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师》 第一章瓷娃娃 我读大学那会儿,在学校后山有一间废弃的别墅。据传那里曾经发生过凶杀案,是我们这一片著名的鬼屋。 大一那年暑假,我和班上几个同学为了寻找刺激,相约去学校后山的鬼屋探险。那时候还年轻,不知道轻重,如果知道以后发生的种种事情的话,打死我也不会去搞什么探险。 穿过后山的小树林,能看到一栋孤零零的废弃别墅。久无人打理,别墅上满是爬山虎还有各类杂草,透着一抹子阴冷。 “顾飞,要不……要不咱回去吧。”麦小甜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不松开,连语气都带着点颤抖。 她是我们班的班花,人如其名,长相甜美。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话,一旁的杜淳就摆了摆手说:“嗨,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怎么行。” 杜淳和我一个寝室,性格放荡不羁,上大学才一年,女友就一个接着一个的换。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男同学也纷纷表示不愿离开,只有几个女同学还犹豫不决。 我摇头笑了笑,没有说话。我的胆子一向很大,从小就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对后山鬼屋的说法更是嗤之以鼻。见众人都踌躇不前,我便一马当先,推开了破旧的别墅大门。 谁料,刚一开门,一阵黑影伴随着‘吱吱’的叫声,在我们眼底闪过,几个胆小的女生顿时受惊,尖声惊叫起来。 “别怕,别怕。几只老鼠而已。”杜淳几个男生看清了黑影,忙安抚女生。 别墅一楼尘封了许久,透着一股子霉味。麦小甜皱眉掩着小嘴,拽着我的手紧紧跟在身后。大厅里面的家具都盖着白布,不过上面全都是灰尘。我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里却觉得这传闻中阴森恐怖的鬼屋也不过如此,多半是以讹传讹,才有了鬼屋的称号。 可就在我心神放松下来时,身后一个女生却忽然惨叫一声,跌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麦小甜和那女生相熟,见状忙上前扶起她,柔声询问着。 “有……有尸体!”那女生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恐惧地指着一张盖着白布的圆桌。 我们几个男生心神一凛,全围了过来,杜飞和其中一个男生壮着胆子掀开了白布,顿时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这白布底下,有一具黑猫的尸体! 黑猫通体漆黑,眼球突出,看模样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只不过让我们好奇的是,这会儿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不管是什么尸体,恐怕要不了几天都要发臭生蛆,可这黑猫只是有些干瘪,却连一点发臭生蛆的迹象都没有。 我们几个男生对望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还有一丝不安。 “要不,还是回去吧。这地方,真有点邪门……” 几个男生这会儿也没了先前的坚持,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只有杜淳依旧胆大,毫不在乎地往别墅深处而去,还说他们只是自己吓自己。 这几个男生不愿意落了面子,纷纷壮着胆子往别墅楼上走。麦小甜等几个女生胆小,留在了大厅。 我看到杜淳的身影越走越快,几个呼吸就消失在了老旧的楼道间。 “杜淳,杜淳……”我追到二楼,看着幽深的过道,轻声呼唤了两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小子,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我心里腹诽不已,杜淳这人心地不坏,就是有些喜欢胡闹。 “杜淳,你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走了,留你一个人在这。”我佯装生气,又喊了一句,可依旧是无人回应。 别墅二楼的过道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我晃了晃手中的电筒,忽然看到在我身侧出现了一张精致的女孩脸庞。 我被吓了一跳,蹬蹬往后连退了几步。 等手电光照亮了身侧,这才发现在我左侧的墙壁上,挂着张颇大的油画。画上是个七八岁模样,穿着身洋裙,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画上女孩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凝视着前方,透露出一股依恋的味道。不知道为何,在看到画上小女孩眼睛的瞬间,我的心跳却很不自然地漏了两拍。 这种感觉,就算是当初我见到麦小甜的时候都没有。 想到这,我一愣,随后自嘲的笑了笑,“顾飞啊顾飞,你瞎想什么的,这画上的还只是个孩子啊!” “小飞,快过来,快过来!”就在我苦笑不已的时候,杜淳的声音却从不远处的一间卧室里传了出来。 “来了,来了。” 我再一次深深地看了画上的小萝莉一眼,顺着杜淳声音的方向赶了过去。可当我走进发出声音的房间时,却发现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没错,这房间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张矮小的书柜外,再无其他东西,就算是藏都没地儿藏。 可是,刚才杜淳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刚才他不就是在这个房间里面,还喊我过来的么?我直接愣住,一股寒意从尾骨直透脑门。 “杜淳,我知道是你在恶作剧,快出来吧,我都发现你了!”我不死心,语气紧张地喊了一句。 虽然我这人一向胆大,但是碰到这么诡异的场景,也免不了有些恐惧。 还是无人回应,可就在这时,房间里面的那张书柜上,忽然掉下一个东西,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心头一跳,赶忙把手电筒照过去,发现掉下来的好像是一个瓷娃娃。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走。可是脚下却像是着了魔一般,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瓷娃娃走了过去,并且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这是个手掌大小的瓷娃娃,做工精致,栩栩如生。不过,我看着手中的瓷娃娃,却莫名的有种熟悉感。 想了半天,我脑海灵光一闪,猛然浮现了一双透露着依恋的大眼睛,“对了,外面的油画。这娃娃的模样,是照着油画上的小萝莉做的!” 婆娑着手中精美的瓷娃娃,我眉头一皱,发现了个问题。 这娃娃还有刚才的油画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灰尘,就像是新的一样! 第二章英雄救美 “这完全不可能啊,这别墅都废弃了十几年了,里面的东西怎么可能还跟新的一样?难道说是有人故意摆这里来吓唬我们的?” 虽然我知道,这事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不过我却根本不愿意去想那个可能。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身后却响起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我转过头就看到杜淳等人,都喘着粗气,神色惊恐地看着我。 “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还有杜淳,我说你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刚才干嘛故意不出声,想吓唬我哪有那么容易!” 再次看到同学们,我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同时晃了晃手中的瓷娃娃,略带得意地朝着众人炫耀道:”我已经看穿杜淳这小子的把戏了,这东西肯定是他放到别墅,想来吓唬我们的!“ 这次来鬼屋探险也是杜淳起的头,所以我也就自然而然地把他当成了头号嫌疑对象。 “顾飞……你……你没事吧?” 可让我疑惑的是,听到我的话后,众人非但没有说话,麦小甜还神色不安地看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啊?” 麦小甜语气颤抖地对我说:“刚才你人不见了,我们找了你半天,把别墅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你,喊你你也不回应!” 这…… 我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众人。 “刚才不见的难道不是杜淳吗?” “杜淳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啊,刚才你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往别墅二楼跑,我们追上来却发现你已经不见了!” “什么?”我傻眼了,一阵彻骨的凉意,让我遍体生寒。 既然杜淳一直和他们在一起,那我刚才看到的杜淳又是谁?还有,刚才这房间里面喊我过来的杜淳又是谁? 不止如此,我手中的瓷娃娃…… 我再一次把目光放到其上,瓷娃娃精致的面容就像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顾飞……顾飞!” 直到麦小甜在我身后大喊我的名字,我才从瓷娃娃那双带着一抹依恋色彩的眼眸中挣脱出来。 “啊……什么事?” 麦小甜眉头轻皱,对我没有理她感到不满,“还问我什么事,刚才喊你半天你也不理人!对了,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还没等我回话,麦小甜的视线落在瓷娃娃上,目光顿时为之一亮,惊喜道:“好精致的娃娃啊!” “是啊……”我呢喃着,手指情不自禁地在瓷娃娃身上轻抚着。 另一边的杜淳或许是为了活跃沉闷的气氛,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调笑道:“嘿,我说顾飞,一个瓷娃娃而已,你至于么,刚才连小甜喊你都没搭理,不会想和这瓷娃娃处对象吧?” 这次来鬼屋探险,还是杜淳为了撮合我和麦小甜起的头。虽然我能看出来麦小甜喜欢我,而我也不讨厌对方,可心底却总觉得我和她缺了点什么。 听到杜淳的调笑,我鬼使神差般脱口而出:“这有什么,要是这娃娃真有其人,让我和她结婚都愿意!” 话一出口,我反应过来暗道不妙。 果然,旁边麦小甜听到这话,脸色难看起来。说来也奇怪,这话只是我的心里话,却不知道怎么就说了出来,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看到麦小甜不高兴,我微微有些尴尬,正想上前解释,手指却不小心被瓷娃娃底座给割伤,发出一声痛呼。 “顾飞,你没事吧。” 见我受伤,麦小甜也顾不上生气了,赶紧上前拉过我的手查看。而其他人因为种种怪异的事情,也没有继续探险下去的心思,意见一致都准备离开。 在路过二楼过道时,我下意识地看向刚才油画的位置,却发现墙壁上满是灰尘和蛛网,根本就没有什么油画! 回到家,油画上的萝莉影子仍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夜深人静,我望着手中的瓷娃娃轻叹了一口气,觉得今晚上遇上的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有心要把瓷娃娃扔了,可临到关头却又有些舍不得。 最后我一咬牙,把它放进了我家的阁楼上。 我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眠,床边小花睁着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 小花是我养的猫,平日里对我爱搭不理,这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从我回来就紧跟着我不放。 “喵~” 寂静的深夜,它却始终不离去,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叫上一声。 我觉得它可能是想要提醒我什么,可奈何我还是没能抵挡住困意,渐渐睡了过去。 梦中,我来到一片小树林。 树林枝叶繁茂,虽然是白天,但林子里却十分幽暗。 “这地方……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犹疑着,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就在我疑惑不定时,猛然间抬头却看到在我前面有一个白影。 “谁?” 我大喝一声,在睁眼看过去,却发现前面根本空无一人。 “谁在那装神弄鬼,告诉你,我可不怕!” 我咕咚一声吞咽了一口口水,尽量壮着胆子,朝树林深处而去。 “呜~” 忽然,在我身后响起一个女子的哭声。声音婉转凄凉,似乎伤心至极。 我惊了一跳,豁然转身。 紧接着,我就看到一个不似人间模样的女孩,正怯生生地站在不远处,一颗百年老树下深情地凝望着我。 没错,的确是深情。虽然我敢保证,这女子我从未见过。可她看我的目光却极为深情,而怪异的是,虽然我不认识她,接触到她的目光后,我竟然有熟悉无比的感觉。 这个美女一身白衣,清新淡雅,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你是?” 我忙走上前询问起来。 “美女,你哭什么,有人欺负你了吗?” 白衣美女只是摇头,深情地凝望着我,眼中泪流不止。 看着她深情的目光,我不由脸色通红起来,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摆了。 “妹子,你别怕,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他。实在不行,我们就报警!现在是法制社会!” 第三章梦中相见 我本能地想起电视里那些英雄救美的老桥段,拍着胸脯和白衣美女保证着。 而就在我说完这话后,白衣美女却头一次笑了。 她笑起来更好看,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小哥哥,你会保护我吗?” “当然,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那你会娶我吗?” 白衣美女的大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我,似乎极为在意这个答案。 “这……” 不过,我却犹豫了。 虽然我不否认,我对这女孩很有好感,甚至于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脸红心跳不止。我知道,我喜欢这个女孩,第一看到就喜欢。 但是,喜欢并不代表着一定要结婚。而且,结婚可是人生大事,我自然会犹豫。 就在我犹疑着,不知该如何作答时,我却发现女孩的模样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不可能啊,这么漂亮的美女,我要是见过怎么会不记得了呢?” 我努力搜寻着记忆,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视着女孩的全身。 就在我看向她两个浅浅的梨涡时,才终于灵光一闪,大叫了起来。 “对了,你是瓷娃娃!” 没错,这女孩的模样,就是成人版的瓷娃娃。 包括别墅里那副油画,和她也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方才她一直在抽泣,并没有露出笑容和两个梨涡,我才一时没有想到。 女孩不置可否,再一次柔声询问道:“你会娶我吗?” “娶,如果你真有其人,我一定会娶你!” 我眼神坚定,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嗯。” 女孩很开心,走过来静静地牵起了我的手。 她的小手很凉,但摸上去却很柔软。说实话,此前我也牵过不少女孩的手,可唯有她,却第一次让我有了心跳加速的感觉。 接着,我和她就坐在林中那颗最大的百年老树下聊着天。 我们似乎聊了很多,也聊得很开心。但每一次我一回想,却总也想不起我和她到底聊了什么。 第二天我是被我妈给叫醒的。 我妈叫醒我的方式有些暴力,她拧着我的耳朵,直接在我耳边大吼。 “臭小子,还不起来,来客人了!” “痛痛痛,妈,你快手。耳朵要掉了!” 我嘟囔着,不情不愿地醒了过来。而当我清醒后,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这才知道原来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梦中的白衣女孩,也只不过是我一个美丽的幻想罢了。 “也是,瓷娃娃只不过是个娃娃,怎么可能有真人。顾飞啊顾飞,我看你真是走火入魔了!” 我无奈地自嘲着,无意间转头却看到了让我不寒而栗的一幕。 在我床头柜上,一个精美的瓷娃娃赫然摆在上面。 “怎么会?” 我惊恐地大叫,“妈,你刚才是不是放了东西在我房间?” “没有,你快下来吧,别让人家小甜等急了!” 我妈的声音在楼下传来,紧接着就是她问长问短,不停问麦小甜的说话声。 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我把娃娃放进了阁楼,它怎么会跑到我的床头柜上来? 直到我和麦小甜上了街,这事在心里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喂,我说你能不能上点心,老是心不在焉的。” “哦,啊?” “你又这样了,顾飞,拜托,我在和你说话!” 麦小甜撅着小嘴,一脸不满。 而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慌忙转过身子,正视着她。 “小甜啊,抱歉,昨晚睡得不太好,所以精神有些……” “啊,你没事吧?”麦小甜一听十分紧张,忙拉住我细细查看着,一边抱怨起了杜淳,“杜淳也真是的,玩什么不好,非要搞什么鬼屋探险。” 鬼屋…… 我听到这个词,心底一动,一股冲动无可抑制地在心里升了起来。 我要回别墅一趟,一定要去一趟。我想要搞清楚,那个瓷娃娃到底是确有其人,或者只是个瓷娃娃! 往后几天,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去别墅。不是杜淳来找我,就是麦小甜来找我。 同样的,每天晚上,我都能在梦中见到瓷娃娃化身的白衣女孩。 我有点分不清,这女孩是真实存在,还是我自己虚构出来的幻觉。 我开始分不清现实梦境,整个人的精神也迅速消弭了下去。和杜淳麦小甜他们在一起,总是无精打采的,惹得他们抱怨连连。 虽然我一直警惕着,告诫自己不能沉迷下去,可每次只要一看到白衣女孩的脸,我就不自觉地沉浸其中,再也无法自拔。 此后几天,就连我老妈都看出了点异常。不过她还以为我是熬夜打游戏了,只是骂了几句,晚上还煲了鸡汤给我喝。 天知道,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熬夜打游戏,而是熬夜梦中和美女幽会。 但是,这种惊世骇俗之事,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呢? 七月最后一天,杜淳来我家找我打电玩。 我们两人在房间把游戏打通光,玩的过程中,我一直哈欠连天,惹得杜淳抱怨不已。 “我说你小子,一脸的颓废,不会是伤身了吧?” “去你的,你当我是你啊!” “嘿嘿,不扯了,说正事。想不想出去见见世面?” “见见世面?” 我警惕地望着他,毕竟这小子不是善茬,早就有了先例。 他要不就是带着我们去鬼屋探险,要不就是带着我们胡闹,总之是安生不下来。 “是啊,你说你好歹也是个大学生了,到现在还是处男,简直是要遭天谴啊!” “切,什么鬼逻辑,大学生处男要遭天谴,那天下岂不是没有几个大学生了?也就你这样的家伙,才会在初中就没了处男身!” 有一次,杜淳不小心说漏嘴,他在初中时,就被隔壁邻居大姐姐给诱惑,失掉了处男之身。 为此,我们几个同宿舍的室友没少调笑过他。 “咳咳,那不一样……”杜淳难得脸色一红,咳嗽几声掩饰着尴尬,继而决断道:“就这么说定了! 花苑街。 这条街是市里有名的红灯区,一到晚上灯红酒绿,醉生梦死。 第四章惊魂一夜 我虽然知道这地方,不过还真一次都没有来过。 毕竟,我还只是个学生。 不过,让我诧异的是,杜淳这小子倒是轻车熟路,带着我在街上七拐八拐,就进了一家夜总会。 “喂,你疯了啊,来这种地方,你不怕你老爹打断你的腿啊?” “怕什么,我老爹自己都来,他要敢打我,我就告诉老妈他来这里!” 杜淳明显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而且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至少,里面的妈妈桑对他就很是熟络。 “哟,小弟弟,又来了啊!嘻嘻,要不要叫你干姐姐过来?” 妈妈桑年纪在四十岁上下,风韵犹存。看到杜淳后,调笑不止。 干姐姐,干姐姐,懂得人自然是懂。我在宿舍里没少被杜淳的黄色理论摧残过,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稍微懂一些。 只不过我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开始从理论转向实践了。 不大会儿,就有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进了包间。 这两个女孩看样子年纪都不大,一个叫小红,一个叫嫣儿。我也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名还是假名。 杜淳的干姐姐就是小红,两人一见面就勾搭在了一起,而嫣儿则是坐在我身旁。 说真话,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嫣儿年纪和我相仿,却穿着性感暴露的黑丝短裙,脸上抹着厚厚的粉底,在夜总会里笑脸迎人。 一时间,我有些感慨,微微叹息了一声。 不过,让我疑惑的是,我无意间看到嫣儿她的手竟也在发抖,似乎比我还紧张。 杜淳早已拉着小红出了包间,不知去了哪儿。 房间里就剩下了我和嫣儿,气氛尴尬不已。 “你……” 我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可就在我不知所措之际,坐在我身旁的嫣儿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始脱起了衣服。 “喂,你干嘛……” 我一惊,慌忙阻止。我相信,当时我脸上的表情绝对很精彩,因为那大概是我有生以来最为手忙脚乱的一瞬间。 一言不合就脱衣服,这让我这个处男如何受得了? 但嫣儿似乎很坚决,执意要脱。 我捉住她的手,阻止着她。 “那个,要不我们还是聊天吧。” “这……好吧。” 嫣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放弃了,把手放了下来。 我长长吁了一口气,稍稍安心。不过一旁的嫣儿见状,却噗嗤一声笑出声。 经过这一笑,我们的关系倒是拉近不少,通过交谈,我了解到嫣儿家是农村的,因为太穷被家里小姊妹拉来大城市,想要挣大钱,回农村盖房子。 但嫣儿到了大城市才知道,她那些小姊妹,原来在大城市里都是干的皮肉生意。 这大抵是每个失足少女都会经历的事情,我在电视里多多少少也见过一些。 不过,也并非每个少女说的都是真话。 来之前杜淳曾告诫过我,让我不要相信这里的女孩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听到这话时,我曾嘲笑杜淳拔吊无情,但他却脸色严肃地对我说了许多有关风月场中的事情。 说这么多,我只是想表明,虽然我心里挺同情嫣儿的遭遇,但却始终保留着那么一丝的警惕。 但随着聊的越深,我对嫣儿的那一份警惕,就越是放松。这个女孩的确如同表面上的一样单纯,涉世未深。 大概过了有半小时,嫣儿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咬着嘴唇低着头默然不语。 “怎么了?”我问。 “你是个好人。” 我这算是被人发好人卡吗?我心里一笑,摇着头没有说话。 好人?或许吧,其实我只是不愿意把第一次交给一个陌生人罢了。 如果可以,我宁愿把第一次交给……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脑海不由自主地浮现了梦中白衣女孩的脸蛋。 见我愣住,嫣儿的目光投过来,反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我摆了摆手,意兴阑珊。而就在我摆手的一刻,包间里的灯忽然灭了。 这包间本就昏暗,此刻灯一灭,立刻就陷入了黑暗中。 “出什么事了?”我一惊,忙问起来。 “不用着急,这几天老是跳闸,等下会有人去开电闸的。” 黑暗中,我和嫣儿都看不到彼此,只能凭着听觉大致猜测对方的位置。 “嗯。” 我回应了一声,气氛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好半晌,我率先打破了沉默,“对了,你知道杜淳他们去哪了吗?我该回去了!” 说完这话后,包间里还是一片的寂静,嫣儿根本没有回应。 “怎么回事?暗道她生我气了。不至于吧,不就是没让她脱衣服么!难道她喜欢脱了衣服聊天?”我沉默着,脑海却胡思乱想起来。 “嫣儿?”我试探着再问了一句,仍旧没有得到回应。 黑暗中,我似乎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动静。 “嫣儿不会又在脱衣服吧,这妹子怎么这么死心眼?” 我咕咚一声,吞咽了一口口水,忍住脑海里那些旖旎的幻想,开口道:“嫣儿,你别这样……” “救……救……” 就在我话音落下之际,我忽然听到一声极其微弱,像是被卡在喉咙里的呼救声! “轰~” 我猛然一惊,脑海像是炸开一般,忙冲向嫣儿所在的方向。 “嘶~” 触手一片冰凉,黑暗中,我似乎摸到了一只胳膊,对方虽然肌肤柔软,但那沁人心脾的冰凉,却让我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嫣儿,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焦急地大喊。 而就在这紧要关头,啪嗒一声,电闸被推开,包间里的灯在度亮了起来。 下一秒,我惊恐地发现嫣儿眼球突出,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呼吸困难。 我慌忙冲过去,掰开她的手,把她抱在怀中,连声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咳咳咳……” 嫣儿头靠在我胸口,大口喘着气,神色极度惊恐。 “有人……有人要杀我!” “有人要杀你?” 我转头看向房门,发现包间紧闭,没有打开过的迹象。而且,这包间不大,一目了然,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藏身。 第五章神秘女人 另外,如果真有人悄悄开门进来,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中,我和嫣儿不可能没有察觉。 我心生寒意,目光却警惕地看着四周。 “啊!” 忽然,嫣儿又是一声尖叫,整个人连连向后退却。 “有人!你后面有个女人!” 一听这话,我头皮发麻,豁然转头,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身影。 “没有人啊,嫣儿,你看错了吧?” “呜……” 嫣儿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抽泣起来。 我看的有些不忍,忙过去抱住她,柔声安慰起来。 可就在我抱着嫣儿后,包间里的温度却骤然下降了极度,一股冷风在我和嫣儿身后吹起。 “奇怪,房间里怎么会有风?” 这包间是完全封闭式的格局,根本没有窗户,房间门是唯一的出口。 而在这房门紧闭的包间内,竟然起了风!我一时间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我却想起嫣儿刚才说的女人。 “嫣儿,那女人长什么样?” “她……她穿着白……” 嫣儿刚说了一个白字,包间里的灯光猛然一暗,再度陷入了黑暗。 “啊~~” 紧接着,是嫣儿惊恐地挣扎着逃离我的怀中,一边求饶,一边向着门口冲去。 “嫣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慌忙追上,黑暗中急中生智,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借着手机屏幕中微弱的光芒,我恍惚间竟看到一只漂浮在空中的脚。 那是一只晶莹如雪,白嫩秀气的女人脚。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女人是漂浮在空中的! 我汗毛乍起,彻骨寒意从脊椎直透脑门。 紧接着,我忽然听到身侧劲风扑面,手臂就被打了一下,手中的手机直接掉掉进了沙发底下。 一时间,场中在度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嫣儿,你没事吧?”我焦急大喊,摸摸索索地朝着房门方向而去。 嫣儿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既没有回应我,也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甚至于,整个包间里面,我除了自己的心跳呼吸声外,就再也听不到另外的声音。 房门紧闭着,嫣儿不可能凭空消失,可是我就连她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解释。要么就是她人间蒸发了,要么就是她……已经死了? 我心中一惊,加快了速度朝着房门口冲去。 可就在我冲到房门口时,却和开门进来的杜淳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一阵强光却忽然刺得我睁不开眼! 等我适应了这光源后,才发现是杜淳这小子拿着电筒照着我。 “我说小飞,你干嘛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杜淳揉着被撞疼的位置,看到我满脸紧张,不由出声调笑道。 我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和他说笑,我转头四下查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女人的踪迹。而嫣儿却双目紧闭,浑身发抖地躺在沙发上。 原来嫣儿一直就在我身边,可是我却丝毫没有发觉。 我急忙冲过去,扶起她,连声问道:“嫣儿,你没事吧?” 或许是我晃得太用力,嫣儿悠悠醒转过来,可她刚一睁眼,一看到我的脸,就腾腾地往后退,表情惊恐。 “你小子刚才干嘛了啊?把人家姑娘吓成这样!” 杜淳有些好奇地凑过来,疑惑地打量着我。 “我……我啥也没干!” 这下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过让我费解的是,嫣儿看到是我,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这表情,就好像我要害她似的!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只能追问嫣儿,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没看到什么,刚才可能是我眼花了!” 嫣儿脸色惨白,却一反常态地矢口否认。 “怎么可能,刚才你明明……” 我有些不甘心,想要继续追问,可是一旁的杜淳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拉着我出了包间。 “嘿嘿,你小子还装纯,我看你就是个大尾巴狼,把人家小姑娘都吓的说不出话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揶揄地看着我,不用问也知道,他肯定又是满脑子的黄色思想。 “没有!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 “切,傻子才会信,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我就不信你俩就只是聊天。” 杜淳撇着嘴,明显不相信我的话。 而这时,嫣儿正好低着头走了出来。 先前嫣儿明明说看到个女人,这会儿却极力否认,像是在掩饰什么。 可她到底在掩饰什么? 我心里满是疑惑,想要找她问清楚,但就在我走近时,她却浑身一个哆嗦,表情恐惧地看着我。 “你别过来!” “嫣儿,你……” 我吃了一惊,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累了,要下班了。我……我先走了!” 说完这话,她直接转身逃开,根本不给我追问真相的机会。 经过这事儿,我也没有心思继续待下去,和杜淳离开了夜总会。 “嘿嘿,我说你小子就该经常出来玩玩,老是呆在家里都快成宅男了!” 杜淳肆无忌惮地调笑着我,说完更是满脸猥琐地凑到我跟前,压低声音又道:“放心,我不会跟小甜说的。” “滚吧,你!” 我好没气地骂了一句,和他在路口分开。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夜色浓重。 我走回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回应。 “难道老妈不在家?” 我心中狐疑,只能翻上了阳台,取来了备用钥匙。 咔哒~ 钥匙插进锁眼之际,忽然在我身后响起了一声女孩呜咽声。这声音凄凉婉转,让人不寒而栗。 我家住在三楼,正对着楼道。幽暗的楼道灯,只照亮了二三层的楼道,再往后就是黝黑一片。 “谁,谁在哪儿?”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赶紧进屋。可内心的好奇却驱使着我,往黝黑的楼道深处而去。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源,我发现楼道里并没有人,可是这个呜咽声却始终不停! 自从我从鬼屋别墅回来,诡异的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 梦中的白衣女子,被我收起来又诡异出现的瓷娃娃,还有今晚在夜总会,嫣儿口中的神秘女人! 第六章通灵黑猫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折磨着我的神经。 “够了!” 或许是这几天来,我的压力实在太大,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我不管你是人是鬼,别再纠缠我了!” 说完这句话,我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身子也舒畅了许多。 可下一秒,我却浑身一震。 因为在我说完后,女孩呜咽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终于要现身了吗? 我一愣,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快出来吧,我不怕你!”我大喝一声,借此给自己壮胆。 昏暗的灯光中,我看到黑影一闪,紧接着一双幽绿的眼珠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喵~” 是小花,我养的那只猫。 小花抖了抖身子,一个纵跃跳到我怀中。 “死猫,干嘛吓我!” 我无语地看着怀中,眯着眼一脸享受的小花,无奈地转身回了屋。 虽然没有见到什么,可我心头的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是越发浓重起来。 回到屋里,给小花喂了食,我揉着脑袋,脑袋灵光一闪,想起了从别墅回来那一晚,小花不让我睡觉的一幕。 难道,小花是察觉到了什么,在提醒我? 都说猫能通灵,能看到我们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难道小花是看到了什么,所以才不让我睡觉,借此来提醒我? 我愣愣地看着盘在我脚边的小花,想起那晚之后,它的确是消失了一段时间。 小花性子野,经常和夜猫出去厮混。平日我也不太管它,可是这段时间它消失的未免也太巧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的大钟当当当地敲了十二下,我迷迷糊糊地被惊醒。 已经过了十二点,老妈却还没有回来,我不免有些担心。 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才知道老妈原来是回了一趟乡下老家。电话里,老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让我自个儿解决吃饭问题后,便挂了电话。 回过神来,我伸了个懒腰,抱起小花往卧室走去。 可就在我走到卧室门口时,怀中的小花却寒毛炸起,对着卧室房门狂叫不止。 随后,更是挣扎出我的怀抱,窜了出去。小花这模样,明显是感觉到了什么。 我在卧室门口停下,踌躇起来。 “怕个蛋蛋,怎么说我也是接受现代科学教育的大学生,还怕这神神叨叨的事情不成!” 我心一横,觉得与其一直活在担惊受怕中,不如勇敢地面对所有这一切。 “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这十八年来,从没做过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 打开门,卧室里的摆设还是和早上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而在床头柜上,则摆着一只精致的瓷娃娃。 看到瓷娃娃,我一怒,冲过去拿起来就要把它摔碎。 可,我手举在空中,却停住了。 瓷娃娃上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似乎透露着哀怨、伤心等情绪。 我愣住了,缓缓把手放了下来。 “我真是疯了,朝一只死物发什么火,我就不信,一只瓷娃娃还能把我怎么样!” 我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卧室,把瓷娃娃锁进了另一间屋子的衣柜中。 …… “小哥哥……小哥哥……” 白衣女子在那颗百年老树下,神色哀怨地望着我。 又一次在梦境中看到她,我本想狠下心不去理会。可是她一声声的呼唤却像是魔咒一般,直接传递进我的内心深处。 “小哥哥,你不要我了么?你不要莹莹了么?” 莹莹?等等…… 我愣住,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那颗大树。 “你到底是谁?” 我在距离白衣女人几米的位置停下,满脸警惕地望着她。 “我是你的未婚妻啊,小哥哥,你不是说要娶我吗?” “我……” 我一时语塞,看着她可爱漂亮的脸蛋,原本硬下去的心肠轻易地瓦解了。 “小哥哥。” 她朝着我走近,伸出一只手轻抚着我的脸庞,目光深情。 冰凉的小手,触感真实,这一瞬间我甚至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些年,莹莹好想你。” 她轻声呢喃,声音如梦似幻。 我疑惑地皱眉,追问道:“你……你认识我?” 她不答,只是重复呢喃着,“小哥哥,你愿意娶我吗……小哥哥,你愿意娶我吗?” 第二天,当我醒过来时,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昨晚的梦历历在目,我轻叹一口气,望着镜中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脸,皱眉不语。 “莹莹?这名字很熟悉,可我怎么就是想不起来这个人?” 吃完早饭,麦小甜准时到了我家。 麦小甜也是本市人,说起来,我和她的缘分从小时候就开始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小甜,你陪我去一趟我的母校好吗?”我嘴里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着。 “高中吗?” “恩,先从高中开始吧!” 我怀疑梦中那个叫莹莹的女孩,是我以前认识的同学,所以打算去以前学校找找有没有关于她的资料。 麦小甜高中是在市里最好的一中读的,而我的母校则是二流的七中。 这其实也是我一直都挺奇怪的事儿,麦小甜成绩一向很好,又是一中有名的学霸,可偏偏在去年高考中失利,进了我这所二流大学。 到了学校,我拜访了学校老师,找到了高中三年所有同学的资料和联系方式。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里面却没有一个叫莹莹的女孩。 得到这个结果,我不免有些气馁,麦小甜却安慰我说:“虽然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不过千万别放弃,我陪你一起找。” “谢谢你,小甜!” 我颇有些感动,不由想起杜淳和我说过,麦小甜对我有意思的事情。 其实我对麦小甜也挺有好感,可以说,我们两人就差那一层窗户纸没捅破了。 接着,我和她又跑了我初中小学的母校,挨个调查着当初我以前的老同学。 不过让我失望的是,没有一个名字叫莹莹的。 “难道,我调查方向错了?” 我疑惑地自语,随即又想起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在大学后山的鬼屋。 可是…… 第七章庙祝解签 我从小就在城南长大,大学却是在城北。上大学前,我根本就没有来过城北,更没有去过后山以及后山的别墅。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原点,所有的线索也似乎到这里就断了。 眼见天色不早,我只能先是送麦小甜回家,随后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家。 回到家时,老妈正坐在沙发上发愣。 “妈,姥爷他们还好吧?” 我随口问了句,却发现老妈心不在焉,根本就没有听到我在说话。 “老妈?” 我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句,这才让她清醒了过来。 “老妈,你咋啦,怎么一直发呆呢?” 老妈脸色一变,支吾了几句,像是在掩饰什么。不过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慌乱。 就在我疑惑不解时,老妈忽然一脸严肃地拉住我,让我明天和她出去一趟。 我问她去哪儿,她却怎么也不肯透露。 “神神秘秘的,这几天都怎么了,怎么连老妈你都这样~” 我有些不满地抱怨着,却还是压下了心底的疑惑,回屋休息去了。 当天夜里,我毫无例外地梦到了白衣女子。 或许是天天见面,我对她也早就没有了先前的戒备。就像是老朋友一样,和她并肩坐在那颗大树下,天南地北地聊着天。 只是,当我问到她的身份,为什么找上我时,她却沉默不答。 翌日清晨,老妈一大早就把我叫醒,领着我出了市区,来到了郊外九龙山的寺庙。 这庙名曰九龙庙,相传建成于宋代。六七十年代动荡时期,这庙曾被捣毁过,后来政府拨款,重新又在原址上建了座气派的大殿。 九龙庙名气大,香火鼎盛。 长长的山道上,满满当当都是前来进香的游客、香客。 我跟着老妈挤在人群里,满头大汗地抱怨道:“老妈,你也太不靠谱了吧,竟然带我来庙里上香。这我可就得说说你了,淑芬同志,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个,亏你还是人民教师呢!” 我老妈是小学教师,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今天她也不知道是转性了还是怎么地,竟然会带我来求神拜佛! 听到我这么说,老妈却出奇地没有反驳,只是冷着一张脸,训斥道:“胡说八道什么,等会到了庙里,你可别没个正形!还有,你这几天整个人都瘦了,来庙里烧烧香,求个心安也好!”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我却能从老妈脸上看到一抹浓重的不安。 “好吧好吧,我去就是了。” 排了好半天的队,才终于轮到我们。 进了庙,一股浓重的檀香味顿时扑鼻而来。我揉了揉鼻子,颇有些不适应。 大殿正中,是一尊金身大佛。 看到那尊肃穆庄严的佛像,我的心顿时安宁了下来。那些躁动不安的情绪,这一瞬间也全都消失不见。 接着,我在老妈的引导下,规规矩矩地上了香。 不过,等我做完这些想要起来的时候,老妈却递过来一个签筒,要我抽一支签。 “妈,这个就算了吧!我也不信这个啊!” “不行,必须抽!” 我哀叹一声,认命地学着其他人的模样,摇起了签筒。 没多久,一支竹签啪嗒一声落了出来。 但就在我想捡起来竹签时,那竹签却诡异地啪嗒一声,断成两截! “这……” 我有些傻眼,拿着断掉的竹签看向老妈。 而这时,我发现老妈的神色更是惊恐,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匆忙拉起我,往庙祝所在的方向跑去。 “大师,还请您帮忙解此签。” 