巳就暂时住在了宋齐丘的府上,他现在已经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了。 而宋齐丘也的确派人去找了,但是,宋齐丘的人翻遍了江州,却发现没有一个叫做岳不群的人,而那胡商更是没有人见过。宋齐丘不由哀叹,对方居然做的如此干净。 还有,那些卖了冯延巳良田的乡绅也都找到了,当宋齐丘的人告诉他们,让退还冯延巳的土地时,他们只能无奈的表示,这些土地他们都已经出售转卖了,不再属于他们。 最可气的是,买地的人也是金陵来得,姓贾。 宋齐丘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情,原来是曾经的奉化军节度使见江州刺史贾崇。 这些地居然最后都入了贾崇的手里了?难道贾崇也参与了此事?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宋齐丘只能表示无奈放弃。 其实买走冯延巳的地的人是贾崇的儿子,这家伙整天饮酒滋事架鹰走马,在江州还丢掉了四千人马,害的他老子被皇帝斥责。于是他也想要做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 于是,当初江州的那群狐朋狗友中有人告诉他,金陵城外有千亩良田要出售,他便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虽然把家里的积蓄花了个精光,但是却也被父亲再得知后难得的表扬了一番。 他很高兴,自己总算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而大病一场后正在宋齐丘府上养病的冯延巳,在听说贾崇可能参与其中后,就只能怀着满腔的恨意抱病离开了金陵,前往抚州。 冯延巳挥一挥衣袖,没有带走金陵的一片云彩。 第48章 刘知远汴京登基 时间进入了六月中旬,天气渐渐地炎热了起来,而中原大地的汴京逐渐热闹了起来,这一切都源于一个人的到来,这个人叫做刘知远。 张无邪刚刚从江州交代完“坑冯计划”,就马不停蹄的回到了复州,把复州的大事交代给了韩熙载,自己则带着赵匡胤跟随江文蔚北上。虽然比申师厚迟走了几天,但是却完全可以赶得上刘知远的的登基大典。 虽然刘知远登基已经是大势所趋,但是也有几个不服气的家伙,像杜重威、李守贞、赵延寿、赵思绾、王景崇等人都蠢蠢欲动,只不过是没有足够的实力罢了。 张无邪知道,这个短命的政权,必将给中原百姓带来无尽苦难,但是他的势力太小了,还没有能力掺和到这些事情里边去。张无邪想起后汉给老百姓即将带来的苦难,也是产生了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哀民生之多艰,不仅仅只是去大夫的感慨。 赵匡胤一路走来,回想起自己当初南校,也是走的这条路,心里颇多感慨。当初自己满怀雄心壮志,南下投奔王彦超,由于从来没有出过门,以至于很快就将盘缠花的一干二净。 白天饥饿的时候,当过乞丐,吃过老鼠,夜间就在山路旁或者破庙里栖身。一想起来就难过,如今重新走过和条路,也是触景生情,一来一去,差距何其大也! 现在自己跟随的而这位少主,简直就是个妖孽,居然真的让他猜中了这中原之主的人选。刘知远居然这的入主汴京了。 张无邪选择了直接到汴京的这条路线,一路穿过申州、蔡州和许州,七八日的时间,就到了汴京。 进城后,张无邪一行人先去寻找申师厚等人。虽然说汴京城不小,但是要找到一个节度使还是很容易的。 没想到申师厚居然在这里找了一家独立的宅院,虽然不大,但也胜在清静,无人打扰。 晚上,张无邪把申师厚、沈念般、江文蔚和赵匡胤几个人找来,分析了当前的形势,虽然申师厚和王峻交情很好,但是张无邪认为,不能把鸡蛋都装在一个篮子里,然后他就列出来了一个名单,这个单子上的人都可以交好。 申师厚等人一看,上面写着:苏逢吉、史弘肇、杨邠、王章、郭威、冯道…… 然后张无邪又拿出另外一张单子,上面写着:李守贞、赵思绾、王景崇、李菘…… “这张单子上的人有多远就离多远!谁和他们接近谁倒霉!” 申师厚有些疑惑,“冯道此人,先后辅佐唐庄宗、明宗、闵帝、末帝、晋高祖、出帝六位帝王,当世之士无贤愚,皆仰道为元老,而喜为之偁誉,而你将他列在最后,是不是有些偏后了?” “大叔莫忘了,冯道此人曾仕于契丹人耶律德光,先随耶律德光北行,但是此人必将想办法留下来,而刘知远却是不会重用他了。宰相之位,非苏逢吉莫属。 史弘肇、杨邠、王章三人,当前乃是刘知远近臣,我们自然是需要他帮我们说好话。至于以后,这几个人也许还要争权夺利,这就不是我们所能管得了的。 郭威此人,其才略远胜刘知远,这是我们以后的大敌,但是,现在我们还只能与之交好。以后如有机会,可以帮他一把,如能够收服最好,否则,宁杀之。” 做完了形势报告,第二天,张无邪便给赵匡胤放了一天假,让他去见他父亲,自己则守在院子里不再出门,静等两天后的登基大典开始。 中午的时候,赵匡胤回来了,还带着他父亲赵弘殷。这时候的赵弘殷已经四十八岁了,当时看起来依旧十分精神,赵匡胤介绍后,张无邪立即以晚辈之礼拜见。 赵弘殷立即双手托住张无邪,到“我儿能够再公子账下效力,赵某非常高兴。这孩子自小就懂事,本来他是家里老二,可惜他大哥当年出事,这孩子这些年一直在家里照顾他母亲,倒是把自己耽误了。多亏公子给了我儿一个机会,赵某谢过。” “大叔不必客气,元朗本来就是才华卓著,我也是齐了爱才之心,现在他可是管着我麾下一千亲卫呢,虽然不像你为皇帝陛下保驾那么重要,但是带的兵却是比你多了啊。”张无邪也是故意开一下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赵某有一事不明,公子何以一见面就知我儿来历?有何以知晓我小儿名字?” “此事乃是秘密,恕小子不能相告。” “公子果非常人啊,我儿跟着公子,但愿能有一番造化。” “大叔放心,元朗跟着我,将来一个节度使是有的。” 几个人客套了一阵便坐下聊天饮酒。待了半个时辰后,赵弘殷因为下午还有十五,起身告辞。 走到宅院门口的时候,赵弘殷停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张无邪,“关于前路,公子可有教我的事情吗?” 张无邪突然想起四年后苏逢吉杀史弘肇、杨邠、王章三人,甚至连郭威的家人全部杀光了,这才逼反了郭威,建立后周。也因此郭威没有油了后代,不得不把皇位给了柴荣。倘若郭威的子女还在,也许柴荣就不会那么快上位了,自己也就多了一点时间。便道: “他日苏逢吉与杨邠发生矛盾,大叔可记得报郭威家人安全,如此,大叔可一生受益。” “多谢公子。”赵弘殷行了一个礼,乘着张无邪还没有反应过来,转身就走。 两天后,刘知远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一切都和历史上一样,除了安州和复州这两个节度使外。 本来,复州是防御州,但是因为自立为节度使的江文蔚是南唐叛臣,南唐也正在通缉韩熙载和江文蔚,所以江文蔚这个节度使的象征意义是远大于实际意义的,于是便也就认了。 “江爱卿能够反唐归汉,说明江南李唐已是气数将尽,众叛亲离,韩先生更是江南文坛巨匠,那李璟如此信任奸佞,迫害有识之士,是自取灭灭亡啊!不知韩先生可否有意留在汴京?” 对于韩熙载这个人,刘知远也是久闻其名,尤其是这一次,居然能够悄无声息取了复州,还让王彦超服气,可见是真的有才,所以刘知远也是动了爱才之心。 再说了,韩熙载最大的厉害处是他的影响力,这也是刘知远对韩熙载许以高位的原因。这里边未尝没有千金市马骨的因素在里边。 今天韩熙载没有来,但是江文蔚却是来了,便带韩熙载答道,“多谢陛下厚爱,叔言一生颠沛流离,现在只想安度余生,曾言只求在复州留一方清静之地读书。复州接近江南,也更加有利于迎接前来投奔的好友。” 这个理由也是十分有力度的,人家就在南唐的边界上等着给你接引人才。 刘知远也不强求,“既如此,封韩熙载为我汉朝太傅,兼任复州军师。既然他原来是军师,那这个军师就给他保留下来吧。” 接下来便是个地方大员进献贺礼了。江文蔚进献的时一套琉璃碗,和李璟的那一套一模一样。而申师厚的琉璃龙则是力压群雄。 刘知远最喜欢的就是申师厚的这条琉璃龙。 宰相苏逢吉看了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登基,玉龙出世,可见陛下登基乃是天命所归啊!” 刘知远听得十分高兴,“申爱卿驱赶契丹走狗在前,进献玉龙在后,有功于国,封骠骑将军,领安远军节度使。” “臣申师厚谢陛下恩典!” (第一卷梦回南唐结束。下一卷荆南风云开始。) 第49章 出汴京路遇方太 热闹的登基大典终于结束了,那盛大的场面下,不知道有几个人还能保持着一颗平静的心。 登基大典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不管是刘邦的“大丈夫当如是”还是项羽的“彼可取而代之也”,亦或是安重荣的“天子宁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耳”,都是这种直接的诱惑产生的。 也许,下面的那些节度使们胸腔里都有一颗野心。比如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就干脆连登基大典没有参加,也没有派人送来贺礼,张无邪知道,这个家伙过不了多久就要反了。 张无邪让江文蔚和申师厚先回去,毕竟现在是多事之秋,说不定路上就会有危险。而他自己则和赵匡胤直奔洛阳,去看赵匡胤的家人,这也让赵匡胤十分感动。 走过河阳军节度后,距离洛阳只有不到百里路了。看着天色已晚,张无邪和赵匡胤便决定住一宿,此地名叫邙山,正是魏晋帝王陵墓所在。据说这里的风水极好,有“生在苏杭,葬在北邙”之说。 在这座不大的山上,有八座东周王陵、五座东汉帝陵、两座曹魏帝陵、五座西晋皇陵、六座北魏皇陵、一座后唐帝陵;还埋葬着蜀汉后主刘禅、东吴后主孙皓、南陈后主陈叔宝、百济国王扶余义慈等。 这些帝王如果真的有灵魂,他们都可以串门了,都不用建立什么微信群,毕竟里的太近了。 在邙山周边的洛阳盆地内,还有四十余座东周、东汉、曹魏、唐、后梁、后唐、后晋等朝代的帝王陵。所以,盗墓业极其繁荣。“摸金校尉”的主要工具“洛阳铲”,就是在这里丰富的实践基础上诞生的。 果然是理论源于实践啊! 山下有一座小镇,镇子上主要是为这些来来往往的家伙服务的,兼为过路客商提供食宿。 只是张无邪坚决不吃这里的饭菜,而是选择宁可啃干粮。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餐具有没有被一双摸过死人的手用过。 当听赵匡胤说这里就是邙山的时候,张无邪就不由得有些发腻,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地方落脚啊。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再找其他地方估计得走夜路了。 对于洛阳附近的夜路,张无邪是没有一点好感。张无邪前世曾经在手机刚刚流行的时候,花了八百块钱买的波导手机,就是在洛阳火车站上车的时候被人从腰里偷走的。那个时候的人们,都喜欢将手机别在腰上。 还有一次,张无邪的一位长辈,曾经在洛阳去白马寺的路上,遇到了三个家伙的抢劫。好在那位长辈练过武,居然把其中两个打倒了,一个肋骨骨折,一个大腿骨折,另外一个见势不妙就跑了。而他自己右手被人家一自行车链条撕开了一条口子。最后不敢去任何地方,只好在一家茶馆了坐了大半夜。 张无邪自以为没有那位长辈的绝世武功,虽然跟着一个赵匡胤,但是万一来人多呢? 于是,张无邪只能再者邙山脚下住下了。 睡到半夜,突然听到隔壁有人说话,张无邪断断续续听得了一些。 “我家大人武行德……邀请大人……我乃裨将也……” “……请留守大人……” “河阳……旧镇……虚位以待……” 张无邪推了推身边的赵匡胤,赵匡胤听了一会,到,“少主,好像是河阳都部署的人,另一个应该是西京留守方太,是武行德的人邀请方太去河阳。” “河阳与方太有什么关系?” “方太原本担任过河阳节度使,现在是丁武节度使,两个月前,那耶律德光下令让方太巡视洛阳,但是契丹的洛阳留守刘晞被这里的民军赶跑了,所以方太就接任了西京留守。” “不对!” “什么不对?” “方太是契丹人的西京留守,而那个武行德前天咱们在汴京还见过他,向刘知远称臣了,你说他会把刘知远的地方给方太,给契丹人?” “少主是说,武行德此行有诈?” “对,如果我所料不差,武行德已经摆下了陷阱,就等着方太往里边跳呢。” “少主的意思是,咱们把方太杀了,把功劳抢过来?” “不是,咱们要就方太一命。” “少主,你说咱们救方太?方太是契丹人的走狗啊。” “只有通过这个走狗,咱们才能和契丹人做生意。” “咱们和契丹人做什么生意?盐?” “不,咱们买契丹人的羊皮,做成衣服再卖给契丹人。” “他们不是自己会做吗?为什么要买咱们的?” “只有咱们复州的芒硝,才能把皮子硝制的最好。那衣服穿上可要比契丹人直接把皮子裹在身上好多了。又暖和又柔软。” “那咱们怎么救方太?” “你去看看来的人多不多,如果人少就活捉了,咱们两个审问一下,把实际情况弄清楚了再说。” 张无邪刚说完,赵匡胤就已经出去了,不一会又进来了,“少主,一共就两个人,我都擒下了,堵了嘴,绑好了在后院呢。” “弄到墙外边,咱们出去审问。” 也是,那两个倒霉的家伙被赵匡胤一手一个,扔到了墙外,然后又托起张无邪也跳了出去。张无邪让赵匡胤把一个带到一边,然后说,“咱们两个分开问,要是两个人的回答不一样,说明两个人都在撒谎,就全部杀了扔到方太的门口。” “好。”赵匡胤说完就带着其中一个离开了。 张无邪拿起刀,“我和你说好了,只要你大叫我就砍了你。”然后取下那家伙嘴里的布,开始审问。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王三锤。” “你的身份?” “啥身份?” “你是干什么的?” “小人是河阳都部署武行德大人手下的兵?” “来这里做什么?” “我家大人说要拿一颗契丹走狗的脑袋献给皇帝陛下,然后我家大人就能够担任西京留守了。” “你们今晚来打算怎么做的?” “我家大人说,把方太骗到河阳,就说让他掌管河阳,河阳都是他的旧部,等着他。然后就在河阳埋伏下人马,等方太到了就把他杀了。” “好,等着吧,等你的同伴回来了,你们两个的答案完全相同就可以回去了。现在还不行。,” 过了一会,赵匡胤提着另外一个人也回来了,两个人交流了一下,结果两个人的说法完全一致。张无邪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方太。 于是赵匡胤再一次翻入客栈,叫起了方太,带着方太来到客栈外,张无邪看着方太,“方大人,给你看两个人。” 结果方太一看,是武行德的部下,顿时警戒之心大起,立马拔出刀,道,“你们要干什么?” 赵匡胤手一伸,方太的刀已经到了他的手里,然后冷冷的说道,“没有人可以拿着刀指着我家少主!想活命就好好听听吧。救你一命你还不识好歹!”说完再次朝着方太腿弯里一脚,方太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张无邪指着方太对那两个士兵道,“把你们的计划对方大人再讲一遍。” 于是两个人又重新讲了一遍。 方太这才大惊,原来这不是馅饼,而是陷阱啊。顾不得身上的泥土,弯腰向张无邪表示感谢,“多谢公子,方某眼拙,多有得罪,请勿见怪啊。” 那两个兵丁喊道,“大人,你看我们都说了实话,可以放我们回去了吧?” “可是你们刚才的答案不一样啊。” “大人,那句不一样啊?” “他说他叫王三锤,你说了你叫什么?” “我叫刘二宝啊。” “你看这不就不一样了吗?” “这也算啊?” “当然算了。”张无邪一挥手,赵匡胤杆棒过处,两个脑袋立刻破碎。 看着赵匡胤这杀人不眨眼的举动,方太不由得玩够退了一步。 “方大人,莫急。不知大人今后如何打算呢?” “方某天亮了就回西京。” “你觉得刘知远会让你安安稳稳的在西京呆着吗?你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杀了你自立吗?” “啊?” “杀了你就意味着与契丹决裂,向刘知远表了忠心啊。” 听张无邪如此一说,方太顿时慌了,“请公子教我。” “我跟你提个建议,要么直接回辽国,做契丹人的官。不过你是汉人,辽国未必用你,再说了赵延寿和张砺、杜威等人还要和你争宠,你也会很危险。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做个商人。” “经商?我一个西京留守去经商?开什么玩笑。” “很快你就不是,你能躲得过武行德,但是能躲过下一个吗?” 方太沉默了。“那我做什么生意?” “贩羊皮,把契丹人的羊皮贩卖到复州,到抚州来找节度使江大人。” 说完,张无邪带着赵匡胤,连夜离开了这个“鬼地方”,没有一丝的停留,即便这里埋的都是古往今来最厉害的职位最高的鬼,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们也是万鬼之上的存在。 方太也迅速转身,消失在夜幕深处。 第50章 回复州加紧备战 西京留守方太挂印而去,洛阳城里群龙无首,乱成一团,没有人知道留守大人去了哪儿? 武行德在河阳等了一夜,也没有等到麾下的军士和方太的影子,他就知道出事了,一定是那两个蠢猪走漏了消息。武行德派人去寻找,终于在邙山下的小镇是找到了那两个军士的尸首。 尸首的脑袋已经被砸成了稀巴烂,就在一家客栈的院墙外边,根据客栈的掌柜交代,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住店。二那天晚上留守大人就在客栈内。 武行德寻找方太房间的时候才发现,方太似乎走的很匆忙,甚至被窝还保持着睡觉时的模样。显然是突然之间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才逃脱的。 武行德最后肚饿出结论,方太一定是偶然发现了这个针对他的阴谋,然后杀死了两个军士,然后转身逃跑了。 这家伙胆子也太小了,居然不战而逃,武行德也是哭笑不得。不过他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西京留守这个职位。虽然说没有了方太的人头,这个西京留守的成色会减,但是好歹也能到手,总比没有强。 有人说,留守大人因为是契丹人的节度使兼留守,现在契丹人跑了,刘知远来了,新的皇帝可能会清理契丹人的余孽,对方太下手,所以方太才吓的跑了。 还有人说,有人想要拿了方太的脑袋向刘知远表忠心,准备暗杀方太,甚至还有人说方太其实已经死了。 也有人说,方太是被刘知远派来的杀手杀掉的。方太已经被秘密处死。 总而言之,方太不见了,于是武行德便直接入主洛阳,暂时代行西京留守之职。 然而,这些对于已经了离开洛阳的张无邪和赵匡胤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们在洛阳的赵匡胤家中呆了一夜,便离开了。 毕竟还要等着方太从契丹贩运羊皮。赚钱才是正理,没有钱什么都干不成。 虽然现在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是刘知远建立的后汉争政权从跟子里就注定了它从简历的那一天起就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刘知远不像石敬瑭那样有契丹人的支持,自身也没有足够的强的实力,无法以一己之力强势压倒其他势力。 比如,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就是第一个不服气刘知远的,当然,刘知远也不放心杜重威,便下令将杜重威调任归德,命令虽然在登基的第二天就发出去了,但是张无邪知道杜重威是绝对不会来的。 而且不久,麻答和杨衮率领的契丹兵就会南下。明年会还有李守贞、赵思绾和王景崇。当然这些人愿意造反张无邪也并不在意,如果不是考虑到生灵涂炭的话,张无邪圣旨对还是乐见其成的。 张无邪担忧的是自己南边的邻居,荆南的高从诲。这个家伙前段时间劝说刘知远称帝,并请求把郢州划为自己的属郡,然而刘知远并没有明确答复。 这次刘知远登基,高从诲又送来了贡礼,请求答复以前的要求,然而刘知远依然没有答应。 当时,刘知远的原话是,“一个赖皮居然也想要从朕这里封疆裂土?凭什么?就凭他叫“高癞子”吗?” 于是,在赐宴的时候,各节度大谈“高癞子”,甚至有几个家伙再喝醉后,居然以“高癞子”自居,作为不喝酒的理由,张无邪只能暗中叫苦。 他知道,这家伙回去时之后,高从诲一定会发兵的,虽然说历史上是先后攻打了郢州和襄州,并且先后失败。 但是现在因为自己的到来,蝴蝶翅膀的拍动,已经引起了一些和历史上不一样的变化,鬼知道这个“高癞子”会不会发神经,把自己当做软柿子捏。 高从诲的使者站在人群里很没面子,满怀着一腔的怨恨离开了。 张无邪去洛阳已经多耽误了两天时间,虽然他已经给申师厚和江文蔚说了备战的事情,但是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毕竟,那边能够完全独当一面的也就一个林仁肇。其他归义军旧部和王彦超等人要是和高从诲打,即使能够取胜,但是损失可能会大一些。 而张无邪最经不起的就是折腾,因为家底薄。 张无邪于是只好一路加紧赶路,毕竟,高从诲进攻郢州和襄州,就在七月中,而现在都到了六月下旬了,再加上路上的时间,他只有半个月的准备时间。 张无邪对于火药的配制已经有了一些经验了,这次应该可以配制得更好一些。而且既然已经能够制造玻璃了,时间太紧,来不及打造“铁菠萝”,完全可以用玻璃瓶代替。 一路上两个人快马加鞭,上千里路,五六天时间就赶到了。这几天,两个人也是累的够呛,尤其是张无邪的这具身体,出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折腾,差点累散了架。两个大腿被磨破了,到复州的时候,几乎不能下马了。这还是赵匡胤给他的马鞍上电了厚厚一层布的结果。 张无邪决定,以后如果能够骑自行车,他就绝对不会再骑马了。 申师厚和江文蔚要比张无邪他们早来了三天半,这时候张无邪才知道,赵匡胤已经是极为照顾自己了,如果按照江文蔚他们的速度,自己恐怕就支撑不到江州了。 等张无邪到了复州之后,江文蔚已经在打造箭矢了。而军队的训练,自从张无邪他们背上之后,韩熙载就没有放松过,一直按照张无邪原来在安州的方案进行。 王彦超在看了韩熙载的训练军队的方案后,叹为观止,认为这是唐太宗训练玄甲军的方法,完全可以打造出一支纵横八荒所向无敌的百战之师。 由此,王彦超对于韩熙载的佩服,上升到了一个更高的高度。原来他是通过他的老师晖道人而对韩熙载产生的佩服,那其中更多的是好奇。然而这一次,他是对韩熙载彻底的服气了。 尽管韩熙载告诉他,这是张无邪的方法,但是这种服气已经深入到了他的内心深处,尤其是看到,在张无邪他们厉害的这不到二十天的时间里,韩熙载把一支军队训练得令行禁止之后。 复州的局面也是从未有过的和谐。江文蔚和韩熙载在南唐的时候就是政治盟友,关系十分融洽。而林仁肇虽然是闽国降将,但去世江文蔚的老乡,江文蔚更是林仁肇的伯乐。所以,这些人现在是真正的拧成了一股绳。 还有从江州返回的张无邪,也在等候张无邪许久了。一见面叫热泪盈眶的直喊“东家!” 为了应付即将可能到来的大战,张无邪画了几种兵器的样式。首先是箭矢的改造,原先的箭矢基本都是圆簇箭,箭簇呈圆锥形。这种箭矢射入人体之后,只要剪去箭杆,不要拔出箭簇,就不会流血。 后世的实践证明,战场上有相当一部分战士的死亡,并非是因为要害部位受到了创伤,而是因为伤口得不到及时的止血,导致的流血过多的死亡。 所以张无邪决定把箭簇都改为三棱锥形的,同时再三个锥面上割打造一道小渠,作为放血槽。这样,敌人在中箭之后即使剪去箭杆,血液仍然会随着放血槽流出来。 此外,张无邪还画出了巨型弩车的图样,设计的弩矢则是结合了上述两种箭簇的特点,箭矢的前端采用的是圆锥形,后半段采用的是三棱锥形,而且也加了类似于放血槽的凹槽。而且弩矢更加粗壮,凹槽更深。 这个主要是用来对付对方的船只的。毕竟荆南的水师还是比较厉害的,横跨长江两岸,北有汉水,水军是极为发达的。高从诲一旦要出征攻打郢州,很可能会沿着汉水北上。 到那时候,对方一旦要攻打复州,这些巨型弩车就可以派上用场了。这些弩矢一旦射中船体,就足以把对方的船只射出几个大洞。而那些弩矢上的凹槽,就是让江水进入船只的最佳入口。 当然,投石车也要准备一些,这次时间似然也比较紧,但是却不像四次攻取复州那样仓促,所以双弩反向式投石车和浮臂配重式投石车成为了重点,毕竟这两种威力更大,射程更远,也能够满足不同的地形条件。 张无邪趴在床上画图纸,韩熙载等人在一旁看的直咂舌,这是什么样的脑袋啊。他们甚至已经在为高从诲默默哀悼,但愿你不要来招惹我们。 第51章 假途灭虢借方便 有个成语叫做恼羞成怒,其实很多时候,恼和羞其实不一定需要怒,因为,恼和羞带来的往往是冲动,冲动的结果往往是后悔。 最主要的是,恼和羞关系到的往往是面子,而在这个时代,面子其实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当初的石敬瑭可以认一个比自己小十一岁的干爹的时候,从来就没有在乎自己的面子。那一年,石敬瑭45岁,耶律德光34岁。 就拿高从诲自己来说,他经常抢劫江南各国给中原王朝的贡品的时候,似乎也没有在乎过自己的面子。高从诲也知道人家都叫他“高癞子”,但是他不在乎,可是这一次,他偏偏的在乎了。 因为以前虽然叫“高癞子”,毕竟没有当着他的面,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当着他的使者的面喊的,这和当着他的面一样,尤其是几乎是当着所有的节度使的面。更何况,这个使者是他的第一谋臣孙光宪。 于是,高从诲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用自己的鲁莽作为前进的动力。在经过了二十天的准备之后,大军出发了。 荆南一共也就五万大军,毕竟,地域的狭小限制了军队的规模。五六十万人口,要养活五万大军,这还多亏了荆南作为鱼米之乡的富饶。 荆南的军力的分布,基本上是以江陵府作为中心的,毕竟这是高从诲的老巢,拥有着三万余人,而归州和峡州也还各有一万军队。 当然,五万军队不可能都是作为野战部队的,除非是本土作战,否则可以外派的军队数目,超不过两万。 而这一次,以大将军李景威为元帅,水军将领李端为先锋,率领一万五千大军沿着汉江北上,直扑郢州。 一次派出一万五千军队,基本上已经到了荆南的极限了,毕竟,东边还有南唐的武昌军节度使刘仁瞻,在鄂州驻节,麾下有近三万军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北边的复州问题倒是不大,据说是一个月多前从南唐叛逃来的韩熙载和江文蔚。一个在南唐狼狈逃窜的家伙有什么可怕的。虽然韩熙载盛名彰显,但是这个时代毕竟是刀枪的时代。 何况还经历了和驻守复州的防御使王彦超的一场大战。估计也是两败俱伤了。 但是高从诲不打算对复州用兵,毕竟惹了自己的是刘知远,郢州刺史尹实那才是刘知远的亲信。 荆南的水军自然是一流的,长年在长江上打熬,早就练就了一身的水战本事。 不仅战士的作战能力一流,其装备也是一流,这个从那些艨艟斗舰就可以看出来。 而李景威的座驾,则是一艘三层楼船!船上载军士三千人。 当然,荆南的这一万五千人不可能都是水军,其中有接近一半的是步兵。只有八千水军,这些水军几乎是荆南的全部水军了。 一万五千军队的船队,从荆门军长林县出发,一路上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荆门军的东边是复州,但是李景威似乎对于复州并不感兴趣,当然,张无邪也做好了作战的准备,只要高从诲敢于挑战,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打击。 好在高从诲没有欺负弱小的觉悟。 于是,站在江边的张无邪只能带着赵匡胤和林仁肇王彦超三人,对着荆南的船队行了一个注目礼。 王彦超看着北上的船队,道,“少主,既然荆南的军队走了,那您就和韩大人回去,这边有我。” 然而,张无邪却道,“王将军,你现在就要开始忙了,我等都不能回去啊。” 张无邪这次带来了一万军队,从安州和复州各抽调五千。复州城里有韩熙载和江文蔚主持大局,自然是无需顾虑。 虽然李景威的大军走了,但是张无邪显然没有就此离去的想法。 一行人继续向前,一直走到了复州和郢州的交界处,张无邪吩咐大军安营扎寨,静待前方战果。 赵匡胤和王彦超林仁肇显然不明白张无邪的意图,但是军令如山,他们也就只能执行。于是,一万大军便在江边立起营寨,埋锅造饭。 直到第二天,岳不群的到来,大家才明白了张无邪留下来的目的。 岳不群带来了上百个木匠。 这是要打造战船的节奏吗?显然不是。 张无邪把赵匡胤王彦超林仁肇三人和岳不群叫到自己的大账内。张无邪开始对四人讲述自己对于战场的判断。 “高从诲此次出兵,其目的在于报复刘知远的羞辱。以我的估计,李景威此次劳师远征,非败不可! 郢州的尹实,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他必然会据险坚守,李景威远道而来,不能持久。倘若对方坚壁清野,李景威就只能另作他图了。我的估计,他很可能北上襄州。” “怎么可能?袭击安州不是更好吗?”赵匡胤首先提出质疑。 “是啊,安审琦不仅仅是襄州节度使,还是山南东道节度使兼中书令。李景威想要袭击他恐怕不容易吧?”林仁肇接口道。 “安审琦乃是将门世家,出身世代边将之家,生性骁果,屡有战功,岂能为李景威所乘。”王彦超显然也是不相信张无邪的判断。 “你看,你们三个都不会相信吧?那么,如果你是李景威,你觉得有多少人会相信他要袭击襄州?安审琦会不会相信?所以,李景威肯定会打出其不意的路子。”张无邪开始进行心理分析。 “那少主以为?” “他必然会去分兵袭击,但是安审琦肯定不会给他机会。那时候,就是他大败而归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在这以逸待劳,把他们全部消灭。” 大家显然没有料到张无邪居然还准备着这一手,这是要痛打落水狗的节奏啊。 经过两场仗,估计李景威的大军也就剩下不到一万人了。到那时候,李景威帅疲惫之师,必然会遭受重创,甚至全军覆都有可能。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无邪令士兵在汉水边砍伐树木,至少要一尺粗细的。将这些树木相应截成段,然后削尖订入江底。 可以想象,李景威大军的船只打了败仗,顺流而下,撞上这些削尖的树木的景象。 而且这些木桩还呈u形排列,订了好几重。这样一旦那些船只进入,将无法掉头。 然后,林仁肇率领三千军队渡过汉水,埋伏在江边,等候着李景威的到来。 而赵匡胤和王彦超则在汉水右岸,潜入了郢州境内,在江边的山林里守株待兔。 半个月过去了,郢州的战事一直呈胶着状态,李景威的耐心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很显然,他低估了尹实的狡猾,那家伙似乎知道了自己劳师远征的缺陷,居然坚守不出。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就是尹实的策略。 这个策略很显然是非常有效果的,居然奏效了。郢州的城墙上布满了箭矢的痕迹,城墙上虽然被荆南的军队爬上来了几次,但是所幸都被打退了。 尹实已经两三天没有睡觉了,自己都亲自上了城墙,穿上了铠甲,脸上还保留着干了的血迹,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知道,只要自己再坚持几天,荆南军队就会不战而退。山南东道总管安审琦交给他的坚壁清野很管用。 郢州城外汉水里的鱼都快被捞光了,李端看着碗里的鱼汤,一副想要呕吐的样子。 “老子吃鱼吃的快要吐了,鱼虽然好吃,但是老子已经吃了十几天了!谁说鱼肉好吃,你给我连续吃半个月试试!” 终于,李景威等不住了,决定分兵突袭襄州,一天的路程,在晚上发起了进攻,结果李景威早有准备,折损了两千多人,其余的才拼命逃回。 郢州城外还折损了两千多人。加上伤员,这时候能够作战的人已经不足一万,而且都已经是疲惫之师。 “李端啊,这一次你我空手而归,如何向南平王交代啊!” “大将军,此时不能怪我们,一切都只能怪安审琦那厮太狡猾了。” 李端只能这样安慰李景威。但是李景威需要的不是安慰,他有着足够强大的心理。 李景威需要的是计谋,是策略。 “既然大军出动,总不能空手而归吧?要不然你我回去要受多少弹劾?” “可是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大将军,我们是否可以假途灭虢?” “假途灭虢?你是说复州?不行,韩熙载一代名士,岂会没有一点防备?” “防备肯定是有,但是韩熙载名气再大,也不过是一介书生而已!一个王彦超,你我应该能够拿下来吧?” “既然如此,那就取复州!就算没有达到预期目的,但是好歹也可以扩大我荆南疆域。或许大王会因此免了你我战败之罪。” 第52章 守株待兔破敌军 人性最大的悲剧就在于贪婪,贪婪总是会蒙蔽人的智慧,消灭人的理智,燃烧清醒的头脑,最后做出冲动的选择。 而此时的李景威就像一头被贪婪烧糊涂了的猛兽,杀红了眼,一路直奔复州而来,他们做出了一副直接回荆南的模样,起到麻痹复州的作用,然后打算在荆门军附近直接弃船登陆,搞一个突袭。 荆门军距离复州也就是一百多里路,完全可以在一日内赶到。李景威的计划是,在傍晚登陆,然后连夜行军,争取在黎明前抵达复州,杀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至于复州的守军防御,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韩熙载江文蔚是文官,王彦超是文官手下败将,能有什么厉害的? 于是,一群人便兴冲冲的沿着汉水顺流而下,似乎是狼狈不堪仓皇而逃。李景威似乎已经看到了荆南军队打开复州城门的情景。 他知道,高从诲最大的愿望就是开疆扩土,荆南最大的问题和局限就是疆域太小,仅仅三州之地,纵横不过五百里,在这个群雄并起的时代,这点地盘显然是难以有所作为。 而这一次高从诲一次又一次的巴结刘知远,就是为了扩大地盘,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干指头蘸盐的事情,没有利益想要凭借着一张嘴空口白话就要得到这一州之地,显然是不可能的。 毕竟,刘知远不是三岁小孩,不可能让你说的好听一点就能够给你那么大的好处。即便是三岁小孩,你也未必能够丛他的手里凭借几句好听的话就得到一块糖。 所有的地盘,绝对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都是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就这次,花费了那么多的力气,死伤了几千人,占了荆南的野战军的四分之一,几乎是荆南不可承受之痛,居然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然,如果这一次能够去的复州的话,那必将是大功一件。如果能够收复复州的降兵,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了。那时候,郢州就成了荆南怀抱中的鸟,恐怕很难飞出去了。 还好,郢州的军队在与他们拼了个两败俱伤之后,也没有了追击的能力。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还没有进入复州,意外就发生了。 最前面的是李端的船,李端作为先锋官,正在甲板上看着看面宽阔的江面,畅想着进攻复州的美好情景。如果顺利,今晚就可以到达荆门军,明天早上就可以到达复州城下。 开疆扩土的功绩正在想着自己招手。 船队顺水朝南行驶,而如今已经进入了夏天,江面上垂着的是东南风,因此船落下了主帆,只保留副帆控制方向。突然之间,李端感觉到船晃动了起来,似乎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船身剧烈地晃动,李端差点摔倒在甲板上。 难道是触礁了?不至于吧?只有在归州以上的长江上才会发生的事情居然发生在这汉江上?半个多月前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回过头,甲板上的士兵已经摔倒了一大片,李端大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将军,船好像是撞上什么东西了。” 后面的船顺着江水而下,一时来不及停船,有的已经迎这前面李端的船撞了上来。前面船上的士兵已经在焦急的大喊,“停下,快停下!” 但是后面的船只已经停不下来了。 眼看着即将相撞,总不能在船上等死吧?于是有的士兵已经着急的从船上跳了下去。 毕竟是大江边长大的,基本上都会游泳。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这下面削尖的木桩是分几层钉下去的,于是,那些跳下去的士兵有相当一部分直接跳在了木桩上。随着一声声惨叫声响起,一个个被木桩串起来的身体上冒气了血花,从江面上冒了出来。 这时候,船上的人再笨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遭遇暗算了。 会是谁下了黑手呢?李端来不及细想,脚下的甲板再一次晃动了起来,原来是后面的船撞了上来。只听得一声巨响,船尾立即向着右边斜了过去。李端被摔得身子一斜,立刻从甲板上掉了下去。 由于李端站在船头,事情又发生的过于突然,李端根本就没看清楚船尾漂上来的血花。也不清楚水下的危险究竟是什么。 但是,他毕竟是荆南的八千水军的统领,虽然精男的水军只有二十个营,但是高从诲依然任命他为荆南的厢都指挥使。只能够做到厢都指挥使是人自然不简单,李端眼看着即将掉落水中,瞬间伸手在船舷上一搭,然后稳稳地朝着水中落下去。 然而再入水的额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阵恐惧,因为他看到了一根削尖的木桩,正在下方等着他。需要避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很想把水下的事情告诉船上的人,然而,一阵剧烈的撞击从胸口传来,他再也无法发生任何声音。 血花泛起,一代水军大将泛起的血花和士兵们泛起的血花没有任何的差异。 随后,那只船再一次遭到撞击,倾斜,侧翻,李端随着伴随他征战了十几年的战船,一起沉没在江底。 后面的船只还在继续向前走,七月底的雨给这条江水增加了更多的降雨量,也对这些不幸的船只增添了更多的推动力,这些推力,加速了这些船只走向灭亡的速度。 后面的李景威已经看到了前方的船只的命运,也赶紧指挥这周围的船只向着两侧避让。 然而,向着两侧避让的船只,由于在江水的强力冲击下转向,本身就不稳当,这时候再撞上两侧钉下的木桩,瞬间向着前方倾斜。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漏水。 李景威赶紧下令抛锚。楼船终于缓缓地停下来了,这个时候,能够幸免的也就李景威的这只楼船了,其余的战船基本上都已经侧翻或者开始漏水。一个个跳下去的士兵,或者被水下的木桩带走了性命,或者被倾翻的船只挡住了求生的路。 平日里为他们带来生的希望的战船,这时候成为了他们求生路上最大的障碍。 这一刻的汉水,瞬间变身杀手,无情的吞噬者一条条生命。站在楼船上的李景威,遇到了横江阻碍,进退不得。看着一个个士兵在水里挣扎,一团一团的血花冒起,心痛如锥,肝胆欲裂。 太狠了! 最恐惧的是,他还不知道是何人对他下的手。郢州的尹实应该不可能,毕竟他和自己纠缠在郢州,根本没有可能。而襄州的安审琦看行也不大,因为他要防备自己的偷袭。毕竟自己偷袭襄州的时候就吃了一个大亏,充分说明对方是有着充分的准备的。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很可能是复州的韩熙载!当然也有可能是安州的申师厚,至于究竟是哪一个,差别不大。从孙光宪自汴京回来后的分析,申师厚和江文蔚两个人一路上几乎是脚不离鞋,一直在一起,很可能两个人已经结成了同盟。 这时候他才想起,申师厚此人的来历十分神秘,没有人知道他来自何处,突然之间就杀了刘遂凝,占据了安州。而他能够当节度使,据说是走了王峻的路子。 但是现在李景威顾不上思考这些,不管是谁,对他来说是一样的。他只能祈祷敌人快些出现。明明是大白天,他防佛有一种进入黑夜一样的感觉,上万人瞬间折损了七千左右,在李景威的记忆中,没有任何一种杀人机器有如此的威力。 终于,李景威“期盼”敌人出现了。 一个个绿色的球形东西出现在天空中,似乎还闪着光,从江边朝着楼船上飞来。 李景威在那一瞬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你终于出现了啊! 然而现实瞬间给了李景威一个当头棒喝,那些绿色的圆球在落地的一瞬间爆炸开来。 顿时整个楼船到处起火,浓烟滚滚,弥漫着整个楼船,一声声惨叫声响起。 虽然先前已经看到了跳入水中的危险性,但是这时候跳水成了本能反应。 这时候,张无邪带着王彦超和赵匡胤出现在了岸边,身后的巨型弩车一字排开,驽矢向着楼船射去。片刻,江水不断的灌入楼船,楼船开始倾斜。 李景威看着大势已去,脱掉铠甲,向着朝向荆南的江边游去。 第53章 江边掉个李景威 在李景威的理解中,既然敌人出现在了江东岸,那么这一定就是复州的韩熙载的人了。既然如此,那么,生路只能是在江西岸,于是他便奋力的向着荆门军方向游去。 一直疲惫之师的将领,从江心游到江岸,几乎耗尽了李景威的所有力气。终于爬上了江岸,可以歇一口气了。 看着江心正在熊熊燃烧着的楼船,李景威无力地坐在岸边,江中已经没有一只船是完整的了。那些没有直接撞到木桩的船只,也都已经被江对岸的弩矢射中,船舱里都已经关进了水,开始倾斜,要不了多久,它们都将会翻在汉江里。 船上的士兵很显然已经没有了活路,在船只彻底翻进江底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的死期。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士兵,现在却正在走向死亡。 死亡并不可怕,作为战士,他们早就看开了,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上亡,自古皆然。多次上战场的经历,也让他们见惯了太多的生离死别。 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眼睁睁的看着死亡的到来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自己一步一步的走向死亡,这个过程足以让人崩溃。 而李景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曾经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意义不得走向死亡,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一刻,他的心甚至有些绝望。 看着江里挣扎的绝望的士兵,李景威疯狂的大喊,“韩熙载,我李景威和你誓不两立!我恨不得食汝之肉寝汝之皮!” 身后一个声音传来,“哈哈哈,李大将军你,你恐怕是没机会见着韩大人了。” “谁?”李景威立刻转过身,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将军,后面跟随着数百士兵围了过来。 “你们是谁?为何在我荆南?”李景威看得出来,眼前这些人显然不是荆南的军队,为何出现在了荆南的领地上? 来人自然是林仁肇,林仁肇哈哈一笑,道,“我家少主让我在此等候,没想到你这厮果然来了,也是该我立这一功了!” 李景威知道自己这词是跑不掉了,刚才在水里为了逃命,又失了兵器,于是便转身欲再次向水里逃走。 谁料林仁肇早已一步跨到跟前,拦住了李景威的去路,“李大将军,你这次是战也得站,不战也得战。” 说完,便也弃了刀,与李景威赤手空拳对战了起来。 李景威见林仁肇丢了兵器,顿时也放下了逃跑的心思,心想着我也是荆南的大将军,岂会败于你这无名小儿之手?于是两个人便拳来脚往,打了个不亦乐乎。 然而,林仁肇毕竟年轻,又是以逸待劳,而李景威一则体力本就不如林仁肇,又是连日指挥作战,刚才又在水里逃命,眼看着自己已经是全军覆没,身心俱疲之下,自然不是林仁肇的对手。 结果被林仁肇瞅准机会,一把叼住李景威的手腕,使劲往下一弯,一个手腕生生拉脱臼,李景威疼得一弯腰,被林仁肇朝着心窝里一脚,顿时踢翻在地,半晌起不来了。 林仁肇等李景威歇了口气,便道,“李将军,你可服气?” “我想知道我是北语何人之手?” “在下林仁肇,乃是少主麾下的复州节度副使。” “你不是韩熙载的人?” “我是韩大人的属下,但是我和韩大人一样,都是少主的属下。” “你说的少主是何人?” “等你见了少主你就知道了,那是吧“高癞子”抢了千百倍的人。” “既然如此,李某受缚。”到了这一步,李景威也是毫无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于是一行人便带着李景威,从下游过河,回到安州,捡了张无邪一行。 这时,李景威才知道,原来复州这边主事的居然不是韩熙载,而是张无邪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 而且安州居然也是这家伙的人。难怪申师厚和江文蔚那么好,原来他们是一伙的啊。 看着眼前的这伙人,李景威惊讶不已, 张无邪下令给李景威解了绳子,道,“小子设计使得李将军全军覆没,罪过!李将军此次是劳师远征,大意了,才让小子钻了空子。将军若是不服气,请回荆南,他日整军再战。” 李景威长叹道,“李某自领军以来,未曾遭遇如此大败,又有何面目回荆南。再说了,经此大败,自此以后,荆南五年内再无征战之力,唯有自保了。” “不知将军接下来意欲如何?” “李某一生以沙场为乐,今日一败,再无颜领兵言兵。只求公子能够放李某一条生路,从此归隐山林,了却余生。” “小子这里却是缺乏想李将军这样的大才,不知将军可有意?”张无邪让林仁肇把这家伙带回来,目的就是要招揽他。 “李某这点本事,怕是入不得公子法眼吧?” “那里那里?将军大才,小子这里,虽说有十员大将,但是在战场上能够与将军匹敌的,恐怕也就这两个人了。从此将军说对于我这边的情况完全不清楚,所以才中了小子计谋。” “公子是如何找到李某要进攻复州的?”再李景威看来,这绝对是走漏了消息,使得张无邪知道了自己这边的计划,所以才先下手为强,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他也想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走漏了消息。 “小子也不知道,是猜的。” “猜的?” “对,将军北上之后,小子就猜到将军一定会打败仗!而且是在郢州和襄州连败两次!回国又恐对高从诲没有交代,必然会来打我辅助的主意。所以将军北上之后,小子就已经在着手布置了。” “如果李某没有败呢?” “将军一定会败!” “何以见得?” “郢州本来是可以胜的,然而尹实此人,执行力强却没有自己的主见,他只是坚持执行安审琦的命令坚壁清野。如果将军使用计谋,必能破之。然而将军用兵,喜奇不喜正,就喜欢堂堂正正的作战,结果自然是出力不讨好。 至于襄州,将军本就是劳师远征,久攻不克自然性情烦躁,仓促出师岂能不败。将军摆了,自然是要找个出气筒了,自然就没有比我复州更合适的了。” “假设让公子取郢州,,如何攻取?” “一万五千人,一日可取之。” “那你为何不去取?” “两败俱伤的事情我不干,再说了,打下来也没有人守。” 看着这两位讨论起了战事,其余人也是无奈,遇到了战争狂人了。 就在众人无可奈何知己,李景威突然在张无邪面前跪下道,“李景威拜见少主!” 张无邪大喜,又得一员虎将啊。 而江陵府里的高从诲还在傻等着李景威取胜的消息。 高从诲等的心急如焚,已经三天没有街道李景威的战报了。他知道这也许不是一个好消息。孙光宪已经给他暗示过了,他也知道这可能不是一个个好消息,知识他不愿意相信。 但是孙光宪告诉他,没有消息就是最大的消息。于是,高从诲只能放探马去查看。 很快,三天的时间,探马就赶回了江陵府。据探马回报说,郢州战事已经结束,所有的战船已经在郢州和复州、荆门军三交界处覆没与汉江。而且,有大量的士卒尸体,应景沿着汉江漂流而下,现在恐怕已经进了长江。 高从诲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鄂州的武昌军节度使刘仁瞻也接到了士兵汇报,说是城外长江上飘来了大量的士兵尸体,看衣甲样式,疑似荆南的士兵。 于是,荆南战败的消息便迅速传递开来。无论是鄂州的刘仁瞻还是襄州的安审琦,甚至西蜀,都对于这块土地垂涎欲滴。然而张无邪对于这些却是熟视无睹,似乎就像没有听说这件事情一样,因为他知道,在这么多狼群里,他是最小的那一只。 而且,高从诲绝对不像大家看到的那样,不堪一击。 第54章 洞庭湖上起风波 天福十二年,注定是极不平静的一年。 二月,耶律德光再汴京即位,随后,刘知远再河东即位,称汉朝皇帝。 四月,辽军北撤。 六月,刘知远登基。 七月,杜重威起兵反汉,契丹麻答和杨衮南下助杜重威,败。 同月,李景威攻郢州,先败于尹实,再败于安审琦。后遇韩熙载,一万余大军全军覆没,而复州军伤亡为零。 此信息传出,举国哗然。 当然,这个消息也传到了南唐。 李璟恨死了冯延巳,居然把这么厉害的一个角色逼反了。一怒之下,把冯延巳叫来臭骂了一顿。当然,基于两个人的基情,最后也不了了之。 当然,作为一个皇帝,他是不会意气用事的。再全面评估了局势之后,李璟决定派刘仁瞻试探性的进攻荆南,倘若有可能,便可令江州的奉化节度使周宗协助,直取荆南。 刘仁瞻调动军队的消息没有瞒过高从诲,高从诲已经排除了使者前往金陵,准备想南唐称臣了,当然,不只是南唐,还有西蜀、南汉、南楚,都派了使者。 称臣的好处在于,可以避免战争,再这个大争之世安稳的活着,还能够获得一些赏赐。 当然,刘知远那边从此就不用再送贡品了。 韩熙载和安审琦,这两个人被列上了高从诲的黑名单。他也向安审琦发过责问的信函,但是对方称,汉江里的事情与他们无关,而且李景威走的时候,至少还有一万余军队。 很显然是韩熙载把他荆南推到了最危险的境地。他有心把这家伙碎尸万段,然而,小时的情况是,吐过对方不来荆南的地盘上,他居然对于对方无可奈何。 当务之急是,如何避免复州战败带来的危机。 江陵节度衙门,实际上也就是高从诲的南平王宫。高从诲着急荆南众臣,商议面临的危局。 “诸位,如今我荆南经历荆门军大败,李景威大将军与李端将军至今下落不明,本王欲为战死大军报仇,也是有心无力啊。现如今,刘仁瞻、安审琦、韩熙载一个个虎视眈眈,我荆南将何以自处?诸位可有良策?” 荆南节度副使孙光宪站里出来,“大王,臣以为重点盯防一路即可,那就是鄂州刘仁瞻。” “却是为何?”高从诲问。 “安审琦本来与我等无涉,相安无事,只是此次我等主动攻打,所以对方才还击。臣前日曾令斥候查探过,我军进攻郢州之时,安审琦并未来援。这说明对方本来对于我等并无敌意。”孙光宪回答。 掌节使严光楚在一旁道,“孙大人所言极是,李景威撤退时,对方也并未追击。再说了,有韩熙载这个恶邻在侧,估计安审琦也不敢轻举妄动。” 也对,韩熙载乘人之危捞便宜的形象已经在大家心里固化了,谁也不放心这个家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时候就敢于对别人出兵,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个这样的家伙。 禁卫军都虞候梁延嗣看着大家讨论,本来这自己职位不够高,不方便插嘴。但是犹豫了一下之后,便也上前道,“大王,臣以为,北方杜重威已经叛汉,契丹人麻答已经南下,照此来看,刘知远必将派人支援。而安审琦素与刘知远交好,很可能会北上,到那时,就只剩下鄂州的刘仁瞻了。” 高从诲听了之后道,“万一韩熙载再来偷袭,该怎么办呢?” 梁延嗣道,“臣愿意率领一支军队防御韩熙载!” 时间进入了闰七月,果然,由于契丹人麻答和杜重威的联合,磁州刺史李毂渐渐有抵挡不住之势,于是,刘知远火速调山南东道总管兼襄州刺史安审琦北上,火速支援魏州,阻截前来支援的麻答和杜重威的杨衮。 而这时,刘仁瞻的大军也已经随着长江朔流而上,进击荆南。 荆南这边由于水军遭受了巨大损失,因此,已经无法与御敌于国门之外了,只能把战场摆在了洞庭湖。原水军指挥副使魏璘接替了水军指挥,率领一万余军队与刘仁瞻的两万大军展开了鏖战。 本来,荆南经历了荆门军之败,江陵府之剩下一万五千军队了,但是由于安审琦北上,使得峡州和归州的防御压力大为减小,于是高从诲便从归州和峡州个抽调了五千军队,三个州都只留了五千军队守城,然后由梁延嗣率五千军队前往汉江布防,作为抵御韩熙载的而第一道防线。 而魏璘则率领了一万五千大军,由驸马都尉倪进知协助,在洞庭湖与刘仁瞻展开了大战。 荆南境内开始了紧张的征兵,每五户人家出适龄兵丁一人。荆南民间怨声载道,甚至已经开始有百姓逃亡。 荆南已经是内忧外患。 但是由于高从诲平时比较体恤民力,所以荆南的百姓基本上还是比较认可荆南政权的,这也使得这次征兵并没有极其民变,但是危机仍然是存在着的。 毕竟,以荆南十余万户的民力,要养活五万军队实在是很不容易的,基本上就是每十个人里边就要一个当兵的,而且,其余九个人还要养活这一个兵。 这还不包括荆南的官员系统。如果加上官员和治理系统,荆南百姓的负担将会更重。然而在这个到处都有战争和饥荒的时代,即使负担重一些,只要还能够活下去,老百姓一般也不会逃跑。 所以,高从诲宁可抢劫过往的他国朝贡使节,也不愿意加重老百姓的负担,始终把对于老百姓的压榨保持在一个临界点。也正因此,高从诲才被别人成为“高癞子”。 相比较于战火连天的中原,荆南还算是一片乐土。然而现在,这片乐土面临着危机。 实际上,相比较于荆南,安州和复州才是真正的乐土。张无邪免了老百姓三年的税赋,这也让老百姓对于官府的影响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 毕竟,张无邪从小就深受后世民主思想的影响,而且他自己也是在西北的小山村里长大,对于农民的艰辛有着深刻地理解。 中国的农民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群,张无邪没有任何理由无视他们的苦难。所以,他宁可采用其他的方式来养活军队。 但是,用什么办法好呢?府库里的钱粮只能够支撑一年,得及早想办法了。 第55章 岳不群襄州卖宝 其实,不只是张无邪再思考这个问题,现在他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按照林仁肇的想法,没有粮食和钱,直接去抢就可以了啊。抢谁的呢?林仁肇认为可以抢的对象很多,比如正在打仗的那两个邻居都是可以的。 的确,鄂州的刘仁瞻去洞庭湖打仗了,留在鄂州的额军队也就一万人左右,最关键的是,这一万人里边没有大将指挥,简直就是一盘散沙。刘仁瞻看来,如果自己带一万人马过去,鄂州的那些家伙就是个渣渣。 江陵府的高从诲也可以考虑一下,当然不能去江陵府,毕竟只有一万多人在守城。但是归州和峡州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的。而且现在荆南也是乱城了一锅粥,荆门军几乎就是形同虚设,完全可以从那里穿过去直扑峡州。 此外,襄州也可以考虑,自己已经有了荆门军大败荆南的战绩,而且,韩熙载更是因此得了一个“屠夫”的称号,因为荆南的北征部队全军覆没,没有留一个活口。有这样的“凶名”,估计郢州的尹实也是绝对不敢出来的,安审琦又不在,完全可以抢一番。 当然,郢州也是完全可以考虑的,和李景威拼了一个两败俱伤的郢州,似乎也没有多大的防御力了。 张无邪及时的阻止了林仁肇,并且批判了林仁肇的这种流寇主义的思想。抢劫不是一个好办法,毕竟,前段时间刚刚袭击了荆南的大军,不宣而战,上万人不留活口,给周围的各军镇留下了很不好的影响,现在,各军镇说起复州,名声已经是不大好了。 “饿狼”、“屠夫”,这就是加在复州和韩熙载头上的称号,韩熙载遭受了无妄之灾,也是十分无奈,整天板着个脸。现在周围的军镇对于复州已经十分警惕,最怕的就是这种警惕一旦成为高度共识,可能就会使得复州成为大家群起而攻之的对象。 在战争开始之前,先清除搅局者,清除不稳定因素,这才是最主要的。 那时候,复州恐怕就会使最先被邻居们叫啥的对象。因此,低调行事,坐山观虎斗才是正理。 洞庭湖上的战斗,张无邪无心理会,也不想理会,自己系在最主要的而是发展壮大自己。 发簪壮大首先需要的就是钱粮,这也是张无邪最缺的东西。襄州的安审琦虽然北上了,但是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既然不能去抢,那就想办法通过合理的方式取得一些,比如交易。 至于粮食运归来的时候,会不会再路上遭到抢劫,这个张无邪一点不担心,借他尹实一个胆子也不敢。 于是,玻璃窑再一次点起了火。 十天后,贩卖玻璃的商队再岳不群的带领下出发了,这一次,岳不群的身份是复州钱粮官。 岳不群出来没有想到,自己在半年之前还是宣州的酒楼小伙计,现在居然能够做一州的钱粮官,虽然他知道这是一个跑腿的,但是那也是将军啊。 韩熙载大人,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物,现在居然也对他极为器重。 韩熙载再一次见识了张无邪点石成金的本事,这样一个小伙计,居然在短短的二十多天里,学会了如此简便的钱粮计算,这是他不敢想象的。 听说张无邪再宣州还有两个算学方面的徒弟,韩熙载吃饭的人居然放下了饭碗,安排人去请那两位掌柜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人家吓着。 张无邪能够想得到去宣州的人“请”人的方式。不把刘掌柜和魏掌柜吓死才怪呢。 岳不群上一次坑了冯延巳的时候,带回来了大量的粮食,足够复州的上万大军吃两天。这一次,他带了足够的琉璃器。 这一次对琉璃器的制作,他也向张无邪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虽然他给冯延巳卖过琉璃器,但是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东西居然是张无邪自己制造的。 这一次他听说这东西是自己的大家自己制造的之后,他也是着实惊讶了一把,自己的而这位东家居然如此有才。琉璃器居然也能够制造出来! 于是,再惊讶之后,他和张无邪一起你定了制作方案。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当然是这些东西卖给谁的问题。当然,组要的还是商人和官员。 于是,琉璃金蟾,琉璃马,琉璃白菜,琉璃貔貅,琉璃财神,琉璃福禄寿,琉璃佛像,琉璃首饰挂件…… 尽量的切合顾客的需要,总有一款适合你! 官员们,一个琉璃的马超龙雀,寓意一马当先,在官场上比别人领先一步。 武将们,一个琉璃的举鼎霸王,寓意霸王之勇,在战场上无人能敌,谁不喜欢? 商人们,一个金蟾,一个貔貅,口衔铜钱,财源滚滚,生意兴隆,多好的彩头! 至于那些乡绅们,福禄寿三星高照,满家吉祥! 读书人,一个展翅欲飞的大鹏鸟,寓意鹏程万里,金榜题名,指日可待! 贵妇们,一个琉璃的步摇珠花,在太阳下灼灼生辉!实为,夫前博取回顾的佳品,后宫争宠的利器! 少年们,一朵琉璃簪花,便是撩妹神器,一朵簪花握在手,漂亮姑娘跟你走。 种类繁多,琳琅满目,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然后,岳不群就带着这些琉璃器,有赵匡胤跟随押运,一路浩浩荡荡,直奔襄州而来。 “少主,您说那襄州的那些人会买这些东西吗?” “会啊。” “为啥啊?” “问岳不群去。” 于是赵匡胤只好去问岳不群。 “在乱世,最怕的是什么?” “打仗啊。” “万一城池被的人呢攻破了,那些有钱人会怎么样?” “跑啊。” “跑的时候家里的钱怎么办?” “带上啊。” “你能带多少?” “五十贯吧?” “带不完的怎么办?” “你是说让他们把琉璃器当钱?” “对啊。我曾经再江州给冯延巳卖了一条琉璃龙,卖了一万贯,足足两条船才把那些钱带到鄂州。而那条龙你能背起一百个。”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尤其是有钱人,都喜欢收拾几件便于携带的能够换成值钱的东西。” 琉璃的确是值钱的东西,虽然它的原料只是一把沙子。 第56章 襄州城琉璃换粮 都说蛇无首不行,其实有些时候也未必尽然,领头的没有了,有些人会活得更加自在,而且各种未来的蛇首便开始活跃。 襄州城里的状况就是这样,安审琦北上才十几天,襄州的牛鬼蛇神们便开始弹冠相庆,似乎春天再一次来临了。 平时低调装穷的商人们,似乎已经开始高唱凯歌了,那个紧盯着商人们的钱袋的节度大人走了,据说是去北边打仗了,但愿,节度大人留在战场上,不要再回来了。 同时带去的,还有襄州城里的一万多军队。 安审琦是山南东道总管,襄州作为安审琦的驻节之地,有着足足两万五千大军,现在留在城里的,也就只有一万人了。 当然,这些人其实主要还是用来防备韩熙载的,至于荆南的高从诲,正在和刘仁瞻在洞庭湖捉迷藏。经历了荆门军之败后,荆南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早已经无暇北顾了。 至于韩熙载,有尹实作为屏障,虽然薄弱一些,但是也算是聊胜于无,再加上这一万人,应该可以自保。 但是对于商人们来说,这安审琦越风光,他们的负担就越重。如今一万五千大军离去,负担瞬间减轻,于是,有人便开始在家里祈祷,但愿安大人能够常住魏州,然后大家一起为安大人唱一首秋天不再来。 安审琦走了,商人们头上笼罩着的阴云暂时散开了,许多人开始谋划着是不是可以考虑借这个机会离开襄州。平时他们不堪忍受安审琦的压榨,想要跑都没有机会,外出经商,必须要把家小留在襄州。 但是现在,机会来了。 于是,商人们已经开始做准备了,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出售房产了。至于去向,他们也打听清楚了,东边的安州和复州据说对于老百姓十分优厚,那边的老百姓和军营里的士兵关系十分好。 最主要的是,那边的商税要比襄州低一些,那边的士兵也不欺压商人,当然,不只是不欺压商人,还不欺压老百姓。这简直就是最理想的宜居城市啊。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他们想要搬家的时候,大量的钱成了问题。一贯钱也就是四百斤米的价值,但是重量却达到了四斤左右。 这些商人哪一个不是家财万贯?一万贯就意味着四万斤的铜钱啊。按照一辆马车拉两千斤计算,需要二十两马车来拉。 二十两马车的钱,想想都头疼。 于是,有人想到了兑换银子,一贯钱兑换一两银子,一万贯钱可以兑换的银子就是一千斤,一辆马车可以轻松带走。 但问题是,这么多人要兑换银子,就是把襄州城里的银子全部低缓给他们也都不够啊。 于是,古董、珠宝、黄金……一切价值大重量小的东西都成了最为抢手的东西。当然也有部分人不愿意离开的,他们主要是那些和节度衙门关系比较好的商人们。 而岳不群的拍卖会就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开始了。 岳不群租下的作为拍卖场所的是襄州城里最为有名的仙客来酒楼。赵匡胤带来了五百亲卫,化妆成普通的护卫,留出一百人保护张无邪,两百人直接参与对拍卖场所的保护,而另外两百人则是作为便衣,混在人群里,随时监控一切不稳定因素。 而琉璃拍卖会即将举行的时候,岳不群早已经放出风声,本次得到了从胡商那里贩卖来的琉璃器上百件,价值数十万贯,都是可以传家的稀世宝物。 这个消息在襄州的商人和官员等有钱人中间迅速地传开。 对于襄州打算离开的商人来说,这些琉璃器来得太及时了,再这个关键时刻,岳不群的到来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 于是,商人们便开始谋划,如何将这些琉璃器买到手,一边迅速地赶在安审琦回来之前带着家小和宝物离开。万贯家财算什么?两件琉璃器而已,包袱里一背,带着老婆孩子,一家人一辆车,不显山不露水,悄无声息地走掉。 于是,有人开始去拜访那个外地来的神秘的琉璃商人,希望可以及早交易一些琉璃器,赶在其他人之前离开。 然而,对方告诉他们,此次交易将采取一种全新的方式,当众拍卖,价高者得之。 这分明是要逼着他们互相提价啊。 侯三锤是襄州的司库,他干这个工作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了。本来他是一个没有考上秀才的落魄书生,后来给安审琦当了几年的掌书记,因为识文断字,被安审琦提拔成了司库。 看起来,这似乎是一个肥差。 然而侯三锤早就不想干了,那些库兵总是要想方设法的偷府库里的粮食和银子。而且他们的办法很多,比如,在鞋子里头发里藏粮食,有的库兵居然能够藏半斤之多。 更可恶的是,这些家伙居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碎银子带出来。为此,侯三锤被安审琦处罚过多次,最惨的一次,居然一个月的饷银被扣得一文不剩。 于是,侯三锤只能加强对库兵的搜查力度,每个库兵出来后必须要脱光衣服,打散头发,在水池里泡一炷香的时间。一旦发现藏匿粮食或者银钱,就要被予以重罚,最少二十军棍。 这样做之后,偷粮食的杜绝了,但是偷碎银子的行为依然没有终止。 再后来,碎银子被偷的越来越多,终于,在上个月,他被安审琦狠揍了一顿,二十军棍打得他下不了床,被两个士兵抬着,躺在府库门口察验。 终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才发现了这些家伙头银子的秘密,这些恶心的家伙,居然把碎银子藏在屁股里! 起因是,一个家伙吃坏了肚子,居然在泡水池的时候放了个屁,把那块碎银子和一些恶心之物一同排了出来,这才让侯三锤发现了。 侯三锤把这件事情上报给了安审琦,然后,那个士兵被杖毙,而安审琦也终于良心发现,赏赐了侯三锤。 然而,侯三锤并没有高兴起来,因为他又多了一项恶心的工作。每一次检查,都成了侯三锤的负担,甚至已经成了心理阴影。 于是,他想辞职不干了,大不了带着老婆孩子回家种地。然而安审琦并没有允许。 这一次,安审琦北上,几乎是挪空了银库,侯三锤终于不再去看管银库了,这也让他如释重负。只负责粮库,这让侯三锤轻松了许多。 但是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在暂时的,等到安审琦回来,他的噩梦又将开始。他想逃跑,但是,这个乱世里,没有钱将寸步难行,虽然他掌管着府库,但是那些粮食他又运不走。 今天,他听说来了一个琉璃商人,他的心便活泛了起来,于是他便去找那个琉璃商人,看能不能用粮食换一些琉璃器。 侯三锤的到来,简直就是喜从天降,高兴地张无邪快要跳了起来,当他听到对方说有近百万斤的粮食之后,他的心一阵狂喜,立即答应了他的要求,允许他随意挑选。 一件琉璃器换三万斤粮食,只要能够把襄州的府库搬空,那就是三十件琉璃器啊。 侯三锤高兴地浑身发抖,走路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买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颤动。 第57章 摇唇鼓舌拍卖会 人是一种有惰性的动物,一般人只要能够苟且生活,大多都是不喜欢去冒险的,尤其是在农业经济社会里,诗和远方往往是不再为苟且而担心的时候装逼的时候才需要的,并以此彰显高人一等。 侯三锤一直都是只有苟且,诗和远方一直离他很遥远。尤其是在每天从库兵的屁股里检查是否有被偷盗的库银的时候,诗就已经离他远去了。 而远方也是在安审琦的压迫下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如今,侯三锤的机会来了。作为司库,侯三锤有着负责执行粮食出库的权利,现在缺少的,只是一纸文书。 这个也难不倒侯三锤,当年给安审琦当了那么多年的掌书记终究没有白干,于是,进过张无邪的协助,一个晚上的时间,一直调运军粮的文书就火热出炉了。 资本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于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更何况这一次做的是几十万贯的无本买卖。于是,侯三锤在把妻子送出襄州,并由赵匡胤派遣亲卫直接送往复州之后,这份文书就送到了临时看家的安审琦的儿子的手上了。 于是,城中的闲着的军队立即运转了起来,两千士兵开始不知疲倦的往城外的码头上运粮,一天的时间,襄州城里的百万斤军粮在一夜之间不再姓安,沿着汉江顺流而下。 郢州的尹实根本就没有阻拦,毕竟这是大摇大摆的过来的,船头上还插着安审琦的令旗。 而侯三锤也是在城里大摇大摆的活动,一直到琉璃拍卖会开始的前一天夜里,才由赵匡胤亲自护送出了襄州,而且,赵匡胤还给他派了二十个亲卫,保证把他护送到复州,与家人团聚,从此以后,来去自由。 赵匡胤并没有要杀人灭口的想法,毕竟,还是要讲信誉的啊。 襄州城里安审琦的儿子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一场,继续在襄州最大的青楼里偎红倚翠,流连忘返。毕竟,好不容易有一个没有监管的机会,不出来放松一下,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这个夜晚没有一丝的异常。 第二天,日头刚刚升起来一竿子高,仙客来酒楼已经是人满为患了。两百亲卫已经里里外外把整个酒楼围了起来。而襄州城里各方的风云人物也都陆续来到了这个酒楼的大厅里。 大厅里的不知早已变换了模样,都按照张无邪的要求重新做了调整,午时一到,赵匡胤高喊了一声,顿时,吵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中后方的一个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岳不群不慌不忙的走了上去,站好。 “诸位,在下岳不群,近日,岳某从一胡商处得了一批琉璃器,今日就卖与大家。首先,岳某与诸位先说说这拍卖的规则。”岳不群先是向着众人团团地作了一个揖。 “琉璃器有限,想要的人却是比较多,所以,只能价高者得之。这些琉璃器,分为大件和小件,小件较多,主要是妇人女子的簪花之类,稍后会售出。 首先要卖的是大件。这些琉璃器出自海外昆仑州之西,经海外琉璃匠人精心雕琢,无一不是巧夺天工之作。岳某将其逐一取出来,供大家观赏,有中意者便可叫价,直至无人喊价为止。 下面,将是第一件,请取上来。” 于是,赵匡胤便拿着第一件琉璃器走上台子,蒙在上面的红布取开,一只上山猛虎显现了出来。 “诸位,岳某知道,这襄州城里乃是藏龙卧虎之地,究竟哪位是这里的猛虎,来日的虎将,就看这只出林猛虎认谁为主了啊,底价,五千贯,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贯。诸位,请。” “我出五千贯,谁都不要和我抢,要不然,老子要他好看!”喊得如此嚣张的正是安审琦的儿子。 张无邪一丢颜色,站在安审琦儿子身后的两个便衣亲卫瞬间向前,一把刀子抵住了安公子的肋间,吓得这位官二代瞬间不敢动了。 上面的岳不群也是看到了这一幕,便道,“威胁他人者,警告一次,再敢如此,立刻送你出去。安公子,是否还要叫价啊?” “不,不……不……啊,叫……叫……”安公子顿时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众人虽然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也都知道,这位安公子遇到了狠茬。 “姓安的,别人怕你老子,俺赖老八不怕,六千贯我要了!” 众人一听,不得了了,桐柏山里的强盗居然也赶来拍卖会啊。 由于安审琦的儿子和桐柏山的强盗都出面了,众人自然也不敢和这两位叫价,这件琉璃虎也是令众人不敢再喊,最后以六千贯的价钱让赖老八买走,这让岳不群郁闷不已。 “诸位,这第二件还是一只琉璃虎,哪位将军愿做虎将,便可买回去图个吉祥。还是和刚才一样,五千贯起价,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贯。” 襄州城里留下来的军官,其实都是安审琦平时并不器重的,所以对于成为虎将的渴望更甚,这一次都争得相当厉害,奈何这些人也都没有太多的钱,最后这第二只琉璃虎以七千三百贯收官, “第三件是我等经商之人最爱,乃是一件琉璃貔貅,不怕大家笑话,岳某家里就有这么一件。岳某每次行商出门,都要给他烧一炷香,求他保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反正岳某经商这几年倒是极为顺利。琉璃貔貅,低价六千贯,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贯。” 这一次遇到的都是有钱的主,因此竞价十分激烈。 “七千贯!” “何掌柜,亏你那么大的生意,七千贯也不嫌丢人!马某八千贯!” 这位可真是狠人啊,一下子涨价一千贯,让刚才那些军官们惭愧不已,他们很想把这家伙拉下来问候一下,哄抬物价是怎么回事? “八千五百贯!” “八千八百贯!” “九千贯!” …… 最后,这只琉璃貔貅被以九千六百贯拍下。 紧接着,一只只各种各样的琉璃器被拿了出来,让襄州的这些商人们惊讶不已,看俺人家,这才叫金山,居然有这么大的财力和魄力,相比较之下,自己这点生意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两个时辰不到,八十几件大件全部拍卖完毕,所有拍下琉璃器的人都到后院交接钱物,而赵匡胤则是带着亲卫们再前面售卖一些小件,比如簪花和步摇,吊坠等物。 毕竟,对于那些普家庭来说,要一次性的花几千贯铜钱卖一件琉璃器还是拿不出来的。而这些只需要十贯钱五贯钱甚至两贯钱的小东西,则是最适合他们的。 而且那些贵公子们也不屑于和这些老百姓一起去抢这些没有档次的东西。 第58章 经济战争内乱生 琉璃拍卖会结束了,但是在襄州城里引起的风波却远远没有停止。 据说琉璃商云不群走的时候,带走了大概五十万贯的铜钱,足足二十艘大船,而且都吃水很深。 与此同时,那些不方便携带铜钱的商人,把手里的钱都换成了琉璃器,便于携带之后,带着家眷逃离了襄州,一夜之间,襄州七成的商铺关门了。 最关键的是,市面上的铜钱太少了,结果铜钱瞬间值钱起来,商品的价格一下子降低了许多,原来一斤米要八文钱,现在只需要三文钱就可以买到了。 这时候,正好赶上秋收,于是各地主们便放出风声,今年的地租不再收粮食,只收铜钱。照这个办法,农民得把所有的粮食卖了才能够给地主交够地租,这一年又相当于白忙活了。 地主的贪心给这场即将爆发的危机添了一把火。 于是,一场暴风雨已经开始在酝酿。 与此同时,另一场粮食危机则已经到了着马上爆发的边缘。这就是侯三锤私卖军粮引起的危机。 岳不群离开襄州已经半个月了,八月初一,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日子。 远在魏州的安审琦还在城外等候南下的杨衮,丝毫不知道南方的老巢里即将发生的事情,倒是身后的魏州,昨夜发生了一件大事。城中的佛寺的钟声响了,数千民众组成了义军,开始进攻麻答的契丹军驻地。 然而这些义军并没有足够好的装备,有没有统一的之后会,所以这一晚的战果不大。 八月一日,麻答魏州围杀义军两千余人。李毂邀请原后晋大臣冯道等现场督战,天黑时麻答弃城而逃。 安审琦听书了魏州城里的事情,然而等他赶到魏州的时候,麻答已经跑了。 看现在的情形,这边估计问题不大了,他心里惦记的还是自己襄州的事情,便赶紧给刘知远上奏折,准备南归事宜。 这两天安审琦的心里很是不宁,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一样,这是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刚开始他以为是因为魏州的事情,然而等到麻答掏出魏州,自己心里的那种不好的预感并没有消除,反而更加强烈。 他的心里的那份焦急更加强烈。 事实证明,安审琦的第六感觉是相当准确的。八月初一这天,襄州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上万大军的军粮断了! 本来,军粮还可以吃两个多月的,但是这些都被侯三锤卖给了岳不群,而安审琦的儿子安守忠则是无所事事,以为是他父亲调运。至于府库里有多少粮食,他也不操心。 然而,八月初一早上,留在城里负责火头军的军官跑来向他汇报,府库里的诶昂是只够吃三天了,这时候后他才慌了神。 安守忠下了两道命令,第一,即日起,每日军粮减半,第二,提前征收今年的军粮。 安守忠急着找侯三锤,毕竟侯三锤是司库,应该更加清楚预备的军粮的情况。但是回报说,侯三锤的家里已经人去屋空,看桌子上的图,显然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人居住的痕迹了。 很明显,侯三锤跑了。是什么能够让侯三锤抛下房产携家带口跑路?显然,不是危险便是诱惑,二者必居其一。 难道侯三锤再前几天望出去调运军粮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问题?还是说调运军粮本身就有问题? 安守忠再次翻出了前段时间的调运军粮的文书,仔细看了起来,但是依旧没有发现其中的破绽。于是,他只能给他父亲写信求证。还与襄州现在面临的危局。 一名虞侯骑着快马火速从襄州出发,带着给安审琦的信,直扑大名府。 除了让老爹回来,安守忠想不出任何好办法。 然而,襄州城里的暴风雨却不会等到安审琦回来再爆发,已接近到了一个临界点了。 八月一日中午,士兵们发现,今天的饭食居然只有平时的一半,于是便激起了一场变故。 周禹是一名普通的士兵,但是因为为人比较义气,也是颇受袍泽的拥护,再加上作战是比较勇敢,被提拔为副都头。再他们所在的这个都里,都头的话反而不如副都头的话管用。只是因为都头是安守忠的亲信,所以周禹也是只能担任副都头了。 当然,有这么以为副都头,都头反而什么事都不用管,反正也每人听他的,就连早上的操练也是由周禹负责的。而且都头也基本上不参加操练,反正没有人管他。 这天早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第三都再周禹的带领下又出去操练了,到中午的时候,一都人又累又饿,只等着开饭。然而,今天的饭只有平时的一半。 这怎么能够满足整天训练累得狗一样的士兵?于是士兵们怒了。 周禹本来就就是一个暴脾气,看到弟兄们忍不住,便立刻上前,毕竟,即便是闹事,自己也比其他大头兵的抗击打能力强一些,这时候,他想到的就是,把事情揽到自己头上。 周禹劈胸撕住了火头军的衣服,“今天的饭怎么这么少?其余的饭呢?是不是你们贪污了?这么一点饭,人老子怎么能吃得饱?” 那火头军自然是已经做好了受气的准备,慌忙叫到,“不是我,不关我事,是上面扣的,今天开始,所有人伙食减半,我们也被扣了。” 士兵们听了,一个个吵闹起来。 “肯定是这厮贪污了粮食!” “打死他!” “走,找安公子去!” “对!我们要一个道理!” “凭什么克扣我们的粮食!?” 顿时群情激昂,周禹手一推,把那火头军一把推倒在地,然后一挥手,“弟兄们,咱们去要个说法!” 走出营房,才发现其他各都也都有人走了出来,显然都是一个目的。 于是大家一起朝着节度衙门赶了过去。 节度衙门的大门在敞开着,安守忠正在对着满桌子的大鱼大肉大快朵颐,也是啊,缺谁的也不能缺了他的啊。 忽然,亲兵跑来道,“少爷,不好了,那些士兵朝着衙门这边来了。” “他们不吃饭来这里干什么?” “好像是因为减了伙食。” 说话间,那些闹事的士兵已经到了节度衙门的大门口了。 “我们要见安公子!” “严惩贪污军粮的贪污犯!” “严惩喝兵血的贪官!” 安守忠看着群情激昂的士兵,瞬间明白,这些人并不是来找自己的麻烦的,而是要来找扣了他们军粮的贪官。 于是,他感觉让亲兵把自己的大鱼大肉拿下去藏起来,只留下一碗汤和一个饼,把那些士兵请进来。 “各位兄弟,安某对不住诸位啊。我叫那司库侯三锤给骗了啊,那家伙假造我父亲的文书,把军粮偷偷运走了,昨天我去找那家伙,结果发现他居然跑了啊。” 啊?这是什么剧情? 周禹向前一步道,“大人,请问那侯三锤现在何处?” “唉,我已经派人去捉拿了,只是那家伙早有预谋,这都一夜过去了,还没有找到啊。你没看到,我这都急的吃不下饭了,昨晚的一个饼,到现在还没有吃完啊。” 都怪那该死的侯三锤!士兵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59章 杜重进襄州平乱 襄州城里的局势终究还是恶化了,那些士兵们断然不会因为看到了节度使大人的公子之吃一个饼而把自己置于生死线上。感动是有一些感动,但是,感动毕竟代替不了饥饿。 侯三锤的宅子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但是这也只能解解气而已。再说了,那宅子侯三锤本来就没打算要。大火之后是饥饿,丝毫无减。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大规模的抢劫事件开始发生,从第二天早上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就不断有士兵开始进入城中的商家,强行索要食物,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跑的商人,顿时后悔莫及。 倘若不给,便是一阵拳打脚踢,一时间,砸坏家具无数。 商家们一看风声不对,便开始纷纷逃离,一时间,市面萧条,宛如贼兵过境。 当然,倒霉的不只是商家,等那些商家们将店铺关门,带着和金银细软珍宝古董携家带口逃离襄州之后,他们留下的带不走的大批的家当,就成了那些乱兵乘火抢劫的对象。 同样没有逃脱的还有地主,因为大家明白,只有地主家里才有余粮啊。 于是,这场劫掠便开始由城里向着城外蔓延。 然而,人性的贪婪却是无法节制的,这时候的襄州,就像就像一个吸食的毒品的烟鬼,一旦品尝到了抢劫的好处,他们就不再只是为了活命而抢劫,而是为了他们的贪欲而抢劫。 而贪欲是没有底线的。 于是抢劫的对象也不只是食物,衣物,铜钱,家具,财宝,甚至还有,女人…… 而安守忠一看局势失去了控制,便也装聋作哑,对于这种情况也是放任自流。总不能阻止这些人吃饭吧? 城里的游手好闲的流氓乞丐无业游民们一看有机可乘,也加入到了抢劫大军里边,而抢劫的对象也进一步扩大,可以说,除了节度衙门,就没有他们不敢抢的地方。 没有人愿意等着被抢,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于是,暴乱就不可遏制的发生了。 血液的刺激是最能够传染的东西,许多平时连一只鸡都不敢杀的人,再面对着自己的生命财产收到威胁的时候,他们必然要奋起反抗。 当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而奋起反抗,并且杀死了第一个抢劫者之后,他们发现,原来自己平日的胆怯是完全可以克服的。 在遭受了抢劫之后,他们便开始憎恨所有的抢劫者,他们双眼通红的看着那些抢劫者,于是他们的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死那些抢劫者!夺回自己的财物。 当然,夺回自己的财物的可能性和概率不大,于是,补偿心理变成了一种普遍的诉求。然后,一场相互抢劫便开始了。 这种人性里的恶性迅速地传播,蔓延,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就加入主动反击抢劫者的队伍,一场动乱就此爆发。 这段时间,襄州的强盗明显的多了起来,那些远离城市的地主们,还在做着只收铜钱不收粮食的美梦,却全然没有预料到一场噩梦即将到来。 终于,城里的饿兵和抢劫者城外蔓延,那些离城比较近的地主因为没有防备,最先遭到了抢劫。 但是,他们只是第一波,紧接着,那些对于地主老爷有怨气的农民中的一些胆大的家伙,开始成为第二批趁火打劫的人,但是他们并没有得逞,因为地主老爷们已经开始加强防备了。 家丁们的战斗力绝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全部都是差的掉渣的情况,相比较这些趁火打劫的农民来说,还是相当厉害的,当然,也更加增添了他们之间的仇恨。 而那些抢劫地主未遂的农民,此时却已经没有了还回头的道路。他们只能跟着往前冲。 这支队伍更加壮大了。 这个消息迅速传递开来,于是,襄州的所有地主都开始加强了戒备,一时间,好端端的襄州,遍地烽火。 局面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当然,饿死人的事情终究是没有发生,城外的地主和城里的大户,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终于还是没有让饿死人的事情发生。 然而,随着城外的地主的防御进一步加强,这场战争的规模便开始进一步扩大,已经有了从独立作战向着联合作战发展的趋势。 并且,规模还在进一步扩大,他们开始把目标盯向了四周的邻居。周边的郢州、邓州、房州,还有荆南的归州和峡州,早已风声鹤唳,也都已经戒备森严。 然而,即便如此,过境骚扰的事件还是时有发生。惹得周边民怨沸腾。 早已有一个人忍不住发怒了,这个人就是武胜军节度使兼领邓州刺史检校太傅杜重进。在邓州的地主们遭受了不止一次的袭击劫掠之后,杜重进决定给这些乱军一个颜色。 杜重进到任才一个多月,原来的节度使是契丹任命的常思。本来,原来的节度使是冯道,就是那个历事五朝,给十个皇帝做过宰相的家伙,也是在后世被称作“五代第一无耻之人”的家伙。 契丹耶律德光入主汴京,调冯道入京,任命原北京牢城都指挥使兼壁州刺史常思为邓州刺史,到了七月,刘知远已经是皇帝了,他这个契丹人任命的刺史自然只能灰溜溜的跑路,于是,杜重进便来了。 然而杜重进郁闷的是,才担任这个节度使一个多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于是,杜重进给郢州的尹实打了一个招呼,相约一起进剿襄州乱军。 两个刺史联合,杜重进更是调动了一万大军,再加上尹实的几千军队,兵力上本来就占据了优势,再加上乱军没有统一的指挥,八月初十这天,发动总攻,只用了两天的时间,这些乱军就已经灰飞烟灭。 本来这些乱军在杜重进发动进攻的时候就想着要逃进襄州,然而,襄州的城下,早已经布满了郢州的军队,阻止了这些人入城。 按说尹实这个刺史是手安审琦节制的,但是前段时间再李景威进攻的时候损失惨重,尹实有一种自己给安审琦当盾牌的感觉,这一次有遭到了乱军的祸害,尹实感觉自己纯粹就是安审琦的受气包。 于是他便很高兴地接受了杜重进的邀请,也决定不放过这里的每一个乱军。 八月十一,乱军全部消灭。襄州已经无人可守。当然,也没有人再敢于肆意抢劫了。 万一再把邓州军招来了怎么办? 八月十二日,安审琦终于赶回了襄州,只是这时候的襄州,已经不再有山南东道驻节之地的威风了,安审琦的一万余大军在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了任何优势。 第60章 王彦超郢州招降 安审琦回到襄州的时候,城门是大敞开的,城上也没有人把守,城外堆积满了尸体,有士兵的,也有老百姓的。他顿时心里一紧,莫非襄州城已经被攻陷了?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安审琦带着狐疑走进城里,城里也是一片萧条,大街上的店铺几乎都关了门。人倒是有不少,但是看样子主要是逃难的的,几乎都是背着包袱,携儿带女准备出城。 安审琦带着军队进城,那些准备逃难的老百姓瞬间惊慌了起来,一瞬间都藏了起来,顿时,大街上一个鬼影都见不到了。 安审琦气急败坏!难道自己是凶神恶煞不成? 要知道,安审琦本来的名声是很好的,老百姓见了他甚至都敢和自己打招呼的。 进城后,他才知道,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有多严重。 至于安审琦有多少的怒火,张无邪是一点也不关心,他知道,安审琦一定会找尹实和杜重进问罪的。尽管现在的额杜重进未必会鸟他,尹实也未必会再向以前那样听话。 张无邪现在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怎么样让尹实和杜重进不要合流。 对于尹实来说,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把安审琦得罪死了,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苦楚。 上一次李景威进攻,尹实觉得自己给安审琦做了挡箭牌,这一次又遭到了襄州的牵连和拖累。但是还好在双方没有撕破脸皮,即便是这一次平乱,也只是和杜重进的一次暂时的合作。 如果说自己要是完全和杜重进走在一起,那么自己和安审琦就成了死仇了。投靠谁也不能投靠杜重进,这个道理尹实还是明白的。 走进刺史衙门,尹实翻开了桌案上的文书,都是各地地主们诉苦的文书,这一次襄州乱军的劫掠有点太厉害,很多地主的庄园遭到了大规模的劫掠。和襄州相比,香洲的损失主要表现在城市的萧条,而郢州的损失主要表现在农村的损失。 单单就损失的粮食来说,郢州的损失更大。 只有张无邪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主要是复州趁火打劫的结果,只是尹实这个老实人没有想到而已。 随手把一本文书扔到一边,尹实长叹了一口气。 忽然门口进来一名差人,“老爷,有一个人,自称是复州刺史王彦超,求见大人。” “什么?王彦超?他来干什么?他不是在韩熙载手下么?且请进来,看他说什么?” 片刻,王彦超已经走进了尹实的府衙,两个人见过礼,坐定,尹实便开始旁敲侧击的问起了王彦超的来意。 “尹某与王刺史近在咫尺,对阁下也是仰慕已久,奈何俗务缠身,一直未能拜会大人,失礼之处,还望大人勿怪。” 虽然王彦超不是复州的一把手了,但是仍然挂着复州刺史的名头。而且复州实行的是军政分开,王彦超还是有些实权的,这些情况尹实都知道,所以他对于王彦超也是不敢小觑。该有的礼数好还是不会少的。 “尹大人说笑了。虽然你我并未谋面,但是你我已经进行过一次合作了,而且还合作的很愉快啊。可见,王某和因大人也是有缘啊。”王彦超哈哈一笑道。 “合作?”尹实有些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和王彦超合作过? “大人忘了?一月之前的事情?”王彦超可以提起此事,目的就是给尹实一些压力,以便于谈后面的事情。 “王大人指的是,荆南那件事情?”尹实终于想起来了。 “对,正是那件事情,你我乃是好邻居,但是高癞子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尹大人头上了,我作为邻居,自然是看不过眼了,所以韩熙载韩大人问何人可以去帮助我们的邻居出这口恶气的时候,王某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来了。” 不得了,原来覆灭荆南上万大军的真的是复州军啊,韩熙载真的是大手笔啊。 “荆门军一战,山南道各州俱惊,想不到复州居然已经有了如此实力,轻而易举就能够覆灭荆南上万大军。” “那只是韩大人他们筹划的好。王某也只是适逢其会而已。” “不知荆南大军的两位将领下场如何?”这事情到现在都是一个秘密,尹实也是有一些好奇心。 “除了李景威大将军,其余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而李景威大将军现在已经归顺了我复州,我们也算是喜得一员大将了。” “可是王大人擒获的李景威?” “王某倒是想啊,可惜没那个本事。” “哦?莫非复州还有比王大人更厉害的将军吗?”这个邻居现在神秘的厉害,自从韩熙载来了复州之后,这片土地就没有安宁过。虽然许多事情并没有直接与他们挂上钩,但是自从他们来了之后,周围的邻居个个遭殃,就他们一家安宁倒是事实。 这个韩熙载就是个灾星。 “尹大人说笑了,单说武力,林仁肇,赵匡胤,现在还有个李景威,都不在王某之下。安州的申师厚,崔虎心,沈念般、王廷翰、温崇乐、刘少英都不在王某之下。若说用兵,韩大人还有江文蔚江大人,林仁肇都在王某之上。” “安州是怎么一回事?”说哦复州呢,怎么把安州扯进来了? “安州复州,俱为一体。”王彦超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骄傲。 什么?原来安州和复州是一伙人?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又是一个荆南要崛起吗?不知不觉之间,身边就崛起了一个庞然大物。 难道这就是王彦超今天的目的?又是,他便试探道,“王大人今日来此,可是有何贵干啊?” “王某为解大人困境而来。” “哦,尹某有何困境啊?” “大人眼下有三重困境。其一,州内早乱军劫掠,军粮征收难以完成,此时如若不解决,明年今日,襄州之祸就会再郢州重演。” “此事易尔!安审琦安大人已南归,自会解决。” “这就是我说的其二,安审琦以大人为挡箭牌于前,襄州军祸害郢州于后,而大人又配合杜重进剿灭襄州乱军,安审琦平白损失了一万军队,不知大人在安审琦账下将何以自处?” “这事……安大人应该能够理解我的苦衷的。” “其三,大人联合和杜重进,如今安审琦与杜重进势同水火,只是兵力不如人才不得不得忍着罢了,一旦安审琦强大起来,大人背叛之事,只怕难以逃脱啊。” 这话说到了尹实的心上了,尹实毕竟是老实人,便问,“王大人以为尹某当如何自处?” “王某来之前,韩熙载韩大人对在下说了,愿以安远节度使虚位以待。” “那安远节度使申师厚呢?” “申师厚自然是另有安排。” “这郢州如何安排?” “李景威大将来郢州如何?” “朝廷会同意吗?” “这事自然有韩大人安排。” “如此,便拜托韩大人了。” 第61章 洞庭湖上大鏖兵1 天福十二年八月底,后汉朝廷下旨,李景威任郢州刺史,尹实任安远军节度使,刘少英任安州刺史。申师厚任河西节度使。 临行前,张无邪给申师厚交代了两件事情,第一,谨防吐蕃人,第二,小心当地土豪,尤其是折逋嘉施,一定要小心这个家伙。至于沙州的曹氏,暂时放下仇恨,否则,你将在凉州无法立足。 远交近攻的战略必须实施,如果感觉压力太大,一定要及时求援。 张无邪对于申师厚此次北上,心里充满了担心,毕竟历史上申师厚就是因为抵挡不住压力跑路了的,虽然此次申师厚北上,既有归义军旧部的意志,又有张无邪和韩熙载的长远谋划。 如果申师厚能够在凉州站住脚,那么,将来一旦取了西蜀,完全可以让两部分地盘连起来。 最关键的是,这时候,正是吐蕃六谷部和青塘部兴起的时候,六谷部兴起后,河西不再为中原所有,从此以后,河西地区归于吐蕃,再加上后来西夏的建立,中原彻底失去了对于西域的控制,一直到元代,才重新归于中原的统治之下。 张无邪曾经在去敦煌旅游的时候,在莫高窟前的一家书店里买到了一本介绍这段历史的书,看到这段历史,心里也是十分的刺痛。 他只知道,自己的家乡那时候是中原王朝与吐蕃唃厮啰及西夏交锋的前沿,老祖宗再那片土地上受尽了无数的苦难,他一直不明白,自己的家乡把本来是内陆腹地,怎么就成了烽火边疆了?看了那本书之后他才明白了。 所以,张无邪一定要阻止这段悲剧的发生,他已经改变了历史的一些小范围的走向,为什么就不能再改变一次呢? 虽然,这一次去凉州的依然是申师厚,但是,提前五年去,肯定是和历史上不一样的了,这个时候,六谷部还是一盘散沙,凉州土豪的实力还没有兴起,应该可以改变的。 申师厚走的时候,带走了安州三千军队,其中更有两千是归义军的老兵。但是安州的兵力也并没有因此削弱,因为土地优惠政策,安州的青年参军的积极性还是很高的,这双些兵员完全可以在短期内得到补充。 张无邪现在关注的重点在洞庭湖。由于在襄州的经济战争取得了出其不意的效果,所以,张无邪决定再复制一次,这一次,他的目标瞄准了鄂州,岳不群已经在紧张的准备了,琉璃窑池昼夜开工。 本来他想过荆南,但是他知道,一旦荆南迅速的垮下去,得利的很可能就是南唐,而不是他。他必须要把这块肥肉周围的饿狼全部整的半死不活了,他才不会在吃肉的时候被饿狼惦记。 襄州的安审琦已经无力南下了,南楚现在陷于内乱,最有能力和他争夺这口肥肉的就是鄂州的刘仁瞻了。 所以,这一刀必须要瞅准时机,刀子亮出来的早了,刘仁瞻就会过早的撤出这场战争,达不到让刘仁瞻和高从诲两败俱伤的目的。到那时候,即使打倒了刘仁瞻,也没有足够的胃口吃得下高从诲。 而如果刀子亮出来的太迟了,等到刘仁瞻缓过气来,到那时,估计这头饿狼就会再吃肉的时候跑出来和这位抢食。 所以,时机很重要。 洞庭湖上的战况很胶着。接连下了三天的雨,魏璘率领的荆南水军一直躲在君山周围不肯出来,刘仁瞻兵分三路,分别由节度副使孙羽和左骑都指挥使张全约各率一军,而刘仁瞻和监军使周廷构一起自领一部,在洞庭湖上寻找荆南水军,寻机决战。 孙羽这一路只有三千人,十艘大船在八百里洞庭湖上巡逻,最近总是找不到敌军的影子,这让刘仁瞻很着急,也为此斥责过孙羽几次了。 所以今天,孙玉是憋着一股劲要找到魏璘和倪进知的。 要知道,洞庭湖本来大部分都是南楚的地盘,而魏璘却故意把战船开进洞庭湖,自然就是一个阴谋。然而,刘仁瞻却是理直气壮,因为洞庭湖的北岸便是鄂管辖。 然而,魏璘很精,在洞庭湖里和刘仁瞻接战一次之后,直接撤往君山,然后绕山而走。大部分荆南水军已经沿着长江回到了自己的领土,只留下驸马都尉倪进知带着三千人在洞庭湖里和刘仁瞻周旋。 这也是刘仁瞻找不到荆南水军的原因,人家早就跑了,你还找什么找。 然而孙羽并不知情,终于,手下斥候来报,荆南的水军就在君山,于是,孙羽便命令扯足了风帆,朝着君山赶去。 远远地便看见一队船只再前面行驶,然而,由于前几天下过雨,太阳一晒,很快江面上便起了雾,前面的处置似乎也就是几里之遥,却始终追赶不上。 “快追!今天要是放走了荆南的水军,谁也别想好过!” 兵丁受到了督促,只能加快船只的速度。能够划船的人都开始加入了划船的队伍。 前面跑的船只自然是倪进知的船只,只是这些船只却是有些奇特。只是十天前,一群老百姓送给倪进知的两只船,来人自称是荆南民众,在鄂州经商,听说鄂州攻打荆南,便赶回家乡,要把自己的两只快船送给官军,倪进知自然是十分高兴。 这两只船和平常的船只相比,在后面隔出了四分之一的船舱,底部是空的,只有两条横梁,在横梁上安装了一些叶轮,与旁边的脚踏连接,可以容纳二十个人站在横梁上,不断地脚踩踏板,带动叶轮转动,起到划船的作用。 这种新式的脚踏快船要比其余的船只快的多,有风的时候,同样可以扯起帆,只是不再需要划船的人了。这样,在船舷两侧可以安排更多的弓箭手,而敌人一旦从后舱跳进来,往往就会从两排叶轮之间掉下去。 本来是在宋代才有的无底船,这时候居然提前设计出来了。 这新式的船只自然是张无邪设计的,他就是想稍微帮一下魏璘,不要让荆南打了败仗,要不然这肥肉就让别人吃去了。 倪进知驾驶着新式快船,引着孙羽在烟雨和迷雾中前进。再一阵迷雾泛起后,倪进知在君山下拐了个弯,然后不见了踪影。 孙羽在迷雾里一路追击,终于云开雾散了,君山就在眼前,前面正是一座大寨。孙羽便教停了船,架起船上的投石机,瞄准了山上的营寨。 “终于找到这些家伙的营寨了,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跑!”孙羽兴奋地一挥手,下达了进攻的命令,瞬间,一颗颗石弹朝着山上飞去。 看着石弹砸中了营寨的大门,孙羽兴奋地要跳了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魏璘授首的场景。 很快,山上开始了还击,一枚石弹直接砸在了孙羽旁边的战船上,把那只船砸了一个洞,湖水咕嘟嘟的灌进来,眼看着就要沉没了。 孙羽吓了一跳,赶紧下令停止抛射,将战船后退。刚才这一阵对战,山上的营寨被砸毁了近一半,但是孙羽的十艘战船也被砸沉了四只。 山上一员将军骑马出来,“来犯之人上前搭话!” 孙羽上前,大喊道,“来者何人?” 对方大喊,“我乃岳州团练使魏叔嗣麾下指挥使李简!我大楚与你等近日无仇往日无怨,你等为何无辜毁我营寨!” 啊,打错了? 第62章 洞庭湖上大鏖兵2 理智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对于领军作战的将领来说,更加珍贵。因为只有拥有了理智,才不会被贪婪和冲动烧糊涂了脑袋。 然而,对于孙羽来说,他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在一次与一次的被倪进知捉弄之后,这一次,孙羽是真的怒了。 他知道,自己要是再寸功不立的话,等候他的也许就是刘大人的军法了。整天在洞庭湖里和敌人捉迷藏,已经耗费了太多的钱粮。这也让刘仁瞻的耐心快到极限了。 然而,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线立功的希望,却发现原来是打错了,在战场上,还有比这更加令人郁闷的事情吗? 而且,四只战船已经在猝不及防之下,被砸了个稀巴烂,一千多士兵泡进了水里。这可怎么和刘仁瞻大人交代啊? 难道就这样回去?然后再告诉刘大人,孙某打错人了,被敌人耍了,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就被人设计陷害了,然后被南楚的军队揍了一顿? 战功呢?荆南贼军的首级呢?缴获的战利品呢? 没有?一样都没有你就损失了这么多战船和战利品,是该说你是蠢猪呢还该说你是蠢猪呢? 孙羽在大脑里迅速的模拟了自己面见刘仁瞻的情形,不行,这样回去非得让刘仁瞻砍了脑袋不可。 既然已经打起来了,那倒不如将错就错,把这个李简什么的收拾了,至少还可以缴获一些战利品,当然首级也不会缺少的。 管他是谁家的将军,反正有可以交差的就行了。再说了,刚才那一通石弹,已经把寨门都砸毁了,应该有一些功劳躺在那儿了,现在离去,岂不是先前的进攻都做了无用功了? 还有,这个李简什么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岳州团练使手下将领,而自己却是节度副使,能相提并论吗? 岳州虽然也叫州,但是却只是防御州,并没有节度使驻节,就像南唐的池州,后汉的郢州,还有之前的复州一样,只设立刺史或者团练使。 也就是说,岳州团练使的级别是要比孙羽低的,而现在遇到的这个李简,更是岳州团练使魏叔嗣的部下,凭什么要对我大呼小叫? 孙羽怒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大唐天兵刀锋所向,还需要问你一个小小的都虞侯吗?” 借着,孙羽很有气势的手一挥,“投石车,继续!弓箭手,齐射!盾牌兵,上前掩护!全体向前冲!” 这一刻,孙羽感觉自己的指挥很有逼格,居然有条不紊的发布命令,这一刻的形象,怕是可以赶得上刘大人了吧? 李简一看,这家伙原来是个活宝啊,现在的情况是,南楚的军队站在高处,完全占据了地理优势,居高临下,不断地向着南唐的战船上发射石弹,一枚接一枚的石弹,在投石车的抛臂上飞起,向着孙羽这边的战船上飞来。 虽然驻守在君山上的军队不多,只有一千多人,但是由于占据着地理优势,完全可以摆开阵势。相反,孙羽这边,由于三千人都是在船上的,虽然还都是大船,但是毕竟地方有限,完全无法摆开战阵。可以想象,两三百人挤在一条船上的样子。 大多数人由于地方的限制,无法投入战斗,但是,敌人的石弹和箭矢,却并不因为他们没有投入战斗而有所选择。往往是一枚石弹砸下来的时候,很多人急着向旁边躲避,结果反而干扰到了正在作战的士兵。 盾牌兵半跪着守护在战船的四周,替身后的战友们抵挡着箭矢,但是,面对着那些呼啸而来的石弹,却是无能为力。士兵们的盾牌,并非是想我们想象的那样,全部是铁铸造的,如果真的是生铁铸造,恐怕一面盾牌的重量不会下于四十斤。 这的要多大的力气,才能单手拿着一面盾牌举半天啊。 所以,这时候的盾牌其实大多数都是木盾,在木头外边再包一层铁皮。这其中又以柳木为佳。 一枚石弹的商量都是在一百斤左右,一百斤的石头,带着投石机的抛射的推动力,再加上重力加速度,从高空里飞速落下,这个力道显然不是一面盾牌可以抵挡的。 而那些盾牌兵一旦倒下,后面的士兵就直接暴露在对方的弓箭之下。孙羽一方也有投石车,但是由于是在船上,所以投石机也会随着船只晃动,这直接影响到了投石车发射的力道和准确性,再加上是从下往上仰攻,力道自然减小。 而且由于南楚的士兵都在山上,相对比较分散,一个石弹下来,能够砸着两三个人就到顶了。而南唐的士兵则是在船上,相对比较密集,被砸中的概率更高,一下子砸中的人数也更多。 很显然,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然而孙羽这时候已经顾不得了,他此时已经成了一个押上了所有赌本的赌徒。嘶喊着指挥士兵冒死向前冲。 而李简也是憋了一肚子气,你们两家打仗,居然跑我楚国的地盘上来了,而且莫名其妙的不宣而战。从孙羽前面的话语可以判断出来,南唐的士兵是有多么的骄傲。 这也更加刺激了李简。因此也更加坚定了李简要狠狠地收拾这些家伙的决心。 的确,南唐是比南楚强大,但是在经历了灭闽之战后,兵力上也是捉襟见肘,虚胖的特征已经暴露无遗。也幸亏周边的国家也都各有各的的问题,顾不上而已,要不然南唐也不见得能够如此自在。 江南各国里边,也就南楚和西蜀在国力上能够和南唐比一下,只是南楚的马氏兄弟由于自身陷于争权夺利之中,这才眼睁睁的看着南唐和荆南在自家的国土上打架却无能为力。 看着别人在自己的国土上打架,本来就是一件十分憋屈的事情,再加上孙羽的那番狂妄自大的话语的刺激,反而一下子激起了南楚士兵的斗志。很显然,孙羽今天是别想轻易的走开了。 当然,孙羽也不会走,他还在做着消灭对方的美梦。虽然他已经有了可以正确评估这场战斗的依据,但是,这个时候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已经不是说停就可以停下来的了。 又一颗石弹砸在了孙羽的船上,船只终于被砸了一个大洞,湖水开始从船底冒了上来,这已经是被砸毁的第八只船了。前面被砸中的四只船只已经沉了下去。 看着身边的士兵逐渐的减少,而自己的这只船也已经开始走向沉没的时候,孙羽这才着急了。 甩了甩嗜血的脑袋,孙羽这才发现,自己的三千士兵已经不足千人,还有相当一部分泡在水里,有的士兵实在憋不住呼吸,刚刚从湖水里伸出头,就有一只箭矢朝着他的脑袋飞来。 孙羽终于明白,如果没有战功,刘仁瞻不一定会要他的命,但是,如果现在不走,自己的肯定会在这个地方丢了性命。 于是,他开始疯狂的大喊,“撤,快后退,掉头!” 第63章 洞庭湖上大鏖兵3 孙羽这时候是真的想走了,真的不想打了,但是他已经走不掉了。 四只船已经沉没,另外还有三只也已经出现了倾斜,这时候即使想跑也要不掉了,甚至掉头也是一种奢望。孙羽的这只船虽然还莫有倾斜,但是那也是因为刚刚开始进水,要不了多久,这只船也将会沉没在这君山下的湖水里。 好着的只有两只。两只船能起什么作用? 前面的那几只船上掉下去的士兵们,死死地扒着这三只船的船舷,这是他们能够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然而,对于孙羽来说,这种行为简直就是要阻断他逃命的路。 山上的士兵经过刚才的鏖战,箭矢和石弹消耗得厉害,但是这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士兵们的伤情,三分之二的士兵都负了伤,主要是箭矢造成的。还有几十个被南唐的石弹砸断了胳膊腿的,甚至还有二三十个脑袋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然而,这个时候,最主要的就是坚持,谁怂谁先败。孙羽开始怂了,于是山上的南楚的士兵看到了孙羽已经要仓皇逃窜了,于是,那些投石车不再节约石弹,石弹和箭矢不要钱一般的全部朝着南唐的军队抛射了过来。 孙羽的三只能够行走的船只开始仓皇掉头,一颗接一颗的石弹朝着这三只船抛了过来,很快,孙羽的指挥船眼看着就要沉没了,他再亲兵的掩护下,拼命的抬到了另外两只船上。 那两只船现在也无法行动了,船舷上扒满了抓住最后一线生的希望的士兵,他们渴望着孙大人能够将他们带走。然而,人太多,船太少,两只船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孙羽很着急啊,敌人的石弹和箭矢不时地从头上飞过,随时有可能把他的脑袋开瓢了,但是这些混蛋居然挡住了他逃生的路! “让开!混蛋!尼玛这是要把老子留下来给你们陪葬吗?谁要是不放手,老子便砍了谁!” 然而,在生与死的选择面前,没有人会因为几句狠话而放弃生的希望,一双双乞求的目光望着孙羽,然而孙羽股本顾不上解读这些写眼神的内涵,在他看来,扒在船舷上的都是要把他的命卖给敌人的魔鬼! 孙羽挥起了刀,对着那些“魔鬼”,狠狠地落下,于是,伴随着一声声的惨叫声,一段段的指头被砍断,滚落到船舱里,而那些指头的主人,则迅速的倒在了水中,随着一口湖水的灌入,一串串气泡泛起,一具具身体沉入湖底。 也许他们会在某一天,集体浮出水面。 而现在,他们给孙羽的船解除了阻碍。看到节度副使大人的办法奏效了,于是,船上的人纷纷举起了刀,朝着船舷砍去。 那些扒在船舷上的手终于再恐惧之后不甘心的放开了,带着满腔的而怨恨。而君山上的南楚士兵,看到南唐的战船即将离开,从半山腰冲了下来,一直追击到岸边,于是,更多的士兵中箭了。 那些不得不主动放手的南唐士兵,躲在社会里不敢露头,虽然说箭矢再水里会威力大减,但是当距离水面近了还是会有危险的。 这时候,躲在船底下就成了躲避箭矢的最安全的场所,毕竟,这么大的一张“盾牌”挡着呢。 当然躲在船底下也并不舒服,首先就是呼吸问题,他们只能渴望着船行驶得快一点,早一些脱离了南楚的箭矢的射程。也许到了那时候,是你大人一个不会驱赶他们了。 看到孙羽的船即将逃离战场,李简即使想要驾船去追也来不及了,更何况,现在君山上能够参与追击的人不过三百人,而对方至少还有七百人在船上,加上水中的,超过一千人,所以,李简也是无可奈何。 但是看着敌人就这样离去,李简还是心有不甘,他走到一架投石车跟前,亲自拉开了投石车的两张弩,把弩拉到了最满的时候,上调了一下抛臂的仰角,然后迅速放开,于是一枚石弹急速飞出,朝着孙羽的战船飞去。 孙羽一点也没有防备,眼看着已经跑出了投石车的射程,即使李简再厉害,他也不可能奈何得了自己了,除非他驾船来追。 然而,就在此时,一枚石弹从天而降,准确地砸在了船尾,砸得船身朝上一翘,随即有恢复了平静。 岸上的李简看到船晃动了一下又恢复正常,气的一圈砸在投石车上。眼睁睁的看着孙羽离去。 那枚石弹只是把偿还为砸了一个缺口,但是并不影响战船的前进。两只仅存的船只,继续向前。跟随的那些南唐士兵,终于可以浮出水面,大口的呼吸了,他们再一次把售后伸向了那两只仅存的战船,这一次,孙大人一个不会赶他们离开了吧? 然而,这一次,孙大人还没有动手,那些已经学会了孙大人的“砍指神功”的士兵们,他们平日里相濡以沫生死与共的袍泽们,再一次挥起了刀。 这就是自己的战友,自己的袍泽啊。 他们不得不放开了手,在这八百里洞庭,这意味着他们即将被逼上绝路,离开了船只,谁也没本事游出这洞庭湖。 