这庙的庙祝是个身形精瘦,面容枯槁的老和尚,他一双皱巴巴的老手上斑斑点点,像是七八十岁,又像是上百岁高龄。 这老和尚在我们市里倒是挺有名,以前我曾在学校的论坛听人提起过他。 据说这和尚六十年代动荡时期就在这庙当庙祝了,庙被捣毁后,他被人逼着还俗参加生产大队劳作,还整天挂着牌子供人批斗。 后来九龙庙重建后,老和尚就回到庙里重新当起了庙祝。 听人说,这老和尚六七十年代时年纪就很大了,有好事者,甚至还专门发帖猜测他的真实年龄。 老和尚接过断签,睁开浑浊的眼睛,目光一凝,轻咦了一声。 紧接着,他抬起头,打量起我来。 我被这老和尚看的浑身不自在,正想发作,他却缓缓收回了目光。 “居士所为何来?” “大师,我儿子他……” 老妈欲言又止,看了我一眼,长叹了一口气。 对面的老和尚手一指断签,笑着点了点头,道:“此乃上上签。” “哦?” 老妈一听这话,顿时满脸惊喜,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可是,老和尚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又让老妈神色大变。 “但是签却断了!” 上上签不假,但是签……却断了! 老妈和我都愣住了,老妈是满脸的沮丧、懊悔,还夹杂担忧的复杂神色。而我则简单多了,因为我觉得这老和尚纯粹就是在装神弄鬼。 “大师,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你有化解之法,只要一点点香油钱?” 我满脸戏谑地望着老和尚,心里腹诽不已:“嘿嘿,电视上这套江湖骗子的老把戏看的多了,我怎么可能还被你骗!” 谁料老和尚一点没有生气地意思,笑吟吟地望着,只说了四个字。 “无能为力!” “额……” 我一愣,心里却在吐槽,这老和尚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没等我想明白,我就看到老妈神情焦急地朝着老和尚鞠躬作揖,求起情来。 老和尚长叹了一声,摆了摆衣袖,“居士请回吧,老衲无能为力!此签,无法化解,生死有命,皆看天意!” 说完这句话后,老和尚就闭上了眼睛,任凭老妈如何恳求,也没再多说过一个字。 我觉得老妈肯定有事情瞒着我,眼前的这个老和尚也肯定知道点什么,但是两人却一点都不肯告诉我。 离开九龙庙的时候,老妈找庙里的其他和尚买了一枚平安符,让我挂在胸前。可即便是这样,老妈脸上的担忧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浓重了起来。 第八章百年老槐树 回到家,我忍不住好奇,追问老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妈看着我,神色凄苦,最终还是开了口。 “你从小体质特殊,容易招惹‘脏东西’。在你七岁那年还生了场大病,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遇上个游方道士,那道士在你身上画了道符,说是可保你十年平安!” 老妈眼中露出了回忆的神色,喃喃说着,“现在已经过了十一年,恐怕那道士画的符早就不管用了!” 老妈轻抚着我的脸,眼中含泪。 “前些天,我看到你精神不好,就留了心。去庙里一问,果然是碰到了那些东西,所以我今天才……” 听着老妈的话,我整个人却如遭雷击。 这十几年来,老妈讨厌鬼怪之说,原来不是因为她不相信,而是因为我! 这之后,我整个人浑浑噩噩,脑海里浆糊一片,甚至连老妈出了门都没察觉。 晚上,我晚饭也没吃,就这么呆坐在客厅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中,学校后山树林的场景再一次出现。 只不过这一次我却是怒气冲冲地跑了过去,幽暗的林子空无一人。我愤怒地大喊着,“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 无人回应,但我不甘心,仍是大声喊着。 “你出来,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缠着我!为什么?” 喊着喊着,我的嗓子也喊哑了,整个人颓然地跪倒在百年老树底下。嘴里却喃喃着,‘为什么’三个字。 “唉~” 就在我绝望时,一声幽幽的叹息,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是莹莹,是那个每晚在我梦中出现的白衣女人来了! 我迅速起身,转过脸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为什么要找上我?到底为什么?” “小哥哥……我只是……我只是喜欢你。你不喜欢莹莹么?” 莹莹神色哀怨地望着我,一双眼眸泫然欲泣。说实话,我每一次看到她的眼睛,态度总是会不自觉地软下来,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只是……” 看着莹莹的眼睛,我甚至不忍心说出一句重话,不忍心看到她受任何的伤害。 这感觉很奇妙,明明我和她相识不久,却像是上辈子上上辈子就是注定的情人一样。 “我知道了,莹莹给小哥哥添麻烦了,莹莹可以离开的,只是,大哥哥你要好好地。” 莹莹轻声说着,走到我身前,轻抚着我紧皱的眉头。 随后,她留恋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在她离开的一瞬间,我的心脏像是被针刺中一样,一股锥心刺骨的疼痛,让我痛苦不已。 看着莹莹的背影,我鬼使神差地冲过,从身后把她抱住。 “莹莹,对不起,对不起……” 我死死地抱住她,嘴里不停道着歉,却不肯放手。 莹莹的脸上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她转过身子凝望着我,轻声道:“小哥哥,你愿意娶我吗?” “我愿意!我愿意娶你!” 这一刻,我似乎忘了老妈的叮嘱,忘了麦小甜,也忘了眼前的女人根本不是普通人。 第二天当我醒来时,脑海中迷迷糊糊还有一些梦中的场景。 梦里,我抱着莹莹,就坐在那颗百年老树下,互诉衷肠。 到了这会儿,我终于决定,再去一趟学校后山的鬼屋,去一趟梦里经常出现的小树林。 我要去看看那片小树林中,那颗百年老树是不是真的存在。 这一次,我谁也没告诉,甚至连杜淳都没通知,只是独自一人来到学校。 校门口,门卫老大爷看到是我,笑着招呼了一声。 “顾飞,怎么又来学校了?” “去图书馆查些资料,秦大爷,这些警车是干嘛的啊?” 我指着校门口停着的几辆警车,有些好奇地询问着。 “嗨,别提了,昨晚有对小情侣,夜里偷偷跑到我们学校后山,结果出了事,现在人还在医院里呢!” “后山?出事?” 我悚然一惊,连忙追问出了什么事。 不过门卫秦大爷了解不多,只是告诉我,那对小情侣似乎是被吓到了,被人救出来时,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走进学校,我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刚才秦大爷的话。 那对小情侣到底在后山看到了什么?后山又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这一切像是一团迷雾,盘踞在我前面! 这会儿是暑假,学生大多已经回了家。 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我却无心欣赏校内的美景,只是满腹心事地低头走着。 到了后山树林,看着和梦境中一模一样的场景,我深吸了一口气,义无反顾地走进了幽深的林中。 循着记忆,我来到树林中央的那颗百年老树的位置。 不过,让我略微安心的是,这地方却根本没有什么百年老树。 “看来这些日子是我癔症了,我就说我根本没来过这地方,怎么可能梦到这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我松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可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去时,眼角余光却猛然瞥到个粗壮的大树桩。 那树桩有些年头了,上面布满了苔藓,所以我一时间没有发现。 从这树桩上的年轮来看,这棵树被砍前,至少有百年树龄了。 “百年老树!” 我震惊地看着树桩,继而发疯似的朝着校门口狂奔而去。 “秦大爷,后山树林是不是有一颗百年老槐树?” “你问这个干吗?” 门卫秦大爷好奇地看了我一眼,眼中露出回忆的神色。 “这得有些年头了,好像是九年前,还是十年前,这棵树就被砍掉了。” 果然有! 我心头狂跳,内心却震惊不已。 我从未去过后山树林,梦里却看得到后山树林的场景,这一切顿时让我有了一丝明悟! “所有一切的真相,肯定就隐藏在后山别墅鬼屋当中!” 我没有丝毫迟疑,当即拔腿就向着后山别墅方向冲了出去。 冲进别墅,我发现里面的一切还是和那晚我杜淳几人走时一样,除了满地凌乱的脚印,是我们那天踩出来的外,就没有任何其他痕迹了。 第九章油画中的背影 我细心地在别墅内外搜寻着,尤其是想要找到那一晚看到的油画。 努力了许久,我终于是在别墅的一间杂物室中,找到一副落满灰尘的油画。 画中,长相和莹莹七八分相似的小萝莉天真烂漫地笑着,而她站的位置,正是那颗百年老树下! 轰~ 我脑海一阵轰然炸响,所有的一切,似乎已经理出了一个头绪。 没错,那一晚我看到油画时没有太注意,所以没看到油画上小女孩身后的背景。 等等~ 看着油画,我心中一动,目光落在画最下方的一行落款上。 “给我最可爱的天使——唐洛城!” “唐洛城是别墅主人,画中女孩应该就是他的女儿。” 我沉吟着,目光在油画上扫视,又有了新的发现。 在油画的最深处,似乎还有另一个人! 我忙拿着油画,来到太阳底下。 在阳光的照射下,我看到在油画深处,还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小男孩背影。 只不过油画主人的画技高超,巧妙地把男孩背影融入了树林中。 而女孩的目光,也正是落在男孩的背影上。 可是,看着那个小男孩的背影,我却有着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接着,在别墅中我又找到不少关于别墅主人的东西。 看得出来,这个名叫唐洛城的男人是个十分有才华的父亲,他除了会画画外,更是精通其他不少东西。 像陶艺,钢琴之类的也会,兴趣广泛。 我猜测,当初我在别墅找到的瓷娃娃,应该就是这位父亲给她的女儿制作的。 而且,我也隐隐约约地猜测到,我梦中的莹莹,应该就是画中小女孩。 …… 回到家中,老妈已经回来了,不过让我疑惑的是,她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 “顾飞,他就是当年救你的人!” 这道士叫高湛,听我老妈说,他是真正的世外高人,能驱邪除妖。 而十多年前,也正是他救了我的命。 不过看到这道士,我却本能地感到反感。 “小飞,你老实告诉我,最近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去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高湛目光灼灼地望着我,但是我却不想让他知道唐莹莹的存在。 我转过头,埋怨地看着老妈,小声道:“老妈都跟你说了我没事,你怎么还这样。这些都是骗人的,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不许胡说,还不快给人家道歉。”老妈轻轻拍打了我脑袋一下,满脸歉意地看着高湛。 “高真人,您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高湛见我不配合,也不勉强,沉吟了片刻就对我老妈说,今晚可以和缠着我的女鬼谈一谈。 我听了他这些话,嗤之以鼻,根本不信他真有这个本事。 这年头,高人没几个,净是些装神弄鬼的骗子。高湛虽然一身青色道袍,方脸阔嘴,仙风道骨。但我仍旧不信他能有这个本事。 接着,这高湛道士在我家客厅摆弄着一些瓶瓶罐罐,还把客厅给清空了,用各种颜色的染料画下了一个符阵。 那符阵玄妙深奥,但在我看来却全都是鬼画符罢了。 接着,他又让我老妈买来一只大公鸡,摆放在客厅正北方向,用墨线在大公鸡周围绕了个圆圈。 说来也奇怪,原本挣扎不已的大公鸡,在进了这圆圈后却迅速安静下来。 而且,虽然它能够轻易走出来,却一反常态,老老实实地呆在了圈子中。 看到我疑惑不解,高湛轻笑了一声,给我解释道:“北方主火,也就是人的阳气所在。而大公鸡是牲畜之中阳气最为旺盛的一种。” 听到这,我手一指那只乖巧的公鸡,疑惑地问:“为什么公鸡是牲畜里阳气最旺的?” “公鸡报晓,而太阳初升,阳气虽然不浓,却是一日之精华!” 听了这解释,我嗤笑一声,觉得是无稽之谈。 对面的高湛也不气恼,仍旧自顾自地摆弄着他的阵法。 接着,我又看到他拿出一把稻草,在上面浇了一碗黑狗血,又让我老妈取来一件我穿的衣服,捆在了稻草上。 “高真人,这么做管用吗?” 老妈脸上满是担忧,大概是心里放心不下,忍不住开口询问。 “放心吧,我用稻草代替小飞,到时候那女鬼来了,只会把稻草当成是小飞。只不过,此方法只能骗得过一时,我抽取公鸡的阳气,灌注在稻草上,只能支撑两个小时。如果到时候还没有解决掉女鬼,恐怕她会恼羞成怒!” 老妈闻言一惊,忙走到我身前,攥着我的手,暗自抹泪。 看着老妈的模样,我鼻子一酸,忍不住有些哽咽。 老实说,这些年老妈一个人独自把我养育成人,吃了很多苦。她做这么多,无非就是不想我出事罢了。 而且,看到老妈担惊受怕的模样,我的心也软了下来,想要和高湛对抗的心思也弱了许多。 天一黑,高湛就让我老妈帮我在右手大拇指上绑了一条红色小绳。 接着,他神色严肃地告诉,无论在卧室里听到什么,都不许出来。 交代完这些,他就让我老妈把我赶回了卧室,并且还在我卧室门口布下了许多道符咒。 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而高湛则是呆在客厅中,等待着女鬼的出现。 我扪心自问,莹莹虽然是个女鬼,但她从来没有要害过我。而且和她在一起,我感觉十分的温暖,快乐。 我不知道为什么老妈还有高湛他们都这么害怕,但是我坚信我不会看错人,莹莹她绝对不会害我。 只是…… 我一想到老妈默默为我流泪的模样,我就不忍心阻止她。 “算了,大不了今晚不睡了,这样莹莹她应该就不会过来了!” 我心里想着,打定主意不睡觉,熬过今晚。 时间缓缓流逝,到了午夜十二点,困意朝我袭来,我双眼眼皮不停往下垂。 虽然我极力告诫自己,不能睡,不能睡!可让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困意,睡死了过去。 第十章另一只瓷娃娃 等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客厅外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我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凌晨四点,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了。 屋子里寂静的可怕,我轻声呼唤了老妈两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有些急了,想要开门出去看看,可这时我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高湛曾经说过的,让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走出卧室。 手放在门把手上,我却犹豫了起来。 客厅外没有动静,我不知道老妈有没有事,不仅如此,我同样也担心莹莹的安危。 说实话,不管是老妈还是莹莹,我都不希望她们中任何一个出事。 “不管了,死就死吧!” 想到她们的安危,我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当即一把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入眼一片狼藉,客厅里就像是遭了贼一样,乱七八糟的。 在客厅正中央甚至还有大片大片的鲜血! 我一惊,忙过去查看,发现这并不是人血,而是装着黑狗血的大碗被打翻后才略微松了口气。 不过,另一方面,看到客厅这么乱,我的担心却不减反增。 不知道在我睡着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而我老妈和高湛,还有莹莹他们又到底去了哪里! 老妈手机关机,怎么也联系不上。 我焦急地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老妈。 这会儿天还没亮,街道上空无一人。我有些颓然地跌坐在地上,伤心不已。 我无比后悔,后悔当初不该去后山鬼屋。或许当初我不去后山鬼屋,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了。 “对了!” 想到学校后山的鬼屋,我忽然一愣,脑海不由自主地闪过一道灵光。 “我怎么把这地方忘了!莹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肯定就是后山树林和别墅,我要找她就得去这两个地方找!” 我心中一喜,急忙起身朝着大学方向跑去。 空荡荡的街道上,我跑啊跑,也记不清跑了多久,只是知道在我跑的筋疲力尽时,终于是跑到了学校。 到了学校,我立即赶去后山树林。 不过,在那里我并没有找到高湛老妈还有莹莹的踪迹。 “难道在别墅?” 我不死心,又继续往别墅方向跑去。 昏暗的天色中,我跌跌撞撞,几次摔倒在地,连膝盖磕破了都毫无所觉。 到了别墅,我直接冲进去,却看到了让我肝胆欲裂的一幕——高湛举着一把桃木剑,正要插入莹莹的胸口! “不要!” 我大叫一声,直接扑过去,扑在了莹莹的身上,替她受了这一剑。 桃木剑击打在我身上,疼的我呲牙裂嘴。不过我却没有在乎,只是查看着莹莹的状况。 她这会儿的情况很不好,身影若有若无,似乎即将要消散一样。 不过,她看到我过来,却显得很开心,用手轻抚着我的脸,呢喃道:“小哥哥,你终于来了,终于来保护莹莹了!” 她的小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不过我却视若珍宝地捉住,小心呵护着。 “小飞,你快让开,她是女鬼,是要你命的女鬼!” “不!莹莹她不会伤害我的!” 我执拗地挡在莹莹面前,恨恨地看着高湛。如果不是高湛,莹莹也不会落到现在这幅模样。这一刻,我甚至杀了高湛的心都有了! 而这时,莹莹却在我身后幽幽叹息一声,低声道:“小哥哥,他说的对,我不该找上你的。” 我听到这话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小哥哥,你还记得么,当年我第一次遇到你,你说要一生一世保护我,长大了要娶我,替我穿上最美的婚纱。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这……” 我愣住了,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小时候曾经发生过的事。 “小哥哥,你病了之后就把莹莹给忘了,莹莹虽然失落,但是莹莹从来没有怪过小哥哥。”唐莹莹语气低沉地说着,向我一点点揭开当年的一切。 十多年前,我八岁时,跟着老妈搬到了城北大学后山附近。 一次,我无意中在后山小树林救了一个摔倒的小女孩,并且送她回了家。 从那以后,我就和这个小女孩认识了,并且经常在一起玩。 而这个小女孩,就叫唐莹莹! 唐莹莹有个多才多艺的父亲,他父亲亲手给女儿画了一幅油画,当时我也在场,画中的男孩背影,其实就是我! 还有那个瓷娃娃,我捡到的瓷娃娃,是唐洛城照着莹莹的模样做的,但这瓷娃娃其实不是一只,而是一对。 除了莹莹那只外,还有另外一只,是照着我的模样做的。 那段时光,是唐莹莹最快乐的日子。然而,这一切都在那个雷雨夜改变了! 凶徒闯进别墅,残忍地杀害了唐莹莹父女,而我那一晚,也在别墅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昏迷了躲过一劫。 第二天我大病了一场,还把有关唐莹莹的事情给全都忘记了。 而我老妈为了不让我受到刺激,也毅然搬离了城北! 唐莹莹身上的光芒越发暗淡,她凄然一笑,缓缓道:“他说的对,我和你在一起是害了你。小哥哥,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做什么都愿意!” 说完这话,她转身离开了别墅,隐没在清晨的昏暗天色中,消失不见。 我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她,可最终却还是没能抓到。 “现在,你们满意了!” 我愤怒地转过身,朝着老妈还有高湛大喊,紧接着追出别墅,想要把唐莹莹给追回来。 我想要告诉她,我不在乎,不在乎她到底是人是鬼,不在乎她会不会害了我,我只想要和她在一起!只想要遵守我小时候曾对她许下的承诺。 唐莹莹还是离开了,就连高湛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我去了好几次后山别墅和树林,都没再找到过她的踪影。 不过,在我的卧室床头柜上,却多了另一只瓷娃娃。那是个小男孩,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事后,高湛告诉我,唐莹莹这些日子一直藏身在瓷娃娃里,每到晚上就出来和我见面。而我看到的树林,其实并不是梦,只是我的魂魄被带着去了学校后山。这也是为什么我白天醒来无精打采的原因。 第十一章无从下手 那天晚上,高湛布置好符阵后,唐莹莹准时出现,想要带我去学校后山。但是因为高湛的阵法欺骗了唐莹莹,让她误把稻草当成了我。 接着高湛用阵法困住唐莹莹,让她显出真身,并且追问她要害我的原因。 起初唐莹莹并没有生气,只是说想要和我在一起,但是我老妈因为想要保护我,心急之下抢过高湛的符咒,贴在唐莹莹身上,打伤了她,这才惹得唐莹莹怒而出手。 高湛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打翻在地。可就在危急关头,唐莹莹却想到他们是我的亲人而罢手。 之后,高湛和老妈不死心,追着唐莹莹一直到了学校后山。有了准备的高湛动用各种手段,最终把唐莹莹打成重伤。好在最后关头我及时赶到,才没有让莹莹被打得魂飞魄散。 不过即便如此,高湛也告诉我说,唐莹莹受伤很严重,甚至有可能就此消散。 随后的日子里,我浑浑噩噩,每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老妈说了几次,见我根本没有在听,只能是叹息着任由我去了。 其实事后,我老妈也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太冲动,没有了解真相就让高湛对付唐莹莹。 至于我小时候的事情,她知道的却并不多。 只是知道我认识后山邻居家的小女儿,经常在一起玩。而别墅出了凶案的那晚,我因为在场,而且受惊过度,导致大病一场,并且失忆。 我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暑假结束。这段时间不管是麦小甜,还是杜淳来找我,我都没有理会。 不过,让我痛苦不堪的是,随着时间过去,我脑海里有关小时候的记忆却开始渐渐复苏了。 当年我和唐莹莹坐在那颗百年老树下,玩耍、休息的场景,一幕幕像是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出现。 可越是这样,我的内心就越是自责。 小时候唐莹莹就喜欢喊我‘小哥哥’,拉着我的衣角,像个小尾巴似的。而那时的我,则是郑重地向她承诺,说要保护她一辈子。 “莹莹,你快回来,小哥哥这次不会再失信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我轻抚着两只瓷娃娃,嘴里呢喃着,眼中却再一次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我的记忆虽然复苏了不少,可有关那个雷雨夜,我究竟在别墅中看到什么,杀害唐莹莹父女的凶手长什么模样,我却始终想不起来。 开学前,我终于想通,没有再继续颓废下去。因为,我有了新的目标——找出当年的真凶,为莹莹报仇! 有道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不管电视剧上还是小说里,主角想做什么都心想事成,一点都不含糊,但是到我头上,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现在手里有的线索只有唐洛城,学校后山的别墅这两条。 不论是查百度,还是去图书馆里翻当年的报纸,在所有的记载中,都没有提到最后凶手是否落网,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关注这件事情。 这些报道也就像是烂尾楼一样,停留在那个时段。 还有哪里可以找到线索呢? 我痛苦地捏了捏鼻梁,觉得双眼直发涨。 “嘿!小飞,咋了你这是?晚上不睡觉,跑这儿来打盹?老实跟兄弟们交代,你昨晚干啥去了?” 有人拍拍我的肩膀,随即传来了杜淳那压低了声音的悄悄话。 “别瞎掰,就昨儿晚上多查了点东西而已,今天有点困。” 我才意识到现在还在开学典礼上边。校长的开学致辞实在是太漫长了,其中充满了各种:“简单讲两句”“补充说一点”“说到这里,我想到”等等令人心烦气躁的转折词。 底下学生们也在苦中作乐,杜淳就是个例子。 “你听,校长又要说‘简单展开一下’了。” 果不其然,校长兴致高昂,口沫横飞:“说到这里,我简单为大家展开描述一下……” 杜淳得意地捂着嘴小声笑起来。我也被他逗得一乐,又小心地回头看了一圈。只见辅导员都困得直打哈欠,完全没有在意我们在下边做什么小动作。 我冷不防看到班长麦小甜正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我,不由得心里一暖,向她点点头。她回了我一个微笑。 杜淳胳臂肘拱拱我的腰:“哟,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哈,勾上手了没?” “别闹,你以为我是你啊。” “切,那天谁带你去开荤的?” “你有没有开荤我不知道,反正我守身如玉。” “得了吧!”杜淳翻了个大白眼:“天下把自己处男看那么紧的也就你这一根独苗了,还真当个宝似的,稀罕啥呀?” 我哼哼地冷笑两声:“天下两大痛,得不到和已失去。你就不要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杜淳切的一声:“明明是你得不到,还来调侃我已失去。我就不信处男之身有什么好的。花开堪折直须折呀兄弟,别等班长大人被别的男人勾走了,你还在这里等着啥时候晋级为大贤者吗?” “大贤者也不错啊,吃我五火球大法!” 有杜淳在旁边陪我聊天,我总算能精神点,不至于一直犯困。 校长的演讲直到临近中午才结束。 一散会,大家就跟出来放风的蜂群一样,嗡的一声从体育馆里涌出来。班长在人流里拉住我:“小飞,看你精神很不好的样子,没睡好吗?” 杜淳在旁边挤眉弄眼的,我只当他不存在,专心回答班长:“我睡得还不错,只是昨晚查一些东西,睡得晚了些,一觉到天亮,只是没睡够。” “哦~”麦小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查什么呢?选修课吗?” 杜淳立刻送上助攻:“没想到小飞这么刻苦,上学期全系排名前三十不是吹的啊。” “噗……”我被杜淳的话噎得呛了口口水,排名前十还好听点,排名前三十算个毛啊,真的是泯然众人,哪里有资格拿出来说呢? 麦小甜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浓浓的香甜。令人迷醉。 我挠挠头说:“不是选修课,是查一些不相干的东西。” “不相干的东西?”麦小甜眉头微颦,陷入沉思。 第十二章再探别墅 杜淳可不会跟我见外:“查什么?查车牌吗?有精品的话记得给哥们共享一下。” “车牌又是什么?”麦小甜显然是个好孩子,不像杜淳这种烂到根上的渣男。嗯,好孩子应该继续纯洁下去。 我把话题强行引开:“其实我是对暑假的时候我们去的那栋别墅有些兴趣,想要查一查到底怎么回事。” 杜淳的笑脸刷的一下收了起来:“查那个干啥,别跟我说你打算相信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啊。我们进去了,出来了,什么事儿都没有,这已经把谣言给破啦!” 麦小甜在旁边拼命点头,可爱得不行:“对啊对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嘛,什么看到幽灵什么厉鬼索命的,都是吓唬小孩子的。” 我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我突然想起来,那个地方我曾经去过。那里曾经生活过一对父女。女儿聪明伶俐,父亲多才多艺。父亲是那么的爱他的女儿,为她制作瓷娃娃,为她画像……突然有一天,一群凶徒闯进这个温暖的二人之家,将慈爱的父亲和可爱的女儿残忍地杀死。我想知道,那群凶徒是些什么人,到底为什么要将那么温暖的家庭摧毁成这个样子。” 麦小甜惊得双眼瞪得老大,好像被一阵冷风吹了似的,缩着身子,双手搓了搓胳臂。 杜淳的伶牙俐齿也暂时失去了平时的灵活,好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你查到了些什么?” 我摇摇头:“什么都没有查到。十年前的事情,不仅网上几乎毫无资料,连当年的报纸我也翻过了,只有寥寥几句话,说得不明不白,毫无干货。” 麦小甜说:“会不会是为了侦查行动,不至于打草惊蛇,所以警方把消息封锁了?” 我叹了口气:“这就不得而知了。我也就是个学生,哪里有那些社会关系啊?” 杜淳拍拍我的肩膀:“兄弟,过去的事情让它留在过去吧,你还是得向前看呐。” 向前看吗,我很难跟他们说暑假中我和唐莹莹之间发生的那段故事。说出来谁会信?要不是我亲身经历,我自己听到这样的故事都会嗤之以鼻,只当是天方夜谭。 也许是我的表情迟迟没有释怀,杜淳总算是退了一步:“那,你现在有啥方向了吗?” 我苦笑着摇摇头:“哪里有什么方向,只能到处瞎看,保持关注,看看能不能瞎猫装上死耗子呗。” 麦小甜可爱的脸蛋鼓了鼓,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突然拉起我的手。感受着手中的柔软滑腻,我心里不由得一荡。 她直直地看着我说:“小飞,别忘了,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 杜淳不知道为什么双眼亮晶晶的,笑着说:“对对对!你还有我们呢!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吱一声,水里火里,兄弟陪你!” 我笑起来,心里放松多了。捏捏麦小甜的小手,只见麦小甜脸上两朵红晕升起直红到耳朵尖上。她惊呼一声,不好意思地扔下我的手,像一只惊慌的小鹿一样,一溜烟地跑走了。 杜淳眯着眼看着麦小甜的背影,脸上挂着淫荡的笑容:“哎呀,兄弟,班长大人的小儿女态,真让我诗兴大发呀!嗯……” 我一巴掌响亮地拍在他背上,笑骂:“你明明是淫性大发,哪里来的诗兴,快别闹!赶紧去食堂抢位置,去晚了连饭都没得吃了!” 一听吃饭,杜淳立刻点头:“对,吃饱了才有力气写诗,赶紧啊,还愣着做什么?” 这家伙还敢说我愣着,刚才不还在琢磨写诗吗?要不是我的提醒,他都忘了吃饭这事儿了吧! …… 下午没课。杜淳照样浪荡浪荡地出去找他女友腻歪去了。 也不知道这是他多少任女友了,更不知道这个女友到底能撑多久。反正我觉得能跟他尿到一壶的人,八成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懒得去琢磨杜淳,那栋别墅依然在我脑海中不停地盘旋。我的记忆渐渐复苏,那栋别墅的每个房间,都在我的记忆里边历历在目。 我和唐莹莹当年捉迷藏的时候,曾经走遍整个别墅,连地下室和储物间都没有放过。 啊,这栋别墅慢慢的也将成为过去时了吧。大家都已经将它遗忘,都只知道对它指指点点,又何尝知道当年的它是多么温暖的一个家呢? 遗忘? 等等…… 那具黑猫尸体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说油画是我的幻觉,瓷娃娃是唐莹莹自己在打理。黑猫尸体总不是我的幻觉吧?那可是大家都看到的。谁杀了它?谁为它盖上白布?谁让它夏日不腐? 我一时之间毛骨悚然,有人记得那栋别墅,有人在暑假的时候去过那栋别墅。当我们在别墅里探险的时候,他说不定还在哪个角落里盯着我们看。 会是当年的那群凶徒吗? 我无法确定。但是只要有人,就有线索。只要有行动,就会有痕迹。剩下的,就看我该如何把人揪出来。 索性闲着也是闲着,学校后山也不是多远的地方,我装作一副信马由缰的样子,悠哉游哉地再次来到那栋大别墅的门口。 别墅已经和我们暑假的时候来这里的样子完全不同,不仅原本窗台上爬得满满的爬山虎已经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别墅门口的草坪上都尽是脚印和车辙。 我想起暑假那天来找百年老树的时候,秦大爷跟我说的,有一对小情侣来这里,然后被吓懵的事情。 是唐莹莹做的吗? 我不信。 别墅横在我面前,像是一头巨兽张开的嘴。明明是初秋下午,阳光正盛,这里却是阴寒阵阵。明明遮挡光线的爬山虎都已经被清理一空,站在外边往别墅里边看,依然是昏暗一片。 以前它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想得起来那时候的别墅,四面的窗户打开,阳光洒在木地板上,形成道道光斑。我和唐莹莹最爱做的游戏,就是两个人用手指比出影子,想象着影子变成各种各样的动物。 然后唐叔叔双手一扭:“老鹰来喽!”我们就像小鸡一样咯咯地笑着,四处奔逃。 第十三章肉块 回忆着过去的往事,我感到眼眶一阵湿润。可不能让人看出异状。我装作大梦初醒的样子,双手用力搓了搓脸,揉了揉眼睛,好奇地在别墅门口左右打量了一番,才抬脚往里走。 别墅里边阴寒彻骨,这不是那种空调带来的凉爽的感觉,不是树荫下凉风带来的舒爽的感觉。 这样的寒冷像是从我内心深处激发出来的感觉,像是跗骨之蛆一样,从脊髓的深处一路盘旋而上,缠绕在心间,全身的血液都像已经凝固了一般。 从明亮的地方走到昏暗的地方,我的眼前一阵昏花。 快速地眨了眨眼,我才恢复自己的视力。之前我们来的时候所看到的那些白布覆盖的家具都已经搬走,大厅里空荡荡的。 窗户上灰尘密布,紧紧地关着。从大厅里往外看,一片昏黄,感觉看到的是另外一个世界。 我在大厅里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东西被清得很干净。 走上二层,我挨个房间推开查看,果然,所有的物品都已经清空了。地板上除了杂乱的脚印之外,就是厚厚的灰尘。我在别墅里四处游走,自己的鞋子上都沾上了一层灰。 作为一个普通人,没学过刑侦,对于调查蛛丝马迹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虽然我看过不少推理小说,但是那群侦探没几个是正经在现场搜查的。 福尔摩斯倒是在案发现场特别有魄力,但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已经设想好了整件案件的来龙去脉,去现场只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而已。 我站在二层的走廊里,觉得头脑一片混沌。时隔十年,别墅里有人进来。进来做什么?看那只黑猫的情况,进来的人显然不会是进来试胆感受刺激的。 他一定有他的目的。在一个别墅里将一只黑猫杀死,这是用来做什么? 暑假里经历的灵异事件让我的思路不由自主地往灵异的路线上拐。 献祭?驱邪?招邪?增加怨念? 没有相关的专业知识,光凭我这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一年大学的纯粹科学知识,很难跟得上这样的事件啊。思路完全不一样嘛! 我徒劳而又不甘心地将整个别墅又挨个房间仔仔细细地探了一遍,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太阳已经西沉。 当我走出别墅的时候,只见晚霞已经铺满了整个天空。 都说晚霞总是非常壮观,特别是夏日与初秋的晚霞,秋高气爽,落日余晖,重云叠影,金碧辉煌。但是今天的晚霞如血,让人心里沉痛。 如血…… 血…… 几个混乱的画面从我脑海中划过,像流星一样一闪即逝,我想要回忆的时候,却觉得关于那几个画面的记忆却非常模糊,只能隐约感觉到有那么一回事。 到底是什么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场景,却完全记不起来。 记不起来就不用钻牛角尖,到时候自然会想起来的。我这么安慰自己,打算今天就到此为止。 折腾了一下午,我又累又饿,浑身都是灰,脏兮兮的,现在应该先回宿舍吃个饭再好好休息。 抬眼一看,我只觉得心生寒意,之前进入别墅的时候感受到的凉意又悄悄地从脊髓深处爬了出来。 眼前一片血红,像是浓重的雾一样挡住了我的去路。回头一看,在淡淡的暮色之中,那栋别墅大门敞开着,像是在张开大嘴嘲笑我一样。 来了几次,好歹还是记得回去的路。就算是在浓雾之中,我也有信心走出去。我抑制着像是打鼓一样的心跳,咬着牙走入血雾之中。 血雾浓得让我根本看不清前方到底是哪里,光线渐渐地暗了下来,我连脚下踩着的地面是什么样子都看不清。 只能通过脚底的触感,感觉自己并不是走在路上,更像是踩在软软的有些滑腻的东西上——难以形容脚下的是什么东西,有时候踩下去是软的,有时候踩下去,脚下的东西会滑开,总是踩不到坚实的地面。 这让我有点慌。我打开手机的照明。血雾像是一堵围着我的墙,我根本冲突不破。打开手机的定位,却发现完全没有信号。 我心里越发慌张了,脚下不小心一绊,膝盖一软,扑腾地摔了一跤,手机脱手摔在地上。 我心里一哆嗦,连起身都来不及,爬了两步,捡起手机,好在没有摔坏,手电筒还坚持着发出明亮的光线。 接着手机的亮光,我突然发现手上黏黏糊糊的全是一片血色,再将手机往地面一照,只见地面上是无尽的鲜红色的肉块和脏器,有的还在缓缓地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哇!啊啊啊啊!” 我在这一刹那的意识是空白的,只知道惊慌地大喊大叫,从地面蹿了起来,浑身抖得像在跳舞。我很庆幸自己在这样的时候都没忘记死死地抓着手机。 光明,让我挽回了一丝神智。 我不敢闭上双眼,唯恐在我闭上双眼的时候,发生什么意外。 我咬着牙,在心里默念:“幻觉,都是幻觉。不过是幻觉。” 满地肉块并没有因为我的意志改变,它们就像是真的一样,零零散散地摆了一地。 我强迫自己直视这些肉块,分辨它们是什么器官,分辨它们是什么部分。我强迫自己看向周围,血雾像是被我的意志所慑,不声不响地退开了一些。 能够看到的范围稍微增大了一些,我才觉得这里和我所知道的学校后山并不相同。这里没有树,没有崎岖的山路,没有碧草如茵。 我强忍着恐惧,闭上双眼,微微抬起头,尝试用其他的感官来感受世界。 我闻到了夏末的炎热的气息,我听到了声嘶力竭的蝉鸣,我的双脚正踩在柔软的青草上,我的皮肤……正感受着清风微微吹拂着我的脸庞。 “咦?” 在不远处突然有人发出惊讶的声音。 “谁!” 我立刻张开双眼,将手机照过去。只见一个看起来个子不高的人影迅捷无比地向山下奔去,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抬脚追了两步,沮丧地摇摇头。那个人影跑得太快了,穿山越岭如履平地,根本不是我能追上的。 第十四章真实的梦境 不过对方跑了,我才敢大大地松口气。借着手机的光线,我才能认出来,我现在正在学校后山的林子里,距离那栋大别墅没跑出多远。 刚才的血雾,刚才地上的肉块,果然都只不过是我的幻觉。 刚才那个人影是谁?是他让我看到幻觉的吗? 我觉得过去十八年里我的经历和知识都在这短短的两个月里被摧毁殆尽,世界观完全刷新了一遍。 如果和那群凶徒有关的人会这样的技巧,我该去哪里学习应付的手段呢? 一时之间,我觉得自己心里一点主张都没有,心乱如麻。 回头看了眼在浓重的夜色中,影子显得越发狰狞的别墅,我浑身哆嗦了一下,不敢久留,匆匆从林间用手机照着找到下山的路,脚底抹油跑回了宿舍。 杜淳不在宿舍里,估计正和他的女友不知道在哪里风流快活。我匆匆和其他舍友们打了声招呼,快速冲了个澡,冲去食堂吃了晚饭,就回了宿舍躺在床上。 刚开学的九月,天气还非常炎热。宿舍没装空调,大家只能依靠电风扇来获得一丝清凉。而我躺在床上,却一点都没觉得热。 今天一天的辛劳,昨晚睡眠不足,我几乎是脑袋沾上枕头,意识就坠入黑暗之中。 “小哥哥!唔!爸爸!爸爸!呜哇!” 是什么声音?是谁? 我的眼前一片血红,视野朦胧,天旋地转,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片地面。我拼命地转动眼珠,想要看到声音的来源,却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耳边传来女童尖锐的哭喊声:“救命啊!爸爸!救命啊!” 是谁?是谁? 我心急如焚,却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 这是哪里? 女童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我心里觉得非常不妙。我想要站起来,我想要看清楚——我想救她! 动起来啊!我的身体!看清楚啊!我的双眼! 突然,就像浑身被被捆上的锁链松开一样,我猛地坐起身子,自己却是在宿舍里,躺在自己的床上。 刚才不过是一个梦,我的舍友们都各自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声。我松了口气,一扭头,觉得自己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我的床边……站着一个人…… “哎,小飞,原谅兄弟啦,我回宿舍晚了,蹑手蹑脚地进来,就听到你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呻吟,还以为你做噩梦被魇住了呢。兄弟也是关心你,才在你床边多看你两眼嘛。” 一直到上课铃响起,我们坐到阶梯教室里的时候,杜淳还在双手合十对我弯腰道歉。看着他讨好的笑容,我心里的怒气已经散去大半。 “下次可不许这么玩了啊。你知道半夜一睁眼,床边站着个人得有多惊悚吗?” 杜淳腆着脸讪笑了一会儿,又说:“哎,小飞,你那一挺身直直地坐起来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啊。我也给吓了一跳狠的。” “是吗……我那是梦里,是无意识的,不是我的错。” “哎,那咱俩扯平了。” “想得美,中午的饭你请。” “噗呲噗呲!”麦小甜不知道啥时候从座位后边蹭了过来:“你们在说啥呢?” “说中午的饭谁请呢。”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起来一种感觉,不想让麦小甜知道我和杜淳昨晚的事情。 杜淳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我脸皮多厚啊,一板脸就只当无事发生过。 麦小甜嘿嘿地笑起来:“那就让我蹭你们一顿呗,不会心疼钱包吧?” 杜淳眉飞色舞地说:“哪能呢?班长大人光临,求都求不来的事情。” “咳咳!”老师都看不下去我们这肆无忌惮地说悄悄话了,在前边咳嗽了两声。 麦小甜可爱地吐吐小舌头,把脑袋缩到竖起来的课本后边,对我促狭地笑了笑。 我也对她回了一个笑脸,胳臂肘杵了杵杜淳:“昨晚被你闹了一下,没睡好,我打个盹,你帮我看着点老师。” 杜淳撇撇嘴:“我昨晚那么晚回来,都没像你这么困啊。” 麦小甜又把脑袋凑过来:“你们俩睡,我帮你们看着!” “咳咳咳!”老师的目光如果能化成刀子,我们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麦小甜赶紧缩起脑袋。我和杜淳把课本一竖,挡住老师的目光,往桌上一趴就见周公去了。 …… 一片黑暗之中,我并没有感觉到恐惧。这片黑暗给我的感觉非常怀念。我远远地听见有孩子的笑声,非常耳熟。 与孩子的笑声一同传来的是一个中年人爽朗的哈哈大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循声而去,黑暗褪去,我站在那栋像是梦魇一样的别墅前方。它看起来温暖而又祥和,一点都没有可怕的气息。孩子的笑声不知何时在我背后响起。 回头一看,在别墅外的草坪上,七八岁的唐莹莹正张开双臂,一边跑一边笑。在她旁边不远的地方,她的父亲坐在躺椅上,含笑看着她。 “莹莹!唐叔叔!”我大喜过望,加快脚步走过去。 唐莹莹看见我,甜美的脸上露出笑容:“小哥哥!” 唐先生从躺椅上站起来:“小飞,好久不见啦。” 我抱起唐莹莹,向唐先生问:“你们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们都找不到。” 唐先生的笑容缓缓收起来,摇摇头说:“你不要再找我们了。” “啊?”我很意外,看向唐莹莹:“不再找你们?那莹莹说过长大了要嫁给我呢?” 唐莹莹的笑容早已经消失不见,她大大的双眼中泪水盈眶,挣开我的怀抱,滑到地面,往后退了两步,用力地摇摇头:“小哥哥,不要再找我们了。” “为什么啊!”我叫喊起来,觉得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怒气憋不住地往外冒。 唐先生上前一步,牵起唐莹莹的手,脸上满是抱歉:“小飞,忘了我们,向前看吧。” “我怎么忘得掉你们!你让我怎么忘了你们?我向前看什么?没有你们,我向前看有何意义?”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话语,我歇斯底里地大喊,我疯狂地拉扯着自己的头发。 第十五章潜伏遇敌 唐先生的话语温柔,但就是这样的话语,让我的心像是撕成一片一片的。 唐先生低下头和唐莹莹对视一眼,再转头看向我的时候,他们脸上都挂着诡异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我心里抽了一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好言相劝不听,那就别怪我们用强了。” 唐先生的语气冷冰冰的。 我奇怪地问:“唐先生,您怎么了?” 