于是,那些绝望的眼神开始有一部分变得狰狞起来,于是,有人便朝着船底游了过去,拿出身上的短刀,开始在船底砍了起来。 很快,那些绝望的眼神也迅速的加入到了砍战船的队伍里。船上的人急于逃脱,远离危险地带,再加上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根本没想到船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终于,战船在行走了一阵之后,船上的人终于发现了问题,可惜为时已晚。 此时,战船已经开出了一里多路。而那些士兵们则转身向着君山游去,他们在报复了那些冷血动物之后,开始朝着君山的南楚军队游去,做一个降兵,也许是再这个战场上活下去的唯一选择。 孙羽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这次回去,也许一场惩罚是免不了的了,但是,应该还可以保住这条命的。 突然,后面的士兵喊了起来,“不好了,船漏水了!” 孙羽赶紧跳下甲板,进入到船舱里,只见船舱里已经聚了好多水,但是却找不到破洞所在地。 水手们赶紧跳下船,去检查船底。很快又上了船,“大人,船底被人用刀砍了无数缝隙,只怕这船要沉了。” 船上顿时乱成一团。 第64章 洞庭湖上大鏖兵4 孙羽终究没能等到奇迹的发生,随着那两只船一起沉没了。而逃回君山的士兵也只有不到两百人,很多人都没能游到君山。 然而,李简并不接受他们的投降,甚至不允许他们上岸。在箭矢的威胁下,他们只好重新回到水里。 这也不能怪李简,在遭到了莫名其妙的攻击,造成了营寨被砸毁,三分之二的士兵受伤之后,如果李简接受了这些士兵的投降,他将何以面对那些受伤的将士? 这份死仇,容不得他接受降兵,而且君山上的防卫已经处于一个安全系数极低的程度,他不能也没办法保证这些人里边没有南唐的奸细。 重新回到水里的南唐士兵,抱着还漂浮在水面上的沉船的杆,向若不知名的方向随意飘荡。然而,就在此时,奇迹出现了,老天爷居然照顾了他们,前方出现了两只船,希望居然出现了! “救命啊!行行好,救救我们!” 那两只船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船上一将军道:“诸位弟兄是鄂州的吧?在下奉荆南驸马都尉倪进知大人之命,前来搭救诸位弟兄!” “多谢将军,在下原是鄂州节度副使孙羽帐下都头谢冉,多谢将军搭救!” 啊?荆南的军队?这还真是笑话!自己的袍泽要自己的命,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差点而就要把命丢在这洞庭湖里喂了王八。而自己昼夜寻找的要决战的敌人却救了自己的命。想起来都觉得滑稽可笑。 想到孙羽,谢冉心里就是无尽的怨恨!连最后的一丝的希望都不给,要不是自己体力好,水性好,只怕自己已经喂了洞庭湖里的鱼了,亏得自己先前还那么认真的为他们卖命。 现在顾不上这些事情了,先上船才是最主要的。于是两只船载着将近一百南唐士兵,在洞庭湖上飞驰而去。 船上早就准备好了饭食,谢冉等人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又顾着逃命,早已筋疲力尽。突然间就有了这饭吃,顿时十分高兴,对于救他们的人更是感激涕零。 两只船在后面是疾驶,一路向东北而去。 当然,漂浮在湖面上的南唐士兵并不仅仅是这些,但是由于他们游的慢,所以落在了后面,就这样居然遇一次活命机会失之交臂。 后面还有一些没赶上这两只船的南唐士兵,看着那远去的船只,大声的嘶喊着,希望他们回来把自己也接上船,然而,那两只船丝毫没有停顿,留下几十双绝望的眼神。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大约半刻钟的时间,又两只船赶了过来,将这些南唐士兵接上船。 片刻后,一个声音传了出来,“居然被人抢先了,会是谁呢?难道说还有第四方势力?这个事情的赶紧报告给倪大人。” 然后,两只船飞速离去。 前面的那两只船上,谢冉看着船只行驶的方向,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将军,这是要去哪儿?去鄂州刘节度使的大营吗?”谢冉也很疑惑,按说,东北方向是刘仁瞻的大营,荆南的船只去刘仁瞻的大营,这不是找死吗? 船上那领头的哈哈一笑,道,“诸位莫慌,我等对诸位绝无恶意,也断然不会把诸位置于险地。我等会把诸位送到一处安全境地,到时候,不论是回刘仁瞻大营还是回鄂州老家,或者是加入我等,我们都会支持。” 半日后,船只在洞庭湖北边的一处汊港停了下来,这地方四周芦苇茂盛,外人断然是发现不了的。 “林将军,人带回来了。” 船上的人都下了船,来到岸边的一处营地里,营地周围是一处荒野,四周还有树木,显得十分隐秘。 一行人显得非常忐忑,不知道这位林将军将会怎么处置自己。但是由于经历了上午的生死历程,他们倒也不怕对方会杀了他们。 毕竟,如果是想要杀他们,又何必救他们? 一行人走进营帐,以为年轻的将军坐在主位,前面领头的士兵行礼道,“参见林将军。” 这些南唐士兵也赶紧跟着道“参见林将军!谢将军救命之恩!” “诸位,我乃是复州节度副使林仁肇。” 什么?复州的人怎么参与进来了?本来是南唐和荆南再打仗,结果今天稀里糊涂把南楚的军队打了,牵连进来了第三方,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个第四方。 “在下有个朋友要去鄂州,所以想要找一些对鄂州熟悉的人,不知各位是否有意?当然,如果各位愿意加入我复州的军队,林某也是十分欢迎,加入我复州的军队,还可以把家人迁来我复州,而且还按人头分土地,每人可以分五亩土地。” 啊?还有这等好事?这是连后顾之忧都可以解决了啊。 林仁肇看着这群家伙激动的样子,知道他们已经动心了。于是便趁火打铁,“诸位今日之所以落到如此境地,甚至差点险死还生,说到底,都是那鄂州的禁军不爱惜士兵所致,而我复州就不存在这种将领把士兵不当人的事情。 当然,如果诸位不愿意参加也没关系,想要离去的,现在就可以离去。想要回归刘仁瞻的大营也好,想要回鄂州老家也好,都可以走。林某绝不阻拦。 此外,林某想知道刘仁瞻大军的分布状况,哪位兄弟可以为林某再这张图上标注出来?林某愿意以一个琉璃吊坠作为酬谢。” 说着,林仁肇拿出了一个大拇指大小的琉璃吊坠,再阳光下灼灼生辉。 南唐的士兵们瞬间凌乱了,怎么?久了我等性命,然后我等为其画大军驻扎图形,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再说了,我等经历今日事故,定然是不会回刘仁瞻大军里边去了,恨不得他早日完蛋呢,怎么还会需要一个琉璃吊坠? 这在市面上可是最少要两贯铜钱才能买到啊。 但是,天上会有这样的好事情吗?毕竟人家和自己不沾亲带故的,会不会画完了,来个兔死狗烹杀人灭口?南唐过来的士兵们一个看着一个,在犹豫着。 谢冉看了看,向前走了一步道,“将军,谢某愿意。” 林仁肇便立刻把那颗琉璃珠递到谢冉的手里,站在一旁看着谢冉提起笔画了起来。 谢冉在那张图上,很快就找到了刘仁瞻和张全约的驻军所在地及辎重所在地。 林仁肇看的高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一下子把三处地方全部画了出来,看样子应该是个基层军官啊。探手入怀,又掏出一颗琉璃珠,“壮士画的如此细致,来,再加一颗!” 把这群南唐士兵安顿住下之后,林仁肇把几处地方分别记录下来,然后换进来一个亲兵,道,“让人把这些东西送给南楚的李简和荆南的魏璘。” 亲兵应声出去了。 第65章 洞庭湖上大鏖兵5 一夜无话。 第二天,南唐的士兵们商议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加入复州的军队。 林仁肇知道,从昨天孙羽不许他们上船,他们凿沉了孙羽的战船之后,他们已经和南唐有着无法调和的仇恨了。所以林仁肇也没有把他们再打散,而是将他们独立的编为一个都,而谢冉被任命为这支人马的都头。 这也让这些人十分感动。要知道,刘仁瞻虽然有着“南唐后期第一勇将”之称,但是,那只是他的坚韧和武力,其实刘仁瞻对于士兵也是十分严苛的,否则后来也就不会发生在他重病期间张全约和周廷构举兵投降周世宗柴荣的事情。 可以说,在刘仁瞻的眼里,这些士兵都是冷冰冰的战争机器,而孙羽作为刘仁瞻的节度副使,更是十分忠诚的继承了这个风格,所以才会发生砍断士兵的手指的事情。其冷血程度比起刘仁瞻犹有过之。 而现在,这些士兵是真的感受到了一种温暖,这是一种在南唐的军队里未曾感受到的人情味,他们更是在心里产生了一种一定要为林将军效死的冲动。 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他们一直要求林仁肇从复州军里边派遣一名副都头。最后林仁肇只能答应了他们。 刘仁瞻已经一天没有等到孙羽的赞爆了,也不知道他也没有找到魏璘和倪进知的军营,他已经派出斥候去孙羽的大营里去询问消息了。 这段时间,刘仁瞻很烦躁,张全约和孙羽这两个蠢材,居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敌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长了猪脑子。 当然,至于他自己也没有找到敌人是不是属于猪脑子,这个就已经被他自动过滤了。 中午的时候,斥候回来了,回报说,孙大人的大营里只有看守辎重的一部分老兵,其余人从昨天出去就没有回来。 刘仁瞻听得十分烦躁,又打发人去张全约那边,回报说张全约今天出去找敌人去了,其余一切正常。 刘仁瞻还是放心不下,再一次打发人四处打探消息。 一直到晚上,刘仁瞻屁大的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得到。只能郁闷的看着湖面上漫过来的暮色发呆。 半夜,刘仁瞻睡得正香,突然听到门口有人喊,“敌袭!”刘仁瞻赶紧跳下床,大喊,“掌灯!点火把!”同时敲响了自己营帐里的聚将鼓。于是,瞬间便将所有的人吵醒了。 刘仁瞻快步走出大营,只见江面上的战船有的已经起火了,而且影影绰绰似乎可以看到士砍杀啥的身影,不断地有人落水。 刘仁瞻知道,自己可能是遭到偷袭了。于是便披甲仗剑出帐,朝着前方赶去,身后的将领们也都已经朝着中军大帐赶了过来。 刘仁瞻就这火把赶到江边,看着百余步之外,一面大旗立着,就着火光,还能够看得出旗帜上有一个魏字。 姓魏?难道是魏璘? 刘仁瞻再向前移动,更近一些的时候,才停下来大喊,“魏璘小儿!白天像老鼠一样躲起来,晚上来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地面那将军大喊,“刘仁瞻小儿听着,我乃大楚岳州团练使魏叔嗣!今日乃是为你昨日偷袭我而来,小人行径,今日奉还!” 啊?不是魏璘?是南楚的额魏叔嗣?我与荆南作战,他跑来掺和什么?听他口气,似乎是问罪来的?我什么时候惹他了? “魏将军何出此言?!老夫刘仁瞻,老夫与将军并未曾有何瓜葛,何时偷袭你了?” 那边魏叔嗣一听,我呸,这老儿就让不认账了?莫不是想要故意让我放松警惕?嗯,完全有可能,从昨天偷袭君山完全可以看出来,这家伙就是个阴险小人。 于是魏叔嗣一边下令让士兵加紧进攻,一边大喊,“刘仁瞻小儿,你休要装糊涂,昨日你派你的副将孙羽,无故杀入我国境内,偷袭君山,致使我方伤亡数百将士,老子今天就是找你算这笔账的。” 紧接着,又是一声呐喊,“为昨日君山上战死的兄弟们报仇!” 这一喊,顿时楚军兵势更盛。本来楚军偷袭,将南唐的士兵打了个猝不及防,这时候士气上来了,一时间进攻如潮,后面箭矢如雨,前面的士兵进攻更加疯狂,鄂州军更是抵挡不住节节败退。 刘仁瞻一听,原来孙羽是偷袭南楚去了啊?这个蠢猪,一个荆南就已经够受了,你无端树敌招惹南楚干什么啊?现在两边进攻怎么受得了啊?哎,不对啊,孙羽昨天一天都没有回来,难道是已经遭受不测了? 想到这里,刘仁瞻也是怒了,好啊,我的节度副使不见影子了,原来是你们给我杀了啊,于是也是怒发冲冠,大喊,“好啊,原来是你们干的啊,孙羽呢,你是不是把孙羽杀了?” 也难怪老刘着急,这是他的节度副使啊,等了两天没消息,居然很可能是被人杀了,而眼前的便是杀人凶手,老刘怎么能不急眼。 但是对面的魏叔嗣一听,这是变相承认了是他打发孙羽偷袭的,于是,双方便不再解释,只是疯狂的对攻。 这时候,南唐的战船上的火越来越大,于是,士兵们急着往岸上后撤,而魏叔嗣也是跟着追赶。部分甚至已经登上了岸。 刘仁瞻也是杀红了眼,挥起剑朝着冲上来的难处士兵看去,双方再一次陷入生死鏖战中。 要知道,刘仁瞻此地也只有八千余人,本来一共也就带来了一万五千士兵,孙羽带走了三千,张全约带走了三千,还留下一千在长江口的辎重营里看守辎重。 而魏叔嗣则是抱着满腔的委屈而来,居然带了上万军队来偷袭。虽然刘仁瞻厉害,但是架不住对方人多,而且被偷袭失了先机,虽然占据着陆地上的优势,但是一时间双方居然陷入了胶着。 刘仁瞻抽空喊来了两个亲兵,命令他们领一队人火速前往张全约的大营中,调张全约前来助战。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张全约此时也遭到了偷袭,而偷袭他的则是荆南的倪进知,魏璘撤回荆南和南唐的交界处,只留下倪进知的三千人马再洞庭湖上骚扰刘仁瞻。 然而没想到这一次,张全约却是遭遇了倪进知的袭击。等刘仁瞻的求援的军士赶到张全约的军营的时候,张全约的大营里已经冒着浓烟,张全约失神的站在大营门口,望着满地的尸体。 这次偷袭,没有赢家,三千对三千,最后各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和一千左右的伤员后,倪进知无力再战知难而退,张全约无力追击怅然发呆。 那么,另外一处南唐的军营还会安全吗? 断然不会,张无邪把林仁肇打发来这洞庭湖,苦心设计,替这三方“出谋划策”,“辛辛苦苦”代为指挥,岂会有不见便宜的道理? 第66章 洞庭湖上大鏖兵6 刘仁瞻等到战斗结束,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张全约的援军的到来,他也根本不知道张全约也是自身难保。 根据和魏叔嗣的对骂,基本上可以判定。孙羽应该是全军覆没了。如果张全约不来,那今晚就不会有援军的而到来了。虽然说在擂鼓台还有一千人,但是那是死活也不能调动的。 战斗进行到后半夜,魏叔嗣终究没能攻进刘仁瞻的大营,双方都损失惨重,最后以两败俱伤而告终。看着被南楚肆虐过的军营,刘仁瞻欲哭无泪,莫名其妙的遭到袭击,都是孙羽那个蠢猪惹的事情,你莫名其妙的招惹这么多敌人干什么啊! 想起孙羽,刘仁瞻就气得直咬牙。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擂鼓台一样遭到了袭击,这一次去擂鼓台的是林仁肇。林仁肇此次潜入洞庭湖,都是化整为零进来然后才集结的,所以呆的人不多,也就是一千人左右。 但是这些人都是经过张无邪的特殊训练的,搞偷袭和暗杀都是一把好手,战斗力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样一支军队就在这个夜里,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擂鼓台刘仁瞻的辎重大营,正是: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林仁肇率军接近擂鼓台的时候,刘仁瞻的辎重营里悄无声息,经过专门的偷袭训练的“复州特种兵”,一点儿也没有惊起看守营寨的士兵。 更何况,还有一个都的南唐士兵,虽然他们不懂得暗杀,但是却生在对于刘仁瞻的营寨布局的熟悉。所以,林仁肇在进入擂鼓台大营的时候,几乎不费一点力气,感觉和走自家的厨房一样。 孙羽不顾士兵性命的愚蠢行为,不仅直接导致了自己的船只的沉没,也在这些士兵的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现在,这颗种子终于开始生根发芽了。 月亮钻进了云层,夜很黑,只有在黑暗中呆的久了,才能够看得出来营门口那两个正在打瞌睡的守军。 “官老爷们睡觉去了,把老子留在这里喂蚊子,tmd还有天理吗?” “少唠叨两句,小心被都头听见了,报告给指挥大人你就等着挨军棍吧。” “我也就是说说,你先看着,我去个茅房。” 突然,两个人影悄然接近,一个悄然跟上去上茅房的那个,一个接近寨门。突然,留下的那个感觉到身后似乎有动静,他还以为是同伴回来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他说着便转过身,然而,他却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身影。 下意识的就想大喊,但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一把卡住,紧接着,一柄尖刀刺进了他的心窝,他本能的蹬了记下脚,就一动不动了。 紧接着,另一个人也回来了,“解决了?” “解决了。” 于是,两个人一挥手,林仁肇率领大军,整齐而迅速的窜进营寨。 于是,杀戮开始了,一道道的营房门被打开,一道道的身影窜进去,死神的镰刀,在同一时刻准确地同时落下,一个营房里的生命在同一时间被带走。 黑夜里的暗杀,机械化一般的展开,多少生命在暗夜里被带走。 终于,终于有喊声发出来了,那是一个准备起来上茅房的士兵,在起身的一刹那,看到了营房的门被割开,死神的使者正在悄然进入,于是他惊惧的喊了起来。 被惊醒的士兵也迅速地发出了恐惧的惊叫,声音呢迅速向着周边的营房传播。 进入营房的士兵迅速行动,片刻就杀死了营房内的敌人,但是,那临死前的呐喊已经叫醒了更多的人。 随着杀戮的进行,喊声迅速地传播,暗杀终于演变成了明火执仗的对战。 然而为时已晚,已经有五百以上的守军在睡梦中死去。剩余的士兵在进行了无效的抵抗之后,终于以奔溃的姿态弃营而逃。 对于林仁肇来说,这不重要了,他迅速组织军队开始抢东西。打开辎重库房,粮食和武器码得整整齐齐,一千人开始迅速的向着江边船上搬运。 刘仁瞻连船只都预备好了,整齐的停泊在江边,目的是随时能够装船起航,运往战场。现在这些准备工作都便宜了林仁肇。 老刘真是好心人啊。 逃跑的士兵自然是前往刘仁瞻的大营了,可惜他们没有船,只能沿着岸边向前跑,希望能够遇到巡逻的士兵。 然而,这一切注定是奢望,刘仁瞻现在正在忙着收拾大营呢。 终于,刘仁瞻留下来的船只被装的满满的,直接向北驶入汉江,向着复州而去。被运走的主要是粮食和弓箭,剩余的还有一些兵器,都被林仁肇被付之一炬。 谢冉很疑惑,他们在擂鼓台大肆劫掠的时候,刘仁瞻居然没有派人来救援。 他把这个问题告诉了林仁肇之后,林仁肇笑着告诉他,“你就放心吧,刘仁瞻现在正在和魏叔嗣打架,也许正在打,也许已经打完了。至于张全约,这会应该是和倪进知打架吧,估计他们今晚都没时间理会咱们了。” “将军怎么知道的?” “哈哈,还是你小子给我画的他们的大营所在地的图,我把张全约的营地告诉了倪进知,把刘仁瞻的营地告诉了李简,李简肯定会告诉魏叔嗣的。所以他们今晚肯定会很热闹的,没有人顾得上咱们。” “那魏璘会不会来?” “倪进知立功心切,肯定等不及去找魏璘的,要不然魏璘来了,倪进知的功劳就要被分走了。” “大人为什么不把这些消息告诉魏璘,那样就可以把刘仁瞻在彻底打趴下了。”在谢冉的心里,最应该被打倒的就是刘仁瞻这个冷血的家伙了。 “刘仁瞻不能被一下子打趴下,要不然他就不能帮咱们打荆南了,咱们复州的这几个邻居,最好的局面是,他们都打得两败俱伤了才好,只有这样,他们才没有精力来骚扰咱们。” “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啊。”谢冉由衷的感到佩服。 “林某要是有这才华就好了,这可都是少主的运筹帷幄啊。” “少主?” “等你们见了就知道了,少主年纪虽小,却真的是神仙中人物。” “那咱们复州已经很厉害了吧?” “咱们现在已经拥有了安州复州郢州三州之地,军士三万余人。只是少主不愿意高调行事而已。哦,还有西北之地的凉州现在也是咱们的,可惜离得比较远,没办法互相支援啊。” 第67章 周廷构鄂州筹粮 刘仁瞻现在是顾不得林仁肇了,而且,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是一场由几百里之外的一个少年给他设置的圈套。 第二天,刘仁瞻终于可以不再像昨天晚上那么紧张了,清点昨晚的损失,自己的八千大军,居然只有四千是具有战斗力的,战死了大约不到千人,还好,这个结果还可以接受。 至于受伤的,大概有近三千人,不过大多数都是轻伤,只要熬着这两天的发热期,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恢复战斗力了。 当务之急是把张全约调回来,弥补中军大营的兵力不足。要不然,兵力分散开来,很容易被敌人吃掉。 想到这里,他突然一拍大腿,完了。 张全约完了,这是刘仁瞻的第一想法,昨晚派去到张全约处求救的士兵还没有回来,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张全约那边也出问题了。 也难怪刘仁瞻焦急,前面孙羽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怎么能不急啊?鬼知道张全约昨晚遭遇了什么?他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刘仁瞻赶紧找来亲兵,下令赶紧去张全约那边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 然而,派出的士兵刚出营门就回来了,因为昨晚派去的求援的士兵满脸疲惫的走了进来。 那士兵一进门就跪下,“回禀大人,属下昨晚去张指挥使大营中,正赶上荆南贼子倪进知攻打张指挥使大营,属下当时投入战斗,所以来迟了,请大人降罪。” “起来吧。张指挥使那边怎么样了,详细给我说说。” “是,大人。属下昨晚到达张指挥使营地的时候,正赶上荆南倪进知前来偷袭,倪进知带领着大概约两三千人马,张指挥使奋力抵抗,道后半夜,敌人丢下上前千具尸体后退走,我军也是死伤较重,无力追赶。张指挥使那边死了近千弟兄,受伤的还有几百个,现在能够作战的也就一千人左右。” 很明显,这是一场阴谋,荆南和南楚已经联手了,现在这场战争有没有必要进行下去,都已经是一个问题了。但是,只要金陵还没有停战的旨意,自己就得打下去。 金陵那位只看到了便宜好占,却忘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刘仁瞻再次给张全约传令,火速与中军靠拢,合兵一处,免得被各个击破。 于是,他只好打发周廷构去擂鼓台,赶紧运一些兵器和箭矢来,昨晚的战斗中,箭矢消耗的厉害,必须要即使补充。 周廷构领命,立刻出发。 中午时分,周廷构到达擂鼓台,傻眼了,辎重大营没了,只留下大火的痕迹,甚至有的地方还在冒着烟。 自己作为辎重官,居然把辎重看没了,这真是一个笑话。周廷构只好迅速返回,回报刘仁瞻。途中还捡了几个昨夜逃出来的辎重兵,这才知道,昨晚被人抢走了辎重。 不但把辎重抢了,还把船也抢走了。 拉不走的居然一把火烧了,太可恶了! 刘仁瞻听了周廷构的汇报之后,只是一声长叹,“袭击擂鼓台的那个,才是真正的主谋啊,估计我们和魏叔嗣都会被当做猴耍了。这很可能是荆南那边的计策,魏璘做晚没有出现在战场上,那么,擂鼓台那边很可能就是他的手笔了。 想做渔翁,没那么简单的事情。估计魏璘已经沿着长江西去了。那我等也应该沿着长江西进了。等我修书一封,你找人送给魏叔嗣,然后我军全部撤至擂鼓台附近,封锁洞庭湖口,荆南的人就不用出来了,让魏叔嗣去收拾吧。 等倪进知被收拾了,我等就沿江西进,直扑荆南。你先去鄂州,补充辎重吧。” 周廷构领了刘仁瞻的命令,回到了鄂州。 鄂州城里,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非要说变化的话,就是街道上似乎冷清了不少。战争时期嘛,在所难免,周廷构也不以为意。 他不知道的是,鄂州城刚刚遭遇了一次洗劫,一次经济上的洗劫。一个名叫岳不群的商人,带着大批的琉璃器,在鄂州举办了一次琉璃拍卖会,卷走了上百万贯钱。 于是,当初在襄州上演的一幕再次上演,钱更加少了,不论是粮食也好,还是其他商品也好,价钱通通下跌,以至于鄂州城的地主都不愿意拿铜钱买东西了。 周廷构一听这个消息,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了。平时需要八文钱才能买到一斤米,而现在只需要三文钱就可以买到一斤米,这简直是老天爷帮助他啊。 别人没有钱,没关系,别人有没有钱与他无关,只要他有就行啊。鄂州的官库里还有,全部拿出来卖了米,然后等到明年再给老百姓高价卖出去,这一出一进不久可以大赚一笔吗? 再不行还可以拉到其他地方去卖,反正也就是鄂州的米价跌了,其他地方好像还没有听说米价下跌的事情。 周廷构把一个辎重官的经济头脑发挥到了极致。甚至,第二天便开始迫不及待的开始了粮食收购。 要说鄂州最有名的地方,莫过于黄鹤楼了,自从崔颢一首《黄鹤楼》之后,这地方就更加火爆了,而前几天的琉璃拍卖会便是在这里举办的。 今天,这里虽然不再举办琉璃拍卖会,但是并不影响大家一起回顾那天的盛况。 “李掌柜,那件琉璃金蟾可不会是真的放到供桌上了吧?” “哈哈,钱掌柜说笑了,那天我也就是说说而已,那东西我放在供桌上不是招贼吗?倒是你买的琉璃关老爷,那才是应该放在供桌上的啊,难不成你是晚上搂着关老爷睡?小心你那小妾吃醋,把你那关老爷给卖了!” …… 一行人讨论的正欢,突然,楼下一队衙役敲打着锣鼓经过,“各位乡绅商户人等听好了,洞庭湖战事紧张,节度使刘大人下令征粮,各位做好准备,明日开始,逐家逐户,以市价收购,任何人不得隐瞒藏匿粮食。” 喊一遍敲一通锣,一路上喊着走过。 “诸位都听见了吧?这官府还真的会干事情啊。” “家里没那么多粮食的怎么办?咱们只是经商,既不是粮商又不是地主,哪儿去找那么多粮食啊?” “这打起仗来,估计大家都不好过啊。” “要不明日去乡下躲几天?”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能躲到哪儿去?” “反正我的钱都卖了琉璃器了,货也出的差不多了,也就一座宅子,大不了我明天就去江州,把生意也搬到江州去。” “那你还不如搬到复州去,我可是听说,复州那边的商税要比咱这鄂州少的多。” 第68章 岳不群汉水运米 周廷构的征粮之举,迅速在鄂州掀起了一场恐慌,好在城里的商人手里的粮食并不多。 但是这种与民争利的行为造成的影响是很不好的,强行以三文钱的价格从商人手里买米,这无疑是从他们身上割肉,没有人愿意等着挨刀子。 商人们自然是要抵制的,因为这些米都是以六文钱甚至七文钱的价格收上来的,现在让以三文钱的而价格出售,这不是明摆着让赔本吗? 再说了,现在的粮食的价格不过是因为铜钱太少导致的,过段时间自然会恢复正常,所以商人们都等着粮食价钱上涨了再出手。但是周廷构现在来这一手,摆明了就是明抢。 但是商人们也不敢反抗,毕竟民不与官斗,而且周廷构手上还有兵,那可是一群不讲道理的家伙。 于是,商人们纷纷关了店铺,不只是粮商,其他商人也开始准备关门跑路了。 今天是粮食,指不定某一天周大人看到别的生意就想从中牟利了。到那时候再想跑可就来不及了。 城外的地主们才是这场强取豪夺中最为恐慌的人群,他们家里都储藏着大量的粮食,很快就会成为周大人眼中的目标。相信到那时候,周廷构看他们的眼神,不会比一个色鬼看美女的眼神好多少。 但是和鄂州城里的商人们不同的是,人家在前段时间把家里的铜钱换成了琉璃器,往背上一背就可以跑路了,虽然说城里的住宅什么的可能就要丢了,但是大多数家产可是背走了。 说不定过段时间等着风头过了,悄悄回来,再打点一下,还能保住全部财产呢。 但是城外的地主可不行啊,那么多的粮食,谁能全部背走呢?只能眼睁睁的等着挨宰。 虽然说他们在城外,但是他们的消息却并不闭塞,昨天周廷构的命令一放出来,当天晚上他们就收到了消息。但是知道消息是一回事,能够解决是另一回事, 就在大家都着急的时候,另一个人也得到了这个消息,这个人就是还滞留在鄂州的岳不群。 岳不群刚刚买完了琉璃器,收拾好了铜钱,还没来得及启程,就收到了周廷构强行征粮的消息。少主对于他给了很大的自主权,于是他立马决定收购粮食。 其实张无邪不只是对于岳不群,他对于手下的人都给了很大的自主权,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够更好的发挥每个人的主观能动性。 毕竟自己也不是万能的,在经过这半年的适应之后,他发现,这个时代的人并不像他前世认为的那样都是蠢蛋,相反,这个时代的人的智慧很高,也都很不简单。 所以,把这个时代的聪明人的智慧开发出来,就是最聪明的事情。岳不群显然是一个聪明人,尤其是在经商方面,好好地体现了他作为一个世袭掌柜的优势。 他的鼻子很灵敏,立马嗅到了其中的商机。 于是,就在这些地主们最为绝望的时候,居然有人以五文钱的价格收购粮食。 这个价格说不上更令人满意,他们平时卖给粮商的价格最少都是六文钱,有时候甚至还可以达到七文钱,但是现在,以五文钱出手后,实在是心有不甘。 但是,再不甘也没有办法,形势比人强啊。如果现在五文钱不卖,也许明天就是周廷构三文钱来收购了。而且来人还说,如果能够送到汉江口,就可以以六文钱的而价格收购。 其实,如果以六文钱收购,单纯从商业角度来说,这样已经没有多少经济优势可言了。但是,岳不群这时候是复州的钱粮官,自然就不能简单的以商业来衡量了。 鄂州现在正在和荆南打仗啊,在这个节骨眼上,粮食怎么也要算一种战略物资吧? 什么是战争?少主说过,战争就是把敌人搞垮,不一定非要拿着刀子去砍敌人,拿刀子砍人,那是最野蛮的战争。 得,少主就是个文明人,你看他取郢州的办法,不费一刀一枪,就把郢州拿到手了,而且还让原来的郢州刺史尹实感激涕零。要不是少主出手,尹实夹在安审琦和杜重进之间,那夹板气受不过啊。 当然,至于安审琦现在会不会生气,少主是不会管的,杜重进更是乐见其成。 现在,如果把鄂州的粮食全部弄走了,估计鄂州的老百姓也就到了离开鄂州的时候了,到那时,复州安州和郢州就可以大量的接纳这些老百姓了。 有了人,什么事情都好干了。 这就是张无邪给韩熙载等人灌输的战争概念,这个关于战争的概念彻底的颠覆了他们对于战争的认识。 韩熙载认为,这种办法比不战而屈人之兵更厉害。 于是大家就都开始思考怎么搞垮敌人。岳不群的理解就是,把敌人搞穷就是最好的办法,我不打你,我就是赚你的钱,买你的粮食,然后穷死你饿死你! 岳不群现在就是想要实践自己的理念。看看是不是能够通过把敌人搞穷的办法打垮敌人。 而且他已经发现了一个问题,只要他买大量的琉璃,那个地方的东西的价格就会大幅度下降。 襄州卖过琉璃之后,他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后来张无邪告诉他,那是因为他卷走了大量的铜钱的原因。而且给他讲了半天的道理,叫做什么经济学,可惜他还是听得似懂非懂。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再实践一次的兴趣。 所以,这一次他并没有急于回复州,而是静等物价的变化。然而事情真的和上一次一样,这个发现让他兴奋不已。再一次证明少主关于钱币数量的道理是对的。 那么,少主说的搞垮敌人也就是战争的道理也是对的。 于是他就留了下来,一听到周廷构要强行收购粮食的消息,他便开始迅速下手。 来的时候,他带了五百名士兵,都是化妆了进鄂州的,这一次,他便将这些士兵连夜派出去,散布收购粮食的消息。 不出所料,绝大多数地主都选择了把粮食运送到汉水上,毕竟,长江边上的地主们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船只和家丁,完全可以承担起运送粮食的任务。这也减小了岳不群的风险。 当然,岳不群也不是被金钱冲昏头脑的人,他只在汉水上呆了两天,就带着收购到的粮食回到了复州。只留下了一句如果要卖粮食,直接送到复州,六文半的价钱的话语。 等周廷构察觉到的时候,鄂州的地主老爷们的粮食已经买了大半。 第69章 无邪复州安流民 一鸡死一鸡鸣,此话不假。就在鄂州城市迅速衰败的时候,大量的鄂州市民涌入了复州,开始为复州的城市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了。 谢冉带领的南唐降兵们在鄂州城外的施粥活动,对于那些准备逃离鄂州的市民来说,无疑就是能够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再加上谢冉等人的鄂州人的身份,很容易得到他们的信任。在最艰难的时候,得到这样一个也许能够活命的机会,他们第一时间做出的选择自然就是相信。 当然,他们也只能选择相信,因为,在饥饿的威胁下,他们别无选择。 面对着流民的进入,韩熙载等人也是十分担忧。万一这些流民作乱怎么办? 但是张无邪并不担心这些,他始终坚持认为,没有人愿意在吃饱了饭的时候还要铤而走险。为了说服韩熙载,他甚至把《三字经》提前搬了出来。 “人之初,性本善。苟不教,性乃迁。老百姓的本性是好的,关键在于我们的教化。如果能够做良民,谁愿意冒着被砍头的风险去做一个刁民呢? 至于流民扰乱城市秩序的问题,只要我们给他们找事做,他们整天赚钱都顾不过来呢,哪有时间去捣乱?所以我们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想办法,把这些人统计一下,看他们原来的职业是什么,然后再结合他的实际情况,给他们提供合适的工作岗位。 这些人主要是市民,他们大多数都有着一技之长,也许可以促进复州的手工业发展,说不定还可以带动更多的人才到制造里边,把城里的那些无业游民也吸纳进来。 当然,也许这些人会和原来的那些做手工业的产生竞争,其实这个并不重要,怎么可以把这其中一部分人转为军中,为军中干活。只要他们手里有了钱,就能够消费,带动其他行业发展。” 张无邪这番话说出来,韩熙载和江文蔚也都陷入了沉思,的确,张无邪说的是十分有道理的。如果真的能够如此,那么也许真的可以把这些人利用起来,不但不会成为负担,而且还可以成为一支可以用的力量。 “如果是那些什么技能都不会的呢?少主你让他们干什么?”韩熙载问。 “那就去扫大街,清理城里的垃圾,往城外运垃圾。”张无邪想到了复州的城市环境。 这个时代的城市,环境是相当糟糕的,人口越多,环境越糟糕。尤其是城里的厕所,全靠城外需要农家肥的农民自己来运输,如果遇到农忙时节,农民根本就顾不上来城里,而且这个时代还没有专门的掏粪工人这个职业。 而农忙时节大多是在夏天,天气炎热,城里的气味特别难闻。这是张无邪最为无法忍受的一点。 他不奢望有抽水马桶,但是也不希望整天在臭气熏天的环境中生活。 如果能够有一批专职的清洁工,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尤其是可以大大的减少疾病的发生。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这很重要。 “那些原来的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呢?少主难道也要收留吗?”江文蔚对于张无邪把这些人全部收留很不理解,毕竟,这可是真正的社会毒瘤啊。 其实,韩熙载也不能理解,这样良莠不分,的确不是一件好事情,但是他的身份特殊,毕竟他是安复郢三州的军师,仅次于张无邪的二把手,而且由于张无邪年纪轻,执意要低调,所以他是明面上的一把手。 如果他提出来,而且提的太多,是犯忌讳的。而且,虽然说申师厚他们这些张无邪的嫡系基本上都去了凉州,但是几乎所有的军官都对于张无邪十分服气。 说实话,韩熙载最初追随张无邪,有各种原因,直接的原因就是张无邪在他面临生死劫难的危机关头救了他的命,后来看到张无邪悄无声息就取得了三州之地,用一个琉璃器就把襄州和鄂州搞得内乱丛生,他越来越感到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个少年的脑子里绝对住着一头老虎和一个狐狸。少主的那些手段令人防不胜防,全部都是杀人于无形的招数,而且他自己还美其名曰自己是文明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对于张无邪这位少主十分佩服的,同时也有些畏惧,也因此对于许多事情更加忌讳。 但是江文蔚就不同了,他没有这些忌讳,当然这也与他的性格有关。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提的相当准确,当然也有一些尖锐。 “编入军中,以严格的军纪制其桀骜,用其狡黠以为斥候。大凡游手好闲者,虽然好吃懒做,但是各有所长。要么擅长偷鸡摸狗,要么擅长油嘴滑舌。用以刺探情报,却是绝佳人选。” 啊,这也行?韩熙载和江文蔚等人顿时目瞪口呆。 看着韩熙载等人的表情,张无邪一笑道,“昔日,孟尝君门下亦有鸡鸣狗盗之徒,我帐下何不能有这等人?两位应该都读过庄子,应该知道齐物论,一个事物一个人物都有其用处,就看我们能不能将其用到合适的地方啊。” 于是,两人顿时感觉惭愧不已。 “庄子属下也曾经读过,只是未曾这么想过。少主读书,取其精髓,而我等读书,却只是观其趣味,惭愧!” 张无邪只是一笑。 其实并不是他读书读得多好,而是自己要给自己的说法找一个借口,要不然这两位都是正统的读书人,根本不会答应自己把那些游手好闲之徒放进军中的。 其实把每一个人的优势发挥出来,不仅是现在安置流民的需要,而且也是对外的一张名片,只有安置好了每一名流民,才能更好地吸引周边的老百姓。 只要有了人,就是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自己这边的人多了,就可以养活更多的军队。自己现在安复郢三州之地,已经和荆南的地盘差不多了,但是军队却也只有三万人,再多就是老百姓的负担了。 张无邪核算过,安复郢三州现在的地盘,应该可以养活至少一百万的人口,而一百万人口应该可以养活六七万人的军队。这还是建立在这个时代的粮食产量的基础上的。 但是现在三州的人口只有五十万人。所以张无邪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口。 他发现,三州的土地有一半都是荒芜的,这是战争造成的,只要周边打个不停,自己就能够安心发展,老百姓就会源源不断的到来。 所以,他必须把这些流民安置好。 第70章 安复郢三州分地 江文蔚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把鄂州流民甄别好了,顺带着连原来的那些无业游民也摸了个底。 从鄂州过来的市民,其中以铁匠为最多,这倒是一个令人惊喜的收获。虽然说从擂鼓台刘仁瞻的辎重营缴获了大量的兵器和箭矢,但是,一旦爆发战争,这些兵器和箭矢还是不够宽裕。 再说了,在“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日子里,这东西是最不嫌多的。 除此以外,第二多的居然是钱币工匠。这个可是张无邪没有想到的。他仔细了解了一下才知道,鄂州居然有金矿和铜矿,是南唐最主要的铸币地之一。也是南唐的两大金矿所在地之一,另一个是润州。 江文蔚按照张无邪的意思,把这些流民基本上都甩给了军队,大多数人与找到了活干,而且还可以拿一些微薄的收入。最让他们开心的是,复州的官府不发钱,而是发米。 对于因为没有米差点饿死的流民来说,米才是他们最珍贵的东西,这时候给他们钱他们都不会去要,那东西又不能吃。关键时刻,还是大米才是最好的。 多么痛彻的领悟啊! 为了大米,得加紧干活了。谢冉在巡营的时候,不止一次的看到自己的这些乡亲们明明到点了都不愿意下工回家。 “我再干一会,就可以又多挣半斤米了。” 这是那些乡亲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这句话让谢冉的鼻子发酸,多么好的乡亲啊,但是周廷构居然硬是把他们逼得离开了家园。 复州城里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时间进入到了十月,长江上的战事终于有了结果,刘仁瞻不愧是“南唐第一勇将”,居然把魏璘打的大败而归,最后不得不带着不到五千士兵逃回了江陵府。 高从诲不得不在荆南全境内进行紧急征兵,这个任务交给了掌节使严光楚,要求严光楚重新把兵员数量补充到五万人,严阵以待刘仁瞻大军的进犯。 严光楚面对这个命令愁眉不展。 征兵两万五千人,对于只有五六十万人的荆南来说,本来就是压力山大的事情,关键是这些兵都要人来养活。 然而,刘仁瞻并没与继续进犯,因为,大军给养有跟不上了,箭矢是缺的最多的。上一次擂鼓台损失了大量的箭矢,把刘仁瞻心疼的要死,就是因为水上作战,箭矢是消耗最多的战备物资。 此外,军粮也不够了。周廷构再鄂州的征粮,虽然满足了大军这一个月的军粮,但是如今大军要西进,没有粮食的支撑是绝对不行的。 于是,周廷构二进鄂州,刘仁瞻翘首以盼。三天后,周廷构的亲兵回来了,汇报说周大人病倒了,粮食也没有筹集到。气的刘仁瞻破口大骂。 这家伙迟不病早不病,就在自己即将进攻荆南的关键时刻居然生病了。 最可气的是,居然一颗米都没有筹到。 刘仁瞻只好打发张全约继续去催,同时开始纵兵在荆南肆虐,采取就食于敌之策。 而荆南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采取了坚壁清野的对策,使得刘仁瞻就食于敌的目标落空,于是不得不在长江上打转。 然而令刘仁瞻失望的是,张全约也空手而回。张全约告诉刘仁瞻,周廷构真的病了。 周廷构走进鄂州的第一时间,并不是去衙门办差,而是去自己的家里。至于街上像鬼城一样的状况,他并没有在意,毕竟是经常上战场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他还没有从战争模式转换过来,也就对于城里的状况不以为意。 直到站在家门口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了不同。家几乎快要没了,大门还有着火过后的痕迹。难道是家里着火了? 他带着满腔的疑惑,推开大门,喊了几声之后,仆人哭着跑了过来,“老爷,您可回来了啊,您一定要把那些暴民给杀了啊,家里的米和钱都被那些暴民抢走了啊……” 周廷构发闷了,“什么暴民?” 仆人把他走后鄂州城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家里的米可能都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他匆忙走进后堂,看望忧郁过度而病倒的妻子和被暴民打伤的孩子。 于是,周廷构也病倒了,自作孽不可活啊。 张全约到了鄂州之后才发现,鄂州快要成一座空城了。不要说米,就连吃米的人都找不到多少了,除了驻守节度衙门的五千士兵和一众属官。 刘仁瞻无奈的叹息一声,只好撤兵。回到鄂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病倒了的周廷构关进了死牢,然后上书给皇帝,一是没有完成任务,请皇帝陛下降罪;二是关于请求处死周廷构。 这场历时两个月的大战,最终没有赢家。荆南和鄂州都迅速的加快了衰败的历程。两地的居民开始逐步的向着安复郢三州迁移。 因为,张无邪出台了划分土地办法,再安复郢三州开始实行。 韩熙载走进张无邪的住处的时候,张无邪还在面对着一纸文字发呆,力求找到不合适的地方。看到韩熙载进来了,立马把那张纸递给了韩熙载。 “军师来了,正好,帮我看看这里边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韩熙载结果一看,只见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安州复州郢州土地划分条例”。 下面则是一条一条的条目: “其一,本州所属荒地,针对所有愿意开垦者,只要有意,不论国别,皆可来本州开垦荒地。 其二,凡是新开垦的荒地,皆属于开垦者个人所有,开垦者有权耕种,但不得将其出租或抛荒,十年内不得出卖给他人。一旦违反,所有土地将全部收回。 其三,所有荒地的开垦由本州统一组织,不得私自随意开垦。开垦荒地的农民先向官方申报,申报后五日内由官方指定开垦地点并丈量面积。 其四,所有荒地由官方按照其位置划分为四个等次,先划分开垦甲等荒地,甲等荒地划分开垦完毕后,再开垦乙等荒地,再丙等荒地,最后划分丁等荒地,依次开垦。 其五,所有平民每人可划分三亩荒地,如有冒充无地平民申报划分开垦荒地的,一经查实,所开垦荒地全部没收并予以处罚。无地平民可对冒充无地平民进行检举,一经查实,没收的土地归检举的无地平民。 其六,凡家中余人参军的,其家人及士兵本人每人均可划分五亩荒地。 其七,所有开垦的荒地,一年内不收税赋,第二年收一成收入作为税赋,第三年收两成,此后不再增加。 其八,所有土地将由官方颁发土地证书,此证书是开垦荒地者占有土地的唯一凭证。” 韩熙载看着这了条理清晰的土地条例,则是什么神思维啊,荒地居然可以这样分。 不知道这个冬天过后,刘仁瞻和高从诲会不会急得跳脚。 第71章 土地条例待实行 韩熙载看着张无邪手里狗爬一样的字,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虽然他没有统计安复郢三州的荒地有多少,但是绝对不会少于一百万亩。 于是,韩熙载赶紧让江文蔚统计三州的荒地,同时把大家都集合起来一起商议张无邪的土地条例的优缺点。 “少主思虑甚为周密,属下也想不出来其他问题,只是有一点,万一来投奔我们的平民太多,我们没有那么多土地该如何办?总不能都遣返回去吧?”赵匡胤首先提出了这个问题。 江文蔚道,“赵将军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根据目前统计的结果,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出现这个问题。” “那现在三州有多少土地?应该统计出来了吧?”张无邪很关心这个问题。 “少主,现在三州初步统计出来的无主的荒地大约有一百四十万余亩,可以安置近五十万人。”江文蔚回答。 不得了,五十万人啊,现在三州就是五十万人左右,如果真的再安置五十万人的话,那么,人口就可以达到一百万人,这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据啊。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口密度远不及后世,南唐那么大的地方,三道五十六州,也不过五百余万人,平均每州十万人左右。而荆南三州之地,乃是有名的鱼米之乡,也不过五六十万人。 而安复郢三州之地,也不过堪堪五十万人,这还是在前半年刚刚立足安州和复州,然后进行了土地改革之后,系迎来了周边的数万平民之后的结果。 要不然,原本的三州人口不过是四十万刚过的样子。 现在即使这个土地条例立即颁发,在今年年底之前能够吸引来十万人就到顶了,因为让人背井离乡去别的地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乡土意识和传统观念十分浓厚的中国。 所以,第一批愿意离开家乡来到安复郢三州的都是那些在原来的地方过不下去的人。 好在,鄂州和荆南最近发生了战事,两地的老百姓收到的压榨进一步增大,这才使得这些地方出现了老百姓受到的剥削和压迫达到了极限,为他们迁移到安复郢三州提供了可能性。 但是,最开始来的肯定是那些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的人,大多数的人,只要还有一丝能够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还会处在观望之中。 只有到达安复郢三州的那些人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能够起到示范效应。 到那时候,才是荆南和鄂州的平民大规模流入三州的时候。 所以,土地条例虽然还没有发下去,凡是这个问题应该考虑了。 于是,张无邪便把则个问题提了出来,让大家讨论。 “今年来得老百姓不但要留住,还要让他们生活好,让他们成为那些没有来的将来有可能来的人羡慕,这件事情是一件好不容易的事情,但是必须要大家做好。虽然说,这样可能会让我们话更多的钱,但是这笔钱是不能省的。大不了让岳不群再去卖琉璃器。” 现在岳不群已经完全从钱粮官的身份里解脱出来了,由刘大富和魏喜分别接任了复州和郢州的钱粮官。 对了,刘大富和魏喜就是宣州的刘掌柜和魏掌柜,韩熙载已经派人把他们接来了,听说是张无邪接他们当官,可把两位掌柜高兴坏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商人是大家都很看不起的职业,没有人愿意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做商人,虽然有钱,但是他们出门不能穿绸缎的衣服,只能在家里偷偷地穿,要不然就是犯法。 也不能住奢华的屋子,屋子的屋顶也是有限制的,比如,庑殿顶和歇山顶的房子,商人是绝对不可以修建的,只能修建人字顶的屋子,否则也是要被抓进监狱的。这个时候虽然还没有出现《营造法式》,但是对于商人的控制还是相当苛刻的。 至于读书参加科考或者当官?不可能!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因为你是商人。 所以,这两位听说让他们来当官,顿时高兴地不得了了,这可是改变身份的难得的机会啊。更何况还是一州的钱粮官,总管一州的钱粮,那得是多大的官啊,比宣州新上任的边大人小不了多少啊,真的是祖坟上冒了多少年的青烟才能够修来的福气。 至于到了那地方,会不会遇到和同僚处理不好关系的问题,他们并不担心,以来他们长期作为商人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二来他们怎么说也是少主的亲传弟子啊。 至于下一个卖琉璃器的地方,张无邪最想的其实就是金陵。毕竟,江南战乱较少,尤其是南唐,李昇基本上就没有怎么打仗,而李璟虽然有灭闽之战,但是对于金陵根本就没有多大的影响。 南唐贵族手里的钱太多了,不帮他们解决一下,张无邪心里都感觉过意不去。 张无邪一直认为,帮助李璟花钱,是一件非常高尚的事情,尤其是把这笔钱拿来解决安置鄂州的流民,这才是把钱花到正地方了,要不然纯粹就是浪费。 而李璟最擅长的就是浪费。 所以,最后大家一致决定,立即把土地条例颁发下去,然后再去金陵卖一批琉璃,为安置这些老百姓做一些准备。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怎么样给这些老百姓找活干。 现在已经是十月了,显然已经不是种植的季节,本来张无邪是想要早点把这个东西搞出来的,但是他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前段时间只顾着算计周围的几个邻居,居然把这个事情给忘了。 等到鄂州流民进入复州,他才突然想起是不是把鄂州的农民也接纳进来,这才有了这个土地条例的出台。张无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想了一整天,考虑了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这才有了这个土地条例的出台。 当然,关于鄂州和荆南的没有土地的农民到了安复郢三州之后的事情,还需要仔细思考。尤其是在地里没有太多的活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考虑把这些人组织起来搞一下城市建设。 第72章 大移民拉开序幕 随着土地条例的颁布,一张张手工书写的土地条例被斥候们快马送往了鄂州和荆南的乡间。 安复郢三州欢迎无地农民来开发土地的消息在鄂州和荆南的民间迅速传递开来。也使得许多人开始心动了。 “听说了没有?复州那边给没有地的人分地了?只要去就给?” “天上不会掉馅饼,你想的美。当官的会那么好心?” “那也说不定,反正那边的地都荒着,给咱们种也是有可能的。” “咱们鄂州荒着的地多了去了,你怎么不去种啊?你去年在鲇渎场那边挖荒地,结果把王老爷家的风水挖破了,被打了一顿的事情忘了?” “没有地就要租地主老爷的,现在米又不值钱,今年又只要钱不要米,这交过租子就剩不了几个了,今年的米能吃到四月就顶破天了。” “是啊,也不知道明年日子怎么过呢?要不然过几天了咱们结个伴,出去讨要个把月,填补一下。” “哪儿有让你讨要的?小心没有讨要到,反被抓了兵。” “唉,这年头,到处兵荒马乱的,想做个讨饭的都要提心吊胆。也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尽头啊” “我觉得倒不如去那边看看,反正等着也是饿死的命。” “我听说那边还是不错的,我家邻居刘三家的二小子,整天不务正业,在鄂州城里当二流子。前段时间鄂州城里乱了,混不下去了,跑到了复州,据说现在在复州城里干活,那边的官府给他们每天还发大米呢。现在刘三一家子都想着要搬过去呢。” “是不是真的?要不咱们先过去看看吧。” “看看吧,反正大不了就回来,只要给我米,什么活我都干。” 整个安复郢三州都开始忙碌起来,谢冉带着他的原南唐新兵营投入到了鄂州平民的动员中去了。随着鄂州流民的涌入,他们中的一部分被编入了谢冉的手下,已经接近五百人了,于是便成立了一个营,下辖五个都,谢冉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营指挥。 作为在鄂州和复州两地都生活过的南唐新兵营,他们对于安复郢三州的平民的待遇有着更深的体会,尤其是有的人因为欺压老百姓被惩处之后,他们更加体会到了生活在安复郢三州的好处。 甚至还有的士兵在挨军棍的时候哭了起来,不是因为挨军棍哭,而是因为他们当初再收到兵痞的欺压之后为什么就没有人收拾那些兵痞呢。 这安复郢三州的老百姓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啊,简直就是天堂里了。为什么自己当老百姓的时候就没有人把自己当人看呢? 这里的官府太好了,一定要把自己的亲人朋友们动员到这边来,这么多年,自己的乡亲们太亏了。 于是,正是在谢冉他们的动员下,鄂州终于有农民来了。紧接着,荆南的百姓也有人开始来了。进入十一月,安复郢三州接纳的鄂州和荆南的百姓已经有了过万人。 对于这个数据,韩熙载和江文蔚、尹实以及李景威等人都是不太满意,但是张无邪知道,刚开始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必须要加倍小心地做好这些流民的安置工作。 每家也就是十几亩地,说实话,在这个时代,三亩地也就是勉强能吃饱肚子。也就是在这个乱世,老百姓被逼的没办法了才这样做,如果放在盛世,三亩地要招来大批的百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在这个乱世里,为了笼络武将,土地兼并现象异常严重老百姓是在没有活路了,所以三亩地也就能够满足老百姓对于生活的基本要求。尤其是税负减免政策,更是一个巨大的吸引力。 当然,除了这些优势之外,能够到城里干活挣大米也是一个吸引。毕竟,十几亩地而已,几天时间就可以弄好,反正暂时又不能种植,这毕竟不是种植的季节。所以闲下来的时间里,能够去城里打工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闲着也是闲着啊。 于是,安复郢三州就像上足了发条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首先能够为流民提供岗位的地方就是新城墙的建设。 