唐先生诡异地笑着像我走近一步,我只觉得一阵腐臭的气息涌来,闻之欲呕。 捂住鼻子抬眼看时,只见唐先生原本光洁的脸上泛起了青紫色的斑斑点点,脸颊窝陷下去,双眼往上一翻,嘴唇向着上下分别收了起来,露出嘴里尖利的牙齿。 他的涎水从齿缝中流下,双手直直地向我伸过来,掐住我的脖子,缓缓收紧。他的双手冰凉,从嘴里吐出的气息喷到我脸上,一阵恶臭。 我正用力掰着唐先生的双手,只觉得双腿一紧。 艰难地将视线往下挪去,唐莹莹正抱着我的双腿,朝着我一笑,丰润的脸颊松软耷拉下来,双眼一翻,将嘴张得嘴角裂开,两排小小的利齿闪着寒光,向着我的腿咬了过去。 “啊!” 我一声惊叫,跳了起来。 抬头一看,自己还在课堂里,光线明亮,教室的窗户开着,从窗外吹来的暖风让教室里的空气清新得很。 老师板着脸,目光冷冷地盯着我:“这位同学,你要是不想听课,可以出去,不要打扰其他同学学习。” 我涨红了脸,拼命道歉:“老师,对不起!请原谅!我错了!我热爱学习,学习让我快乐!” “噗……”坐在我周围的同学忍不住捂着嘴窃笑起来。 老师叹了口气,放弃了说教,摆摆手让我坐下,继续讲解起来。 杜淳竖着课本,缩着头小声问:“你疯啦?上课的时候大喊大叫,小心被记过啊。” 我有苦难言,只能摇摇头,心里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唐莹莹回来了?不,我不相信她会用这样的方法来恐吓我。 但是那样的场景,除了我们自己,又有谁还记得呢? 一定是唐莹莹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对唐莹莹有着百分之百的信任,如果她真要害我,我根本活不过这个暑假。 我带着一肚子心思,好容易挨到下课。 杜淳立刻搭着我的肩膀,回头跟麦小甜挤挤眼:“西门颓废一条街,一碗香走起!” 麦小甜背着手,笑嘻嘻地在我们身后一蹦一跳地走,胸挺得高高的,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一股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看得直了眼,心里忍不住冒出来三个字:“向前看”。 这三个字就像是在我脑海中响起的一身霹雳,让我顿时收摄心神,心情沉重起来。 杜淳放下胳臂,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麦小甜一眼。 我问他:“怎么了?” 杜淳像是牙疼似的脸上皱了起来:“哎哟,真是木头,来,走这边!” 他将我和麦小甜推到一起。麦小甜一点都不在意,伸出手抱着我的胳臂,挥舞着小拳头:“走起来走起来!我都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杜淳非常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这样顺眼。” 我大窘:“哎哟,班长大人,这样不好,多少人看着呢!” 杜淳哈哈大笑:“哪里不好啦!班长大人,我们把这块木头拖走!” 麦小甜兴奋得脸上红通通的:“拖走拖走!” 两个人一人抓着我一边胳臂,把我架起来就跑。 ……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吃过晚饭,我把书包往宿舍里一扔,喷了一身蚊不叮,多穿了件外套,就准备出门。 杜淳好奇地问:“这个点你出去干啥?” 我早想好了理由:“出去跑步啊,锻炼身体,睡得好,吃得香!一起不?” 杜淳翻了个白眼,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敲动,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免了,兄弟我身体好得很,每礼拜都去健身房,你自己去吧。” 我笑了笑,早就知道他不会跟来,计划成功。 在校园里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之后,我来到后山。这次我并没有直接冲着别墅去,而是小心地从林间悄悄地摸了上去。 昨晚有人埋伏在林间,不知道想要做些什么。今天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夜色沉沉,我伏在一丛灌木之中,屏息静气,闭上双眼,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秋蝉还在拼命地嘶喊。它们组成的合唱几乎令人震耳欲聋。突然,林间的蝉鸣停了下来,四下里静悄悄的。我心中一动,将双眼张开一条缝——有人来了。 来的人脚步非常轻,走得很慢。我只能听到一下一下的若有若无的沙沙声。 我一动都不敢动,我选的位置有些问题。我光想着选择连别墅和林子都能看到的位置,但是我完全没想到来的人动静这么小。我感觉我一扭头,就会被我背后的人发现。 现在只能指望人家会走到我的前方,这样我就能看到他是谁了。 我在心里不停地祈祷:快往前走,往前走啊! 然而沙沙声突然在我背后停了下来,我觉得额头上的冷汗完全不受我控制地飙了出来,滴在我张开的双眼中,一阵阵灼痛。 我不敢眨眼,不敢擦眼睛。我在心里默念:我是木头人。 我伏在学校后山的林中的一丛灌木之中,希望能够找到和那栋闹鬼别墅有所关联的人。我的确等来了一个人,但他却静静地站在我身后,不发一言。 天地之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安静下来,蝉鸣、虫鸣都沉默了,在这一片不正常的寂静之中,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暗自盘算,要不要从这小树丛里蹦出来,大大方方地看看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当我的耐心快到极限的时候,突然有一只蝉叫了起来,就像收到了信号一样,蝉鸣、虫鸣、风吹拂林间的声音全部回到了这片山林。 人走了? 我正想冒险回头看一眼,却看到别墅门口有一点光飘过。 咦?有人? 第十六章千钧一发 那道光一闪即逝,但是我发现那道光并不是消失了,而是采用什么方式让它隐蔽起来,让被光照到的地方不容易看见。 我双眼一眨不眨地跟着它的行动,渐渐辨认出来在那发光体的旁边有个人影。 人影身上一片漆黑,在夜里更是隐蔽性高得离谱。 他看起来有一米八左右,显然不是我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人。 别墅前面的人鬼鬼祟祟的,在外面的草坪上到处搜索。借着他手上隐隐约约的灯光,我大致能看到他的影子,估摸着他在做什么。 只见他一会儿掏出来一个带着长把手的圆环,在地面上扫来扫去,一会儿掏出来个圆柱形的东西往地面杵了进去,转啊转的,再拔出来…… 他在找什么?一个废弃了十年的闹鬼别墅,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找的?就算是十年前,应该也被警方给地毯式搜索了一遍,要找的话怎样都不应该在这里找吧? 我满怀疑窦地紧盯着他不放,突然只见红光一闪,我还以为是他身上的什么装备的效果呢。 就见他将手里的东西一扔,像是疯了一样在原地不停地手舞足蹈,嘴里还不停地嘶喊着什么。 出什么事情了? 我按兵不动,依然蹲在树丛里观望。只见那人嘶喊的声音越来越小,半跪在地上,身体一起一伏地像是在大口喘气。 这时候,我的好奇心都快要爆炸了。我觉得他可能不是十年前的那些凶徒,要不然就不会在这里中招。 最关键的问题是,我看他不论怎么蹦跳乱舞,都像是走太空步一样,迈开了腿,却每次落脚都在原地,根本没有往别的地方移动。 我心里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我昨晚陷入幻觉之后,也是他这样的表现呢? 这么一想,我就不怕了。人家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人家还陷入幻觉了,我怕他不成? 我轻轻拨开树枝,猫着腰踮着脚,悄悄地向他溜过去。 走近了才能看清楚,之前我一直看到的光亮是一个罩着灯罩的野营灯,现在正放在那个人身边几米外。地上散落着一些我叫不出名字来的设备。 那个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棕色的头发带点卷,剑眉削鼻,双眼紧闭,脸尖尖的,皮肤雪白,看起来有种奇妙的东西方结合的美感,对,很像基努里维斯。 他正半跪在地上,额头上尽是大颗的汗珠,反射着灯光,闪闪发亮,手撑着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我提起刚才他扔下的棍子一样的东西,用手掰了掰,挺硬的,应该可以当武器用。有根棍子在手里,我就放心多了。 这时,那个男人突然咬牙闷哼一声,重新站了起来,双手飞快地结印,口出敕言:“天清地清,魍魉辟易,宝灯起!” 我觉得他的胸前好像亮了一下,再定睛一看,却没再看到亮光。倒是男人的双眼睁开,看向我,脸上露出惊喜的样子:“快!救我!”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就答下去:“怎么救!” “想办法!我快撑不住了!” “我……我想什么办法啊!” 被这么催着,我也慌了手脚,看到手里的棍子,倒是让我心里有了灵感。双手操起棍子对着男人捅了过去,反正只要把他捅到别的地方就行吧? 看他半天没挪地方,肯定是他站的那块地邪门呗。 棍子刚杵上男子的腰,我就觉得眼前一片血红,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地面黑红一片,延伸到无限远处,无数披着黑色破破烂烂斗篷的东西在半空中飞舞。 斗篷里边黑洞洞的,看不见实体。它们原本都聚在那个男人身边,我一出现,它们便分了一批朝我扑过来。 我直觉这些家伙来者不善,毫无章法地挥舞着棍子,将它们不停地驱退,但它们还是坚持不懈地扑上来,让我手忙脚乱。 “这些是什么东西啊!” 我向着那个男子大喊。 男子正双手结着印放在胸前,惊讶地看着我。现在我能看到他胸前一道摇摇欲坠的灯光放出温和的光芒,让这些烂斗篷们无法逼近他。 但是烂斗篷们不停地冲击之下,男子身前的灯光显然也撑不了多久了。 “你怎么也进来了!夭寿啊!叫你救我不是让你搭一个进来啊!” 我气得要死,连棍子都挥舞得格外快了点:“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不是你让我救你的吗!我又不知道你这是啥情况?就看你在这里手舞足蹈的,我还以为你触电了呢!” “你见过触电有触得这么清新脱俗的吗?” “没见过!我只见过触电触死的!” “我是倒了血霉才要你来救我!” “我才是倒了血霉要来救你呢!” “唉……”男子仰面向天叹了口气:“时也命也,不可强求啊。我也不和你争了,总之,感谢你愿意来救我,很抱歉让你也赔了条性命……” 他胸前的灯光渐渐黯淡下去。 我急了眼,扑过去,挥舞着棍子把那些烂斗篷们驱散了一些,抡着棍子拼命转圈:“别放弃啊!我还有大好青春没过呢,你把我陷进来的,负责把我送出去啊!” 男子胸前的灯光终于灭了。他苦笑着盘膝坐下来,地面的黑红色立刻开始往他身上蔓延:“我已经没那个力气啦,没关系的,哥们,反正就是个死,怎么死的,无所谓啦!” “妈个蛋,不许死,给我站起来!就算有一口气也要硬拼到底!” 我用力地抡着棍子,只觉得自己的体力渐渐地开始有些不支。 一只烂斗篷趁我气力不济的时候,从我的空档中钻了进来。它应该是头的地方被掩盖在斗篷里,一片漆黑。我像是被慑了心魂,不由自主地盯着那片黑暗。 黑暗之中突然出现无数只眼睛,冷冷地看着我。眼睛围绕成一个圈,圈里伸出一个布满尖齿的肉管,带着粘液,向着我的脸伸过来。 我想要扭头就跑,却觉得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肉管越张越大,变得像有脸盆那么大,向着我的脸盖了上来。 第十七章血阵 我万念俱灰,闭上双眼,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身体浮空。 不会是被这怪物吞进去了吧? 我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觉得屁股一阵剧痛,像是被砸在地上一样。 “噢!” “哎哟!” 我张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在别墅前的草坪上,刚才的血色土地也好,浓重的血腥味也好,那些烂斗篷怪物也好,都不见了。 身边还躺着那个帅气的男子,他的状态有点糟糕,在地上翻滚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爬起来。 真是屁股都快摔成两半了。 揉着屁股爬起来的时候,我心里居然只冒出来这么个念头,看样子最近这些事情经历多了,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男子手撑着地,像个折尺一样,把自己一节一节地从地上趴着的状态给摆直了,立起来,长长地吐了口气:“总算出来了……” “话说……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男子抬起一只手,拦住我的话:“别管怎么出来的,反正吉人自有天相。我已经不想思考了……” 我瞟了他一眼,这是什么话,总得有个起因结果吧?这不明不白的像什么话? 懒得理他,没追求的家伙。 我往刚才站着的地方走过去,还没抬脚就被男子一把抓住手腕:“你还想作死吗?” 我眨眨眼:“我就想看看怎么回事。” 男子苦笑起来:“你这人,明明什么都不懂,还非要啥都想搞懂。也罢,让你看看。” 他蹲下身,小心地将食指和中指捏了个诀,按在地面上,嘴里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轻轻地说:“显!” 只见我们身前红光大盛,一个血色的法阵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是一个血阵,不小心踏入的人的精神会被引入幻阵。” “幻阵?幻觉?”我想起昨天晚上遇到的事情:“幻觉这种东西不是坚定意志就能破解的吗?” 男子看着我的眼神跟看白痴似的:“谁跟你说的?血阵和幻阵是两个东西。血阵让人进入幻阵,再在幻阵之中暗藏杀机。 这个血阵的幻阵里就藏着一群幽鬼,只要人进入幻阵,它们就群起攻之,将人的灵魂吸噬殆尽,形神俱灭啊。” “幽鬼?”我挠挠头:“那是啥?” “就是刚才攻击我们俩的,身上裹着破布的那些玩意。数量太大,连我都应付不来。” 我突然好奇:“刚才你怎么走进这个血阵的?你不是挺厉害的吗?一指就让它现形了。” 男子尴尬地揉揉鼻子:“这个血阵太隐蔽,我完全没想到在这个地方会有这么恶毒的东西。一般不都是把阵法摆在房子里的吗……这不按常理出牌啊……” 我心里点点头,又了解一个信息,在别墅附近布置下陷阱的是一伙不走寻常路的凶徒。 “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先人诚不我欺也。这血阵留之无用,看我将它破去!” 男子一手的食指和中指捏诀指地,另外一只手从怀中夹出来一张黄色的符纸,上边画着红色的复杂花纹。 他夹着符纸,在空中迅速划动,像是在凌空写字一般,只见符纸上开始冒烟,然后小小的火星出现在符纸的一角。 随着男子的动作,火星越燃越旺。他一松手,符纸带着火星稳稳地飘向血阵中央,一着地,血阵就像霓虹灯断了电一样干净利落地灭了。符纸“呼!”的一声疯狂燃烧起来。 “这样就完了?” “才没这么简单呢!”男子站起身,把我拦到他背后,自己从腰间抽出一支匕首,倒持在身前。 短短几息之间,符纸已经燃尽成灰。 突然,在刚才的血阵中央,符纸成灰的地方,出现了一只惨白的手。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它看起来像是从地底伸出来的,但是我完全没看到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来了,小心!”男子往后靠了靠,又将我往后挤了挤。 那只手撑着地面,在它后边,地面无声无息地缓缓隆起,探出一张苍白的脸,大半盖在长长的头发下边,发丝之中透出腥红的暗光。 男子根本不打算等对方完全从土中爬出来,微微蹲身,匕首一竖,突刺而去。 对面的怪物一声尖啸,震得我耳膜生疼,身形迅捷无比地蹿出来,伸手向男子抓去。 这时候它的全貌才出现在我面前。 它的双眼隐藏在发丝后边,只隐约透出红光,身体干枯如同枯枝,被一块脏兮兮的破烂白布裹着,飘在半空中。 细痩的双臂从白布里伸出,指爪锋利,闪着幽幽的绿光,正向男子的咽喉抓去。 “来得好!” 男子毫不退缩,匕首在空中猛地一划,发出“哧”的一声轻响。怪物伸出的手应声而断,断肢在空中化作飞灰。 只见匕首在空中又闪了闪,怪物另外一只手也被斩断。怪物张着大嘴,慌张地尖啸一声,朝着男子的肩膀咬下。 男子稍一转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左手掏出一张符咒,向着怪物胸前一拍。 随着刺耳的尖叫声和一阵烧焦的气味,那只怪物在半空中不断地扭曲、蜷缩起来,最后只剩烧到一半的符咒静静地浮在空中,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飘落到地面。 男子好整以暇地将匕首插回腰间,拍拍手对我说:“这,才算是结束了。” 说实话我觉得我应该很震惊才对,但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太快,整个过程说白了就是男子一扑,两刀加一个符咒一拍就结束,完全不像是生死相搏的样子。 “这么简单?”我有些难以置信。 男子表情僵了一下:“别闹了,要不是先破了血阵,它不会这么虚弱。而且再怎么说,它也不过是个白衣,就算是厉鬼,也强得有限。” 我挠挠头:“听不太懂……” “没关系,你以后只要不作死,应该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东西了。” 唔……我觉得我的情况应该没那么乐观。 “好了,小兄弟还有什么事?没什么事早点回家吧,别再来这种奇怪的地方了。” 喂!我刚才好歹也是救了你吧!就算没救出来,这同生共死的友情呢? 我差点都忘了大晚上跑来蹲树丛里到底是为的啥了。 我赶紧追问:“我有事,我想知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你在寻找什么东西?” 男子微微眯了眯眼,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刀锋一般,让我觉得汗毛一炸。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 我感觉眼前的男人像是锋锐的刀刃一样逼近过来,浑身寒毛倒竖。 他会听我的解释吗? 第十八章血阵凶灵 我后退了一步:“我最近在调查这栋别墅当年发生的凶杀案一事。” “这事和你有什么相干?是吃饱饭没事干,还是想要炒冷饭,把人家的惨剧再挖出来,让媒体们在他们的尸体上尽情享受鬣狗的盛宴?或者是想要再给社会大众增添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 男子慢慢地抽出匕首,一步一步地逼近我。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怒气:“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调查这事情当然是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视你的回答,我会选择适合你的死法。” “我叫顾飞,凶杀案发生的时候,我好像就在这栋别墅里。唐莹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在心里暗自加了一句,也是我从小深爱的人。 男子惊愕地顿住了,匕首从他手中滑落,无声无息地插入地面,只留一个柄在外边。 他轻轻的咳了两声,蹲下身整理了一下鞋带,顺手把匕首捡起来,擦了擦刀刃,插回腰间。 “所以……你就是顾飞……”他有些愣神,过了一会儿才说话:“我叫安迪,唐洛城是我的父亲。” “呃……” 我非常意外,唐先生居然还有个儿子在外边啊?从来没有听他提起来过,而且唐莹莹好像也完全不知道啊。 安迪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将散落一地的各种设备收了收,装到自己的背包里,拿起野营灯,对着还在犹豫的我招了招手:“走啊,愣着做什么?” 我咬咬牙,夜不归宿就夜不归宿了,要真的运气不好碰到查寝,我也认了。 掏出手机飞快地给杜淳发了条消息,告诉他我有事,晚上回不去了,让他帮我遮掩一下,就追着安迪的背影跑了过去。 …… 安迪的驻地居然是在市中心的五星级宾馆,还开了个套房。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来这样豪华的地方。但他显然并没有特别把这当回事,鞋子上都是泥就踩在地毯上进去了。 他顺手把背包往客厅里一扔,看我还站在门边,有些不耐烦:“进来啊,磨磨蹭蹭做什么呢?我又不会吃掉你。” “呃……我怕踩脏了……” 人家带着泥踩地毯那是人家的自由,人家出了钱的。我可没那么厚脸皮,把自己这两脚泥往上踩。 安迪非常诧异:“怕什么?这不是铺了地毯吗?踩不脏地板的。” 我觉得我们对于地毯的概念一定有很大的差异。 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我就不矫情了,抬脚踩进屋里,顺手带上门。嗯,第一脚还有点心理上过意不去,多走两步,就有种自暴自弃的放松感。 哥们今天也是穿鞋子踩过地毯的人了! 这样一想,突然感觉自己好空虚。 安迪往客厅的沙发上一躺,两脚往茶几上一搁,发出幸福的呻吟声:“你也别客气,先去冰箱给我拿听啤酒,自己要喝什么随便拿。” 我给他拿了听啤酒,自己拿了听可乐,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沙发松松软软的,光是坐上去,就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一空。 安迪duangduangduang地狂灌一气,手里拿着易拉罐,双眼看着天花板:“该从哪里说起呢?你想听什么?” 我小口抿着可乐,感受泡沫在舌尖上炸开的刺激,心里想了想:“从头开始吧,我想知道全部。” 安迪瞟了我一眼:“年轻人不要太贪……该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你就别打听。” “你也没多大嘛。” “嘿!”安迪几口就喝完了啤酒,将易拉罐信手一扔,稳稳地扔进了垃圾桶里:“我小的时候,问我母亲,为什么别人都有父亲,而我没有? 我的母亲只是摇头,告诉我,我的父亲已经死了。” 我没敢发表意见,老老实实在旁边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安迪双手搭在肚子上,十指交错,目光茫然:“我当时就信了啊,小孩子嘛,老娘说啥就是啥,对吧。 然后我平平安安地活到这个年纪,突然最近莫名其妙地有人盯上我和我母亲。这可不能忍,当下让我逮着几个舌头拷打了一番,却是顺藤摸瓜来找我父亲遗产的。 切……那时候我才知道我这个爹十年前才挂了,还留了个女儿,还连累我那可怜的妹妹赔命。真是福没享到他的,倒要给他背锅。 所以我干脆到这边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顺便也追索一下我那父亲可能会有,也可能不会有的遗产。” 我好奇地问:“平平安安活到现在……你是从哪里学到和那些怪物搏斗的本事的?” 安迪眼珠子拐到我这边瞟了眼,笑得温柔极了:“这就是属于不能说给你听的事情了,别打听这个,你呢?时隔十年,突然想起来调查这件事情,总不是什么终于成年了,所以能开始独立行动了吧?” 我将暑假时候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昨天我在后山看到的东西,和我记忆里的过去详细地和安迪说了一遍。 安迪皱着眉头:“别的都好理解……” “哪里好理解了!” 安迪抬起手:“你别打岔,有一点很关键。你今天上午……嗯,应该说是昨天上午了,上课的时候做的梦,是我那死鬼老爹和莹莹一起出现的?” 我点点头。 安迪摸摸下巴:“唔……有意思……” 看着若有所思的安迪,我赶紧追问:“你有想到什么线索吗?” 安迪点点头:“不过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交叉佐证。你要不先回去吧。” 我看看手机,这都过了凌晨十二点了:“我可回不去了,这个点宿舍门都锁了。” “真是可怕,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宿舍大门从来不锁。”安迪耸耸肩:“既然如此,你睡那边的房间,晚上要有啥动静,千万别出来,老老实实在你自己屋里呆着,听明白了吗?” 我一时之间就有点后悔了,晚上会有啥动静啊?鬼吗?还是别的啥?要不要自己出去开个房间蹲着,感觉比在这里安全的样子。 妈妈,我想回家了…… 第十九章凡人退避 我终究不想错过这个线索,于是用力点点头,严肃地说:“我绝对不出来,就乖乖在房间里等。” 不愧是五星级酒店,客房的床非常舒服。我匆匆地冲了个澡,换上客房配的睡衣就躺下了。 这一夜我居然一个梦都没做,就是在偶然的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外边像是有猫在叫,一声比一声急,搅得人心里烦乱。 最后那猫叫得竟像是个女子如泣如诉一般,声音突然一放,戛然而止。我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早上起来,我穿好自己的衣服出了房间。安迪正翘着腿在客厅坐着,一手端着杯咖啡,另外一手拿着手机翻看着。 “嘿,安迪,早啊。” “嗯,早,睡得好吗?昨晚有没有听到点啥?” 我摇摇头:“睡得很舒服,晚上听到几声猫叫,这个季节的猫叫那么厉害,真是少见。不过你跟我说别出门,我就没有去看是什么情况。” 安迪目光从手机上挪开,扫了我一眼,嘴角勾起笑了笑:“很好。” 突然,主卧的门锁一响。我吓了一跳,看向那边。只见一个眼角含春的美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眼波朝我们两个一勾,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 她穿着ol装,提着一个包包,踩着猫步绕到安迪背后,凑到安迪耳边看着我说了几句。 安迪乐不可支,用力拍了一记美女的屁股:“就你骚。我跟你讲,人家说不定还是个处,你要吃了他,自己跟他说。到时候记得包红包啊。” 我一下就听明白安迪在说什么,顿时面红过耳。 美女吃吃地笑起来,却没有和我说啥,踩着猫步扭着蛇腰就出去了。 “呼……”我长长吐了口气,手指擦了擦额头的汗。 安迪放下咖啡和手机,坐起身来:“昨晚我仔细查了查资料,也找了几个情报贩子打听资料……” “等会……” 安迪抬头,奇怪地看着我:“怎么?” “昨晚的猫叫就是刚才那小姐姐?” 安迪从牙缝里吸了口气:“兄弟,我们在说正经事儿呢,你别打岔成不?” “噢,好吧……”我有点感觉昨晚的提心吊胆有点多余,早说会有小姐姐过来嘛,我又不会偷窥的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荡然无存! 安迪挠挠头:“刚才说哪儿了,噢,对,情报贩子。” 我又举起手:“情报贩子该去哪儿找。” 安迪长叹了口气,一脸心好累的表情看着我。 我赶紧抬起双手:“你说,你说,我不说话。” 安迪瞪了我一眼,继续说:“情报贩子也没有太多资料,但是从昨天的血阵封鬼来看,应该是属于邪修的某一派。但是要追索的话,线索太多,无法顺藤摸瓜。我只能知道,如果十年前杀入别墅,将我父亲与我妹妹残害的凶徒,现在仍在追寻那笔财富的话,很可能掌握着一些凡人所无法理解的秘法。” 我等了一会儿,安迪没接着往下说,才敢说话:“那岂不是依然毫无头绪吗?” 安迪摇摇头:“头绪是有的。你昨天告诉我,你的梦里出现了我父亲和我妹妹两个人。这是非常有价值的情报。” 我完全领会不了这价值在哪里。 安迪幽幽地说:“这说明,不仅我妹妹以幽灵之身存在,连我父亲的魂魄都没有消散。要不然,他们不会同时出现在你梦里。” “难道就不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安迪嗤笑起来:“我有检验的办法啊,昨晚你睡在这里,可曾做梦?” 我摇摇头:“完全没有梦。” 安迪耸耸肩膀:“证明结束。” 我急了:“你这是证明个毛线啊?怎么就证明结束了?我一点都没明白啊!” 安迪就跟驱散熊孩子们一样甩了甩手:“凡人听不懂的,你知道结论就好。” 我:“……” 安迪接着说:“据你说,我妹妹从附身的那个瓷娃娃身上消失了。虽然夏天是灵体比较活跃的季节,但失去附身之所,光靠自己的能量是坚持不了多久的。但她现在不仅又出现在你梦里,而且连同我的父亲也出现在你梦里,我有个猜想。” 我认真地听着他说的话,脑子里放空,全神贯注接受他的分析。 “我的父亲也许和我的妹妹,现在都在那个监视着别墅的组织手里。” 我惊得站了起来,心脏都停跳了一下:“那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安迪皱了皱眉:“坐下,每逢大事有静气,毛毛躁躁的,你连人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光叫唤声音大有什么用?” 我捏着拳头坐下来,重重地砸了一下沙发扶手:“可恶!要让我抓到那群凶徒,看我不把他们的肠子给拽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的!” 安迪翻起眼睛看了我一眼:“你要跟他们作对,人家连法术都不用祭出来,光凭人堆都能把你堆死了,还能让你有机会抓到他们呢?” 他站起身来,拍拍我的肩膀:“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让你顺着线索往下追查。我只是告诉你,我正循着线索往下追查,你可以放心了吧?听哥哥一句话,回去好好读书,别掺和到这件事情里来了。” 我张了张嘴,心不停地往下沉。 “但是……” 安迪双手撑在我沙发扶手上,白皙英俊的脸凑近我,那对黑曜石一般晶莹的双眼盯着我的双眼:“没有但是,兄弟,这件事情不适合你这样的普通人插手,交给哥哥,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好不好?” 我和他双眼对视,气息相通。他的眼神非常诚挚,我不知不觉败在他的注视之下,垂下眼帘,叹了口气。 安迪笑了起来,伸手摸向我的脸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修长温暖,我竟然心里一点反感都没有,反而涌上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回去吧,我的兄弟,回到你自己的生活中去。” 他的声音仿佛有着不容拒绝的魔力,一直回荡在我心头。我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回到宿舍,正想打开门,躺在床上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思绪,宿舍里传来的声音却让我停下动作。 第二十章血书示警 有一个女声一直在说话,听起来像是麦小甜:“这份消息是用血写的,我觉得还是应该给小飞看一看。” “什么用血写的,摆明了是糊弄人呢,就吓唬吓唬普通人罢了,一点血腥味都没有。我说班长大人,你就不好奇小飞每天神神秘秘地到底在干些啥吗?” 我听出来这是杜淳的声音。 麦小甜没有出声。 杜淳的声音又响起来:“嘿,‘劝他收手,莫要追寻,否则你将后悔莫及。’这个‘他’指的是谁?‘追寻’是指的追寻什么?‘后悔莫及’又是怎样?” 麦小甜:“‘他’应该指的是小飞。” 杜淳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晚看到小飞了,他在学校里转了一圈就转去后山。我很担心他,就跟了上去。” “然后呢?” “然后他跟一个外国人走了。我看他没受到什么伤害,就没有跟上去。” 昨晚那个在我身后的人居然是麦小甜……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啊! 杜淳又问:“那这封信呢?” “今天早晨出现在我枕头旁边的。” 杜淳“啧”了一声:“我可不想跟小飞说这事儿。那丫最近忒不是兄弟,每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跑去哪里,明明有事儿,还都摆在脸上。说好了大家一起扛,结果吱都不吱一声。这事儿,我们自己调查,查出来什么结果也好打打小飞的脸,让他知道有什么事儿就不该瞒着兄弟。” 麦小甜却反对起来:“我不同意。我觉得应该按血书上说的,小飞也别搅进去才对。你更是不要搞什么调查。你不爽小飞瞒着你,难道你瞒着小飞就让小飞开心了?” 我不希望他们吵起来,赶紧推门进去:“你们瞒着我什么?” “小飞!”麦小甜吃了一惊,从椅子上跳起来,手足无措。 杜淳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在背后说人悄悄话,结果被人听得清清楚楚,实在是太让人尴尬了。 我学着安迪,拍拍杜淳的胳臂:“好兄弟,我不该瞒你。” 杜淳的神色才放松了一些,眼珠子咕噜噜地直转:“我……我可没生气哦!嗯!要我杜淳大爷帮忙,你可得好好求我!” 我笑起来:“那我就求求你啦,杜淳大爷,帮帮小的吧!” “哼,看在你诚心诚意的恳求,我就宽宏大量地助你一臂之力吧!” 我看向麦小甜:“班长大人,谢谢你关心我啦!” 麦小甜看向我,突然就不慌了,鼓起小脸在我脚上狠狠地踩了一下,把那封信往我手上一拍:“不管你了!” 杜淳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叫:“哎哟,真甜,牙都甜掉了!” 我拿起那张纸,首先查看纸张的质地。 这是一张质量非常不错的纸,洁白的纸面上隐隐有波涛的纹路,薄如蝉翼,坚韧光滑。 纸上寥寥几个暗红色的字张牙舞爪,像是要破纸而出。 我吸了吸鼻子,凑过去一闻,浓郁的血腥味直冲鼻腔,把我呛得咳嗽连连,恶心欲呕。 “小飞!” 麦小甜立刻扑过来,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我呕得双眼含泪,对杜淳抱怨:“你这叫没有血腥味?” 杜淳一脸莫名其妙:“是没有啊,不信你看!” 他凑到纸上深吸了口气,毫无异样,扭头看向我,眼睛一眨一眨的。 “奇怪。”我皱起眉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纸上的血字隐隐地在移动幻化。 突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拿起一看,却是个陌生号码。 没有人标注过这个号码是不是诈骗,我放心接起一听,里面传来安迪的咆哮:“刚说好不掺和这事儿的呢?啊?怎么刚扭个头你就往坑里扎啊?是嫌自己命长还是怎样啊?” “呃……”我无言以对。 “你现在在哪里?是什么情况?我立刻过去找你!” “我现在在宿舍里……” “可以啊,都把手伸到学生宿舍里去了。你等着,我就来了!” “情况是这样的……喂?” 我看向手机上显示的“通话已结束”的字样,嘴角抽了抽。大佬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我想了想,把我宿舍的具体地址给安迪那边发了个短信过去,顺手把他的号码记录到电话簿里去。 “谁打的电话?”杜淳好奇地问。 我揉揉脑门:“昨晚遇见的一个高人,一会儿就过来了。” 麦小甜一拍巴掌:“就是那个超帅的外国人吧!” “超帅?”杜淳茫然地看着我们:“你们都见过他啊?” 麦小甜笑嘻嘻地说:“就远远地看了一眼,没看仔细。” 杜淳不服气:“再帅能有我帅?” 麦小甜不跟他斗嘴:“一会儿见到了就知道啦!” 杜淳眼珠一转,凑到我身边:“兄弟,你这形势堪忧啊。” 我瞥了他一眼:“怎么就形势堪忧了,你在说啥?” 杜淳朝着一边哼歌一边在手机上划来划去的麦小甜努努嘴,小声说:“一会儿要来个帅哥哦,看班长大人那高兴的模样,切。” 我有点头疼:“这有啥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不也喜欢看美女吗?” 杜淳立刻无话可说,眼神直飘,狠狠地拍了我一巴掌:“哼,狗咬吕洞宾,到时候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 我的内心毫无波动,得意地对着杜淳哼哼两声。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有人在外边大喊大叫。 我们对视一眼,正打算开门看看情况,就见门锁“啪!”的一声自己打开了。 安迪一手匕首一手符纸冲了进来,大喝:“妖孽看招!” 我们惊呆了,愣愣地看着他。 安迪圆瞪着双眼,紧张地打量着整间宿舍。 我以为他应该发现情况不对了,正想上前解释。 安迪举了举匕首和符纸,又爆喝一声:“看招!” 我吓得直往后退,闭着眼睛大喊:“我不看!” 安迪背后一群人在门口探头探脑。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拿着刀就冲进去了。” “快报警!” “叫校警来!快!” 第二十一章破解血书 我慌忙大喊起来:“都是朋友!都是朋友,就是开个玩笑!没事儿没事儿!安迪!没事儿!” 安迪瞪着我,匕首的刀刃上寒光流转。 我抬起手,放缓语气:“安迪,没~事~,放~松~,come~down~。” 安迪终于放松下来,紧张从他的脸上褪去,渐渐地涌上一抹尴尬。 我对他使了个眼色——快做点什么搞定那群看戏的家伙! 安迪回了个眼色——怎么搞! 我叹了口气,张开双臂:“哈哈,我的朋友,你居然真的能找到这里来!” 安迪松了口气,匕首在指间一转就插回腰间,收起符纸,紧紧地搂住我:“挚友啊!要不是你给我发了地址,我大概已经在人生的旅途上迷失方向了。” 杜淳立刻跑到门边摆手:“好了好了,散了散了,朋友来开个玩笑而已,不是啥大事儿。” 安迪在我耳边说:“该死的,你这不是没事儿吗!为什么我给你布下的防御法阵显示你遇到危险了?” “防御法阵?” 我有点懵,啥时候给我布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摸摸口袋。” 我手指探进口袋里,碰到了一个小块的东西,掏出来一看,却是个拇指大小的八卦阴阳鱼。 “这个?” 安迪点点头:“你随身带着,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它就会向我示警,同时也能帮你阻挡一些外来的伤害。说起来,这次是什么情况?它不太可能被误触才对。真是让我虚惊一场,让别人看了笑话去。” 我把那封血书拿给安迪看:“你挂电话太快啦,都没听我解释。对了,我觉得是这个东西比较邪门,我就闻了一口,呛得要死。然后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安迪两根指头捻着那张纸,拿得离自己远远的,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噫!亏你还敢上去闻。这东西确实没太大伤害,但是挺恶心的。为了不妨碍大家的胃口,我就不告诉你们这是啥了……” 杜淳终于把门外的人都赶走了,走回宿舍关上门,插嘴说:“说呗,到底是个啥。要不知道的话,我好奇心跟猫爪子在心头挠一般,吃饭都吃不香。” 安迪看了眼麦小甜,面无表情地说:“天葵。葵水。嗯,听得懂别声张,听不懂自己去百度。不解释。” 我和杜淳一听就懂,顿时觉得有些恶心。麦小甜倒还好,就是脸蛋红了起来。 安迪捏着鼻子,好容易才凑近了看了一会儿,却是摇头不语。他捏了个诀,嘴里念念有词,指诀向那张血书一引。血书上的字就像活过来了一样,聚成一团,朝着安迪的手指突刺而出。 安迪不闪不避,指尖亮起,如同亮起来的led灯似的,朝着血刺坚决地按过去,丝毫没有犹豫。 只听“哧”的一声,血刺被安迪的指尖怼中,冒出一股青烟。安迪将手往后一收,那些血字便被安迪从纸上拽出来,纷纷在空中消散。 “呼!”安迪长出一口气:“好了。真是邪法。如果你们一直带着这张血书,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上面的血字就会无声无息地取你们性命。如果你们把它扔了,它会偷偷地跑回来。对了!” 安迪双眼一亮,一拍巴掌,从背包里拿出一罐红色的墨汁和一支毛笔:“这张纸不错,我来给你画张符。以后见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把这张符拿出来怼上去就是。” 少顷,安迪笔走龙蛇,一张符咒便闪亮登场。 我接过来看了看,虽然都是红色,但安迪画的符呈现正红色,让人看得非常舒服。笔画之间还有金色的星星点点闪闪发亮,煞是好看。 安迪拍拍手,把家伙们都塞回包里:“看到刚才的血书,我明白了一个现实。你们已经被盯上了。虽然我不知道对方是些什么人,但是他们显然非常危险,杀人不眨眼,而且掌握着一些诡异的秘术。既然如此,我们就团结起来,一起面对吧!” 我诧异得直眨眼,什么情况?这就团结起来啦?刚才还跟我说什么不要掺和进来的,感情这还是一阵一阵的啊? 杜淳歪着嘴笑起来:“我不信,你说说真心话呢?” 安迪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对这位女士一见钟情啊!” 麦小甜吃了一惊,张口结舌,小脸涨得通红,过了几秒,才双手捂脸,闷闷地说:“不要开玩笑啦!” “嗯,不开玩笑。”安迪看着麦小甜,蹲在她面前:“这位女士,在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你就填满了我的心房。啊,我求你看我一眼,让这个可怜人能在你眼中一秒钟都好。” 杜淳蹭到我身边拱拱我:“看看人家怎么撩妹的,再看看你。啧啧,颜值高,还会一手绝活,还能说甜言蜜语。你完蛋了。” 我耸耸肩:“youwillsee。” 安迪听到耳熟的语言,回头问我:“seewhat?” 我努努嘴。 只见麦小甜又羞又怒,脸红得发紫,眼中不停地滴泪,高高举起右手。 安迪回头的时候,右手已经呼的一声挥了下来。 “啪!” 我眼看着安迪的脸被一巴掌抽得扭了过来,没反应过来的眼神中还带着点茫然。 麦小甜气哼哼地跳起来,勾着脚尖朝着安迪的小腿迎风骨狠狠地踢了一脚,一擦眼泪,对我和杜淳两个狠狠地瞪了一眼,抬脚就跑出去了。 “喏,我就知道班长大人会恼羞成怒,安迪那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杜淳撇撇嘴,摇摇头:“所谓烈女怕缠郎呢。” 我“嘿”了一声,没回话,转而对安迪说:“安迪,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好兄弟,他叫杜淳。杜淳,这是安迪,是位高人,要尊敬他啊。” 安迪还蹲在地上,仔细一看,浑身还有点颤抖。 我奇怪地问:“安迪?安迪大哥?” 安迪抬起头,脸上全是冷汗:“兄弟,扶……扶我一把,我感觉腿断了……嘶……真的,不骗你,好像是断了……嘶……” 我和杜淳将安迪扶到椅子上。 第二十二章炼心之路 安迪用红花油搓了半天青紫的小腿,才放松下来:“话说,你们这边说话方便吗?你们同学呢?” 杜淳懒懒散散地说:“不方便,他们估计一会儿就下课回来了。” “那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安迪按着椅子站起来,身形一个趔趄。 我赶紧伸手扶住他。 安迪拍拍我的手,笑了笑:“没事儿,已经好了。” 那你刚才还哀嚎说要断了……这情绪切换略快啊。 杜淳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向我们挥手:“再见~” 我指着杜淳问安迪:“他不去没事儿吗?” 安迪耸耸肩:“没关系,主要的关键还是在你身上。”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安迪没有接着往下说,只是带着我去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咖啡馆。 …… “我唯一想不通的地方,就是那封血书为什么不是写给你,而是写给你的同学。她叫什么来着?”安迪一边品茗着咖啡,一边目光闪烁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姑娘的名字岂可随意吐露?大哥如果再次遇见她,可以亲自问她姓名。话说,大哥,我们不是在说正事儿吗?就别管人家姑娘叫啥了。” 安迪翻了个白眼,接着说:“这也就是说,对方觉得时间紧迫,我们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探到了他们敏感部位了。所以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警告你,让你不要继续深入。” 我点点头。如果不着急的话,完全可以守株待兔,坐等我上钩。我是一个普通人,对方根本不会忌惮我。但是…… 我看向安迪:“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他们就会觉得威胁很大了。这是为什么?我不觉得以你的能力,加我这个普通人会有多少加成啊。” 安迪“噗”地喷了:“加成……你当你是装备吗?几乎没有加成啦,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要说普通人的助力,只会有两种,一种是人脉;一种是线索。你认识的人可能会成为我们的助力,或者是你知道的什么事情,你经历的什么事情会成为我们的线索。” 我仔细想了想:“我是一个学生,要说人脉,社会关系……这一条恐怕对不上。我知道的事情?经历过的事情?” 我想起自己脑海里曾经一闪而过的三个场景,依然无法抓住这些回忆。 安迪提起兴趣来了:“怎么了?” 我揉着太阳穴:“总觉得有些记忆,但是完全想不起来。” “唔……”安迪沉吟着,手指在咖啡杯沿轻轻敲打。 我闭上双眼,拼命回想。现在的记忆更加模糊了,只记得有女孩子哭泣的声音,但具体的画面完全想不起来。 安迪拍拍我放在桌上紧握成拳的手:“不用这么用力,记忆不是这样想起来的。也许突然有那么一天,你就想起来了,别急。和我说说你能够想得起来什么。” “前几天我还能想起来一些,但现在我只记得有女孩子哭泣的声音,连我忘记了什么都不知道。” 安迪皱起眉头:“你确定前几天你能想起来一些,现在却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点点头:“非常确定。” 安迪若有所思地仰头想了想,轻轻地一拍巴掌:“这件事暂且放一放,我会想办法引出你的记忆,但是现在条件还不成熟。我们现在先将注意力集中到别墅那边。我相信血阵不止一个,让我们把它们全部找出来,一一摧毁。我就不信这样还不能把藏在暗处的那些老鼠钓出来。” 我看安迪气呼呼的样子,知道他就是在不爽自己被设计了一次。毕竟谁能知道废弃了十年的别墅附近,居然还有这样的陷阱呢? 安迪又看向我:“话说,兄弟,你既然已经被盯上了,而且可能脑子里有我们需要的线索,那你得提升一下你的能力了。” “?”我最开始还没明白他说的是啥意思,继而大喜:“大哥打算教我术法?” 安迪点点头:“至少你得有自保之力,要不然不过是给我添麻烦而已。” 我一点都不嫌安迪说话直:“还请大哥教导,我一定会努力的!” 安迪一口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站起身,在桌上扔下几张票子:“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呃……大哥,结账要去前台的。” “啧,我只是整理下自己带的零钱,不可以吗?” …… 我以为安迪会带着我去什么洞府啊,什么乱坟岗之类的地方修行。万万没想到,我们兜兜转转,又回到别墅门口。 别墅依旧阴冷得像是个冰窖,但我却开始对它好像有些亲近了。 “别墅里边我已经探过了,啧,吊销了我的一只黑猫使魔,真是可惜了。里边有一些阵法,不会致命。所以我也大意了,结果你们暑假的时候,两个小情侣被吓得屁滚尿流。之前我已经将那些阵法关停,顺手改造了一下。现在我要开启它们,你要做的事情就是进去触发那些阵法,直接炼心。” 我非常犹豫,非常非常犹豫。 我是胆子挺大没错,但我可不觉得自己能和阵法抗衡。那和我们常去玩的鬼屋的真实度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真的没事吗?”我心里有点哆嗦。 安迪拍拍我的肩膀:“尽管去!有我呢!” 我双眼一亮:“大哥替我护法?” “不,我等你晕倒了送你去医院。” 你这么说我更慌了好吗! 安迪看我脸色阴沉,赶紧笑着说:“还记得我给你的符吗?它可是个好东西,记得用!” 我摸摸口袋,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安迪等得不耐烦,手往我背上一拍:“走你!” “我不走!” 我光喊了一声,就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等脚踏实地的时候,却并没有站在别墅的大厅之中。 这是一片坟场,新月挂在天边,看着像是精神病人露出的微笑一样令人不快。 月光之下,坟堆重重叠叠,不知道有多少座。坟头上飘着一团团碧绿的鬼火,像是一双双眼睛注视着我。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的叫声,让人听了心里有点瘆。 说实话,如果让我真的身临其境,我确实会有些慌乱的。但是事先说好了这是阵法之后,我就像是翻看推理小说的第一页,看到人物介绍的时候,直接有人在上面标出来凶手是谁一样,完全没有害怕的心情了。 来呗,不管是啥,来吧!我在心里发出怒吼。 第二十三章战斗之路 我站在坟堆的中心,心里充满斗志,但是有点可笑的是,我不知道我的斗志该向哪里发泄。 坟堆中间没有路,我等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变化。 既没有哪个坟头裂开蹦出来一只僵尸,也没有半透明的灵体在空中呼啸而过。 一簇一簇的鬼火看久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哪怕就像是在盯着我。 夜枭的声音像是伴奏的背景音乐一样,听多了就被我忽略了。 我有点埋怨安迪了,他应该先教我一些常识再把我送进来。我现在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将这个阵法破去。 也许,不管能不能破阵,先行动起来才是对的。 我走向最近的坟头,墓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墓碑下边堆积着小小的尸骨,在我的鞋底下咯咯作响。 走到这里,我才听见细小又尖锐就像是磨牙一样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坟头之后传来。 “是谁在那里?” 对方没有应答,磨牙声停了一下,又接着响起来。 我绕过坟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只见坟头后边的阴影里,一个身影背对着我,蜷缩成一团,窸窸窣窣地好像在啃什么东西。 “你好?” 身影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来,在月光之下露出它的脸,惨白一片,嘴里还咬着半只老鼠,鼠尾长长地从它嘴角垂下。 我浑身寒毛发炸,倒退一步,立刻把手伸进口袋,抽出安迪画在雪浪纸上的符印,符印微微发热。 “好饿啊……新鲜的肉……” 它哧溜一声,像是吸面条一样把老鼠尾巴吸进嘴里,嘴角咧到耳根,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一样,向我爬过来。 我拿着符咒在空中挥了几下,感觉非常不顺手,如果是安迪那样的匕首都好点啊! 念头刚生出来,符印突然在我手里一抖,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把长刀,刀刃笔直,刀背厚实,刀身上的花纹重重叠叠,在月光下闪着辉光,像是层层扑岸的惊涛。 安迪画的符印烙印在刀身上,像是一条赤色的长龙。 “肉!” 白脸尖啸一声,大大地张开嘴,双臂一撑,两排错落不齐的黄牙带着涎水向我扑过来。 我没练过刀法,但小说动画终归是看了不少,绷紧肌肉就被手里的刀抡了出去…… 我就觉得眼前一片天地翻转,只顾双手死死地抓住刀柄,身体在空中翻转,风声呼呼地在耳边响,恍惚间感觉脚上狠狠地撞到了什么,然后又撞上了一大堆东西。 我心里直发凉,这下完了,双脚怕是要保不住。 这个念头刚在心头一晃而过,我就感觉双手上一股巨力袭来,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顿,再往下一插,双脚直直地怼到人家坟头上。 双臂高高地举着长刀,看起来活像是给人家坟头上的一炷香。 我心虚得很,在人家坟头上蹦迪都已经是死仇了,我在人家坟头上凹造型…… 这时候我才发现周围四下散落着四零八落的肢体,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自于一个恶鬼。刚才是这把刀抡起我的身体砸了一群鬼么…… 就好像要验证我的想法一样,周围的坟堆里缓缓地爬出来带着苍白脸孔的恶鬼,眼眶中幽幽的绿火跳动,嘴唇鲜红,四脚着地坚定地向我爬来。 我着急起来,想要跳出去挥刀,双臂一紧……长刀却一动不动,像是被卡在无形的天花板上一样。 我是被挂起来了吗! 天亡我也! 手里的长刀一点都不随我心意,缓缓地飘起,扯着我双脚离地,真的把我挂起来了。 我在半空中欲哭无泪。 那些恶鬼越爬越近,脑袋转到背后,鲜红的嘴唇向两边裂开,含糊不清地低喊着:“肉……新鲜的肉……” 长刀继续往天上飘,我除了抓紧刀柄之外无计可施,遗憾地看着地上那一群渴望地看着我的恶鬼。 突然,长刀一转,向地面猛地挥了过去。作为刀柄挂件的我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不,比那还要猛,就像是肚子被人捶了一拳,跟着长刀急冲而下。 地面和恶鬼在我视野里飞速靠近。 “嘭!” 刀刃挥击,激起一阵飞沙走石,与残肢断臂齐飞,一群恶鬼连着坟头一齐被这一刀荡平。地面形成一个冲击留下的碗形大坑。我一脸懵逼地迈着弓步,双手还紧握着刀柄。 继而,我眼前一亮,周身一寒,仔细一打量,却是回到了别墅的大厅里。 “哟!看起来挺顺利的嘛!” 安迪正倚着门看着我。 “顺利毛线啊!你看看你给我画的符变成了这玩意!” 我伸出手,却发现手里捏着的不过是一张画着符印的雪浪纸。 安迪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我:“变成了啥?” “咦?”我意外地晃晃符印,心里想着:变成刀,变成刀! 符印一点变化都没有,依旧静静地摊在那里。 安迪耸耸肩:“好了,不开玩笑,你遇见啥了?怎么解决的?” 我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这个符印变成的刀非常不听话的事情。 安迪呲了呲牙,像是牙疼似的抽了口气:“嘶……这符印本来就是兵符,变成兵器护主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非要亲身操纵。符印化成兵器之后,只要你一指,它便会自行与敌人战斗,根本不用你去掌控它呀……” “你不早说!” 我气得半死。 安迪却还在趁胜追击:“少年,你的脑洞不够大啊。连恶鬼都出来了,你还想着用凡间技法去战斗,这画风也太莽了!” “滚滚滚,你要是早说这用法,我也不会出这么大的丑。” 安迪耸耸肩:“言传哪里有身教快?总之,这个阵法中,你有没有什么收获?” 我想了想:“这个阵法非但没让我觉得害怕,反而让我觉得恶鬼没什么好怕的。” 安迪点点头:“对,所以这几个阵法排在一起,我叫它们‘战斗之路’,让你能习惯未来即将面对的敌人。好了,少年,你的‘战斗之路’尚未走完,继续吧!” 我只觉被推了一下,又是一阵眼熟的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第二十四章红衣厉鬼 我在接下来的一整个礼拜,除了上课就是跟着安迪去别墅里和那些阵法里的鬼怪战斗。兵符真心很好用. 驱使起来就像是驭刀术一样畅快,远程近战兼备,爆发力惊人。我现在当然不会闹之前的笑话了,明明是飞刀,非要自己抓着刀柄跟着飞。 不知道要给安迪多少封口费才能让他不往外说这事儿。 安迪那边进展也不错,几乎把别墅外边草坪全给搜了一遍。 自从知道这别墅还有人盯着,他就完全不在意白天黑夜了,连晚上睡觉都在这里搭个帐篷,恨不得被暗中潜藏的敌人发现,抓住对方的线索。 然而敌方却迟迟没有现身,该说他们是反应迟钝呢?还是说他们看穿了我们的诱敌之计呢? 我靠着刀符的力量将别墅一层的阵法全部破了一遍,僵尸、丧失、恶鬼、恶灵……每天与成千上万的敌人战斗,让我自信满满。 这大概就是炼心的意义所在吧?让一个普通人也能豪迈地向灵体发起冲锋。 今天是周末,照例没有安排课程。我一大早就去了后山。 安迪坐在帐篷前,早已经洗漱完毕,正在用酒精炉煎鸡蛋烤培根。 我和他打声招呼,就打算冲进别墅,开始今天的修行。 “等一下!” 安迪出声叫住我。 我奇怪之中又有些小兴奋,难道是要进行下一阶段的修行了吗!老实说,靠着刀符在鬼怪之中开无双的事情真的已经玩腻了呀…… 我大步蹿过去:“大哥,是要教我学新东西了吗!” 安迪点点头,表情有点严肃:“确实,现在一层的那些阵法对你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你觉得在里面遇见的敌人怎样?” 我挠挠头:“我觉得都是一些虾兵蟹将,不是我一合之敌。” “如果你手里没有兵符呢?” “虾兵蟹将就是虾兵蟹将!如果我手里没有兵符……没有兵符……” “如何?” 我垂下头,吭哧吭哧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是它们的一合之敌……” 安迪这才微笑起来:“有这个认识很好。一层的阵法里,那些鬼怪的实力都大大削弱,用途是让你习惯那些非现实的敌人,把未知变为已知,这样你的恐惧就少多了。不过最近,我觉得我好像让你做过头了。面对敌人,不能畏缩不前,但是完全不把它们当回事,那就是取死之道了。今天,你去二层吧。” “二层有什么?”我好奇地问。 安迪神秘地笑了笑:“你去了就知道,放心,不会有危险的。一层阵法我已经关闭,你直接去就是。” “噢!”我挠挠头,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兵符。光滑的纸张的触感很好,让我非常踏实。 …… 走上二层,我以为我会踏入某个幻境,但是幻境并没有出现。 明明是上午,二层的光线非常昏暗。 一切都维持着上次我来这里的样子,地板的灰尘上全是脚印,走廊的窗户上盖着厚厚的尘土。 我记着在楼下阵法里学到的道理。要破局,首先要有所行动,让阵法有所反应。 然而我还没有动,只听得“吱呀”一声在我背后响起。 我一转身,只见身后也是一条走廊,尽头的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里边是一片漆黑。 二层的结构是这样的吗?我不禁有些疑惑。 我从口袋里取出兵符,凌空一挥,兵符毫无变化,就像是普通的纸张一样。 我心里一抖,这不是在幻阵之中? 作为倚仗的兵符没有反应,是不是意味着这里并没有危险? “颜飞……颜飞……” 那扇门仿佛在召唤我一般,我隐隐地听到有声音在呼唤我过去,去将门推开。 我向着走廊尽头走去,呼唤我的声音越催越急,我不由得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着来到门外。 正想推门,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滴答”一声。小小水滴落地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走廊里听起来尤为清晰。 我猛地一回头,走廊里空空荡荡,不远处的地板上有一个血点,像是绽放的血色小花。 什么东西在我背后?它去了哪里? 思忖之间,只见又一滴血擦过我的鼻尖滴到地上。 我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四肢趴伏在天花板上,脑袋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好朝着我,杂乱的长发像是海藻一样长长地垂下来。 见我看着她,她冲着我咧嘴一笑,露出口中森然的獠牙,四肢一撑,向着我凌空扑下。 “小哥哥!快到这边来!” 突如其来耳熟的声音让我精神一振,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扑了过去。 红裙女子“嘭”的一声落到地板上,趴伏着暴怒地嘶喊起来,声音尖利狂躁,激得我浑身冒鸡皮疙瘩。 我感觉一股尖锐的寒意向着我狠狠地刺过来,着地之后立刻一个翻滚。 只听“砰!”的一声,红裙女子的嘶喊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缓缓地站起身,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房间里。房间非常简单,白墙水泥地,一张简单的铁床上垫着白色的褥子和被子,除此之外毫无其他家具。 窗户上盖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 “小哥哥!你终于回来啦!” 悦耳的声音让我心里抖了抖。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 “唐……莹莹?” 我简直不敢相信,唐莹莹居然出现在我面前。她不是离开我了吗? 唐莹莹欢快地踮着脚转了一圈,裙摆飘起,嘻嘻地笑着说:“对啊,就是我!” “你之前跑去哪里了?你还好吗?” 我追问起来。 唐莹莹奇怪地说:“我一直在这里啊,反倒是小哥哥你跑去哪里了?现在才回来。” 我一愣,对啊,我跑去哪里了? 我完全想不起来。 唐莹莹看着我抓耳挠腮,眉开眼笑:“小哥哥真奇怪。” 我用力揉着太阳穴:“不是,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心里空落落的。” 唐莹莹双手拉着我的手,小手冰凉:“小哥哥,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啦!来,和我玩游戏啦!” “好好好……”我笑起来,唐莹莹在我身边,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重要的吗? 第二十五章一缕残魂 我的口袋里突然震动起来。 “咦?这时候谁给我打电话?”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明明没有信号。 ……这东西是手机?我怎么知道它是手机的?明明手机都是那种…… 咦? 我来不及想怎么回事,口袋里依然传来震动的感觉。 “小哥哥,怎么了?怎么又愣住了?”唐莹莹凑过来,抬起脸看着我娇声问道。 “不好意思啊,稍微等我一下,我接个电话。” “电话?”唐莹莹不解地看着我,双眼忽闪忽闪的,可爱得让人心碎。 我把手探向口袋里,摸出了震动的东西。 这是一个小小的八卦盘,只有拇指大小,在我的掌心漂浮起来。从八卦盘里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男人声音:“颜飞!你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你人?” 唐莹莹看着我,突然展颜一笑:“这个游戏我知道!” 她蹦过来,下巴往我掌心一放,八卦盘几乎就浮在她的眉心。只见她娇嫩的脸蛋迅速干瘪下去,露出白森森的利齿,鼻子的部位只剩一个洞。这不是唐莹莹的脸,这只是一具干尸。 唐莹莹一点都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把头收回去,又变回原样,对我嘻嘻一笑。 八卦盘里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刚才谁在说话?” “我在二层,上楼之后右拐,走廊直到尽头的房间。” “小哥哥,你在和谁说话呀?” 唐莹莹不安起来,双手在身前紧紧地捏着,十指泛白。 “什么右拐?右拐是墙啊!右拐……咦?稳住,别慌!我就来了!” 八卦盘啪嗒一声跌回我的掌心。 我顺手把它揣回口袋,看着唐莹莹问:“你究竟是谁?” 唐莹莹歪着脑袋看着我,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样扑扇:“我是唐莹莹啊,小哥哥你把我忘记了吗?” 我感到房间的温度在下降,呼吸之中冒出白气。 “你不是唐莹莹。” “我是唐莹莹!” “唐莹莹”捏着拳头大声喊叫,声音大得整个房间都震动起来。白墙染上一层斑驳的暗黄色,看起来破旧不堪。 我摇摇头:“唐莹莹不在这里,她早就已经从这里离开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 “唐莹莹”泫然欲泣:“爸爸走了,小哥哥也走了,莹莹一直在这里等啊等啊……你们都不回来,莹莹一直等,乖乖地等……小哥哥总算回来了,为什么要走?是莹莹不乖吗?” “不是这样。”我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发:“你不想出去玩吗?晒晒太阳,听风吹拂而过的声音,看花儿在草坪上盛开……” “唐莹莹”摇摇头:“莹莹出不去。莹莹只能在这里等。小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们一起在这里,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在一起。” 我想起来很多事情,关于唐莹莹的,关于安迪的。我已经记起来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房间越发地破败起来,床上的被褥上铺了一层灰尘,窗帘上污渍斑斑。 “唐莹莹”身上穿的连衣裙破旧成丝丝缕缕,像是一团抹布,挂在她身上。她的容颜衰败下去,短短几秒,我只能看到一具小小的干尸无声地站在我面前,好像在凝视着我。 门上传来开锁的声音,安迪推门进来:“颜飞!没事吗……看起来你自己搞定了啊!” 我耸耸肩,这哪叫我自己搞定的?莫名其妙地失忆,莫名其妙地又想了起来,这叫做我自己搞定的吗? 安迪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四处打量:“没想到这栋别墅里另有乾坤啊。不愧是我的死鬼老爹,手段确实高明。” 我意外地问:“唐先生也会这些东西?” 安迪怀念地笑起来:“当然了,我这一身本事都是从他留下的笔记里学会的。” 我突然有点不太看好我们的未来了:“你从他那边学会的本事,能敌得过暗地里隐藏的那群人吗?唐先生的本事应该比你强吧?他都没能敌得过他们呢。” 安迪朝我微微一笑:“兄弟,放心吧,你会看到的。” 我对这些了解不深,决定还是相信安迪。外行人不能乱质疑啊。 “话说,这具干尸……”安迪若有所思地蹲在干尸面前仔细打量。 “它刚才不是这样的。刚才看起来像是唐莹莹,而且极力声称自己就是唐莹莹。” 安迪摇摇头:“它身上倒是有那么一两丝唐家血脉的气息,大概是唐莹莹的一些残魂附着在它身上。” 我赶忙问:“残魂?不会对唐莹莹有什么影响吧?” “不会,就像你吸完烟之后身上一股子烟味,吃完火锅之后,身上一股火锅味一样……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处理一下。” 安迪诀指直直指向干尸眉心,我恍惚看见一缕如烟如雾的白气从干尸的眉心被抽出来,缭绕在安迪的手指上。 他掏出一张明信片大小的卡片,将手指在上边一拂,上面便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残魂最多能显影到这个地步啦。” 安迪把卡片往自己怀里揣到一半,想了想,还是把卡片递给我:“你收着吧,如果唐莹莹在附近的话,这张卡片会告诉你。” 我点点头,收好卡片。 这时,那具干尸才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四分五裂化为砂砾。 “好了,差不多就这样,出去再说吧。” 安迪说是这么说,但却一直站在房间中心不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房间的布置。 我哦了一声,走到门口,这才看到门背上纵横交错着无数划痕,心里狠狠地被揪了一下,咬咬牙,打开房门。 门外,红裙如血,黑发散乱。那个红裙女人正站在门外,冲着我缓缓地勾起嘴角,但双眼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危险的警铃在我脑海里大声响起,她身形一动,我就“嘭”的一声关上门,看着诧异的安迪说:“门外有东西,你来的时候没看到吗?” 安迪皱起眉头:“门外能有什么东西?我没看到啊,别闹了,你先出去,我再看看。这里的空间结构非常有参考价值。” 我跺跺脚:“大哥!兵符没反应,我打不过人家啊!” 安迪瞟了我一眼,嗤笑起来,大大咧咧地把门打开:“看,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我半信半疑地探头一看,走廊里空荡荡的,果然什么都没有。 第二十六章无所畏惧 “看你这么担惊受怕的样子,我就勉为其难和你一起出去吧。” 安迪大摇大摆地走在我前边。我满怀疑窦地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回头观望。走廊尽头的房门半开着,过了一会儿,缓缓自行合上,发出上锁的声音。 “安迪大哥……” “嗯?” 安迪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往前走。 “刚才那个房间的门自己关上了。” “哦。” 我急了,伸手搭上安迪的肩膀:“安迪大哥!你怎么了?” 安迪肩膀一动不动,缓缓地回过头来,阴沉沉地看着我。 我吃了一惊,松开手倒退一步。 安迪的脸扭到正对着我,身体却背对着我,脸上泛起诡异的笑容:“我怎么了?” 我结结巴巴地说:“安迪大哥……你脊椎可能出了点问题……” 我背后传来一声叹息:“好了,阿红别玩了。” 我回头一看,安迪好好地站在我背后,那我身前的是谁? 再往前看去,我身前站的正是那个红裙女子。她面无表情地飘起来,落到安迪身后。 “这是我的搭档,阿红。”安迪笑着说:“阿红,这是我的好兄弟顾飞。” 阿红面无表情,微微垂着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我心里微微一转就发觉不对,既然阿红是安迪的搭档,为啥要埋伏在二层攻击我? 安迪好像看出来我的心思:“出去说吧。” 这次我跟在他身后,安迪走路的姿势果然和刚才那个阿红扮的样子不太一样,每一步的步伐都没那么大,而且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我的经验还是太浅薄呀! 走出别墅大门,我们回到草坪上。现在居然已经入夜了,我觉得只是在那个房间说了几句话而已,居然一整天就过去了。 安迪架起酒精炉,拆开泡面投进锅里煮。 阿红缓缓消失在暮色之中。 我看了眼安迪。 安迪说:“没事儿,她帮忙给我们望风,免得被人窥视。” “噢。” 过了一会儿,安迪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反而开始享受起夏末夜晚的凉意。暑热终于渐渐褪去,虽然白天温度还是挺高,但是晚上已经颇为凉爽。 安迪突然开口了:“我安排给你的试炼出了些问题。” “嗯?”我不明所以:“我觉得还蛮顺利的啊,不是让我能够面对那些鬼鬼神神的东西作战吗?我现在就能作战……如果兵符能用的话。” 安迪拿起一双长筷子,拌了拌锅里的面,提起筷子指了指我:“你的心态不对,平稳得异常。正常人看到那些东西至少刚开始是不会想要跟它们对打的,至少会心慌,会害怕,会逃蹿。人的恐惧会成为它们的食粮,让它们的力量更加强大。你想想你自己是怎么应对的?” 我挠挠头:“一符在手,天下我有,还废什么话,直接怼上去就完了呗。” 安迪叹了口气:“你不仅是遗失了记忆,连畏惧心都淡泊得近乎没有了。畏惧心很重要哦,有了畏惧心,人才会谨慎,才会重视生命。没有了畏惧心的话,你就是头莽牛,不顾生死地往前冲,最终会落入猎人的陷阱,丧失生命。” 他不说,我还没注意到。他这么说了,我仔细地揣摩这段时间的经历,心里确实没有多少畏惧的感觉。 就算兵符不能使用的时候,我面对阿红,也没有感受到畏惧,只是抬头看到她突然出现在天花板的时候,感到了一些惊吓,但多看两眼就没事了。 人被鬼杀会死,人被车撞也会死。人会怕车吗? 恐惧源于未知,当你开始了解这个水面下的世界之后,你还会害怕吗? 安迪点点头:“会的。有的时候阿红会对我恶作剧,比如说晚上没人的时候对着我的脖子吹口凉气什么的,我都会跳起来。” 我很奇怪:“为什么?你应该猜都能猜得出来是阿红啊。” 安迪看着我说:“如果,不是阿红呢?” 我觉得身上的寒毛悄然竖起。 安迪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明白了吧?做这一行还是谨慎点好。虽然不至于到神经质的地步,但为了活命,付出一点代价还是值得的。” 我有些为安迪觉得不值,他长得帅气又有钱,完全可以过得潇潇洒洒,何必要立于危墙之下呢? “安迪大哥没想过金盆洗手吗?” 安迪默默不语,将酒精炉的火关小了一些,看着锅里的水开始翻滚,半晌,才转移话题:“所以,今天我想让阿红和你在二层来一场较量,希望你找回畏惧心。结果却是没能如愿。意外地是,让我发现了别墅隐藏的空间。知道了这一点,我对事态更加有把握了。” 他张开嘴,欲言又止:“算了,还是不说了,来,小飞吃面!” 我好奇心都快爆炸了,但是安迪既然不肯说,自然有他的道理,时机一到,真相自然而然地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一人一碗泡面,天为幕帐地为席,感觉泡面都格外香一点。 安迪一边往嘴里塞面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模拟的阵法对你来说已经没用了,我们开始实战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的几条人脉给了我一些信息,我准备明天摸上门去试探一下,顺便你也和我一起去,就算是你的初战了。” 我停下筷子:“我行吗?没有兵符,我就是个凡人呐。要不要教我点吐纳啊,练气什么的?” 安迪敲敲碗:“少年,少看点网络小说,掉智商的。我们都是凡人,我估计那个潜藏的组织也都是凡人。无外乎是气血旺盛一点,练到高深处,也不过是虚空画符,摘叶拈花均可为剑之类的。吃个枪子照样会死,吃亏得很。” “等会儿……我好像听到什么非常了不得的东西,虚空画符?摘叶拈花均可为剑?” 安迪点点头:“天赋异禀,练个三四十年就有了。你要想速成的话,还不如去想怎么搞个系统给你兑换异能比较靠谱。” “真的有系统?” “没有……” “安迪大哥你看的网络小说也不少嘛!” “少废话,吃面!” 第二十七章深山祠堂 我怎么没料到安迪说的明天去端敌人据点,居然说的是晚上十二点开始行动。 作为一个全年级前三十名的好学生,我的作息还是比较标准的。特别是最近在幻阵里每天身心俱疲,踩着点赶着宿舍锁门之前回屋上床就睡,连和室友们聊天的时间都没有。 说起来,最近麦小甜和杜淳都没来找我聊天。我隐隐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们,将他们扔在一边。等这次抓到了那伙凶徒的线索之后,我打算和他们好好谈一谈,免得日后生分了。 安迪带着我打了个车,跑到荒郊野外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我感到有点不可思议:“据点在这种地方?” 安迪手里拿着露营灯,在前边带路:“其实他们原本在市中心那边有据点的,但是十年前被我那死鬼老爹给挑了,到现在都还没能恢复元气。这个据点别看偏僻,但当年就已经存在了,一直用到现在,反而成了主基地了。” 我猫着腰跟在安迪身后:“这个地方别说外卖了,就买包烟都不容易啊。” “但是隐蔽性能超棒的,要不是我有个朋友通过物资输送的方向,顺藤摸瓜帮我确定了地点,我还真找不到。” “哈……你说他们图什么呢?” “灵脉咯。” “灵脉?”又是我没听过的词——不,我不是没听过,只是不知道这个词在现实里是个什么概念。 安迪在前边跟我解释:“就是特殊的环境,人文环境和自然环境都算。这个地方阴气充足,曾经有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但是在百年前不知道为什么给荒废了,没有一个人逃出来。怨气非常强,很适合我们的敌人啊。” 我看看脚下的小路,蜿蜒伸展,一直到漆黑的远方。夜色下,前方的山岭只剩一个剪影,像是一只不可名状的鬼怪,向着我们张牙舞爪。 “这么说的话,我们岂不是不占地利?” “有心算无心,我们有天时有人和,足够了。” 天时我懂,但是人和?我看看安迪的背影:“就我们两个,算人和?” 安迪在前面笑起来:“你猜。” 我一拍巴掌:“噢,对了,我忘了阿红,三个人?” 安迪耸耸肩:“再猜~” 啧,安迪就是神神秘秘的。我干脆不猜了,还能省点力气走山路。 我们在山路上走了很久,气温越发降下来。我拉上外套的拉链,双臂抱着自己抖了抖,呵出一口白气:“现在晚上都这么冷了?” 安迪稍微举起灯四处照了照,离开山路,找到一片稍微开阔点的平地:“来,稍微休息一下,我们已经进入灵脉覆盖的范围了。” 我跟着他过去:“你怎么知道的?我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安迪挠挠脸:“这应该是一种感觉吧,一个是气氛不太对,第二个是温度急剧下降。按理来说,温差这么大,应该会有风才对,但是你感觉到风了吗?” 我摇摇头。 “风被山坳里边的人用阵法截住了。” “还能用来做这种事情?” “只要你想得到,没有做不到的。” 我接过安迪递来的面包和水,稍微吃了一些,感觉身体暖和起来。 “绕过山坳,前边就是据点了。” …… 绕过山坳,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就算是我这样毫无经验的人都觉得有些意外了。作为一个据点,最基础的明哨暗哨肯定是要有的,就连普通仓库都还有保安日夜巡视呢。 他们这一片漆黑,难不成是所有人全部睡着了不成? 安迪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也不再往前走。他把露营灯关了,挂在自己的背包旁。 皎洁的月光从天际洒下,给他身上罩了一层银霜,看着就像穿着一副银甲。 轻轻地从虚空中探出一只洁白如玉的皓腕搭在安迪肩上,我抬头看去,阿红离地一尺飘着,与安迪站在一起,就像是被骑士保护的公主一般。 我心里微微一动,就听到前边的黑暗之中传来轻轻的铃铛声。 铃铛的声音缥缈空灵,越来越近。 远远的两点灯光飘摇而至。走到近前,我才看到是两个童子提着昏黄的油灯,一步一顿铃铛响一下,看起来动作僵硬,每一步都并非踏在实地,行走的速度倒也不慢。 童子的脸上像是涂了厚厚的白粉,脸蛋上画着血红的圆形红晕,眼窝深黑,双眼之中没有一丝神采,穿着天青色道袍,头上戴着高高的帽子。 “仙师已至,贵客请随我来。” 两个童子异口同声,说话的音调语气僵硬得像是电子音一样呆板。 安迪点点头:“客随主便。” 他将手臂一伸,阿红便从半空飘下,将手搭在他臂弯里。两个人真的就像是要去参加宴会的贵宾一样轻松地跟着童子往前走。 我愣了一会儿,急匆匆地追上去。 走过大概百米左右,地面从黄土变成了青石板。再往前,一盏明灯亮了起来。我们正站在一个像是祠堂一样的古建筑门口,白墙青瓦,朱红的梁柱,两扇黑色的木门紧闭。 童子径直向内走去,身形消失在大门上。过了会儿,门上出现两尊童子像,相对而立。 安迪的神色有些凝重。他在门前踌躇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大哥,怎么了?” “要不……” 安迪才刚起了个头,我看见阿红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安迪立刻把话吞了下去,笑了笑:“没事,我们进去。” 木门无声地向内打开。我跟着安迪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槛。 门里是一个两层的院落,四面合围,廊下挂着白色的灯笼,昏黄的灯光在浓重的夜色中忽明忽暗。 大门在我们背后轻轻合上。 对着门跪坐着一个人影。安迪进门之后便没有再动。两个人遥遥对视,院子里的气氛凝重,空气像是有形有质一般粘稠。 我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心脏嘭嘭地跳动,眼前直冒金星。 我咬了咬牙,硬是绷紧了腿上的肌肉,让自己站得稳稳的。 只听对面“呵呵”一笑,空气的沉重顿时一扫而空。我如获新生一般深吸了口气。 一点火星在那个人影之前亮起,照亮了他的脸。 我一眼看到,气息卡在嗓子里,忍不住呛了口口水,咳了两声。 这……简直不是人脸。 第二十八章九星宗主 “呵呵呵,后生莫怕,老夫不会生吃了你。” 端坐在我们对面,和安迪对峙良久的人笑得像夜枭一般,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如同鬼哭。 他斑白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两道英武的眉毛下边是一双狭长的细眼,眼神犀利如同鹰隼。但从双眼往下,就好像是被人把脸皮给活生生地扒掉了一样,露出鲜红的肌腱。 安迪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你都是等人死了再吃。九星宗宗主,罗涛!没想到你倒是能掐会算,居然自己出来见我们,还真是令人意外。” 罗涛止住笑声:“唐家的后生,故人之子前来关照,我作为长辈的岂能不闻不问?来,且坐,喝杯茶!” 安迪微微仰头,从眼睑下方看着罗涛:“我严守礼节,老老实实进来,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要还是装傻充愣,侮辱的不仅是我,也是侮辱你自己的智商。有话直说吧,别拖时间。” 罗涛挺了挺身:“如今可是来报仇雪恨?老夫劝你不要冲动,冤冤相报何时了,往事不如随风而去。你回你的美国,大家都得个清净,岂不更好?” “杀父杀妹之仇,你让我将他们随风而去?我虽然豁达,但也不至于豁达到这个地步。” “那你想要怎样?说到你的仇,我脸上这毁容之仇又该如何报复呢?” “你脸上这是咎由自取。多年胡作非为,先父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 “哈!替天行道!”罗涛仰头长笑一声:“你爹也不是什么好人,死在他手下的人不少。真当你们一家白莲花吗?” 安迪不为所动:“先父的功过轮不到我来评价。若说大家清净,若不是你们手伸太长,伸到美国来,在我身边鬼鬼祟祟。我还真懒得管你们。” 罗涛摇摇头:“你父亲劫走本宗的镇宗法宝,让本宗十多年来未曾有些许寸进。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惹来杀身之祸。自你父亲死后,我们多方探查,没有任何进展。不过我可以保证,如果你将本宗法宝双手奉上,我们必不打扰你的生活,日后对你退避三舍。” 安迪噗的一声哧笑起来:“真是浪费时间,要我给你们找法宝,你们只给我个清净?谁给你的信心啊?还是先父明智,早知道你根本不要脸面,预先帮你撕了那张脸。” 罗涛双眼眯起,目光如刀:“小辈,你父亲都不敢这般与老夫说话。今天就让老夫掂量掂量你的斤两!” 安迪抽出匕首:“早这么说早就打完了!阿红,我们上!” 我赶紧招来兵符:“我呢?” “哈哈!后生,我给你个对手!”罗涛紧盯着向他走去的安迪,分心二用:“婴奴,去!” 罗涛的身影像是液体一样,突然分裂出来一块,落地之后,一滚,变成一个娇小的人形。 这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得非常复古。 她长得很淳朴,眼睛大大的,两条麻花辫从脸庞左右垂下,搭在肩膀上,上身穿着一件劣质的白色t恤,下身穿着件廉价的地摊裤子,手里握着两把峨眉刺。 她看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举着峨眉刺对着我遥遥锁定。 我前额感到一阵不舒服,就像有根尖刺杵在我眉心一样。 罗涛与安迪那边一阵阵的鬼哭狼嚎,龙吟虎啸。我不敢往那边看,死死盯着婴奴的一举一动。 婴奴手里的峨眉刺开始震动起来,发出轻锐的啸鸣。突然,她双手一空,两道银光向我激射而来。 我没想到她的攻击居然是凌空飞射,一时不防,避无可避,正准备闭目待死。只听“叮!”的一声轻响,长刀从空中扑击而下。 两根峨眉刺钉在它的刀刃上,像两条银色小鱼一样挣扎着用力向前。长刀一震刀身,将峨眉刺凌空击退。 婴奴一声轻斥,双手一抓,捏着峨眉刺猱身而上。 我往后跳了一步,长刀横在我面前,挡住婴奴。 婴奴的攻击节奏飞快,连绵不绝。长刀挥洒自如,洞悉先机。我在后边仔细观看,心里暗自揣摩,慢慢地居然能读懂长刀的刀意和招式。 它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刀术大师在操纵它一样,虽然凌空飞度,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合理又巧妙。看起来不可思议,但我心里仔细一想,感觉能看到一位刀术大师挥洒自如的身影。 婴奴也不是盖的,两支峨眉刺阴狠毒辣,每每从非常刁钻的角度无声无息地刺出。她的洞察力很强,看出来这把长刀走的是以人控刀的套路。 她的目光仿佛看到了握着刀柄的人,峨眉刺向着本应不存在的人身上突刺而去。 然而……我这兵符长刀是真的没有人握着它的刀柄控制它。婴奴自然扑了个空,长刀一转刀背,狠狠地劈在她脑后。 看着婴奴无力地瘫倒在地,我情不自禁地揉揉后脑勺,倒吸一口凉气。这一下还真狠呐。 这时候,我才有余力看那边罗涛和安迪之间的战斗。 咦……安迪居然隐隐居于弱势? 罗涛不愧是与唐先生同辈的高人,到此时依然正襟危坐,不动如山,信手招来一缕缕残魂,嘶吼着向安迪扑去。 阿红在空中往来挥击,红裙飞舞,像要燃尽三千世界的滔天烈炎一般,将扑来的魂魄烧得惨叫连连。 安迪两鬓汗湿,在阿红的保护圈中,一手持符一手握着匕首,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 残魂的呻吟和惨叫声尖利无比,充满怨恨,仿佛从阿鼻地狱中传来一般,令人心寒。罗涛却根本不为所动,冷冷地开口:“小辈,如果你只有这点道行,那我只能请你死在这里,与你那愚蠢的父亲作伴了。” “休想!”我着急起来,剑诀一指,长刀朝着战团扑了上去。 罗涛只将眼皮翻了翻,轻轻打了个响指。长刀飞到一半,突然解除兵装,化为一张兵符,无力地飘飘落地。 我的眼皮不停地抖。 这下情况棘手了。安迪和阿红只能自保,只剩下我有可能扭转战局,我该如何是好? 我恨自己只是个普通人,面对这样的场合只能在旁边着急,连“666”都喊不出口,真是没用透顶。 突然,我双眼一亮,武器,这里不是有吗? 第二十九章恶战余生 婴奴还在地上晕着,我从她手里把峨眉刺拽出来,闭上双眼回想了一下婴奴的动作,心里大略有了一些明悟。 一寸短一寸险。峨眉刺这种东西就是要快,要险,要连绵不绝,每一招都从对方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攻敌必救。 我深深吸了口气,向着罗涛冲去。 安迪在我身后惶急地大喊:“小飞!回来!不要去!” 对不起,安迪,我必须踏出这一步。我必须知道我们到底是在和怎样的东西在战斗。我必须知道你到底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阿红!快拦住他!” 几个残魂尖啸着向我扑来,我挺起峨眉刺扎了过去。闪亮的尖刺从残魂正中穿过去,什么都没有刺中。我的攻击对残魂毫无影响。它们朝着我扑上来,穿过我的身体。 我感觉从灵魂上传来一股剧痛,强烈的撕裂感让我痛不欲生。这种痛觉我从来没有体验过,明明身体上毫无伤口,却感觉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已经破碎不堪。 几个残魂在空中一个翻身,又朝我扑过来。阿红张着指爪,双眼一片血红,被大批残魂牵制着,追之不及。 我看着张牙舞爪地向我扑来的残魂,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明悟。 即使这是结局,我也不要坐以待毙! 双手将峨眉刺用力掷向罗涛,罗涛没想到我还能振奋精神,慌忙闪躲。 我大笑起来,只觉得激动得浑身毛发簌簌地竖了起来:“刀来!” 兵符在地上无风自动,“啪!”的一声飘起来,已经化作长刀,跳到我手上。 我双手持刀,凛冽的意识从刀柄上传来。几个残魂刚触到我的身体,就被弹飞,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在半空中崩裂成碎片,化作点点鬼火,几息就燃尽了。 罗涛惊讶地“哦”了一声,大片残魂向着我扑来。 我闭上双眼,双手紧紧地捏着刀,将身体交给长刀来驱使。长刀知晓我的意思,我感觉两股暖流分别从刀柄上传来,在我体内一轮,融会贯通。 我猛地张开眼睛,现在我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原来这就是精气神凝为一线的感觉,难以言述。我奋力一刀横劈而过,觉得连天都能被我劈开。浑身的力气都随着这一刀劈了出去,我喘着粗气盘坐下来,将长刀横在膝上。 空中刀意纵横,残魂触之即溃。鬼火像是烟花一样在院落的空中不停爆开,绚丽非凡。 我没有看那美景,只顾着低头看着膝上的长刀:“从今日起,你的名字叫雪浪!” 雪浪在我膝上微微震颤,兴奋的心情从我指尖传入我心里。 罗涛惊得站起身来:“临阵突破?真是可惜了,如今却是留你不得!” 安迪哈哈大笑起来,心情舒畅极了:“小飞做得好!罗涛老狗!刚才不是顾忌着我这兄弟,我不好全力出手,要不然还有你说话的份?” 罗涛不屑地啐了一口:“呸!区区小辈,虚张声势最后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别的不说,光说这后生还在这里,就算是突破了,和刚才又有什么区别呢?你不还是得顾忌吗?不如今天就两相罢手吧。” 罗涛的声音听起来悲天悯人,颇令人信服。 安迪哼了一声,手中持了许久的符咒终于燃烧起来:“老狗怕了吧?且看!” 话音刚落,就见院落之中光华大作,地面浮现一整套复杂的阵法,流光溢彩,廊道里白纸灯笼一个个地连着外边糊的纸都烧了起来,四面八方传来“叽叽”的鬼哭声,这倒是我在幻阵中听多了。 罗涛又惊又怒:“小辈!你竟敢……” “老狗!你该庆幸今天只是我们几个过来,我的至交好友被其他事情绊着无法脱身,若是他亲临此处,莫说你这个据点,就算取你狗命,又有何难?” 罗涛缓缓地对我们一个个瞪过来。 我总算回了口气,觉得手上现在有了点气力,毫不回避地回瞪着他。 罗涛盯着我:“后生,我记住你了。” “哈哈,要不要送你点脑白金,让你记得更深刻一些?” 我立刻反唇相讥。 罗涛看起来也许好像脸色更加阴沉下来了,不过他下半张脸没有脸皮,我也分辨不出来。 他也不多话,一甩袖子,原地蓬起一阵黑烟。阿红一跺脚,一道红影将还来不及扩散的烟气打散,罗涛已经无影无踪。 “哈哈哈!”安迪大笑起来,筋疲力尽地一屁股坐倒在地:“真是好险呐。” 我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好险?你刚才不是已经控制了局势了吗?” 安迪摇摇头:“控制?说得轻巧。我们这次完全被设计了,有人泄露了我们的动向。我刚才那阵法看起来很厉害,其实不过是把这一处的灵脉给拆散了,并没有对罗涛那老狗做什么。他如果有胆量的话,稍微试探一下,我也扛不住了。” 我咂巴咂巴嘴巴:“他为啥不试试呢?又买不了吃亏,又买不了上当的。” “你觉着,你的对手从一开场就准备蓄大招,大招放出来的时候,会只解决灵脉问题吗?正常来想,肯定是连你一起干掉才对吧?” 我点点头:“如果是我的话肯定是这样。” 安迪耸耸肩:“喏,他也是这么想的。真是被人阴了一把狠的。嘿嘿,刘珍珍,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存着什么念头。” “刘珍珍?” 安迪挥挥手:“你不用管她,我会找她好好问一问。咦?话说这个女的,叫啥来着?居然没被一起带走?” 我顺着安迪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婴奴还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样子。 “那正好!”安迪站起身搓搓手:“且让我来问问她有些什么新鲜情报。” 