这主要是因为张无邪有一次在鄂州对面的江边的时候,发现了一种意想不到的东西——石灰石。 这东西真的是一个意外的发现。当时张无邪差点高兴的跳了起来。他兴奋的把那块石灰石揣进口袋,带回去后让韩熙载派人去寻找。 结果,在复州居然还真的找到了,而且数量还不小。于是复州城外的砖窑就迅速的开始烧制砖头了。 张无邪想到了水泥,他要争取早日把水泥烧制出来。当然,这个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成功的,但是先把水泥窑建起来,至少可以解决眼前的问题,给这些流民一个就业的机会。 当然,这些新来的流民也需要砖头建房子。 没有钱?没关系,你在砖窑干活,可以要米,也可以要砖头。只要你足够努力,就可以挣到足够的砖头。 随着来到复州的平民的增加,原来的几个砖窑明显不够了,于是,更多的砖窑被建了起来。 大量的砖窑建立起来了,那些从鄂州来的平民在打理好了自己土地之后,开始谋求一份可以获得收入的工作。这个时候,那些砖窑就成了一个合适的选择,尽管不给钱,但是给米,给砖。 相对于铜钱来说,大米和砖块更加受他们的欢迎,即使是钱,那迟早也要换成大米和其他生活用品。毕竟,复州的大米又不像前段时间的鄂州那样,可以三文钱就买一斤米。 需要买东西怎么办?把手头的砖头和大米买了。或者给富户或者商家去打工干活,也可以得到铜钱。 鄂州移民的示范效应很快就显示出来了,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涌入安复郢三州。并且,荆南的峡州和归州的没有地的农民也开始了迁移的历程。 就在这时候,另外一个人的到来,也为安复郢三州带来了新的就业机会,这个人就是原来的西京留守方太。 方太带来了大量的牛羊皮。 第73章 流民迁移进行时 方太的到来完全是个意外。当初搭救方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的想法,顺手而为。 本来想着,这个几个月过去了,方太大概也不会回来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的来了复州。 从六月底到十一月初,正在五个半月的时间(天福十二年,即公元947年农历闰七月。),就在张无邪对方太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这位和油烟机同名的老兄居然出现了。 十一月的复州还不冷,但是十一月的塞外已经很冷了。这个时候把牛羊皮贩运到复州,张无邪只能说,方太的心太大了。 把这些牛羊皮硝制好,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如果还要制成皮衣,再运送到塞北,估计契丹人的冬天要过完一半了。 难不成这位也是官僚主义者,和后世的某些官僚一样,不懂经济? 在一番酒后,张无邪才知道冤枉了方太。其实方太能够来到福州,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原来,在逃归契丹之后,他才知道耶律德光已死,自己居然成了没有组织的人了,契丹人也是乱成了一团。他去了契丹,居然没有人买他的账。 一路上只遇到了一个认可他的身份的人,这个人却是他最不愿意接触的人,他的名字叫做杜重威。 这家伙居然把方太当做人才给强行征召到了魏州,一直到十月的时候,魏州眼看着撑不住了,杜重威才把他放了。 张无邪只能替方太哀叹一声,历史上的方太早在六月底就已经被武行德杀了,这一次结构被自己所救,却不曾料想落入了杜重威之手,还好,杜重威大发善心,把他放了。 “从今以后,你就不要给任何人说你在杜重威那里呆过,哪怕你没有做过杜重威的官。”张无邪不得不给这家伙强调一下。 因为他知道,很快杜重威就要投降了,而且,再过不到三个月,刘知远就要死了。到那时候,宰相苏逢吉将会大开杀戒,而杜重威则将会被彻底灭门。 作为曾经在杜重威手下呆过的人,假如让苏逢吉知道了,那方太就从此以后不要想着再回中原来了。 他甚至建议方太最好把名字都改了,让方太从此彻底消失。 然后,张无邪就赶紧让人组织平民开采芒硝,投入到牛羊皮的硝制工作里去。 方太运来了整整数万张皮货,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因为时间赶得紧,张无邪不得不把砖窑的活停了两天,让所有人都投入到皮货的硝制工作里边。 于是,整个复州就弥漫着一股牛羊的膻腥味儿,熏得人恶心,张无邪是最闻不到膻味的,这两天就根本没有一点胃口。 硝制的皮子到处都是,甚至铺到了大街上。 十天之后,这些皮子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张无邪这才命人进行处理,把这些皮货赶紧制作成衣服。 契丹人对于皮货的处理是比较粗糙的,而张无邪经过硝制,这些皮货变得更加柔软,更加适合制作衣服。而不是像原来那样,直接把硬邦邦的皮子缝制起来。 给皮货外边蒙一层布料,裁剪成十分合身的款式,甚至借鉴了后世清代满族人的服饰样子,结果做出来的衣服样式十分好看,比契丹人穿的硬皮子要好看的多了。 尤其是再外边蒙上一层锦缎,再加上合身的款式,既保暖又合身,实惠大气。十一月二十日前后,只有一万多皮货制作成了皮衣,方太就急急忙忙的带着这些“五代版”的皮夹克赶回了契丹。 那些“五代版”的皮夹克,最后完全抵了所有的牛羊皮的价钱。虽然张无邪平白得到了更多的皮子,但是方太也是明白人,他知道,这一件皮衣要是不卖个三张皮子的价格,拿他就绝对是一个生意场上的失败者。 临走的时候,张无邪告诉方天,无论是貂皮,旱獭皮,狐狸皮,黄鼠狼皮,他都照收不误。方太满口答应了。 张无邪很期待方太下一次的到来,如果能够有一件狐狸皮大衣,那该是多好的事情啊。 剩下的皮货加紧硝制,张无邪决定,尽快把这些东西弄好,然后就给中原地区的这些家伙卖。中原的冬天依然是会飘雪花的,也并不好过。这个时候,有一件外边蒙了锦缎的皮衣,应该是非常拉风的事情。 他深信,这会是一件很快能够被大家接受的商品,尤其是在那些高层中间。 他甚至想好了,给各州的节度使每人送一件,反正还可以做出来一万多件皮衣呢。 砖窑的活还在继续,水泥窑也开始建设了,不过要在今年烧制出水泥来,可能性是不大了。 皮衣的制作,也给了那些妇女提供了工作岗位,于是,妇女们也能够给家每天挣到一两斤米了。尽管这个工资是非常低的,但是对于那些拖家带口来到安复郢三州的人来说,这可是一个莫大的福音。 什么时候女人也可以给家里挣大米了?这是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内心的喜悦,有米进家是一件好事情。 于是,迁移到安复郢三州的老百姓迅速的安定下来,在进入了大冬天还能够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来源,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份非常美好的事情。 这些消息都随着曾经的邻里关系和亲戚关系朋友关系传到了鄂州,也被商人们传到了荆南,从而有了更多的人开始放弃了观望,不断的携家带口,迁移了过来。 鄂州的刘仁瞻无疑是一位勇敢的将军,但是绝不是一位优秀的刺史,他对于鄂州发生的大规模的移民事件居然熟视无睹。 而荆南的高从诲则是看到了移民事件的发生,却也眼睁睁的看着没有办法。 对于民力的压榨,首先是出于安全考虑,他不能不停止,总不能不养活军队吧。于是,他只能心里着急而没有办法,因为荆南现在已经经不起战争的折腾了。 十一月底,迁移入荆南的移民,累计达到了六万,这是一个十分客观的数据。随着示范效应的进一步扩大,张无邪相信,十二月,这个数据还会进一步扩大。 第74章 大年三十狼烟起 安复郢三州的变化,在周边各州产生了比较大的影响,不只是鄂州和荆南,就连襄州和邓州都有平民来到。到十二月下旬的时候,周边各州涌入安复郢三州的平民已经达到十万人以上。 这引起了周边各州的警惕。 但是,现在周边各州却没有能力顾得上这些事情,毕竟,这种挖墙脚的行为,更多的只是表现在长远的影响,当务之急却是解决各自直接的问题。 鄂州的刘仁瞻现在穷的要命,一万多军队每天都要吃大量的粮食,刘仁瞻是拿着钱都买不到粮食了。 作为一个节度使,居然不能养活自己的军队,这是一件十分丢脸的事情。但是没有办法,总不能真的让自己的士兵饿肚子吧。关于周廷构的处斩批复还没有下来,刘仁瞻几乎有一种等不及的感觉,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周廷构砍了剁碎了给士兵们熬肉汤。 刘仁瞻厚着脸皮向江州的周宗和池州的边镐求救,边镐还好,虽然提出要收钱,但是好歹也是卖了五十万斤军粮,总算是可以支撑到过完年了。 可是江州的周宗就相当不够义气了,居然一句没有多余的粮食,一推六二五。一斤粮食也不给,还说,江州的民间有粮食,可以让刘仁瞻自己去民间向地主去买,但是不得强买强卖。 刘仁瞻咬着牙答应了,只好打发张全约带着钱去收购粮食,好在快过年了,还是有人愿意为了置办年货卖粮食的,但是价钱也特别高,低于九文钱不卖。 如果刘仁瞻知道只是周宗私下里给地主们定的价钱,肯定会恨死周宗的,本来周宗想的是十文钱,但是他那个精灵古怪的女儿告诉他,十文钱的价钱,刘仁瞻还不如去别的地方去买。 而且,那些地主也不会把刘仁瞻这个大客户赶走的。到时候,就会白白得罪了人。九文钱的价钱发车时,还会让地主们记得他的好。 荆南的高从诲也不好过,本来攻打襄州和郢州就吃了大亏,结果刘仁瞻打过来,又增加了一大笔负担。“高癞子”气啊,这人光景不行了,谁都来欺负啊。 接连两场战争,一场主动挑起的一场被动挨打的,让荆南的民众负担进一步增大,为了应付刘仁瞻的攻打,高从诲向荆南三州征兵,结果兵没有征到,反而惹的民怨沸腾,最后,节度副使孙光宪向高从诲劝谏,紧急叫停了征兵。 那段时间,高从诲的压力非常大,不到五十岁的人,苍老的像六十岁一样。 上一次再洞庭湖,由于倪进知把孙羽引到了君山,和李简大战了一场,事情过后,南楚马希广遣使责问,高从诲只能软言好语赔情道歉。 这时候的荆南基本上已经是内忧外患了,虽然对于平民逃亡安复郢三州十分着急,但也没有办法。 襄州的安审琦和邓州的杜重威也是势均力敌,互相防备,根本不注意平民迁移的问题。 张无邪的这些邻居们,就只有高从诲夜歌看到了这其中的危机,却苦于没有办法,其他人干脆置之不理。所以,安复郢三州反而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发展壮大。 事实再次证明,张无邪的确是一个灾星,走到哪儿,那儿的邻居就倒霉。 就这样,在紧张而又忙碌的气氛中,引来了乾祐元年的春节。 对联,爆竹,迎喜,一样都不能少。还有新衣服也是不能少的。远在凉州的申师厚专门打发崔虎心来给张无邪拜年。毕竟,往年都会他们六个人陪着张无邪一起过年的,而今年,只有个刘少英留在安州。 想到这里,张无邪就十分感动。 这个时代过年居然不放爆竹,不贴对联,只挂两块桃符,就是在桃木板分别写上“神荼”、“郁垒”二神的名字,或者用纸画上二神的图像,悬挂、嵌缀或者张贴于门首,意在祈福灭祸。 《幼学琼林·岁时》记载,爆竹一声除旧,桃符万户更新。 真正的对联的创始人孟昶这个时候还在后蜀当他的皇帝,日子过得正滋润。他那副在亡国前一年写出来的有名的对联“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还没有问世,张无邪倒是不介意提前抄袭一下。 只是这狗爬一样的字是在不能上演,所以还是的求助于韩熙载。大家对于这个不再写“神荼”、“郁垒”二神的名字或画二神的图像的方式更加新奇。 至于爆竹,倒不是难事,毕竟,张无邪手里的火药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为先进的火药配方了,对了,还有杀猪菜,那是一定不能少的。 回想这一年,张无邪感觉就像做梦一样。莫名其妙的就坐着热气球来到了这该死的五代十国,又在这十个月的时间里,从安逸的生活里被人逼出宣州。 还好,自己的这个宿主居然还有一个牛逼的身份和一支不算太少的人马,一路上阴差阳错,靠着阴谋诡计和对后世的历史走向的了解,居然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 现在还好,周边这些邻居们被他的阴谋诡计整的狼狈不堪,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当然,对于整治周边的这些邻居,张无邪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毕竟,这些家伙没一个好人。孟子曾经说过,“春秋无义战”,这个时代的军阀,张无邪觉得也是一样的。如果非要说有一个好的,张无邪觉得,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过年就应该有过年的样子,只有按照记忆中的过年,才让他能够找到自己还在或者的证据,而不至于太过于恍惚,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然而有一样,却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的了。 后世过年的时候,大年三十,张无邪总是会跟者父亲去接祖先,而现在,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接谁的灵魂来过年了。毕竟,自己的祖先,这个时候还远远没有出生。 想到这里,张无邪就一阵莫名的难过。 就在张无邪准备要好好地再这个时代过一个年的时候,一场突然爆发的战争,打破了这个美好的梦想。 战火在鄂州被点燃了,南楚的岳州团练使魏叔嗣,再隐忍了许久之后,得知鄂州缺粮的消息,终于对着鄂州开火了,在大年三十发动攻击,打了刘仁瞻一个措手不及,直接派兵攻占了鄂州之下的鲇渎场。 就是后来的嘉鱼县,当年赤壁之战的地方。张无邪和荆南的高从诲都是在战事发生的当天晚上得知的这个消息。 第75章 三方图谋取鄂州 鲇渎场是一个地方,场是一种建制,相当于后世的乡,鲇渎场在南唐的所有场里边是最有名的,因为这里一来是有名的渔业基地,而来这里是曾经的赤壁之战的地方。 鲇渎场的人口也有近万人,已经有人提议,在鲇渎场设立嘉鱼县。上万人的场,已经赶得上一些下县了。许多中县也就是一两万人而已。 鲇渎场的鱼很有名,武昌鱼嘛,谁不知道呢?不要说现在,就是后世的伟人笔下都写过。这也是刘仁瞻等人建议把鲇渎场即将设立的新县叫做嘉鱼县的原因。鲇渎场的人也因为卖鱼而变得富足。 当然,作为场,不向县那样,是没有城墙的,所以鲇渎场的富户是没有安全感的。这也是很多人想方设法走门路请求在鲇渎场建县的原因,有了县就能够建城,建了城就有了安全感。 过年的时候,来买鱼的鱼贩子突然多了起来,渔户们自然是喜不自胜,他们最喜欢这样的日子。年头节影的,不卖几尾武昌鱼算什么过年? 人来人往,谁也不曾注意,有几个南楚的探子居然在其中出没。 大年二十九的半夜,大家白天忙碌了一天,拖着疲倦的身子进入了梦乡,黑暗的夜空,只有星光能够照着大地,南楚的军队就在黑暗之中进入了鲇渎场。睡梦中的渔户,没有丝毫的准备,全部都在刀剑之下,再也没有醒来。 血洗鲇渎场,只是南楚的报复。 魏叔嗣也会憋了一口气,先是李简在君山遭到了莫名其妙的攻击,紧接着,袭击刘仁瞻大营报仇又没有捡到便宜,这一次听说刘仁瞻和荆南大战一场,且因为没有粮食而退兵,现在鄂州穷的快要揭不开锅了,这是天赐良机啊。 大年三十,没有人会想到南楚的军队居然不过年了,于是这场袭击居然得逞了。 二十九晚上血洗鲇渎场,三十日下午,刘仁瞻打发了张全约带兵进驻鲇渎场。周廷构已经于二十八日被处斩,现在刘仁瞻手下三员大将就剩下张全约一个了。 可是魏叔嗣也不是啥啊子,他知道自己硬碰硬不是刘仁瞻的对手,于是,带着人一走了之,回到了岳州,却把李简留下打游击。骚扰的张全约没办法追击。 张无邪则是安心的待在复州过年,郢州的李景威和安州的尹实刘少英也都回来了,大家在复州团聚过年。 吃的是杀猪菜,从来没想过猪肉居然可以做出这么多的花样,一个个吃得满嘴留油。刘少英还提起了张无邪出山之前在“恶人谷”烤鱼的事情,正好有鱼贩子运来的武昌鱼,大家就又在一起吃烤鱼。 说到武昌鱼,自然就提到了鲇渎场的事情。 “少主,我们真的不掺和吗?”韩熙载问。 “刘仁瞻现在要收拾也是可以的,但是收拾了他,我们拿不到鄂州,李唐这只大象太大,即使我们是一头狮子,也啃不下这块硬骨头。再说了,现在的鄂州穷的叫花子一样,没好处的事情,我们凭什么要去?吃力不讨好,不去。” “刘仁瞻是一员虎将,留着终究是一个隐患啊。刘仁瞻虽然不比当年的王彦章李存孝,但是却也是当时一等一的好汉。属下担心这家伙以后更难对付。” 韩熙载最担心的就是刘仁瞻的问题,再他看来,这个人威胁太大。也是,能够镇守鄂州,独抗荆南和南楚的大将,肯定不简单,不是一百人能够对付的。 的确,这个人是个麻烦,要真的说起来,这里坐的林仁肇、李景威、王彦超、江文蔚、尹实、刘少英、崔虎心这一群人,似乎都没有单独收拾刘仁瞻的实力。 但是张无邪却知道,有一个人肯定能够收拾得了刘仁瞻,这个人就是张无邪的亲卫营指挥使赵匡胤。 也许,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虽然说现在动手,有失英雄本色,也是对于这位的不尊重,手段未免有点不够光明,甚至有些猥琐,但是却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少老百姓的战乱之苦。 唉,还是算了吧,猥琐就猥琐点吧,反正这家伙是绝对不会投降的,指望着收编这个家伙是不可能的,还不如趁现在收拾了,免得到时候老百姓收更多的苦。 一旦将来和刘仁瞻发生大战,老百姓肯定更不好过。 “军师说的对,不过也不急,有人会比我们更加着急的。”张无邪道。 “少主是说?”韩熙载基本能够猜到了,除了高从诲还会有谁? “没错,就是高从诲。等到高从诲和魏叔嗣夹攻刘仁瞻的时候,咱们再去。我的想法是,咱们的主要目的就是两个,也是鄂州唯一能够让咱们看得上的,一是刘仁瞻的脑袋,而是鄂州的百姓。到时候裹挟一些鄂州的百姓来就好了。不管将来谁主政鄂州,都不会对咱们造成威胁。”张无邪道。 “少主是想要等高从诲出兵了再去吗?”李景威问。 “没错,到时候兵分两路,一路直接去裹挟老百姓,一路伏击刘仁瞻。魏叔嗣和高从诲要留下刘仁瞻的脑袋,那是不可能的。虽然不知道荆南会派谁,但是刘仁瞻的脑袋不好取。”张无邪道。 “现在能够拍出来一战的,恐怕也就是魏璘和严光楚、梁延嗣、高保勖四个人了。也不知道谁来?但是就如少主所说,单对单恐怕都不是刘仁瞻的对手。不够要是和魏叔嗣练手,倒也难说。”李景威道,他对于荆南的形势最为了解。 “高保勖?高从诲的儿子?”大家都没想到高从诲居然还有一个厉害儿子。 “对,高从诲第十子,应该是高从诲的儿子两边最成器的。” “梁延嗣是何人?” “禁卫军都虞侯,其才能不下于魏璘。”李景威补充。 想不到荆南居然藏得这么深,以为出了李景威和李端就没有大将了,大家都知道的也就是严光楚和倪进知,没想道后来居然出来了一个魏璘,现在居然还有个高保勖和梁延嗣。看来江南也是人才辈出啊。 “我等连带凉州在内四州之地就有将领十余员,高氏父子能够据有荆南几十年,怎么可能没有几个像样子的将军?”李景威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大家,是啊,凭什么小觑天下英雄? “裹挟百姓之事哪位愿意去?截杀刘仁瞻的事情就让赵匡胤去吧,你没去不是对手。” 这种事大家都喜欢,都争着想要去,最后张无邪决定决定让刘少英去一趟。 刘大叔也需要功劳啊,更何况他曾经对自己那样照顾。 同一时刻,江陵府,高从诲的节度衙门也在讨论着同样的话题。 大家都在摩拳擦掌,就在等刘仁瞻离开鄂州的那一刻。而刘仁瞻对此却是丝毫不知。 第76章 李简火烧马鞍山 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吃亏是必然的事情。 张全约和李简在鲇渎场附近捉迷藏,双方的军队在你藏我追的游戏中过完了年,鄂州的来百姓也在担惊受怕中过完了年。 张全约不但没没有抓到李简,反而还被魏叔嗣偷袭了好几次。最后,刘仁瞻终于等不住了,于大年初五这天亲帅大军出城寻找战机与魏叔嗣决战。 鄂州城里只留下两千军队驻守,因为刘仁瞻知道自己的最大的问题,就是给养问题,打不起持久战,就要速战速决。这时候,刘仁瞻在鲇渎场的兵力达到了一万二千人。 而魏叔嗣和李简加起来也就是一万人左右。按照这个兵力对比,刘仁瞻的速战速决是完全可以实现的。但是事情往往有意外,这个意外来自于荆南。 不出李景威预料,荆南派出了梁延嗣率领五千大军出战,虽然不多,但是却也足以与刘仁瞻周旋。 张全约已经找李简五天了,虽然说鄂州是南方,但毕竟是冬天,尤其是大过年的,露宿野外,的确不好受。鲇渎场的房子,早已经被李简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终于,今天打探到了消息,李简居然躲在马鞍山。不得不说,节度使刘大人还真是厉害,他刚一出马,李简的踪迹就暴露出来了。 于是,张全约和刘仁瞻合兵一处,向着马鞍山进发。远远地看到山头的旗帜,张全约指着山头道,“大人您看,那肯定是荆南的军队。” 刘仁瞻下令,“我在山下接应你,你杀上去。” “是。”张全约得令,立即指挥人马冲上去。奇怪的是,一路上并无阻碍,刘仁瞻为了以防万一,直接下令将马鞍山围了起来。 一直到了山顶,李简才和张全约接战厮杀,半山腰的地势并没有被利用起来。 “李简用兵,不过如此!大伙儿上,谁砍下了李简的人头,官升一级,赏钱百贯。” 于是,鄂州的士兵便在张全约的鼓动下嗷嗷叫着冲了上来。而李简率领的南楚士兵则迅速的向着山顶的树林里跑去。 “快追,南楚的兔崽子钻进树林里了,一个也不要放过!” “小心有埋伏!” 张全约随着士兵一起冲进树林里,偶尔传来杀喊声,不过更多的难处士兵似乎都跑进了树林深处。 从接战的情况来看,李简驻守在山上的士兵也就不过是数百人而已。 数百人就敢和自己捉迷藏?似乎有些不对劲,但是战场上形势险恶,张全约来不及细细思考,只能一边搜素一边思考。 但是ita始终搞搞不清楚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 “什么味?” “好像是有一股臭味?” 张全约发现问题了,这股味道肯定有问题,而敌人却数量不多,全部都钻进树林不见了。他登上山顶,发现几百南楚士兵正在向着山下狼狈逃窜,张全约的嘴角露出笑容,逃吧,节度使刘大人在等着你们呢。 “大人,不好了,半山腰着火了。” 张全约转身一看,果然半山腰已经有大火燃起。 大年初五的马鞍山,遍山的草早已枯黄,一点就着,而且那些臭味的源头也找到了,那些枯草上面站上的一种黑色的东西,更是助长了火焰的燃烧。 最糟糕的是,半山腰有好几个着火点,很显然,是那些刚才逃下山去的南楚士兵的杰作。张全约急着吆喝士兵下山。 但是钻进树林里的士兵哪有那么容易就出来?半山腰的火势迅速的连在一起,在马鞍山上形成了一个火圈,而张全约的四千多军队几乎全部被火圈包围了。 “快,快灭火!” “将军,火是从下面着上来的,扑打不灭,人到不了跟前啊。” “快!快点把山顶的草点着!山头周围割开一个圈子的草,把圈子里的草点着。” 张全约的想法是正确的,在山顶赶紧点燃一片区域,等到半山腰的火着上来的时候,山顶就可以燃烧出一片空白区域,供士兵们容身。 三四千人在眼看着无法逃离火海面对生命威胁的时候,发挥出来的力量是相当巨大的,很快就割出来了一条隔离带。然后把中间的草点燃。 当半山腰的草已经烧上来的时候,山顶终于烧出了一片空白地带。四千人迅速的挤了进去。 而山下的刘仁瞻也是松了一口气,“张全约终于安全了,也亏得他想出了这个办法。加速前进,务必要把刚才逃下山的南楚士兵都赶上山去!” 另一边,李简问身边的一个营指挥,“弟兄们都下来了没有?” “报告将军,大多数弟兄们都出来了,有少数弟兄们被南唐的贼子杀了,没能跑下来。” “迅速撤离,刘仁瞻快来了。” “张全约居然在山顶烧出了一片空地,弟兄们的血白流了啊!” “放心,那些人活不下来!” 张全约带着四千余士兵进了烧出来的空白地带,虽然地面上依然滚烫,但是好在大家都穿着鞋子,反而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刚刚燃烧过后的地面,在这个大年初五显得异常温暖,尤其是在经历了五六天露宿野外的经历之后。 “哈哈哈,李简真是好人啊,知道我等弟兄们受苦了,给我们送温暖来了!” “李简给老子尽孝心来了,我等就笑纳了吧!” 山顶的南唐士兵尽情的却笑着李简和南楚的士兵,而上下的南唐士兵则是气的铁青着脸。 李简笑道,“大家不用紧张,很快他们就喊不出来了。” 事实果真如李简所料,那些士兵正在放肆的嘲笑着,忽然感觉呼吸十分吃力,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隔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明明还距离大火有一两丈远,却居然发不出声音来,不只是前面的,就连再最中间的山顶的张全约也是一样,他拼命地抓着自己的喉咙,却依然感觉胸腔里的气被抽走。 终于,第一个身子倒下,第二个倒下……张全约不甘心的住着自己的喉咙,看着一个个士兵倒了下去,他也终于支撑不住了,也倒了下去。 他至死也不明白,明明已经脱离了火海,为什么还会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山下,营指挥问李简,“将军,他们为什么都倒下了?” “大火吞噬了所有的气,他们没有气了。人活着,就是活一口气啊。” 营指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刘仁瞻等到大货熄灭之后爬上了山,发现四千多士兵都死了,都是同一个姿态,没有任何伤势,都是舌头吐得老长,一个个向吊死鬼一样。 第77章 鄂州围猎刘仁瞻 刘仁瞻带着手下不到八千人上了山,他看到的是一幕他不敢相信的场景。 四千多人居然是一个死法,睁大着眼睛,张大着嘴巴,舌头吐的老长,一个个活脱脱就是吊死鬼的样子。张全约也不例外,刘仁瞻找到了张全约的尸体,身上没有任何伤势,就是这样一幅吊死鬼的影子,趴在山顶最高处的一块石头上。 刘仁瞻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甘。是啊,本来已经逃出了大火。 至此,刘仁瞻手下三员大将,孙羽死于洞庭湖,周廷构死于自己的刀下,而张全约此时也死了,刘仁瞻看着部下的尸体,无可奈何。 刘仁瞻看着山上死去的士兵,心里一阵惶恐。四千多人,没有任何征兆的死去了,像是被无形的手掐死了。 四千多个吊死鬼躺在眼前的场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刘仁瞻艺高人胆大,但是不代表身后的士兵也是。 山上的树木全部被烧光,这座山已经无险可守了,只能下山。刘仁瞻下令降张全约的尸体安葬在此。其余四千兵丁也都安葬在这马鞍山。 不管任何时候,人们更加倾向于把自己无法解释的现象归于神秘主义。 “张将军他们好像是被人掐死的?” “没有看见有人掐他们啊。” “要是能看见就好了,就怕的是看不见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 “看不见的是什么?肯定是不干净的东西。” “这里会不会还有不干净的东西?” “难说,反正咱们看不见啊。” “那怎么是不是应该下山?” “……” 一时间各种猜测不断,人心惶惶。 待在山上已经于事无补了,刘仁瞻转身准备下山。可是当他转过身的时候,山下已经旌旗密布,下不去了,被围在马鞍山了。 山南边,一面旗帜上写着一个斗大的“魏”字,毫无疑问是南楚的岳州团练使魏叔嗣的营寨。 北边则是另一支军队,看衣甲应该是荆南的服饰,当先一杆大旗上却是一个“梁”字,这是荆南的禁卫军都虞候梁延嗣。双方的兵力加起来一万五左右,而刘仁瞻这边却是只有五千人,本来是还有八千人的,但是还有三千人被留在了山下看守辎重。 兵力极不对称。 当然,历史上以少胜多的例子多得是,而且刘仁瞻也绝对是具备以少胜多的实力的。 刘仁瞻勇敢,善战,足以具备以少胜多的条件。然而,士兵们这时候却不安稳了,尤其是看到了那些士兵们的死相,分明是被什么鬼神捏死。 就这样,士气亦是受到了严重的影响,现在士气落到了极低点。 最糟糕的是,辎重还在山下,三千士兵再山下,却没有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 魏叔嗣首先冲进了刘仁瞻的辎重大营,一万大军对上无人指挥的三千散兵,结局是一面倒的屠杀。 李简杀红了眼,就是这些家伙,使得自己数百弟兄们遭到了莫名其妙的攻击,命丧君山。南唐的士兵再这一波攻击之下,毫无抵抗之力。 就在此时,对面一支人马厮杀了过来,旗帜上一个“梁”字,正是梁延嗣。 梁延嗣担任荆南的禁卫军都虞候,平时很少出征,李简自然眼生,看到对方居然也在追杀鄂州兵,看来是友非敌,很可能是来捡便宜的,便勒马道,“大楚岳阳团练副使李简在此,来者何人?” “在下荆南禁卫军都虞候梁延嗣,来此与魏大人合剿贼子刘仁瞻。” “尔等来捡便宜是真吧?” “辎重之类,梁某并无多大兴趣,只要能够取了刘贼首级,辎重好说。” “好,先杀刘贼,其他事后再说。我家团练使魏大人在后,将军完后可商议灭刘贼事宜。” “好,将军先杀贼,梁某去拦住刘仁瞻下山要道。” “好。” 梁延嗣带人朝着山下要到而去,李简也派人魏叔嗣汇报。 刘仁瞻率军到山脚下的时候,梁延嗣的大军正好守在路口。刘仁瞻同样也不认识梁延嗣,道,“何方蟊贼!也敢阻拦我道路!叫魏叔嗣来见我。” “刘老将军,在下荆南梁延嗣,久仰将军威名,特来领教!”说完,拍马摇枪冲了上来,想要领教一下“南唐第一勇将”的厉害。 想想老将军把守南唐西大门,独抗荆南和南楚,何等威风!与这样的将军能够大战一场,是多么热血的事情! 但是刘仁瞻却没有那份心情,辎重营被魏叔嗣和李简践踏的不成样子了,一万大军踏入辎重营,如入无人之境,还有梁延嗣的五千大军,五个打一个啊。 所以,刘仁瞻急着要去救那被冲得七零八落的士兵,却被梁延嗣挡住了去路。当下心里着急,使出所有的力气,一枪挑来。 梁延嗣拿枪挡开,老将军枪沉力大,一枪把梁延嗣的兵器逼得偏向一旁,梁延嗣心中一紧,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即使硬撑也撑不了多久,便调转马头,让开路。 其实梁延嗣和刘仁瞻的差距本来并没有这么大,只是刘仁瞻急着要去救自己的部下,自然是全力出手,再加上是从山上冲下来,占尽力优势,梁延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刘仁瞻顾不得和梁延嗣纠缠,直接朝着辎重营冲去,梁延嗣指挥部下,把山上冲下来的士兵从中间截断,只放了一半过去,另一半却被截住了。 在这种规模的战斗中,个人的武力毕竟是有限的,要不然几百个士兵围上来,完全可以把刘仁瞻拿下。只是梁延嗣却不愿意自己一家来付出这个代价。 所以,究竟吃掉南唐多少人马,他完全由主动的选择权。 刘仁瞻没有留意,只感觉到自己的士兵跟在身后,至于有多少跟了上来,乱军中没有留意。 山上冲下来的士兵心里正在慌乱,唯恐看不见的“不干净的东西”追着自己下来,慌不择路,直接在包围圈里乱撞,再加上逃命要紧,无心恋战,斗志全无,更加加速了灭亡。 刘仁瞻冲进最主要找李简和魏叔嗣决战的时候,五千士兵有一般已经被梁延嗣消灭的干干净净。 刘仁瞻虽然厉害,但毕竟上了年纪,别说是魏叔嗣的一万大军,就是一万头猪,也不是那么容易全部杀死的,更何况是人。 很快,刘仁瞻发现自己身后的士兵越来越少了,而魏叔嗣和李简根本就自己身边不愿意来。 而梁延嗣在完成了自己的战斗任务之后,就再也没有插手这边的战事,而是眼睁睁的看着南楚和南唐的厮杀。 完了,冲出一条血路,杀出去逃回鄂州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刘仁瞻便掉转马头,向着东边冲去。 第78章 刘仁瞻英雄末路 魏叔嗣和李简终究还是没有留下刘仁瞻,老将军太猛了。快五十岁的人了,居然没有人敢于正面阻拦他,让他杀出了重围。李简和魏叔嗣自然是要比梁延嗣聪明得多,不会傻乎乎的去和老将军硬碰硬。 但是老将军也只带走了二十余骑,其余的士兵几乎全部留下了,包括那些前期被打散的辎重兵。刘仁瞻带下山来被梁延嗣放过的兵,一个不剩的被魏叔嗣灭了,那三千辎重兵也没有跑掉几个。 一场由突袭引起的战事,再魏叔嗣的谋划之下居然大获全胜。 当然,岳州兵也损失不小,战后清点,死伤士兵近三千人。而梁延嗣也死伤了数百人。 可以说,这一战,魏叔嗣出了气,梁延嗣也算是绑为了报了仇。要说有输家,只有一个,那就是刘仁瞻。 刘仁瞻几乎是全军覆没,鄂州城里只剩下了两千守军。而且还是快要断粮的两千守军。 还好,一万多士兵卖了,也是把一万多张口消灭了,鄂州城里的两千兵也就没有了饥饿的威胁。 虽然自有两千人,但是要是不进攻,固守待援,刘仁瞻自信还是可以做到的。 张无邪对于刘仁瞻谈不上干什么好感,当然也同样没有太大的恶感。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老将军的生性凉薄。历史上,刘仁瞻曾经因为儿子要投降,居然腰斩了儿子。 军法面前,无可厚非,只是为什么非要用这样一种血腥的刑罚呢? 但是,有这样一位邻居,的确不是一件好事情。 就在刘仁瞻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套箱鄂州的时候,鄂州城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或者说是血洗。 刘少英率领的三千安州军,化作难民,混在难民群里,进了鄂州,刘仁瞻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跟了进去。由于魏叔嗣血洗鲇渎场的举动,使得许多鄂州百姓不得不前往城里避难。 刘仁瞻还在马鞍山鏖兵的时候,正是刘少英发动的时候。两千人,兵力本就不多,还要分散驻守,被偷袭是很容易的。 傍晚时分,正是刘仁瞻刚刚杀下山的时候,刘少英再鄂州城里突然发动了攻击。打起来的自然是荆南的旗号。 节度使大人去和南楚的军队作战了,现在又来了一支荆南的军队,于是,鄂州的百姓开始向着城外逃跑,对此,刘少英不阻拦,他的目的就是把这些人赶出城去。 进了城又逃出城的难民们,有的朝着西北进入汉水,有的则是向东,准备去江州。 然而出城王东不到十里,就有一支“荆南”的军队拦截难民,为首的将军一副十分凶恶的样子,则是张无邪的玩伴刘虎,安州的钱粮官。 于是,去江州的路被阻断,而西南绝对是不能去了,因为血洗鲇渎场的难处军队就在那儿。 只能去复州了。 刘少英再傍晚时分发动进攻,迅速的风格消灭了城里的几个主要的士兵的聚集点,然后集中兵力,占领了鄂州的衙门。 至此,鄂州的军队基本上被消灭殆尽。 刘少英打开了鄂州的粮仓,虽然粮食并不多,只剩下二十万斤左右,但是总算不至于空手而归。气的刘少英大骂,别人打仗都是打的发财仗,轮到老子就是一个穷鬼。 而且城市萧条,也没有什么可以抢的。于是,抢完之后,连夜撤离,一把火之后,鄂州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抢完就走,的确是明智的选择,毕竟鄂州不是他们可以占据的,否则,绝对会招来李璟的攻击。 毕竟是南唐的西大门啊。 刘仁瞻带着二十余骑朝着鄂州赶,前半夜多少还有一缕新月,使得刘仁瞻还能够在夜色里前行。 鄂州白沙洲,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却是鲇渎场通往鄂州的必经之路。张无邪和赵匡胤带着两百亲卫,在这里等一个人。 他们在等刘仁瞻。 “少主,你说刘仁瞻会来吗?”赵匡胤很激动,安复郢三州那么多武将,少主一个没有用,偏偏的把自己带在身边,把擒获刘仁瞻如此重要的任务,如此大的功劳留给了自己。 “放心,魏叔嗣和李简、梁延嗣合力虽然没问题可以拿下刘仁瞻,但是毕竟他们还要互相防备,不可能那么齐心协力,刘仁瞻吃了亏除了跑回来之外,在没有出路。”张无邪对于刘仁瞻的到来倒是信心满满。 时间已经到了子时,终于传来了马蹄声,借着新月的残光,可以看到一队人马匆匆自西向东赶来。 来者正是刘仁瞻。 张无邪和赵匡胤带着亲卫跳下土丘,挡在大路中央。 刘仁瞻一看前面有人拦路,立即勒马,道,“前方何人拦路?” “赵匡胤在此恭候刘将军多时了?” “赵匡胤?没听所过!哪儿来的蟊贼?不要命了?” 刘仁瞻大怒,一个听都没有听说过的蟊贼,居然也来欺负自己,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顿时跃马摇枪,前来战赵匡胤。 张无邪一挥手,两百亲卫把刘仁瞻带来的那二十余骑围了起来,还是当初在复州城下的办法,长斧一挥,战马前蹄顿时折断,一个个栽下马来,瞬间身首分离。 不过眨眼间功夫,跟随刘仁瞻的二十余骑全部覆灭,只留下老将军一个人与赵匡胤战在一起。 老将军本来是憋了一口气,一不小心被李简和魏叔嗣、梁延嗣合伙收拾了一顿,弄得一肚子的其没地方出,这时候含愤出手,自然是不留余地。 然而,赵匡胤自然也不会善类,他本来就是文治武功俱佳,作为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武术家,个人武力自然也是一流。一条盘龙棍上下飞舞,和刘仁瞻居然占了个不相上下。 但是,这里还有一个因素,那就是刘仁瞻是愤怒之下全力出手,再加上年纪已大了,四十八岁,早已经已经过了个人武力的巅峰。 而赵匡胤二十岁刚出头,正是血气方刚之际,有事第一次承担如此重要的任务,自然不会轻易留手。 刘仁瞻越战越心惊,自己的手下早已完了,而对方也没有围攻,显然是抱着要与自己单挑的想法。但是自己毕竟年纪大了,长久下去自己绝非对手。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厉害的对手。 刘仁瞻没有耐心,赵匡胤更加没有耐心,他是急于在少主面前表现啊。于是,赵匡胤故意卖一个破绽,让刘仁瞻一枪刺中胯下马的袢带,而自己也是趁机跳下马,抬起盘龙棍就朝着刘仁瞻的马腿上横扫而去。 刘仁瞻一看对方落马,以为自己得手,正在暗自高兴,不料战马突然向前栽倒,把老将军一下子栽下马来。 赵匡胤一棍扫断刘仁瞻的马腿,立即向着旁边跳开,盘龙棍再次挥下,刘仁瞻落马,在半空中无处着力,被赵匡胤一棍结结实实砸在地上,顿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看着赵匡胤走过来,刘仁瞻下意识的需要起身,奈何没有一丝的力气,抬起的上半身,看了赵匡胤一眼,两臂一软,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第79章 魏叔嗣雀占鸠巢 刘仁瞻的脑袋被挂在了鄂州城门上,而鄂州成了一座空城。尤其是在经历了刘少英的一番屠杀之后,鄂州再也没有人敢进城了。 魏叔嗣和梁延嗣在屠杀尽了南唐的士兵之后,便直接杀奔鄂州而来。毕竟,刘仁瞻不是好惹的,虽然这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那也是他不防备之下。一旦他反应过来,只需要两年时间,到时候就是他们的灾难。 虽然不知道上一次刘仁瞻进攻荆南最后为什么撤兵了,但是他们感觉很可能是韩熙载的手笔,要不然,以刘仁瞻的性子,他不会轻易撤兵的。 现在的鄂州,可以说是百业凋敝,哀鸿遍野。这个时候不去鄂州捡便宜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赵匡胤挂好了刘仁瞻的人头,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毕竟,击杀一代名将的成就可不是一般的爽。 “少主,咱们要不要回去?” “再等等吧,虽然说鄂州这地方经过了岳不群和刘大叔两次搜刮,现在没什么捞头了,就是怕魏叔嗣和梁延嗣来欺负一个朋友。” “少主在这边还有朋友吗?要不咱们把少主的朋友街道复州去怎么样?” “他去不成啊,当了李唐的官。” “不知是哪位大人?” “江州的奉化军节度使周宗周大人。周大人与我和军师有救命之恩。现在他在江州,缺兵少将,只怕抵挡不住魏叔嗣和梁延嗣。” “少主是想要再这里帮助周大人抵挡一阵子梁延嗣和魏叔嗣吗?” “嗯。至少让他知道江州有防备了,就不会再去骚扰了,毕竟李唐势大,他们主要还是冲着刘仁瞻来的。周大人当初为了我和军师,坐了近一个月的天牢,这个人情不能不还。” 其实不只是要还周宗的人情,还有那个小姑娘,也算是自己的一个好朋友了。虽然说她不会知道自己来过,但是如果眼看着她父亲遭遇困难而不出售,总是感觉过意不去。 过了一阵,刘少英也回到了鄂州西门。 “大叔,粮食走了吗?”张无邪问。 “走了,上船了。走了五百人,虎子跟着,其余人都留下来了。”刘少英回答。 一千余人,守城显然是不现实的,对方可是有着上万人呢。倒不如把这座空城留给他们。 半夜鸡鸣时分,当然,这时候的鄂州已经没有鸡了。魏叔嗣和梁延嗣终于来了。看到城门大开,顿时便停了下来。 夜色中,看着黑洞洞的城门,一时间倒也不敢进去。 魏叔嗣看着空荡荡的城门,道,“这刘仁瞻搞什么鬼?骗我等入城呢?” “听说当年三国时,诸葛曾于西城弄险,惊得司马懿十万大军逡巡而不赶进,莫非刘仁瞻也是要学那诸葛亮?”梁延嗣接口。 “梁将军以为当如何?” “半夜进军,确实有弄险之嫌,还是驻扎在城外吧。”于是,双方便在鄂州城外驻扎了下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当太阳升起,将阳光洒在鄂州城头的时候,梁延嗣和魏叔嗣一同走出营帐,看着一缕阳光从城门洞里撒出来。就在这时,他们看见了城门上的刘仁瞻的首级。 “啊,那不是刘仁瞻的脑袋?” “李简,让人取下来看看,是不是刘仁瞻的。”魏叔嗣转身对李简道。 李简带着一队士兵进城,发现城里并没有任何动静,便带人攀上了城墙,去下了刘仁瞻的脑袋。 “的确是刘仁瞻。是谁杀了他呢?”梁延嗣道。 “会不会是内讧?”魏叔嗣道。 “不可能,属下刚才进去,城里一个人都没有。”李简道。 “没有人?怎么回事?” “要不属下再进去看看?” “好,再看看。如果有人,带出来问问。” 小半个时辰后,李简带着一级穿的破破烂烂的家伙出来了。 “大人,城里一共就找到了这几个乞丐,昨天城里发生了骚乱,守军要么被杀要么逃跑,老百姓也都跑了。这几个乞丐藏在城北的城隍庙,好不容易才找出来了。” 魏叔嗣看着那几个乞丐道,“抬起头来!城里的其他人呢?” 乞丐们看了看魏叔嗣,其中一个胆子大一点的道,“大人,昨天中午,有一支南楚的军队进了城里,把节度衙门烧了,军爷们都跑了。南楚兵见人就抢,连老百姓也抢,还杀人,城里的人也都跑了。” “那你等为何不跑?” “我们讨饭的,就一个破碗,跑哪去?” “别人都跑了,你等问谁讨要?我看你等是刘仁瞻留下来的奸细才是。” “大人明鉴,我等要是能当奸细才好呢,就不用讨伐了。啊,不我等不愿意做奸细,不是,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的意思是……” “你等昨晚吃什么?” “昨晚我等去了武昌酒楼,那些客人们没吃完的都是好吃的,南楚的兵来了,他们顾不上,我等就吃了,那是小人吃得最好的饭,还有没喝完的酒呢。” 得,感情别人遭殃,他们还过年了啊。 “你口口声声说是南楚兵,那南楚兵的领头的四何人?” “小的听那些人说是一个叫李简的将军的兵。” 什么情况?李逵遇到李鬼了啊。李简问,“你看那个李简和本将军相比如何?” “那个李简大约四十多岁,比将军您老多了。”乞丐见过的是刘少英。 李简哭笑不得,“本将军便是李简!南楚的李简!” 啊,这个才是李简?难道昨天的是假的? 李简挥挥手让乞丐们下去,道,“大人,显然昨天是有人乘着刘仁瞻出城与我等决战之际,把鄂州抢了个一干二净啊。梁将军,莫非是你荆南的人?” “我荆南自从上次与刘仁瞻一战后,元气大伤。还要防备安审琦和韩熙载,此次出兵,已经是我荆南最大限度了,,不可能还有人出来。”梁延嗣道。 “韩熙载?很可能是他。韩熙载自从来到复州后,十分神秘。前不久,你荆南的前大将军李景威人郢州节度使,原郢州的尹实任安州节度使,可见,安复郢三州恐怕已经合流了啊。”魏叔嗣道。 “的确像是韩熙载的手笔,韩熙载每次都是如此,很少出兵,但是每次占便宜的似乎都是他。”梁延嗣补充。 “眼下这鄂州很明显已经被韩熙载劫掠一空了,只是这片地盘该如何划分呢?”攻城为的就是略地,打完了仗,自然就应该分赃了。 “我主此次出兵,目的在于替魏璘将军报仇。再说了,我主既然已经向大楚称臣,这地盘自然是归大楚所有,我荆南丝毫不取。若是现在再无差遣,梁某这就回去复命了。” “既然如此,那魏某也就不留将军了。” 梁延嗣转身便走。 看着梁延嗣远去的背影,魏叔嗣哼了一声道,“算他识相!李简,进城!从此鄂州就是我大楚的地盘了。” “是。” 于是,南楚近七千人再李简和魏叔嗣的率领下进了鄂州城。 第80章 赵匡胤生擒李简 梁延嗣很知趣的走了,因为他知道,荆南的兵力本来就得罪不起南楚。虽然鄂州城被劫掠一空,但是鄂州所在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不可能一直寂寞下去。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他预感到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韩熙载是什么人?他的便宜有那么好占吗? 虽然他很少出手,但是他似乎出来不吃亏。复州周边一直不稳定,鄂州也好,襄州也罢,甚至于江陵府,似乎都没有安生过。 尤其是襄州的鄂州,似乎是莫名其妙的就发生了民间的暴乱。这半年,周边的襄州、鄂州、荆南、岳州、邓州,似乎都卷入了战事。 唯独他和他的结盟者平安无事。别的地方老百姓纷纷外逃,可是他的地盘上,老百姓越来越多。 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 这样一个神秘的家伙,他的便宜好占么?所以梁延嗣很聪明的选择了撤退,直接回荆南。。反正看着也只是看着,只能看不能吃。 于是还不如不看,免得嘴馋。 当然,回去的时候是不是可以顺路捡点便宜,到时候再看吧。 而魏叔嗣则完全是一副占了便宜的感觉,进城之后便开始接收城里的所有衙门。 只是,衙门已经被烧了,府库也已经被搬空了。 “韩熙载好歹也是一代文坛领袖,怎么能如此没有风度!难道他就不怕留下千古骂名吗?简直是把读书人的脸丢尽了!枉为一代文宗!”魏叔嗣看着空空如也的府库,气得坡口大骂。 然而骂归骂,但是这座城既然占领了就不应该放弃,吃到嘴里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再说了,韩熙载本来是李唐叛臣,如果占据鄂州,自然会遭到报复。 但是他魏叔嗣不怕,一则他没有韩熙载那么大的顾虑,二则韩熙载身后只有一个复州,而他魏叔嗣身后却是有一个南楚。南楚的地域不亚于南唐,虽然国力可能赶不上南唐,但是也绝非闽国可比。 很显然,以南唐现在的实力,绝对不可能再打一次灭国之战。 这就是魏叔嗣的底气。 当然,当务之急是解决给养问题。为了追击刘仁瞻,伤兵们还都在鲇渎场马鞍山下安置。而军队的军粮更是只带了三天的。 但凡是再敌国境内作战,一般都是会就食于敌,而自己来这里也是抱了这个想法。 但问题是,鄂州现在穷的能够饿死鬼,韩熙载收拾的很干净,得赶紧打发人去岳州运粮了,于是魏叔嗣便派人把李简找来。 “李将军,现在有件事需要将军亲自跑一趟,别人去我不放心,只能劳动你了。”魏叔嗣对李简道。 “请将军吩咐。” “你也看到了,韩熙载这家伙把城里劫掠一空,但是我等七千大军的粮草却是一天不能少的啊。我的想法是,想请李将军走一趟,先把马鞍山下的军粮运来,支撑几天,然后再向陛下请求支援。” “是,属下这就准备一下,今天下午就出发。” “我南楚也是十余年未有扩土之功了,此次报上去估计岳州那边的团练使应该是你的了。” “那李简就提前祝贺大人荣任武昌军节度使了!” “哈哈哈,这个还要看陛下的意思了。” 两个人聊了几句,便开始出发,准备前往鲇渎场运粮。 张无邪在城外某处看着李简出城,对刘少英和赵匡胤道,“可惜了,其实这个人可以收下的,可惜咱们手上的人手不够啊。” “少主,属下去把李简将军‘请’过来如何?”赵匡胤道。 “对方可是带了近两千兵呢?如果去抓李简,这边就会出问题啊。”张无邪道。他可不想付出太多的代价,毕竟,虽然说一个李简很重要,但是他可不愿意因此放弃一个将来可能会和自己抢肉吃的魏叔嗣。 “少主,用不了那么多人,只要两百亲卫就够了。”赵匡胤对自己显然很有信心。 张无邪有些为难了,毕竟那可是两千人啊,两百亲卫虽然厉害,但是要拿下那两千人,没有损伤显然是不可能的。自己的两千亲卫训练的可是很不容易的啊。 再说了,李简的这支军队可是挟大胜之威来的啊,斗志正盛,不可能一击而溃。 “少主,两百亲卫以车悬战阵凿入,以小三才战阵防御,只要属下迅速拿下李简,就可以胁迫那两千南楚士兵投降了。”赵匡胤显然是看出了张无邪的担心。 也是,倒是忘记了这位可是当今第一的武术家,刘仁瞻在他手下也没走过一百回合,拿一个李简应该要不了太长时间。 “好吧,尽量快一点,不要与对方纠缠。如果事不可为,就尽快回来,我们自己的每一个人都是宝贝,不能随意折损。” 于是赵匡胤纵马而出,直冲李简去的方向赶去。两百亲卫在身后追赶着。 张无邪看的有些无奈,这家伙居然把自己的士兵甩下了去追赶敌人。 这时候,李简已经走出了一里多路了,赵匡胤催着马,瞬间就赶上了李简。 “大军行军,不得惊扰!”看着赵匡胤追了上来,南楚的士兵们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赶路的家伙呢。 不等那些士兵反应过来,一条盘龙棍下挑上打,左右翻飞,再加上马的冲击力,瞬间就冲入了大军之中,一时间,南楚士兵人仰马翻,躲避都来不及。 李简听得后面喧闹,勒马转身,只见一红脸大汉纵马赶来。“何人居然有如此武力?难道是刘仁瞻的余部?如此勇武之人,为何没有听说?” 于是便下令军队停下来,转身迎敌。自己也赶上前去,来迎战赵匡胤。 “来着何人?”李简大喊。 然而两马迎面,赵匡胤不问来人,迎面就打,李简赶紧举枪迎敌。赵匡胤一招“泰山压顶”,迎面一棍砸在李简的枪杆上,李简只觉得力道十足,双臂发麻,按道“不好”,哪儿来了这样厉害一员猛将? 当下聚精会神,全力迎战,那些士兵见自家将军来了,便也都让在一旁,把两个人团团围住。 当然也没有人上来,毕竟这家伙刚才的表现有目共睹。瞬间已有数十人倒在地上,呼痛不起了。 就在此时,赵匡胤率领的两百亲卫赶了上来,一看自家主将被围在中心,当下心里着急,便迅速的凿入。。、 李简心下更是着急,这家伙自己根本就不是对手,那力气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九牛二虎之力,接连四五棍,打的李简节节败退,有苦难言。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可是现在是想拍也跑不掉啊,自己的两条胳膊几乎麻木了,再也接不了几棍了。 赵匡胤又是一记“铁牛耕地”,一棍挑了上来,李简只好拿枪去拨开,只听“当”的一声,李简双手再也拿不住枪,那枪朝着空中飞去。 赵匡胤一看挑飞了李简的枪,盘龙棍中途便向,一棍砸在李简胯下马的肩部,那马顿时向前倒了下去,把李简栽下马来。 周围的士兵看到自家将军落马,一起抢了上来,便要营救李简。 赵匡胤棍头点在李简的背上,“住手!谁敢上来我就打死他!” 第81章 刘少英烈火焚城 就在南楚的士兵进退不得的时候,两百亲卫已经凿穿了南楚的阵营,看到自家将军已经制服了敌将,便不慌不忙的围了起来,把南楚的士兵挡在了外围。 南楚的士兵看到自家将军被俘,只能往回退,投鼠忌器,无可奈何啊。 李简知道自己栽了,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栽了没什么。可问题是栽的太憋屈了,连对手是何人都不知道。 “壮士是何人?为何与李某过不去?”李简首要任务是把对手搞清楚。 “安复郢三州少主亲卫营指挥赵匡胤,我家少主看上你了,问你也不愿意跟我们干。” 这是要我投降啊,你早点说,你这么厉害,我敢不投降吗? “你是韩熙载大人的手下?” “韩大人也是少主麾下。跟你说不清楚,见了少主你就知道了。” 距此不远处一座山上,梁延嗣帅军观望,一名斥候赶来汇报,“启禀将军,李简帅军出城,被一支两百人的队伍追上,把李简俘虏了去。”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梁延嗣看着远方,“果然是韩熙载出手了,两百人就能擒获李简,韩熙载名不虚传,果然厉害。”梁延嗣大致能够猜得出来对手的来路了。 “不好,得赶紧走。”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于是赶紧一挥手,“全速前进!” 很快,这支想要留下来捡便宜的军队立刻朝着西边疾驰而去。 梁延嗣最担心的的事情没有发生,没有人追赶他们,戏中的韩熙载并没有追来。便下令军队停下来,找地方安营扎寨,毕竟夜间行军危险系数太高了。 “到什么地方了?” “距离鄂州大概有一百里左右了。” “赶紧扎营,好好休息,明天先去马鞍山。” 梁延嗣的主意打的很好,李简被韩熙载的人收拾了,那么魏叔嗣肯定是跑不掉了,既然魏叔嗣他们自顾不暇,那么留在马鞍山下的两千伤兵肯定是等着挨揍的了。 到那时候,刘仁瞻和张全约留下的辎重,自己将士予求予取,而那两千伤兵将士无可奈何。 李简一脸郁闷的跟着赵匡胤回到了鄂州城外,而那两千南楚士兵也是跟在后面,连自家将军都投向了,自己还想干什么?这年代,跟谁都是吃粮的。 李简很郁闷,遇到的这个家伙太猛了,自己居然连十个回合都没有撑过。也不知打那个神秘的少主从哪儿找到的这么厉害的一个家伙。 “少主,人我给您带回来了。” “好!元朗果然不负众望啊。辛苦了,赶紧休息一下,过会看刘大叔烤羊肉。” “啊?哪儿有羊肉?”赵匡胤一听说有烤羊肉,马上想到了张无邪的烤羊肉串。 “这鄂州城里不时有五千只羊么?”张无邪笑道。 “啊,少主是说魏叔嗣?”赵匡胤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个“羊”啊。 “你们要烧城?”李简听了顿时吓了一跳,不得了,这城里可是有五千多弟兄们啊。虽然说暂时不得不投降了,可是那毕竟是曾经的袍泽啊。 “李简将军,这位便是我家少主。”赵匡胤赶紧给李简介绍。 “李简将军,我只能救你和你收下这两千人,这还是在你能够投降的情况下。本来我上午就想点火了,但是想到李简将军人才难得,这才等将军出城天黑之后再放火。 李简将军,我知道你不忍心城里的士兵。在这个时代,我们都是身不由己,要说非要有个是非,恐怕只能借用孟子的一句话,‘春秋无义战’,我们谁都不是好人。 再说了,你真正的心腹,恐怕也就是现在你身后的这两千人吧?城里的,那肯定是魏叔嗣的人,你也不必惋惜。你记着魏叔嗣,但是魏叔嗣却未必记得你。要不然也不至于让你去运粮了。 如果不相信,明天你大可去马鞍山看看,梁延嗣绝对会在那里捡便宜的。” “梁延嗣?他怎么敢?”李简却是绝对不会想到梁延嗣居然回去打伤兵的主意。 但是张无邪知道,梁延嗣本来是不敢的,但是如果让他知道自己介入,并且擒获李简,那么他绝对会没有后顾之忧的。近五千军队去打两千伤兵,就和打一个死人差不多。 “他怎么不敢?财帛懂人心啊。”刘少英再旁边插言道。 李简陷入了沉思。 “假如让将军你去马鞍山,不知道将军遇到梁延嗣,有几成把握?” “毫无把握。”的确,梁延嗣此人城府太深,一路上似乎就是深藏不露,表现的十分到位,很知进退,但是奇怪的是,这家伙居然没有受到多大损失。 “那你还认为魏叔嗣是好心吗?”张无邪趁热打铁。 对啊,这不是明摆着要把自己送到梁延嗣倒下去送命吗?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必要为他惋惜呢? “李简将军,本来你与魏叔嗣完全可以和平共事,只是问题就在于那么占了这鄂州啊。你想,魏叔嗣是愿意当鄂州的节度使呢还是愿意当岳州团练使呢? 如果他当了鄂州的节度使,那么岳州团练使的位置避让就是将军你,马希广这点气度还是有的。只是李璟会眼睁睁的看着魏叔嗣占据鄂州? 江州的周宗和宣州的边镐,两日内就可以杀到鄂州,这两位绝不是魏叔嗣可以抵挡的。到那时候,魏叔嗣在将军面前将何以自处?” “是,将军说得对,李简愿意投降。”到这时候了,再不投降,那就是不知趣了。既然魏叔嗣不是一个好领导,那么倒不如跟着眼前这位吧。 “好了,你们去修修一下吧,关于我们这边的情况,元朗,呢给李简将军介绍一下吧。” 于是,赵匡胤就拉着李简去做思想工作去了。 “少主,现在点火吗?”刘少英问。 “点火。” 于是,刘少英带人将城门团团围住,然后,架起投石车,一个个燃烧的火球带着一声声巨响投入城内。 张无邪让刘若英投进城里的不只是“铁菠萝”,还有一桶桶的火油,这是张无邪前段时间托方太从吴越采购的。 鄂州城瞬间化为火海。 第82章 鄂州城网开一面 魏叔嗣正在被刘少英毁掉的鄂州节度衙门前歇息,刚刚吃过晚饭,心里盘算着李简的行程,同时下令士兵们将强防备。。 毕竟是刚刚占据这座南唐的西大门,魏叔嗣不能不保持高度警惕,他深知自己手头的这五千兵马在这个地方是远远不够的。 为了防备可能来自南唐的攻击,魏叔嗣甚至让士兵把城里的部分房子拆掉了,然后用拆下来的砖石把东南北三面城门堵上,只留下西门,万一不敌,也是一个退路。 也不能怪魏叔嗣小心,毕竟,在距离鄂州最近的江州,有奉化节度使周宗在驻守,那可是非常有名气的将领,虽然赶不上韩熙载和边镐那么有名,但是绝对不可小觑。 如果周宗知道鄂州失守的消息,朔流而上,一夜之间足以抵达,所以魏叔嗣赶的很急,这是不能耽搁。 魏叔嗣很有自知之明,靠近鄂州的这几个地方官里边,各个都比自己强,江州的周宗,复州的韩熙载,舒州的李景遂,没有一个消停的。荆南的高从诲就更不用说了,纯粹就是一方土皇帝。 算来算去,也就池州的王继勋和自己是一个水平。 在一群老虎里边生存的憋屈,魏叔嗣深有体会。还好,让他遇到了李简,这绝对是一个大将之材,无意中收留的的一个人,居然成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可以说,魏叔嗣一半的基业,就是李简帮他守着的。 想到让李简去运粮,魏叔嗣十分放心。看着唯一还没有封堵的西门,魏叔嗣一阵心安。。 就在此时,忽然一个黑乎乎的物件从天而降,还没有落地,就已经发出了一声巨响,瞬间烟尘弥漫,魏叔嗣只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似乎有什么东西着急了一下左臂。 紧接着,城内有发生了几声巨响,他这时候才想起需要去指挥自己的士兵,左手撑地,却发现胳膊居然没有力气,身子一软,又倒了下去。 这时候他才感觉不对劲,低头一看,左臂居然流血了,上臂部位被什么东西弄破了,鲜血正在流出来。他试着要把胳膊抬起来,这才发现胳膊疼的要命,失去了控制。 胳膊断了。 莫名其妙的胳膊就断了,很明显就是和刚才的雷霆有关。的赶紧告诉士兵,要躲开那些“不明飞行物”。 紧接着,又有数个水桶从天上掉下来,一落地就摔了个稀巴烂,里边黑乎乎的液体流了出来。闻起来有些刺鼻,魏叔嗣看了一会,但似乎没有中毒。 木桶一个接一个的飞了进来,很快大街上就是黑乎乎的一层。魏叔嗣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能小心翼翼的防备。可是,对于未知的东西又这么防备呢? 就在此时,又一个“铁菠萝”掉了下来,再一声局限之后,地面上那些黑乎乎的东西瞬间燃烧了起来。 猛火油燃烧的极快,很快,满大街都是烈火。而且,由于拿东西是流动的,大火从一条街去向着另一条街区蔓延。 燃烧的不管是路面,还有房屋,不管有没有被猛火油覆盖,那些房房屋也都燃烧了起来。 顿时,这个鄂州城变成了一片火海。 一时间,痛苦呐喊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鄂州。由于鄂州城里的老百姓早已都被刘少英赶了出来,就连仅剩的十几个乞丐也被李简带了出来。所以,鄂州城里剩下的,只有魏叔嗣和他的五千大兵。 全称都是一片火海,在大火里挣扎的士兵根本不知道什么地方才是安全的。魏叔嗣毕竟也是一州团练使,经历过生死战场,自然也就更加冷静一些。 今天这场大火很显然是敌人有预谋的,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自己练敌人是谁都不知道,梁延嗣已经走了,再说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刘仁瞻也已经身首异处,会是谁呢? 不好,是谁杀了刘仁瞻?早上进城心切,没仔细看想,当时虽然猜测过,但是没有仔细想。谁会再除了李琦之后把便宜留给自己?莫非真的是韩熙载放的火? 可是韩熙载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杀手呢?自己与他近日无仇往日无怨,他为什么要烧死自己? 最糟糕的是,三面城门被堵,这不是自己找死吗?这么大的火,哪有时间去搬开被自己封堵的城门? 魏叔嗣只能大声喊:“朝西门跑!朝西门跑!” 可是问题是哪儿是西门?再大火里逃命的士兵,哪有那么长的时间跑到什么西门?一个个着了火的士兵,朝着外边乱跑,这些人瞬间就成了一个个移动的火源。五千个火源啊,相当于五千个火把在移动。 魏叔嗣这时候已经顾及不到手下的士兵了,只能让身边的亲兵赶紧灭火,然而,那火却是水浇不灭的,甚至于随着水流动到其他地方,水流到哪儿,火着道哪儿。 完了,水都浇不灭的天火,先是天降雷霆,接着又是浇不灭的天火。 城外的李简和他的士兵们,看着烈火熊熊的鄂州陈,无奈的叹了一口口气,幸亏自己出来了,要不然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看到大火彻底的燃烧起来,张无邪道,“大叔,不用投了,估计魏叔嗣一个没有东进的能力了,他现在已经晚了。” “这么大的火,魏叔嗣跑不出来了。”刘少英道。 一阵风过,一阵奇怪的烤肉的香味随风而来,张无邪知道这是什么,突然感觉一阵恶心,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历史上真的有吃人肉的,历史上赵匡胤的内弟,那个和王继勋同名的家伙就是吃人肉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吃下去的。 城里的人估计大多数跑不出来了,张无邪突然感觉自己更加想一个魔鬼,便一挥手,道,“大叔,把城门周围的士兵撤了吧,想跑的就让逃命去吧。” “啊?不烧了吗?” “不烧了,里边的人能活一千人都要谢天谢地了。咱们只是为了防止他去骚扰周大人,现在这个目的达到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我怕烧的太多了不好。” “好吧。”刘少英显然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对于这几位大叔的嗜血,张无邪实在是有些无奈。 第83章 梁延嗣坐享其成 大军开拔,加上李简的军队,也不过是三千余人,四千都不到,这样一支人马,走起来也没有什么收拾的,说走就走。 李简看着这支说走就走的军队,感觉很是有些不可思议,打仗怎么能如此随心所欲,没有一点计划? 赵匡胤似乎看出了李简的疑惑,道,“少主的思维就是如此天马行空,让任何人都想不到他下一刻会从什么地方出招。不过却很管用,慢慢的你就清楚了。” “他那么年少,你们都听他的?”李简感觉不可思议。 “不要说我,就是韩大人也都听少主的。关键不是少主武力有多厉害,而是少主几乎是神人一般。个人武力,那就是一个笑话。少主那可是神一般的人物啊。”赵匡胤对于张无邪也是由衷的佩服。 “赵将军能否和在下说说少主的事迹?”李简也是感觉十分好奇。虽然今天还没有明确归降,但是如果不出意外,这位一个就是自己以后的领导了。 “少主知道许多我们不懂得事情,他会制造雷霆,今晚你也看到了。他还能够让人飞天上去,少主不需要一兵一卒,就把襄州和鄂州搞的物价下跌,粮食短缺。结果就是杜重威打襄州,而你们去打鄂州,而少主却是收获最大的那个人。” 然后赵匡胤详细的和李简讲述了当初大败李景威,襄州和鄂州的琉璃之战,李简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周边这几个州的战争,居然全部是这位在暗地里操纵的? 也就是说这几个州的人都是被他拿着当枪使的?这才八九个月的时间,就让他打下了如此大的基业。这是何等的魄力! 赵匡胤又趁热打铁,讲述了安复郢三州的移民政策,到现在,三州之地已经有了十几万平民涌入,并获得土地。还有鄂州的市民几乎全部迁入了安复郢三州。 李简听得目瞪口呆,听说过抢钱的听说过抢东西的,就是没有听说过抢人的。不过也是,如果不是大量地抢人,刘仁瞻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简直是釜底抽薪啊。 的确,没有了人,你什么都干不了,没有人当兵,没有人纳粮交税,没有人养活军队,最后,不管你多么牛逼的武将,都抵不过没有人的忧伤。 赵匡胤道,“李将军,你在魏叔嗣手下,也不过就是一个团练副使,即使将来发迹,再南楚最大不过一个刺史。现在到了少主这边将来迟早有一个节度使的位子等着你。当然,我也会是一个节度使的。” “你是哪个州的节度使?” 李简泽华简直就问的莫名其妙,明天见我说的是将来吗?赵匡胤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他必须要回答这个问题,“可能是归州,也看是峡州,说不定还会是襄州邓州或者别的地方的,反正肯定会有的。” “那不是别人的地方吗?‘高癞子’会给你?” “不给就打啊。” “什么时候打?” “应该是在今年吧?” “郢州不是没有刺史吗?你为啥不当刺史去?” “少主问过我,可是我感觉在少主身边可以学更多的东西。等再学半年了再说,反正现在我就是不去,就当个营指挥。” 李简的思维和他的名字一样,很简单,现在他最佩服的人不是张无邪,而是赵匡胤,不到十回合把他打下马来,这样的人才是英雄,应该佩服。 至于张无邪和刘少英,见识过傍晚的烈火焚城之后,他对于这两个人并不是佩服,而是恐惧。 放火烤人肉,简直就是魔鬼一样。尤其是那个刘少英,问道烤人肉味的时候,居然还吐了一下舌头,舔了舔嘴唇。那一刻,他甚至在刘少英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快意。 他都有些怀疑刘少英是不是吃人肉。 一路上刘少英回头看了他几次,看得他心里发麻,他总感觉那家伙是在思考把他烤了吃还是煮了吃。 而那个少主看起来也是没心没肺的样子,懒洋洋的坐在马上,一副玩性不改的模样。也不是赵匡胤说,他绝对想不到那个看似邻家小弟的身躯里,居然有着那么多的计策、 不动声色之间就能够把周围几个州玩弄于掌股之间,怪不得赵匡胤那么厉害的家伙都服他,韩熙载何等人物,居然也是他的手下。 不服不行啊,这种人最可怕,喜怒不形于色。看来这个投降是必须的了,而且还得真心实意的投降。 走出了几十里的时候,已经闻不到人肉味了,张无邪才下令军队停下来,安营扎寨,就地休息。等待第二天继续行军。 本来,他们最便捷的路就是直接从鄂州入汉水,但是为了让李简死心塌地,张无邪不介意多绕一些路。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大亮了张无邪才起来。虽然是野外行军,但是刘少英为了不让张无邪受委屈,还是给张无邪有弄了一个吊脚楼,行军时拆开分成几块竹板墙,安营的时候在拼接起来。 太阳半竿子高的时候,张无邪才睡醒。走出来一看,刘少英和赵匡胤、李简都已经在等着了。 张无邪赶紧洗脸,然后和大家一起吃了点东西,便开始出发。 李简看着刘少英指挥亲卫把张无邪的吊脚楼拆了开来,背在背上,惊讶不已。 “少主每次出来都是这样把房子背着的吗?” “少主平时也不大出来,再说了,那房子也不重,两个人就能背走,要是换了你我,一个人都可以背走的。”赵匡胤解释。 “我是说,这个房子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好像是少主自己想出来的,我听刘虎说,少主还在宣州隐居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房子了,当时还是少主和刘虎一起弄的。” 张无邪可以迟起,但是有一个人却不敢迟起,这个人就是梁延嗣。梁延嗣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就已经出发了,张无邪他们刚上路的时候,梁延嗣已经到了马鞍山。 四千余士兵,面对两千南楚的伤兵,几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很快,南楚伤兵,被梁延嗣屠杀殆尽,而那些辎重也都全部落入了梁延嗣之手。 昨晚有大半夜是在急行军,一大早又在赶路,紧接着作战,士兵们也都有些疲惫,现在任务完成了,魏叔嗣也应该是在和韩熙载的人纠缠,梁延嗣便决定好好休息一下。 士兵们都很累,现在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很快都在太阳下睡着了。 突然,有斥候来报,“将军,后面发现有一支人马朝这里赶来了。” 第84章 李景威喜得旧部 人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梁延嗣听到后面来了一支军队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韩熙载的人追杀来了。 虽然没有和韩熙载交过手,但是梁延嗣有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有着十分灵敏的嗅觉。尽管没有证据,但是他总感觉最近这半年的两场战事,应该都和韩熙载有关。 他的依据是,别人都吃了亏,只有韩熙载是受益者。 不得不说,这个判断方法很靠谱。 也这是因为如此,他对于韩熙载有一种天生的畏惧,未知的对手是最可怕的,在不理解对手的情况下和对手作战,无疑是一件十分愚蠢的事情。 所以,听说来了一队人马,他猜出来很可能是韩熙载的人马之后,第一反应便是立即逃跑。 于是,赶紧换起士兵,把抢来的辎重随便带上一些,立马就跑,跑了一段路之后再扔一些。 他的想法就是,一边跑,一边让后面的追兵捡辎重,这样一来,后面的人就没工夫追赶他们了。 虽然东西丢了,但是至少也能够逃得一条命,反正战略任务已经完成了。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奇妙,最不喜欢的事情总是再最不留意的时候发生。 刚刚转过山头,前面一支人马就挡住了去路,人数大约有三千余人。 但看惹怒,梁延嗣自然不怕,可是问题是后面有追兵,没有时间纠缠啊。 梁延嗣只能暗自叫苦。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颗怎么办呢?梁延嗣只好打马上前,道,“在下荆南禁卫军都虞候梁延嗣,前面是哪位将军?不知道阻拦梁某有何贵干啊?” “哈哈哈,梁将军,大半年不见,别来无恙乎?”对面阵营里一员大将笑着出来了。 “李,李,李大将军?”对面的人居然是李景威。 “正是李某,李某奉少主之命再次等候将军,不想将军却是真的来了。故人相见,机会难得,不如坐下一叙如何?” 梁延嗣哭笑不得,我这后边有追兵,哪有功夫和你叙旧啊?当下便道,“实不相瞒,在下身后有追兵,应该是复州韩熙载大人的手下。不如大将军与在下进入荆南地界,等到安全了,便于大将军叙旧如何?” “梁将军勿慌,后面应该是是少主亲自来了。梁将军,荆南高从诲恐难长久,李某一人在郢州,急需将军这样的人才帮忙。不如将军弃暗投明,与李某一起辅佐少主,如何?” 完了,李景威和后面的士一伙的。这可怎么办呢?李景威曾经是荆南的大将军,梁延嗣自认为自己打不过,而后面的人里边,昨晚那个生擒李简的红脸大汉自己肯定是打不过的,这可怎么办呢? “大将军,梁某妻儿尚在江陵府,请大将军体谅。” “此事易尔!李某家眷原来也在江陵府,不也一样去了回来?如果不出意外,弟妹和侄儿应该已经在来郢州的路上了。” 啊?怎么能这样啊?梁延嗣只能苦笑。到这时候了,梁延嗣还能说什么呢? 片刻功夫,张无邪带着刘少英赵匡胤和李简赶了上来,李景威赶紧上前介绍,说了梁延嗣愿意归顺的意思。张无邪也是大喜,这一环节本来也是计划之中的。 只有李简对于梁延嗣是怒目相向,“姓梁的,对伤兵下手,算什么好汉?” “非常抱歉,梁某一样参加了对刘仁瞻的围剿,为何辎重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份?梁某自己拼命得到的东西,凭什么就拿不得?既然不给,那梁某就只有自己取了。至于伤兵,谁让他们阻拦梁某?” 李简感觉自己有理,梁延嗣也感觉自己很委屈。 “魏叔嗣的决定,有本事你去找魏叔嗣啊!” “你们都来这里了,那魏叔嗣还能活着?”梁延嗣反唇相讥。 “好了,不要争论了。先前争议,是因为各为其主,现在既然成了自家人,以后就不要再有敌意了。如果还有想要一较长短的想法,将来再战场上比较一下,看谁的功劳大。” 张无邪很和善的劝阻。 梁延嗣既然决定归顺,自然是要给张无邪面子,也要给李景威面子。而李简看到张无邪的笑脸,心中却是一紧,总感觉那笑容不怀好意,也是赶紧住口。 昨晚火烧鄂州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笑容啊。 于是一行人再次上路,这次是直接北上,先过长江,再度汉水,两天时间便已经到了复州。 路上,李景威也给李简和梁延嗣介绍了安复郢三州的行政构架。梁延嗣原来就有些猜测,只是没想到这三州的首领原来并不是韩熙载,而是张无邪。 李简昨晚的时候赵匡胤给他也解释过一些,这时候倒也是很坦然。 最后,张无邪问到了两个人对于自己职务的打算,李简已经决定跟着赵匡胤,当张无邪的亲卫营指挥。本来刘虎出任安州钱粮官之后,两个亲卫营是赵匡胤一个人负责的,这一次李简过来了,倒是可以给赵匡胤减负了。 至于梁延嗣,早已经决定跟着李景威干了,于是张无邪便和韩熙载所以,向朝廷申请,封李景威为郢州节度使,梁延嗣为郢州刺史。 如果不出意外,张无邪记得刘知远也快要挂了。杜重威也很快要完了。申师厚虽然远去西凉,但是崔虎心却在,正打算北上回凉州,倒是可以考虑请他去见见王峻和苏逢吉,把李景威的节度使的这个事情办妥。 张无邪准备了一批琉璃器和皮衣,让崔虎心带走,当然有一部分是给申师厚等人的,也有一些是送给苏逢吉和王峻的。 一起的还有几十车芒硝,凉州靠近吐蕃,完全可以开展硝制皮货,用以再经济上羁縻吐蕃。 张无邪前世上大学的时候,有个同学是来自高台县的,记得那位同学说他的家乡自从汉代开始就出产芒硝和食盐,但是张无邪问崔虎心的时候,崔虎心居然不知道。 张无邪只好给他带上几十车,即使有,一时半会不一定找得到。同时告诉崔虎心,硝制皮货的技艺一定要保密,小之后的皮衣一定会得到吐蕃人的喜欢,可以借此,让吐蕃人安心放羊,不要想着造反,更不要想着骚扰河西。 而这段时间,就是申师厚他们发展壮大的时间。 第85章 周君太金陵报警 大年初十,崔虎心北上汴京,去给李景威和梁延嗣跑官要官去了。 也是这一天,鄂州城的消息终于传到了金陵。 消息是奉化军节度使兼江州刺史周宗禀报的。再正月初六晚上,烈火焚城的时候,周宗就已经得到了鄂州失守、刘仁瞻战死的消息。当天半夜,他就赶紧亲自带领了五千大军直扑鄂州。 半夜里在长江上逆行船只,风险不是一般的大,但是周宗还是决定要连夜出发,士兵们可以轮流歇息。则是后,战机都是稍纵即逝的,必须要争分夺秒。 否则,万一魏叔嗣放下鄂州不管,直扑江州,那自己就被动了,且不说战争的胜负如何,单单就是战争造成的对于老百姓的损伤,就会直接影响到自己对于江州的治理。 他可是做出了在江州要干出一番事业的准备了。 然而,再距离鄂州还有十里路的时候,他问到了一股极其恶心的味道,似乎是烧焦了肉食的味道。 虽然无法判断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知道,前方一定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这时候天色微亮,周宗决定弃船登陆。 距离鄂州城越近,臭味越浓。 终于到达鄂州城下了,整个鄂州城撒发着浓烈的臭味,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城门紧闭,门板也烧毁了,但是门里似乎是用砖石之类封死了。 城头上也连一个守军也没有。 不是说南楚的岳州团练使魏叔嗣占领了鄂州吗?魏叔嗣人呢?魏叔嗣什么人?怎么就能够大败刘仁瞻呢?这件事情处处透着诡异。 他转身对身边的一名推官道,“打发斥候,到周围乡间向本地百姓打听情况,今天中午之前回报。” 随后便沿着鄂州城转了一圈,只有西门是开着的,其余三门都被从里边封死了。周宗本来是想要进城看看的,但是臭味实在是过于浓烈,只能作罢。 片刻,有士兵带了几个烧的满脸黑色的家伙过来,周宗疑问,居然是逃出来的南楚士兵,因为是作业掏出来,也不知道应该去什么地方,就在附近躲避,结果被周宗的士兵抓住了。 周宗大致问了一下,才发现,这群家伙居然也是睡眠不足到了,只知道他们大多数人都被烧死了,居然连什么人烧的他们都不知道。 这是一群蠢猪。刘仁瞻何等威风,居然败在了这群蠢猪手里了。 生的风光,死得窝囊! “刘节度使是怎么死的?” “大人,我等也不知道,刘节度的兵被我家魏大人和荆南的军队夹击,最后刘节度是独自跑了的,我们追到鄂州的时候,刘节度的脑袋已经挂在城墙上了。” “你等和荆南一共多少人?” “听说是一万五。刘节度带了八千人。” “张全约呢?” “张全约被我家李简将军再马鞍山上烧死了。” “是何人杀的刘节度?” “我等也不知道啊。” “荆南的军队呢?去哪儿了?何人统领?” “听说是一个叫梁延嗣的领兵,姓梁的要进城,我家魏大人不让进,就回去了。” 周宗哭笑不得,魏叔嗣急着要进鄂州,没想到把自己置于死地。怕梁延嗣捡便宜,结果却反而救了梁延嗣一命。 至于是何人放的火,周宗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按说,放火的人很可能是梁延嗣,他完全可以这么做。但是问题是是谁人杀了刘仁瞻? 魏叔嗣和李简也好,梁延嗣也好,一个没有一个人能够杀得了刘仁瞻的。 这附近再也没有人啊。难道是自己那位朋友? 按说那边也没有那么厉害的武将啊。当然,现在的情况是,有的人杀人根本不需要那么厉害的武功,比如那个小狐狸就应该能够做到。 难道真的是那小子干的? 周宗也不敢确定,没有证据的东西,自己不能说啊。 当天中午,周宗便骑上快马,直扑金陵而来。 周宗对于金陵这个地方真的没有多少好感。上一次来金陵是什么时候?似乎是大半年前吧,给常梦锡送琉璃器,坑冯延巳。 再上一次,应该是齐王李景达死的那一次,自己被下在天牢里近一个月。 但是,这个一次同样是不得不来的啊,南唐西大门的门神战神死了。 正好赶上了早朝,李璟正在和大臣们吟诗作对,欢庆新年。为大年十五的大朝会做准备,忽然有太监来报,“启奏陛下,奉化军节度使周宗再宫门外候见,说是有重大军情。” “哦?大过年的有什么重要军情?”李璟也会疑惑。 “陛下,周宗此人,惯会摇唇鼓舌,哗众取宠,这大过年的,大家都在过年,谁会没事干的去打仗啊?再说了,他那江州,又不是边州,能有什么军情!” 说这话的是昭武军节度使冯延巳。按理说,各节度使这个时候都应该在自己的驻节之地,要等到正月十五大朝会的时候才会来金陵。 但是冯延巳他写得一手好词,却是李璟的好基友啊,所以额外得到恩宠,提前来了。 冯延巳一听到周宗,心里就急得跳脚,这家伙把自己坑的一贫如洗,这次又来谎报军情,肯定是卖直取忠邀功取宠来了,于是便劝说李璟,把这家伙给晾一阵。 紧接着,陈觉、冯延鲁、查文徵等人纷纷开口,府河冯延巳的说法。 李璟一听大家说的很有道理,便道,“倘若有军情,那也应该是刘仁瞻来报啊,什么时候轮到他了?再说了,高从诲刚刚称臣,还不至于造反。叫他先回去,等到大朝会的时候,朕自会召见他。” 常梦锡一看,这是把事情不当事情啊,赶紧站出来道,“陛下,还是召来问问,若是真的无事,再惩罚他谎报军情治罪不迟。” 宋齐丘道,“陛下,西边有刘仁瞻再,多大的事情难道都不能解决吗?” 看着两方又要争吵起来,李璟看的心烦,便道,“今日雅聚,却遭如此扫兴之事。也罢,诸位继续欢娱,朕有点困了,告诉周宗,叫他且回去,明日资政殿再议。” 说完便拂袖而去,留下众臣面面相觑。 第86章 冯延巳驻节鄂州 贾崇很清楚常梦锡要给他推荐的是什么人,只是,他是李昇留下来的,接连跟随过两任皇帝,就这样弃之而去,显然是做不到的。 当下便道,“多谢孟图,贾崇受先帝恩惠,宁教陛下负我,我不能负陛下。贾某如有不测,请大人多多照顾我妻儿家小。” “大人因为常某而遭受此无妄之灾,这是常某应该做的。” 说完,两个人便分手告别。常梦锡直奔周宗的庄园,这还是从冯延巳手里坑来的。 结果管家告诉他,说周宗没有回来。常梦锡长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位也是伤了心了啊。 第二天,早朝刚开始,常梦锡就迫不及待的启奏。 “启禀陛下,奉化军节度使周宗来报,正月初五,荆南梁延嗣与南楚魏叔嗣、李简率兵攻打鄂州,武昌军节度使刘仁瞻战死,鄂州城被烈火焚城,化为焦土,民众离散,百里无人烟,请陛下决断。” 这个消息瞬间就像投下了一雷霆,这个朝堂顿时乱了起来。李璟也是脑袋“嗡”的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孟图,你是说,刘仁瞻刘将军死了?” “回禀陛下,正是。” “鄂州失守了?” “是。” “鄂州现在在何人之手?” “周宗派兵驻守,但是只能驻扎在城外。” “为什么驻扎在城外?” “烈火焚城,城内烧死了魏叔嗣和南楚五千士兵。” “周宗把魏叔嗣烧死了?” “启禀陛下,据周宗从抓获的南楚士兵所说,刘仁瞻败于魏叔嗣和梁延嗣、李简合击。等魏叔嗣等人追击至鄂州的时候,刘仁瞻已死,首级挂于西门,不知为何人所杀。初六日,梁延嗣离去,魏叔嗣驻守鄂州。初六日晚,烈火焚城,魏叔嗣和南楚五千士兵死于城内,不知死于何人之手。” “周宗呢?周宗何在,快传周宗。” “陛下,周宗昨日求见陛下,陛下被奸贼蛊惑,而周宗担忧江州鄂州无人镇守,已经连夜回去了。” “啊?” 原来是真的有重要军情啊。李璟看了冯延巳一眼,这家伙居然拿如此大事开玩笑,再想想去年的福州之战,李璟顿时大怒。 “冯延巳!你不是说没有重大军情吗?你不是说周宗是邀功取宠吗?好啊,既然如此,那朕就任命你为武昌军节度使,把杀死刘仁瞻和烧死魏叔嗣的人找出来,为刘仁瞻老将军报仇,如何?” 冯延巳一听,顿时吓得浑身发抖,敌人在什么地方,是什么人都不清楚。再说了,刘仁瞻那么大的本事都被看了脑袋,这不是要我做官,这是把我送往刑场啊。 当即跪倒,“陛下,是臣错了,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臣误会了周宗大人啊。鄂州地理位置重要,堪称是我大唐的西大门,臣死了不要紧,就怕守不住国门啊。” 常梦锡想了想,让这货去鄂州,只怕活不了几天,真的于国事无补,便站出来道,“陛下,冯延巳此人,写几句诗词倒是可以,溜须拍马也行,只是这作为一州节度使,只怕是难为他了。” 冯延巳一听常梦锡给他说好话,便道,“是是是,正如常大人所言,臣不是做节度使的料,真的不行啊。请陛下明察。” “你昨天不是说呢把抚州治理的很好吗?怎么突然就不行了?你这是要抗旨还是欺君?” 李璟也是十分愤怒,这货昨天还跟朕吹牛说抚州如何如何的好,现在一转眼就不行了?难道是贪生怕死? 好啊,我一年花多少银子让你做官,结果关键时刻你居然逃避责任,哼,我还就要你去。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再有贪生怕死者,斩立决!” 常梦锡一看没办法了,便想起另一件事,道,“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孟图你说。” “原禁卫军都虞候贾崇,昨日因禀报军情,打扰陛下雅兴,被免职。臣以为,贾崇是守到了臣的指使,不应该代臣受过。臣恳请陛下赦免贾崇,惩罚微臣。” 李璟这才想起自己昨天听了冯延巳的教唆,把贾崇免了。便道,“二位爱卿为国担忧,正是我大唐栋梁,何错之有?贾崇依旧为禁卫军都虞候。” 转头看见冯延巳还跪在地上,越看越气,抓起案几上一个砚台,想也不想就朝着冯延巳扔过去,“都是你这佞臣惹的祸,差点让朕做了昏君!” 不偏不倚,直接砸在冯延巳肩膀上,冯延巳顿时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出声。 “冯延巳,即刻出发,最迟明日下午抵达鄂州。” 就这样,李弘冀当了一天的禁卫军都虞候被免。不过反正是他们父子的家务事,别人也不插手。 冯延巳无奈,只好立即出城,走马上任。 接下来便是对刘仁瞻的追封,反正给死人的荣誉是不要钱的,李璟这次表现的很大方。 死人封完了自然还要给活人封,主要是周宗,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安定民心(也不知道周宗那天也没有遇到平民),紧接着又昼夜兼程,金陵报警,这些都是功劳。于是,最后决定,周宗在原有职务的基础上加封一个太傅。 同样是不花钱的荣誉证书,当天便下令快马加鞭送往江州。于是皆大欢喜。 唯一不高兴的便是冯延巳了。 冯延巳紧赶慢赶,终于在正月十一下午赶到了鄂州。跟随他的只有此次进金陵是带的几个家仆。 当然,他也只能带这些人,原昭武军的人他是没把发调动的。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原鄂州的节度衙门已经被彻底摧毁,冯延巳来这里基本上就是一个光杆司令了。 周总看到冯延巳来了,基本上也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便和冯延巳大致交代了一下鄂州的情况然后便带着自己手下的人马回江州去了。 鄂州城里被烧焦的和没有烧焦的尸体,散发出一阵阵的恶臭,熏得冯延巳几乎要呕吐。但是,他现在没有选择,周宗是作为邻居过来的。 但是他是鄂州刺史兼武昌军节度使,可不能住在城外啊,但是城里几千个死人,于是,冯延巳只好在城门洞里呆了一夜。 这节度使当的郁闷的。 第87章 遇昏君贾崇被免 周宗再门口等了许久,才看到出来了一个小太监,径直走到周宗跟前,道,“陛下口谕,周宗今日先回去,明日资政殿再议。” 周宗听罢,心中好似遭到了重击,怎么能够这样呢?自己虽然和刘仁瞻关系一般,但是作为国家柱石,镇守边关的一方节度使,身首异处,然而皇帝却在宫中饮酒作乐,无动于衷。 自己辗转各地,兢兢业业,一听说鄂州出事,冒着触礁翻船的危险,连夜行船,赶赴战场。接着顾不得休息,快马加鞭,赶到金陵,居然还吃了一个闭门羹。 刘仁瞻何等功勋,镇守鄂州,北拒荆南,西抗南楚,堪称南唐第一勇将,死后居然遭到如此待遇。那么,自己死后会是什么待遇呢? 也许,弄不好还会被奸臣陷害,身陷囹圄甚至死也有可能吧? 周宗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失望,即刻转身就走。突然身后一个身影道,“君太兄,且慢!” 转过身来,却是常梦锡。“孟图兄,好久不见!想不到你也在宫中啊。” “君太兄,适才太监禀报说你有重要军情,要见陛下,不知是何事?” “荆南与南楚合兵,刘仁瞻死了,鄂州城成了一片焦土,百姓逃亡,现在的鄂州已经是百里无人烟了。” 常梦锡一听吓了一跳,“什么?刘节度使怎么会战死?” “我于初六晚上听说鄂州有战事,连夜行军,初七早上赶到鄂州,战事已经结束。先是刘仁瞻战败,脑袋被人挂在鄂州城西门,紧接着魏叔嗣率军入城,鄂州被人烈火焚城,魏叔嗣也烧死在鄂州城里了。” “什么人杀的刘仁瞻?” “不知。我问过南楚侥幸活下来的士兵了,可以肯定不是魏叔嗣和荆南的梁延嗣。他们到鄂州的时候,刘仁瞻的脑袋已经挂在城门上了。” “何人烈火焚城?” “不知,也许是梁延嗣,也许是杀死刘仁瞻的人。” “你我赶紧进宫,禀告陛下。”常梦锡拉着周宗就要进宫。 “孟图请实话告诉我,陛下刚才为何不见我?” “还不是宋齐丘和‘五鬼’从中作祟,不管了,这是大事,你我即刻进宫。如此大事,怎能儿戏?” “孟图兄,周某已经心灰意冷,现在江州已经成了边州了,可是周某却连敌人在何处是何人都不清楚,家中老小,城中百姓,随时都可能会遭遇危险,周某想赶紧回去。” “君太兄你这是什么话?国家大事,你怎能如此?” “我来金陵就是为了告知这件事,既然你已知晓,那就和陛下知晓一样了,目的既已达到,周某也就应该回去了了。” “君太兄莫非已有退意?” “说实话,官场险恶,周某已经下了一次天牢了,不想再下第二次,不想再让家中老妻担忧。” “既然如此,常某请君太兄等我一会,常某这就去见陛下。” “周某就不等了,这就回家。孟图兄自取禀报陛下吧。”说完便向着外边走去,常梦锡立即转身进宫。 常梦锡进了宫,正遇见禁卫军都虞侯贾崇,便问,“请问贾大人,陛下现在何处?常某有急事要见陛下。” “陛下与冯延巳去了清晖殿,我这就为大人通报。” 常梦锡跟着贾崇到了清晖殿,贾崇进去通报,常梦锡在殿外等候。 片刻,贾崇出来道,“大人,贾崇惭愧,陛下正忙,没时间见大人,说如果有事情,请大人明天在资政殿再议。” 常梦锡一下子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啊? 于是便转身对贾崇再道,“贾大人,的确是与重要事情,荆南和南楚袭击鄂州,刘仁瞻已经战死,还有未知势力插手,周宗星夜赶路来禀报,非同小事啊。” 贾崇一听也是吓了一跳,他也是当过节度使的人物,虽然先是留后,再是遥领,但是那也是节度使啊。他深知一方节度使战死重要性,便二话不说,立即转身再次进殿。 贾崇进店后立即大声禀报,“陛下,太常博士常梦锡有重要军情禀报……” 结果还没有说完,就换来了一声怒吼,“混账!刚才说的难道没听见吗?” 李璟一句好词正在酝酿,被周宗接连打断,心中十分不高兴,当即就是一通怒吼。 贾崇不为所动,“启奏陛下,南楚和荆南合兵攻击鄂州……” 李璟一听,很不耐烦的道,“朕知道了,下去吧,明日再议。” 贾崇再次开口,“陛下,我武昌军节度使刘仁瞻……” “下去!没听见吗?” 贾崇无奈,只能起身退出。 冯延巳看着贾崇退出,心中是十分开心。当年李璟沉迷于词作,由冯延巳和陈觉协助李景遂处理政务,一时间大权在握,何等威风!就是这个贾崇,强闯后宫,逼着李璟亲自处理政务,从此,他冯延巳就再也没有找到那种感觉。 当下便道,“这个贾崇仗着他是先帝留下来的人,越来越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再过几年,只怕就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是啊。”李璟沉思了一会,换来一个太监,道,“传旨,着燕王李弘冀为禁卫军都虞侯,免去贾崇禁卫军都虞候之职。” 常梦锡看到贾崇低着头出来,就知道事情不顺利,便道,“怎么样?是不是事情不顺利?” “贾某惭愧,未能完成大人重托。打扰了陛下雅兴,陛下呵斥,不得令贾某开口。” 常梦锡终于能够理解周宗为什么会如此心灰意冷了。 两个人正在处于短叹之间,大太监高和走出来道,“陛下口谕,着燕王李弘冀为禁卫军都虞侯,免去贾崇禁卫军都虞候之职。贾大人,交出来吧?” 贾崇一脸无奈,只好自腰间解除禁卫军的印信,交给了高和。 高和接了印信,道“贾大人,咱家也是奉命办事,大人您不要怨恨咱家。按规矩,大人您也不能再在在这儿停留了,请吧。” 居然被赶出来了,贾崇十分郁闷。只好跟着常梦锡一起走出了皇宫。 “贾大人,是常某连累了大人,常某给大人赔罪了。”常梦锡也很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很对不起贾崇。 “陛下早就对贾某不满意了,这是迟早的事情。贾某现在担心的倒不是当这个官,就怕陛下因此对贾某不放心,连累妻儿老小啊。” “大人是怎么想的?” “看看再说吧,最好是先把家小送出金陵,在城外躲避一段时间。” “如果不介意,常某倒是有个去处。” 第88章 图荆南磨刀霍霍 冯延巳这一夜睡得很不好,第二天便打发人去舒州了,因为舒州节度使正是他的弟弟冯延鲁,他要从那里借人手。 而冯延鲁却还在金陵,正在陪着皇帝开心呢,他必须要把皇帝哄高兴了,要不然,皇帝不开心的时候,第一个问罪的就是他哥哥。谁让他哥这一次不分轻重撞到了皇帝的气头上呢? 正月十三日,刘少英已经返回了安州,虽然说尹实是节度使,但是由于这里的士兵尤其是基层军官基本上都是当年归义军的老兵,所以,刘少英的话比尹实更加管用。 李景威和梁延嗣也走了,这两位曾经是老同事,又走到一起,两个人原来都是节度使的部下,现在一个当了节度使,一个当了刺史,这种独当一面的感觉也是从未体验过的。 再说了,两个人都是来自于荆南,自然要抱团取暖。作为荆南系的唯二的成员,这两位也是要干出一番事业来。 张无邪看来,郢州和复州的发展局面都相当好,现在反而是安州的实力相对比较弱了,毕竟申师厚等人西去凉州,大大的消弱了安州的力量。 不过也不要紧,现在的重点是南边。 刚吃过饭,就有斥候来报,说是冯延巳已经与昨天到达鄂州,担任了鄂州节度使。 张无邪开心的大笑,这是老天开眼呢还是李璟糊涂呢?居然把这个家伙给打发来了。 赵匡胤多多少少也知道冯延巳和张无邪的恩怨,便道,“少主,要不属下去把那家伙捉来怎么样?” 李简也是跃跃欲试,毕竟,冯延巳这家伙的名气也挺大的,捉拿冯延巳的成就感应该很不错吧。 张无邪想了想,道,“算了吧,冯延巳虽然名气大,但是治理鄂州绝对是草包,万一弄死了李璟打发过来一个厉害的就麻烦了,就让他再那里带着把,等把荆南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韩熙载也是十分赞同张无邪的话。 对于这伙人来说,荆南是当前最主要的事情,相对于南唐和后汉,这点地盘实在是太小了。虽然张无邪很想把冯延巳捉来,其实要捉来也很容易,但是必须要顾全大局。 张无邪和梁延嗣聊过,高从诲的身体大不如前,尤其是上一次洞庭湖之战后,病情进一步加重,孙光宪已经卸任节度副使,改任朝议郎了。节度副使由高保融接任。 这显然是已经在为接班做准备了。 历史上,高从诲就是这一年的年底去世的,不过去世的时候,他已经得到了后汉的谅解。不过现在却不一样了,多了荆门军大败,多了洞庭湖之败,多了这一次鄂州的功亏一篑。 最主要的是,李端战死,李景威和梁延嗣也离开了,魏璘刚刚打了败仗,兵力从五万减少到了三万,野战力量等于零,堪堪自保。 民力的压榨已经到了一个极点,而且这两个月,不断地有老百姓从荆南迁移到安复郢三州,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已经影响到了稳定。 最关键的是,鄂州和岳州已经彻底被打瘫了,这时候,唯一有可能想要抢一口肉的,就是襄州的安审琦了。张无邪不介意提前给他再吃一点药。 其实襄州的安审琦也是手忙脚乱,粮食奇缺,兵力锐减,想要抢肉吃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一个难以维持的节度使的决心,往往不会亚于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对于十五的渴望。 安审琦甚至还试探过郢州,结果被李景威狠揍了一顿之后就缩去了。但是,如果李景威和梁延嗣出兵荆南,安审琦很可能会来抢粮食吃。 韩熙载建议最好挑动邓州的杜重进和安审琦再打一架,但是张无邪觉得可能性不大,杜重进也不是傻子,一旦发现中计,很可能会联合安审琦来打自己。 最后,还是岳不群想处了一个办法,去荆南再卖一批琉璃器,然后顺便采购一批粮食,等候安审琦来抢。到时候就找个理由直接打安审琦一顿。 韩熙载不禁拍手叫好。 张无邪道,“还不如让他们岳不群到郢州来还琉璃器,安审琦必然会半路来抢,到时候就是他们两家的事情了,至于他们谁赢了都无所谓。” 于是,便决定等岳不群先去一趟金陵,回来之后便去荆南。 安复郢三州的流民安置政策十分奏效,尤其是鄂州事件,刘少英打着荆南的旗号再鄂州转了一圈,把鄂州的老百姓基本上都赶到复州来了。 这时候的冯延巳,不但手头没有军队,而且治下没有百姓,从冯延鲁那儿借来了两千兵,还要冯延鲁帮他养活,因为鄂州的最新统计是,民一千八百户,八千六百人。 这是一个州吗?这tmd就是一个县啊,还是下县! 有这么憋屈的节度使吗?尤其是旁边还是周宗这个坑货,一个铜板的援助都不给。 进入二月,鄂州和荆南襄州累计迁移来百姓近二十万人,分开安置在安复郢三州。这个时候,岳不群也回来了,金陵之行大获全胜,共计卖掉琉璃器两百余件,卖的铜钱两百余万贯。 于是,现在就是到了全面准备荆南的事情的时候了。 去荆南的时候,岳不群做了认真的准备,他觉得,荆南民间虽然穷,但是官员阶层和地主阶层绝对有钱。所以必须要以大件为主。 当然,琉璃龙是不可少的,不仅高从诲要送,高从诲的几个儿子也都要送。当然,高保融已经是节度副使了,摆明了是接班人,自然可以明着送,至于高保勋、高保正、高保勖等人,需要悄悄地送。 只要能够成功地勾起他们的野心就可以了。 毕竟,高保融只是老三,而老大高保勋和老二高保正都对于这个弟弟爬到自己头上当接班人很不服气。 其实这三个家伙都是一路货色,都是整天架鹰走马的纨绔,只是,高保勋和高保正相更加纨绔一些。 而高保勖则是高从诲的第十个儿子,也是弟兄十个里边最优秀的一个。历史上,高保融时代,其实就是高保勖主政,掌握实权,后来高保融死后干脆把荆南的王位直接传给了高保勖。 这样一个相对有才干的家伙,会对高保融服气?不可能!只要稍微挑拨一下,也许就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89章 安审琦半路截粮 岳不群去荆南带的琉璃器不多,除了给高从诲父子赠送之外,一共就带了二十多件。 拍卖会开展的很顺利,或许是因为东西少的缘故,竞争十分激烈,价钱反而很高,二十几件琉璃器居然卖了近三十万贯。 最后,岳不群告诉他们,琉璃器还有,就在复州,想要买的,来安复郢三州,只要找到当地节度衙门,说是买琉璃器的,就能够找到他。 还有,上门卖琉璃器,价钱便宜,但是只收粮食,五千石粮食就可以换一件琉璃器。 按照正常的价钱,一贯钱就可以买一石(一百二十斤)粮食,一件琉璃器一般需要一万贯,也就是一万石粮食。但是现在如果把粮食运到复州,相当于便宜了一半。 当然,这番话还有警告高从诲的意思,自己是有来路的有靠山的人,要不然,以“高癞子”的性格,还真的能够做出把自己扣下来的事情。 现在荆南的实力已经大打折扣了,再加上给自己展示了自己的背景,对方自然就不会被钱冲昏头脑了。 终于,到了二月中旬,岳不群回到复州没几天,就不断地有荆南的运粮船只抵达复州,换走了自己满意的琉璃器,甚至岳不群还给他们送了一些小挂件和小首饰。 复州琉璃商的口碑在荆南迅速传播开来。 当然,高从诲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愤怒,尤其是听说后汉朝廷封李景威为郢州节度使,封梁延嗣为郢州刺史的消息之后,一病不起,差点就提前走了。 虽然经过救治,又吊住了一口气,但是已经下不了床了,只能眼瞅着等日子了。 高保融已经正式接掌了荆南的大权,孙光宪全力辅佐,开始打击私运粮食的事件,但是却没有多大效果。 孙光宪是接替梁震之后的荆南第一谋士,高从诲对他十分信任。 高保融结束了一天的议事,走回宫中,忽然听禀报说掌节使严光楚求见。便传了进来。 严光楚也想买一些琉璃器,以防万一高从诲一死,荆南出现变故,自己就是跑路也方便携带,毕竟这也是硬通货啊,但是被孙光宪看的紧,粮食无法出城。 当然和严光楚一样苦恼的人还有。于是,在大家的谋划下,孙光宪的儿子孙谠也加入到了运粮食的队伍中了,而且很巧妙的被严光楚查获。 “严大人有何事?” “启禀小王爷,属下查获一起私运粮食的案子。”严光楚据实禀报。 高保融最痛恨那些私运粮食的家伙了,自己这边对外作战征集军粮的时候,那些家伙是一毛不拔,一听说换琉璃器就十分积极。便问,“是何人如此大胆?” “孙谠。” “什么?怎么会?” “属下也不愿意相信。” 高保融很愤怒,没想到自己十分信任的元老居然也不可靠,明面上坚持反对运粮食,私下里他的儿子居然带头啊。 “从今天开始,查处私运粮食这件事就有严大人你来负责吧。” “是。” 于是,荆南的粮食开始源源不断的运往复州等地。而且复州的琉璃商也很讲信誉。 乾祐元年(公元948年)三月,原荆门军码头。 “魏大人,这一趟就麻烦您了。” “诸位放心,魏某与诸位共进退。” 于是,船只沿着汉水逆流而上,他们的目的地是郢州,毕竟在他们看来,郢州的节度使和刺史都是原来荆南的将领,好歹也是自己人,更何况李景威也托人向他们表达过善意。 船只是夜间启动的,这十几只装满粮食的船只就在这黑夜中出发了,只要离开荆南,就会安全了。 然而,意外往往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船只离开荆门军二十几里之后停了下来,一直到第二天天亮了之后才出发。到了中午,眼看着距离郢州越来越近,江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支水军,拦住了去路。 两船渐近,魏璘站在船头,看着前面的船只大喊,“前方何人拦路?” 对面船上出来一人,喊道,“襄州安审琦在此,识相的留下粮食,饶尔等性命。” 魏璘见势不妙,便下令一边以箭矢射击对方,一边火速调头,原路返回。毕竟对方在上游,占不到便宜啊。 安审琦自然也不会给对方逃跑的机会,双方便箭矢互相往来,射个不停。 虽然安审琦占据着上游,但是魏璘毕竟是水军将领,一炷香时间,所有船只居然都开始脱离战场,向着下游荆南方向逃跑。 于是,双方便在汉水上你追我赶,一直追到了荆门军。眼看着运粮食的船只靠上了码头,安审琦就像一个饿疯了的乞丐一样急红了眼,指挥手下士兵登船抢粮。 这时候,双方都已经放弃了弓箭,开始短兵相接,战斗也更加激烈。 虽然说安审琦不擅长水战,但是在上岸了之后,安审琦反而占了便宜。 当然,安审琦不想和魏璘纠缠,他只想把粮食抢回去,越过郢州抢粮,本来就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来的时候容易,躲过了李景威的监视,回去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必须要速战速决。 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荆南的土地上,想要速战速决,很显然就是一个梦想了。 很快,天色渐晚,安审琦终于决定撤退了,这里距离峡州很近,一旦峡州守军来夹击,自己就走不掉了。 事实上,安审琦已经很难走掉了。仗已经打了一下午了,峡州守军正在赶来,安审琦此次为了不让李景威察觉,只带了三千兵。 虽然三千兵在魏璘的一千多护粮兵面前占据着优势,但是抵不过对方熟悉地形,还有粮食的主人的家丁,居然使得安审琦愣是一粒粮食没有抢走。 安审琦带着部下,好不容易突围到江边,虽然给魏璘造成了很大的杀伤,但是自己也损失不小。粮食没有抢到,好折损了几百个士兵,还有几百个受伤的。 为了防止荆南水军追击,安审琦连夜行船。 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抵达郢州,只要利用天还没有亮的机会,迅速过了郢州就安全了。 然而,经过郢州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第90章 驱虎吞狼进峡州 意外总是再最不想出现的时候出现。安审琦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这么诡异的出现在眼前。 前面的河面上出现了火光,那是火把的光,目测来看,火把的数量不少,而在火把的照耀下的郢州士兵,数量更加不少。 李景威站在船头,梁延嗣也站一旁,静静地等候着安审琦。安审琦无奈,只能停船。 李景威看安审琦大笑,“安大人别来无恙?李某上次有幸得到大人指教,李某受益不少!今日,老天有眼,让李某能够再次得到安大人指教的机会,还请大人不吝赐教!” 去年,李景威攻打郢州襄州未果,败于安审琦之手,今天机会终于来了,李景威怎么能够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对面船只上乱箭齐飞,而且还有的箭矢是绑了易燃物,射中之后,立马点燃了襄州的船只。 最可怕的还是那些经过改装的巨弩,弩矢都是特制的,前端是圆锥形,而后端则是三棱行,有类似于箭矢的放血槽一样的凹槽。 这些弩矢射中船体之后,立马在船只上劈开了许多大洞,前面的船只已经开始进水。这样下去,等不到对方来打,自己的船只就会先沉没。 安审琦一看形势不妙,立马下令掉头,沿江而下。至于前方是什么地方,没有关系,逃掉性命再说。 看到安审琦朝着南边逃跑,距离襄州越来越远,李景威也不再逼得那么紧,只是再后面驱赶。就这样,双方一前一后,朝着荆南方向逃去。 甚至于,安审琦还有时间将那些漏水的船只上的士兵转移到原来处于后方的没有受到弩矢破坏的船只上。 “混蛋!这家伙就是故意的,是故意驱赶我等和荆南火拼啊。” 的确,李景威正在非常执着的执行着张无邪制定的驱虎吞狼的战略,而安审琦之所以能够通过郢州阻截魏璘,也是李景威故意防水的结果。 你想去打架,好,我让你过去打。但是呢打不过了想要回来?对不起,老子还没有看过瘾呢。 虽然李景威大将军也想要把安审琦狠狠地胖揍一顿,以报去年那一败之仇,但是听了张无邪的解释之后,他感觉这样更加有恶趣味。 把一个山南东道总管,超级节度使玩弄于掌股之上的感觉,实在比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有趣得多。 安审琦实在是憋屈的要命,半年时间,愣是把一个两万多军队的节度军打成了一万人,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吃了个大亏。 现在还被曾经的手下败将大的在水上乱跑。 安审琦看了看两岸的地势,唤过身边的一名都头,吩咐了几句。于是,片刻之后,那名都头带着二十几个士兵,乘坐了一条小船,借着黎明前的黑暗,朝着岸边跑去。 梁延嗣看着江面,认真地驱赶着安审琦的船队,决定不让每一只船掉队。 一个都不能少啊。 突然,梁延嗣就发现了那只小船,正在朝着右岸驶去,“大将军,那只小船,要不要给他一根弩矢?” “可能是报信的吧。让他去吧,先把这些家伙干下去,怎么就早点回去准备。” 快到了中午的时候,船队进入了复州的地界。看着江边的船只,安审琦一阵着急,一边拼命向前,一边开始做好而战的准备。 然而,那只军队似乎无动于衷,并没有要和他们大战一场的想法。于是安审琦便顺利的通过了。 突然,李景威和梁延嗣不再追赶,安审琦不解地朝后看去,原来江边的那支军队接替了李景威,继续追赶。 而李景威和梁延嗣已经在掉头了。 安审琦当下大怒,怎么是个人都要欺负我啊。强忍着走了一会,估摸着李景威应该走远了的时候,安审琦放慢了速度,开始朝着后面追赶来得船只,只等对方接近,便要和对方厮杀一番。 后面的船上,竖着一面旗帜,大书一个“林”字。复州的节度使是江文蔚,刺史是王彦超,没听说过姓林的啊。估计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大将。 就在此时,对面的船只上,一员武将站在了甲板上,持弓而立。安审琦不由发笑,至少应该有两百步吧?只不是开玩笑吗? 但是,自己没见过并不意味着没有,就在安审琦准备嘲笑对方不自量力的时候,对方已经拉开了弓。 “对面何人?报上名……” 安审琦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嗖”的一声,弓似满月,箭如流星,正好从安审琦头顶飞过,只听“咔嚓”一声,安审琦身后的旗杆折为两段。 安审琦顿时吓了一跳,幸亏对方的目的是旗杆,要不然,如果射中自己,那还有命在? 再说了,这么远,还射断旗杆,这力度得有多大啊。 身边的士兵立刻架起盾牌,把安大人严密的包围在中央。保护起来。 安审琦回头一看那折断的旗杆,看着那断裂处的痕迹,居然是三支箭一起射过来的啊。 这一下看得安审琦魂魄聚散,顿时回头,大声下令,“快,加快速度!” 再也不敢看玩笑了,这一次托大,差点丢了性命。 后面船上的林仁肇看到把安审琦吓得如此紧张,顿时哈哈大笑,“安审琦小儿听着!你大爷乃是复州林仁肇!乖乖的听话去荆南打架,要不然,大爷我赏你一箭!” 安审琦气的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后面来了这么一个瘟神,就别想从这汉水上回去了,只能先到了荆南再另做打算。 两支军队就这样一前一后,终于再下午的时候赶到了荆门军。还好,留在码头上的军队并不多。 魏璘毕竟是干私活,造成了数百人的伤亡,他必须要做好善后工作,急匆匆的回去了。因此,别无选择的阿奇就这样轻易的上了岸。 留在岸上的荆南士兵自然不是安审琦这两千多军队的对手,很快便被消灭,只有少数逃跑了,但是安审琦却顾不得追赶,只能沿着汉水南岸向西北方向前进,希望早日回到襄州。 三月初八日晚,峡州守军将安审琦部围困于峡州山中,初九日,襄州五千大军从水路抵达荆门军,支援安审琦。至此,一场大战拉开帷幕。 第91章 死里逃生出牢笼 荆门军以北不远,便是有名的长坂坡,长坂坡以北就是当阳桥,三国时张飞怒吼当阳桥之处。安审琦刺史就朝着这座桥前进。 只要过了当阳桥,过了沮河,便会距离襄州更近一些,更安全一些。阿奇现在恨不得立刻就飞渡沮河。 毕竟,他可没有张飞吼断当阳桥的本事,也没有赵子龙杀个七出七进的能耐。 天色已晚,但是阿奇不敢懈怠,谁知道刚才逃跑的那些士兵会不会叫来更多的大军。 临近长坂坡,安审琦遇到一个打柴的老头,老头子捡了大军吓得直打哆嗦。安审琦道,“老丈不必惊慌,敢问此处距离那当阳桥有多远。” “军爷朝北走,武力就到沮河边,那便是当阳桥。不过现在水浅,不过桥也可以过去。” “这河水名叫沮河,倒也有趣。” “回禀军爷,早年间过这河的,没几个下场好的,所以就得了这个不吉利的名字。河这边的人都不大愿意过去。” “莫要胡说!”安审琦这时候最主要的是安定军心,怎么能让老头子如此添乱? “老汉不敢胡说,早年间传说曹操过了这河,就败于赤壁。” “他是南渡,我是北上。你这老头再敢胡说,老子砍了你!” 老头立即吓得不敢出声,乖乖的走了。 安审琦身边的士兵们心中慌乱的跟着安审琦朝北走。一刻左右,便到了沮河边。当阳桥早已不在,只好涉水而过。 正好过了沮河,对面火把齐亮,却是峡州的驻军追了上来。安审琦心道好险,差点就被追上了。 反身射了几箭,转身就跑。 天色已晚,慌不择路,跑了一阵,大约十里路左右,前方一座大山,匆匆忙忙便跑进了山里。 后面追的峡州守军见安审琦等人进了山,倒也不急,便下令将山团团围住,不让对方下山。 这座山叫做锦屏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峡州士兵清楚,所以倒也不盲目攻山,但是这山却也只有两条下山的路,于是他们便将下山的路全部封死。 而襄州的援军抵达荆门军的时候,已经是初九日中午了,这时候的安审琦依然守在锦屏山中,而峡州士兵也是围着山不扯,双方一时间谁也奈何不得谁。 峡州刺史原来是高保融,刺史已经接任了节度副使,但是峡州刺史一职仍然没有卸任。 所以他对于峡州依然是十分重视,毕竟这相当于是他的家底。 这一次带兵来峡州围困安审琦的正是高保融十分信任的弟弟高保勖。 初九日中午,高保勖赶到锦屏山,而峡州援军也赶到了锦屏山。双方在锦屏山下展开了一场堡位于反包围的大战。 