安迪让我把婴奴扶坐起来。刚才对打的时候没觉得,我手一搭就觉得有些心神荡漾。女孩子的身体是这么软的吗? 奇怪,之前跟杜淳去那种地方都没觉得有什么…… 安迪看了我一眼,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我面红过耳,强行不要去想自己的手正碰着姑娘身上的哪个部位,只当自己是个木头架子,帮忙撑着已经没有意识的婴奴而已。 安迪捏着诀指,对婴奴眉心点了一下。 她缓缓地张开水汪汪的大眼睛,待得看清面前的人影时,脸色大变,突然大大地张开嘴,舌头一吐,用力咬了下去! 第三十章乔迁新居 婴奴一醒,发现自己的处境之后,却是刚烈异常,二话不说就要嚼舌自尽。 “哟呵!” 安迪出手如电,将婴奴兜着腮帮子一掐。 婴奴咬不下去,急得手舞足蹈,呜呜直叫,双眼泛起泪光。 安迪紧紧地掐着她的脸,看着她说:“姑娘,别慌。我就问你一些……好好……我不问,你别死,行吗?” 婴奴这才停下挣扎,想了想,点点头。 安迪看着婴奴的双眼,小心地放开手,看到婴奴确实没有再寻死的意思,才放心地松了口气:“这买卖赔了。喂,小飞,你还要搂着人家到什么时候?” 我赶紧松手,从婴奴身边跳开。指尖还留着滑腻的感觉,我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指。里面好像没穿……念头转到这里,我心头立刻涌上强烈的负罪感——我在想什么啊! 婴奴倒没怪罪的样子,大眼睛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立刻抱住自己胸前的硕大,脸上大红起来。 安迪看看婴奴看看我,一副了然的样子:“哟,大妹子你觉得我这个小老弟如何?可能不能配得上你?” 我赶紧打断:“别,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可不像你,明明有了阿红,还花心去追别人。” 安迪竖起一个指头摇起来:“小老弟你这说得可就偏颇了。阿红是人吗?她不是人,是我的搭档,我将命交给她,她来护着我,这是理想的契约关系。但是这不妨碍我追求我的爱情啊!” 我看到阿红面无表情地飘到他身后:“安迪大哥,我觉得阿红应该不是这么想的。” 安迪趾高气扬地说:“哎哟,小老弟你不懂,阿红她……” 他突然换上谄媚的语气:“阿红她是我人生最重要的另一半,我们之间的联系,比情侣、比婚姻还要紧密!对不对,阿红?” 安迪帅气地一转身,正好看见一向面无表情的阿红对他粲然一笑,惊呼一声,就被吊到半空中地旋转起来,嘴里还大喊:“阿红!我错了!原谅我啊!” 婴奴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嘴角。她站起身,对我鞠了一躬,又对还在空中做人体风车的安迪鞠了一躬,捡起峨眉刺匆匆地走了。 亏安迪在空中飞快地旋转,却还能看得明白地面上发生着什么事情,急忙高喊:“阿红!放我下来!嘿!大妹子你别走啊!有话好商量,好商量啊啊啊啊啊!阿红快放我下来!听到没有!再不放你就……” 阿红皱了皱眉头,安迪转得更快了…… …… “经过了这一次挫败,九星宗的势力范围缩小了不少。他们居然这么有耐力,坚持搜索了十年呐……” 几天之后,我忙完了课业和作业,赶去别墅里和安迪会合的时候,安迪喃喃地说:“人的执念真是可怕。” 他看了我一眼:“不过你临阵突破倒是给我好大惊喜,是怎么回事?给老哥好好说说。” 我挠挠头:“就是心里不甘,不甘心做雪浪的人形挂坠,我也想能够踏入你们的世界里。” 安迪摇摇头:“踏入我们的世界可不是什么好选择。不过……顺其自然吧!”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安迪大哥,你能帮我搞把唐刀吗?就像雪浪那样的。” 安迪奇怪地问:“你不是有雪浪了吗?为什么还要多一把刀?” “雪浪自己就能攻杀啊,我手里再拿一把刀,不就相当于两个人了吗?” 安迪恍然大悟:“有道理,不过不是两个人,你只相当于半个人。也行,我给你搞去,你要什么材质的?” 我想了想:“材质其实没关系,我就希望是不容易损坏,不容易生锈的。外观最好是纯黑的。” 安迪一拍巴掌:“你这好办,弄把特种钢铸的,又快又便宜,干脆多弄几把,坏了就换。我会帮你把驱邪的法阵植入进去,不管是人是鬼,一刀了账。” 我本来觉得砍鬼的话,有雪浪足够了。但是既然听起来不费事儿,我没必要拒绝。 这一次拔掉九星宗据点,意义还是蛮深远的。别的不提,这栋别墅是终于能住进来了。 安迪叫人做了一次相当彻底的打扫,而且以极高的效率布置了家电和家具。他把门口的帐篷一收,就住了进来,还邀请我们周末去做客。 杜淳和麦小甜都啧啧称奇。他们都是暑假来过这里的人,清楚地知道这里之前是个什么样子。 而现在,这栋房子里干净清爽,空气畅通,冬暖夏凉,一看就让人喜欢,哪里会想得到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杜淳半开玩笑地问安迪:“你买这房子花了多少钱?” 安迪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我摇摇头,他才恍然大悟:“也就花了百来万,这房子没人敢要,本来是打算拆掉的。我额外花了一笔钱才保住了它。” 我知道安迪是去办了遗产申请手续,把这套别墅给划入了自己名下。大概安迪觉得解释起来比较麻烦,干脆就这么随口敷衍了过去。 麦小甜非常好奇:“你为什么要买下它呢?” 安迪没有回答,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笑眯眯地对麦小甜说:“小姐,您还没告诉我您的芳名呢。” 麦小甜脸有点泛红,指着安迪,眼神却老往我这边飘,大声说:“你不许乱说奇怪的话,我才告诉你!” 安迪笑着点点头。 麦小甜大声说:“我叫麦小甜!麦是小麦的麦!小是小麦的小!甜是味道的甜!我……我……” 杜淳冷不丁地插了句嘴:“喜欢顾飞。” “啊……”麦小甜张口结舌,一会儿工夫就像放到沸水里的温度计一样,那红色从脖子底下刷地冒上来,连耳朵尖都红得发亮。 她目光游离着不敢看人,呆呆地坐到椅子上,手不停地捏着衣角。 我看麦小甜被挤兑成这样,不禁笑她有的时候也有些笨嘴拙舌的,于是就站起来给她解围:“杜淳你喜欢我?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儿?你看都把咱班长给吓成啥样子了。” 杜淳愣了愣,看了眼麦小甜。麦小甜脸上的红晕褪了下去,焦躁地跳了起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像是被枪声惊到的小鹿一样蹦走了。 杜淳用哆嗦的手指指着我的鼻子半天,无话可说,也跟在班长后边跑远了。 我对安迪耸耸肩:“怪我咯?” 安迪翻了个白眼,懒得跟我说话。 第三十一章话不投机 不知道杜淳和麦小甜是真的生气了还是确实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我这几天上课一直没看到他们,打他们电话也不接。 我觉着以我们的友情,就算生气了,终归也能合好。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事情结束了还能再会,便没放在心上。 安迪的动作非常快,就这几天工夫,我想要的唐刀便批量给我带来了。 大部分是用特种钢一体铸造成型,上面加了黑色的涂层,可以保证不沾水不生锈,但是像雪浪那样的花纹是想都别想。安迪把它们命名为黑刃。 另外还有一把是正经用上好的特种钢材结合古法,拜托名匠锻造的,装饰古朴大方,价值不菲。 安迪特别嘱咐我,这把刀必须在严肃、重要的时候才能使用,平时必须随身携带,但绝对不能出鞘。 我有点奇怪,但是想想,安迪那个世界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也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随身带着一把不能出鞘的刀,我自己还得有一把日常使用的特种钢铸造的唐刀。两把刀不好离身,我觉得非常累赘。 “安迪大哥,有没有空间装备啊?两把刀太显眼了不是?” 安迪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小老弟,平时少看点网络小说,降智商的……” 不过他还是给了我一个剑匣,好在唐刀是直刃,用剑匣装着正好。剑匣里边装有机簧,要用的时候一拍就能跳出来。我对它实在是爱不释手。 安迪带着我在别墅上上下下溜了一圈,交代各个房间都做什么用,同时也给我预留了房间。我不得不感叹安迪真是相当懂人心。 住宿舍的学生最想要啥?当然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可以尽情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还没等我畅想住在这里能不能接上网线看点什么喜闻乐见的东西时,我却看见安迪正在收拾行装。 “大哥,你去哪儿?” 安迪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我得帮我朋友做点事情,顺便也要好好探查一下九星宗的情况。光端掉他们一个据点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的,充其量是试探出来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 我要查查他们的七寸在哪里。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就住在这里,因为时不时可能有客人会来,你要帮他们解决他们的问题。这很重要,关系到你的未来,千万不要轻忽。” “客人?”我不解地问:“他们来了我怎么招待他们?我就会个水煮泡面啊……” 安迪“噗”的被我逗笑了:“人家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找你,委托你帮他们排危解难的,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明白了,就跟侦探社似的,我们完成人家的委托就是。” 安迪苦恼地挠挠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对,你就这么理解就好。平时没课的时候你最好都在别墅里,免得让客人久等。” 我拍拍胸膛:“放心吧大哥!” 安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揉揉我的头发:“这也是一种历练。你需要更多的力量,而这些委托,能让你在实战中掌握力量。加油干,我大概一个月之后回来,别搞砸了。” “我一定会努力的!” 我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我也想立刻出门去寻找唐莹莹的下落。但是她的世界距离我还有一段距离,不做好万全的准备,我永远也没办法追上她。 暑假中的经历给我非常大的教训。如果我一直是普通人的话,根本没办法和唐莹莹长相厮守。肯定会有法海那样的这个大师那个道长,打着为我们好的名号,强行拆散我们。 在此之前,我需要力量。 …… 安迪离开了两天,我就忍不住总是想他。 他是唐莹莹的同父异母哥哥,同时对我来说,也像兄长一样可靠。没有他在旁边指引我,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为了排遣不安,我一下课就跑回别墅,拿着刀在草坪上练习。 雪浪和婴奴那一战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刀法的基础就是挥刀。平平无奇,双手握刀,从头顶直挥而下,一刀便是一刀,每一刀要劲贯刀尖,每一刀挥出都要笔直。 挥刀熟了,才能谈套路、刀法之类高端的东西。 “小飞啊,你都挥了多少刀了?不歇一歇吗?” 杜淳在旁边看得犯困,忍不住跟我说。 我笑了笑:“熟能生巧,刚开始练,只要有体力就得一直练下去,可不能松懈。基础要打好啊。” 杜淳吐槽说:“你这刀练得再好,也不快不过子弹啊。时代在进步,别老抱着这种过时的东西啦!” 我摇摇头,又是一刀挥下。 他说的我怎会不知? 但是他没见过雪浪在幻阵中是如何大展神威的,所以有着这样的想法。 诚然,用现代的枪械比用刀法效率高多了。我也因为这个问题问过安迪。 安迪苦笑一声:“如果改造枪械来对付鬼怪的话,那真的太贵了。每颗子弹不是要灌水银就是要镀银,或者得请高僧开光,请道长作法。然后一发子弹打出去就没了。冷兵器多好?直到它折断之前,都有效果。” 原来是为了省钱! 我又挥了十来次,觉得气力差不多用尽,再练习下去动作就变形了,便将刀插回剑匣,走进客厅。 杜淳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旁边麦小甜正在对着课本完成导师布置的课业。 “说起来,你们俩最近怎么这么有空,天天跑这边来?杜淳你的妹子呢?最近不约了?” 杜淳晃晃手机:“约个毛,天天就知道包包鞋子,也不知道花了我多少钱了,我算是明白了,容易上手的妹子都是别有目的。小飞,你要引以为戒呀!”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自己高兴去追的?” 杜淳摆摆手:“哎,不说那些,我有个主意,说不定可以引出那个藏在暗地里的组织。” 我有点意外:“你还有主意啦?来说说看。” 杜淳得意地笑了笑:“你看,之前人家不是盯着咱的班长大人吗?我们只需要以班长大人为饵,天天蹲在这个别墅里,人家说不定就会现身了。” 第三十二章生意开张 我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敢情你们每天蹲在这里是这个目的?不成!对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组织,你们不要掺和进来。” 杜淳的笑脸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组织?你是不是已经和他们遭遇过了?” 我心里大呼糟糕,但是惶急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说服他,只能保持沉默。 麦小甜放下笔,担忧地看着我。 杜淳板着脸盯着我:“说啊,抛下自己兄弟,一个人跑去跟那样的组织对抗。我说你怎么练起刀来了呢!你当自己兄弟是什么人呐?” 我默默无语,拿着手巾又擦了把汗。 麦小甜说:“杜淳,你别这样。小飞也是好意。” “我去tm的好意!我就不爽他跟那个什么安迪才几天就勾搭得蜜里调油一般,把自己兄弟跟累赘一样踢到一边。你摸着良心说说,我杜淳是那种看着兄弟出生入死,自己躲在安乐窝里安享太平的人吗?” 我只能苍白地解释:“杜淳,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杜淳气得不行,大喊起来。 “我……你们是普通人,我不希望你们卷进来……” 杜淳怒极反笑:“呵呵,我是普通人……我倒是不知道,小飞什么时候成了超人了,你飞一个给我看看啊?啊?” 我很犹豫要不要让他看看另外一个世界是怎样的世界。杜淳看我还是沉默,呸了一口,转身就走。 麦小甜飞快地收拾书本,背起包:“小飞,你别在意,我去劝劝他。” 我点点头,坐在沙发上,抚摸着剑匣,心里百味杂陈。 第二天课堂上,麦小甜和杜淳都缺席了。 我有点担心他们真的去把那个想法付诸实现,但转念一想,正常人的世界和那些神神鬼鬼的世界哪里有那么容易就接触上? 且让他们去碰碰壁吧,等到诸多尝试都不靠谱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下课回到别墅的时候,远远的我就看到有人站在别墅门口了。 这栋别墅可是臭名远扬,虽然现在被安迪改造成了非常不错的住所,但除了熟人之外,基本上不会有人愿意靠近这里。 而且安迪还布置了一些心理暗示方面的阵法,让路过的人完全忽略掉这边还有一个别墅的记忆,该干啥去就干啥去,别过来看热闹。 我都不用想,肯定是客人上门了。 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我离着五六米就张嘴问:“您好,请问您是来找谁的吗?” 那人转过头来,却是个年高德昭的老爷爷,头发眉毛都已经全白了,国字脸,双目炯炯有神,颔下留着三缕斑白的胡子,穿着藏蓝色笔挺的中山装,看起来非常威严,但看着我的眼神却很温和。 “老夫不是来找人的,只是听说安莹事务所重开,却是正好,有些事情需要借重事务所。小兄弟,你是……” “晚辈叫顾飞,现在是安莹事务所的留守人员。之前所长已经将日常运营的事务交给晚辈。来来来,快请进,请入内详谈。” 老爷爷抚了抚胡须,呵呵一笑,边走边说:“老夫名叫敖建业,当年曾经和你们前任所长有些合作,相当愉快。所以一听说你们重新开业,我就来了。” 我请他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赶紧跑去给他冲茶倒水。 “不好意思啊,事务所刚开张,人也不多,东西也少,您别嫌弃,只当是解个渴。” 我看这敖大爷坐在沙发上气势端方,不敢怠慢,先请个罪。 敖建业大手一挥:“哎,这些都不用在意,关键是你们的水平得靠谱。” 我苦笑起来:“嘿,您说的这个倒是难倒我了。能不能做得了,您先说说看好不好?能做的我自然不会推辞,不能做的我也不会硬着头皮接下来,您看这样可以吗?” 敖建业双眼眯了眯,笑着说:“小兄弟,你要这么做生意非得黄了不可。也罢,只当是照顾一下故人,我且与你说说看。” 事情不难理解,敖建业的兴趣是收一些古宅古建筑。但这些古宅里边往往都不见得很干净,所以他希望安莹事务所能够帮他清理干净之后,他才好将这些古宅和古建筑开发运营。 我点点头:“这种工作我做得来。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就开工吧。” 敖建业端着杯子,惊讶地问:“就开工?不做些准备吗?” 我苦笑着说:“既然您和前任所长关系不错,我也不妨跟您说实话。我接触这个行业才刚两个月,就算要准备,也不知道该准备点什么啊……” 敖建业嚼着茶叶,抬起手:“你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款款式非常老的手机,拨了出去,脸上洋溢着慈祥的微笑:“喂?小羽吗?哎哟,我好,我很好,你也好吗?最近吃饭吃得多吗?有没有零花钱……哦哦哦,好好好,不说不说,哈哈哈。还记得爷爷收的那几套院子吗?今天我找人去看……哎哟喂我的乖孙,爷爷不是不信你……哎呀,对对对,我想你跟他一起去看一看好不好?哎呀,乖孙哟,莫要生气。对的,在那边门口等你哈。” 敖建业眉开眼笑地挂了电话,看了我一眼,立刻把笑容收了起来,摆出一副威严满满的样子:“咳咳……嗯!我的孙女会和你一起去实地勘察,她在这个行当里已经三四年了,想必能够护你周全。你可懂我的意思?” 我略略一想就明白了。人家这是送佛送到西,不仅给我们带来一个可以开张的委托,而且连新手指导员都自备,真是非常尽心尽力。 “真是承蒙您的关照,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敖建业不知道怎么的有点脸红,但是嘴上倒是非常坚挺:“嗯!很好!那我送你去地方。” 我给安迪打了个电话,没打通。然后在微信上把事情都说了一遍。过了会儿,收到他的消息:“准!”。 我这才放心地关上别墅的大门,在门口贴了个“委托中”的牌子,才跟着敖建业往外走。 山底下的路上停着一辆加长型轿车等着我们。 第三十三章深宅大院 到达委托的地方,我下了车,看着古朴到有些残破的房屋,狐疑地看了看敖建业。这种房屋哪里有什么价值啊? 墙壁斑驳得根本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门上全是缝隙,朱漆早已经掉完,只剩缝隙里还残留一丝红色。 敖建业傲然地说:“别看现在这里看起来很败落,但是只要稍微修缮,这里就会焕发生机。对了,小兄弟,这里我打算用来当会员制餐厅用,等它开始运营的时候,第一餐我会邀请一些亲朋好友列席,就把这一餐的入场券作为本次委托的报酬吧。” 我点点头。我这接委托是只重过程,不重结果。报酬多少,有没有,其实都不是特别值得计较的事情。 “爷爷!” 旁边一个清冷的呼声打断了我们的聊天。 敖建业的脸刷地切换成慈祥的神情:“哎呀,小羽来了,辛苦你啦,热不热?要不要喝杯茶?车里坐坐,有橙汁喝不喝?可乐?哎对身体不好,还有脉动要不要?” 我循声看去,心中不由得一跳。这个小羽只有十五六岁,但长得近乎天人。她穿着黑色运动短裤和运动服,皮肤白皙光滑得如同玉质一般,在柔顺乌黑的及肩长发衬托下,愈发显得莹莹发亮。 她细细的双眉英武地斜插入鬓,琼鼻瑶口,双眼晶亮如夜星——这时正用不屑的目光看着我。 “爷爷,不用张罗了。这个人你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让他掺和。” 敖建业赶紧哀求:“乖孙呐,这孩子毕竟是爷爷我的至交好友的后辈,理应提携一下。你看,好不容易收到个宅子,往常不都是让你去清理的吗?为何这次不让你去呢?还不是留着要带带他嘛。乖孙帮帮爷爷,好不好?嗯?” 看到自己的爷爷姿态放得这么低,又是恳求又是卖乖的,这小羽也没办法只好答应了:“好嘛好嘛,答应你就是啦。真是,老拿孙女给自己填坑。喂!你叫什么?今天看在爷爷的面子上,就带你一带。” 我赶紧学着敖建业的样子,深深鞠躬说:“我叫颜飞,颜色的颜,飞翔的飞。感谢您不吝赐教!” 小羽这才满意了:“嗯,很好,至少有虚心求教的心。那我们进去吧,爷爷在这里稍微等一两个小时就结束了!快得很!” 敖建业陪笑:“哎!行的!” 小羽一推木门,“吱呀——”。我顿时眯起双眼,气氛不对劲,很不对劲…… 我眯着双眼往里观瞧,背后的剑匣之中微微传来锋刃的鸣响。 不平则鸣。 小羽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带了点鄙夷:“怎么?连门都不敢进去吗?虽然说我罩着你,但是你要是这么没用的话,我也带不动你啊。” 我诧异地看了看她:“你没感觉到吗?” 小羽皱了皱眉:“莫名其妙,感觉到什么?你进不进去?不进去的话,你就站门口等着吧!” 我挠挠头,心里感到很奇怪,这姑娘说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怎么感觉嗅觉挺迟钝的样子?我偷偷回头看向敖建业。老爷子微不可察地对我挤挤眼,竖了个大拇指。 这下连我都觉得莫名其妙了…… 看旁边那小羽还要说什么的样子,我赶紧一脚踏进大门。 一股陈腐的味道涌进我的鼻腔。这不是木头陈腐的味道,更像是地穴里的味道。潮湿,阴冷,耳边仿佛能听到蜈蚣、蚯蚓在土壤中蠕动的声音。 我轻轻一拍剑匣,乌黑的直刀应声而出。 小羽看着提着刀的我,不屑地从鼻子里嗤笑一声:“装神弄鬼。” 她转身把大门关上了,宅院里一片昏暗。 “为什么关门?” “害怕啦?你可以出去,不勉强。” 我心里直摇头。这姑娘美则美矣,根本无法沟通嘛。 小羽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双手揣在运动服的口袋里,迈着两条长腿往里走:“跟上啦,胆小鬼。” 我将自己的注意力提到最高,跟在她身后。 这是个非常经典的宅院,进了门之后是一个影壁。 普通人家影壁要么是会放上菱形或者扇形,或者是福禄寿、或者是八仙过海的吉祥的浮雕纹饰,公侯家会放龙、麒麟、狮子等等威严的纹饰。 但是这里的影壁却非常特殊。它上边雕着一扇门,门内一片漆黑,一个古装女子从门里探出头来,俏脸含笑,小手轻勾,仿佛在勾引人走进那扇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门一般。 小羽只打量了一眼影壁,便视若无睹地绕过影壁。我一边走,一边盯着那个古装女子,突然心里一动,那个女子看起来好像抿了抿嘴,小手真的朝着我勾了勾。 那扇门仿佛张得更开了些。 咦? 我退了两步,仔细观瞧,却没发现什么异状。 我可不会像那些恐怖小说里说的,觉得自己看错了什么的。我拿起手机,给影壁拍了张照片,传给安迪,问问他这是什么东西。 “喂!你在做什么呢?拖拖拉拉的?” 小羽从影壁里边又绕回来,满脸不耐烦地大喊。 “这影壁有点奇怪,我拍张照片去申请场外支援啊。” 小羽“啧”了一声:“有什么奇怪的啊?邀请客人入内做客的意思呗。看起来这里以前不是啥好地方,看她笑得多淫荡。噫!” 我皱了皱眉头,淫荡倒是没看出来,笑容中的居心叵测倒是满满的。 手机一震,我划开手机看了眼,安迪回复得很快:“这是古代墓穴中常见的壁画砖雕的主题,名字叫做‘妇人启门’。 具体含义目前尚有争议,但有一个意义是共通的,这是邀请魂灵入内前往彼岸的意思。” 安迪没有多问什么。也许不论是我还是他,现在都处于不方便聊天的场合。 小羽凑在我身边把安迪的话看了个一清二楚,撇了撇嘴:“装神弄鬼!” 影壁的作用,哪怕知识贫瘠如我,也知道是用来隔绝他人目光,防止邪崇入内的一道防卫关卡。而这里却用这样的邀约来代替拒绝,是有什么意图呢? 第三十四章古宅活尸 “喂!好了没有?” 在这里呆想也没什么用,我点点头:“好了,我们继续吧。” 小羽一跺脚:“别说得好像你来指挥一样!哼!跟着我!” 奇怪的影壁后边,便是个幽深的院落。天色渐晚,院角种着一棵槐树,秋风一吹,茂密的树枝上簌簌地落下枯黄的叶子,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靠着影壁的后边有个很大的水缸,是古代用来防火蓄水用的。 我过去探头看了眼,里面黑洞洞的,感觉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仔细看看,又空空荡荡,让我感到有些不安。 小羽双手抱胸,不耐烦地看着我到处寻觅,倒是没有再出言讽刺。 和大部分古代建筑并没太大区别。这说是宅院,其实算不上多豪华,也就是个一进的小民居。院子的东西是厢房,正对着影壁的是正厅。 “看得差不多了吧?” 我点点头:“院子暂时就这样了,话说这个宅院也不算豪阔啊,你爷爷买这儿做什么?” 小羽嗤之以鼻,上前几步,推开正厅的门:“这才是正菜啊!看!” 正厅之内,另藏玄机。 接着黄昏的微光,我看见门内的空间宽阔无比,一直往里伸去,里面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浓重的臭味扑面而来。我不由得皱了皱眉,一只手捂住口鼻,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刀。 小羽得意地说:“本来在门里应该有一个屏风,可惜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这地方宽敞吧?根本不像是一进的房子应该有的大小。这后边再做一进都够用!” 我奇怪地看着她:“你没闻到这味道吗?” 小羽困惑地看了看我,耸动鼻子可爱地抬起头到处闻了闻,问:“闻到什么?没闻到什么啊,这里天天有人清理的,干净得很。” 说话间,落日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空中,一股强烈的阴寒涌起,我浑身一抖,剑匣锵啷一声,涌出一股暖流,涌入我心窍之中,顿时身体暖洋洋的。 小羽虽然穿着运动服,但是下身却只穿着件短裤,双腿并在一起,不停地搓动,活像是憋了一泡尿似的。 “果然是秋天到了,晚上冷得这么快。” 我心里突然一动:“不对!” “什么不对嘛!你没觉得冷吗?” 我没心思搭理小羽。我发现阴寒之气居然是从外面涌入这座正厅的。 为什么?外面是院子,每天风吹日晒的,哪里能存得下这样浓重的阴寒之气?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右手挺着刀走近正厅。 黑暗在手电筒的亮光之下不断往后退,直到——遇见更加浓厚的黑暗。 我抬头看去,眼前的黑暗几乎如同实质一般,像是黑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轻轻伸出手指,小心地触碰一下,刺骨的冰寒让我差点把手机砸地上。 突然,这团黑暗迅速地向内收缩。 我心生警兆,向后跳了一步。预想中的黑暗大爆发没有到来。越缩越小的黑暗之中,现出了一个人影。 “这是什么?为什么这里有个人?” 小羽被突然出现的异状惊得双目圆瞪,吃惊地叫喊起来。 “你们从来没发现吗!” 我也被她弄得一脸懵逼。不是一路上都说来罩着我的吗?结果连这玩意的存在都不知道,我还指着她来给我解释呢。 样子货! 我埋怨起敖建业了,到底是心有多大,才敢让自己孙女这么在外面浪啊? 从黑暗中出现的人直挺挺地靠着墙站着,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寿衣,脸上枯瘦,两根獠牙长长地伸出唇外,双眼紧闭,额头上有张符箓,现在已经破得不成样子。 我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后退。 这可不是我在幻阵里遇到的那些敌人。僵尸这种东西,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判断它的层级。听说最上等的飞僵甚至能飞天遁地,神通广大,万万不是我能对付的。 “这是什么?是人吗?” 小羽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冷静就好,现在情况严峻,可不能再来个人跟我添乱了。我一边后退,一边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僵尸。” “僵尸不应该都是在墓里的吗?” 小羽这句话让我想起这里无处不在的土腥味。 还有那个奇怪的影壁。 这就是个仿造的墓穴啊! 为什么这么做?既然要养尸,为什么不去点个墓穴? 将人住的阳宅变作阴宅,这得花多大的力气?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我觉得这个我可能对付不了。我们先出去,看看能不能叫外援。” 小羽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那是你对付不了,我可不一样。” 她说着,从运动服里拉出来一大堆护身符,在我面前晃了晃,叮叮当当直响。 这一大把全是各式各样的十字架。 “看!梵蒂冈红衣主教亲自赐福的,英国坎特伯雷大主教亲自赐福的,还有普世牧首的……” 我被她晃得心烦:“西方的和尚到东边来还能念经吗?” 小羽胸有成竹:“你要是怕了你自己出去吧,我来对付它,邪不胜正。我相信主不会给人过不去的考验!” 我简直气结,真想随便她怎么折腾,爱咋地咋地得了。但是我猜测这具僵尸有重现身姿,很可能是因为我碰了那团黑暗一下,将它惊动了。 这便是因果。自己种的因,不应该让别人来承担这个结果。 “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险,对不对?就算你神通广大,你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吗?圣经呢?圣水呢?有没有什么圣遗物?就挂着一堆十字架出来,充其量是自保吧?就算正经的神父驱邪,也不是光拿个十字架就上阵的啊。” “哼,我哪里知道这里居然有个僵尸啊?平时这里都有人打扫,从来没有人发现这个东西,我以为最多就是个地缚灵呢!” 小羽被我说动了一些,嘴上有些打退堂鼓了。 我心头大喜:“而且现在正是封魔之刻,邪魔外道最强的时候。我们等明日午时,阳气正气最盛的时候来驱邪岂不是更好?” 小羽大为意动,就是还有点拉不下面子。 我手机一直照着僵尸脑门上那张濒临破碎的符箓,只见那张符箓开始缓缓地抖动,仿佛是有人在撕扯它一样。 妈蛋,没有时间了!出大招吧! 第三十五章大战僵尸 “小姐姐,我害怕,你可怜可怜我吧,带我出去好不好?我腿软,快走不动了。” 小羽看着我满头冷汗,信了个十成十,走过来扶着我的胳臂:“看你可怜,小姐姐带你出去。”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欢快。 我心里恨不得给自己点七八十个赞,右手一翻,反手持刀,转身搂起小羽就跑。 背后传来一声裂帛一般的声音,符箓碎了!我心里一紧,干脆把小羽横抱起来。 小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被我横抱起来的时候,才拼命挣扎起来:“你做什么!放我下去。” 小羽的腿真的是又软又滑。 心里念头划过,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这个。 “别动!僵尸醒了!我们快跑!” “醒了怕什么!我有圣人赐福!万事逢凶化吉!” “别闹了!现在正是大凶之时,你家圣人让你逢凶化吉不是让你逢凶还上去作死的!” 争吵之间,我已经抱着她飞快地绕过影壁,跑到正门,一脚踹了上去…… 纹!丝!不!动! 连踹门的声音都没有,但是我的脚被震得隐隐作痛。 小羽挣扎着下了地:“你没吃饭吗?” 她退了一步,用力踹了上去,同样毫无动静。 “咦?” 我仔细看了看,刚才在惶急之中,没看清楚。门上缠绕着一层阴影,起伏不定。 “别试了,门被封了。” 小羽看了我一眼,又徒劳地踹了两脚,一边跳脚一边大喊大叫,连救命都喊出来了。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答。 我板着脸,提着刀,转过身。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下是退无可退了。 目光扫过影壁,我觉得自己的瞳孔在收缩,影壁的图案变了! 手机发出的光芒照向影壁,只见那个古装女人正捂着嘴偷笑,双眼活灵活现,像是在说:得逞了! 被耍了!我觉得怒气在胸中堆积。 不对,立不可怒而兴兵。我将心里的愤怒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胆气和正气。小羽有一句话没说错,邪不可胜正。 剑匣里,那柄名匠打造的无名唐刀仿佛感受到了我的心意一般,发出阵阵鸣啸。 前有强敌,后无退路,是你出鞘的时候到了! 我一拍剑匣,无名唐刀欢快地跳到半空。我反手将黑刃插回剑匣,接住无名唐刀。 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就叫诛邪! 小羽看着已经变幻了形态的影壁,有些慌乱,张了好几次嘴,却都没说话。 待到看我凌空换刀的样子,她才问:“你想做什么?” 我对她笑了笑:“去会一会那魑魅魍魉,请你帮我掠阵。” “你要去硬拼?还不如我去呢!” “哈!笑话!”我弹了弹诛邪雪亮的刀锋,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声:“无论什么牛鬼蛇神,想要和你对战,先得过了我这一关!” 小羽不禁眉飞色舞,捏着拳头挥了挥:“说得好!” 我不再看她,将心思纯净下来,专注于眼前,一步一步走进院子。 院子是空的,正厅的大门洞开。 仔细一看,水缸旁边趴着一个人影,脑袋一起一伏,像是在喝水一般。 小羽举着手机照过去,正是穿着宝蓝寿衣的僵尸。 它猛地将脸扭过来,冲着小羽张开血盆大口尖啸一声。 小羽颈项上的十字架纷纷浮起,泛着浅浅圣光的保护罩把小羽保护在中间,不为所动。 怪不得她闻不到臭味! 这些十字架还真能管点用。 僵尸见自己的攻击毫无效果,怒得漆黑的双眼中闪过一缕红光,突的一声原地消失。 我暗叫不妙,侧步横刀拦在小羽身前,叮的一声,僵尸的指甲点在诛邪的刀身上。 我如遭雷击,胳臂一麻。 不行,一个人扛不住! “雪浪!出鞘!” 背后的剑匣一道白光冲天,雪浪应召而来,半空中锁定僵尸,化作电光直刺过去。 僵尸灵活地往后一撤便是十步远。 雪浪一击不中,立即追击。 我挺起诛邪,合身扑上。 不能将攻击权让给僵尸。就刚才它那灵活的身姿,如果我要防守的话,根本是防不胜防。 雪浪的攻势如同怒涛一般,源源不断,连绵不绝。它和婴奴手中峨眉刺那种快速攻击不同,一招一式之间大开大合,大气磅礴,刀势就像海浪击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和它并肩作战的时候,这种体会更深。不知不觉间,我也学起了雪浪的招式,只觉得畅快自如,恨不得扬天长啸一声,真是“男儿何不带吴钩”! 僵尸被我们联手攻击打得措手不及,眨眼之间身上就多了好几个伤口,寿衣也被我们砍得破破烂烂不成样子。 它连脱离战圈都做不到,雪浪严密地封锁着它的去路,而我则是放手强攻。 僵尸突然浑身一绷,将我和雪浪逼退两步,发出一声犀利的叫声。 “嘭!”影壁后的那个水缸应声迸裂,黑暗顿时笼罩了整个院落。 我心中一紧,竖起耳朵,挺着诛邪,严防死守。 只听得背后一声撕破空气的尖啸,我一踮脚尖,转过身来,只见一只鬼爪向着我的脖子抓过来。 雪浪后发先至,狠狠地斩在爪上,火花四溅。我抓住机会,挥刀进击。 所谓管中窥豹,见一斑而知全豹。 看到了它爪子在哪里,也就抓住了它的身形。我的招式越发熟练,一出手便是一连串抢攻。雪浪更加灵活,绕着僵尸四处游斗,完全不给它喘息的机会。 见黑雾不奏效,僵尸有些心浮气躁。它拼着两根手指被我和雪浪分别斩断,双臂一挥,充斥着院落的黑雾眨眼之间被它吸入体内,两根手指又复原如初。 雪浪再次攻上,却被僵尸用力一挥臂,把它击出三四米远。 我赶紧补上它的缺口,僵尸屈指一弹,正中诛邪的刀锋。我刚觉得从双臂上传来千钧之力,就一阵腾云驾雾,直撞上影壁。 剧烈的震荡让我的视野都有些歪曲,五脏六腑更是感觉像是翻了个个,一阵恶心欲呕。 “颜飞!” 小羽第一次叫出我的名字。 嘿,没想到是我这么狼狈的时候,听到她叫我名字呢。 “我没事!” 只是撞个墙而已。 我深吸了口气,已经适应了这臭味,现在呼吸都已经习惯了。 雪浪正用尽全力缠住僵尸。庭院中间只看得到僵尸舞成一团黑影,雪浪呼啸来去,一改刚才大开大合的风格,刀刀直刺,角度刁钻,每次刺击都发出一声划破空气的啸声。 饶是僵尸经过了两段的变化,对雪浪的刺击依然是手忙脚乱。 嘿!我还差得远呢!我心里涌起一股对雪浪的佩服,轻轻拍拍诛邪:“兄弟,我们也得加油呐!可不能被雪浪看轻了。” 诛邪发出一声轻鸣,刀身一颤,一股不服输的意识传入我心里。 “哈哈,可惜不是个刀法大师拿着你啊!” “但是,我会努力,不让你被辜负的!” 我站起身,刀尖向前,猛地向场中冲去。 我没有出众的刀法,练刀也才刚几天。 我没有神奇的法术,接触这个奇妙的世界才刚几个月。 但我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我有坚定不移的意志! 第三十六章前因后果 我的手稳稳地握着诛邪,藏刀于胸。 雪浪欢鸣一声,凌空一次大突刺,将僵尸突得倒退两步,飞扑下来,和诛邪并在一起。我感觉好像有双温暖的手握住我的手,让我充满了力量。 雪浪+诛邪在我手里发出高速的震动,刀刃与空气摩擦,渐渐发红。 僵尸刚稳住身形,我已经冲到它面前,狠狠地将刀刃刺出。 僵尸猝不及防,双手挡在胸前,直接被我刺穿。 我去势不减,刀刃继续前刺。 僵尸见势不对,急忙后退。我毫不退缩,拼命往前冲,一直将它顶上影壁,刀刃终于破体而入,直插入影壁之中。 我觉得浑身的精气神都聚集在这一刺上。完成了这次刺击,我觉得全身都软下来,只是还靠着一股意气,死死地抓着刀柄不放。 从僵尸的口中淌出一股黑色的粘液,滴滴答答地流到地面,嗤嗤作响。 它还没有死心,虚弱地向前走了一小步,刀刃在它胸膛里摩擦,发出叽叽的声音。 它缓缓低头,张开嘴,凑近我的脖子,獠牙在月色下闪着寒光。 我动弹不得,浑身僵硬。 真没想到一场苦战之后,居然是这样的结局。哈!真是讽刺。 “邪恶都应该滚下地狱!” 小羽的声音如同甘霖一般,让我产生了绝处逢生的庆幸。 只见她手里握着大把十字架,不分好歹全部往僵尸脸上糊了过去。 僵尸的皮肤一碰到十字架就冒出一缕白烟,但它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么一大把十字架往脸上一糊,僵尸双脚抽搐了几下,腥红的火光从脚开始燃烧起来。 短短几息之间,已经只剩一撮灰烬。 小羽握着一大把歪曲变形的十字架,捂着肚子狂吐起来:“这里怎么这么臭的啊!” “呵呵呵,小兄弟真是了不得,没有给你们事务所丢脸!” 歼灭了僵尸之后,我被吐得稀里哗啦的小羽勉强扶着,走出那栋古宅。 敖建业吃了一惊,什么都没问,让司机开车迅速把我送回别墅。 我在大厅里的沙发上躺了一夜,才恢复过来。 敖建业第二天上午早早地就来了这边,一见面就大肆夸赞。 我很意外,小羽居然也跟着他来了。她见了我也没有之前那样趾高气扬,把我当路人蠢货一样的态度,反而平易近人起来,不停地打量着这边别墅的样子,眼中全是好奇。 “所以,那栋宅子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非常好奇这个。三个人一坐下,我就迫不及待地问。 敖建业笑容一收,抚着胡子说:“这事情发生得早,说起来也是令人心酸。” 这座宅子原本是两进的宅子,地段偏了点,最早的时候价格就比较便宜。最初宅子的主人是个行商,不幸在这里去世。 在这儿纳的一个妾室又当不得家,行商到处辛辛苦苦攒下来几百两银子,把货款一结,再一操办,竟是几乎留不下几个钱。 于是有个湘西赶尸的给那个妾室出了个主意,将两进改成一进,布了个风水局,让那妾室引个女子杀死在影壁后的缸子里。 这叫做开门迎客,那个女子的魂便会附在影壁上,将来往的幽魂招揽进来,积累在水缸里,然后从水缸导入屋子,供那行商的尸身吞吐,供养那尸身,让它不朽不坏。 等过个三两年,赶尸的再赶回来,将这行商带去故里安葬。 那妾室思前想后,终究不敢打歪主意,只好趁着某个风高月黑的夜晚,哭哭啼啼地自己爬缸子里去割了喉。 过了好些天,直臭得左邻右舍遭不住,才发现这事儿。但是行商的尸身早已经不知去处了。 再之后,这宅子一直弥漫着浓重的臭味,根本没人敢往里进。 “可是!可是!打扫的人不都跟我说没什么问题吗?” 小羽不解地问。 敖建业笑呵呵地说:“这宅子我可不敢让你随便闯,你都纯粹靠着装备驱邪,爷爷我担心你自身的法力不足,没法降服这种妖异啊。” 小羽腮帮子鼓了鼓,出奇地没有反驳。 我摆摆手:“小羽的那些装备效果还是相当出奇的,至少那僵尸最后一下是被小羽给干掉的。我当时觉得自己真的差点就完蛋了。” 小羽眯眼对我得意地笑了笑。 我今日方知什么叫做一笑百媚生,真是杀伤力惊人! 敖建业对我低了低头说:“不好意思啊小哥,其实还是你带着小羽,才打败那僵尸。我之前玩了个心眼,非说小羽带着你,把你给糊弄了。我想让她也见见世面,不由分说地给你塞了过来,真是麻烦你了。” 我赶紧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小羽大小姐在整个探索过程中,除了嘴碎一点,姿态高一点之外,并没有惹出什么问题。反而是我误触了那团黑雾,引得僵尸提前诈尸。这一点可不能说出来。 小羽娇嗔地抱怨:“为什么我就是麻烦啊!我明明最后打出了惊天的伤害好吗!” 我摸摸下巴,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那最后宅子怎样了?那妾室的冤魂不是还在吗?” 敖建业摇摇头:“小哥最后一刀捅得深,直接插入影壁,将那妾室的冤魂一并给清了。我带人去看时,那影壁已经碎成一地的残渣,拼都拼不起来了。 现在那宅子可一点味儿都没了,过两天我就可以安排施工队进去修缮,装修好了就能开张营业了!” 老爷子眉飞色舞,非常高兴。那宅子在落成的时候可能地段不好,但是现在那边可是繁华地带,正可以闹中取静。敖老爷子也算是捡了个漏。 还有一点我挺在意的:“说起来,小羽那堆十字架最后全毁了,损失重吗?” 提到这个,小羽的脸色就阴了下来:“损失非常严重啊,谁能想到最后是这个结局。一般普通的地缚灵,将十字架在它们面前晃晃,基本上就解决问题了。这次真是亏本亏大了。我还得去再请一次。” 我好奇地问:“不能一次批量请个十好几个出来?” “你当那群主教是白菜大甩卖吗?要心诚!一次最多一个。” 我看向敖建业:“这也是蛮辛苦的哈,还是咱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好使。” 小羽翻了个白眼:“你那都上了特种钢了,哪里还是老祖宗的玩意。” “你的十字架也可以上特种钢啊。” 小羽苦恼地抱着脑袋:“驱邪十字架得银质啦,钢制的不好祝福啊!” 敖建业看着我们一来一往的,脸上笑呵呵:“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小羽愿意在这里玩就在这里玩,别给小哥添乱就成。颜家小哥,小羽平时没什么朋友,你能和她玩到一起去让她别那么孤单,我心里也高兴。就拜托你啦!” “咦?” 还没等我提出疑问,敖建业唰的一声就蹿了出去,那身手,哪里看得出来是老人家啊! 我回过头来,看着巧笑倩兮的小羽,心里有点打鼓。这孤男寡女相处的,怎么相处啊?顿时我就觉得手心里渗出汗来。 “今天天好,我们去草坪上晒晒太阳吧!” 我本以为小羽会非常精心地保护自己的皮肤呢,结果小羽二话不说就点头。 啧,只能装迟钝装到死了。 我拎起剑匣,走到草坪中间。小羽在草坪边缘就停了下来,好奇地看我要做什么。 “雪浪,出鞘!” 剑匣中传出一声鸣啸,雪浪闪着银光冲到半空中。它早已经知道我想做什么,刀身一摆,将刀尖冲着我。 我拔出黑刃,摆出中段的姿势,先发制人,向着雪浪劈过去。 雪浪刀身轻轻一摆,直接插入我的破绽之中,刀尖抵着我的脖子,激得我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第三十七章勤学苦练 一招!与雪浪对练,一招就落败! “再来!” 我兴奋极了,雪浪就是我最好的师父,今后刀技提升不用愁了! 学艺这事儿,就怕找不到门径。只要找到门径之后,剩下的就靠自己的勤奋努力了。 我之前便是如此,想要找唐莹莹,想要找当年那群人报仇。可是连领路人都没有,光凭当年留下来那些蛛丝马迹,却是让我从何找起? 得亏遇见了安迪,他才帮我把日常世界撕开了一条裂缝,让我看见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而随着我的经历丰富,越来越通灵的雪浪则为我提供了在这个世界中立足的倚仗。 遇事不决找安迪可不行。就像是敖建业那座宅子,当时如果我没有一点点自保之力,枯等安迪来救的话,他就算是功力参天,现在也不过是救出两具被僵尸吸干了血的死人而已。 自从先前被雪浪一招逼退之后,雪浪就再也没有那么直截了当地出招了。每次都由我攻它守。我能感受到它的力道,每每都将我的刀路纠正过来,带我习惯一整套的刀法。 直到我汗流浃背,口中开始喘粗气的时候,它就在空中点了点刀尖,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剑匣——锻炼到此为止,再练下去反而过犹不及。 回头一看,小羽居然还在草坪边蹲着,一双大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我。 “呃……不好意思,我都忘了你还在这里。” 作为主人,居然沉浸在刀法之中,把客人搁在一边,实在是太失礼了。 小羽笑眯眯地摆摆手:“没事没事,看你练刀挺有意思的。刚才那个和你对练的是雪浪?