荆南经过半年的折腾,峡州一共就留下来了五千士兵,初八晚上来了两千余人,而高保勖从江陵府有带来了三千余人。而此时襄州兵力却达到了七千。 当然,打仗不能只看兵力,否则大家就不用打了,直接比一下谁人多就可以了。 安审琦也算是一代名将,但是高保勖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高保勖被安审琦夹在中间,但是他却很好地把我刀了安审琦的援军的目的。 双方基本上已经是近距离的接战了,厮杀已经十分激烈。 “将军,抵挡不住了,后面的攻势太猛了。”高保勖现在是腹背受敌,虽然他把安审琦堵在山上,但是却也被襄州援军把他围在了中间。 眼看着挡不住了,高保勖一咬牙,“让他们进去!” 于是襄州援军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哄而入。 而高保勖这边的接战面反而小了,于是便下令严防死守,只放襄州援军进山,却不得下山。 安审琦也看到了问题,急着往下冲杀,反正这缺口已经撕开了。 战场不大,规模不小,战况很激烈。 眼看着安审琦即将逃脱,高保勖也是着急了,下令士兵放火烧山。顿时,大火熊熊燃烧,一时间人喊马叫,一片大乱。 这时候的襄州士兵,拼命朝外挤,已经不再顾得上就自家将军了,没有队形的朝着山下冲来。很显然,大火的威胁远远比荆南士兵的威胁要大得多,瞬间就把荆南攻山的士兵冲击得七零八落。 高保勖无奈,只能放开缺口,让敌人从这里逃走。否则,不但不能拦住敌人,而且还会付出更大的代价,毕竟,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的人,爆发出来的那种求生欲望推动的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 消灭敌人的办法有很多,没必要在这里死磕。付出再多的代价就划不来了。 安审琦终于逃离了锦屏山,逃离了大火。这场战斗,加上被困在火里没有逃出来的,损失居然高达三千余人。 当然,高保勖也不好受,把安审琦的军队逼得太紧了,反而激发了这只军队拼命的凶性,结果也死了就两千多人。就连高保勖也受伤了,被安审琦一箭射中右肩,无力再战。 就在这同一时刻,襄州城里正在发生着一场屠杀。一支打着“杜”字大旗的军队,有预谋的进入了襄州,就在夜间的时候,突然包围了襄州驻军的营地,而且是分割包围。 入夜后,除了少数的娱乐场所,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虽然说襄州去年发生了一场暴乱,但是是经过几个月的休养生息,市面也渐渐地繁荣起来。 就在所有人进入梦想的时候,一道道黑影钻入了襄州驻军的营地,一个个俨然是黑夜暗杀的高手,悄悄的摸入营中,一个个士兵便在睡梦中失去了生命。 等到终于有人报警的时候,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士兵失去了生命。 这是一支暗夜的使者。 听到有人示警,他们随即放了一把大火,把驻军的营地点燃,大多数士兵都没有逃出火海。 随后,他们有成群结队的洗劫了襄州成立的商铺和富户,劫掠了大量的财物扬长而去。 好在他们只要金银,倒是琉璃器等之前的殿下反而不识货,置之不理。出城后,他们打起了“杜”字大旗,但是,城里的人倒是觉得他们更像是一支贼寇。 三月十一日,安审琦终于带着四千疲惫之军回到了襄州,看着襄州城里的尸体和狼藉,安审琦欲哭无泪。 他非常怀疑,劫掠襄州的这只军队是郢州李景威的人。但是他现在的兵力已经不容他有任何的想法,忍辱负重,坚守城池,才是他唯一的选择。 而张无邪再得知安审琦或者回来的时候,终于把一颗心放下了,有人帮忙阻截杜重进却无力进犯郢州,可以毫无顾忌的进攻荆南了。 就在此时,一个意外的消息,加速了讨伐荆南的进程。 第92章 厉兵秣马图荆南 一个意外地消息是,高从诲再次病危。据探子回报说,孙光宪已经日夜守在南平王宫,两日不曾出宫。同样没有出宫的还有高保融。 高保勋和高保正被暂时禁足了。 这一切都在表述着一个事实,高从诲不行了。这个时候如果骑兵,很可能使得高保勋和高保正等人倒戈,从而减小阻力。 就在安审琦龟缩在襄州城里舔舐伤口的时候,张无邪召集了安复郢三州的将领们来议事,进攻荆南的时机成熟了。 这时候的荆南,经过安审琦这样一闹,必然要加强峡州和归州的防御,如此一来,本来就并不充裕的兵力更加显得捉襟见肘。 至于周边,鄂州的冯延巳现在是一个光杆司令,就连维持治安的武侯队伍(相当于警察)都没有建立起来,毕竟,鄂州的人口太少了。 南楚的岳州更加不堪李简投了张无邪,现在是张无邪的亲卫营指挥。而魏叔嗣更是被烧死在鄂州城里。虽然南楚认命了新的团练使,但是同样面临着兵力的问题。 鄂州一战,岳州的兵力几乎消耗殆尽。 而唯一一个原本的不安定因素,襄州的安审琦,这时候也自顾不暇,北边邓州的杜重进随时可以南下,安审琦不得不地方。 即使杜重进的目标是郢州,但是谁能保证他不会使用“假途灭虢”之计?毕竟他们两个的关系实在是不太好。 肉已经烂在锅底了,而周围有可能抢肉吃的狼都已经精疲力尽,这是最好的时机。 总不能等走位的那些家伙缓过气来把? 这一天,乾祐元年三月十五,张无邪为首,韩熙载一下,江文蔚、林仁肇、刘少英、李景威、王彦超、尹实、梁延嗣、赵匡胤、李简、刘虎,总共十员大将齐聚。 按照韩熙载的意思,各州至少要留五千人守城,以免万一荆南不克,还有余地。 张无邪以为不然,“自从新迁入百姓之后,我三州现有百姓已经超过六十万,新近扩军一万,只需要留一万余人留守后方即可,三万人出征,可一举平定荆南。” “不知少主如何安排一万人来镇守后方?” “安州五千,郢州三千,复州两千。”张无邪道。 “为何安州留那么多?”刘少英第一个着急了,毕竟,这可不同于去年攻打安州那样只是为了找一个立足点,而是为了进一步扩大基业,一旦具有荆南,意味着即将迈出争霸天下的第一步。 “大叔莫急。安州东北有申州,西北有邓州,是最为需要加强防守的地方。申州刺史李建崇,其人用兵,未见有出奇之处,不足为虑。 至于郢州,三千人足矣,首先,襄州逇安审琦是绝对不会来的,即使他来,带的人不会太多,毕竟他一不小心就会被杜重进抄了后路。 如果杜重进要进攻郢州,安审琦绝对不敢放杜重进过来,因为他要小心杜重进假途灭虢之计。若是绕道,安州完全可以出兵援助。 至于复州,北有安州和郢州,应该毫无问题。” 张无邪这番分析,众人倒是听明白了,说穿了,安州面临的压力最大,要小心李建崇和杜重进。郢州方面,倒是压力小一点。 张无邪今年已经十五岁了,要说去年,大家还都不爱他当做一个少年,韩熙载之所以愿意辅佐他,更主要的还是再宣州,张无邪救了他的命。 而且但是张无邪手上还有申师厚的三千人马,给了他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对于韩熙载来说,二十余年的寂寞几乎要磨灭了他的所有与的雄心壮志,当年那句“吴若用我为相,必提一军横扫中原”已经快要成为笑话了。 他很感激张无邪给了他这个机会。 然而渐渐地他发现,张无邪肚子里的东西远远超出他所料,首先就是经济战的概念彻底颠覆了他对于战争的理解,居然可以把一个地方的钱粮人全部掏空。 鄂州就是典型的例子,想起冯延巳守着一千多人的武侯和不到一万的老百姓当节度使,他就感觉到一阵快意,那家伙现在应该飞叉适合沐猴而冠这个成语。 掘动风云与不动声色,这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高境界。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觉之间进行,等你发现的时候,他随手下的一手闲棋,就已经发挥了作用。 尤其是他对于基层军官的思想的影响,每天晚会上雷打不动的讲故事,讲三国,不仅仅是提高了基层军官的军事素养,连带着让所有的基层军官对他从骨子里认可和接纳,佩服。 我是少主的学生!这是每一个基层军官最骄傲的地方。即使有人想要造反,也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没有一个都头会响应的。 这一点也更加坚定了韩熙载辅佐张无邪的念头。当然,名义上是辅佐,韩熙载清楚地知道,自己更多的是执行。当年希望杨吴政权给自己一个报仇的机会,但如今仇人死光了都没有等到这个机会。 既然李家父子不给自己一个机会,那我就自己争取去一个机会,从零开始,赤手空拳打天下,不是更加有意义吗?一想到即将开始的征讨荆南,韩熙载就激动不已。 “不知少主如何安排守城与出征的人员?” “军师啊,这也是我最为难的地方,其实驻守专门的大本营的任务更加重要,我们可能会面临申州和襄州、邓州三方的压力,这三方兵力超过三万,而现在要靠着安州和郢州的八千兵力威慑三万敌军,非得大将之才不可啊。不知军士有何建议?” “少主,进攻的将领也是不可少的啊。” “我是这么想的,说出来大家讨论。尹实驻守郢州,毕竟那里是他的大本营,对情况也更加熟悉。不知尹节度使以为如何?” 尹实一听,十分高兴,毕竟当初出走安州是为了躲避安审琦,但是现在,安审琦就是一只落架的凤凰,他不介意找回场子。当下便道,“多谢少主赏识,尹实愿意。” “请李景威将军驻守安州,梁延嗣将军驻守复州,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这是为了防止李景威和梁延嗣攻打荆南过于尴尬,当下二人也是理解了张无邪的心意,心中都十分感动。 李景威上前道,“多谢少主体谅我二人的苦衷弄,苏然说各为其主,但是与原来的同僚交兵,实在过于尴尬。” “大将军莫要介意,将来一旦取了荆南,归州峡州的情况,还是那么两位更加熟悉啊。” 这是摆明了提前许愿啊。 第93章 千里江陵一日完 安排好了后方,剩下的自然就是进攻的调兵遣将了。 留下了李景威梁延嗣和尹实三人,剩下的全部参与进攻。张无邪和韩熙载居中指挥,刘虎和岳不群负责一应的钱粮辎重的准备工作,这样一来,能够直接参与到作战的就只有江文蔚、林仁肇、王彦超、刘少英、赵匡胤和李简了。 张无邪决定要把赵匡胤这只老虎放出去了,只留下李简负责所有的亲卫。韩熙载对此有些担心,毕竟李简归降不久,但是张无邪用眼神告诉他,不用担心。 当下,张无邪便宣布行军方案,三万大军,分为三路,各自领一万。江文蔚和林仁肇一路,刘少英和王彦超一路,睁开眼单独一路。中军跟随赵匡胤这一路。 刘少英和王彦超这一路为右路军,以刘少英为主将,王彦超为副将,最先行动,直取峡州。到峡州之后围而不攻,等待归州和江陵府的援军。分出一支在半途等候归州援军。一旦成功,便可攻取峡州。 按照兵力对比,再加上归州的五千兵不可能全部来支援,所以这一路取胜的可能性很大。 江文蔚和林仁肇这一路为中路军,自荆门军附近出击,阻截江陵府派往峡州的援军,一旦成功,便迅速回援江陵府,支持左路军对江陵府的攻击。 而赵匡胤杜领一军,跟随张无邪一起行动,为左路军,直取江陵府,直捣高从诲的老巢,而李简也算到了这一路的作战将领里边。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一路无疑是最强的。 而一旦到了合围江陵府的时候,赵匡胤、林仁肇、李简,这三员虎将凑在一起,绝对够高从诲喝一壶的。 这样安排的好处在于,在别人看来,中军可能是跟随中路军的,偏偏的中军却跟随左路军行动。 分派完毕,便令刘虎和岳不群立即准备辎重武器等。连续几次占便宜的行动中,除了粮食,武器辎重是最不缺的。这里集中了大半个襄州的武库,大半的鄂州的武库。擂鼓台和马鞍山两战,刘仁瞻几乎把所有的好东西都贡献出来了。 想想就非常感动,多好的老刘啊,这一刻,张无邪似乎忘记了正是他打发的赵匡胤取下了刘仁瞻的首级。 各种战车、攻城车、投石车、巢车、撞车等,还有各种箭矢,破甲箭,弩矢等,当然,“铁菠萝”是一定少不了的,除了“铁菠萝”,还有热气球,也是必须的。 自从见识了热气球的威力,刘虎就十分热衷于热气球的制造。当然,张无邪虽然也比较重视热气球,但是他对于热气球并不是十分依赖,毕竟这个时代的热力学理论还是十分欠缺的。 张无邪几次坐热气球都是情势所逼,他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想坐这东西,尤其是刘虎制作的“山寨版”的热气球。 会后,众将匆匆返回,移交换防,调集军队,这个三州之地都弥漫着战争前夕的紧张气氛。 三月二十这天,各路大军集合完毕,刘少英和王彦超这一路率先出发。 一万大军兵出荆门军,直逼峡州,一日之内求直抵峡州城下,将峡州围了个水泄不通,将在峡州城里养伤的高保勖围困在城中。 一万大军围困峡州,峡州形势危急,指日可下,一时间荆南三州俱惊。 然而,刘少英在包围了峡州之后,除了第一天象征性的投了一些石弹,然后就只是围而不攻,静等归州和江陵府的援军。 峡州东四十里,便是著名的三国古战场,当年的猇亭之战就是发生在这里。三月二十一日,江文蔚和林仁肇水灵的中路军也开拔了,悄无声息的迁入猇亭。 估计峡州求援的士兵应该已经过去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张网已待,静候江陵府的援军的到来。 峡州城西二十里处,正是西陵峡峡口,一切看似十分平静,但是谁料到此处却已经埋伏下了杀机。 由于西陵峡这一段的江面十分狭窄,而且水下危机四伏,长江再这一段航道曲折、怪石林立、滩多水急、行舟惊险。自归州以下,直抵峡州,两百多里的黄道,就没有一处平缓的。 灯影峡以东,一排陡峭的石壁,高耸于郁郁葱葱的群峰之上,俯瞰着波涛汹涌的激流。绝壁下九条蜿蜒下垂的山脊,宛如九龙下水,气势十分雄伟壮观。那石壁横空,恍若黄牛,这边是西陵峡最东边的一段:“黄牛峡”。 世传《黄牛谣》:“朝发黄牛,暮宿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李白过此,也曾赋诗“三朝上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复三暮,不觉鬓成丝。” 若是放在后世,这里就是难得的风景名胜旅游胜地,而现在,它只是等待诛杀归州援军的牢笼。 虽然地图上看起来,归州距离峡州似乎更近一些,但是中间隔着一个西陵峡,归州的援军再其中居然走了三天,直到二十五日,这支军队才到达黄牛峡。 眼看着终于要走出黄牛峡了,船上的士兵们终于开始轻松了,毕竟再者西陵峡里行军,可真的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驻守归州的是高从诲的儿子高保衡,由于归州尚有巫峡和瞿塘峡,下有西陵峡,长江三峡就成了归州的天然屏障,这一次,高保衡很大方,派出了三千大军来支援峡州。 黄牛山上,是王彦超的五千大军,正在张网以待,山顶堆积的石块和安放好的巨弩,正在瞄准着下面的江面和船只。 终于,二十五日中午时分,黄牛山上的王彦超看到了江面上的船只,基本上都是百人以上的大船,二十余只船再江面上小心翼翼的行驶着,最前面的船眼看着快要冲出黄牛峡了。 王彦超一挥手,“放!” 于是山顶的巨石一个个都被从山顶推了下去,百丈悬崖上滚落下来的石头,虽然准性不是太好,但是以巨石的重量再加上百丈悬崖的高度产生的加速,那个力度绝对是不可小视的。 一块块巨石呼啸着从山顶而下,冲着江面上的船只疯狂砸下。 第94章 困峡州围点打援 在西陵峡中行驶的归州军队,在即将看到希望的时候突然在遇到了袭击。如此狭窄的江面上,要找到一条生路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何况还是以行船险恶著称的西陵峡。 站在船头的高保衡看着突然从天而降的巨石,立即认识到这是一场由于预谋的袭击。在长江三峡里遭遇自上而下的袭击,没有任何办法。要返回?不可能,西陵峡有两百多里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前冲,只要冲出黄牛峡,就能够迅速的接近峡州,与城内守军内外夹击攻城的军队了。 还有一个办法:跳船。只要钻进水里,被巨石击中的可能性就大大的降低了。 当然,前提是水性要好,要不然在这湍急的水流中,很可能就会被水流卷到旋涡里,或者再流水中身不由己的撞向江底不知名的礁石,被撞得粉身碎骨。 好在这里马上就要出峡谷了,否则连上岸的地方都没有。所以,高保衡立即下令,加速前进,甚至冒着船只被撞翻的可能性。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山上的巨石纷纷落下,虽然说滚落的巨石没有什么准性,但是它的破坏力极其严重,哪怕只要有一颗,足以把船只砸得四分五裂。 一阵功夫,居然有十余只船被砸的粉碎,近两千士兵落水。 这里距离出峡谷还有两三里的路,再加上江流湍急,几乎没有人能够冲出这条峡谷。 完了,高保衡第一时间确定了这次救援行动的失败。现在的首要任务不再是救援,而是让自己活下来。 高保衡已经顾不得后面的船只了,不断有巨石滚落,桅杆折断的声音,甲板被砸裂的声音,船底被砸穿的声音,夹杂在江水的怒吼中不时传来。 更多的是士兵的惊呼和呼救,还有绝望的呐喊。高保衡现在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能拼命的向前冲。 突然,船只在一刹那停住了,高保衡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船尾就用朝着前方冲去,船上的人也在一瞬间被甩下了甲板。 在跌落甲板的那一刻,高保衡看到船尾正在朝着前方移动,船舷正在朝着他狠狠地撞击而来,这是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同时,这也是冲在最前面的一只船。长江的江面虽然很宽,即使这里是峡谷,但是其宽度也绝非寻常合流可比。但是,由于峡谷里的特殊性,安全的航道却并不宽阔。 而高保衡的这只船,恰好就横在了主航道中央。后面还有几只没有沉没的船只,立刻就被挡在了江面上,前面是侧翻的船只的阻挡,后面是湍急的水流的冲击,这些船只也面临着生死考验。 船上的士兵,对于百余丈高的山顶上的敌人,根本就无能为力,他们连骂敌人的时间都没有。 当务之急是快速地绕开前方的障碍物。 然而,他们没有时间了,就在巨石滚落的同时,王彦超看到了下面江面上的状况。虽然不知道船上是什么人,但是当后面的船只开始小心翼翼的行动的时候,王彦超知道,自己的那些巨弩可以派上用场了。 在辎重方面,刘虎对于他老子的支援可谓是不遗余力的。 很快,那几只船被弩矢射中,随着船舱进水,船体开始倾斜,船上的士兵也纷纷跳水逃命。 这几只船上也就只有几百士兵而已,也不知道再者激流之中,最后能够坚持到下口的能有几人? 王彦超看着下面,那些船只已经全部出现了倾斜,而后面的急流正在加速这这个进程。人的生命,在这长江三峡里,不比一片树叶一只蚂蚁在一场暴雨中的命运好多少。 王彦超找了一个制高点,挥动了几下旗子看到下面下口出的士兵也在挥动着旗子,他知道,这场打援行动成功了,一切就如少主预料的一模一样。 如果他知道,这场行动里边,还收获了一个高保衡的话,他一定会更加高兴。可惜沉在江底的高保衡不会告诉他这个消息了。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通过旗语告诉峡口等待士兵,仔细搜寻几个活口,以便了解自己的战果。 二十五日傍晚的时候,王彦超回到了峡州城下,与刘少英汇合,并通报了黄牛峡战果。 “这么说,归州现在就是一座空城了?” “对。猇亭那边现在怎么样?” “江文蔚大人刚刚送来了战报,高保融昨日派了五千大军来救援,结果被江文蔚率军啥的大败,五千军队逃掉了不到五百,估计高从诲这回要气死了。领军的魏璘,根式被林仁肇直接砍掉了脑袋。” 说起猇亭一战的战果,刘少英也是更加满意,毕竟,猇亭的地理条件,远远谈不上像西陵峡那样有利,所以江文蔚和林仁肇这一战的难度也比王彦超黄牛峡的难度大得多。 猇亭,以有虎啸而得名,猇即是虎啸之意。就连这里的地名,也都是与老虎有关系,比如虎牙、虎背之类(这里的虎牙是猇亭的地名,可不是起点的虎牙小姐姐哦)。 猇亭最大的难度在于,这里可以利用的地形太少。虽然如此,但是江文蔚和林仁肇却是没有选择,他们在三月二十一日就抵达这里,占据了虎牙和虎背,静等江陵府的援军。 江陵府的援军足有五千人,毕竟,江陵府已经抽不出更多的兵力了,这个江陵府只有一万五千兵力,被梁延嗣拐走了五千之后,还没有来得及补充。 能够拿出五千兵力,已经是高保融看在自己的弟弟的份上拿出的最大的限度了。 二十二日,高保融接到了高保勖的求援,按照孙光宪的想法,一万大军围困峡州并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但是在占据着绝对的兵力优势的情况下,还围而不攻,这让孙光宪问到了一股浓浓的阴谋的味道。 虽然刘少英他不理解,但是能够跟随韩熙载悄无声息的占领安州的人,绝对不是省油的灯。至于王彦超,孙光宪作为多年的邻居,怎么能不理解? 所以,孙光宪建议暂时观望一下再说,但是高保融等不及了,令魏璘率领五千大军立即出发,救援峡州,令严光楚和他叔叔高丛诜组织江陵府仅剩的一万大军加强防备,同时令孙光宪下征兵的命令。 就这样,魏璘就带领着五千士兵走上了死亡之路。 第95章 虎牙山枪挑魏璘 乾祐元年三月二十三日,魏璘带着五千兵直奔峡州。二十四日,抵达猇亭,此处距离峡州四十里,目标已经在望。由于这一段以丘陵为主,而且山也并不高,所以倒也不会遇到高保衡在黄牛峡遇到的危险。 而江文蔚和林仁肇已经在这里已经等了两天了。他们不敢把埋伏的地点放的太前,因为那样会使得江陵府警觉,也不敢距离峡州太紧,怕那样会对刘少英造成干扰。于是,再猇亭就成了一个最佳的选择。 首先,长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船队必须要再这里减速。其次,这个拐弯处有一个突出的山嘴,明显高于其他地方,也是唯一可以居高临下的地方。 此地名虎牙,虎牙之后便是虎背,当年夷陵之战,陆逊曾在此设帐,大破蜀军。而如今,江文蔚就要据此守株待兔,不,是守株待魏璘。 魏璘一路未遇敌军,眼看峡州在望,再加上周围并无高山险地,自然放松了警惕。 船行到了虎牙,拐弯处的江水总是更加急一些,魏璘只是放慢速度,小心行船。突然听得一声故乡,虎牙山顶巨弩齐发,弩矢不断地插入船体,于是靠近右侧的船舷立马破了一个又一个的大洞,江水不停的灌入。 眼看着关进船舱的水越来越多,船只还是逆流而上的,如果再这样下去,这些船只都将全部倾翻在长江里。 到那时,自身性命尚且拿包,谈何救援峡州?而且到此时,魏璘也已经看出来了,对峡州围而不攻,其目的就是吸引自己救援,然后中途攻击。 突然,魏璘想到了一个可能,敌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不是调虎离山?如果是这样,是不是还有一支军队会去直袭江陵府? 不得不说,魏璘的确是一个优秀的将领,很快便猜到了事情的真相,虽然说和对于有些问题的猜测的深度还不够,但是能够想到调虎离山就已经很不错了。 张无邪此次就是把调虎离山和围点打援巧妙地结合起来了。而且张无邪也是看到魏璘到达猇亭之后,才开始率领着左路军沿江而,直扑江陵。 想到这里,魏璘便立刻指挥船只尽量靠往左岸,再这个过程中,虽然有的船只因为受损严重,策反了一些,但是大多数船只还是靠岸了。 当然,由于对方的箭矢和弩矢相当密集,部分何兵也被设上,但是任然有三千多士兵上了岸。江文蔚的巨弩再厉害,也无法隔着长江射啊。 这是真正的鞭长莫及。 看着对面的敌人朝着这边设立几次,而那些足以和长矛相媲美的弩矢,再飞过一段路程之后,最终无力地掉落在水里,魏璘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暂时脱离了危险了。 虽然还莫有弄清楚对面虎牙和虎背上的敌人是谁,但是魏璘已经了解了对方的意图,这时候,他就不会再傻傻的去峡州了。 快速返回江陵府救援才是正事,毕竟那可是荆南的“都城”啊。 然而,刚刚转身,魏璘的美梦就已经破碎了。这时候,一直人马正在他身后紧等着他的到来。 魏璘懵了,敌人不是在江对岸么?怎么又会再这里出现?拿到有三支军队在这里?那么攻打江陵的是谁?难道说还有第四支军队? 其实魏璘没有错,只是将两边的是同一支军队。江对面的是江文蔚,江南岸的是林仁肇。 魏璘志海迅速的集结军队,今天是不指望能够熬出去了,敌人安排的如此紧密,很显然是没打算让自己回去。 那么,能够打发出一直给江陵府报信的人就可以了。于是,魏璘就在明知逼死的情况下,读者林仁肇放弃了自杀式的攻击。 然而,没有用。林仁肇根本不愿意士兵和他以命换命,张无邪给他们讲过,专门的命比敌人的命值钱的多。 那些士兵们居然在白天点燃了火把,然后把一个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在朝着他们扔了过来,瞬间,那些铁疙瘩再人群里发出了巨响,紧接着烟尘弥漫,一声声的惨叫声在呛人鼻息的烟雾里发出来。 脚下的这片土地似乎都在颤抖。 这是什么东西?这分明是雷霆啊。一阵雷霆过后,遍地狼藉,草木凌乱,树断枝折,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魏璘自己也不好受,他只是觉得一阵阵气浪朝他掀来,自身犹如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被掀得朝前倒去。 甚至于他都感觉到了背上遭到了撞击,还好,穿有铠甲。这身铠甲虽然笨重,但是却也实用,这是高从诲特意赏赐给他的,当时高从诲邀请了南唐的兵器高手,用百炼钢打造的,不止是他,李景威、梁延嗣、李端、严光楚等人都有。 几十斤的铠甲穿在身上虽然沉重,但是这时候却倒也久了魏璘一命,要不然,那些被炸裂的“铁菠萝”的碎片,足以嵌入他的身体,夺走他的生命。 已经有几百士兵被“铁菠萝”的碎片击中,躺在地上惨叫着,由于急着返回,士兵都没有散开,没有列开战斗队列,全都扎堆在一起。于是,“铁菠萝”一炸就炸到了一大片。 当然,铠甲也不能实现全覆盖,魏璘的左小臂就手到了弹片的袭击,好在只是擦伤。 后面的士兵大多数被前面的人墙保护了下来,但是刚才那种爆炸带来的视觉上和心理上的冲击,还是让他们产生了一种不可发自内心的恐惧,一种敌人不可战胜的想法从心底升起。 他们可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在那种雷霆的爆炸里活下来。更何况,对面的敌人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 魏璘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伤,伤口不大,刮去了一小块肉。但他也是狠人,这点伤对他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当下忍着伤痛,提起枪,直指着林仁肇,“来将报名!” “复州刺史林仁肇,你是何人?” “荆南水军统领魏璘,请赐教。” 说罢,便提枪直刺过来。 林仁肇也不含糊,直接一枪将魏璘的枪逼在一边。他本来就武艺高强,这一枪枪大力沉,再加上魏璘左手受伤,一击之下被扯动了伤口,魏璘一交手便处在了下风。 按说,平日里两个人的差距也不是这么大,至少撑个二十回合应该是可以的,但是偏偏的魏璘又受了点伤。 林仁肇一招得手,步步紧逼,魏璘顿时手忙脚乱,节节败退。 不到十回合,魏璘拿枪不稳,被林仁肇一枪挑飞了兵器,随即挽一个枪花,向前一点,直接刺进了魏璘的喉咙。 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第96章 江陵气死高从诲 常说“树倒猢狲散”,的确如此。看到魏璘中枪身死,那些荆南的士兵顿时着了慌,距离林仁肇这边近的倒是没有动,不敢动啊,那雷霆可是能够扔到他们身上的。 而那些距离稍微远一点的,已经有一两百钻进了树林里逃跑了,站在对岸的江文蔚甚至看到了还有部分跳进江水里士兵也有一两百爬上岸的。 士兵们想要去钻进树林里阻拦那些逃跑的荆南士兵,但是林仁肇拦住了他们,不再理会,只是让把没有跑的这些人拦下来,一清点,居然有三千人左右。 三千人对五千人,而且是被雷霆吓破了胆的三千人,失去了统帅的三千人,他们只能选择投降。 江文蔚派人给刘少英报了个信,随即将那三千荆南降兵全部打散,编入到自己的士兵里边,这中路军居然有了一万三千人,反而成了三路大军里边最强大的一路。 拔营而起,中路军一路急行军,右路军走了才半天不到的时间,他们足以追的上。 然而,让江文蔚想不到的是,张无邪和赵匡胤、李简这一路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以正常的速度行军。两军合兵一处,在江北沿江而下。 “少主何不加快行军?倘若赶在高从诲加强防御之前赶到江陵,就可以一鼓作气,一举攻破江陵府啊。” 张无邪看看对面,转头问林仁肇,“林将军以为呢?” “少主是想要利用魏璘手下的逃兵?” “没错,让他们想去制造一些恐慌,也许更加有利于我们进攻。至于防御,荆南处于强敌环伺之中,何时又曾放松过警惕和防御?” 江南岸也有一支军队,准确地来说,只是一支散兵,他们正是魏璘手下的逃兵。 二十六日,魏璘手下逃掉的士兵一路逃到了江陵府,远远的看到了城门,这才把手里仅有的一面旗帜打起来,朝着城门冲去。 城上的士兵看到有一只军队朝着自己这边跑来,虽然人数不多,却也不可大意,立刻报告给了正在城墙上巡城的严光楚。严光楚立即下令先把城门关上,然后才站在城楼上向下观看。 下面有一名营指挥,正好曾经在掌节院当过差,认识严光楚。便大喊道,“节使大人,属下跟随魏将军,在猇亭遭到敌人袭击,魏将军已经为国捐躯了,属下等逃得性命,有重要军情禀报,请大人开城门。” 严光楚一看,下面这人正好是自己曾经的部下,当即下令,“你等暂时后退,你一人先进城来,与我详细说来。” 于是城下其余人只能暂时后退,让那营指挥进城。 严光楚唤过那营指挥,问起详细情况,营指挥道,“我军行军至猇亭,江右岸虎牙虎背上有大量弩矢射来,许多船只都被射的漏水,船身倾斜,魏将军下令弃船,登上将左岸,谁知敌人早已在江左岸等候, 敌人扔出一种东西,可产生雷霆,瞬间数百兄弟丧命,魏将军与敌将作战,十合不到就被敌人杀死。” 严光楚一听,不得了,着敌人怎么这么诡异?居然可以释放雷霆?便道,“对人是何人?大致有多少?” “敌人是复州的,那敌将自称是复州刺史林仁肇,敌人约有一万余人。现在正在朝着江陵府而来。大人可否将城下的弟兄们放进来?” 荆南再接连失去了李景威、李端、梁延嗣、倪进知、魏璘等将领之后,将领也是奇缺,城内现在能够拿的出来的大江也就只有严光楚和高从诜了,这也使得严光楚收拾的去哪里大了很多。 再加上他本来就是掌节使(相当于其他各国的枢密使),对于这些事情自然也可以做出决断,当下便下令打开城门,将那五百军士放了进来。 然后便匆忙去南平王宫高从诲禀报了。 这时候的高从诲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了,本来就内外交困,自从去年接连出现了郢州之败,洞庭湖之败之后,让高从诲一次次的深受打击,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前段时间又经历了梁延嗣不归事件和安审琦入境事件,让这位南平王彻底的躺下了,前两天听说峡州遇袭,更是人让高从诲急怒攻心,甚至昏了过去,差一点走了。 和高保融等人不同,高从诲是紧跟随这他父亲高季兴,亲自一刀一枪的打下了荆南的江山。最多的时候,荆南甚至拥有过七州之地。此后虽有反复,但是三州之地的基本盘从来没有出过闪失。 从后梁朱温封荆南节度使算起,这时候的高氏父子具有荆南已经有四十二年了,在这个时代,以这么巴掌大的一点地方能够坚守四十余年,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当然,高从诲就亲自参与了这个奇迹的缔造。客观的说,高从诲还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军阀,至少他对于老百姓还是不错的,宁可抢劫其他各国的使节也不愿意压榨民力,因此还得到了“高癞子”这个诨名。 这里边少不了梁震和孙光宪两代谋士的辅佐,当然更多的还是高氏父子自己争气。 峡州,那可是高从诲的发迹之地,当年高从诲就是从峡州刺史任上脱颖而出的。所以,高从诲把自己最喜欢的儿子高保勖派去了峡州,虽然这个儿子不像高保融那样有更多的人脉,但是却更像他。 谁知道,这一去就出了事情。听到外边又有人走动的声音,他便叫了一声,“外边是谁?” 伺候在旁边的接班人三儿子高保融道,“儿臣去看看。”说完便走路了出去。 片刻,高保融进来道,“父亲,刚才来的是是掌节使严大人。” “哦,是严光楚吗?光宪呢?” “父亲,正是严光楚大人,孙大人适才出去了。” “严光楚来有什么事啊?峡州有没有派救兵啊?” “严大人只是来看看父亲的病情。峡州那边,前几日已经派魏璘将军去了,一定能够把十弟就出来,父亲大人莫要担心。” 高从诲道,“哦,我忘了魏璘已经去救了。” 忽然他又听到外边的声音,声音大了一些,“外边的进来吧。” 严光楚听到高从诲叫自己,便走了进来,跪在床前,道,“臣严光楚叩见大王。” “严光楚啊,你有什么事,就对我说吧。”高从诲道。 高保融使劲的给严光楚使眼色,可惜这时候的严光楚低着头,没有看见,只顾低头自顾自的禀报军情。 “启禀大王,魏璘在猇亭遭到伏击,五千大军逃回一成,魏璘战死。” 高从诲一听,如遭雷击,峡州完了,江陵府也就危险了,瞬间他觉得胸中好像憋了一团东西,塞在了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奋力的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嘴里发出“呵呵”的声音,却不能说出话来。这时候,严光楚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抬起头,正好看到了高从诲抬起的手重重的落下。 “父亲!大夫,快,快叫大夫!” 高保融急的失去了方寸,一转眼正好看到严光楚,顿时一口气无从发泄,都是这个混蛋,无故在病榻前说什么军情?当时怒气心头起,抬起脚,一脚把严光楚踢翻在地,“都是你,我要杀了你!” 随即抽出剑,要杀严光楚,严光楚吓得赶紧跑了出来,找遇见孙光宪走了进来。 “大王这么样了?” “孙大人,您快看看,父亲又昏过去了!” 过了一阵之后,南平王宫传出孙光宪的命令。 “南平王已薨,荆南所有官员将领在王宫集合,准备新王即位事宜。” 同一时刻,张无邪率领大军抵达江陵府,开始围城。 第97章 城头逼反严光楚 就在孙光宪忙于高保融即位事宜的时候,张无邪围了江陵。这时候,江陵城里只有一万军队了。而张无邪率领的围城的大军却足足有两万三千人。 严光楚知道自己鲁莽了,居然在这时候禀报军情,把高从诲给气死了,这祸闯大了。幸亏有孙光宪挡着,要不然自己可真的就死定了。 以当时的情形来看,盛怒之下的高保融完全有可能一怒之下把自己砍了。也是,谁让自己心急之下禀报军情,结果把南平王给气死了。 这时候进去请罪,高保融绝对会把自己砍了,至少会把自己关进监狱里。无奈之下,他只能赶紧返回城头,准备抵御即将到来的敌人。 高从诲死了,但是丧事不能现在就办,毕竟登基是喜事,一旦先办丧事,重孝在身,就无法办喜事了,所以一般都是先办喜事,再办丧事的。 然而,高保融一看下面,荆南的主要人物都在,就缺一个严光楚,当下大怒,便问,“不知道严光楚严大人何在啊?本王即位,居然不来,这是在蔑视本王吗?” 孙光宪上前道,“大王,先王新薨,不易见刑兵,况现在我荆南内忧外患,当齐心协力为好。” “大人莫劝本王,这贼子明知道先王病重,却故意在先王病榻前讲述军情,这才使得先王急怒攻心……来人,禁卫军火速将严光楚抓来,本王要他为先王陪葬!” “大王且慢!严光楚禀报了什么军情?”孙光宪一听有军情,当下便着急了。 但是高保融不理会,直接挥手,于是两个禁卫军便直接走出去执行高保融的命令去了。 孙光宪一看,还不能和这年轻人顶牛,便道,“敢问大王,严光楚在先王病榻前说了什么军情?可否告知臣下?毕竟,当前我荆南局势可不太好啊。” “那老贼居然在先王病榻前说,魏璘兵败被杀,父亲一听十弟之危无解,这才急怒攻心……” “大王,严光楚不分时机,的确不当。但是,大王可知,一旦魏璘真的战死,安对于我荆南可是大危机啊,一旦峡州有失,我江陵府便是孤城一座啊!” 这时候,高保融才意识到了重要性,便道,“对了,严光楚说,魏璘在猇亭中了埋伏,被复州刺史林仁肇阻拦,魏璘将军战死,五千大军只逃回来了不到五百。” 孙光宪一听,立马明白了,心下道,峡州完了,只怕敌人的心思还不止峡州。便道,“大王,此事非同小可,魏璘在猇亭遇袭,说明什么?说明敌人围困峡州的目的是吸引我等救援,然后在半路伏击援军。 前几日,峡州求援的人说,围困峡州的是安州的军队,而这次半路伏击魏璘的是复州的军队,众所周知,安复郢三州皆是韩熙载的人,那郢州的人难道就不会出动吗? 敌人故意围困峡州,只怕目的在于削弱我江陵的兵力啊。如今魏璘战死,只怕复州的军队与郢州的军队都会冲我江陵府而来。 现如今,先王新薨,我荆南军力大为削弱,又遇到敌人来攻,如何是好啊?诸位,还请多多献计献策啊。” 听孙光宪这样一分析,大家这才着急了。高从诜道,“大王,如今敌人可能瞬间即至,臣需要即可去城头加强防备。” 高保融也知道自己的鲁莽不能解决问题,便台头看了一眼孙光宪,孙光宪微不察觉的点了一下头,高保融道,“叔父且请前去。” 高从诜立刻便走出王宫,朝着辎重营走去。他知道,要抵挡韩熙载的进攻,必须要加强防御。而自己没有李景威和倪进知那样把握战机的指挥能力,也没有梁延嗣魏璘那样的武力,甚至于再把握战局协调调度方面,也是远远赶不上严光楚。 但是高从诜有一个优点,他知道自己的本事,也不会妄自尊大,所以他首先想到的是,尽量的借助器械的力量。因此他首先去的是辎重营,反正敌人也不会再这一会,磨刀不误砍柴工啊。 要是在平时,高从诜这画也没有问题,但是是现在的情况是,张无邪的大军已经来了,而宫中有忙于准备高保融的继位大典,还要准备过程的丧事,忙的一塌糊涂。 城上的士兵更是不敢随意的离开岗位,只能在各营的指挥下,防守各自的地段。 好在城下的军队还没有攻城。 严光楚走出王宫,一直在等待机会,看能不能通过孙光宪给高保融解释一下,加强防御。然而随后听到了高从诲死了的消息,无奈之下,只能走上城头,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然而,登上城头,看着城下的军队,严光楚的头就大了,足足与两万多军队啊,这还怎么守? 正在琢磨防守的问题,突然两个士兵冲上城头,跑到严光楚身边,“大人快跑,大王要抓你!” “什么?刚刚宫门的弟兄们发来急信,大王下令让禁卫军来抓你了,说是要拿你替先王陪葬?” 高从诲一听头更大了,自己还在这里等着守城,可是人家却准备拿自己砍头了,便问旁边的一个营指挥,“这城门上有多少咱们掌节院出来的弟兄?” “大人,咱们掌节院出来的弟兄们都在这边,大概有三个营。”严光楚一听,三个营一个可以保的自己一命了吧? 就在此时,一队禁卫军上了城墙,为首一个都头道,“奉大王令,捉拿人犯严光楚,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然后看一眼严光楚道,“严大人,请吧,莫要让弟兄们为难。” 这时候,刚才在严光楚身边的那个营指挥道,“我家大人在此据敌,何罪之有?” 严光楚也道,“诸位请看城下,敌人已经围城,严某要守城,只怕不能跟随诸位去了啊。” 那都头一看严光楚不从,心中更是不满,他们自视是南平王的亲兵,谁都不放在眼里,这一位居然拒捕,当下也是羞刀难入鞘,大怒道,“拿下!” 严光楚身后的掌节院出来的士兵立刻向前,把严光楚围在中央。 禁卫军都头一看,大怒道,“严光楚!你要造反吗?” 掌节院士兵道,“造反又咋地?” 那禁卫军一听,立刻挥刀砍来,是双方便战了起来。三个营对上一个都,十五比一的对比,战斗瞬间结束。 甚至快到严光楚来不及阻止。 看着城下的军队,严光楚知道江陵府已经守不住了,既然如此,倒不如投降算了。 当下便对着身后的一千五百士兵道,“诸位,江陵府已无我容身之地,我严光楚决定投奔韩熙载大人,诸位愿者跟随我不愿者严某不勉强。” 那一千五百士兵道,“愿意跟随大人!” 于是,一行人走下城墙,打开了江陵府的城门。 第98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在严光楚打开城门的那一刻,高从诜也赶到了,他以为严光楚开城门是要出城作战的,便大喊道,“严大人且慢出城!” 严光楚听得心里一慌,刚刚气死了人家哥哥,现在人家弟弟追来了,肯定没好事,再加上刚才高保融派禁卫军捉拿,严光楚脚下跑的更快了。一出城门马上就快速向前跑。还一边跑着一边把手里的兵器高高的举起来挥动着。 等高从诜到达城墙上的时候,严光楚已经跑出了一箭之地,这时候即使想要拿箭矢射也够不着了,除非是赵匡胤和林仁肇那样的武将。 韩熙载看到有人跑出来,以为是出战的敌军,便要出去阻拦,张无邪看着严光楚把兵器举过头顶的奇怪举动,道,“似乎有点奇怪,先放他们近一点了再说。” 一直到严光楚跑出了一箭之地,张无邪这才叫赵匡胤出去阻拦,看到赵匡胤出马,严光楚即刻停了下来,道,“我乃荆南掌节使严光楚,愿投奔还担任,请求一见!” 张无邪一看对方只有一千多人,也不在意,便让赵匡胤把严光楚带过来。 严光楚走到中军,道,“荆南掌节使严光楚见过韩大人,见过各位将军。” 张无邪居中而坐,韩熙载坐在右手第一位,以下分别是江文蔚、王彦超、林仁肇、赵匡胤、李简、刘虎、岳不群。韩熙载道,“严节使,在下韩熙载,对严节使早有耳闻,在下为你引荐一下,这位便是我家少主。” 少主?什么情况?韩熙载看着严光楚道,“安复郢三州皆是奉少主为首,只是以前因为少主年幼,所以韩某代为出面负责各项对外事宜。然而我三州的大小事务,皆是出自我家少主的谋划。” 严光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妖孽啊,居然深藏不露,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而且对方居然还是一个少年! 但是他却不敢大意,赶紧上前行礼,“严光楚见过少主。” “严大人某要多礼,在下张无邪,小子很是奇怪,大人为何要再阵前投奔我等?”其实其他人也都疑惑这个问题。 严光楚这才无奈道,“先前魏璘手下的逃兵逃回江陵府,严某正在守城,得知战况后便去南平王的王宫禀报,不想南平王听到魏璘战死的消息,居然急怒攻心死了。 高保融以为是我故意气死了南平王,要杀我泄愤,幸亏被孙光宪大人拦住,要不然严某这颗人头当时就留在南平王宫了。本想着先到城墙上躲避一时,等他气消了再去请罪,谁知他居然派遣了禁卫军来捉拿严某。 还好城上有我掌节院出来的士兵,这才逃过一劫。适才间,高从诜又赶来捉拿,要不是严某跑得快,只怕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严某在荆南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了,只求少主能够给严某一个立足之地。” 张无邪一听,怎么就这么巧呢?高从诲居然死了,那么,这会儿城里应该是乱成一团了吧?便道,“严大人,你出城的时候,城里在干什么?” “现在应该是正在进行高保融的即位仪式和南平王的丧事吧。” 林仁肇最是心急,道,“哎呀,严大人你说你急着出什么城啊,要是你和我们里应外合,这回说不定这江陵府都打下一半了啊。” 这心直口快的,丝毫不想一下严光楚的感受,张无邪看了只能无奈的摇头,这情商啊。 严光楚一脸尴尬,道,“这位将军,当时严某只顾着逃命。” 张无邪一笑道,“林将军莫要心急,至少这江陵府少了一员守城的大将了啊。严大人,我知道你是匆匆忙忙的逃出了城,估计家小都还在城里,为了防止高保融加害你的家小,我想现在就攻打江陵府,大人可否将城内的兵力情况告知小子?” 严光楚一听,为了救自己的家小,人家居然要提前攻打江陵府了,当下感动的跪了下去,五体投地,脑袋死命的在地上磕,屁股撅得老高,口里不停地喊着“肝脑涂地难以报答”之类的话语。 其实,张无邪更多的是想到了借着城内混乱,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便道,“严大人不必客气,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 严光楚道,“既如此,那严某就为少主讲述城内的兵力布置,江陵府城内现在有兵力一万人,两千禁卫军要维护王宫,其余六个城门,东门、北门、小北门、南门各有一千兵力,而西门和小东门则各有两千兵力。 只是西门的守军被严某带来了一千五百人,现在最多也就是魏璘手下逃回的五百兵力可以补充,合计不会超过一千人。此外,王宫的护卫其实还可以抽出一千人来,小东门是水门,也可以抽出一千兵力来。 当然,王宫的护卫和小东门的兵力抽调需要时间,高从诜这会可能已经向高保融汇报去了。 城内兵力缺乏是一件事,最主要的还是将领的缺乏,李端、倪进知和魏璘现已先后战死,李景威大将军和梁延嗣都虞候在少主帐下,城中现在可指挥作战的,也就生育一个高从诜了。” “高从诜用兵如何?” “善守不善攻。” “好!严大人你先歇息一会,今日攻城,你不参与,免得与同僚见面尴尬。其实不只是你,就是李景威和梁延嗣,我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没有带。刘虎!” “在!” “请虎哥立刻为热气球加热,准备升空。” “李简!” “在!” “集结亲卫营的空军,准备升空,轰炸江陵府西门上的守城士兵和南平王宫。!” “赵匡胤!” “在!” “你率领本部人马,待清除了西门障碍之后,便可破开江陵府西门,进入城内,直抵南平王宫,清理城内抵抗势力。” “林仁肇!” “在!” “你率本部人马,入城后清理城墙上的抵抗势力,最好招降。” “韩大人和江大人与我一起行动,怎么就跟着赵匡胤进荆南王宫吧。” “岳不群!” “在!”岳不群一听兴奋得不得了,难道是自己居然也可以带兵打仗了?这一声“在”答应的额外响亮。 “你与刘虎二人跟随赵匡胤,注意接收江陵府的府库。” 完了之后,张无邪再次强调,“诸位,江陵府将是我等的首府,诸位还是不要把它打烂了。尤其是轰炸荆南王宫的时候,注意不要过分破坏建筑。” 张无邪很快就就将兵力分派恰当,攻城大战立刻就要爆发。 第99章 荆州城破雷霆飞 南平王宫。 高保融端坐王位,一众将领及文官们都在下方肃立,孙光宪带头,拥立高保融登基,参见新王。 旁边司礼官道,“吉时已到,参拜大王!” 孙光宪带头,众人齐躬身,“参见大王……” 一声还没有喊完,就听得外边城里一声巨响,大家也是顿时大惊,这青天白日的这么就响起了雷霆啊?然而,这还没完,紧接着一声接一声的雷霆不断炸响,硬生生的把大家的朝拜祝贺的声音打断。 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外边阳光灿烂,雷霆接连不断。这王宫里的即位仪式被雷霆打断了,这显然是一个很不吉利的兆头,按照迷信的说法,就是高保融即位y8ijing热的老天爷发怒了。 当然,这是大臣们的想法,高保融却不管老天爷的想法,他甚至很不开心老天爷怎么就这样不识时务,专门挑这个时间点来拆他的台。 与此同时,城中人声鼎沸,紧接着,惨叫声呼喊声不断。高保融很想让孙光宪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名利还没有发出去,一个人就在此时非常合时宜的出现了。 进来的人是高从诜。 高保融一见高从诜进来,便道,“王叔来得正好,不知外边是什么情况?” “启禀大王,复州韩熙载等人帅兵围了,而且,那严光楚他……” “严光楚怎么了?”高保融这才想起了自己前面派人去抓严光楚,还没有抓回来。 而孙光宪等人也是突然反应过来,前面想要救严光楚,结果讨论着讨论着就偏离了事情的走向,把这个事情给忘了。 “严光楚带了一千五百士兵,投降韩熙载去了!” 啊?怎么回事这样呢?高保融一下子气炸了,“我就知道这贼子没安好心!先是气死了父王,现在又降贼了!我恨不得要将这贼子碎尸万段!” 手下一听,却是另一番滋味,不得了了,这是把严光楚逼反了啊,再这关头,走一个严光楚,那可是受了一员守城大将了啊。这样一来,能够守城的就只有高从诜了。 不对,高从诜跑王宫里来了啊,完了! “高大人,城上现在是何人指挥?” “啊?我看着敌军尚无动静就跑回来,给大王禀报严光楚的事情。” 我去,这货是跑来要指挥大权来了啊,唉,高家怎么就尽出这样的活宝啊? 孙光宪很受伤,这样的活宝叔侄,以后有的自己忙乎了。 就在此时,那雷霆响得更加响了,而且似乎距离王宫越近了。高保融道,“适才间听到雷霆,不知是怎么回事?王叔可知?” “臣也是到王宫的时候才听见雷霆的响声,西门外似乎有巨物升起,那雷霆好像是从那巨物那儿传来的。” “什么巨物?飞起来了的?”孙光宪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赶紧追问。 “啊?孙大人也去看了?就是那个飞到天上的东西。” 我看你妹啊!孙光宪很无奈,和这货说不清楚,孙光宪只能转向高保融,“大王请速速离开王宫,找一安全地方躲避,请大王下令,让禁卫军加强守卫。请高大人速回城墙,只怕敌人已经开始进攻了。” “不会吧?” “大王!若是臣所料不差,只怕这雷霆便是韩熙载放出来的。” “韩熙载会放雷霆?”高保融不信。 “大王,千真万确!据说一年前韩熙载逃离宣州的时候,就是乘坐可以飞天的巨物,降下雷霆,炸死了李唐的齐王李景达。还请大王速速躲避!” 孙光宪很着急,因为那雷霆越来越近!但是高保融还在磨蹭,毕竟,自己的这个即位仪式还没有结束啊。 “大王!请速离开王宫!” 于是,君臣一行人匆匆忙忙的出了大殿,打算离开王宫,高保融有些十分不舍的看了一眼王座,唉,屁股还没坐热呢。 刚出大殿,还没有到王宫门口,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掉了下来,这是张无邪的神器“铁菠萝”。拿东西刚刚落地,就爆发出了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差点没把高保融的耳朵震破。众人孩子听得耳中“嗡嗡”,紧接着,一阵烟尘弥漫,王宫的大门就这么毁了。 无数的瓦片夹杂着弹片,还有大量的木块和泥土,一瞬间让众人失去了判断。 过了片刻,烟尘消散,禁卫军已经有十几个倒在地上了,孙光宪和高保融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孙光宪的额头上被瓦片撞破了一块,看起来血流满面,但是问题不大。而高保融更只是弄了一声尘土。 毕竟周围的肉盾们很好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孙光宪抬起头,天空中公正漂浮着一个庞然大物,足足有两三个房子那么大,下面挂着一个吊篮,里边的人有点燃了一个“铁菠萝”朝下扔了下来。 孙光宪一看,不得了又来了,赶紧把扑在高保融身上,把高保融扑倒,“大王小心!” 而周围的禁卫军们则是再一次赶上来把高保融和孙光宪围在了中间。 这一次,因为有肉盾们的护卫,所以孙光宪倒是再没有受伤。 看来,紧跟领导还是有好处的。 就在这时,上面热气球上的李简朝下大喊,“下面何人?再不说话,我就要炸了!” 下面的高保融和孙光宪一听,完了,还要炸啊,我这的禁卫军虽然多,但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激进者,上面的李简又在大喊了,“下面的人听着,西门上的士兵已经被炸死了,我复州大军即刻入城,你们完了,放下兵器投降,哎呦一条活命!” 高保融一听,什么?西门要被攻破了?完了!一看上面那人又探出来一个头,手里拿个拿个黑乎乎的东西,看来是又要扔了。 高保融顿时吓得大叫,“不要扔,我乃是南平王!” 孙光宪一听,坏了,怎么能这么快交底啊! 上面的李简一听,哟,这还是个大鱼啊,可关键是这条大鱼不好处理啊,万一生擒了交给少主,这让少主咱们处理啊?杀不得养不得,就成了烫手山芋了啊,要不干脆一下子处理了? 可是刚才两个“铁菠萝都炸偏了?要不这次多扔几个?” 于是,李简便将三个“铁菠萝”绑在一起,点燃了丢了下来。 于是,片刻,南平王宫的大院里就被破坏的不成样子了。烟尘过后,院子里的人没有了动静,看来这高保融应该是死定了吧。 四周还有禁卫军朝着王宫赶来。 李简看了一下周围,西门上已经没有敌军士兵了,而由于时间赶得急,各种攻城车和云梯还没有架起来,赵匡胤正在带着士兵撞击城门呢。 李简一看这边已经没什么事情了,江陵府城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便驾驶着热气球返回西门方向,同时一路上不停的大喊, “高保融被炸死了!高保融被炸死了!” 第100章 赵匡胤力破江陵 比雷霆更加可怕的不是它的爆炸的威力,而是它造成的人心的恐慌,而李简关于高保融已死的消息,更是给这种恐慌火上浇油。 更何况,李简驾驶着一个热气球在天上到处飞,不断地降下雷霆,在老百姓的眼里,那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所以,李简喊出了高保融意已经死了,城里的老百姓也就失去了斗志,即使官员们想要组织老百姓抵抗,也已经没有作用了。 李简热气球过处,老百姓都多的远远地,倒是没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到了西门,西门本来不多的守军早已被一通轰炸炸死了大半,剩下的也都跑了。 这里几乎成了一个禁区。 而关于高保融已死的消息,使得城墙上准备抵抗的士兵几乎失去了斗志。 高从诜跑到西门的时候,城上居然没有守城的士兵,于是便有急匆匆的跑往南门,准备调遣士兵过来防御。 就在此时,忽然听得城门处一声巨响,“咣当”一声,城门被撞开了,赵匡胤骑着马,手提盘龙棍,挥舞着率先进入江陵府。 高从诜一听城门处喧闹,知道晚了,顾不上去调集军队,连忙下城墙,阻拦进城敌军。 高从诜跑下城墙,遇见一红脸大汉,正在挥舞着一条棍子杀进来,高从诜立刻上前挡住。 高从诜虽然有些不太着调,但是对于这座城市却是有着深深地感情的,毕竟这是他父兄历经心血经营起来的,而且,高从诜的童年也是在这座城市里度过的。 所以,高从诜这一上去是毫不含糊的。 但是,这个世界的许多事情不是一个勇气就能够解决的,尤其是战争。 对面的那可是赵匡胤啊,虽然不像项羽和李元霸那么有名,即便是在这个五代,武力方面也没有李存孝和王彦超那么名气大,但是这不是说他武力不行。 赵匡胤是这个时代毫无疑问的第一猛将,毕竟李存孝和王彦超已死,还真的没有人可以和他争。只不过在原来的历史上,他政治上的功绩掩盖了他的武功。 大名鼎鼎的“太祖长拳”的创始人,一代武术名家,那可不是盖的。 一个高从诜怎么能是他的对手? 不过五六回合,赵匡胤一招“探马势”,一棍挑开高从诜的兵器,接着又是一招“拗单鞭”,照着肋下一棍,一阵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高从诜的身体也在马上飞了起来,然后又重重的落下,躺在地上,无力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太祖长拳”用在盘龙棍上,照样厉害,尤其是从这位创始人的手里使出来。虽然这时候的“太祖长拳”才刚刚有一个雏形,但已经很厉害了。 赵匡胤一棍打死高从诜,便指挥军队长驱直入,和林仁肇一起进城,然后兵分两路,赵匡胤直奔南平王宫,而林仁肇则是冲上城墙。 而张无邪和韩熙载、江文蔚以及刘虎、岳不群也一起进了城。 严光楚看着这一幕发呆,怎么就这么容易?江陵府的防御居然是纸糊的不成? 一行人先到南平王宫,李简这时候也下了热气球,跟随着一起进来了。南平王宫的门口一片狼藉,一队荆南士兵正在那儿翻着几具尸体。 “找着了,大王找着了。” “孙大人也在。” …… 看到张无邪一行人来了,那些士兵顿时吓得停了下来,一脸警惕的站在一边,其中一个胆子大的道,“你等是何人?这里可是南平王宫,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赵匡胤一看,道,“本官复州张少主麾下亲卫军指挥赵匡胤,自今日起,荆南诸事归我等节制,尔等若是投降,尚有一条生路!” 啊?原来是敌人来了啊,完了,大王都已经死了,这些人还想干啥? 于是,众士兵道,“我等愿意投降。” 众人开始清扫整理王宫,赵匡胤继续清理城中的抵抗势力。高保融已死,但是高从诲的葬礼却还需要举行,要不然说不过去。 那一堆人里边,居然还有一个活着的:孙光宪。但是这家伙也是身受重伤,怎么着也得休养十天半个月。 老先生伤势不重,主要是年龄大了,经不起折腾,让爆炸给震得昏了过去。张无邪只好令人给救治。 当下,便把高从诲的大儿子高保勋和二儿子高保正找来,让给高从诲举办葬礼。 到傍晚的时候,城中事宜基本上安定下来了,赵匡胤的一路很容易,毕竟王宫附近的军队不多,一听高保融死了,立马投降。 新即位的南平王都死了,大伙还有啥奔头?再说了,先王的两个最大的儿子也都听人家的了,抵抗还有什么前途?于是,赵匡胤基本上没有花多大的力气就完成了任务。 至于林仁肇,跑上城墙一看,西门上基本没有人了啊,也是,如果有人,他们还能平安无事的在下面撞开城门? 然后林仁肇就带着一万士兵多上了城墙,绕城一周。每一个城门也就一千多士兵,哪能经得起你带领着一万多大军这么惊吓啊,一看敌军势大,立马投降。 倒是在小东门的时候,那个军指挥使还想着抵抗,结果架不住林仁肇厉害,几下子将那军指挥使一枪挑下了城头,于是其余人便都和颜悦色的表示投降。 吃过晚饭之后,若在平时,这时候大货都到了消息的时候了,但是今天显然是不行的,毕竟高从诲和高季兴两代一直爱惜民力,在荆南还是很有些好名声的。 万一来两个为高从诲打抱不平的,或者要报答高氏父子的知遇之恩的,半夜折腾起来,那就麻烦了。 尤其是赵匡胤和李简,这一夜,基本没怎么睡觉。 第二天,南平王宫中一连传出了几道命令。 其一,高从诲病重期间,高保融联合权臣孙光宪,架空南平王,陷害严光楚,打压异己,囚禁兄长,被上天惩罚,降下雷霆劈死,罪有应得。 其二,复州军队是应高保勋高保正邀请,铲除奸佞,现已完成高氏弟兄所托,高保融已死,孙光宪即日将解上汴京。 第三。为防止高保融余孽死灰复燃,复州军队将继续在江陵府驻扎,协助维护江陵府安全。 第四,由复州节度使江文蔚大人负责南平王高从诲葬礼。 第五,高保勖与高保融沆瀣一气,囚禁兄长,劝其早日投降认罪,否则,天兵到日,鸡犬不留。 第六,即日将由复州军师韩熙载向汴京上表,禀报荆南事由,荆南事宜等待汴京发落。 第101章 取荆南无邪封王 三月二十八日,江陵府(荆州)被攻破,高从诲和高保融父子同一天死亡。 同日,刘少英与王彦超发起了对峡州的进攻,在巨大的兵力差距面前,经过一天的抵抗,二十九日,峡州城破,高保勖战败自杀。 四月一日,梁延嗣接管峡州,刘少英王彦超进攻归州。 由于归州之前出兵支援峡州,兵力大损,而且由于归州守将高保衡此前已经战死于西陵峡,所以归州成了一座空城。刘少英兵不血刃占领了归州。 此战,刘少英王彦超率领的右路军,连克归峡二州,因此名声大震。 消息传开,襄州的安审琦,邓州的杜重进,申州的李建崇,鄂州的冯延巳,都听说了刘少英的威名。 这也让刘少英在张无邪的这一班人马里树立起了很高的威望。张无邪感念刘少英的恩情,尤其是在归义军余部随申师厚远走凉州的时候,依然选择留下来,这更加让他感激。 这才是最值得信任的亲人! 随后,张无邪便和韩熙载等人商议如何给中原的汉如何交代的问题了。当然,如果此时打起立国的旗号,刘承祐也绝对没有能力南顾。 但是,要知道,三年之后便是郭威的后周建立的时候了,而自己很难再那个时候去的与之相抗衡的实力。毕竟,地盘就这么大,近期内最多就能够取一个鄂州,估计弄不好还得和李璟干一架。 南楚的内乱那是和郭威代汉同一年的事情。 自从岳州团练使魏叔嗣被烧死在鄂州城之后,马希广派遣了辰州刺史刘言镇守岳州,任岳州刺史。这也让张无邪有些头疼,这位也不是好惹的。 取鄂州的时候,还要小心这家伙在后面偷袭。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是,马希萼这时候正在朗州(湖南常德),担任武平节度使。弟弟马希广当了楚国国王,这家伙肯定是不乐意的,所以,倒是可以考虑与其交好。 这样一来,对于马希广的亲信刘言也是一个牵制,毕竟,刘言等人带头拥立马希广,对此,马希萼恩有意见。 因此,要在两三年内取得能够与郭威抗衡的实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谁让长江以南如此乱呢? 所以,向刘承祐的汉称臣才是正理,先低调一点发展壮大自己。 但是有一件事情却不能低调,那就是自己应该出马了。自己今年已经十五岁了,而李璟的那个没有成为太子的大儿子李弘冀,也是在今年担任了润州刺史,他只是比张无邪大一岁而已。 毕竟,自己的基业已经这么大了,人马构成也是更加复杂,韩熙载和江文蔚林仁肇是南唐系的,李景威梁延嗣严光楚是荆南系的,申师厚刘少英等人则是归义军系的,而赵匡胤岳不群则是自己亲自培养起来的。 还有,李简是南楚的,王彦超和尹实是后汉的,这两系的人将来肯定还会越来越多,再这么低调这幅下去,要稳定起来都是问题了,因为没有一个明确的核心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他可不敢保证,再过个三五年,韩熙载会不会生长出一些野望。即使没有,也许都有看生长。 所以,他只好拟了一份表章,让韩熙载等人签字。这个事情是绝对不能谦虚的。 为此,他还专门让刘虎给申师厚送去了一封信,一是请申师厚上表予以响应,而是请申师厚书童王峻和苏逢吉,再刘承祐跟前多美言几句。 于是,乾祐元年四月底,汉隐帝刘承祐收到了一封奏折,是韩熙载携复州节度使江文蔚、郢州节度使李景威,安州节度使尹实等人联名上表的。 这封奏折后面的署名里,还有复州节度副使王彦超、复州刺史林仁肇、安州刺史刘少英、郢州刺史梁延嗣、南平王世子高保勋等人。 于此同时,还有一封奏折来自于凉州,上奏折的人是凉州节度使申师厚。 其内容无非都是一件事,高从诲不服朝廷,未曾朝贡,形同叛逆,早该受到惩罚。而英雄少年张无邪联络安复郢三州,居中协调调度,剿灭高从诲,荆南复归国朝所有,此乃大功一件,当予以赏赐。 如何赏赐呢?两封奏折里居然一模一样:加封张无邪王位,节制安复郢三州及荆南共计六州之地。 汴京,刘承祐的皇宫,刘承祐看着这两份奏折十分烦恼,这是哟一个地方军阀啊,而且是一个比高从诲更加庞大的军阀,一旦答应,只怕南郡六州就成了那个什么张无邪的独立王国了。 可是一旦拒绝,那六州摆明了是要拧成一股劲的,只怕还会逼反。 更主要的是还有个凉州节度使申师厚,凉州那可是扼守西域要道,阻拦吐蕃的屏障啊,一旦凉州有失,陇山以西只怕不再归国家所有。 这才是最头痛的事情。 把两封奏折朝桌子上一扔,刘承祐长叹了一口气。 守在大殿门口的是赵匡胤他爹,已经晋升为禁军指挥使的赵弘殷。赵弘殷一看这情况,就知道皇帝是再为张无邪的事情烦恼了。 虽然说父子俩各事其主,但是这样却更加相信,儿子的那个少主要比自己伺候的这位厉害的多。 试想,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赤手空拳的开始自己的政治生涯,在一年的时间里硬生生的打下了六州之地,这是何等的天才妖孽。 关键是,他听自己的儿子说,这位可是更加喜欢动口不愿意动手的主,但是每一个点子都是出乎意料,其思维更是天马行空。儿子跟着这样一个主子,赵弘殷也是十分开心。 所以,他也不介意关键时刻多说几句好话。 “陛下,需要属下做什么吗?” “弘殷啊,你说这张无邪是何等人?韩熙载等人要朕封其为王,朕心中正在烦恼。” “陛下,属下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弘殷但说无妨。” “臣以为,不管张无邪封不封王,南郡六州目前结为一体之势已不可挡。假如陛下不封张无邪,万一韩熙载自立为王,陛下以为是张无邪为王好呢还是韩熙载为王好呢?” 刘承祐一拍手道,“还是弘殷你说得对,朕倒是没想到这一节,那张无邪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少年而已。也许这就是韩熙载的以退为进之计,既然如此,朕就将计就计,看他如何?” “陛下圣明!” 第102章 镇南王粉墨登场 刘承祐的确有自己的考量,毕竟,这伙人目前已经掌控了荆、峡、归、安、复、郢诸州,其势已成。不管你同意不同意他们的奏请,他们在那儿已经称王称霸,就差一个名分了。 假如不给,也许还会让他们与朝廷更加离心离德。 至少现在表面上还是一条心的啊。 凤翔的王景崇、永兴的赵思绾、河中的李守贞,居然同时反汉,弄得刘承祐焦头烂额,不堪其烦。 假如在这档口再加上一个韩熙载,那这大汉的江山还怎么坐啊? 张无邪是是什么人?听都没有体能说过,很可能就是韩熙载扶植起来的一个傀儡,这个王药师封了,还不是和封韩熙载一样? 头疼啊。 “申师厚为何也要上表啊?” 赵弘殷道,“臣听王峻曾说过,张无邪此人,是申师厚的故人之子?” “哦,朕想起来了,申师厚原来不就是在安州吗?” “正是,应该是申师厚去了凉州,就把张无邪托付给了韩熙载,似乎申师厚还留下了一个叫刘少英的,担任安州刺史。” “哦?如此一来,可就有意思了。看来这也并不是铁板一块啊。及既然如此,那么朕就封这个张无邪为王,你说那韩熙载会不会和申师厚刘少英什么的闹出什么事情来?” 说到这里,刘承祐也是十分恶趣味的猜想。 同时他也为自己的聪明而感到骄傲紫的,这也是帝王之术啊。 于是,乾祐元年五月,汉皇刘承祐下旨封张无邪为镇南王,甚至很快就传到了江南。 来传旨的却是赵匡胤的父亲,禁军指挥使赵弘殷。赵弘殷这也是假公济私,顺便来看看儿子。 而且老将军和张无邪以前也见过,张无邪还给他提过一些建议,老将军心里一直都感激着呢。 于是,五月初八,张无邪的镇南王即位仪式再江陵府举行,原来的南平王宫正式改名为镇南王宫,连牌匾都换了。 王座旁边,赵弘殷肃立一旁,手持圣旨,肃立以待。 张无邪站在王座下面的陛阶上,下面站着韩熙载、申师厚、李景威、孙光宪、严光楚、江文蔚、刘少英、尹实、王彦超、林仁肇、梁延嗣、赵匡胤、李简、刘虎、岳不群等人。 此外,高保勋和高保正弟兄也都来了。孙光宪也来了,他当时受了伤,好在不是太严重,也已经好了。他也同意了张无邪的邀请,说是要为荆南的平安和荆南民众的幸福生活贡献力量。 其实,他更主要的是要为了高从诲的那两个宝贝儿子,毕竟这两个活宝真的不省心,如果没有他的照顾,鬼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丢了脑袋。 就这样,孙光宪便只能投靠了张无邪,免得这家伙有一天不开心了拿高保勋弟兄或者拿荆南的百姓出气。 毕竟少年心性,鬼知道下一刻是什么想法。 孙光宪不只是选择了归顺,还担任了张无邪即王位仪式的主礼官。 申师厚也不远万里从凉州赶了回来。这是他们的少主,他们才是张无邪真正的嫡系,怎么能不回来呢? 本来,按照申师厚的意思,要不然把凉州放弃了,大家伙都回来协助张无邪,也许能够促进节能这边的发展。 但是张无邪却知道,如果现在不守住凉州,以后国家就会彻底的失去对西域的控制,毕竟,现在正是吐蕃六谷部崛起的时候。所以,这个时间节点上千万不能出差错。 失去了河西走廊,就等于失去了西域。历史上,正是因为申师厚的留后逃归,才使得中原失去了对西域的控制,一直到清朝,这片土地才重新回到中原的怀抱。 自己只要熬过这三年,等三年后取得了南楚,就完全可以有更大的作为了。 也许只需要五六年的时间,自己就可以把凉州及河西走廊纳入控制。现在申师厚在那边就是看摊子的。 还是先当好这个镇南王吧。 下面众人见已经做好了准备,孙光宪便出列,喊道,“吉时已到,请天使宣旨!” 然后,赵弘殷便站在王座前,展开圣旨,宣读了起来。 乾祐元年五月一日,大汉皇帝诏曰: 荆南自古为中国之地,自前梁时即为中国所有,及至前晋,恩宠有加,国朝因之。南平王高从诲,不思恩惠,图谋割据,天怒人怨,仁人志士无不痛其恶性,除之而后快。 今有英雄少年张无邪者,文武俱全,忠贞爱国,多有材艺,宽博谨慎,敦厚行义,通国达体,前后奔走,连接各方。志士之心,苍天不负,安复郢三州之士无不云集响应,终得以踏平荆南,贼酋授首,荆南复归国朝所有。 朕心甚慰,加封张无邪为镇南王,荆南节度使,兼领检校太尉,代天子节制荆、峡、归、安、复、郢诸州。 得,居然没有后世看电视机的时候的那些“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之类的话,难道说后世看的是假电视剧?或者说学了个假历史? 没关系,这都是小事情,哪怕你用现代汉语读出来都没关系。 这个王爷是最关键的。 当下张无邪便走上陛阶,坐在王座之上,众人在下鞠躬行礼,“参见镇南王!” “诸位请起!”张无邪在座位上双手虚扶。 仪式过后,张无邪对六州的职务重新进行了一次划分。 韩熙载为荆南节度副使,这是刘承祐的甚至里安排好的,其余的地方,圣旨里边已经有了指示,有张无邪代为节制。 于是,这职务便需要重新进行划分了。 李景威为刺史。梁延嗣为峡州刺史。这两个地方本来都是防御州,但是现在正是拉拢人心的时候,只能把李景威委屈一次了。 当然,张无邪提前给李景威许了愿,毕竟,以前的郢州虽然也是防御州,但是好歹也与一个节度使的名头啊。 但是归州靠近蜀国,相当于张无邪的西大门,必须要有一员大将镇守,不可不防啊。 江文蔚继续担任复州节度使,林仁肇也不变,继续担任复州刺史。 刘少英担任郢州节度使,刘虎担任郢州刺史。这干脆就是父子兵了。估计刘虎一个会成为这六州里边最没有权力的刺史。 尹实继续担任他的安州节度使,王彦超则改任安州刺史。 一个出人意料的任命是,严光楚担任了荆州刺史,赵匡胤和李简同时执掌掌节院。 至于孙光宪,依旧是朝议郎,高保勋则担任了检校秘书少监,而高保正则给了一个御史中丞的职务,这弟兄两个高兴了好半天。 权力的魅力,居然使得这两个活宝忘记了他父亲是怎么死的。孙光宪看得一阵摇头。 第103章 冯延巳鄂州遇故 送走赵弘殷,荆南的各项事宜开始逐步的步入正规,张无邪这才稍微轻松了一下,这一年来,自己就楞是没有轻松过。 这日子过得憋屈的! 现在好了,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回想一年前,被该死的冯延巳陷害,一路狼狈的逃出宣州,这一路走的何其惊险! 如今总算是可以不用那么紧张了。在赵弘殷临走之前,张无邪与老将军进行了一番谈话,可以看得出来,刘承祐对于他还是相当放心的,甚至将他视为牵制韩熙载的主要力量。 想到这里,他就感觉有点搞笑,这位皇帝陛下显然是有些误会了什么。 但是这也是好事情,甚至必要的时候他还可以做点其他事情,寻求刘承祐的帮助。 尤其是将刘少英放在郢州,也许刘承祐还会将他视为自己人,让安审琦给刘少英少制造一点麻烦。这是张无邪求之不得的事情呢。 想到这里,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做,那就是身边的几个邻居,必须的继续保持高压状态,不能让他们喘过气来,要不然可能就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去年年底的“抽血政策”实施的很好,完全可以起到抽干周围邻居的作用,至于将来,完全可以补回去啊。 现在鄂州就是第一个被抽干的,没看见冯延巳还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苦哈哈的度日如年吗? 安审琦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但是因为那是刘承祐的亲信,所以暂时还不能动,还得继续在那儿放着。 南边的岳州现在也是一个麻烦,主要是刘言这家伙不是省油的灯,所以现在要抽血就得先抽岳州的。 至于冯延巳,这倒是一个好欺负的,但是也不能欺负的太厉害,要不然李璟把这家伙弄走了再换来一个比较麻烦的就麻烦了。 六州之地的地盘还是有点不够,看着周边也就鄂州最容易取。只是南唐在江南的这几个国家里边怎么也算是一个庞然大物,还真的不好惹。 不过试探一下李璟的底线还是可以的。 毕竟,张无邪手里现在好歹也有六七万大军你,除去驻守,至少可以有两万野战部队。 所以,他在和韩熙载商议以后,觉得主要还应该坚持抽干襄州和岳州,挑动朗州的马希萼,图谋鄂州的方针。 虽然说打仗很不好,尤其是在周围的这几个大国之间,自己的力量是最弱小的,但是也不能因此就不打了。 如果自己不强大起来,那将来说不定就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了,尤其是三年后的那盘大棋,自己就会成为别人的棋子。 所以,鄂州虽然不好吃,但是还是要吃。 至于现在,无非就是两件事情:强军,富民。 说起鄂州的时候,韩熙载难免出现了一丝的情绪波动。 “大王,不知您对于冯延巳那家伙是否还有兴趣?” “韩大人是想说愿不愿意把鄂州拿下来吗?” “鄂州自然是要取的,但是冯延巳这奸贼,当初害的手下和大王好不狼狈,这口气我是憋了好几年啊。” 当初,韩熙载和冯延巳这群家伙可是没有少斗智斗勇啊。而且这群家伙以宋齐丘为首,人多势众,可是没少把韩熙载折腾。 张无邪能够理解韩熙载的心思,这家伙是想着借此机会好好收拾一下冯延巳,公私兼顾,既取鄂州,也收拾冯延巳。 但是,帮助别国除奸臣,这种做好事的觉悟,张无邪可是不想拥有。毕竟,既然你做了一方军阀,那就要照顾各方面的利益,不能单纯的考虑自己的想法。 而且,他还有更加好的办法。 “韩大人以为,是留着一个死了的冯延巳好呢?还是留一个活着的冯延巳好呢?” “少主的意思是?”韩熙载有些吃不准张无邪的想法,毕竟,这位可是天马行空,什么办法都能想得出来。 “这么一个草包留在鄂州似乎对我们更加有利,反正他人在鄂州,我们随时可以取他性命。倒是万一把他收拾了,李璟会不会拍一个更厉害的家伙来呢?比如边镐?或者李金全、徐铉?” 韩熙载明白了,大王是从大局出发啊,自己还是考虑的过于狭隘了。的确,在国家大局面前,个人恩怨都是小事情。 “大王考虑周全,属下有些自私了。” “韩大人不必自责,小子与这家伙也是有些私怨,不过要报复他也是很容易的。大人想是把这家伙一下子给个痛快好呢还是让他生不如死好呢?” 一听这话,韩熙载倒是来了精神,迫不及待的道,“当然是让他生不如死的好!” “现在的冯延巳,想回金陵,但是却回不去,在鄂州这么带着吧却又有些提心吊胆,他真的是怕这么过去要了他的命,所以,下一下是可以的但是还不能这的把这家伙吓跑。” “大王是如何打算的?” “过两天,咱们约上孙大人,带上赵匡胤,就去会一会这位故人如何?” “好啊,我也想看看这贼子的样子!” 于是,端午节这天,赵匡胤带了三千大军,保护着韩熙载和张无邪、孙光宪,一行人直奔鄂州。沿着长江一路向东,七百里路程,一日便到。 冯延巳这几天特别麻烦,这要还是主要还是荆南这边闹的。自己得罪死了的那个韩熙载居然带兵灭了荆南,而且荆南的南平王高从诲父子先后在一天内都死了,当时听得这个消息,吓得冯延巳只想着逃回金陵。 但是,没有李璟的命令,他却是不敢。留后吧?结果儿子呆在金陵,根本不愿意来这鬼地方背锅。 没办法,冯延巳只好熬着。 好在这一个月金陵都没有动静,似乎是忘记了身边还有这个仇敌。这让冯延巳既开心又有些失落。 开心的事,张无邪和韩熙载没有来找他的麻烦,失落的是,他这个堂堂的节度使被人无视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禀报,尚有有一支军队,正在准备上岸,即将进城。 冯延巳正在喝茶,一惊之下连茶杯都丢在地上打碎了,我的天,只有来了啊。 他没有问来了多少人,对于只有一千军队的冯延巳来说,人多人少没有多大区别。 完了。 第104章 签个不平等条约 冯延巳听说有一支大军自上游顺流而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来了,这不是韩熙载那个王八蛋才怪呢。 tmd这就是故意来恶心老子的好不好?鄂州只有一千军队,主要就是用来维护社会治安,根本就不具备防御的能力。本来李璟曾经想要加强一下鄂州的守备,后来听说鄂州一切都好,也就没当一回事,然后就,就给忘了。 当然,即使再多给冯延巳也不会要,鄂州一共不到一万民众,你让我那什么来养活那么多军队啊? 军队那是要吃饭的好不好?最关键的是冯延巳不敢养活更多的军队,按照这个时代的一般状况,军队最多只能是老百姓数量的二十分之一。 再多了就养活不过了,民力会被压榨到极点。当初高从诲的军队就达到了令人惊讶的十分之一,结果不得不抢劫过往使节,被称为“高癞子”。 而冯延巳养活着一千军队,都还要他弟弟冯延鲁帮忙,要不然早就养活不过了,到那时候,他治下的老百姓估计会跑的一个都不剩。 所以,在冯延巳的眼里,韩熙载和张无邪,那是最缺德的人,你打就打,怎么能把人家的老百姓都勾引跑呢? 然而现在,这两个缺德的家伙居然来了,而自己也没有办法抵挡。既然你从城北上岸,那我就从城南门走。 于是,冯延巳便带了衙门里边仅剩的两百衙役,赶紧简单收拾了一些财物,朝着衙门跑去。 天大地大,自己的小命最大。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于是,冯节度使大人跑了。 然而,这个世界总有意外发生,冯延巳刚刚出了南门,就被前面一直队伍挡住了去路。 这支军队只有一千人左右,当先一名少年,大约十四五岁,还有一二十出头的红脸大汉,手提一长棍,端坐马上,开口道,“冯大人,这是急匆匆的去哪儿呢?” 冯延巳一看,坏了,虽然不认识对面的这两位,但是他也能估计到那少年的身份,那不是去年被他诬陷为“妖人”的张无邪还能是谁? 但是这时候却不能承认啊,当下便道,“二位壮士认错人了,在下不是什么冯大人。在下有事许出城一趟,还望二位壮士行个方便。” 说完还拱着双手做了个揖。 张无邪再马上看的好笑,也不愿意与他磨蹭,便道,“冯大人莫怕,我等今日是来拜访冯大人来了。你也不想想,在这鄂州城里,除了你冯大人,还有谁能够拥有着两百人前呼后拥的阵势啊?” 这话到了冯延巳的耳朵里分外刺耳,麻蛋,两百人前呼后拥的节度使,全天下就老子这一个了吧?你们一个个出门都可以有万人簇拥,老子身后就只能有着两百人,你还用了前呼后拥这个词,这是欺负老子没文化咋地? 当然他这也是腹诽而已,可真不敢出口。看来对方已经认出来自己了,再装下去只能徒增笑料,便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在下武昌军节度使冯延巳,见过二位。不知这位如何称呼?可是江陵府的镇南王吗?” 赵匡胤道,“这位正是大汉镇南王,还不上前行礼?” 冯延巳憋屈啊,几时受过这个气?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形势比人强,再说了,人家可是一个王爷啊,自己上前行礼,也是应该的。 只好硬着头皮下马,向前行礼道,“大唐武昌军节度使冯延巳见过镇南王爷。” “冯大人不必客气,我便是你冯大人所说的妖人啊。” 这话说的冯延巳头皮发麻,这看样子是记恨上自己了啊,只好低头,嘴里不停地道歉,“大王莫怪,是正中糊涂,糊涂……” 然后又转过头向着赵匡胤道,“这位将军,冯某给您见礼了。” 赵匡胤看这家伙这幅可怜的样子,就像个手气的小媳妇一般,也不想为难他,便道“我乃是镇南王麾下江陵府掌节使赵匡胤。” “见过赵节使。” 张无邪道,“好了,不要装可怜了,今天没想着杀你,待会不还有一个你的熟人来和你叙叙旧。” “啊?叔言来了?” 说到这里,冯延巳的语气都有些颤抖了,毕竟他与韩熙载的梁子结的太大了,在这么多年的政治斗争中,双方几乎就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面,彼此都想要指对方于死地的那种。 尤其是去年,也不是张无邪,韩熙载恐怕就要吃大亏了,虽然说李璟不会看了他的脑袋,但是肯定要吃亏的,要不然李璟也没办法对付宋齐丘集团。 政治人物,有时候已经很难用对错来衡量局势了。 本来冯延巳倒是没必要太过于害怕韩熙载,但是问题是,现在的韩熙载太强势了,虽然和他不清楚韩熙载和张无邪的关系,但是至少,再冯延巳的心目中,韩熙载应该是荆南六州的实际掌控者。 这个分量太重了,韩熙载现在要捏死他这的就是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说话间,韩熙载也已经到了,冯延巳捡了,硬着头皮上前行礼道歉,本来韩熙载是想着要吓唬一下这家伙,至少能够出一口气。 但是看到这家伙如此可怜的模样,突然之间感觉欺负这样一个人没有一点意思了,便也大度的挥了挥手,不再计较。 他也终于明白了张无邪为什么不愿意与这家伙计较,没意思啊。 其实张无邪还是想着要收拾这家伙一下的。 当下便道,“冯大人是不是打算丢下这大好基业留后,然后跑到金陵去啊?” “这个,镇南王洞烛万里明察秋毫!冯某原本有此意。但是近日见大王,便不再有着想法了。” “你先不要高兴那么早,我今天不是找你串门的,既然来了,那就没有就这么走了的道理。也许在你心里把我当做贼寇,那就当做贼寇好了。” 冯延巳一听,完了,这位不讲理啊,岂止是不讲理,简直就是不顾颜面啊。“不知大王想要什么?只要是冯某有的,大王拿去便是。” “本王要这鄂州,大人愿意给吗?” 冯延巳听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你怎么胃口这么好啊?你把鄂州拿去了,那我回去还能有命在?“大王能不能换一个啊?” “不能。” 冯延巳苦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给吧,回金陵就会被李璟宰了,不给吧,现在就会被张无邪宰了,两难的境地啊。 只能转过头去央求韩熙载,作为毕竟是少年心性,喜怒无常啊,刚才还好好地说话,结果一转眼就翻脸了。 关键是他有翻脸的资本啊。 韩熙载看向张无邪道,“大王,咱们全部拿走了,冯大人也不好交代,要不咱们割半个鄂州,留半个给冯大人如何?” 张无邪沉默了一会道,“好,但是要签一个条约,从此以后,半个鄂州归我,我等也不再欺负冯大人了,这半个鄂州就当做冯大人当初诬陷本王的赔礼。” 冯延巳哭的心都有了,但是为了这条命,还只能答应。 看着冯延巳的脸,张无邪道,“行了,你就偷着乐吧,从今以后咱们救是朋友了,我也不会欺负你了,这个,也写进条约里边吧。” 我去!我乐个毛啊,换你你乐一个试试?还朋友,我到了八辈子霉和你做朋友啊。 冯延巳欲哭无泪。 第105章 赤壁抄个念奴娇 冯延巳很不开心,什么叫做城下之盟?这就是啊。什么叫做包羞忍耻,这就是啊。 好歹也是曾经做过宰相的人啊,这面子上怎么能够拉的下来啊。虽然说老冯有时候要不要脸,但是那也要看情况啊,在皇帝面前那自然是没事的。 但是今天遇到的是两个贼啊。 至少在冯延巳的眼里,这两个家伙就是贼。怎么能够和皇帝比啊。老冯在李璟面前那是被打脸了还得上赶着巴结的。 老冯写过一句最得意的句子:“吹皱一池春水”,结果让李璟喷了一句“干卿何事?”可是老冯还不得屁颠屁颠的表示,“未若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 但是问题是,李璟打脸没关系,那是因为老冯吃的是李璟的俸禄啊,可是这两个家伙那可是谁啊? tmd就是两个强盗啊! 这下子怎么和李璟交代啊? 嗯,得偷偷地,千万不能声张,万一皇帝知道了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啊。 于是,在强权和武力之下,张无邪居然把这事儿给办成了。双方商议,以鄂州城西二十里为界,以东为大唐所有,以西为镇南王所有。 然后,双方宾主尽欢,在鄂州府衙设宴庆祝双方的友好约定,见证伟大的友谊。 当然,这就酒宴的钱自然是不能让老冯掏的,好歹咱也是王爷不是? 随后,张无邪便下令在鲇渎场建立嘉鱼府,如果不出意外,这地方本来也李璟建立嘉鱼县的地方,但是张无邪直接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嘉鱼府。 冯延巳听着这个名字,在内心里把张无邪这个镇南王鄙视了无数遍。嘉鱼府,听听这个名字,多土气!看看周围的各州府,都是什么什么州的。 比如,安州,复州,郢州,鄂州,峡州,归州…… 即使有名字叫做府的,那都是大都市,比如江陵府,江都府,多大气。 你这取一个嘉鱼府,还能比这个再土气一点吗? 暴发户果然没有文化啊。 一听说鲇渎场,立马就要叫一个嘉鱼府,你咋就不叫鲇渎府呢?一听就是个吃货。 虽然老冯打不过这几个家伙,但是并不妨碍他用才华鄙视一下他们。 “镇南王似乎很喜欢吃鱼啊!” “冯大人你怎么知道本王喜欢吃鱼啊?”张无邪当然喜欢吃鱼,上辈子就生在大西北,小时候吃鱼那都是改善生活了。 “冯某不但知道镇南王喜欢吃鱼,而且似乎还喜欢吃鲇鱼。”冯延巳继续在卖弄。 张无邪这时候要是还听不出来冯延巳的讽刺,那他可就真的是白活了两辈子了。 当下便道,“冯大人虽然坐镇武昌军,却不知道这鲇鱼又名武昌鱼。惜时曾有‘才饮长江水,又食武昌鱼。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之佳句,不知大人可曾听得?” 张无邪这一问,倒是把冯延巳愣住了,没想到这草莽王爷居然有如此佳句啊。当下便低下头不停地琢磨那四句诗句,嘴里不停地默念着。 其实不只是冯延巳,孙光宪好韩熙载也都是此中好手,自然能够体会到这其中的妙处。 随便拿一句后人的诗词,不吓死你!我就是来欺负古人的,咋了? 当下便道,“大人,其实本王不吃生鲇,但是不妨碍对于鲇渎场这个地方的喜欢,改名嘉鱼并无不可。大人可知,鲇渎场是何地方?” “是何地方?”冯延巳问。 “三国周郎赤壁!” “啊?”不只是冯延巳,即便是孙光宪和韩熙载也都十分惊讶。 “咱们脚下的这一片土地,便是当年的三国古战场啊,且不说荆州,当日江文蔚林仁肇大破魏璘之处,便是昔日夷陵之战的战场啊。而鲇渎场更是昔日赤壁,在此开府,岂不壮哉!” 韩熙载自然是知道张无邪的诗材的,当初那首《浣溪沙》便是绝了,所以这时候他也希望张无邪再来一首《浣溪沙》那样的作品,让你老冯小看我家少主。 虽然韩熙载再南唐号称是文坛领袖,但是再写词这一点上其实他是比不过冯延巳的,其实就是孙光宪,写词也是比他强。 这回看到冯延巳居然挤兑张无邪,韩熙载倒不介意冯延巳这家伙出一次丑。 也不想想,“酒困路长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那是一般人能写的出来的吗?虽然不能去了你的小命,但是要你老贼出丑还不简单? 转身对张无邪道,“王爷,既然这嘉鱼府有如此典故,王爷何不作词一阙以壮兴?” 这话说得,张无邪行礼正一味冯延巳的挤兑而生气呢,这韩熙载倒是喂招喂得及时。 张无邪心想着,老子把后人的词搬出来一大堆,不雷死你都算轻的。反正朝一首是抄,抄一大堆也是抄,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不是有句话说什么虱子多了不咬人么? “便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不客气了。本王就以这鲇渎场为主做一阙。” 然后又故作姿态的啃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那本王就做一阙《念奴娇》吧。” 其实主要是关于赤壁的诗词,他就记得杜牧的赤壁绝句和苏轼的这首词。杜牧的就算了吧,不能抄。但是苏东坡还没有出生呢,抄起来倒是没有心理负担。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朗诵完,一脸臭屁的看着冯延巳,道,“冯大人以为这首词如何?” 结果半天没反应,这是怎么了?怎么没人鼓掌啊? 回头一看,之间这是个家伙居然傻了一样,看着韩熙载记录下来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发呆。 当然,韩熙载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他见过张无邪靠着一首《浣溪沙》蹭马车的事情。 但是孙光宪和冯延巳没有见过啊。 这两位都是这个时代最了不起的词家,平时也都是谁也看不道眼里的主,这时候见证这样一首词的诞生,心里的震撼自然是无比强烈。 更主要的是,居然一气呵成! 对于这样把诗词创作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人,一首好词,绝对比一千军队更加能让他们臣服。 孙光宪也因此开始改变自己对张无邪的态度了,原来自己是为了能够让高保勋高保正这两个高从诲的儿子而不得不与张无邪虚与委蛇,但是从这一刻开始,他对张无邪只有服气。 而冯延巳心里,张无邪也不再是那个暴发户了,这家伙居然这么厉害,但是好歹也是文化人,说不定大家有了共同语言,还可以融洽相处呢。 第106章 赵匡胤镇守嘉鱼 张无邪和韩熙载等人硬是在鄂州呆了一晚,对于鄂州的老百姓来说,这是最安全的一夜,毕竟,守城的军队多了好几倍。 但是对于冯延巳来说,这又是自会不安全的一晚。 尼玛的几千敌人守在身边,我能睡踏实吗? 尤其是第二天临走的时候,张无邪告诉他,赵匡胤即将担任嘉鱼府刺史。而前任武昌军节度使刘仁瞻就是死在赵匡胤手上的。 这话把冯延巳吓了一跳,你把一个打死前任节度使的家伙放到我身边,这是几个意思? 顾不得冯延巳不平静的内心,张无邪带着赵匡胤等人已经走了。看着张无邪的人马走出了鄂州,冯延巳终于出了一口气,这伙瘟神终于走了。 但是人是走了,可麻烦同样是留了下来。 自己就这样居然把大半个鄂州给送人了啊。要知道鄂州到江陵府的距离那是远远大于到江州的距离的,也就是说,自己这一下子把鄂州割去了六成。 还好,老百姓基本上都在。毕竟靠近江陵府那边的老百姓早就让张无邪给卷到福州去了,那边现在基本上是无人区。 但是真正的麻烦是,自己怎么给李璟交代啊,那份合约上可是有着自己的签名啊。 不要以为古人都是大义凌然宁死不屈的,史书上流传下来的那都是正义的。也有不好的,只不过被大家所唾弃,然后选择性的就给忽略了。 比如,冯道那家伙,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五代时期,除了后梁,其他四个朝代他都伺候到了,之间还有一个契丹,一共是伺候了五姓十帝,两朝宰相,两朝太师,一朝太傅。节操简直是掉了一地。 冯延巳也是,被李璟喷了还要腆着脸去巴结,这脸皮也是没谁了。 所以,千万不能高估这家伙的节操啊。 于是,这家伙就遮掩刚把这件事给轻轻地压下来了,只要皇帝不追究,他就不理会这事情。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是真的很想离开这个地方啊,这儿太危险了,就跟韩熙载他们的后花园一样,他们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但是问题是他现在不能走,万一走了,自己私割土地的事情不就败露了吗? 所以,自己还得稳稳当当的坐在这里,不想让比儿子到自己的裤子破了,那就坐在地上不要起来,别人也就看不到自己的屁股。 至于能够捂多长时间?这个问题的主动权不在老冯手里啊。 太憋屈了,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遇到了这么损的一个邻居呢?又阴又损! 走出了鄂州,赵匡胤便问张无邪,“王爷,您真的让我坐镇鄂州吗?” 自从张无邪告诉冯延巳自己先要留赵匡胤担任嘉鱼府的刺史之后,赵匡胤一直就在心里想着要确认一下。 毕竟,这一年来,自己可都是一直在跟着张无邪,没有独当一面啊。 虽然说进攻荆南的时候自己是一军统帅,但是毕竟是跟在张无邪身边的,而现在,自己终于要离开王爷,独当一面了,这种独当一面的事情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那个年轻人不愿意出去做一方大将啊? 看着江文蔚李景威刘少英等人都已经是节度使了,自己就很想出去了。但是又因为能够随时跟在张无邪身边,可以学到血多只是,所以他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毕竟,张无邪那天马行空的思维的确需要他好好学。 当时,赵匡胤毕竟是赵匡胤,那可是一代英主啊,怎么会长时间的给你当保镖头子呢? 好在在这些人里边,赵匡胤是年龄最下的,要不然还真的会起反作用。 再说了,老是这样,也是浪费人才啊。 张无邪已经想好了,等岳州的事情平定下来,最次明年,就要让赵匡胤去凉州那边给申师厚帮忙,毕竟申师厚现在面临的压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现在把赵匡胤放出来最合适。当下笑了一下,便道,“你难道不想?还是怕干不好?” “如只是抵挡刘言,收拾冯延巳,这个属下倒是不怕,只是这地方现在基本上是无人区,老百姓都让怎么弄到福州去了,没有人毕竟是个大事情啊。” 的确,赵匡胤愁的是没有人。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刚刚离家投奔王彦超的青涩青年了,这一年在张无邪身边的耳闻目染,让他亲眼见识了“经济战”和“人口战”的威力, 而现在,鄂州面临的最主要的问题是,人口奇缺!这个张无邪也不好弄,总不能从六州强行迁移吧?那样迁移过来的老百姓的积极性会受到影响的。 再说了,去年从鄂州迁到复州,今年又从复州迁移到鄂州,这不是折腾人吗? 还很容易失去民心。 所以张无邪不打算回迁。那么,就只能把目光盯着周边了,最主要的就是西南边的岳州了,当然,北边的蕲也可以考虑,但是应该以岳州为主。 所以,办法只能是老办法,还是土地和税收杠杆。而且力度要更大一些。 “还是尽量从岳州那边着手吧,我回去了让岳不群配合你,你这边的土地三年之内不要收地租和赋税,同时每个老百姓分十亩土地吧。只有这样,估计老百姓就会来你这边。” 依然是以往的百战百胜的经济战。有了岳不群的配合,这件事情就好办多了。岳不群的“琉璃战术”那可是相当有威力的啊。 还有,就是优惠的土地政策,估计也会有不少人要赶过来的。 但是赵匡胤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张无邪是靠着琉璃器弄到了大军两三年的口粮,可是自己不行啊。。 军队总是要吃饭的,看看冯延巳的可怜样子就知道杨慧军队的艰难了。 “王爷,我这军队……” 张无邪以为他是要军队,便道,“五千够不够?” 其实以赵匡胤的才能,五千士兵完全足够管理这半个鄂州了。 但是,赵匡胤不想要这么多啊,五千张嘴,我给他们吃什么啊? “王爷,太多了。” “啊?嫌多?” “不是,主要是我这军队不收税负就没饭吃啊。” 的确,这也是个问题,而且是个大问题。 不过这也难不倒张无邪,他心想,鲇渎场就是以武昌鱼有名的啊,你守着这么大的个金元宝亚奥吃饭啊。 而且,在张无邪的记忆里,鄂州似乎是有金矿的。 第107章 冯延巳金陵邀功 张无邪把赵匡胤放在嘉鱼,也是有道理的,毕竟这地方不好对付。一来是因为嘉鱼临近岳州,岳州的刘言也是一个麻烦角色,不但他本人骁勇善战,而且与王逵、周行逢等的关系也很不错。 单就这一点来说,除了赵匡胤和林仁肇,其他人对位刘言还真的有点悬,包括李景威和李简、梁延嗣也没有把握,至于刘少英和王彦超等人就更不行了。 而且其他人也抽不出身来,李简摆明了是要重走赵匡胤的路,再说了自己也需要一个得力的保镖头子。 二来自然是因为冯延巳了,这家伙虽然不咋地,属于那种送给张无邪也不会要的家伙,除了会写两首词,就屁事也不会干的家伙。 哦,勾心斗角也是有一手的。 但是架不住这家伙深得李璟的喜欢啊。保不准某一天这李璟就会打发人来替换,万一换一个人来,估计也不好受。 比如换边镐来呢?那就乐子大了,那可是先后参与过灭闽和灭楚的大将啊。 除了赵匡胤,张无邪还真的想不出来谁能够有这种以一敌二的魄力,除了赵匡胤。 其实把林仁肇和李简、李景威打发过来试一下也是可以的,但是因为基业初创,不敢冒险。 至于治理地方,好吧,这个的确不是赵匡胤的强项,这一块要找韩熙载和江文蔚他们,李景威也可以的。 但是这并不重要,这个是可以锻炼的,这个时代,就几乎不考虑怎么治理地方的。可以说,除了五胡十六国时期,这个中国历史上老百姓的日子最难过的就是这五代十国了。 荆南的高从诲父子为什么能够以那么小的地盘坚持几十年?还不是因为体恤民力。 这天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几乎每年都有饿死人的惨剧发生。 那么多的军阀混战,为什么不缺兵员?因为在这个时代,当兵虽然是高危职业,但是起码有饭吃,不会被饿死啊。 也因此,只要注重治理,很容易就能够把周边的老百姓吸引过来,这也是张无邪的抽血战术屡屡见效的原因。 于是,在张无邪的指点下,嘉鱼府不但迅速的建立起来了,而且也迅速的展开了工作。 第一件事情便是土地问题,在安复郢三州同样的土地政策的基础上,再加了两条,一是三年完全不收税,二是凡是来嘉鱼府的每人分十亩地。 这个政策一出来,立马见效,虽然许多人还在观望之中,但是在周围引起的效果还是相当轰动的。尤其是在岳州,更是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虽然说岳州还不至于民不聊生什么的,但是马氏兄弟争权夺位,一年征收两遍税收的事情倒是没有少发生,马希广收一次,完了马希萼也是再来收一次。 老百姓还不敢啃声,谁让人家都是王爷呢? 倒是鄂州的冯延巳忽然脑子开窍了,也放出了这样的风声,当然,他可是不敢做出三年不征收税收的承诺。 即使只是每个人分十亩地,这件事情他还是给李璟写了一封奏折,快马送到金陵。 赵匡胤做的第二件事情,便是重新恢复鲇渎场的交易。因为张无邪去年的抽血政策,再加上今年的马鞍山之战,使得鲇渎场的渔业生意一落千丈。 好在,刘大富和魏喜都是做生意的好手,虽然不像岳不群那样有冲劲,但是毕竟年龄大,做掌柜做生意的时间长,经验更加丰富。 现在基业大了,岳不群基本上就成了张无邪的“外经贸部长”了,刘虎也去当刺史了,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是这个团队里第二年轻的官员。 第一年轻的当然是张无邪自己了。此外,赵匡胤、岳不群、林仁肇也都是二十出头。 第三件事情,赵匡胤听了张无邪的提示,秘密派遣军队寻找金矿。由于张无邪也不清楚这金矿在什么地方,所以赵匡胤也只能大海捞针了。 说实话,张无邪对于寻找金矿的事情也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是既然赵匡胤要去寻找,那就去找吧,希望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与此同时,张无邪也给刘承祐上了一道奏折,毕竟取得了这么大的一块地盘,好歹也应该禀报一下吧。 结果,刘承祐看了奏折,顿时大喜,把宰相苏逢吉叫来,道,“苏爱卿,快来看看,这个镇南王还真的是朕的福将啊,居然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大半个鄂州啊。” 苏逢吉接过刘承祐递过来的奏折一看,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是好事啊,陛下天威所至,贼人不战而降。这是天下即将大治之象啊!相信假以时日,这李唐南楚蜀中都将指日可下啊!” “哈哈哈,但愿如爱卿所言啊。” “陛下,不知这拟任的嘉鱼府刺史赵匡胤却是何人啊?是张无邪的人呢还是韩熙载的人呢?” 哟,刘承祐只顾着高兴,居然把这事情给忘了。当下突然想起上次把赵弘殷打发去了江陵府,拜年朝外喊了赵弘殷进来,道,“爱卿上次去了江陵,可知江陵的人事?” “臣在江陵倒是逗留了几日,有所了解。” “那你可知有个赵匡胤的,你了解吗?” 张无邪在给刘承祐上奏折的时候,顺便让赵匡胤给赵弘殷捎了一封信。毕竟张无邪需要随时了解这边的情况。再说,王景崇已经造反了,赵弘殷需要去平叛,张无邪还得提醒一下。 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让赵弘殷更加顺利一些,少走一些弯路,留一段交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换取赵匡胤的忠心。虽然目前来看,赵匡胤是很忠诚,但是张无邪还是不太放心,毕竟那是一代开国皇帝啊。 所以赵弘殷自然知道是怎么没一回事了,当下便道,“启禀陛下,微臣知道。这赵匡胤便是犬子。” “啊?你儿子?朕怎么不知道啊?” “犬子今年才二十一岁,去年耶律德光作乱的时候,他为了躲避征召,就去投奔了复州的王彦超,所以现在就到了镇南王那边了。” “哦,那你儿子是和韩熙载走得近呢还是和镇南王走得近一些呢?” “启禀陛下,他以前只是和王彦超走得近,现在镇南王乃是陛下亲封的,他自然是和镇南王走得近。” 这话回答的有水平。意思是,我儿子是中立的,但是肯定是执行陛下的意志的。他和镇南王走得近,是因为镇南王是陛下亲封的。 刘承祐大喜,便道,“既然如此,便拟旨吧,镇南王张无邪为国开疆拓土有功,加封检校太傅。并封赵匡胤为嘉鱼府刺史。” 且说冯延巳的奏折到了金陵,李璟见了顿时大喜,在资政殿上亲自给大臣们把冯延巳的奏折读了一遍,接连夸奖了一番自己的好基友。 于是宋齐丘等人纷纷附和。 就在此时,一名太监送进来一封书信,徐铉接过来,递给李璟,李璟看了,脸上的笑容喜色一下子就没了。 “好你个冯延巳,居然还有脸和朕邀功!” 第108章 边菩萨兵发嘉鱼 从天堂到地狱,往往只有一步之遥。李璟就体会到了这一点。 他怎么就想不通,冯延巳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把半个鄂州就稀里糊涂的送给了张无邪。 名义上是刘承祐的地盘,但是谁不知道,这地方就是张无邪的地盘。 想不到,去年还是在宣州的一家酒楼里边当掌柜的一个半大小子,如今居然成了他的心腹之患。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更加恼怒冯延巳,都是这个美脑子的混蛋,他一个半大小子,当他的掌柜,本来屁事情没有,你愣是给他弄了个“妖人”的身份,把他逼出了宣州,还连带着走了一个韩熙载。 硬生生的把一只睡大觉的老虎给吵醒了,如今更是成为自己的敌人。 他知道,这两个家伙能够在一年内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绝不是闹着玩的,甚至他有一种预感,自己迟早要在这两个家伙身上吃大亏。 李璟突然有些后悔了,如果自己不要听冯延巳的话,也许,那个张无邪到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酒楼掌柜。 如果自己对韩熙载对一些信任,少一些地方,也许他早已经成了能够帮助自己开疆扩土的功臣干将了。 本来他是打算过段时间把韩熙载弄回金陵的,可是偏偏的赶上了这趟而,让冯延巳抢了先。居然把那家伙给逼反了。估计那个怀才不遇的家伙,现在也是想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展示他的才华。 其实,李璟和韩熙载一起那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韩熙载的政治才华远胜于冯延巳?单单在自己的东宫保位战中就已经展示过了。 只是这家伙胸有猛虎,自己还真的怕把这家伙放出去无法控制。现在想来,可能是自己想多了,那家伙开始的目的是报仇,后来李存勖的唐灭亡了,他的愁人也都i死了,仇恨自然也就没有了。 韩熙载需要的是什么?需要的是施展才华的舞台啊,可是自己恰恰没有给他,而且为了换取宋齐丘集团的支持,反而做了交换,把他贬黜了。 韩熙载的心里有怨气啊。 看看他在荆南做的事情,当初逃出宣州的时候,只有区区的三千人马,而今一年过去,三千人变成了七万人,而且拥有了六个半州,准确地说两个半节度军啊。 这样的人才在自己这边二十几年,什么事都没有干成,出了不少力,倒是受了不少委屈。要是当初重用的话,如今会是什么样子?再怎么说,自己要比张无邪那个乳臭未乾的半大小子强得多吧? 当然,这只是李璟自己的想法,他还真的不直达张无邪有多厉害还,毕竟,时代限制了他的想象力啊。 而这一刻,李璟深深地赶到了后悔。 最可气的是这个冯延巳,半个鄂州被别人拿走了,你还好意思说你搞了土地改革。李璟恨不得抽死这丫的。 而今之计,最好是把那半个鄂州收回来,只有刘承祐会不会派兵来攻,这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还顾不上。 下面众臣看着李璟突然发火,大骂冯延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下,打击把目光转向了宋齐丘和常梦锡,指望他们两位你忙吧事情的真相。 当然,常梦锡在没有弄明白之前是不会开口的,他还巴望不得冯延巳这家伙倒霉呢。 但是宋齐丘就不行了啊,因为他们这一伙其他人都打发到了地方上去了,朝里就剩下他这一个老家伙支撑着。本来冯延巳是最有希望在近期内回来的,但是现在出了问题,他怎么能不着急? 当下便问,“敢问陛下,正中除了何事?近惹得陛下如此恼怒?” 李璟挺难过的这话,心中更是恼怒,便将拿密折摔了下去,直接扔到宋齐丘面前,“太师时常说冯延巳如何了得,如何干才,太师自己看看吧!” 宋齐丘一看形势不对啊,李璟还从来没有这样发过火啊,难道说冯延巳说谎了?于是便顾不得羞辱,将那密折捡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宋齐丘也没有想到冯延巳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把把半个鄂州送人了。 李璟气的指着宋齐丘道,“太师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天天吊在嘴边的那个干才,居然敢把朕的江山送人啊!” 什么?下面大臣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冯延巳把鄂州送人了?不至于吧? 常梦锡这个时常把“五鬼”挂在嘴边的家伙也有点不敢相信,嘴巴张的老大的看着李璟。 李璟道,“真知道你们不相信,冯延巳这混蛋居然把朕的大半个鄂州送给了那个镇南王张无邪,就连他自吹自擂的分土地吸引流民的办法也是学了人家的!亏他还有脸!众位爱卿,你们说这冯延巳该不该杀!” 一听李璟要杀好基友了,这宋齐丘也是下了一大跳,打下便道,“陛下,现在的首要事情不是知罪追究责任,是将失去的土地夺回来啊,陛下!” 李璟看了宋齐丘一眼,道,“那就拿太师的命换取冯延巳一命,太师以为何如啊?” “这……”宋齐丘不说话了,自己送死?他可没有那么傻啊。 “冯延巳能够任武昌军节度使,太师有不可推卸之责,太师送今天起就不要上朝了,年纪大了,还好歇着是正事!” 这是直接将宋齐丘要感触朝廷的节奏啊。 “常爱卿,你且说说刺史当如何处理?”李璟将目光转向了常梦锡。 “陛下,臣以为,冯延巳现在已经不适合任武昌军节度使了,可以将之召回下狱,查清此事始末,此其一也。其二,当遣能征善战之将领,收复失地,皇太弟、李金全、边镐皆可担当此任。” 然后又看了一眼宋齐丘,“倒是宋太师,与此事关系不大。臣虽然与其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也不能信口开河。” 李璟想了一阵,道,“常爱卿大度,若是爱卿遇到此类事,冯延巳恐怕会落井下石,不知爱卿于死地不罢休啊。” “所以臣谓之为‘鬼’,而臣为君子也。” “好,既然如此,那就免去冯延巳一切官职,着捉拿至大理寺问罪。另,边任武昌军节度使兼鄂州刺史,即日帅军赴鄂州收复失地。徐铉接任宁国节度使兼宣州刺史。” 六月初,边镐兵出鄂州。 张无邪为嘉鱼府增兵只一万,令赵匡胤加强戒备。同时令林仁肇帅军一万,驻嘉鱼府以西,用以预防岳州刘言的袭击。 只是,李璟没有抓到冯延巳,并不是这家伙跑了,而是,赵匡胤赶在边镐到来之前吧这家伙给捉了过来。 张无邪好还等着报仇呢。 第109章 节度使半夜被劫 进入六月,整个鄂州的局势顿时紧张起来。毕竟,边镐那可是有名的大将,攻灭闽国的主要将领啊。 从李璟的圣旨出金陵开始,韩熙载就接到了飞鸽传书,知道了这个消息。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冯延巳可能要会金陵了。 他的意思是,先不要打草惊蛇,反正冯延巳这一去肯定是难免一死,但是张无邪却不愿意,毕竟,冯延巳一伙在金陵朝廷里的势力非同小可,说不定还会翻盘。 再说了,冯延巳这时候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而报仇这事情,最好还是自己来比较过瘾。 于是,就有了赵匡胤孤身一人入鄂州的壮举。这家伙居然在一个月黑风高夜,独自一人迁入冯延巳的节度府衙,把老头子夹在胳膊下,出了府衙,直接奔向城墙。 赵匡胤夹着冯延巳,冯延巳刚先要出声,赵匡胤胳膊一用力,冯延巳顿时就喘不过气来,当下吓得一声不敢吭,乖乖的被赵匡胤夹着走。 然而到了城头上,他才发现,原来这家伙是打算直接跳城墙啊,顿时是顾不得被夹着,吓得大声喊了起来,“千万不要啊,开城门啊,赶紧开城门啊!” 然而赵匡胤不管不顾,直接一个飞爪扣在城墙上,“嗖嗖嗖”几下就下了城墙。 即使这时候城上的士兵被冯延巳吵醒了,也不敢追击,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节度使大人被劫走。 张无邪和韩熙载见了冯延巳,看着这家伙已经被吓得站不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和那个叱咤政坛的星星大相径庭,顿时失去了兴趣,一挥手让带了下去。 韩熙载接着说了一句,:“砍了吧。” 于是就这么决定了一代大词人的命运。沉默了一会,韩熙载才道,“没意思。” 张无邪也接着道,“就是的,买一点意思。” “可笑的是,我居然和这样一个家伙缠斗了那么多年,想想都有点丢人。” “韩大人错了,和你缠斗的不是冯延巳这个小人,而是他后面的皇权啊。” “是啊,假如李璟父子能够多给一些信任,属下也许就不会虚度这么多年了。” “如果是那样,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这一番事情了。好了,逝者如斯,不可追也,还是多聊聊开心的事情吧。” 正说间,士兵汇报,说冯延巳已经砍了,问怎么处理?张无邪道,“韩大人看着处理吧。”便不再理会此事。 数日后,金陵城外停了一驾马车,赶车人把车子停在城外便解了马离开了,直到傍晚的时候,看守城门的士兵才发你按了问题。 结果,掀起车帘,里边居然是一具尸体,身首分离。 立即有人上报西都执事,才发现死者居然是冯延巳。而且还在尸体上放置了一封书信,落款是韩熙载。 这可是一个大事件,也是,很快就上报到了宫中。这很明显就是对李璟的挑衅啊。 于是,李璟生气了,大佬很生气,很过很严重,李璟连夜召集常梦锡和宋齐丘、徐铉、徐锴、贾崇等人。 第二天,由贾崇带领着两万禁卫军出了金陵,直奔鄂州而来。与此同时,边镐率领着宣州五千大军,抵达鄂州。 回到三天以前。 张无邪和韩熙载一起来到了嘉鱼府,赵匡胤,李简、林仁肇也在。 “属下知道这么做可能会有些冒险,只是不干这么一票大的,属下实在不甘心啊。”说这话的是韩熙载。 “王爷其实早就知道你会那样做。”这是李简的声音。 “哦?” 张无邪看了一眼宗人,道,“其实,我更应该是那个冲动的人,毕竟我才是热血少年嘛,只是没想到韩大人比我更加热血。如果任何事情都要做好了准备,那还需要各种谋略干什么?” “多谢少主体谅,属下今年已经四十有六,只想着能够在这把老骨头还能动之前,看着王爷早日登上那个位子。毕竟属下在南朝蹉跎了太多的岁月啊。” 张无邪觉得还是需要鼓励一下大家毕竟,打仗就是打一个士气。 “其实现在要玩大的也是可以的,毕竟周围的各军镇能够对我造成威胁的,也就一个留言而已,有林将军在绰绰有余。 