真的好漂亮。” 说到这个,正好搔到我的痒处:“对吧!雪浪超棒的!它就像我的师父一样。” 我把当时在幻阵里历练的事情说给小羽听,把她笑得花枝乱颤的:“什么鬼,哈哈哈哈,人被刀驭哈哈哈哈哈!” 我摊摊手:“所以我自己也搞了一批刀,就是为了和雪浪并肩作战,而不是它在战斗,我只能在一边看着。” 小羽点点头,突然问:“说起来,你对十字重剑感兴趣吗?说不定可以让你去试试骑士试炼呢!” 我摸着下巴眯缝双眼想了想:“嗯……如果是我练刀之前,你这么跟我说,说不定我还能去试试。可惜现在我练刀了。” 小羽问:“这有什么区别?反正你不才开始练刀没几天吗?” “练刀练的是一刀在手,天上地下只有这一刀。如果放弃了心里的这把刀去练别的,那也不会有什么成就。” 小羽摇摇头:“你说得太玄乎了。” 我笑起来:“剑,是君子剑,天子剑,一般都代表统治阶级。刀则是草莽的刀,江湖的刀,代表着反抗和叛逆。遇事不平该如何做?佩剑君子能够有着种种的办法,或是设计,或是借势。我们平民百姓,只有这一刀。不论前面挡着自己的是牛鬼蛇神还是王侯将相,一刀两断,绝无后路。所以练刀要纯,心中只有这一把刀。别的都可以放下。” 小羽嗤笑起来:“说得跟要立马造反似的。” 我叹了口气:“面对那些神神鬼鬼的,我身为凡人,可不就是与天道为敌嘛。” 小羽又摇摇头:“凡人不代表就没有力量。行善积德,自有功德护体,魑魅魍魉不敢近身。这是自古以来都这么说的。” 我心里苦笑,想要行善积德那也得有那个本钱啊,就我这个年纪,这个收入,要积德积到功德护体的地步,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我换了个话题:“小羽你对这些灵异事件挺了解的呗。” 没想到事到如今,小羽居然谦虚起来:“本来我还挺有自信的,但是昨晚的事情就让我觉得我了解得还很少。我看你这边修行的路线是传统路线,和我那边不太一样。我还是不要乱说,免得混淆了你的知识体系。” “噢……”我有点遗憾。 我很缺知识,对于这个陌生的灵异世界,到底该如何辨认敌我,如何发现危机,我统统不懂。 还是找安迪补补课? 我给安迪发了条微信,把昨天的事情详细汇报了一遍,顺便问了他关于该如何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安迪的回复没过多久就传回来了:“二楼书房,第二个书架最上层,黑皮笔记本。” 他完全没有评价我这初次委托的情况,直接回答了我的问题。 “小羽你在这里稍等,我去拿个东西。” 等我快手快脚地拿了笔记本下来的时候,只见麦小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这里,和小羽面对面坐着。 “哟!班长,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洒扫迎接啊。” “哼哼,通知你?好让你金屋藏娇吗?” 咦?今天班长吃枪药了吗?怎么说话这么冲?我看着麦小甜冷冰冰的样子,有点迟疑。 小羽神态自若,语气清冷:“这位姑娘,你误会了。昨日小飞接受我祖父的委托,干净利落地完成了任务。我特地来致谢,并与小飞做一些交流。并没有像你想象的那些复杂关系。” 麦小甜紧盯着小羽的双眼看了半天,才垂下眼帘:“不好意思,我错怪你了。” 小羽突然神色一变,嬉笑起来:“说起来,小姐姐这么操心小飞,可是……嗯?” 麦小甜脸色绯红起来:“快别乱说!我与小飞认识得早,他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上学起床要人叫,老到处逛,眨眨眼就没了人影,我还得找他回来。作业老不记得做,得给他抄……” 小羽突然双眼望天,吟出两句诗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哎,小姐姐,你说这青梅是人呢,还是物呢?那个弄字,又是怎么个弄法呢?” 麦小甜略想一想,脸上更红了,啐了一口说:“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开口说黄段子呢!” “哎呀,明明是小姐姐自己想歪了!” 两个姑娘刚才还跟斗鸡似的对着眼,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凑到一边去勾肩搭背地坐着了。 我摇摇头,妹子们的事情啊,不要多想,想多了就是钻牛角尖。 摊开笔记本,我看见里边泛黄的纸张和工整的手写体,心里升起一阵憧憬。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呐,啥时候我也能栽下一棵树来呢? 第三十八章笔记传承 这本笔记本里记载的东西,确实是我现在急需的基础知识。 它里面详细地说明了法力该如何锻炼,如何驱使,但是法力这东西得看各人各人的天赋,而且必须有师父手把手领进门。我暂时不用考虑这个。 其他的关于阵法、法术之类的东西,我只看了个大概,了解各种法术会达到什么效果,就没有深入研究下去。这些都得有法力才行。 简单地说,法术和阵法之中,还是以幻境和幻术居多,少有杀阵。怪不得那天安迪会被血阵给困住。那实在是非常阴险恶毒的阵法了。 读过笔记之后,我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当时我和安迪被困在血阵之中,显然是没办法自己逃出来的。那么,是谁救了我们? 光想象一下,我和安迪两个人站在草坪上,目不能见,耳不能听。一个神秘人静静地走过来,将我们从血阵之中推出去…… 总觉得不寒而栗。 恐惧永远来自于未知,哪怕这未知之人带着一颗善意而来。 转念一想,安迪自己肯定知道是有外人把我们救出来的,他都没说什么,说明他心里有数。这么想下来,我心里就舒服多了。 我不知道,但是安迪知道。安安地没跟我说,说明无关紧要。 嗯,逻辑很通顺。 接下来就是非常实用的东西了。笔记的主人将他见过,听说过的魑魅魍魉一一分门别类,说明它们的喜好、弱点、特征和应对方式。 像幽魂和地缚灵这种东西其实是非常低级的鬼怪。吓人是吓人了,但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之后,就没什么可怕的。 我也有这种感觉,无外乎是透明的灵体,雪浪一刀下去都不知道能斩了多少只。如果害怕它们,实在是个笑话了。 让我意外的是,僵尸在这里只被评价为低级鬼怪。仔细一看,才明白。 笔记的主人在笔记里大谈如何用法力对付僵尸,恨不得能列出八九十条料理僵尸的不同姿势,什么阵法困之、雷法击之、准备符箓克制、以火烧之…… 僵尸得罪你了? 其他的中高等级的鬼怪,笔记里就建议不要轻敌,以沟通安抚为主,平息对方的怨念。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图穷匕见,与对方决一生死。 理由很清楚,中高等级的鬼怪最擅长保命,而且已经有了一些社会性的关系。 就跟人一样,这个鬼说不定和那个怪有交情,你不由分说干掉了这个,说不定拔起萝卜带着泥,后面跟着一连串的麻烦。 真的决一生死的时候,要非常谨慎,切记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这股狠辣劲看得我心里哇凉哇凉的。 这还不算完,笔记里最后特别庄重特别严肃,又特意描粗地写了一行字:“魑魅魍魉均不可畏,人心不足最可畏。” 这个我不太能理解。人心不足,欲望强烈,这不是社会发展的原动力吗?要是人没有欲望,社会根本发展不起来,大家都当隐士去了。 唔……姑且记在心里吧。 笔记粗粗浏览了一遍,对面俩姑娘已经亲密地姐姐妹妹乱叫了。 小羽皮肤白皙光滑,五官精致得像精雕细琢的人偶一般。麦小甜也长得不差,人如其名,面容甜美,笑起来两个酒窝。 关键是两个妹子在那边勾肩搭背地窃窃私语,四条长腿就在我面前互相厮磨,看得我直口干舌燥。 “喂,呆瓜!你在看哪里啊?” 啧,我的目光太明显了吗?还是小羽这姑娘天生有什么灵觉,对目光特别敏感? 我装作如梦初醒的样子,立刻收回目光:“啊,我刚才发呆了,你有说什么吗?” 小羽和麦小甜两个人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你看你看,他都看呆了!其实还是有效果的嘛!” “嗯!这样我就有信心了!” 等等,班长同学,你不要被小你好几岁的小姑娘带到坑里去啊!你对什么有信心啊! 麦小甜看着我嘿嘿直笑,笑得我毛骨悚然。每次她想要戏弄我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这时候我就有点想念杜淳了。至少多一个人分担伤害,总比我一个人趟雷好啊! 不行,惹不起躲得起。 我扛起剑匣:“你俩自己玩,要喝水厨房有烧好的。我再出去练一练。” “噗,被说中心事就跑了。” “小羽妹妹,对付逃跑的人该怎么办?” “小甜姐姐,你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听不得听不得,太可怕了,逃跑都要抓回去。 我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外边的草坪上,抽出黑刃,一刀一刀,一丝不苟地挥出去。 三刀过后,我就进入了专注的状态。 眼中只有刀,心里只有刀。 “呆瓜!我跟小甜姐姐在你们学校逛一逛,到点自己回去啦!” 我松了口气,从专注的境界中退出来,扭头一看,小羽和麦小甜挽着手,两个姑娘像是两朵纯洁的百合一般,肩并肩地从屋里走出来。 “去吧去吧!别给你小甜姐姐惹事。如果遇到惹事的人,你别动手,立刻叫我!” 虽然不觉得本校会有人招惹她们两个,但是她俩长得实在太漂亮,说不定就有人不长眼上来招惹,姑且先这么打声招呼吧。 麦小甜拉拉小羽的手:“别听他乱讲,有姐姐罩着你,谁来惹事都没用!” 她说着还挑衅似的看了我一眼,哼的一声,带着小羽走了。 我抹了把汗,跟姑娘家打交道,比练刀还辛苦呐。真是处处是坑,要时时防备。 还是刀好。真仰慕西门吹雪,一个剑痴,显然情商有问题的,怎么就一堆妹子哭着喊着要扑上去,哪怕倒贴都千肯万肯的…… 别想了,接着挥刀吧!今天挑战一千次! 结果我的雄心壮志刚完成了一半,就戛然而止。放在剑匣上的手机拼命地震起来,让我不得不接听电话。 “小飞!你个乌鸦嘴!快来救我们!学校西门出去街上,就那个自助火锅店门口!我们被一群混混给堵了!” 啧!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第三十九章凶神恶煞 对付小混混,用黑刃雪浪诛邪都不太合适。我拿了柄练习对练用的碳纤维刀,扛着剑匣匆匆往学校西门跑。 按理来说,学校西门确实有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混混游逛。那边是一整条繁华的商业街,大量菜品好吃不贵,是我们这伙穷学生最爱去的地方。 但是混混和学生基本上是泾渭分明,互不干扰。一年下来都不见得发生什么冲突,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被混混围了俩美女的事儿了。 我心急火燎地连门都没空关,一路狂奔到学校西门口,正对着的火锅店门外那块空地上,十几个混混头上留着五颜六色的彩毛,活像一群霓虹灯泡。 只要有人路过,看他们一眼,他们便像獠犬一样嗷嗷叫起来:“瞅啥瞅?再瞅把你眼珠子给揪下来知道不?” 我皱了皱眉,这里可是校警会巡逻的地方,守备可不是一般的商业街能比的,他们这么嚣张,是仗了谁的势? 麦小甜和小羽两个人被围在中间。麦小甜一脸焦躁,小羽双眼亮晶晶的,就像看到了新鲜乐子的小猫一样,止不住的兴奋。 在她们身边,站着个穿着拖鞋,剃着个锅盖头,满脸横肉的花衬衫混子,脖子上挂着指头粗的金链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嘴里流里流气的在那边说:“两位小姐姐,咱宋六子也没别的心思,就想跟两位小姐姐结交一下。咱宋六子和兄弟们也没想着怎么着你们啊,不过是交个朋友,交个朋友总不能犯法吧?” 麦小甜皱着眉头,不高兴搭理他。她一眼看到气喘吁吁的我,双眼就跟通了电一样亮起来:“小飞!这里这里!” 别叫啊我去…… 麦小甜这一招手,我就跟舞台上被聚光灯照着似的,一下子就被目光给笼罩。 那宋六子瞪着牛眼,死盯着我。他旁边的混混们仰着头,颠着步子,浑身像是骨头没三两重似的朝着我聚过来,挺着胸就想贴身推搡。 还真是混子。 正经人打架不这样,只有街头那些混混才敢肆无忌惮地把身子凑过来跟你顶撞,顶着顶着,就开始厮打了。 我往后一跳,将碳素刀一横:“哟呵,几位兄弟,想要亲热也不是这么亲热的吧?站好了,我们先说说怎么回事,好不好?” 宋六子歪着眼瞪着我:“你是那个旮旯缝里射出来的?谁tm要你多管闲事儿了?” 我笑了笑:“那俩姑娘是我好友,还请这位大哥高抬贵手,放了他们如何?我颜飞承您一个面子。” “我呸!”宋六子显然是已经精虫上脑色欲迷魂了,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妈个巴子的,老子还想着大家好商好量的,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先把男的打残!咱不浪费时间了,女的直接带走,今晚上有乐子了!” 宋六子说着,手就抓向小羽的胳臂。 我顿时心慌了。这倒不是说觉得小羽会有危险。敖建业把小羽交托到我这边,可不是为了让小羽被这种混混纠缠的。 “找死!” 我身形一动,直接从小混混堆里穿过去,一刀劈在宋六子手臂上,只听嘎啦一声,宋六子抱着手哀嚎起来。他的手被我一刀劈得弯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得非常爽快。 周围的小混混们都看呆了,迟疑了一下,一群人朝我扑了过来。 以一打多,要的是走位。 我绕着宋六子转圈,拿他当挡箭牌,顺便一个个清理这伙混混,下手一点都不留情,不是断手就是断腿。 他们确实毫无配合也完全没有打架的实力,几分钟之后,这十几个混子就变作一地的滚地葫芦,抱着手或者脚惨叫起来。 我甩了甩碳素刀,觉得心情畅快,没见血是最好的。 “班长大人,小羽,你们吃过了吗?” 麦小甜有点错愕。 我可能选错问题了,刚把一群人打得在地上打滚之后,好像不适合问这种日常问题。 小羽“噗”地笑起来:“没吃呢!带我们去吃吧!” “那我们去吃呗,前边的一碗香超棒的,我们去尝尝吧?” 等我们都走出去好远了,才听到身后传来宋六子不甘的高喊:“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我饶不了你啊!” 这里就体现底层混混的生存智慧了,这种场面话等我们走出去五六十米的时候才喊。这样我就算不爽,隔着五六十米,我跑回去也有点犯懒。 就算我真的跑回去教训他,他也有好长一段路可以先跑一步。真是不服不行。 “咦?我们不是去一碗香吗?” 走着走着,麦小甜觉得不对。我带着她们直接路过一碗香,连停都没停。 “去一碗香是说给他们听的,其实我们不去一碗香。” 小羽无所谓,麦小甜耸起鼻子深深地吸了口从一碗香店里飘出来的香味:“哎,就想吃口大盘鸡呢!” “忍忍,明天再来吃。” 麦小甜非常遗憾。 我们跑到一碗香对面的拉面店里,要了三碗拉面,盯着对面的店面。 果然不出我的意料之外,过了一会儿,只见一群混混扛着棍子冲进一碗香店里边,然后就传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一堆学生吱哇乱叫地跑出来,然后老板和老板娘气急败坏地在店门口大骂。 混混们搜寻未果,骂骂咧咧地从店里走出来,还意犹未尽地把人家玻璃门给砸了。 “完了完了完了,明天都吃不着大盘鸡了……” 麦小甜不住地念叨。 说起来,一碗香的老板和老板娘真的是无妄之灾,就因为我那随口一句,被人把店给砸了。 我冲着小羽扬扬下巴:“这里有土豪在呢,今天因为我们的原因,把人家搞那么惨。明天让她爷爷过来帮人家把店面修一修,也花不了几个钱。” 小羽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麦小甜脸色一变:“花不了几个钱?你说得倒是轻巧,没有个五六万下不来吧?” “到时候我们逮着这群混混,让他们赔呗。” 麦小甜端起拉面店的大麦茶:“哪里有这么简单……” 第四十章寻踪觅迹 我打算把这群混混狠狠地敲打一下,弄出些钱来支付给小羽的爷爷敖建业,让敖建业先帮忙把一碗香的店面修一修。 麦小甜却觉得没那么简单:“就我们几个学生,要追踪这些小混混,不觉得太强人所难了吗?” 我笑起来:“不是我们几个,是我一个人。小羽吃完了就先回去吧。不好意思哈,今天没招待你吃好的。” 小羽摇摇头:“今天我终于交到两个朋友,比起这个,饭菜什么的都不重要啦!” 麦小甜眼中怜意顿生,张开双臂把小羽抱在怀里狂蹭:“小羽妹妹真是太可爱了,让姐姐抱回去养吧!” “喂喂喂,你别把你脸上的油蹭到人家小姑娘脸上啊,人家可比你嫩多了。” 麦小甜气得要死,一脚踢到我小腿上,转头抱着小羽说:“来,小羽妹妹,我们不要管这个呆瓜,我送你回家!” 我顺便跟麦小甜交代了一句:“你送她打车回去就行了,帮我去看看店,省得有客人来。” 我们出来了一个小时,麦小甜现在过去帮我看店的话,客人最多等一个多小时,应该不至于恼羞成怒的。嗯……应该不至于…… 把麦小甜她们送走,我远远地坠着那群混混。他们骂了一会儿,觉得没啥滋味,也就不骂了,彪呼呼的走到一个夜总会,鱼贯而入。 我在外边等了一会儿,看着还有些别的客人进去了几拨,才往里走。 “先生,您是来用餐还是品酒,还是跳舞唱歌?” 我这手里提着把黑乎乎跟木棍似的碳素刀,背后还背着个木盒子似的剑匣,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这里消费的。正站在大堂里的领班是个精神的小伙子,立刻拦住我详加询问。 “我是来等人的,有人约了我和他在这里谈事情。” “请问先生,您知不知道他的称呼?” 我故作姿态,冷冷地打量了站在我面前的领班一眼:“我哪里知道他的称呼?听说叫什么爷的,这里是他的场子,来了就知道了。” 领班脸色一变,满面堆笑:“您找的一定是虎爷了!还请您这边走。” “噢,原来是虎爷。”混混的名字总是一个风格。我觉得各种网络小说里因为挑衅主角死掉的虎爷尸体排出来能绕地球两三圈的。 领班矜持地笑了笑。 我跟着他一边走,一边问:“你们这管得挺松的嘛,报上虎爷的名字就能往里进?” 领班这次笑得有些得意了:“如果是无事生非,我们当然也会受到斥责,但是当事人受到的惩罚必然比我们要重得多。虎爷宁肯自己麻烦一些,也不想让好朋友被拒之门外。所以我们不加鉴别,只要提得起虎爷的名号,就直接带去见他。” 我点点头:“就是后果自负的意思。” 领班说:“对。如果您不是真的和虎爷有约,我建议您现在回头,还有机会。” 我将碳素剑插进腰带里,装出一副小混混的样子,浪荡浪荡地摆着手在领班后头走,打量着这灯火辉煌的会所里,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 我以为夜总会应该快要成为时代的眼泪了,没想到来这里玩的人还不少,就不太明白他们是来玩啥的。 领班带着我在一个大包厢前停下脚步,里面传来咆哮声:“十几个人!又不是十几头猪!被人家一个学生仔给打成这样!你们是碰到了钢铁侠还是蜘蛛人啊?你们是不是傻?人家打过来你不会跑啊?还接着叫人!砸店!妈的废物啊!是学生得罪了你们,又不是人家馆子店老板得罪你们!砸了店,你们叫别人怎么看我?啊?怎么看我啊?” 我在外面听得真切,看样子这就是我要找的正主了。 领班趁着里边咆哮的空档敲敲门:“虎爷,有位客人说与您有约。” “我什么时候……你让他进来!” 领班推开门让我进去,他自己留在门外。 一脚踏进包厢,里边就跟炸了窝一样。包厢里烟雾缭绕,闪亮的灯光下,几十个混混们不羁的发型和发色把这里衬托得像是群魔乱舞。 他们恭敬地围在一个腆着肚子,圆脸光头粗脖子的中年人周围。这中年人看着跟宋六子的打扮差不多,金链子,花衬衫,踢踏个拖鞋在脚上,正半张着嘴盯着我。 看见我进来,包厢里的混混们哄得跳起身来。 “你还敢来!” “总算找到你了!” “给我跪下!” 我对他们的叫嚣充耳不闻,大声对虎爷喊:“虎爷!是不是让兄弟们稍微冷静点,别这么热情,要不然我们还怎么谈事儿啊?” 虎爷眯起双眼,皱起眉,圆脸看着跟包子似的:“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事情?” “当然是凭我比你这里所有的小兄弟都强啊。” 虎爷阴沉着脸:“不知所谓,豹子!给我试试这小子的成色,尽管放手打,不死就行。” “是!” 打角落里一个翻身跳出来个精壮汉子,头发剃得只剩发茬,鹰钩鼻,一对眼睛精光四射,脸颊瘦削,薄薄的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他穿着黑背心,工装裤,皮肤黝黑,右手反握着一只匕首,微微弓起身子,看着确实像是一只体型流畅的黑豹。 混混们迅速退到靠墙站着,几十平米大的包厢瞬间看着空空荡荡。 虎爷在那边喊:“哥们,你要能在豹子手底下过个几招,让豹子满意了,我们再好好谈谈。如果你过不去豹子这一关……嘿!” 我舔了舔嘴唇,从腰间抽出碳素刀,摆好架势:“行啊,来吧!” 话音一落,豹子如闪电般扑了过来,双眼瞪得老大,匕首直直地捅向我的颈项。 我一侧身,刀身一立,打算把他闪过去,再拉开距离。 但是豹子腿弯一弓,就刹住身形,一个刀花,反握着匕首猛地向我划过来。 我被他紧紧地贴身缠住,一时手中的刀挥洒不开,只能见招躲招,疲于应付,险象环生,冷汗连连。 第四十一章艰难取胜 包厢里不停地响起热烈的喝彩声。 我被豹子的抢攻给打得左支右绌,好不狼狈。 混混们自然喜闻乐见,兴致勃勃地大呼小叫起来。 我不断地想要拉开距离,但不论是前进还是后退,都被豹子手里的匕首给封得死死的。 之前面对婴奴的时候,是雪浪帮我,所以我没觉得有多难打。现在面对和婴奴套路差不多的豹子,才深深地觉得难缠。 我突然想起来雪浪将婴奴打倒的那一招,正是婴奴看破了雪浪的招式,以为雪浪被一个隐身的存在拿在手里和她对战的,于是舍弃雪浪不管,攻向她心中所认为的那个隐身的存在。 然而并没有什么所谓隐身的存在,雪浪只是在给我演示,如果一个人拿着刀应该如何战斗。 我握着碳素刀,如果要复制雪浪的那一招,说不得身上得收点伤了。 咬了咬牙,我突然装作体力不支,向豹子卖了个破绽,豹子一刀捅了进来,直扎在我的左肩上。 我忍着剧痛,手中刀尖捅出,正中豹子心口。他猛的一抖,双眼暴突,“哇”地吐出一口血,双眼之中失去神采,身体软软地滑到在地。 看见豹子终于刺中我的肩膀,血光崩现的时候,那群混混正声嘶力竭喊得开心,谁都没想到异变突起,眨眼功夫豹子就已经瘫倒在地。 这样突兀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应接不暇。混子们还惯性地拍了几声巴掌,才渐渐地停下叫好声,狐疑地互相对视,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看了眼肩膀,不敢随意把匕首拔出来,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从伤口流出的血沾湿衣服,顺着手臂留到手上,把刀柄搞得黏黏答答的,非常不舒服。 我用力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看着坐在角落里的虎爷:“虎爷,你这豹子哥再不救可就迟了。不过是心口挨了一下,现在要救,还能救得回来。” 虎爷脸色阴沉沉的,一挥手。几个看起来不那么妖孽的混子上来把豹子拖到一边,又是捶心口,又是人工呼吸的,好一会儿才把豹子给弄醒。 “呵呵,这位兄弟,倒是我老虎有眼不识泰山,没能认识兄弟这条真龙,恕罪,恕罪!不知道兄弟是来这里向我老虎兴师问罪呢?还是别有他事?” 我情知虎爷是故意拖延时间,这时候必须装得不在乎的样子,才能让他疑神疑鬼,沉不住气。 “兴师问罪倒是说不上,该报的仇我当场都已经报了。因为我的一句话,把人家一碗香给拆了,这事儿我要是不管,那就太不仗义了,对不对?虎爷,这一碗香,你得关照关照吧?” 虎爷连连点头,抱拳说:“没得说,兄弟高义,我老虎没有二话,十万!” “另外呢,倒是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找虎爷问个清楚。” “兄弟你尽管说。” “我们学校西门那条街,虽然你们也经常去吃去玩,但一年里边难得有一次这样的事情。我不信就凭两个姑娘长得漂亮,弟兄们就憋不住了,起坏心思。这里头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不知道虎爷能不能与我分说清楚?” 虎爷一拍大腿:“要不说兄弟是真龙呢?真真是目光如炬。学校西门,那可是有官面上的人罩着的,我们有几斤铁能打几根钉?去那边找茬不是找死吗?” 我笑起来,血不停地往外流,我有点觉得身上发冷了:“虎爷,说重点。” “兄弟,我们不过是个小小的团伙,一些兄弟在这里讨生活,虽然不能大富大贵,至少日子还算是过得去。在我们上头有绝对不能得罪的大帮会、大组织,他们一个电话下来,我们就算不高兴去做,也得捏着鼻子去。” 虎爷话里有话。 我点点头:“今天也是这么个电话?” 虎爷点头不迭:“正是这样,今天下午,有个电话打过来,说西门那边有两个妞,非常不错,要我们把她们请过来。结果……兄弟是真龙,胸怀宽广。我们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没那个能力反抗大人物,还请兄弟见谅了。” “那打电话的人是谁?他们组织叫什么?” 虎爷脸色发白,双手合十:“兄弟见谅,老虎我得保命,这是万万不能说的。” “很好。”我笑了笑:“那我叨扰你了,走了!” 虎爷在我身后笑着送客:“兄弟你下次来的话,老虎扫榻相待啊!” 嘿,这话说明了就是如果我能活到下次来的话,他才会服气。 我加快脚步,从夜总会里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正是华灯初上。 那些混子们有意无意地在我身后吊着,就像是狼群跟着受伤的猎物一样,只等那猎物支撑不住,便蜂拥而上。 从口袋里传来一阵阵暖流,一阵一阵地流遍我全身。我摸了摸,掏出那个被我遗忘良久的小小的八卦阴阳鱼。 之前倒是不知道它还有这个功效。 血渐渐地止住了,我咬咬牙,将碳素剑插回腰带,抓着匕首用力一拔。 一支小小的血箭喷射而出,我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暖流立刻涌上肩头,伤口缩成一团,虽然疼痛,但却不再流血了。 我转过身,看了眼身后这一大群混混。他们刚才看我踉跄了一下,可能觉得我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更是一点都不躲了,大大咧咧地站在我身后,一副挑衅的样子。 “承蒙各位厚爱,还送我送到这个地方。各位还请留步!我先走了!” “走?你走得了吗?” 脖子上挂着绷带,吊着手臂的宋六子咬牙切齿地从人群里挤出来看着我。 “呵呵,你可以试试。” 我一转身,就飞奔起来。 那群混子显然没料到我居然还能跑,乱得不行,有大声喊叫的,有叫唤说开车、骑摩托的,还有把石头和棍子向着我的背影乱扔的。 真是一群毫无公德心的混子啊…… 跑了大概几百米,我听见背后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这下是有点在劫难逃了。难道今天我要开杀戒不成? 只听身边有个熟悉的声音低喝:“这边!” 我想都不想,便扑了过去。 第四十二章同床共枕 几辆摩托车好像完全没有看到我的身影,从巷子口狂飙而过。过了一会儿,一群混混跟着虎爷吱哇乱叫着招摇过市。 我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的身影,差点激动得留出眼泪:“莹莹!你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我好想你啊!” 唐莹莹只是摇头:“小飞,你别激动,小心你的伤。” 我摸摸伤口,一股钻心的疼痛涌来。刚才看到唐莹莹之后,我连痛楚都忘记了。 “我的伤没事,你看,我还能动!” 唐莹莹泫然欲泣:“笨小飞!你到底在做什么啊?把自己搞得一身血!” 我呲着牙吸气:“男人嘛,身体的伤疤,可是令人骄傲的勋章啊!” “你还乱说!我带你回去!” 唐莹莹说着就卷起一阵狂风,带着我直直遁向别墅。 别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经历土遁,只觉得眼前一花,风驰电掣。过不了多久,就回到学校后山下边。 “山上好多阵法,上山得你自己走啦!坚持一下!” “放心,我好得很!” “一身血还好得很,小飞你最近是不是学坏了?” 我一边往山上走,一边哈哈大笑,心情非常舒畅:“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要学坏一点,让你多爱我一点。” 唐莹莹生无可恋:“啊啊啊,我的小飞学得一口油嘴滑舌!这才过去几天啊?” 我只是笑,不答话。唐莹莹在我身边飘着一路碎碎念。 真好。 推开别墅的大门,麦小甜还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安迪给我的那本黑色笔记本。她听见我进来,抬头一看,脸色刷的发白:“鬼?” 我转过头来,唐莹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小飞你都学会金屋藏娇了!” 我:“……” 花了好一会儿,我才解释清楚麦小甜是在这里看店的,我和唐莹莹的哥哥安迪在这里开了家事务所blabla。 麦小甜从看到唐莹莹的震撼中冷静下来,指了指唐莹莹又指了指我:“她是……以前住在这里的?” 我点点头:“对,我以前和她一起玩过。我发誓要找到她,为她报仇。” 麦小甜平静地说:“那……你现在找到她了。” 我开心地笑起来:“对!现在只剩为她报仇了!” 麦小甜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却勾了勾嘴角,看得我立刻收起笑脸,心惊胆战。 唐莹莹见势不对,飘啊飘的上楼去了:“我去看看你们把我的房间改成什么样子了!” “今天这么晚了,我不想回宿舍,让我在这里住一晚上呗?” 麦小甜突然转移话题,我有些莫名其妙。 唐莹莹却立刻从楼上穿下来——穿过天花板的穿:“不行!孤男寡女,怎么好在同一个屋檐下过夜!我不答应!” 麦小甜这次是真的笑了起来:“如果我回宿舍了,你们不就是孤男寡女了吗?又怎么好在同一个屋檐下过夜呢?” 唐莹莹一挺胸:“我是鬼魂啊,又不是人,别说同一个屋檐了,就算抱着小飞睡一起都没事!” 麦小甜笑容一收,咬牙切齿:“居然如此无节操!那我也要抱着小飞一起睡!” “不行不行!你是女孩子,要自重!” “你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我被两个姑娘闹得头昏脑涨,一捂肩膀:“哎哟,疼疼疼……嘶……” “啊!对不住,小飞还受着伤呢!” 看着麦小甜和唐莹莹着急地向我扑过来,我的视线朦胧起来,精神放松下来之后,失血过多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 “唔……” 一觉好眠,但是我觉得我身体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搭在我身上的不太像是被子。 最近神神鬼鬼的事情遇多了,打打杀杀的事情也没少过,我决定先按兵不动,小心地张开双眼。 映入视野的却是我在别墅的房间的天花板。 一切正常。 微微地抬起头,往身上一看,我觉得浑身的血都凝固了。 麦小甜正一只手臂搭在我胸前,满头秀发铺了一枕头,脑袋就凑在我脸畔,睡得正香。 不不不,我不记得我做过什么,我一定是张开双眼的姿势不对。让我再次把自己重启一次。 我用力闭上双眼,再次张开眼睛,麦小甜的小脸依然近在咫尺,朝着我的脸庞呼出甜美的吐息。 “噗!” 身体另外一侧响起轻笑,我又吃了一惊,扭头看去,唐莹莹直起身子,俏皮地对我眨眨眼,张开嘴,不出声地用口型对我说:“你~慢~慢~解~释~” 我解释毛线啊! “唔……小飞,我吃不下啦~” 我翻了个白眼,重重地把脑袋怼到枕头上。 心情十分复杂。我是应该把麦小甜叫醒呢?还是偷偷溜走呢? 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把她叫醒一定会很尴尬,还是偷偷溜走吧! 可是我稍微一动,麦小甜就像有知觉一样,用力缠了过来。 等等等等,腿也上来不太好吧!我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跳一定要超两百每分钟了。嘶,温软光滑,女孩子的身体真是…… 我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要自重,千万要自重,扭头转向在一边静静看戏的唐莹莹,用口型跟她求援:“救!救!我!” 唐莹莹满脸的笑,眨了眨眼。 我会意地老老实实躺好,全身放松,闭上双眼装睡。 过了一会儿,我就感觉麦小甜缠在我身上的手臂和大腿突然绷紧,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我身上一点一点地挪开,长长地吐了口气。我的心里居然感到了一丝遗憾!要自重啊我自己! “都是你!这下好了,居然抱着小飞睡了一夜!” “有什么的?反正他还没醒,你就只当不知道嘛!” “说起来简单!咦,不过小飞睡着了好可爱,拍个照拍个照!” “要快哦,一会儿小飞要是醒了,你可不好解释。” “咔嚓!” “美美哒……快快快,他呼吸声突然大起来了,不是快醒了吧?我的衣服呢?嘶,好冷。” 我摊平了躺在床上,欲哭无泪。被麦小甜赚走了一张床照,还没看到她起床时候的春光,这买卖亏大了! 第四十三章有怨报怨 一直等到麦小甜的声息从房间里消失,我才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而起。 左肩上缠绕着洁白的绷带,倒是没沾上血。我摸了摸昨天的伤口位置,还有一些钝疼,但已经不碍事了。 自从开始练习刀法之后,我的身体好像强化得很快。 虽然我没有系统之类的东西可以直接查看自己的状态,但是跑步的速度,每天挥刀的次数,都能让我非常直观地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现在连身体的恢复速度都增强不少,这就不太像是纯粹锻炼的效果了。这让我想起小说里常看到的淬体功法。 想了想,我还是把这个东西驱离脑海。这玩意太玄幻了,我只是和雪浪学刀法而已,哪里就能玄乎到淬体的地步。 穿上衣服下楼,看到麦小甜和唐莹莹正在厨房里忙着。 “哎呀,你不会做就去客厅里飘着,在这里看什么呢?” “我多看看就会做了呀!” “你先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锅拿起来吧。” “……”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 “不是,我现在是灵体,拿锅很费法力的。我要想一个更加简单的办法。” “法力这么好用?” “那当然!” 我在厨房门口听着姑娘们一边做饭一边聊天的声音,觉得今天的天气都格外好一点。 “咦?小飞你起来啦?噫!笑得好奇怪!” 麦小甜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到我站在门口,吓了一跳,立刻脸上泛红,顺便损了我一句。 唐莹莹跟着她飘啊飘的从厨房里出来,看着我促狭地挤挤眼。 我赶紧双手合十,无声地向她恳求。如果装睡的事情被麦小甜知道了,那等待我的就不知道是何等酷刑了。 “来来来,吃早饭了!” 嗯,虽然只是寄住在这里,但是麦小甜的到来,让这里真的像一个家一样温馨。糟糕,有点不想让麦小甜走了。 …… 吃饱喝足,我背起剑匣,拿起那柄已经被麦小甜擦得干干净净的碳素刀。 “小飞,你要去哪儿?” 我磨了磨牙,冷笑一声:“我要去挑个场子,昨天把我搞得很狼狈啊,这笔小账,早点清算早点轻松。我怕过几天早把他们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麦小甜立刻一个虎扑,拽住我的袖子:“不行,你不许去!昨天你都晕倒了,还是我们给你洗的……咳咳,总之不许去!你还是个学生,这种时候应该报警!” 我摇摇头,现在我已经卷进了好多事情里边了,偏生安迪还没怎么跟我讲解这种时候应该如何妥善的处理。 但是我觉得报警肯定是万万不能的事情。别的不说,光我背后背着的这俩管制刀具就很难向警察解释。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昨天只是措手不及,被人暗算而已。” 并不是被暗算……我在心里默默地吐槽自己的谎言连篇。 唐莹莹飘了过来:“算了吧,男人决定要做的事情,就让他去做。等他在外边撞得一头包的时候,坦开胸怀让他靠着哭,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胸……胸怀……” 麦小甜的脸又开始泛红了,害羞得低下头去。 我趁机轻轻一抽袖子,拉拉麦小甜的小手:“班长大人,这事务所就交给你了。莹莹,帮我照顾班长大人,别让她出事。” 唐莹莹微笑着点点头。 麦小甜猛地抬起头:“小飞,一定要平安回来!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报警,大不了我去公安局里捞你!” “哈哈!放心!” 我长笑一声,提着刀,转身就走。 虎爷,你等着,我来了! …… 大早上的夜总会人挺少的,这时候有三三俩俩的通宵的客人从里边结账出来。 之前接待我的领班正趁着没人的时候大大地打着哈欠,突然看到我来了,差点惊得下巴脱臼,好不容易合上嘴,却打起嗝来,一下接一下,根本停不下来。 我对他倒是没什么恶感,只是拿刀尖捅了捅他的胸口:“虎爷在不在?他昨天可是说了,如果我能回得来,他一定扫榻相迎。你去问问,他的榻扫好了吗?” 领班的一双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旁边几个站门口送客的服务员对我呵斥起来:“什么人!敢对虎爷不敬?动手动脚的,你想做什么?” 我不屑于和他们说话浪费时间,双眼依然盯着领班:“你这些小弟很不礼貌,我不太高兴。你教教他们该怎么和我说话。” “呃!这位是……呃!贵客!呃!别失礼!呃!我……呃!去找虎爷!呃!” 服务员们诧异地打量着我,不敢乱说话了。 领班好不容易把话给说完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还不时发出一声打嗝的脆响。 我等了一会儿:“赶紧去啊!站这里等吃午饭吗?” 领班听到这话才如蒙大赦一般,转身就跑,动如脱兔,完全没有了昨天的成熟稳重。 几分钟之后,虎爷满脸堆笑着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杀马特得如同地狱恶鬼一样的小弟。 “哎哟,兄弟!你怎么才来呢?想死哥哥了!” 我不得不在心里感慨这虎爷真是戏精啊,瞧瞧,这唱念做打的,多专业?昨天还带着人追我,恨不得致我于死地,今天就换了一副脸色。 我把刀一斜:“别跟我套近乎,你是谁的哥哥?” 虎爷脸色一僵,又笑了起来:“兄弟……好好好,您是哥哥,大哥!大佬!小弟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呐!有话好好说,哥哥,没必要对兄弟我喊打喊杀的,不值得呀!不值得您动手呀!兄弟我今后唯哥哥马首是瞻!” “呵呵,你这空口白牙的,我怎么信你?” 虎爷背后的小弟忍不住叫喊起来:“小子别得寸进尺啊!今天这么多人在这里,你还能翻得过天去?” 虎爷突然看着我身后,露出满脸喜色:“好了!豹子你总算来了!不用跟他客气,咱并肩子上啊!” 我心里大喜,终于有理由动手了! 第四十四章报仇 身后是谁?我可管不着。 跟着别人的目光回头往自己身后看是最愚蠢的事情。 虎爷的话声刚落,我就一压身形,冲着他冲过去。 擒贼先擒王,古训绝不会骗人。 虎爷大喜化为大惊,一时束手无措,呆呆地看着我。我看着他的瞳仁里反射出来的我的影子,正向他挥刀,在我身后,一个更大的身影快速向我接近。 我把身体用力一缩,就地一滚,刀身一挑,将虎爷往我身后挑去。 蹿到弱鸡小混混中间,我才有时间回头看一眼。只见虎爷正和昨天的那个豹子在空中怼到一起,落下地来。豹子倒是站得好好的,虎爷胳臂上被划了一道狠的,躺地上嗷嗷惨叫。 豹子没空管虎爷,阴着脸继续向我扑过来。 昨天我挡住他无数次攻势,最终虽然是以伤换伤的形式将他击败,但好歹也是找到了他的漏洞和弱点,赢了就是赢了。 我不太理解这个豹子是为啥要直直地针对我冲来,是为了给昨天雪耻?还是觉得我的战斗力不行打算捏软柿子? 今天这可不是昨天那样的决斗,本来距离就拉得很远。 豹子这么冲过来简直是愚蠢,我的碳素刀比他的匕首攻击范围大多了,他给了我充足的准备时间,难道我还会被他再次贴身缠住吗? 笑话。 我将刀法展开,脚踢刀打,将四周扑过来的小混混悉数往豹子那边挑过去。 豹子被砸了几次,接了几次人,然后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凶性,接下来挑过去的人,他都怒吼一声,将人一拳击飞或者一脚踢飞,根本不在乎人家是不是自己人。 呵,愚蠢。 看我们对他们毫无人文关怀,一点人性的温暖都不存在的时候,小混混们立刻四散奔逃,离得远远的。 那虎爷阴着脸扫视了四周一眼,小混混们不仅没有被吓得回来接着助阵,反而不少人直接落荒而逃。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虎爷出尔反尔的事情平时可能也没少做过,到这样的紧急关头,当然没什么人愿意给他卖命。 我眼前这只豹子,十有八九也只是因为对我的仇恨,才愤而出击。 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人妨碍我们再次一决生死。 豹子故技重施,一蹬腿,身形就消失在原处。 我心里大摇其头,这一次,我看清楚了他的动作。我朝着豹子袭来的方向踏出一步,碳素刀挥出,带起一道乌黑的浪潮。 我感觉击碎了些什么,收刀看时,只见豹子双手捂着脖子,嘴里“咯咯”直响,大口大口的鲜血夹杂着碎肉从他口中像泉涌一样冒出。 虽然是我造成的伤害,但实际看到的时候,还是心里一凉。 我看了眼还在旁边坐着的虎爷。这一段打斗结束得太快,虎爷什么都没来得及安排,什么都没来得及吩咐,他的得力打手已经被一招ko,现在正在缓慢地往死亡的路上前行。 他的小弟们已经四散而去,估计有好长一段时间,虎爷这边都收拢不到人了。 我走过去,用刀尖挑了挑虎爷:“这豹子你救不救?不救可就真的死了啊。” 虎爷脸上的肌肉直抖,但还是用力做出了个笑容:“大哥,这豹子两度对您失礼,就别救了吧?以他的命来抵偿对您失礼的罪责,这样好不好?” 我认真地盯着虎爷:“那你对我失礼的罪责怎么办?而且豹子也是听了你的命令才来跟我作对的,你岂不是比豹子的罪过更大?” 虎爷拼命微笑,两眼直眨:“哪能呢?我哪里有那个胆子与大哥作对?我只是让豹子与大哥玩一玩,切磋切磋,哪里知道豹子会一刀捅在大哥身上?都是误会啊大哥!” 我点点头,抡起刀把虎爷劈晕了,随便打开个包厢,把他扔了进去。 然后我凑到豹子身边:“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我现在要救你,你愿意的话,就先憋口气,点点头,我把你气管那边给你开个口子,让你暂时能呼吸,撑到去医院急救,好不好?” 几秒钟之后,脸上已经憋得紫涨的豹子点了点头。 我站起身,拔出黑刃,指着豹子的咽喉手腕一抖,赶紧俯下身,将一小片圆形连皮带软骨的组织掀开,然后将豹子的脑袋伏在怀里,固定好。 他脸上很快紫涨褪了下去,但还是没力气,站不起身来。 120很快赶到,我一口咬定是工伤,又是给钱又是跟车的,一下就洗清了嫌疑。虽然手上的碳素刀确实不怎么好解释…… 但是并没有人报警,120也不管这些闲事儿。推着豹子就去动手术了。 我给麦小甜打了个电话。这两天事务所并没有人来拜访。不过她和唐莹莹倒是照着那黑色笔记本学了起来,据说进度比我还快,这让我心里有点失落。 那笔记本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增涨知识的科普读物,对于她们来说倒是相当于专业课一样的技术类书籍,居然能上手操作的。 在和安迪汇报过情况之后,安迪给我打了一大笔钱过来,我在医院等着也安心许多。豹子没有社保,虽然本着人道主义,医院给他做了急救手术,但是钱还是要交的。 我作为一个学生,看着手术费的单子倒抽一口凉气,简直贵得吓人…… 幸好安迪有钱,要不然这豹子怕是就这么废了。 到晚上,豹子的手术终于结束,医生告诉我手术完成得挺理想,就是声带受到了较大伤害,之后说话的声音会受到影响。 我耸耸肩,一报还一报,豹子能保住命就已经是我格外手下留情了。 我站在病房里,看了眼尚在昏迷之中的豹子。他身上挂了好几个点滴瓶,闭着双眼毫无知觉。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里一动,决定今晚在这里陪护一夜,到明天他醒来再说。 所以当半夜将近十二点,我把黑刃悄无声息地搭在,潜进病房里站在豹子床边的不速之客的脖子上的时候,我是真的觉得非常庆幸。真是念头稍微一偏,豹子就没命了。 第四十五章豹子回头 我折腾了一夜。好在事先我聪明,给豹子开的是单间的病房,否则这晚上的事情肯定要闹大了。 潜伏进来的人只是个小角色,接了虎爷的委托,过来想方设法把豹子给弄死。 怪不得只能是个三流角色,不管怎么都混不上去,可见这是有原因的。 我把人家交代的情况,用手机录了视频,就把人给放了。 他只是一把刀,问题在拿刀的那只手,而不是在刀上。 第二天,豹子总算张开双眼,我就给他念叨起来:“你看,你没有社保没有医保,我给你垫付了医药费,对吧。 昨天我给你开的那个口子恰到好处,医生对我是连连称赞,说没那个口子,你早死了。对吧。 昨天晚上,虎爷居然还派人来想把你干掉,要不是我,你又死了一遍。所以你欠我两条命,没算错吧? 来来来,看看录像,对,他就是这么说的,可恶不可恶?有没有种干掉他的冲动? 别别别,你别急着说话,伤还没好全。 医生说啦,手术挺成功的,就是以后你的声音会有变化,其他的都不成问题。咱俩也是不打不相识了,来,握个手,交个朋友。 什么?你要手机?哦……” 我把手机递给豹子。豹子在上边就打了两个字:“闭嘴!” 真是傲娇啊,给他分析情况他都听不下去,至于这么暴躁吗? 不,可能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我看到豹子这样的原敌方角色现在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总想着撩拨两下,看他非常生气又对我无可奈何的样子,简直让人笑破肚皮。 当然,我是个懂得适可而止的男人! “所以,之后你打算怎么做?虎爷那边容不下你,去别的地方,也难说人家会不会收留你。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你要不要听一听?” 我看豹子双眼一闭,像是放弃了一样生无可恋地往枕头上一躺,便接着说:“我们两个人携手起来,把学校附近的几家势力扫一扫,拢一拢。 