六州之地,七万大军,完全可以调动的野战军队一个在三万人左右。而李唐在经历了去年的福州之败后,能够拿出来的野战军队也就是八万左右,但是他不可能都拿出来。 这类我就给吴越和汴京各去一封书信,估计李璟也不会有太大的胆子。再说了,陈觉和魏岑在福州可是丢弃了足足四万件军械啊。我就不信,李璟还能拿出来多少钱打仗? 要是有那么多钱,年前早就北上了,哪有刘知远什么事?所以韩大人提出要激怒李璟的时候,本王也就没什么意见,其实本王也想看看,我等现今的实力。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练出来的兵,要是没有点效果,岂不是可惜了?” “王爷,我军的战力绝对要比其他军队强得多。”林仁肇道。 李简也赶紧跟着表态,“王爷,咱们的亲卫营,三千人可以打边镐的一万人!” 赵匡胤眼睛一瞪,“打什么打?你的职责是保护王爷!你要是再怎样咱们俩就换了,我继续保护王爷,那你来打仗!” “嘿嘿,我就是说说,边镐不也就是五千人吗?” 张无邪道,“其实,边镐此人,就其军事能力来说,只能算是中上,绝对比不上元朗和林仁肇的,甚至也比不上死去的刘仁瞻。 但是,此人有一优点,那就是关心士卒,所以每次打仗都能够三军用命。我倒是有个想法,看看是否可行?” 这时候的边镐,还不知道冯延巳的脑袋已经被送往了金陵,还在拼命的赶往鄂州。 就在边镐抵达鄂州的前两天,张无邪和韩熙载带着李简的三千人进入了鄂州,并且收编了鄂州那仅剩的一千“警察军”。 至于进入鄂州的城门,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节度使大人被人劫走,这种奇葩的事情,他们听都没有听说过,所以,一时间鄂州城里人心惶惶,谁还顾得上去守城呢? 边镐不知道,一张大网已经在等待着他了。 第110章 李简巧计赚边镐 边镐对于鄂州的局势还是比较关注的,毕竟,前任武昌军节度使刘仁瞻那是南唐第一名将,作为同样是南唐的戍边大将,他对于这位前辈还是比较敬佩的。 一力独抗南楚和荆南,几乎是以一种悲壮的姿态为国守国门! 然而,谁料到,今年刚刚过完年,居然就战死了。虽然说围攻刘仁瞻的是南楚的魏叔嗣和荆南的梁延嗣,但是刘仁瞻的死却成了一个谜。 最为诡异的是,梁延嗣后来居然没有回到荆南,而是去了复州韩熙载那边,这也让大家十分疑惑。 而魏叔嗣则更是窝囊,居然被烧死在鄂州城里,连被谁烧死的都不知道。 从这时候开始,边镐就开始关注起鄂州来了,毕竟这地方太诡异了。 而结果仔细地观察和思考,标高发现,这一切似乎都与韩熙载出走宣州有关。 他也为此事感到痛惜,韩大人那么有才华的人,朝廷为什么就不重用呢?其实,韩熙载被贬宣州,大家心里都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皇帝也应该能够明白。 结果,皇帝却还是选择了牺牲韩熙载而争取宋齐丘。那时候,边镐就知道,朝廷可能要失却这位重臣的心了。 结果,随后冯延巳的一次陷害,使得韩熙载最终远走安州。结果,短短的一年时间,韩熙载就折腾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虽然说刘承祐封了一个叫张无邪的少年为镇南王,但是边镐更加相信,那只是一个幌子。 边镐更加相信,鄂州附近的这一切,都应该与韩熙载有关,这也使得边镐对于这次鄂州之行更加谨慎。 都怪那个冯延巳,要不是他,韩熙载就不会远走安州,就不会制造出这么大的麻烦,就不会空口白话的拿走大半个鄂州。 这家伙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现在却要让自己来擦屁股,边镐心里可是憋了一口气。要不是这个坑货,自己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想想即将面临杀死刘仁瞻的神秘高手,边镐就不由得头皮发麻。 想到这里,边镐就有把冯延巳抓住狠揍一顿的冲动。 从宣州到鄂州,边镐的五千大军走了三天,六月的江南,气温已经很高了,五千大军在高温下行军,三天的时间早已经疲惫不堪了。 为了让士兵能够保持更好的体力,边镐只能放慢了行军速度,然而效果似乎总是不太好。 远远地看到了鄂州的城墙了,虽然说那场大火已经过了几个月了,但是大火过后的城墙,依然是一片黑乎乎的颜色。 看着那片黑色的城墙,边镐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城门口,一队士兵散懒的或坐或站,边镐看着不由得一阵来气,这就是自己即将要接手的城门? 这tmd简直就是给敌人一座空城啊! 看着这群猪一样的家伙,边镐挥手示意,让军队停了下来。 这时候,那队私兵这才仿佛看到了来人,道,“停!你们是哪儿来的?” “站好了!你们就是这样守国门的吗?你们对得起朝廷的信任吗?” “哎,我说你是谁呀?你又不是我们节度大人,吃的饭少,管的事多啊?” 边镐顿时大怒,这群猪一样的家伙,国土没有守住,居然还这么有理。 当下便道,“我是新任的节度使边镐,叫你们冯大人出来!” “凭啥叫我们冯大人出来啊?难道你这个节度使就比我们冯大人官大吗?” 边镐大怒,这群家伙居然如此奚落自己,于是便道,“我们便在这里等着,快去叫冯延巳出来!你们几个,现在可以离开了,鄂州不需要你们这样的士兵!” 那几个士兵见状,立马转身进了城,而且居然准备关城门! 把新来的节度使大人拒之门外,这是什么活宝啊! 边镐见状,大怒道,“你们干什么?” 那士兵道,“既然你不要我们了,那我们便也不要你了,你们也不用进来了,我们就只认冯大人,你们,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边镐再也忍不住了,“尔敢!” 然后便打马向前,冲向了城门,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直接冲向了城门。 然后,那群家伙们居然放弃城门跑了,还边跑边喊,“有人来抢冯大人的节度使了,大伙儿拦住他们。” 随后,那些人在前面跑,而边镐带着人在后面追。当然,两条腿的肯定是跑不过四条腿的,很快边镐就追上了对方,直接持枪向着最后的那名士兵刺去。 他认出了这就是出言挑衅自己的那名士兵,边镐的心里的怒气就更加大了。 然而,那名士兵的后背似乎长了眼睛,居然转身,一把抓住了自己的长枪,使劲一拽,差点把自己拉下马来。 这时候,边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不好,似乎有问题,一个士兵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就在边镐一愣神的时候,那士兵手上的力气似乎猛然加大,战马还在向前跑,边镐眼看着要掉下马来,只好松了手,放弃了手里的兵器。 然而,就在这时候,由于刚才夺枪,使得自己的身体被迫拧了一下腰,在马上顿时坐不稳了。 而那士兵居然把自己的长枪抡了起来,在空中一跳,长枪一抡,就那么倒持着长枪,一枪攥直接砸在边镐的背上,登时把边镐打下马来。 而后面的士兵似乎没有冲上来。 城门上方掉下了大量的滚木,砸得后面的士兵无法靠近城门,瞬间,城门口就被堵住来了,冲进来的士兵只有四五百人。 更糟糕的是,由于冲进来的士兵都跟着边镐跑,后面的士兵却没有进来。 于是城门被关闭了。 而城内道路两侧冲出来了大量的士兵,将边镐带进来的那些士兵拦住了,迅速的围困在城内厮杀。 边镐一落马,立马一个翻滚便要起身,然而稍一用力,后背一阵剧痛,只能无力的倒地。 看着自己的士兵被围杀,边镐知道自己中计了。艰难的坐起来,“你是何人?” “镇南王麾下亲卫营指挥李简。” 李简?一个亲卫营指挥就有这么厉害? 突然他想起了一个人,睁大眼睛道,“你是魏叔嗣手下的那个李简?” “边大人好记性,李某原来的确是在岳州呆过一段时间。” 第111章 鄂州城下收降兵 事实证明,冲动的确是魔鬼。 边镐就是在冲动之下上了李简的当。现在冷静下来,他只能看一下哦,也是,一般的一个守城门的士兵,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啊? 李简拿着边镐的长枪指着边镐,然后一声大喊,“住手!边镐已然被擒,你等还要反抗吗?” 那些士兵一听说边镐被擒,顿时第一时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结果看到了边镐斜躺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的一幕。李简手里拿的长枪,似乎就要在下一瞬间刺入边镐的喉咙。 那些士兵们一看自家头儿都被人家捉住了,还打什么打啊,于是有人便开始放下兵器。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一阵功夫,这几百人便全部不放下兵器投降了。 李简命人把边镐绑了,押上城墙。道,“边大人,我知道你不愿意投降,城里这些投降的士兵,你可能觉得他们都是怕死鬼,如果大人愿意,在下不介意成全大人和城外那些士兵们的名声。” 边镐一听,这小子话里有话,便道,“你什么意思?” “我家王爷说了,边大人是天下第一愚忠之人,还自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忠贞之人,所以我想成全大人的忠贞之名。” 说完,便带着边镐上了城墙。 城墙下,边镐带来的那四千多没有进城的士兵都在城下,正在慌慌张张六神无主,这时候忽然听到城头上有人喊,便齐齐地抬头向上观望。 这一看,正好看到边镐被押上了城头,还被捆绑着。 下面的的士兵顿时大喊起来,“大人,放了我家大人!” 李简道,“边大人想做忠臣还是想做能臣?” “何为忠臣?何为能臣?” “忠臣,便是象商纣王时的比干,落下了千古忠贞之名,自己死了,与天下百姓屁大的点好处都没有。能臣,便是前唐高祖太子李建成手下的魏征,没有跟着李建成死去,却给老百姓做了无数好处。” 边镐明白了这位的意思,这是变着法子劝自己投降呢,边镐一时间为难起来,不投降,很显然是要死的。 便道,“不知李将军如何对待城下士卒?” “边大人都死了,他们还有脸面活着吗?估计他们也愿意为边大人殉死,成就一番佳话。” 李简的话说的非常好听,但是刚刚一进吃了李简大亏的边镐,怎么能够相信这位的“好心”?道,“李将军,要吃下城下士兵,李将军也得蹦几个牙吧?” “嘿嘿,边大人想多了,不用那么麻烦。” 说完从怀里逃出来一个铁菠萝,交给旁边的士兵,朝着城下一努嘴。 那士兵会意,立刻点燃,朝城下的士兵人群里扔了下去。 然后,那东西就在边镐不可思议的目光里,“轰”的一身巨响,烟尘弥漫,弹片乱飞,城下的士兵顿时鬼哭狼嚎。 等到烟尘散去,只见那人群中红几十个士兵已经倒地不起,旁边的人喊叫着远离了爆炸中心,在那些死尸周围形成了一片空地,使得爆炸效果更加明显。 “魔鬼!”边镐气的嘴唇发抖。 的确,在边镐看来,李简就是一个恶魔。刚才还在好言好语劝自己投降,这一转眼之间居然制造了如此惨剧。 对于边镐的诅咒,李简毫不在意,继续笑道,“边大人莫要懊恼,在下只是想告诉边大人,吃下城下的这些士兵,其实也崩不掉李某几个牙的,最多两箩筐这个就能够解决问题。这东西,我家王爷要多少有多少。” 刚才的这一幕在边镐看来的确是一幕惨剧。当然边镐并不是因为死了人而认为这是惨剧,而是因为李简那种不拿人命当人命看的态度。 其实,如果他和李简一样见过半年前刘少英烈火焚城的一幕,就不会认为这是有多残忍了。毕竟,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亏得你边镐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听说在闽国还能闻名止啼,吓唬小孩子呢。 对此,李简表示严重怀疑。 “边大人,其实这没什么,你看,如果是明刀明枪的对砍,那我把你这四千多人砍完了,那我怎么着也得死个一两千人吧,这加起来就得死六千多人。你看我这办法,可以少死一两千人,多好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李将军打算如何处理边某?” “边大人这话就有些不上道了吧?那得看边大人自己的选择。” “边某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只求能够放过城外的士兵。” “好说。边大人你最好亲自给他们说一下,放下兵器,等候收编。我家王爷正好缺少士卒,让他们为我家王爷效力也不错,听说边大人麾下的士卒可是很厉害的,李某也想见识见识。” “李将军放心,他们中有一大半可是跟随边某出征过闽国的老卒。” “边大人请放心,我来之前,韩大人已经安排过了,如果边大人愿意跟随我家王爷,绝对会让大人比在李璟手下更加舒心。” “韩大人交代过?韩大人现在何处?” “韩大人正在府衙等候大人,处理完了这边的事情,咱们就去。” “府衙?韩大人在府衙,那冯延巳在何处?” “冯延巳,现在已经到金陵了吧?” “冯延巳知道陛下要捉拿他?” “他当然不知道,但是韩大人知道啊,所以韩大人就把他送去金陵了呗。” “他会听韩大人的?”边镐有点凌乱。 “怕他不听,所以让他脑袋和身子分开了才走的。” “你们把冯延巳杀了?” “嘿嘿,这是他们两个的事情好不好?” 边镐无语,只能对着城下的士兵喊“将士们!” 然而这一喊,用力了扯动了伤势,登时疼得边镐没办法大声喊了。李简看得无可奈何,只好代劳。 “喂!城下的士兵听着,边大人已经投降了,让你们也投降了。现在把兵器都放倒城门口来,然后退后,坐在地上,等候收编。” 城下的士兵一听,当时便群情汹涌,喊着问道,“边大人,是不是真的?他们是不是拿我们来胁迫大人的?” 李简在此大喊,“城下的人听着,边大人投奔我家王爷,心情激动,不宜多说。你们在下面问,让边大人给你们点头或者摇头。” 于是,下面的士兵也走出了七八个人出来,很显然,这几个应该是其中的营指挥了。 “大人,他们是不是要挟您了?” 边镐摇头。他只能摇头啊,要不然这个恶魔指不定又要扔那种可怕的东西了。 “大人,您真的要投降吗?” 边镐点头。 下面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才打消了疑虑。依次放下兵器,坐地等候收编。 李简放起了一只热气球,这是和赵匡胤约好的信号,要他前来接收降兵或者支援的意思。 然后便开始等候赵匡胤的到来。 第112章 张无邪说边菩萨 埋伏在鄂州城附近的赵匡胤看到了城墙上升起的气球,立刻带领军队赶来,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到达了鄂州城下。 边镐看着远处,见一支军马直扑城下,大约有六七千人。登时变了脸色,原来自己自始至终就在人家的算计之下。 不说城里的李简,就是万变的这支兵马,就足以吃得下自己了。 看着那支军队越来越近,为首一员大将,骑着黄骠马,手提盘龙棍,正是赵匡胤。 李简看着赵匡胤,一脸的兴奋,目光里的崇拜,旁边的边镐也能够看得出来。 “来者似乎很厉害?”边镐试探道。 “那当然,自出道以来,他那棍下没有人能够逃得了命,最多的一个人也只是走了五十招,你说厉害不厉害?” “哦,此人是谁?” “赵匡胤啊,现在是嘉鱼府刺史,我跟你说,他可是我大哥啊,我这个亲卫营指挥可是他走了以后我才当上的,他可是我家王爷手下第一猛将。我们亲卫营出去的,能不厉害吗?” “你能在他手下走多少招?” “没有用尽全力的比过,自家弟兄,这么可能呢?比过我知道,肯定超不过一百招。” 边镐一听,心里开始估量起来,自己今天是受了李简的算计,如果真的放开了公平一战,估计即使打不过,但是有过差距不会太大。 但是这个李简自认不如来的这个赵匡胤,那这人就厉害了,自己绝对是是打不过的。想不到这荆南小小的弹丸之地,居然也是藏龙卧虎。 突然他有点好奇那个在赵匡胤手下走了五十招的人。便不动声色道,“我是说那个在他手下走了五十招的人。” “还能有谁,刘仁瞻呗。被他一棍子砸死了。” 李简说的风轻云淡,边镐听得顿起波澜。 原来刘仁瞻真的是韩大人和那个镇南王的人弄死的啊。堂堂李唐第一勇将,在对方棍下居然走了不够五十招,这是哪儿冒出来的怪才?难道又是一个李存孝王彦章之类的好汉? 如果自己对上赵匡胤,能支撑多久?应该不会超过五十招吧? 正想之间,赵匡胤已经来到了城下,看到城下的士兵都已经把兵器放到了城门口,而李简已经站在城墙上了,旁边还有一个捆绑着的将军,估计应该是边镐了。 两个人进行了简单的交接,赵匡胤也是了解了一番情况,便道,“这边的事情交给我了,赶紧送边大人去王爷那儿。” 李简便带着边镐走下城墙,顺便给赵匡胤打开了城门,东边带着边镐去见张无邪和韩熙载了。 张无邪和韩熙载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咋拗九在府衙等候李简和边镐的到来。 边镐到达府衙的时候,绳子还在捆绑着。张无邪见了,便道,“李简,赶紧给边将军把绳子解了,边将军乃是李唐名将,怎么能够如此对待。” 韩熙载在旁边道,“康乐别来无恙?韩某也是有些时间没有见康乐了。这位便是镇南王。” 康乐是边镐的字。 “见过镇南王,见过韩大人。不曾想与韩大人在这等情况下相见,实在惭愧。败军之将,让大人见笑了。” “康乐不必如此,这与康乐无关,这都是王爷的神机妙算。要是在王爷的神机妙算之下,还能够逃得出来,那颗真的就是奇迹了。” 边镐看得出来,韩熙载对于这位镇南王似乎很是推崇和佩服,这让边镐有点惊讶。 看来和自己猜想的不一样啊。当下便转身向张无邪道,“边镐技不如人,今日败于镇南王之手,心服口服。” 张无邪道,“边大人不必如此,本王这次可是有心算无心,算不得什么。其实,边大人加盟本王这边,乃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原为镇南王效力。” “其实以边大人的能力,在李璟手里,那才是浪费了。边大人参与过灭闽之战,应该知道战场的残酷,以本王之见,边大人当居首功。然而战事结束,回国叙功,冯延鲁魏岑陈觉查文徵之流,相互争功,丑态可怖。 为边大人一言不发,从不争功,这便是边大人难能可贵之处。而冯延巳之流,作战之时相互扯皮推诿,致使福州大败,对外不恤民力,对内陷害忠良,而李璟忠奸不辨,对这些人放任纵容,致使国力日下。 边大人战功在冯延鲁等人之上,却仅仅为宣州节度使。而陈觉之流,丧师失地,却也官拜节度使之职,如此有功不赏有过不罚,李唐安能长久? 灭闽之战,耗资无数,所得不过二州,福州归吴越所有,清源归留从效所有,名为归顺,实则自立,然靡费无数却要百姓承担。如此下去,必然致使民生多艰。 边大人如继续位李璟爪牙,岂不是为虎作伥?” 这一番话正好说到边镐的心里了,的确,灭闽之战结束,边镐心里也很不平衡,但是他自小在金陵长大,见识了这座城市的兴衰,对于老百姓的生活深有体会,所以只要自己还能够未老百姓做点什么,也就不再纠缠。 这时候张无邪说起此事,他顿时也就有共鸣感。 说完后,张无邪便道,“边大人先去歇息,有时间了,让韩大人配边大人到我治下民间走走,也许,边大人就会对我等有不一样的认识。” 说完便让李简带着边镐下去歇息了。 边镐和李简离开之后,韩熙载才对张无邪道,“王爷对于边镐很是重视啊。” “边镐此人,最大的缺点是不够果决,遇事犹豫,再加上投降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需要坚定其信心。但是此人关爱黎民,体恤民力,却是李唐第一人。所以让他到怎么民间走走,也许他会喜欢这片土地。” “王爷与边镐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却是对边镐如此了解,而且说的也是极为准确。真是令人叹服。” 张无邪印象,我可是连他后来湖南之败都清清楚楚,再加上后人的评价,能说错还怪了。 当下不再言语。 第113章 赵匡胤战贾小山 快到吃完饭的时候,韩熙载来看边镐,这番相见,又是一番滋味。 曾经同殿为臣,现如今,一个已经是一方诸侯呼风唤雨,一个却是阶下囚,被俘投降。 边镐不知道从何说起。 但是不敢可以选择沉默,韩熙载却不能。 “康乐,如今我们也算是同僚了,以后可能互相帮衬着啊。想必你也应该有许多疑惑,不妨一并说出来。韩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韩大人。边某想知道,镇南王是什么样的人?镇南王现如今的实力如何?” “怎么说呢?镇南王啊,那可是真正的天纵之才!都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也许说的就是镇南王吧。 其实他这个人吧,本来就是没有多大野心的,在宣州城里开着一个酒楼,整天就讲讲三国故事,琢磨这么做几样菜肴,或者骑个自行车,满大街晃荡,看起来和一般少年没什么两样。” “自行车?什么东西?”边镐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 “他自己设计出来的一种车子,不要人拉也不要马拉,只要人坐上去自己就会走的车。全部用百炼钢制造的。不过也只有他和郢州刺史刘虎两个人会骑。后来赵匡胤似乎也学会了。” “哦?他自己做的?那不就是木牛流马了吗?” “虽然不是木牛流马,但也差不多了。他这个人很聪明。刚到宣州第一天就查出了酒楼掌柜贪墨东家钱物的事情,宣州最好的掌柜一天盘完的帐,他一个多时辰据盘出来了,他会一种新的算账的方法。 后来他受了我的牵连,被冯延巳陷害,本来是必死之局,却多亏了他带着我做了热气球飞除了宣州。” “哦,热气球我今天也见到了,可以飞到天上的那种。若非是亲眼所见,我也有些不相信,世间竟然有如此奇妙物件。对了,我听那个李简说那个赵匡胤是打死刘仁瞻的,此事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镇南王账下组厉害的就是这个家伙。你刚才问镇南王的实力,镇南王手底下现在有带甲之士近十万,战将十余员。有七州之地。” “不是只有六州吗?” “凉州节度使申师厚等人,那才是他最心腹的人,也是远远都不会离开他的人。” 边镐这才发现,自己对于张无邪的理解太肤浅了,居然还有个凉州,这不就是狡兔三窟吗? “还有嘉鱼的赵匡胤,郢州的刘少英等人,都是如此。还有他的文采,更是远超这个时代,李璟和冯延巳,给他提携都不配。孙光宪也是对他十分佩服。 至于治理地方他应该是这个时代最体恤民生的。纯净为了老百姓而杀过士兵。所以这里的老百姓对他也是是否拥戴。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拉起一支十万大军。 别人打仗需要动刀动枪,他打仗只需要去别人的地方赚一大笔钱,就可以把别人弄得民不聊生,不打自乱。我们这一年多没有和来百姓收过一分钱的税赋,但是大军的所有用度丝毫不缺,还能有余力照顾百姓。 也就是只有他才有这个本事啊。再我们这,大家都相信,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情。我也是感觉很幸运,有了一个施展自己毕生所学的地方。 康乐要是不信,可以先去民间走一走,看看,如果看完之后,康乐再选择是否留下来。” 边镐久久不语,自己需要的不就是这样一个主子吗?一直到饭后,他才告诉韩熙载,“请叔言兄转告王爷,边某想去看看带来的那些士兵,好让他们安心,至少今晚不要担惊受怕。” 从韩大人转变为叔言兄,这是一个可喜的变化,也标志着边镐终于再心里基本上接受了张无邪的招降。 接下来的日子,刘虎紧急从郢州调回嘉鱼府,而赵匡胤则和李璟一起镇守鄂州。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贾崇即将到来的消息。 这时候的鄂州,除了李简率领的三千亲卫营之外,再加上赵匡胤带来的七千大军,边镐的五千大军也被编入了守城大军之中,一万五千大军严阵以待。 刘虎还从郢州抽调了两千兵,协助镇守嘉鱼府,这样,嘉鱼府也有五千大军了。 边镐投降四天之后,贾崇终于赶到了鄂州。贾崇还以为鄂州城里的是前几天赶到鄂州的边镐呢。 贾崇正在城下观望城墙,结果城上一眼守城的将军看见了便和贾崇对骂起来。 “喂,城下的人是谁?贼眉鼠眼的干啥呢?想来我家偷东西吗?”李简在城头上喊道。 “城上的人听着,我乃大唐禁卫军都虞候贾崇,叫你家边大人出来答话。” “你是谁?甲虫?你怎么叫虫子的名字啊?” “呸!你这厮好生无礼!我姓贾名崇,速速前去通报!” “你姓什么关我屁事!你又不是我儿子!” “你……你……你……”贾崇气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怎么了?难道真的是我儿子?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早就让你气死了。” 李简这嘴十分毒,十个贾崇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鄂州府衙,这里暂时成了张无邪的王宫。 边镐道,“王爷,要不属下去劝降一下贾崇如何?” “算了吧,贾崇此人,乃是李昇的侍卫出身,对于李璟那是忠贞不二,你劝他没有用。还是让元朗去劝劝她比较管用。” “嘿嘿,王爷说的是,我的盘龙棍说话他可能会听。” 韩熙载知道,边镐是老实人,也是想着将才难得,便需要劝降,但是他也知道,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康乐曾记得李璟即位之初,将朝中大事尽皆付与李景遂之事?” 边镐顿时想起这件事情了,当初,李璟下令中外庶政委托给齐王李景遂参预决断,只有陈觉、查文徽得以奏事,群臣不被召见者,不得入内。贾崇到内室求见李璟, 说:“现在陛下新近即位,所信用的是什么人呢?为什么立即与臣下隔绝?百年老将死,恐怕不能再见你一面。”李璟为之感动,于是停止所发的命令,开始亲临朝政。 “也是,只怕他不会投降了。” 张无邪知道边镐优柔寡断的毛病又犯了,这个缺点如果不改正,只怕以后还要吃亏。自己还指望着三年后让这家伙灭楚呢,可不要再弄一个和历史上那样被赶出湖南。 当下便道,“战场上,非敌即友,像贾崇这样的顽固不化之人,只有消灭,若存于妇人之仁,就会陷自己的士兵与死地。还是元朗去会会这家伙吧。” 当下,赵匡胤率军出战,张无邪带领众人上了城墙瞭阵。 张无邪等人赶到城墙上的时候,正好听见李简那句“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早就让你气死了。”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贾崇一看城头上出现了几个身影,中间为首的是一个少年,两边跟的是韩熙载和边镐,他倒是认得。 难道?他瞬间有些明白了什么情况,边镐投降了,鄂州被张无邪占领了。 “边镐!莫非你投降了韩熙载不成?” 边镐面有愧色,难以回答。毕竟投降不是光彩的事情。 李简再旁边代他回答,“你又不是边大人的儿子,凭什么要操心边大人的事情啊?” 那贱贱的声音,听得边镐一脸的难堪,赶紧往后一躲,一副我不认识这货的模样。 贾崇一听,又是这话,气的差点掉下马来。就在这时,莪术城门打开了,一员大将跃马持棍,从中飞驰而来。 来人正是赵匡胤,来战贾崇。 第114章 鄂州城下雷惊马 鄂州城外,贾崇被城头上的李简一通热嘲冷讽,登时气的七窍生烟,一腔无名火无处发泄,这时候看到出来了一员战将,当下不问青红皂白,举刀就砍。 边镐看着贾崇的举动,就知道这家伙在李简的那张臭嘴前又吃亏了。自己也是因为那张臭嘴被激怒,才中了李简的圈套。 只是贾崇却忘记了,只有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能够被张无邪放出来迎敌的,岂能是易于之辈? 更何况这位乃是镇南王麾下第一人。 看着贾崇举刀来砍,赵匡胤也是不慌不忙,举棍相迎。写着一棍扫过去,一手拗鞭,直接打到贾崇的刀柄上,那刀顿时失去了准星,向着侧面划去。 这一棍也是用了赵匡胤八成的力,直接打得贾崇两手发麻,拿刀不稳。贾崇这才知道自己大意了,这家伙居然是一个厉害角色啊。 当下再也不敢大意,兜马后退,集中精神,小心周旋。 两人打起来,赵匡胤是越战越勇,越打越顺心,而贾崇则是越战越心惊。 李简看着这一幕,跑到张无邪身边,耳语一阵,张无邪的点头,又安排几句,李简转身离去。 边镐看的疑惑,张无邪便对他道,“贾崇要败了,我让李简做一些布置。” 于是,在边镐的目光里,那种热气球又升起来了几个。 而赵匡胤一看城上升起了热气球,便留了力,不再逼的那么紧,居然战了五十余回合。看到热气球已经完全升起,赵匡胤再次加大了力度。 于是又战了约十各回合,贾崇已经左支右绌,疲于应付,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本来两个人的实力差距虽然大,但是也没有达到这个程度。毕竟,贾崇虽然赶不上刘仁瞻,但是与边镐相比也差不了太多。但是因为贾崇一开始在李简的刺激之下失去了理智,被赵匡胤抢了先机。 这样的结果就是,贾崇越打越被动,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脱离战场,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倒霉了,弄不好这条老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还有一个原因,赵匡胤才二十一岁,而贾崇已经近五十岁了,体力上已经完全不占优势,再打下去可能连跑都不可能了。 于是,贾崇只好奋力连连挥刀,逼开一丝缝隙,然后一拍马,转身就走。贾崇手下的士兵一看形势不对,也跟着转身就跑。 就在此时,李简点燃了一个铁菠萝,直接扔到了城下。而这,仿佛就像是一个信号,那些热气球上纷纷开始往下扔铁菠萝,一场爆炸盛宴由此拉开。 那些士兵本来就底气不足,但是因为是李璟的禁卫六军,所以还不至于乱跑,即便是撤退,还是很有秩序的。但是,被头顶上扔下来的这东西一炸,顿时慌乱异常。 尤其是烟尘弥漫,谁也看不清方向,被炸得头昏脑涨,辨不清楚方向,只能胡乱逃窜。 尤其是贾崇的士兵都是禁卫军,配制相对好一些,军队里边的马匹也比其他队伍更多一些,马匹比起士兵来说更加缺乏理智,受惊的马匹在士兵队伍里乱窜起来,那绝对是无敌的存在。 这个时代的江南,战马绝对是稀缺品,绝不向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万马奔腾什么的。一支军队里边,能够有百分之一的马匹就已经不错了。 想李璟的禁卫军,贾崇带出来了两万,里边的大小军官包括小小的都头,都是有战马的,这样一来,居然有四百匹战马。 这个数字再当时绝对是恐怖的。 于是,那些听到了铁菠萝而受惊吓乱窜的马匹,讲那些没有受到铁菠萝的爆炸关照到的士兵们重新关照了一遍。而贾崇再这不辨东西的迷雾里,自然也是象没头的苍蝇,四处乱跑,踩踏着自己的士兵。 当然也有能够看清楚道路的人,比如赵匡胤。 这时候,李简早已指挥赵匡胤的那七千士兵,直接冲出了鄂州城门。赵匡胤便带着士兵,绕过了被烟尘弥漫着的区域。 贾崇带来的可是整整两万大军啊,也绝不是几十颗铁菠萝就能够全部炸死的,所以,在烟尘弥漫中的也不过几千人,但是由于战马受惊,倒霉遭殃的加起来,两万人倒是有一般人没办法参加战斗。 而且这种乱局,再加上瞬间天降雷霆的冲击,一下子就是的唐军的士气严重受挫。毕竟,遇到这种情况,大家都是人心惶惶,也没有人有打仗的心思。 相比之下,赵匡胤独斗贾崇得胜,天上铁菠萝不断扔下,长大的地上的敌人鬼哭狼嚎乱成一片,于是,赵匡胤这边一时间气势如虹,士兵们顿时嗷嗷叫着冲向了敌人。 所以,赵匡胤冲过去的时候,迅速的沿着混乱区域的边缘切开了一条隔离带,将唐军切割成了两半。 然后,赵匡胤指挥着士兵们,把那些唐军驱赶到一起,远离混乱区域,围了起来。 围起来的士兵大约有七八千人,这已经是赵匡胤能够围起来的极限了,毕竟他自己也只有七千人。 张无邪看着这一幕,便转身对边镐道,“恐怕的劳烦边大人走一遭了。” 边镐有些不大相信的看着这位,“王爷对边某放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请边大人带原有人马,协助赵匡胤将军,将那些唐军围起来,准备收编。同时传令赵匡胤,让他把重点定在贾崇身上。” 边镐带人出城了。韩熙载看着边镐离去的背影,有些犹豫的道,“王爷,这个是不是有些冒险了?” “是有些冒险了,但是我们还有选择吗?” “其实可以考虑留下一部分来,其他的让走掉一些,反正以贾崇的性子,只要李璟给他不给撤军的命令,哪怕明知道打不过,他也不会撤的。” “来是会来的,今天这一幕也是可以复制的,这种情况对于贾崇来说其实就是无解的。但是,今天双方的士气还能复制吗?” “也是啊,只是边镐,我还是有些担心……” “大人放心吧,边镐是老实人,不会反复的。” 事实上,的确边镐没哟让他们失望,这个老实人在品行上的确还是靠得住的。很快,李简也加大了轰炸的力度,而那些战马也在更加激烈的冲撞中,经历了一场优胜劣汰,最终有一百多批战马“脱颖而出”。 贾崇在冲出迷雾的那一刻就知道,这场战争,完了。 看到赵匡胤还在追击,贾崇只能带领着残兵败将大声呼喝,吸引自己的士兵的注意。 没有了战马的踩踏和肆虐,其余的士兵终于在爆炸的烟尘里走了出来。终于,贾崇再聚集了四五千士兵之后,撕开了赵匡胤的防线,离开了。 第115章 鲇渎场中火烧人 这一战的战果还是相当不错的,贾崇带走了最多只有五千人。 两万大军,炸死踩死了大约有两千人左右,但是有大约四五千人受伤了。还有七千多人被隔离出来。 张无邪在李简的拥护下走出了城门。 按照韩熙载的意思,这五千多伤兵要么杀了,要么收服。但是张无邪想了一阵,还是决定把那些伤兵给放了。 这个决定更让李简和边镐等人都有些看不懂了。 倒是韩熙载愣了片刻之后,突然抚掌大笑,“王爷此计甚妙啊!” 边镐和李璟不解的看着韩熙载,“韩大人?” “两位将军,假如把这些士兵留下,换了是你们,会是怎么样处理呢?” “杀了,给他们治疗伤势太麻烦,咱们没那么多的钱给这些家伙花。”李简的办法将来简单直接。 “给他们治好伤,收编了,他们以后必定忠诚于王爷。”边镐不愧是被人称为“边佛子”、“边菩萨”,他的意见更加人性化。 “两位将军只看到了一方面,却是忘记了另一方面。别忘了还有贾崇跑掉了啊。” “属下明白了,这些人就是贾崇的拖累啊。”赵匡胤一点就透,一下子明白了道理。 “对,还是元朗反应快。这些人跑了,第一时间就会去找贾崇。你们说贾崇要不要收这些人呢? 要是收吧,这些人不但不能打仗,还要消耗大量的食物和药品,一下子增加了五千张嘴,还都是伤员。万一这段时间里咱们去进攻,你说他拿什么来打咱们呢? 要是不给他们治疗伤势吧,这些人看就会反抗,虽然说他们是伤兵,但是胜在人多,给贾崇造成一些骚扰还是可以的。最主要的是,让这些人在贾崇的那些士兵面前死去,贾崇的那五千士兵也就别想着和他一条心了。” 大家一想,还真的是这个理。 于是,赵匡胤很大度的把手一挥,那五千伤兵相互扶持着跑了。 边镐看得目瞪口呆,仗还可以这么打啊。也不知道贾崇得到了这五千大军,会如何处置呢?到时候,贾崇的那“一万大军”,战斗力能不能发挥出来一成? 伤兵处理完了,就应该处理被围起来的那七千半俘虏状态的士兵了。 由于五千伤兵放走了,所以,赵匡胤可以把所有的兵力都压上来了。一万二千士气如虹的大军,围着七千如丧家之犬一般的士兵,其心心理优势是不言而喻的。 张无邪并没有直接逼降,毕竟这是禁卫军,跟着贾崇,整天脑子里灌输着忠君思想,要他们投降,可是有一定的难度的。 张无邪让赵匡胤对这些人进行分组,每一千人一组。带到城西门,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投降。 给出的理由也很好,为了照顾大家的面子,防止大家因为立场不同而尴尬。 这些士兵们听了异常高兴,这位镇南王太人性化了。 于是,每一千人就被带到西门,问他们愿不愿意投降,“愿意投降的站左边,不愿意投降的站右边。想要解甲归田的站中间。 愿意投降的,跟着我家王爷,有的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不愿意投降的,也可以像前面的那些伤员一样,回去找贾崇将军。” 结果大多数人站在了右边。只有少数人站在了左边。于是,愿意投降的被放进了城门,等待李简的收编。 结果可想而知,这一千人里边居然有八百人选择离开,前面的人不也是很正常的选择了离开吗?不也是没事吗?为什么轮到他们就不行了? 然而他们忘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离开的人都是伤员。结果是,不愿意投降的,全部被弄成了伤员。 “我愿意投降啊,我投降,不要砍我的手啊。” “哈哈,晚了。” 虽然疼得打滚,但是还不至于死去。当然也有些没有砍手,而是选择在胳膊或者其他地方,比如砍掉两个脚上的大拇指。总而言之,这些家伙全部变成了残废。 接着,赵匡胤就带着人去接下一批人。 最后,到天黑的时候,那些唐军士兵,约有五千人变成了残废回去了。这件事使得赵匡胤在那两千降兵眼中成了恶魔的化身。当他们得知要被编入赵匡胤麾下的时候,都没有表达任何不满的意见。 这五千人究竟有多少可以活着找到贾崇,这一点张无邪也没办法保证,毕竟这个难度是很高的,不好把握。 可以想象,这里两批伤兵一旦加入贾崇的队伍,那贾崇也就别想着再去打仗了,只顾当保姆都够他忙的了。 贾崇的一万五千大军,想想都让人感到头疼。 而边镐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对于张无邪和赵匡胤的畏惧更是增添了几分。这两个家伙怎么能够相处这么损的招数呢? 在边镐看来释放第一批伤兵,其实就是为了给后面的这些士兵给一个希望,予以误导,是故意的。 所以,这是一件很阴损的事情,以致于边镐因此纠结在心里,总是不能释怀。 吃饭的时候,这位问他,“边大人是不是觉得本王今天所为有些残忍?” 边镐心想,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当下便不再言语。 “边大人,依你之见,这些人和你带来的那五千人有何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都是李璟的死忠分子,本王给了他们解甲归田的权利,但是他们有多少人选择了解甲归田?不到两百人! 你说,如果本王放了他们,他们会回家去吗?不会!他们会选择跟随贾崇继续来打我们。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灵魂,他们的灵魂,已经全部卖给了李璟!他们只是打仗的机器! 放走他们,只会让我们死更多的人。所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们如果对敌人仁慈,那么明天我们付出的代价就是我们的脑袋。” 边镐听完后若有所思,对着张无邪鞠了一躬,“多谢王爷开解,是属下糊涂了。” 再说贾崇,经过一天多的收拢,道第二天的时候,他手下居然汇聚了一万四千大军,这让他心里的沮丧一下子消失了一大半。 但是伤兵的问题和辎重的问题让他十分烦恼,而且他也察觉到了张无邪和赵匡胤的阴谋,不由得更加愤怒。 突然他想到,既然赵匡胤在鄂州,那么他的那个嘉鱼府应该是一座空城吧。 于是,贾崇这一万四千“大军”,终于在经历了两天的蜗牛一般的行军之后,便到达了嘉鱼府的治地:鲇渎场。 然后贾崇便在鲇渎场附近扎下了大营,他已经打听到了,嘉鱼府只有一个叫刘虎的,带着不到五千人驻守。 贾崇决定在此休整,一旦这些士兵的伤势回复,扫了嘉鱼府还不是轻而易举?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当天夜里,他便遭到了一场灾祸,营地着火了。可以想象近万伤兵再火海里的场景。 第116章 贾崇折戟嘉鱼府 嘉鱼府没有城墙。 名字改了,但是地方还是那个地方,仍然是那个鲇渎场,没有城墙的城市,再这个冷兵器时代简直就是灾难。 刘虎就驻扎在这座没有城墙的“城市”里。与其说是城市,还不如说是一个大村庄。 而这样的村庄,反而使得贾崇心里多了一丝顾虑,要知道他可是刚刚吃了亏,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看什么都带着一种怀疑的态度。 因为这一路行军,使得它也认识到了这伤兵就是张无邪和韩熙载故意放回来拖累他的。 尤其是听那些士兵说他们是张无邪故意弄伤了放回来的,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对方的阴谋诡计。 因此,他对于张无邪和韩熙载的认识更加深刻了一层,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 现在的贾崇可真的是有苦难言。这些伤兵不带吧,很容易施了军心。把他们抛弃,你让其他士兵心里这么想?他们一旦受伤会不会也会遭到这样的待遇?那他们还会在战场上拼命在战场上负伤吗? 要是带上吧?消耗靡费姑且不说,丹丹就是这行军速度,可是严重受影响了。 贾崇还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既然远离了鄂州,那就不妨在鲇渎场歇息驻扎,一则远离那些可怕的敌人,二则离开了镇南王的主力部队,也许可以让士兵安心养伤。 但是谁料到,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睡到半夜,黑甜梦乡,突然一阵大火的哔哔啵啵的响声把贾崇惊醒了。 贾崇赶紧起来一看,大火已经烧了起来,而且着火点不止一处,至少有刘期初地方,几乎是同时烧起来的。这显然是有人故意纵火。 火苗迅速的窜了起来,似乎是被浇上了油一般。由于伤兵太多,为了方便照顾伤兵,贾崇不得不把辎重放在外围,而把有战斗力的士兵放到了紧贴着辎重的地方,而那些伤兵全部在最中心。 他的想法是,一旦发生敌人的袭击,辎重就可以作为第一道屏障,用来抵御敌人的进攻。而且,他们还可以兼顾着照顾最里边的伤兵。 但是,今夜的敌人显然是不按常理出牌,居然采用火攻。 贾崇赶紧喊起来。其实不用他喊,距离辎重最近的施斌哥已经感觉到了灼热。只是大货已经燃烧,人已经无法靠近。 更糟糕的是,现在正是半夜,很多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再加上突然起火,许多人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就这样,耽搁了几分钟的时间,而这段时间足以让大货封住所有的出口,也足以造成足够的混乱。 远处,刘虎带着五千士兵严阵以待。看到大火终于烧起来了,刘虎眼睛里流过一丝的兴奋,一挥手,“放!” 于是,身边的十几架投石车发出了刺耳的咯吱咯吱的声音,然后,抛臂猛然弹起,一个个密封的玻璃罐高高的飞起来,朝着贾崇的大营里飞去。 那些玻璃罐一落地,立刻破裂,其中的猛火油,散发着刺鼻的味道,到处流窜。而唐军依然没有发现这些油的危险,因为他们不明白这东西的可怕。 再第一轮发射过后,只有十几个士兵被玻璃罐砸中死亡,其他的,大多是在跑动的时候被玻璃渣割破了脚。 终于,经过了两轮发射之后,至于有猛火油流到了大火燃烧的地方。只听得“轰”的一声,火苗突然窜起来,然后,所有猛火油流过的地方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这时候的贾崇才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 这时候,贾崇也着急了,因为他法相,这种东西一旦燃烧起来似乎就无法扑灭。 有的士兵开始跳进水里,然而,没有用,大货再水面上燃烧,吓得其余的人不敢再靠近。 有的私兵干脆在地下打滚,可是依然没有用。 同时那些辎重粮食也都燃烧的更加剧烈,圈子里的温度进一步升高,这时候,士兵们已经开始感觉到了窒息的征兆。 贾崇没有办法,只能跨上马,在马的屁股上狠狠地刺了一刀,那马吃痛,死命的一跃,居然越过了大货,跳出了火圈。 后面的那些军官们也都纷纷学习贾崇的办法,居然有近两百骑兵跳出了大火。 刘虎的投石车还在继续,大火越少越猛,刘虎很显然完整的继承了他父亲刘少英的烈火焚城之法,贾崇看着大火里的士兵,他知道,这一万多士兵很可能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一万多士兵啊,要知道,在鄂州城下就折了几千,现在遭遇这样一场大火,那些伤兵很显然是没有逃命的能力的,只能眼睁睁的等着被烧死。 就是那些有战斗力的士兵,恐怕也逃不过这一劫难了。在大火刚刚开始燃烧的时候,只跑出来了两百多人,其余人都一个没有跑出来。 大火还在继续,一声声惨叫声不断地进入贾崇的耳朵,惨不忍闻。有的人已经忍受不了而把耳朵捂了起来。 贾崇大喊着,用鞭子把那些捂住耳朵的人的手打开,“捂着耳朵干什么?不敢听吗?听着,仔细地听着,把每一个弟兄们的临走前的声音都停下来,记在心里!” 停顿片刻,他看着大火中行动越来越缓慢的身影,道“总有一天,贾某要血洗嘉鱼府!”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个声音道,“只怕你等不到这一刻了!” “是谁,鬼鬼祟祟算什么好汉!” 贾崇转身,正好看到刘虎的影子,还有远处的投石车,正在不停地继续发射。 贾崇看这里刘虎的身影大怒,立即打马就去追赶。投石车距离贾崇的大营不到一里,太远了他投不到。 刘虎在前面跑,贾崇再后面追,讲那些刚刚逃出来的士兵们大喊着,“大人莫追,小心中计!” 然而,这画刚刚喊出口,他们便不再喊了,因为贾崇就在距离他们两三百步的地方一头栽下马来。他的马也栽倒在地。 后面骑马逃出来的都是有马骑的军官,从军、营指挥使道都头都有,看到贾崇吃亏,立刻拍马赶了上来。 而刘虎发现贾崇落马,立刻转身,朝着贾崇一棒砸了下来,贾崇猝不及防,一下子被砸中脊背,趴在地上起不来了。然后立刻上前,一把拉过贾崇,朝着后面退去。 那些军官们也赶紧追了上来,结果,同样的命令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只有他们在被俘虏以后才发现,地面上挖满了拳头大小的洞,刚好够一个马蹄踏进去。 但是那洞却有半尺多深,马蹄是不能一下子抬起来的。高速奔跑的马匹,一旦一脚踩进去,唯一的禁果就是,马腿被折断了。这也是他们连人带马都栽倒的原因。 投石车停止了发射,大火里已经没有了惨叫的声音,而大火依旧在燃烧着。那些被俘虏的军官们,刘虎并没有很原则的选择优待俘虏,而是当着贾崇的面,把他们一个一个的砍了。 看着刘虎走了过来,贾崇知道,轮到自己了。 第117章 周宗遥想鄂州城 刘虎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贾崇是谁?那可是整个南唐都有名的禁卫军都虞候哈,曾经担任过一方节度使的人,居然败在了一个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刘虎的手里。 那些骑兵军官只有十余骑跑掉了,不是因为他们厉害,而是刘虎看不上追。毕竟一万多人都在大火里燃烧呢,谁还顾得上那些鸡毛蒜皮? 这些“鸡毛蒜皮”最终还是跑掉了,他们有胆量再去鄂州,而是直接去了金陵,把这件事情禀报给了朝廷。 李璟在听说了边镐投降,贾崇战死的事情之后,气的浑身发抖,先是大骂边镐忘恩负义,再是骂贾崇无用废物,然后骂韩熙载无耻小人,最后骂冯延巳死有余辜。 骂完之后,便下令调李金全率军西征。 这个命令可是把下面的大臣们吓坏了,李金全不见得就比不过和贾崇强啊,关键是自从去年福州之败之后,朝廷就已经没有实力发动一场灭国之战了。 张无邪的地盘虽然没有建国,但是其地盘和灭国相比已经小不了多少了。更何况,朝廷已经在鄂州折损了两万五千大军了。 按照这个情况,即使李金全去了也讨不了好的。 当下,常梦锡、宋齐丘、徐铉、萧俨、贾漳等,众大臣齐齐出列,这个时候可没有了派别之分,一旦李璟一意孤行,最后大家都得玩完。 “陛下,使不得啊!张无邪韩熙载之流,现在已经雄踞七州之地,带甲之士逾十万,虎狼之将数十员,而我朝先后经历了去岁的福州之败,今年年初的鄂州之败,再加上日前鄂州再败,三战折损将士近十万,再也经不起一场大战了啊。” 宋齐丘首先发声,尽管他知道皇帝这段时间不待见他。 紧接着常梦锡也开口了。 “陛下三思啊!韩熙载之才,陛下深有了解,张无邪以实物之龄封镇南王,绝非是世人传言的那样,只是韩熙载的傀儡。况且其麾下文有江文蔚、孙光宪、严光楚,武有李景威、梁延嗣、王彦超、赵匡胤、刘虎之流,没有一个易于之辈啊。” 给事中萧俨也站了出来,“陛下,臣闻今年年初,在鄂州烈火焚城的乃是张无邪的亲信刘少英,臣怀疑刘仁瞻可能是死于此人之手,据逃回来的逃兵所言,边镐是被张无邪手下的赵匡胤所擒获的,而贾崇则是死于刘虎之手,这些都是大将之材,没有一个好对付的啊。” 兵部尚书贾漳跟着道,“陛下,张无邪手下还有曾经的江州节度使江文蔚,荆南的大将军李景威和禁卫军都虞候梁延嗣,掌节使严光楚,这些人不亚于刘虎和赵匡胤啊。” 李璟听得要哭了。尼玛的这是歌颂敌人来了啊。 “诸位爱卿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难道我大唐就没人了不成?难道要我堂堂大唐在一介流寇之前认输不成?” “陛下,我大唐现在处于四周包围之中,南有南汉,东有吴越,西有马楚,北有刘承祐的汉国,于此相比,区区一个张无邪,倘若陛下要灭,还不是易如反掌?只是相比之下,刘承祐才是心腹之患,张无邪不过是疥癣之疾。 臣不担心打不过张无邪,毕竟我等大国,大一个张无邪自然不在话下,前者战败,应该是我等轻敌所致。然而,臣听说,当初张无邪与韩熙载离开宣州的时候,保护张无邪离开的,乃是张无邪的幸心腹申师厚,此人现在任凉州节度使之职。 一旦我等发兵,到时候,张无邪远走凉州,投奔申师厚,到那时候,陛下无法斩草除根,徒留后患。而到那时候,一旦刘承祐发兵来袭,朝廷大军在外,如何抵挡?” 徐铉这番话很好的股权了李璟的面子,同样是不赞同出兵,但是却不再是想前面几位那样说是怕敌人厉害,而是说免得刘承祐来袭。把李璟和刘承祐摆在一个高度,这也让李璟感到十分欣慰。 当下李璟大喜,道,“徐爱卿说得有理,朕不是怕他,朕有六十五……额,六十四州之地,会怕他区区一个七州之地的小毛孩子!真是考虑全局。还是徐爱卿有大局观啊。那依徐爱卿来看,这鄂州之事当如何处理啊?” “陛下,臣以为,可领江州节度使周宗随时监视贼人的举动,堤防贼人袭扰国家,其余事情暂且不理,等国家积蓄财力,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同时开展两场战争的时候,再动手不迟。” “好,既如此,那就传令周宗,随时监视鄂州一举一动,如有机会攻取鄂州,可以先取后奏!” 这个时候的周宗,也在烦恼,因为他的桌子上放着一封来自鄂州的信。 “想不到当日那个小子,如今居然成了如此气候,真是想不到啊。如此下去,叔言那个愿望指不定还真的可以实现了,那时候,这种自己辅佐一个雄主实现愿望的感觉一定要比借兵扫北的感觉好得多吧?” 周宗独自坐在节度衙门的院子里,长叹了一口气。 信是张无邪亲自动笔写的,自己算不得好看,勉强认得,许多字还缺胳膊少腿。本来韩熙载建议让他自己或者孙光宪重抄一遍,但是张无邪却说自己写比较好一点。 鄂州战事结束,刘虎的表现令大家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只会算账的钱粮官,居然这样厉害。尤其是边镐,更是惊讶不已,这些家伙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且说周宗街道来信,便知道这是张无邪是好的意思。毕竟,现在他和张无邪的关系可是太微妙了,以前还算不错,而且他还欠自己的人情,但是现在双方立场不同了,万一李璟要求自己去收复鄂州,自己该这么做? 他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的,边镐和贾崇都是比自己牛逼的人物,不也都折戟沉沙了么? 张无邪在信里不过是问候他而已,但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封信,一不小心会不会成为通敌的证据?想想都头疼。 就在此时,一个曼妙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女儿周娥皇。十三岁的小姑娘,个子已经开始长高了许多。 “父亲因何烦恼?可是因为鄂州战败之事?” “是啊,这下把为父和你韩叔叔推到了面对面了啊。” “父亲何须烦恼?如何应对,那是朝廷的事情,等朝廷下了旨意父亲再想也不迟。” “也是啊,那这书信就不回?” “不回。” 完本的话及后期故事梗概 关于这本书,有许多遗憾,时隔一年半,终究觉得还是应该有些话说,这本书的读者虽然很少很少,几乎少的可怜,但是终究是我第一批读者,多少还是应该给几句交代的,至少是一声感谢,和一声抱歉。 这本书是我开始网络小说的写作之后,第一本签约的作品,只是当时刚刚步入这个行当,不懂得网络小说写作的规律,所以写的很不成样子。 其实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我当时还是查了相当多的资料的,书中的许多人物,其实我本来了解的并不是很多,都是在查找历史资料,然后根据史料中的记载来写他们的形象。 然而,写了一段时间之后,尤其是在上架之后,成绩惨淡到惨不忍睹,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这本书肯定是有问题了。 虽然订阅很少,均定甚至是个分数,但是这不能怪读者不给力,只能说自己能力不行,没有写好。 但是,读者终究还是付费了,最后我却不了了之,对于这极少数的读者,对于我的第一批读者,终究是不负责任的。 在这本书终结之后,我仔细的反思,过一段时间,查找其中的问题,试图将其中的问题解决了。然而我最终却是郁闷的发现,解决不了,这书从一开始就写废了。 终究是辜负了你们。 然后我在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写我的第二本书,《贞观留学天团》,比起这本书,《留学天团》简直让我开心的不得了,虽然我还是一个小扑街,但是,和这本书个位数的均订比起来,接近300的均订,简直就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现在,第三本书《贞观家教有点躁》又要完本了,这本书在后期写的用心程度,其实是赶不上前两本的。 回过头来,看看我的第一本书,应该有一个交代了,既是对读者的交代,也是对我自己的交代。 其实,在最初的大纲当中,《戍凉州》设计了9卷,现在为止才是第三卷,主角刚刚占据了荆南。 第四卷,马楚发生内乱,主角借机进入了马楚的内乱,进而一举平定马楚,在五代十国有了一块较大的领地。 第五卷,后蜀政治腐败,主角平定后蜀,成为江南最大的政治势力。 第六卷,主角向甘肃发展,和之前去河西地区发展的申师厚等人一起,占据了河西地区,重新竖起了汉国旗帜,向西抵御吐蕃,向东对于后汉构成了威胁,从西、南两个方向,对后汉形成了包围之势。 第七卷,刘知远死,后汉发生危机,石敬瑭借机崛起,意图借兵契丹,引狼入室。主角果断出兵,消灭石敬瑭,从而占据中原。 第八卷,汉国占据了国家大部分地区,逐步攻灭南唐、吴越、闽、南汉、北汉,基本上统一了中国。 第九卷,汉国北灭契丹,西统吐蕃,东出琉球,南跨大洋,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这就是最初列下来的提纲,只不过我现在没办法完成它了,只能保留着这样一个遗憾。 下一本书过段时间再开,各位如果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过来看看。 《单枪匹马戍凉州》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