到时候,啧啧,豹子你就是豹哥,豹爷!谁还记得那个不讲道义的虎爷?” 我看着躺在床上的豹子双眼精光暴射,一双大手握得紧紧的,心里一喜,有戏! 他突然看着我,眼中流露出疑惑。明明没说话,我却感觉读出了他的心思——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摊开双手:“你看,我只是个学生,侥幸学了几招刀法,武力值上算是看得过去。但是你们这道上的生意,我就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懂了。 再者说,我还有学业,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我得罪了虎爷,虽然我自己不怕,但是我身边的人怎么办?总不能我时时刻刻当保镖吧? 豹子,我需要你帮我这个忙,你黑我白,咱联手天下无敌!” 豹子像是冷笑一样抽了抽嘴角,半晌,才闭上眼睛点点头。 “你答应就好啦!这几天我守着你,省得你被人赚了命去。说起来,你现在只能喝一些流质,想吃点啥?麦片?粥?牛奶?果汁?肉羹?” 豹子被我烦得直捶床,最后要了肉羹——顺便一说,这所医院对他这种病人准备了专门的餐点,不允许随便点餐。 也就是说,豹子白白地被我烦得要死,却并没有如愿地喝上肉羹。 …… 我在医院里守了豹子三天,豹子喉结的伤差不多好了七七八八,虽然还不好开口说话,但是身上的各种管子已经撤下来了。 我给他弄了台新手机,跟他互加了微信。我说话,他打字,总算是能沟通了。 豹子话不多,总是酷酷的,对我发的最多的信息就两个字:闭嘴! 现在再调戏他已经不好玩了,我索性不再唠叨,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闭嘴。 单人病房的空间蛮大,当护士和医生不来查房的时候,我就掏出黑刃,和雪浪对练。豹子一开始还很惊讶,之后也就见怪不怪,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打得有来有往。 后来,他也感兴趣地拿起黑刃,尝试和雪浪对战。然而雪浪搭理都不搭理他,自顾自地飞回剑匣,让豹子好生尴尬。 “听说是在这个病房来着,是不是啊?” 我耳朵一耸动,听到病房门外居然传来麦小甜的声音,有些惊讶,赶紧把豹子手上的黑刃夺下来,往剑匣里一扔。 然后推着豹子躺上床,盖上被子,自己坐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手机。 豹子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脸上全是委屈,双手飞快地在手机上狂按:“干啥?” “嘘,有人来看望我们,你是病人,不好拿个刀在那边比划。” 豹子按个不停:“我喉咙不行,又不是身体不行,好好解释不就好了?”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豹子长长地叹口气,把手机一扔——心塞。 门上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颜飞?小飞是在这里吗?” 我扬声说:“请进!” 门一开,门外站着的两位少女简直像是脚踩金光的仙女一样走进来。麦小甜穿着牛仔外套,下身穿着短裙,长长的黑丝裹着她修长的双腿,像吸铁石一样吸着我的目光。 小羽戴着棒球帽,头发扎成马尾,照例穿着运动服,下边却是一条热裤,黑丝袜一直裹到大腿,露出白得耀眼的绝对领域,让人垂涎欲滴。 豹子都看傻了,他拿起手机就是一通操作:“这谁!太漂亮了!” “咳咳,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班长,叫麦小甜。这位是我的一个朋友,叫小羽。这位躺床上的病人是道上的好汉,叫豹子。” 我刚说完,手机就震了一下:“不叫豹子,叫陈哲!” “咳咳,嗯,叫陈哲。” 麦小甜有些拘谨,向着豹子微微弯了弯腰:“您好。” 豹子他……居!然!脸!红!了!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呐!我在心里大声疾呼,这个冷酷的、残忍的、曾经一刀捅到我肩膀上的黑道打手豹子!他!居!然!脸!红!了! 小羽挥挥手:“哲哥好啊~” 豹子的脸更红了,连双眼都红通通的。 麦小甜觉得豹子的状况不对,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一头雾水。 豹子低下头,在手机上疯狂输入。 我看向微信,上边的消息写着:“快!帮我向她们问好!要绅士一点,高雅一点,彬彬有礼的感觉!顺便,对,叫我哲哥!” ……我看错你了豹子,没想到你这么高贵冷艳的样子,居然还是个纯情死处男。 第四十六章奇怪委托 豹子看到两位美少女,浑身都软了,拼命给我发消息。我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盖,豹子脸都黑了,只能无奈地放下手机,用力往床上一躺,两眼直盯着天花板看。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店里呢?” 小羽抢着回答说:“店里莹莹在看,真没想到啊小飞同学,你店里还……唔唔唔……” 小羽话没说完,被麦小甜捂住嘴,支支唔唔半天。麦小甜在她耳边叨咕了几句,才放开她。 “咳嗯!没事,我给了莹莹一些好东西,她忙着练功呢。今天我们来,是为了一桩委托。” “哦哦,又有委托了,好好好。”我搓搓手,这次委托应该不会像上次那么凄惨了,我觉得自己已经强大了不少。 小羽接着说:“本来呢,这种委托我自己去就行了,不过考虑到你还需要相关的经验,所以就顺便叫上你,事成之后我们均分报酬,如何?” 我点点头:“很合理,说说委托的详情呗。” 小羽有点为难。她看了看正死气沉沉地看着天花板的豹子:“这里说合适吗?” “豹……嗯,哲哥虽然将来不一定会参与进来,但是让他知道我们的主业在哪里,说不定也能帮助我们介绍点客户,让他听听也没事儿。” 麦小甜都帮忙看店了,连黑色笔记本的入门读物都已经看过,更应该听听我们的业务范围。 小羽点点头,开始说明。 小羽的爷爷敖建业有个棋友,虽然年纪也六十多了,但是每天坚持锻炼,不抽烟不喝酒,作息规律,饮食健康,所以一直以来都精神很好。 本来敖建业和这位棋友是每周都会相约在熟悉的茶馆里下个几局棋,但最近一个多月都没见他人影。 有一天,敖建业在街上散步,突然听到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定睛一看,大吃一惊,这不是他那棋友吗? 一个多月而已,棋友原本还苍白的头发,现在已经是全白;原本气色不错的脸上,现在简直是枯瘦得跟树皮一般,双眼混沌发白,老年斑在脸上肆意生长。 敖建业倒吸了口凉气:“老弟弟,你这是怎么了?如果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你说句话,哥哥我帮你就是了,何苦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棋友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老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这是出了点事儿。但是……哎……难说出口哇!” 敖建业就诧异了。他这位棋友也算不上贫困,虽不是豪富人家,但家财还是有一些的。既然不是经济上的问题,那还能哪里有事儿呢? 在敖建业不停地追问之下,他的棋友叹了口气,才跟他说了过去这一个月里发生的古怪。 棋友住在一个老小区里。 他喜欢老小区的人情味,每当夏天晚上,街坊邻居都在楼下乘凉聊天。白天,多得是老人带着小孩出来遛弯,有人聊天,有人唠嗑,让他觉得不寂寞,很开心。 但老小区有个问题,就是住的老人多了,难免就会有丧葬的白事儿。 棋友有几个老朋友,过去几年里陆续去了。他也看得开,人嘛,终归是有生老病死的。 等哪天老朋友们都去了,他也在这小区里住得没什么意思了,到时候就搬到儿子家的别墅里去,蹭蹭儿子的孝顺,日子也还能过得去。 但是一个月前,他身边开始发生奇怪的事情。 最开始是听到奇怪的声音。他晚上睡觉,虽然是意识迷迷糊糊的,但是听得倒是清清楚楚,天花板上有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嗒…… 走得很快,然后听到关门的声音,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下楼,停在他的门口。 棋友半梦半醒地想,这是谁啊?在我门口做什么? 他朝着挣扎着爬起身,看向房间门口,看见一对红色的亮光。 他以为是什么电器的指示灯没关,仔细一看,那却是一对腥红的双眼,一眨不眨地在房间门口死死地盯着他。 棋友在黑暗之中感觉心脏都骤停了一下,浑身寒毛发炸,惊醒过来,却发现身边什么都没有。 万籁俱寂,没有高跟鞋的声音,也没有那对腥红的双眼。棋友这时候才想起来,他就住在顶楼,再上面根本没有别的楼层。 他觉得这都是他的错觉,他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然而每天晚上,只要他入睡之后,就必然会听见高跟鞋的声音,那对腥红的双眼一点一点地向他逼近。 他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深怕有一天,那对眼睛逼到他的跟前……但是他的努力完全没有用,一到晚上,哪怕他坐在客厅里,把房子里的所有灯都打开,还是会睡着。 而且梦见自己躺在卧室床上,被高跟鞋的声音惊醒,眼睁睁地看着那对眼睛朝着他靠近。 我不由得打断了小羽的说明:“现在那对眼睛距离他还有多远?” “现在差不多已经到床边了。” 我挠挠头:“有点费解啊。” 小羽没有挖苦我知识面的狭隘,也赞同我说:“确实很难理解这是为了做什么。爷爷那个棋友性格光明磊落,也不曾得罪什么人。要说遭到鬼魂的怨恨,实在是不知道从何谈起。” 豹子听了半天,在手机上按了按,递给我们看:“你们就不打算让那老人家看看医生?说不定是幻觉呢?” 小羽笑起来:“哲哥,这就是我们的工作范围了。如果是幻觉,我们分文不收,甚至帮他延医治病。如果不是幻觉的话,那就就地解决,也还他一个安宁。” 豹子竟然生动地翻了个白眼,像是在做最后的努力一样,鼓足勇气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递给我们:“要相信科学!”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曾经,我也相信的啊……” “咳咳咳,嗯,好了,我们不管这只豹子。既然我有委托,现在没办法守着你了,你自己估量一下,是不是现在就出院?老蹲在这里目标太明显,容易遭暗算。” 豹子点点头,亮出手机:“出院。” “小羽,你能不能请你爷爷关照一下这只豹子。我打算让他把我们学校周边的混混们清一清,整理一下秩序。省得你们在学校旁边走一走,都有人敢铤而走险。” 小羽毫无意见,就地拨了个电话,对敖建业颐指气使一番,然后对豹子说:“哲哥,你出院之后去这个地址,和我爷爷谈一谈计划。噢,对,你不好说话,没关系,我爷爷不会在意的,你用手机打字就成。” 她一扭头,看向我:“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第四十七章空巢老人 麦小甜回别墅去跟唐莹莹作伴。小羽说她们两个一起练功效果最好。 我是不太清楚她们在练什么功。以我驽钝的天资,怕是这辈子都练不出法力来。 不过也没差,拿着刀的感觉比拿着符的感觉要踏实多了。 小区距离我们学校倒是不太远,有好多学生毕业之后在这里租房住,人气旺盛得很。 这对我们来说就更加费解了。人气这样旺盛的小区,按理来说,就算是晚上十二点,都能感觉到庞大的阳气积累在黑暗之中,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鬼魅敢在这里行凶。 老人家住在六层,没有电梯。我和小羽一路爬楼上去。我们年轻人爬楼很轻松,但是老年人住在六层真的是挺辛苦的。 “我爷爷说,他棋友不在乎住六层,每天上下楼也是他锻炼的一环。甚至说他非常乐于住在六层才对,没什么人打扰他。” “原来如此。”我有点佩服这种豁达的想法。 六层,房门上斑斑点点。我没有急着敲门,先伸手摸了摸门上的痕迹。 这些痕迹都是新留下来的,我让小羽伸出手放在门上比划了一下,正是人的爪痕。如果是人抓出来这些痕迹的话,这个人大概有一米七,手比小羽的手大一些,比我的手小一些。 “对门有人住吗?” 小羽摇摇头:“不知道。” 我们正聊着,就听见对门的门锁响了一声,门开了。从里边走出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带着墨镜,大波浪卷发一直披到背上。 明明嘴唇画得鲜红,脸涂得雪白,但身上的衣服却穿得非常保守,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手上还带着薄薄的手套。 “你们是做什么的?” 小羽抢在我前面说:“我们是想到处问问有没有房子租的。从中介那边找要中介费,好贵的。刚毕业工资低,一个月的房租当中介费可心疼啦!” 说实话,小羽看起来真不像是大学毕业的学生。 但是对于社会人士来说,这个年龄段的学生其实还挺难分辨的。 女人略一惊讶,就信了:“你长得好嫩啊,这是你男朋友?” 小羽伸手抱住我的胳臂摇了摇:“对呀,长得帅吧?” 我感受着小羽柔软的身体,脸上露出了僵硬而又不失尴尬的笑容。 女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呃……还可以吧,嗯,挺精神的。” 她看了看我们身后的房门,犹豫了一下说:“那边住的是个老头子,最近神神秘秘的,你们最好不要租他的房子,有点不吉利。” “噢……”小羽眼珠子转了转,若有所思。 我感觉这女人墨镜后的双眼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点点头,下楼去了。 高跟鞋在台阶上发出嗒嗒嗒的响声。 小羽立刻松开我的胳臂,小心地探头往下看。我也跟着探出头去。只见那女人在两层楼下边也探出头,墨镜直直地对着我们,表情一片漠然。 我皱了皱眉。 她在看什么?她为什么要看我们? 小羽一伸舌头,飞快地把脑袋缩了进去。我却心里横生一股莽劲,和女人直接对视。 女人看了一会儿,将头缩了回去,高跟鞋踏着台阶,嗒嗒嗒地接着往下走。 我盯着她一层一层下楼,直到离开,楼下的铁门响了一声,关上了。 小羽拍拍胸口:“你也真是胆大,就那么直接盯着人家,不怕人家上来打你啊?” “我只是奇怪,她为什么会突然回头看着我们。我们也没做什么事情啊。光明正大的,有什么好避讳的嘛!” “这是礼貌,礼貌啦!” 小羽一边说,一边敲了敲门。没等她敲第二下,门就打开了,开门的速度让我大吃一惊,好像里面的人一直贴在门后等我们敲门一般。 小羽惊愕地放下手。 门里面站着一位老人,白发苍苍,深深的皱纹和老年斑爬满了他的脸,双眼像是蒙了一层塑料薄膜一样浑浊:“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们听说您这里发生了一些异常情况,所以来帮您解决的。” “异常情况?听谁说的?” “敖建业。” “噢,他啊。大惊小怪,算了,你们进来吧。” 老人把门开大了一些,我立刻感到一阵熏天的臭气往外扑出来,如同实质一般。 门里堆满了各种垃圾,苍蝇到处飞舞,蟑螂在塑料袋里自由自在地爬行。我甚至还看到几只老鼠露出一条尾巴,躲在角落里,根本不怕人。 小羽连一丝厌恶都没有表现出来,微笑着迈腿走了进去。我发现她的微笑非常僵硬,就像是用力让自己表现出来的假笑一样。 这让我非常佩服她了,一个小姑娘家家,长得这么漂亮,一脚踩进垃圾堆里,这是怎样的专业精神? 小羽咧着嘴,僵硬地转过身,对我挤眉弄眼的,让我赶紧进去。 我只好咬咬牙,横下一条心,踏进了这间屋子。 门,在我身后关上。昏暗的屋子里,堆到天花板的垃圾山,阴阳怪气自言自语唠叨的老头子,美得不像是人类的少女,还有我这么一个驽钝的男人。 这是要上演怎样的剧本? 我完全想象不到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剧情。 老头子把我们放进来之后,就不搭理我们了,一屁股坐在垃圾中,目光茫然地看着虚空,嘴里口齿不清地唠叨。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小羽偷偷一转身,从口袋里掏了串项链挂脖子上,表情舒缓多了。 妈的,她作弊! 我叹了口气,将碳素刀插腰带上,动手清理垃圾。这老头已经不行了,神神叨叨的,完全无法沟通。小羽问了他几次话,他都只当我们不存在。 这次小羽准备很充分,什么圣水符箓,十字架都带了,可是没有一样能生效的。她甚至将十字架往老人的额头上贴过去,老人不闪不避,毫无异状。 “不行,现在的他看起来就是完全正常的样子,也许我们必须等到晚上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羽表示无能为力。 我对此就更无力了,手上全是凶器,要斩人斩鬼都行,但是要治人……我还是踏踏实实收拾屋子吧。 第四十八章夜半怪声 我也算是身体强壮的小伙子,将这整间屋子的垃圾清理完的时候,差不多也入夜了。 虽然看着房子干净多了,但小羽完全没有摘下项链的意思。而敖建业的棋友也完全没有清醒过来的兆头。 “要不要吃个晚饭?” 小羽摇摇头:“这哪里有胃口。” 她掏出两条士力架,给我一条:“将就顶一顶吧。” 小羽的体温很高,士力架有点发软,但并不会让人觉得恶心,反而让我觉得有些心里痒痒的。 外边的天渐渐黑了,华灯初上,楼下隐隐约约传来孩子们打闹的声音。 老头子充耳不闻,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手扶着桌子,一边浑身打着摆子发抖,一边哼哼唧唧的,两只眼睛无神地盯着光滑的桌面。 我坐在他对面,有些无聊,拿出黑刃保养起来。我手里的刀和传统的刀不太一样,其实也用不着怎么打理,特别是黑刃这种一体成型的铸造刀来说,别墅里还放着几十把,实在要是坏了,直接换一把用就是。 更别说它本来就非常坚韧,到现在连半点缺口都没有。 小羽啪的一声打开客厅的灯,乳白色的灯光刹那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我停下手,注意看老头的表情。 他依然无动于衷。 我对小羽耸耸肩。小羽拖了把椅子,仔细在上面检查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坐下。 “这种症状你之前遇见过吗?” 小羽摇摇头:“从来没有,我都怀疑是不是精神问题了,说不定还是哲哥猜对了,应该送去医院治疗才对。” 我抬起黑刃,眯着眼睛瞄了瞄,嗯,光滑笔直。满意地将它插回剑匣,我才接着说:“在这里过一晚上再说吧,我们要不要轮流守夜?” “不用轮流守着,我们都熬一晚上吧,你要是困的话,可以去睡哦。” 我想起之前蟑螂老鼠乱爬的场面,连打了几个寒噤:“免了,我宁愿熬夜……” 秋天已经到来,从敞开的窗户里吹来的晚风颇有几分凉意。天也黑得早了,小羽掏出一本口袋书,放在掌心翻看。 我在手机上跟麦小甜问了好,跟安迪汇报了一下最近的进展之后,就没什么事情了,便拄着黑刃坐着假寐。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都快睡着了。突然听到一声长长的尖利的叹息。 我猛地张开双眼,和同样从阅读中惊醒的小羽飞快对视一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奇怪的老头子像是痴呆一般,从桌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卧室里走。我们跟在他身后,站在卧室门口,看他一掀被褥,抖出几只蟑螂,钻了进去。 我觉得浑身发痒,死命搓了搓胳臂,才缓解一些。 小羽左右打量了一会儿,啪的一声,又把卧室的灯打开。 “喂,你这样人家怎么睡啊?” 小羽扬着脸,耷拉着眼皮看着那拱成一团的床铺:“没关系,据我爷爷说,他这样也能睡着。” 小羽站在门边,我站到靠窗的角落里,两个人盯着一团棉被,场面一度非常愚蠢。 我们都不想上前去看那团棉被内部的情况,哪怕是想到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但是不仔细观察老头的情况,哪里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呢? 作为一个男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一看,老头双目紧闭,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我惊恐地看到他的嘴角分明有一只蟑螂腿无助地随着他的咀嚼,一上一下地晃动。 一阵眩晕袭上我的大脑。我觉得眼前一阵金星乱冒,赶紧直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拉开窗户,从窗外深吸了口气,将心头涌起的烦闷排遣出去。 “怎么了?” 小羽踮着脚尖探头看了看,却看不仔细:“老人家在磨牙耶……” 我阴着脸说:“他在吃蟑螂……” 小羽那漂亮的脸蛋顿时发青:“你可以不说的……” “我不要一个人恶心……” “呕!” …… 折腾了好一会儿,小羽跑楼下的小卖部里买了瓶喷雾剂,一点都不在乎对人体的伤害,到处好好地喷了一通,才放心地搬椅子过来坐下。 我突然想起来,这妹子戴着的项链有过滤空气的功能。呃……吸喷雾剂的人只有我和那吃蟑螂的老头吗! 小羽被我恶心了一下,心情不好,坐在那边把书翻得哗啦哗啦响。老头在被子里磨牙磨得撕心裂肺。我低眉顺眼地在墙角罚站。 夜更深了。 窗外民居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剩路灯孤独地洒下一片昏黄。 我轻轻地将窗帘拉起来,皱着眉头用喷雾剂搞死几只在窗帘上乱爬的蟑螂。 就听得一声如同钉子在黑板上划过的尖锐得让我浑身发麻的磨牙声响起,我拿着喷雾剂一转身,看见老头睡着的被窝高高拱起。 老头好像在颤抖,那被子就像被风吹过的水面泛起波纹一样剧烈地起伏。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探出被窝,手臂干枯细长,皮肤皱巴巴地贴附在上面,活像干瘪的蛇皮。 老头用手和脚爬出被窝,身上不着寸缕,瘦骨嶙峋,骨架极大,深黄的皮肤长长地垂下来,拖在床上。 他从床头往墙面上爬去,稳稳地爬了上去。 我和小羽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头像一只巨大的昆虫一般,又从竖直平滑的墙面爬上天花板,倒着在天花板上向客厅爬去。 老头蹲在客厅天花板的中央,缩在吊灯后边,露出个脑袋。 我呼吸都乱了一拍,他的双眼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了,而是一对昆虫的复眼,红通通的,像是被网纱蒙住一样的苍蝇眼睛。 这时,从楼下传来清晰的高跟鞋的响声。 嗒……嗒……嗒……嗒…… 我和小羽屏息静气在门后竖着耳朵听着。高跟鞋的声音到门口停下,门上轻轻地响起了尖细的挠门声。 小羽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向后轻轻地跳了两步。从门缝下涌进无数昆虫——蟑螂、蜘蛛、苍蝇、蜈蚣…… 它们的甲壳和翅膀在灯光下闪着黑光,密密麻麻,如同一支大军一般,直向天花板蹲着的老头涌去。 第四十九章万虫人蛊 我虽然没有密集恐惧症,但是这样非现实的一幕还是让我恶心得够呛。 黑刃猛地挥向房门,半张门被我劈开,门外正站着白天我们遇到的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她的身躯被我劈成两段,惊讶的表情僵硬地留在她脸上,上半身缓缓滑落,同下半身一起落到地面。 “嗡!砰!砰!砰!砰!” 这一瞬间,翅膀振动的声音响得像是爆炸一般,周围窗户玻璃随之震得粉碎。 女人身体里涌出——不!是完全化作无数的我没见过的虫子,梭形的外形,青黑发亮的甲壳,齐齐地振翅而飞,冲着我冲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啊!” 我一侧身躲到墙背后,看着那群虫子从客厅的窗户里冲了出去,在外边绕了一圈,又向着客厅冲进来。 小羽慌了手脚:“不知道啊!显然这个不是邪恶啊!这是科学啊!是生物啊!” “这不科学!” 我冲着小羽喊了一句,一拍剑匣:“雪浪!帮帮忙!” 雪浪震了震,冲天而起,然后……“突”的一声冲回了剑匣,比出鞘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 我:“……” 小羽:“……” “撤撤撤!” 眼看着那群梭形的虫子像是一把把短刀一样闪着寒光飞回来,我不寒而栗,推着小羽往楼下跑。 那些梭形虫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嗡嗡声震耳欲聋。 好在它们虽然速度很快,但是不太能刹得住车,在转来转去的楼梯间突来突去,总是追不上我们。 冲出楼道,我们不敢停下脚步,一直跑到附近的小草场才惊魂未定地停下脚步。 路灯照着草场,四下里寂静无声,我们闹出那么大动静居然也没有人出来查看情况。我也不知道这是好运还是倒霉。 小羽脸色一变。嗡嗡声从远方迅速接近,几秒之后,虫子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在草场上聚成一个球形。虫子组成的圆球旋转个不停,突然化作一股黑烟散去,现出里面的人影。 这是个虫子组成的人形,隐约可以看得出来是白天我们看见的那个女人——脱掉长发,摘掉墨镜,清光身上所有的衣服之后——她的躯体可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美丽,梭形虫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形成她的躯体。 她的表皮像是铺了一层鳞片一样,在路灯之下反射着青黑的幽光,脸上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冒出一群梭形虫的脑袋,几十个红色的复眼聚在一起,像是触手一样,向着不同的地方转来转去。 “你读过的文献里有没有提过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小羽黑着脸:“没有!” 虫子组成的人缓缓向我们走来。 我提起黑刃遥遥指着她:“别动!” “呵呵,你说别动,我就不动吗?我动了,你又能怎样呢?” 虫人张开嘴,发出女性的声音。 小羽皱了皱眉。 我感觉小羽可能知道了些什么,但是这与愚钝的我无关。 对于我来说,一刀分天地,不论前方有什么,一刀劈过去就是,没有那么多啰嗦的。一刀两断,念头通达。 我也正是这么做的,黑刃划过一道黑色的闪电,将虫人劈成一堆虫群。 它们一散又一聚,在我不远处重新形成人形,得意地笑起来:“你这又有什么用呢?你看,你的女友都跑了,留你在这里断后送死呢!” 我迅速回头看了眼,只看到小羽的身影转过拐角跑远了。 我长笑一声:“她只是觉得这里有我就够了,人家是大小姐,没兴趣跟虫子打交道,早点吃个夜宵回家洗个澡睡觉才是正经。” “呵呵,年轻人不懂,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是你们这种小情侣。” 说话间,我又将它打散三次,居然连它说话的节奏都没能打得乱。 啧,这种敌人应付起来真是棘手,我完全想不到任何办法,只能徒劳地不断挥刀。 对方好像存心在调戏我,根本不动手,就这样任我不停地将它打散。 我调整一下心态,就当是个免费的靶子,就拿来练刀法,看起来也不错。 打了好一会儿,虫人突然沉默了。 “喂喂喂,怎么不说话了?你不说话让我多寂寞啊?来,多说说嘛!” “你为什么不累?”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又一刀把它打散:“为什么会累?只是挥刀而已啊。” “还想着把你磨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让你无处可逃,省的我追逐的力气呢,看样子是不行了。” 这我就懂了,如果我有力气逃跑的话,只要走位飘忽一些,它是决计追不上我的。虫子的走位比较耿直,每次都会冲过头。 我又是一刀劈下的时候,虫人不再化整为零,伸出手来一接。呵呵,接我的刀?你想多了!刀刃如同切入黄油一样,略有迟滞,就将它的手掌劈成两截。 那半只手掌一落到地面就化成一只只虫子,张开翅膀飞回它的手上,手掌恢复如初,和之前毫无二致。 现在是个有意思的局面。 虫人不好分散成虫群朝我扑过来。那样我一定二话不说夺路而逃,它必然追之不及,望尘兴叹。而组合成这样的躯体,却又挡不住我的刀锋,只能被动挨打。 看它不再用化整为零那招躲我,我得理不饶人,手中黑刃挥舞成一片黑光。 虫人被我不停地劈砍,不停地后退,甚至连将落在地上的虫子重聚起来的时间都没有,狼狈地在我的刀锋之下踉踉跄跄地逃蹿。 它每吃我一刀,都会从身上落下一部分,身体也会缩水一部分。 我紧追不舍,连连挥刀。它嘴里发出凄惨的叽叽声,显得惶急又无助。当它的四肢都已经被我削完,它甚至只能在草坪上拼命滚动。 最后,它只剩足球大小,滚到草坪的中间。我走到它跟前,竖起黑刃,向着它的中心一刀插入,飙起一股土黄色的汁液。 “结束了……” 我喘了口气,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是啊,结束了。” 从空无一人的草坪周围,四面八方齐齐响起这句话。 “谁!”我一挺黑刃,大声喊起来。 第五十章身陷险境 草坪的四周,响起了久违的嗡嗡声。 梭形虫从地面飞起来,隐隐将我包围。 什么时候做到的?怎么做到的? “你以为我真的被你打得到处跑吗?天真。” 就像一道闪电劈进我心里一样,我突然明悟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只虫人对我故意示弱,其实在不声不响之间,在躲避我追砍的时候,将它的虫群不知不觉地部署到整个草坪的周围。 最后,它还变成乱滚的球形,把我引到草坪中央,让我无处可逃。 无数梭形虫从草坪中飞舞而出,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没有任何虫子脱离队列。 它们排列整齐,围成一个半球形,将锋利的尖角对准我,蓄势待发。 我的心不停地往下沉。 这是我第一次见识什么叫做天罗地网。 但凡我会点法术的话,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现在说这些纯粹是马后炮,而且我也学不会什么法术。 我将黑刃插回剑匣,一拍机簧,接住腾空而出的诛邪。 安迪说严肃的,重要的场合才好让诛邪出场。现在大概就是我的生死关头,让诛邪来和我一起战最后一场,应该不过分。 诛邪仿佛能感受到我的心情。它美丽的刀身在我手里啸鸣不已,震动不停。 突然我感到背上的剑匣一沉,一股雪亮的刀光从剑匣里倾泻而出,直指云霄。 上空的梭形虫被刀光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剩下的梭形虫一时惊慌失措,过了好一会儿才干净重新结成半球形, 是雪浪出鞘了。 它的刀身在梭形虫组成的半球外边发出皎洁如同月光一样的柔光。 我隐隐看到有一只雪白如玉的修长的手握着雪浪的刀柄。有人在控制雪浪? “嘿,这次花这么大力气,又要沉睡一段时间啦。小飞,你注意看好我这一刀!” 清朗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虽然是我陌生的声音,但是却让我感觉非常可靠温暖。 我努力透过稀薄不少的梭形虫密密麻麻的身影看着空中的雪浪。 在它刀身之后,一个半透明的影子稳稳地站在空中。我聚集起我所有的注意力,才勉强看清楚他的样子。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金线在袍上绣出华丽的纹饰。 虽然可以明显地看出来他是位男性,但长相精致得不可思议,用语言来形容他的容颜早已经超出了我的文化水平。 他向我微笑一下,我感觉他身边的月亮都相形失色。 “看好了,别分心!” 他流畅地旋转手腕,雪浪在他手中挥洒自如。 复杂的运劲法门涌上我的脑海,我如饥似渴地盯着他的动作,体会他使用这一招时的窍门。 他单手将雪浪高高举过头顶,毫无烟火气地往下一挥。 在他面前的空间都为此失色,我周围的梭形虫在空中一顿,便无力地往下落,身体纷纷化作褐色的粉末,被风一卷,了无痕迹。 那个身影早已经不见,雪浪在空中飞得歪歪倒倒的,硬撑着回到我的剑匣之中,再也没有动静。 “哇!颜飞你怎么做到的?” 回头一看,小羽手里拖着一个人正站在草坪边上,又惊又喜。 “呃……就那么……是雪浪……嗯……”我指手画脚地嘀咕了两句,觉得说不清楚,干脆不说了:“你这是把谁给扯过来了?” “就是她在控制这些虫子,我就知道控制者肯定离得不会太远。那些虫子不过是组成了傀儡,充当她的爪牙和传声筒而已。” 原来如此。 我接着路灯的灯光看了看小羽抓着头发拎过来的人,发现有点眼熟,又不记得和这个人认识。 小羽看出我心中的矛盾,给我解释说:“这就是和那些虫子扮的人一模一样的。那些虫子装成人必须擦上厚厚的粉,穿得严严实实的,还要戴手套。她自然不用,所以看起来不太一样,但是很眼熟吧?” 我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就豁然开朗了。有没有查清楚她的动机?人家老头子跟她无冤无仇的,何必把人家害成那个样子?” “我不要跟那个老东西住在一起!” 女人仰起脸,冲着我们嘶吼起来:“那个家,是我和我丈夫和我孩子辛辛苦苦维持的家!我们出钱养那个老东西,我们给那个老东西安家……居然还不够,还想着搬过来,住进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我无法容忍!绝对!绝对!无法容忍!” 女人说到最后,声音尖利得如同鬼啸,大半夜的让人听着浑身发寒。 我和小羽对视一眼,我看到她眼中的无奈。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公媳之间的矛盾还真不是我们好插嘴评论的。 小羽紧了紧女人的头发:“你和你公公具体有什么纠葛,我们管不着,也不想管。你就算买包耗子药把他闹死了,也和我们没关系。但是你用这样的手法可不行,老实交代,谁教你这些东西的?” 女人不做声,十指抠着地面,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小羽,目光中恨不得有滔天的怨恨。 “你这手法有点类似于云贵的养蛊,但又有所不同,应该是加入现代科技改良的技术。但是原理不会变。养蛊害人,不成则害己。如果你拼死了不说,那到时候自己死于非命,就怪不得我们了。你丈夫会另娶一个愿意侍奉公公的妻子,你的孩子有新的妈妈,你的公公有新的媳妇。你的钱他们花,你的房子他们住。如果你孩子过得好,到时候你的墓碑都会被人遗忘。如果你的孩子过得不好,他在你坟前边哭,你都无能为力……” “别说了!别说了!”女人双手捂住耳朵,用力地摇头:“一个多月以前,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给我的,给了我一只虫子,让我养它长大。我半信半疑,结果那只虫子越长越多,又有各种各样神奇的功能,而且非常听话,我就……有了别的心思……” “男人?”我心中一动:“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他的脸都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第五十一章以命偿命 女人的描述让我心里想到九星宗的宗主身上,说不定是他干的,一会儿微信上跟安迪说一说这个情况。 “真亏了你,连这样藏头露尾的人都敢信。” 女人面如死灰,露出哀求的神情:“救救我……我不想死……” 小羽摆摆手,放开女人的头发:“骗你的啦,你这个虫子和养蛊根本不是一个东西。虫子死了就死了,不用在意。” “可是……” 小羽冷下脸来:“可是什么?我说的话你不信?快滚!” 女人瑟缩了一下,狼狈地趴在地上犹豫了一会儿。小羽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了她一脚,她才畏畏缩缩地跑进黑暗之中。 我收起诛邪,跟小羽汇合:“所以,她这个到底是不是蛊啊?” 小羽摇摇头:“确实不是,不过让她担惊受怕一场,只当是惩罚了。” “我觉得这个惩罚还不够……” 小羽拍拍我的胳臂:“好啦,知道你正义感强啦。但我们毕竟不是执法者,就算我们将她绳之以法,也很难界定她的行为是否违法。我们还要去看看老人现在怎样了。” 我有些觉得心气不平,但小羽说得的确没错。 回到六楼,我刚收拾好的房子,现在又是一片狼狈。 无数昆虫的尸体将客厅盖了厚厚一层。桌子和椅子被砸得四分五裂,吊灯的五个臂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在天花板上吊着。 客厅中间的地上,一个土黄色的肉球在昏暗的灯光下,不停地蠕动。 我一伸手,把小羽拦在身后,拔出黑刃,警惕地看着这坨肉球。 只见肉球的皮囊上长着稀稀拉拉的白色毛发,到处都是皱褶,还有四根软踏踏的触手随着肉球的蠕动,在空中一甩一甩。 我将黑刃平举,指着肉球。肉球并没有什么反应,对于即将袭来的危险一无所觉。 小羽突然拉住我:“只在外皮上切一个口子,别伤到了里面。” 我有心想问为什么,突然那个肉球跳了起来,拉成一根长条,皮绷得紧紧的,一张人脸从皮下凸出来,朝着我们无声地咆哮。 “别伤到里边!只破皮!” 我来不及思考,照着小羽的意思,将黑刃竖直划下。 “哗!” 肉球应声破开。我向后一跳,躲开里边溅出来的恶臭的汁液,只见一个干瘦的老头光着身子,浑身污垢,躺在污水之中。 折腾了半宿,我和小羽把老头送上救护车之后,让敖建业去处理他棋友的事情。 他的朋友身上发生的奇怪的事情,他可以找我们解决,像这种能靠钱和地位解决的事情,就让他自己解决好了。 …… 我回到别墅的时候,麦小甜正趴在客厅沙发上睡得正香,唐莹莹在一旁坐着,身上发出浅浅的光芒,圣洁无比。 她看到我回来了,对我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小飞,你看,我会发亮耶!” 我点点头:“真美。” 唐莹莹“嘿嘿”地笑起来:“你看我给你表演一个哈!” 她腮帮子一鼓,像是在用力的样子,身上的光芒一明一暗地闪起来。 “皮卡皮卡……” “等等等等!” 我赶紧让唐莹莹停下:“你这还带放电的?” 唐莹莹摇摇头,叹了口气,光芒都黯淡不少:“可惜不能放电……” “幸好不能放电啦!” 她眼珠一转:“但是,我晚上可以当蜡烛用!” 我脑子一抽,接着说:“还能当闪光灯。” “还能调亮度!” “还能发摩斯码信号!” 我们一来一往地像是说相声,不由得一起小声笑起来。 我觉得唐莹莹今晚上有点不太对。 她平静地看着我,向着我的脸颊伸出手来。 我觉得心里抽痛。 我和唐莹莹之间,阴阳殊途,连互相触摸都做不到。 突然,唐莹莹的手指落在我脸上,一阵温润滑腻。我心里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凝结实体了?” “对!” 我大喜过望,将唐莹莹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她的身体还是轻得像是一根羽毛一样,虽然能够摸到她,但毫无实感。 “我还要继续修炼,才能完成从英灵到圣灵的转变,帮我谢谢小羽。” “嗯!” “小飞,我要离开了。”她止住惶急地想要大叫的我:“我本来以为自己要消散了,想要在从这个世界消失之前,至少看看你过得怎样。但是现在,我又找回了自己存身的根基,我还有想要做的事情。” “我和你一起去!” 唐莹莹坚定地摇了摇头:“你有你的做法,我有我的做法,不远的将来,我们一定会在某个地方重新汇合。相信我。” 我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拉着唐莹莹不肯放手。 她冲着我微微一笑,往我怀里扑了进来。我觉得嘴唇上一凉,一股奇妙的滋味从心里喷涌而出。等我醒过神来,唐莹莹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刚刚战斗之后的疲惫,内心的伤痛,让我平日里的坚强像是一层纸一样被撕得粉碎。我六神无主地在别墅里到处走了一圈,蹲在沙发背后无声地哭了起来。 ……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早晨总是能让人重新燃起希望,然而我心里只有一片灰暗。唐莹莹离开了我,是我不够可靠?还是我太过于弱小? 我觉得什么都不想做。 我的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毛毯。大概是麦小甜帮我盖上的吧。我苦笑一声,算了,反正该丢的脸都丢完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醒啦?昨晚你在这里就睡着了,我又拖不动你,只好帮你盖上毯子咯。不过,睡觉还是要去床上睡的啦!” 麦小甜走到我面前,弯腰看着我说。 “不要管我。” 麦小甜顿时柳眉倒竖:“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滚啦!别来管我,没出息碍着你什么事情啦?” 唐莹莹不在了,她为什么还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麦小甜二话不说就走了。 我刚松一口气,她又回来了,双手抱着我的剑匣,重重地拄在我面前。 我心疼地大喊:“你做什么!” 麦小甜双手抱胸,俯视着我:“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呢,你这不还是有在意的事情吗?唐莹莹要离开的事情,只瞒着你一个,我们都知道,你可知道为什么?” 我惊呆了:“为什么?为什么瞒着我?” 第五十二章努力成长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丧家犬的样子!如果早早地告诉你了,你岂不是要跟着她一起跑了?你一点法术都不会,也没有法力,怎么帮她?” 麦小甜的话让我无法反驳。 但是这让我心里升起一些斗志:“所以我学会法术就好了吗?” 麦小甜捂着额头长叹一声:“小飞啊,你的天赋在用刀上。难道还要舍弃你的天赋,去追求你不在行的方向吗?我这些天跟着唐莹莹学习法术,别的不知道,就知道一点: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唐莹莹现在的计划完全是只有她才能做得了的,我就算学会法术也没办法和她一起去,你当然更不行,小羽也不行,甚至你口中那个非常强大的安迪,同样做不到。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没有任何意见,让唐莹莹自行其是。你不要浪费了她的一片好心。” 刀法吗?我捏了捏拳,心里突然浮现出昨晚空中的那个影子,如果能像他一样强大,不论遇到什么障碍,直接一刀下去,还有什么可以忧虑的? 我能不能到达那个境界呢?不!我一定要到达那个境界! 突然,我心里又冒出一个问题:“唐莹莹有什么计划?你知道吗?” 麦小甜拍拍剑匣:“你先去完成你每天的修行,我再跟你说!” 我扛起剑匣。门外是一片朝阳似火,草坪上一点都不像深秋的样子,无数露珠在阳光里闪闪发亮,正是生机勃勃的时候。 回想着昨晚那个影子给我演示的招法,我拿着黑刃,感受劲气在全身的每一块肌肉上缠绕,身体不由自主地舞了起来,赫然是一整套刀法,灵动飘忽。 与其说这是刀法,更像是剑法,每一招都没有刀法一往无前的气势,反而雍容华贵,进退自如,宠辱不惊——直到最后一招。 我觉得浑身像是被拉得紧紧的弓一样,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这一刀里,一刀劈下,石破天惊,势如滚雷,几十米外碗口粗的树被炸成碎片,把我吓了一跳。 昨天那个影子用出来这招的时候不是毫无人间烟火,不动声色地把包围着我的虫子无声无息地灭了吗?怎么我用出来就是这么大的动静? 一阵掌声传来,我循声回头看去,只见麦小甜兴奋地站在门口鼓掌。 “嘿……”我有点害羞,明明完全没学明白人家这一招是个什么情况,还能获得掌声。 “小飞!你想想,这么一刀下去,还要什么法术?” 我一想,大为心动。等我学完那一招,一刀之下,连空间都能劈开,人间能有什么法术能拦得住我这一刀之威? “早呢,还得好好揣摩。” “嗯!早饭好了,来吃吧!” …… 小羽最近像是把这里当做长期驻地了,每天像上班一样准时在八点半出现在别墅里。 “我是谁!我如此机智,一眼就看出来那个老头子的情况。 他的身体里被各种虫子蛀得不成样子,表皮脱离之后,那些虫子在他的表皮和身体新生出来的表皮中间化成汁液,维持他不死,让他精神错乱,举止失调。 我估计对方是打算让老人的死看起来是由于营养不良与老年痴呆,这样就能够完美地规避刑事责任。” 小羽一来就开始自吹自擂。我不知道她是因为和我们混熟了,所以才展露了她的另一面。还是因为唐莹莹离开了,就用这副样子把气氛炒热,让我开心一下。 我的关注点不在这里:“然后那老头怎样了?医院怎么说?” “问题挺大,但是他一直坚持锻炼,意志也相当坚强,所以医院里说,好好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主要还是心理上的创伤比较严重,他现在忍不得周围环境有一点点脏乱。” 我耸耸肩:“这也不是啥大问题,如果可能的话,想办法给他弄个催眠疗法什么的,把这段经历给忘了最好。话说你昨晚几乎一点贡献都没有嘛!我还以为会死在那里呢!” 麦小甜瞪大了双眼:“哈?这么危险?怎么没和我说过?” 小羽不好意思地哈哈笑起来:“没那么夸张啦。但是你要明白啊,我的各种法器道具驱邪都好办,但是面对这种操纵虫子的法门可是完全没办法啊。比如说你一刀对我劈下来,我举个十字架能有用吗?” 我点点头:“还是事先的调查太少了,应该好好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小羽又跳了起来:“你看,我在最关键的时候帮你把犯人给揪出来了,而且还让你只破皮不伤肉。如果我没提醒,你说不定会把人家一刀两断了吧?” 我回想了一下,顿时毛骨悚然,还真有这个可能。 这件委托到此为止,算是半圆满结束,剩下的都有敖建业接手了。我又转而问起了唐莹莹的计划。 果然,小羽和麦小甜都清楚得很。 “你还真不用担心唐莹莹的情况。我可是花了超大的价钱,从家里请了圣遗物来,让唐莹莹依附于其上,再将它融合到自己体内,成为一个实体。在教会里,这种状况叫做英灵,可以自由地化为实体,也可以化实为虚。她虽然算不上古代的英雄,但是有了圣遗物的附体凭依,一切都不是问题。” 我还是有些担心:“但是我们要对付的九星宗,他们专门搞一些邪门的法术,对鬼魂灵体很拿手啊。” 小羽看了我一眼,目光清澈而又坚定:“唐莹莹已经是英灵了,不是鬼魂那种低级的灵体。她的属性早就和以前不同,九星宗的路数走的是下三滥的害人手段,对唐莹莹这样的英灵是完全没有效果,而且还被她所克制。就像我的驱邪对昆虫毫无效果一样,这你懂了吗?” 我想了想:“英灵不是鬼?” 小羽一拍掌心:“对!而且唐莹莹不会莽撞到直接杀入敌方总部的,她的计划是花一段时间将九星宗的家底彻底摸清,省得我们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我摸着下巴点点头,虽然我觉得安迪其实知道的东西挺多的,但是多有一个唐莹莹去查人家底细,双管齐下,说不定有更多的发现。 小羽摆摆手:“好啦!这些说完了,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委托呢,要忙起来咯!” 我现在确定了,小羽就是看着唐莹莹走了,担心我一蹶不振,打算用工作来把我的生活填满,让我无暇他顾。 来得正好,我心里想,正缺更多的磨练呢! 顺便一提,我将那个影子的事情跟安迪说了,他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哈?”看样子他也不知道那是谁。 第五十三章跃马酒店 “接下来这个委托是关于一家新落成的酒店的。这座酒店原址也是一家历史非常悠久的客栈,之前发生了一场火灾,烧得一干二净。新的酒店没过多久就拔地而起,就像是早就瞄准了这个机会一样。” 我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有人看上了那个酒店的位置,所以故意纵火?” 小羽赶紧摇头:“哪里哪里,我可没说啊。不过原来酒店的老板确实在火灾中丧生,连带着一家三口,一个都没逃掉,这个是真的。纵火什么的,我可没说啊。要被人听见告你诽谤的话,别赖上我!” 我听得哭笑不得:“好啦好啦。那是新酒店的老板委托我们去查看什么?出了什么怪事儿吗?” 小羽又摇头:“新的酒店老板完全没有委托我们的意思啦。委托我们的是另外一家酒店的老板。新的这家酒店对他们家影响很大,所以他偷偷摸摸地去住了一夜,结果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出来。” “他看到啥了?” 小羽还是摇头:“他当时吓得都精神错乱了,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的情绪安抚好。结果他回想起来,居然啥都想不起来,就知道非常害怕,非常恐惧,而且很荒谬。” “非常害怕,非常恐惧?荒谬?” 我皱起眉头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害怕恐惧我能理解,这个荒谬该怎么理解?” 小羽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咯,信息就这些,接下来我们得亲自去看了。” 一直在旁边听我们说话的麦小甜突然警惕起来:“你们打算怎么去看?” 小羽看了眼麦小甜,嘿嘿地笑起来:“当然是去开房啦!” “我也要去!” 麦小甜气鼓鼓地跳起来,双手叉着腰大叫。 小羽无所谓地说:“那就一起去呗。” 麦小甜反而犹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不确定地问:“我去的话,会不会拖你们的后腿啊?” 小羽眼中分明露出了好玩的神情,却还是冷冰冰地说:“那就不去呗。” 麦小甜拍拍自己的脸:“不,我还是要去!你们孤男寡女的结伴去开房,我不放心!” 小羽蹿起身子来,抱着麦小甜蹭脸:“哈哈,小甜姐姐太可爱了,都不忍心捉弄你了。去吧去吧,没事儿,就当给这个木头一点动力了!” 麦小甜脸红过耳:“什么动力……咳咳,小羽你别这样……” …… 新落成的酒店名叫跃马酒店,整洁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居然并没有太多反光,低调而又沉稳。 小羽查过酒店的资料,发现这是一家独资的酒店,并不是其他大型连锁酒店的分店。我不知道这个信息代表着什么意义,但小羽说,既然这是一家独资的酒店,那么酒店老板对这家酒店就有着完全的决定权。 而这家酒店的老板却一直隐藏在幕后,完全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酒店非常豪华,如果安迪回国的时候,这家酒店已经开始营业的话,他一定会选择住在这里。 大堂挑高到十米,简直像个宫殿,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灯无论昼夜都发出璀璨的光芒,让大堂里充满自然阳光一般的光线。 侍者穿着高雅的制服,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像我这样的普通工薪阶层的孩子,光是走进这个大堂,就觉得心理承受着非常大的压力。 我偷偷地看了眼麦小甜,她脸上都僵硬得面无表情,双手双脚走成了顺拐。 走在前面的小羽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差点笑场:“你们也太自卑啦!不说小飞,就光小甜姐姐,你现在学会的那些法术,真要出去接委托的话,赚的钱能让你在这个酒店里包个套间长期住下来呢!莫慌莫慌!自然一点,我们是来消费的,又不是不给钱!” 心态呀!你如果让我走进街边的黄焖鸡的店里,我跟你讲我自如得很。但是你让我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对不起,我做不到。 小羽看着我和麦小甜摆出硬得能夹死苍蝇的笑容,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你们跟着我就好了。真是的,明明连鬼都不怕,居然在这里腿软。你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富家大小姐小羽果然财大气粗,直接要了顶层的总统套房,带三个房间,和一大堆各种让我眼花缭乱的设施。 这大大地更新了我对酒店的概念,我以为酒店最好了,也就是安迪住的那个豪华套间,实在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夸张的阵仗。 只是住一晚上,十万块钱就没了。我看麦小甜都快晕过去了。 这里的总统套房确实物有所值,地板上铺着洁白的毛绒地毯,想要吃任何东西,只要一声吩咐,是要送餐还是现场烹制,都可以立刻安排厨师服务。 套房里甚至附带一个spa间,楼顶还有一个开阔的天台和泳池。不过现在这个季节,我没有勇气顶着瑟瑟秋风出去露天游泳。 “好啦!接下来就是吃喝玩乐的时间到了!” 转来转去挑了一堆毛病的小羽往沙发上一蹦,高高地举起双手叫喊起来。 “等一下!我以为我们是来工作的呢!” “劳逸结合啊!工作是晚上的事情,小飞你不要扫兴!我第一次交到朋友,第一次能有机会举办这种轰趴呢!大家不要客气,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让我们浪起来!” 我和麦小甜对视一眼,无奈地哄着小羽玩起来。 小羽因为具有灵力,小时候就被唐莹莹的爸爸看过,然后教敖建业把小羽带去国外,学习各家教会的教义,以信仰和圣光保护她的生命,不被邪崇侵扰。 计划是很成功啦,甚至成功得过头了,小羽不仅不惧鬼神,甚至还掌握了一手驱邪的好戏。 但是她学习了圣光之后,容颜变得越发的美丽动人,和普通的孩子们站在一起,哪怕她总是穿着一身廉价的运动服,也显得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物。 总是被孤立的小羽现在有我们作为她的小伙伴,想要尽情地享受生活,无可厚非。 就陪她玩一玩吧! 我心里对自己说。 第五十四章酒店管家 我从来不知道,轰趴是这么开心的事情。 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这家酒店确实非同寻常,就菜品来说,居然能搞到空运过来的和牛肉。 稍微煎一下,放入口中,就感觉整块肉都化作鲜美的肉汁,一点都没有普通牛肉的那种筋筋绊绊。以前我只知道红烧肉能入口即化,真不知道牛肉居然也有这样的口感。 蓝鳍金枪鱼的刺身超棒的,一口下去,口感嫩滑,真是恨不得天天都能吃到。 小羽还稍微有点不太满足,说应该上缟鲹刺身才对得起这个价格。 侍者连忙道歉说现在都已经中秋了,我们错过了缟鲹最美味的季节。剩下人工养殖的虽然也有,但是和捕捞的蓝鳍金枪鱼相比,还是有点不太合适。 小羽想了想,勉强认可了侍者的说法。 然后她一转脸就看着我:“你这吃法是怎么回事啊,平常没好好吃饭吗?吃美食讲究量少类多,每一种尝一尝,尽量多品尝几种才对啊。你这都已经快把一整支金枪鱼吃掉了吧?” 我挠挠头:“不知道为啥,平常吃的也就那么吃吃就饱了。今天实在是好吃,不管怎么吃都能吃得下。” 麦小甜在旁边哧哧地笑:“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吧,没人跟你抢。” “噢,还要烤鸭和煎鳕鱼,谢谢小羽了啊,没有你的话,我真不知道居然有这么多好吃的。” 倒还真不是我吃饭不知饥饱,这些高级食材进了我的肚子之后,就像是泥牛入海一样,打个滚,化作一股暖流就不见了。 我吃了这么多,肚子早就不饿了,但是并没有撑到的感觉,居然能一直往下吃。 我一直吃到麦小甜和小羽都挺着肚子哀嚎吃不下了,再把桌上换了好几轮的菜色一扫而空,才满足地放下筷子。 “小飞你简直是怪物,吃那么多,肚子都没鼓起来。” 面对小羽的羡慕,我呲着牙笑了笑,其他方面不好说,但是在这个吃上边,我现在非常有信心——一定是天赋异禀! 麦小甜笑得甜甜的:“男孩子嘛,吃得多点长得壮点,挺好。” 小羽瞥了她一眼:“看你将来怎么养他哟……” 我:“?为啥是班长大人养我?” 麦小甜呆了一下,恼羞成怒地对着小羽的肚子拍了一巴掌:“叫你乱讲!” “咕……不能动我的肚子……快要噗出来了……” …… 吃完之后缓了好一会儿,我们才把侍者都遣散出去,在门口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回头一看,套房标配的老管家却依然站在客厅里。 这个老管家真是个趣人。刚才我们浪得飞起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过来打搅我们的气氛,只是静静地站在墙边,小声指挥着侍者们上菜,不失时机地给我们提供各种服务。 “咦,管家怎么还在这里?” 小羽奇怪地说。 “按照规矩,总统套房的客人将享受管家二十四小时贴身服务。放心,只要主人一声令下,我就会立刻消失,不会给主人们带来任何困扰。” 管家鞠了一躬,彬彬有礼地说。 小羽摆摆手:“接下来我们要玩游戏了,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着。你先退下吧!” 管家将他戴着雪白手套的右手放在胸前,眼帘微垂:“遵命。” “不过……”他正拉开套间的大门,又开口说:“有这么个游戏,不知道主人们有没有兴趣。” 小羽好奇地问:“什么游戏?” 管家悠然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笔仙。” “切,笔仙啊~这有什么好玩的?神神叨叨的,不过是几个人肌肉绷紧了拉着笔到处跑而已。” 小羽一下就失去了兴致。 “哈哈哈,主人对这方面确实理解得很深入。没有错,一般的笔仙确实是人为居多,哪里能招到什么真仙?但是我们酒店里可不一样。” 小羽饶有兴致地盯着管家,晶亮的双眼华彩横溢:“怎么说?高档酒店现在还兼职占卜问卦了吗?” 管家像是有些头疼一样苦笑着扶着额头说:“酒店越是高档,入住的人越是富贵,就越信这些事情。有些人甚至到了不占一卦,宁可蹲在酒店不出门的地步呢。所以我们也得满足客人的需求,为他们提供最专业的扶乩、求签和问卦,以解决他们的苦恼。” 小羽被逗得笑起来:“哈哈,你们也真辛苦呢!” 管家摇摇头:“哎,都是为客人服务。所以,主人们要不要试着玩一玩?” 小羽双眼一亮,拍拍巴掌,一副童心未泯的样子:“好啊好啊,带我们玩一玩吧。” 我有点犹豫:“小羽,我们不是还要玩别的吗?” 小羽对我挤挤眼:“就玩这个了!” 管家一边张罗一边对我眨眨眼:“主人,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啊,在正戏之前,是不是先渲染点气氛呢?” 我去这个老色狼把我当成来酒店玩3p的阔少啦? 幸好麦小甜没听懂啥意思。小羽肯定是听懂了,还对我窃笑了一声,跑到麦小甜耳边嘀咕去了,把我吓得一身冷汗。 好在小羽终归是比较有常识的人,没有跟麦小甜解释管家说的是什么意思。要不然现在麦小甜脸上已经能煎个鸡蛋了。 等管家把一整套笔仙的工具端出来的时候,我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头了。 在一般概念里玩笔仙,无外乎是准备一支笔,两个人手指夹着手指拿着笔,垂直地放在一张字母表或者是白纸上划。依照划出来的痕迹结合问的问题,来解读得到的答案。 管家拿出来的却是一个大大的盘子,里边盖着薄薄的细沙。沙子非常干净细腻,闪着点点亮光。 见多识广的小羽都不禁感叹起来:“你们这道具还真是下了血本。” 管家毫不自谦:“那是当然,为最尊贵的主人提供最完美的服务,这一直是我们的座右铭。” 我靠向小羽和麦小甜那边,怼了怼小羽,小声问:“什么讲究?” 小羽指着装着细沙的盘子说:“这盘子就是古代用来扶乩的盘子,历史悠久,具体什么人用过,不好说。细沙是採自爱琴海的星辰沙,需要通过人工来一粒一粒挑选,非常珍贵。” 我倒吸一口凉气,人工挑选?每一粒沙?就为了让人玩个笔仙?这性价比也太低了吧? 第五十五章灵异笔仙 “笔仙,其实原型就是扶乩。民间农历正月十五迎紫姑,就是请紫姑附体,来扶乩占卜一年的凶吉。历史上有很多扶乩的仪式其实不过是用来炒作推广,比如说道家上清经系以扶乩假托仙人下凡,传授经法,实际上是由他们自己写的,用扶乩的手法这么一炒作,大家就以为这是真仙传法了。但是也有很多扶乩的案例,是难以用这个说法解释的。” 小羽没有详细说明,只是点到为止。 管家双眼充满了盈盈笑意:“主人真是了不起,博学多闻。” 小羽这次居然没有自吹自擂,而是专注地看着管家忙碌地搭起一个架子,架子下边吊着一根细绳,细绳上拴着一根长长的木板,木板的中心下边拴着一个布制的倒金字塔形沙漏。 “你们用的这个还真挺复古的哈。” 管家微微低头:“真是承蒙夸奖,愧不敢当呐。也就这盘子是古的,其他的都只能重新打造,谈不上复古。” 我和麦小甜对这样高逼格的对话都插不进嘴。 人家小羽多会说啊,摆摆手,语气略带些遗憾:“将就用吧,不过是玩个游戏,没必要仪式感太强了,反而让人放不开。” 管家眉开眼笑:“正是如此,主人的心胸真是豁达开朗。” 提起心胸,小羽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麦小甜,脸上臭臭的。 “好啦,我们赶紧开始吧。小甜姐姐,来,你扶着那边,我来扶着这边。我们也没必要太正规,按普通市面上的玩法玩吧。也不用具体请哪位神仙了,总之诸天神佛,要有过路没事儿的都可以来掺一脚,聊聊天。小飞,你问问题。” 我一个头两个大:“问什么问题?” “随意啦,别太私密,要不然我们听了给你满世界传去。” 我哭笑不得:“我哪里有什么私密。” 不过我听懂了小羽的意思,就是别把问题问得太明显,让别人听见了犯嘀咕。 小羽和麦小甜一人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按在悬空的木板上。管家将沙漏的底拔开,晶莹的细沙便从沙漏里缓缓流下。 我感觉整个房子里的灯都这时都暗了一些——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我闭上双眼,诚挚地说:“我想找人,找一些人。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套房里一片寂静。我听见麦小甜和小羽的呼吸声,轻柔稳定。我听见细沙流下沙漏的声音,沙沙地像是涓涓细流。 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却没有抓住,只留下一点点模糊的感觉——这里很奇怪,非常奇怪。但是我不知道哪里奇怪,我的心就像猫挠一样纷乱无比。 “好了,到此为止。” 小羽的声音让我张开眼睛。 眼前的沙盘之中,在我闭上双眼的时候,从沙漏中流淌的细沙,画出了北斗七星的样子,但是勺柄那边的最后两颗星星被杂乱的线条搅得一塌糊涂。 小羽微不可查地瞪了我一眼。 我一脸茫然,不知道哪里出错了。 小羽指着盘子里的图形说:“这是北斗七星的模样,你找的人也许位于北方。” 静静地旁观的管家开口说:“也许不是正北,可能是北斗七星的那个方位。” 小羽点点头,又指着杂乱的线条说:“到这里的时候,你的思绪很混乱,导致图形大变。所以我让你停下来了。要不然你那充满了混乱的思绪可能会把整张图都搅得什么都看不清。” “啊……原来如此,不好意思……” 我有点脸红,原来想太多也会造成问题的啊! “那接下来怎么玩?要不要我来扶乩?” 小羽点点头,示意麦小甜让开:“小甜姐姐来问吧。管家,一般客人都问些什么问题?我们干脆还是问些大众流行的问题好了。” 管家笑呵呵地说:“一般会问的是财运、寿算、姻缘和凶吉。主人们就问问这些吧,范本也多,容易解读。” 小羽对麦小甜说:“小甜姐姐,那就按管家的建议来吧。” 管家拿出一根小棍子,在盘子上轻轻一抹,就将之前的痕迹抹平,把多余的沙子填回沙漏之中。 我和小羽一人一头,将手搭在木板上。 木板其实完全受不住力,我都不敢完全把手搭上去,只敢搭上两根手指头。 管家拔下沙漏的底,就像是发令枪响一样。麦小甜立刻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交握,就像是祈祷一样。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看起来就像是在灰暗世界中那独一无二圣洁的天使一般。 麦小甜特有的甜甜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想知道,今天我们谁会死?” 我心里吃了一惊,飞快地看了麦小甜一眼。只见她口中仍在说话,但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刚才麦小甜的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麦小甜心无旁骛,无声地说完了问题,依然像是在祈祷一般,闭着双眼。 我感到手里的木板好像变成了一只毒蛇,狠狠地把我的手指咬住,寒冷麻痹的感觉从指尖缓缓地往我的手臂侵蚀。 定了定神,却发现木板还是那块木板,小羽双眼专注地看着从沙漏中流下的细沙,管家眯着双眼盯着我看。 难道是我分心了? 我赶紧将杂念排出自己的脑海,将身心放松,和小羽一样,看着沙漏的底部。 明明我和小羽都没有任何动作,木板在空中纹丝不动,沙漏却像是钟摆一样轻轻摇摆,幅度越摆越大。 沙漏向着我摆来,每次摆到我这边,就洒下一些细沙。渐渐的,细沙越积越多,形成一个直直地指向我的箭头。 这是什么意思?今天我会死? 这样的问题和这样的结论,为什么小羽一脸平静? “好了,到此为止。” 小羽清亮的嗓音将麦小甜唤醒。她张开双眼,一看沙盘上的箭头,顺着箭头看向我,脸上渐渐红了起来,双手先捂住她笑得合不拢的嘴,又把整张红透的小脸捂得严严实实的。 小羽也笑起来:“恭喜小甜姐姐心想事成呐!” 我把手从木板上拿下来,心里一阵烦躁。难道我的死亡对她们来说是如此开心的事情?我死得让麦小甜心想事成? 第五十六章图穷匕见 扶乩的结果让我非常不安。小羽和麦小甜的表情也让我感到有些不妥。 我把放在沙发背后的剑匣提过来,放在我自己背后。 一股暖流从剑匣中传来,通过经脉,直突往我刚才扶着木板的左手。 我以为是错觉的那股寒流在暖流的逼迫下无所遁形,刚想要暴起,就被暖流包围、分割、吞噬。 暖流顿时壮大了几分,甚至从我的体内分出去一些回到剑匣之中。 我一下抓住了思绪。麦小甜刚才提问的嘴型和传出来的声音完全对不上号,真正的问题一定不是在问今天谁会死。麦小甜并不会问出这么恶劣的问题。 是谁在捣鬼? 刚才我问问题的时候,什么搅乱了我的思绪? 我突然抓住了那个一闪即逝的灵感,心里不禁抖了一下。 我反手就抽出黑刃,指着管家:“你到底是什么人?” 管家在我的刀刃前不慌不忙,低着头翻着眼睛看着我,嘴角露出冷笑:“这位主人,我是您的管家啊。有什么疑问吗?” “小飞,你在做什么呢?” 小羽皱着眉头看着我。 麦小甜也扒着我的手:“小飞,你这样太失礼了,快放下刀!” 管家抬起脸,脸上已经笑得和煦如春风:“感谢两位女主人了。这位小飞主人可能对占卜的结果有些不太满意,所以大发雷霆而已。” “并不是!我问你到底是谁。这和占卜的结果没关系。” 小羽拍了拍沙发扶手:“小飞,坐下!还要不要继续了?” 我吃惊地看了看小羽,她一脸不耐烦,而麦小甜的脸上充满了担忧。 管家伸出两根手指,将黑刃的刀尖推到一边:“不好意思呐,小飞主人啊,我不喜欢被人用刀尖指着呢。失礼了失礼了。说起来,占卜的结果有那么难以接受吗?顺其自然就好了嘛。” 麦小甜的脸色有些沮丧:“小飞这么难以接受吗?” 这不是废话吗?让我去死,谁会甘心啊? 小羽的脸板得更厉害了:“小飞,快向小甜姐姐道歉!” “不是,我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道歉?” 就算是我也有点生气了,你们到底是在做什么?非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僵硬?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我道歉? 乌黑污浊的情绪在我心里翻滚,像是灼热的岩浆一般煎熬着我的内心。 我咬着牙,将情绪控制下来。 立不因怒兴兵……握刀之时,不能怒。 我站起身来,双手握刀,黑刃朝着管家的脑门捅过去,一刀便捅了个对穿。 “哈哈哈,真是意外,小飞主人是怎么发现我的异状来着。我一直认为我隐藏得还不错。” 管家的脑袋像是一股烟雾一样,被我的黑刃捅得飘散开来,又在房间的另外一个角落里恢复。 他干脆不装模作样了,苍白的头发杂乱地竖起,眼睛下方留着重重的黑眼圈,嘴唇鲜红,目光犀利地看着我。 “因为你没有呼吸。” 我在提问的时候,屏息静气,听到了小羽的呼吸,听到了麦小甜的呼吸,就是没有听到管家的呼吸。 这个念头在我心里一转即逝,但是之后我又将这个念头牢牢地抓住——这个管家不是人! “呵呵,原来如此,真是百密一疏,居然被一个黄口小儿看出破绽。本来,你们只要乖乖地听从我的指挥就好,最多是一场惊吓。如今你却是要把命赔出来了!” 麦小甜如梦初醒:“哎呀,我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小羽对我大喊起来:“太早戳穿啦!明明再配合一下,就知道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的!现在就开打也太早啦!” 麦小甜姑且不论,小羽你居然一直保持清醒的吗!也不知道来给我说明一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是有备而来,你们是来找茬的。这更不能让你们出去了!” 管家呲着尖利的犬牙笑起来,抬起手打了个响指,身形像被风刮过的一阵青烟,消散而去。 我和小羽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操作?直接跑了不成?” 我刚说完,套间的灯突然熄灭,我们三人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一片黑暗。 麦小甜疑惑地问:“这就天黑了?” 小羽打开了手电筒:“不知不觉之中在游戏里用了太多时间吧,这一招把我都晃过了。” 我将剑匣背到背上:“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出去吗?” 小羽摇摇头:“开什么玩笑,我们是来完成委托的,怎么能什么都没搞明白就跑呢?” 啊,我都把委托给忘得干干净净,只记得是来玩的了。 “小甜姐姐,你走我身后,小飞,你在最后断后。正戏开始了!” 我跟着小羽和麦小甜,从套间的门口离开。我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套间客厅里摆着的巨大的盘子,上边的沙漏轻轻摆动起来。 它下面的漏沙的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拔开了,细沙正悄无声息地往下流淌。 我心中一动,快步凑过去看了眼。 只见从沙漏里漏出来的不是砂砾,而是腥气浓重的鲜血,在沙面上写出张牙舞爪地几个鲜红大字:“你们都要死!” 呵呵,虚张声势。 我嗤之以鼻。 鲜红的大字突然模糊起来,聚成一个血手,朝着我的脖子捏来。 我一时不备,被大手紧紧捏住脖子,呼吸困难起来。 血手的手指捏着我的咽喉,每根手指好像带着火焰一般的热度,将我的喉咙烧得干枯开裂,疼痛像无数根针一样让我连叫都叫不出来。 “小飞你磨磨蹭蹭的……咦?” 话音一落,我感觉脖子上一松:“咳咳咳咳……” 再抬眼看的时候,只见小羽手里拿着一把……水枪?直指着在空中发出“叽叽”叫声的血球。她连连扣下扳机,水柱不停地从枪口射出,将血球喷得叫个不停,渐渐地变小。 我都惊到了,连脖子上火辣辣的疼痛都顾不上,直愣愣地看着如同女武神一样英姿飒爽的小羽——富家千金、驱邪达人、民俗专家……居然拿着把水枪战恶灵! 第五十七章凶险连连 别看小羽拿着水枪滋水好像很滑稽的样子,效果却非常显著。没一会儿,那个血球就哀鸣连连地被小羽用水枪给滋没了。 “嘶……”这时候我才感觉到脖子上火辣辣的疼。 “小飞,还好不?” 我小心地用指头点着脖子:“感觉不太好,你看看是不是破皮了?” 小羽拿着手电一照:“别说破皮了,整块皮都给烧没了。你等一下。”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小瓶水,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这是我带来的圣水,给你洗一洗伤口。” “不用消毒吗?” “你伤口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刚才那个血灵的诅咒啦,用圣水洗一洗就好。” 她不由分说地打开瓶盖,伸手把我的脑袋按低,将水浇到我的脖子上。 “呲!”就像是往油锅里扔下一块鸡排的声音,我感到脖子上传来一阵清凉,疼痛奇迹般地消失了。 “还真有效果!” 小羽把瓶盖盖好,放回包里拍了拍:“当然了,我带的东西哪里有不管用的?” 我抬起头,扭了扭脖子,心里突然一惊:“班长大人呢?” 小羽身形一僵:“不是让她跟在我身后吗?” 套房里就我们两个人,麦小甜早已经不见踪影。 我心急如焚,抄起黑刃就往外跑。身子刚动一下,就被小羽拉住了:“冷静!别慌!” “我这怎么冷静?班长不见了啊!肯定遇见危险了!” 小羽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一点都不放松:“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更要先顾好我们自己。要不然一起掉陷阱里,就没人能救我们了!” 我心里犹豫了一下,那股子往外冲的劲被小羽给说没了,叹了口气:“好吧,听你的。” 小羽却没有回答,她把我往后一拉,双眼紧紧地盯着前边。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里一凉。 门口站着一个白影子,手电筒的光线打上去,只见是个穿着白色罩衫的小姑娘,低着头,头上湿哒哒的,黑色的头发粘成一缕一缕地往地上滴水。 她光着脚,并没有飘在空中,双手耷拉在身前,看着有些诡异。 经过这么久的熏陶,我早已经把世界观刷新了好几遍了,看到古怪的事情,先提刀再说, 小女孩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我们。 我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一阵阵灰色的雾充斥着我的视野,我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差点连刀都提不住,往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小羽也非常动摇,抬起一只手,盖在微微张开的嘴上。 小女孩的脸上鲜血淋漓,冲着我们咧嘴笑了笑,笑得甜美。 她的脸,是麦小甜的脸。 眩晕过去,我又惊又怒,挺起黑刃就想往前突。在黑刃即将触及小女孩的那一刻,小女孩的身影就像幻影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恨恨地向前劈了一刀。 徒劳无功。 眼前依然是那个洞开的大门,门外一片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刚才那是什么?” 我觉得不解气,向小羽问。 小羽摇摇头:“大概只是敌人用来动摇我们心志的东西,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它们在用麦小甜的脸!你叫我不在意? 我死死地克制自己咆哮的冲动。 不要迁怒他人,冷静…… 小羽担心地看着我,一直等我恢复平静之后,才开口说:“我们开始搜索吧,现在也顾不得讲礼貌了,见门开门,一个个房间搜。直到找到小甜姐姐为止。” 我点点头:“好,就这么干。” 酒店给我们整这幺蛾子,就别怪我脾气上来拆了你这酒店。 整个酒店的电闸都拉掉了,我们不管是按电梯还是按开关都没有反应。 走廊上黑乎乎一片,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人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这让我很不习惯。 黑暗,我已经习惯了。但是黑暗而又寂静无声,我感觉耳朵里反而总是嗡嗡作响。 小羽在我身前稳稳地拿着手电筒,照着前方的路。 最上层只有我们这一个套房,没有别的房间。要找麦小甜,必须往下走。 小羽找到了安全通道,安全通道的门看起来锈迹斑斑,灰尘将门盖得严严实实的。 这不应该是一家新开酒店的安全通道。 小羽突然动作顿了顿,将手电筒凑近安全门,两扇门中间赫然有几个指印,盖在灰尘之上。 “小飞!” 小羽轻盈地往旁边一跳,我心领神会,马步沉腰,猛地将黑刃反手一斩。 安全门应声而倒。门后的黑暗之中,站着一个人影。 我正准备顺势攻上去,却被小羽拦住了。 “铁处女?” 她的话音里满含着意外。 在手电的光线之下,人影一动不动,显出身形。这是一个铁铸的人形,中间有一条缝,头上雕成一个僵硬的人脸模样。殷红的鲜血从眼角和嘴角一滴滴地淌出来。 我觉得背心一股凉意升起来,心里不住地抖。麦小甜不会是在这里边吧? 小羽用嘴叼着手电,双手戴上两个钢丝手套,正想上前掰那人形中间的缝。这条缝就自动裂开,向着两边展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铁处女正面像是门扇一样张开,内侧布满了长长的铁钉,上边血迹斑斑。 里边的人被戳得血肉模糊,全身上下不见一丝好肉,衣服被血浸透,被铁钉扎破,早看不出来原本的款式和颜色。 铁处女里的人突然颤抖起来,慢慢地张开双眼,眼睛里惨白一片,鲜血从他头上流下,滴在双眼之中,一片血红。 小羽往后退了一步。 铁处女带着里边的人,向着小羽倒下来。 我早有准备,黑刃像是能划破空间一样后发先至。 铁处女违反常识地斜斜地停在空中,一滴血滴在小羽脸上,然后是第二滴,然后像是洪水决堤一样倾泻而出。 小羽这才从惊吓中惊醒,向后跳了一步,躲开血流。 铁处女上半部分这才缓缓地顺着刀口滑下,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下半部分一轻,倒回去晃了一会儿,才重新立住。 小羽掏出手帕嫌恶地擦了擦脸,直接把手帕扔了,又掏出一小瓶圣水,分别往铁处女的两半倒进去。就像生石灰扔到水里一样,浓重的白烟升起,血腥味悄然退去。 下楼的通道被打开了。 第五十八章一群疯子 这个安全通道很奇怪,只能到下一层,再往下就没有路了。 小羽照例不打算自己推门,让我用蛮力把门斩开。 门开之后,竟然是一片灯火通明。 这是一个比楼上总统套房还要豪华的地方。 华贵的波斯地毯将过道都铺得严丝合缝,墙壁上挂着大幅的油画,之前消失的管家在不远处的通道里看着我们露出微笑。 “不愧是主人,来得真快。我还以为这样的餐后活动,能让你们玩得更久一些呢。” 小羽关上手电筒,上前一步,看着管家说:“现在还叫主人吗?我还以为你早就改换门庭打算翻身做主人了呐,没想到换个楼层,你还是当佣人啊?” 管家彬彬有礼地微微鞠躬:“奴仆以忠心为贵,哪里敢做出噬主的事情?” 小羽不耐烦地说:“够了,带我们去见你真正的主子吧,在这里扯闲话也没什么意思。” “正是如此,主人已经等很久了。” 管家微微一笑。 小羽叹了口气:“三姓家奴啊,这里有个真人版的三姓家奴啊……” 管家一点都不在乎,转身正要带路。 我赶忙喊起来:“麦小甜呢?你们把麦小甜给带哪儿去了?” 管家回过头,盯着我的眼神有点冷:“麦小姐也在里面等着你们呢。” “你们把她怎样了?” “我们以礼相待,麦小姐好得很。” “劫持人家也叫以礼相待吗?” “没有反抗也叫劫持吗?” 我心里突地一跳,顿住了脚步:“你什么意思?” 管家施施然地停在宽敞的大门门口,嘲讽地看着我:“你猜。” 小羽突然握住我的手:“小飞,别冲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我磨磨牙,将刀尖垂下去。 管家冷笑一声:“对,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这样就算在理想之中被溺死,也算是死得其所,死得安乐。” 他没再看我,双手握住门把手向里一推,里面是一栋富丽堂皇的宫殿。 一条古朴典雅的长桌朝着门竖着摆在中央,长桌盖着洁白的桌布,上边整齐地摆着金色的烛台和碗碟刀叉。 在长桌的尽头坐着几个人,主位上坐着的人脸上戴着银白色的面具,穿着黑色罩头长袍。他左边坐着麦小甜,右边坐着的居然是和我有过一面之缘的婴奴。 主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罗涛!” “呵呵,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颜飞小友,别来无恙啊。” 我挺起黑刃,打起十二分精神戒备起来。 这是安迪都难以应付的强敌,我根本无法想象该如何与他对敌。 “你想做什么?把班长大人还给我们!” 罗涛摘下面具,那张只剩一半面皮的脸出现在我们面前:“还给你们?行啊,拿去!” 我无心计较他话语中的轻蔑和无礼,飞快地冲刺到麦小甜身边,将麦小甜从桌边拉开,拢到自己身后,举着刀指着罗涛。 几个人影迅捷无比地从各个隐秘的地方跳出来,挡在我身前。 “无妨。” 罗涛抬了抬手,他们略一犹豫,便退了下去。 罗涛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之中没有一丝表情。 我不敢动手。给我带来压力的不是他诡异的外貌,而是他目光中强大的自信。 他相信我不敢动手,他相信就算我动手,他也能轻而易举地制服我。 我小心地护着麦小甜慢慢后退,直到远离了罗涛,才稍微放松下来。 “真是负心薄幸呢,现在的少年郎。” 罗涛摇头晃脑地轻轻一叹。 我将麦小甜送到小羽身边,双手持刀,瞪着罗涛的一举一动。 罗涛自顾自地举起杯子,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拿着一个醒酒瓶,将晶莹澄净的酒液注入杯中。罗涛嗅了嗅杯中酒,满意地抿了一口,面露喜意。 “我这个婴奴,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见了颜飞小友之后,竟是茶饭不思。这种不好使的玩意,我也不要了。颜飞小友若是同样不要,那直接推去掺水泥里填柱子吧,也算是一个贡献。” 我忍不住质问他:“就不能放人自由吗?” 罗涛撇嘴笑笑:“自由?自由……呵呵。真是个单纯的孩子,进了我们这行还想奢望能自由?你知道婴奴杀过多少人吗?你不知道吧……你知道,你身后那个班长同学,在她文静乖巧的外表之下,打着什么主意吗?” 我快速回头看了麦小甜一眼。只见她双眼无神,用力地咬着自己的手背,甚至咬出血来,细细的红线从她嘴角滴落。 小羽不停地抚摸着她的背,希望让她平静下来,可是几乎都没有起到效果。 我心乱如麻,挺起黑刃:“我不相信你。” 罗涛哈哈大笑:“这世道,真话没人信,假话动人心呐。你那班长大人可给我们提供了不少消息呢,比如说那个安迪带着你去的山坳,比如说那次两个姑娘被围的事情,比如说那本记载了唐家传承的黑色笔记本……呵呵呵呵,我对你们了如指掌啊。颜飞,敖小羽……” “那又怎样?” 罗涛得意地说:“我不想怎样,我只是将真相告诉你。问题是,你想怎样。” 我抿着嘴,不说话。我想怎样其实不是关键,关键是麦小甜和婴奴将来想要怎样,而不是我想要对她们怎样。 愿意重新开始,并为此付出努力的人,永远能够重新开始。 罗涛意外地看着我,我迟迟不发表任何意见。这样对话根本进行不下去,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焦躁。 “这边的婴奴你打算抛弃了?” 婴奴整个人像是雕塑一样,坐在椅子上一动都不动,连目光都没有任何偏移和波动,仿佛我们在为一些无聊的事情争论一样。 我摇摇头:“我希望婴奴能得到自由,而不是像货物一样被送来送去。她不属于任何人。” “呵呵,又是所谓普世价值那一套。倒推百年,女人不过是货物,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你也说是倒推百年,这说明我们的观念在进步。不像你一样依然在故步自封。今天既然见过面了,我们几个小辈就撤了,罗宗主想必还有要事在身,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想走?别急,等我尽兴了再说吧!” 罗涛放下杯子,双手在空中一举,无数魂灵从四面八方的墙体中探出——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就能撤退了。 第五十九章一剑穿心 “小羽,护住班长大人,剩下的我来应付!” 我将小羽和麦小甜挡在身后,手持黑刃摆开架势。 “小飞,你自己小心!” 小羽百忙之中对我叮嘱一声,便开始用异国的语言咏唱起来。 半透明的惨白死灵们飘浮在空中,向着我们呼啸而来。 我挥动黑刃,严防死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将它们挡在圈外。 我视野的余光看到那边婴奴正仰在椅子上,几只死灵趴伏在她身上,贪婪地从她身上疯狂吸取着什么。 婴奴身体剧烈地抖动着,却连惨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回头看了眼小羽和麦小甜,发现她们已经安定下来。 小羽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长长的法杖,从法杖的顶端有一颗乳白色的晶石,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笼罩着她们。麦小甜无力地靠在小羽的肩膀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 她们既然没事,我就可以向前攻一下了。 雪浪教给我的刀法攻守兼备,应付群攻再合适不过。 我穿过死灵的封锁,黑刃毫不留情地将它们一个个劈成两段,手感上和劈开空气一般,毫不受力,我只需要像平常练习刀法一样,便能够自由纵横。 几步之间,便来到婴奴面前。她仿佛经受了极大的痛苦,空洞的目光看着天花板,嘴角流下一丝晶莹的口水。趴在她身上的几个死灵发现我的靠近,早就远远地逃遁而去。 婴奴这是完全没有意识了吧,我不敢对她抱有太高的期待,弯腰将她扛起来,飞也似地逃回小羽身前,把婴奴扔到圈子里,才松了口气。 “脚踩三条船呢,颜飞小友,你这样是要被刀捅的哦。” 刚才我与罗涛那么接近,他居然无动于衷,依然不紧不慢地享用他的晚餐。 “从头到尾,我喜欢的人只有唐莹莹一个,没有踩过其他任何一条船。” “唐莹莹?居然还有这种事情,甜奴,怎么不见你汇报?” 罗涛突然大怒,一摔杯子,指着麦小甜质问起来。 麦小甜浑身一抖,“噗咚”一身跪了下来:“我……我……” “虽然没有要你事无巨细全部汇报上来,但是唐莹莹这种事情必须早早地报过来的吧,为什么没有汇报?为什么?” 罗涛离得远远地一连串斥责,一声比一声沉闷,最后竟然像是滚雷一般炸响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 麦小甜脸上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哼,废物!”罗涛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刚才像是凝固在空中的死灵们再度向着我们扑过来。 我挥舞着黑刃,勉力支持。这些死灵源源不绝,前赴后继。 我现在才佩服陪伴安迪的那只红衣厉鬼阿红。在旁边旁观的时候不觉得,但是自己做起来,就会发现,要一个人维持这么大的防御圈,真的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好在小羽在我身后撑起了防御罩,即使我不小心放过去一波,她们也完全能顶得住一两轮攻击,等我过去解围。 经过几轮鏖战,我简直困顿欲死,恨不得闭上双眼,往地上一躺就睡着。 这时,管家在罗涛身后再次出现。罗涛已经吃完他的午餐:“你去陪小朋友们玩玩吧,作为饭后的消遣,他们这样还远远不够精彩啊。” 管家微微一笑:“承知,只是如果我出手的话,几个小朋友怕是承受不住。” “没关系,那就是他们的命运而已。说明他们不过如此。” “了解。” 管家露齿一笑,我感觉像是被猎豹盯上的羚羊一样,浑身一凉,眼前一花,再睁开双眼看的时候,之间管家已经来到我身前,拇指和食指捏着我的刀尖,一动不动。 我反手一拍剑匣,手就放在剑匣外,直接抓住跳出来的诛邪,拔出剑匣顺手劈下。 管家一松手,往后稍稍一退,我就开始了抢攻。 二刀流我也是练过的,双刀在手里的攻势更加迅猛。管家被我一时攻得措手不及,连连后退,嘴里兴奋得不停地发出尖利的笑声。 我越打越顺,知道这是暂时的优势,更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双刀划出黑白二色,如同匹练一般向着管家卷过去。 “痛快痛快!不过,到此为止!”管家突然双手一抬,将我两把刀都死死地捏住。 我大喊一声:“雪浪!” 希望雪浪已经充完能了,如果能发出一剑就再好不过。 雪浪果然不负众望,从剑匣中一跃而出。它身上散发这惊人的斗志和气势,朝着罗涛直射而去。 “比上次强多了嘛!”罗涛不惊反喜,抬手遥遥向雪浪击去。 雪浪却虚晃一枪,刀锋一转,像是非常不经意、不小心地划过管家的腰际。 我就看见管家双眼往外一秃,立刻变得苍老起来,手指也再也捏不动我的刀尖,缓缓地松开,放了下去。 得理不饶人,我没有兴趣在生死沙场上对敌人同情,顺手两刀斩了上去。 管家立刻从两半分做了五块,化作一堆细砂,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罗涛大惊失色,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陈老!” 管家双眼目光浑浊,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上半身就化作几个碎块,分别跌到地板上,碎成晶莹的细沙。 罗涛大怒:“你们都要死!” 我一刀灭敌,正是气势正盛,踏前一步,想要反唇相讥。突然听见身后一声惊呼,我回头看去,麦小甜正拿着把匕首,深深地捅进小羽肚子里。 小羽手中的法杖闪了闪,慢慢熄灭。 死灵们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我来不及细想,挤开麦小甜,把小羽往怀里一兜,退到大厅的中间。 一头是高深莫测的罗涛,一边是敌友未明的麦小甜和婴奴。 我紧紧搂着小羽,感受着她的生命从她躯体中一点一滴流走,心里全是慌乱。 匕首插得很深,我不敢随便将它拔出来。血如泉涌,根本止不住地往外流。小羽口中溢出带着泡沫的鲜血,双眼却用力地看着我。 雪浪劈了好几刀,将死灵们震慑住了。它们正缓缓地围上来。我慌乱地用手捂着小羽的肚子,急得六神无主,怎么办? 第六十章天降奇兵 小羽身受重伤,躺在我怀里,奄奄一息。 四面的敌人正缓缓地围上来。 我突然想起安迪给我的小小的八卦徽章,赶紧将它从口袋里掏出来。 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只好将它塞进小羽手心里,然后我双手紧紧包着小羽的手,让她把徽章握在小拳头里。 过了一会儿,小羽腹部伤口的血流终于止住了。 小羽艰难地张开眼睛看着我。 我心里一喜:“小羽,坚持住,千万别睡过去。” 她一只手握着徽章,另外一只手微微向着我抬起:“小……小飞……” 我抓住她的手,凑到她眼前,让她看得更加清楚:“我在这儿。” “不要怪小……小甜姐姐……” 小羽的嘴唇颜色发灰,眼神几乎要涣散了,但还在记挂着麦小甜。 “我不怪,你省点力气,别说话了。” 小羽的手微微紧了紧,像是没听到我说的一样:“小……小飞,我一直很寂寞……和你……你们在一起……是……是我最开心的时候……记住……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 我的视线一片模糊。第一次见到小羽的时候,那清冷的表情,自大的神态和唠唠叨叨的讲解;第一次被小羽所救,像女武神一样手持十字架,将僵尸一击必杀;小羽在别墅里和麦小甜抱在一起的样子……一幕幕场景在我心头盘旋。 小羽的手越来越凉,身体越来越冷,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我的耳边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有人冲进来了。 我茫然地抬头看去,无数玻璃碎片在空中飘舞,晶莹剔透,闪闪发亮。一个鲜红的身影裹着人影从外墙的方向飞了进来。 啊,是安迪啊。 这一刻,我心里异常地平静,世界里好像只有小羽一个人。她之外的事情仿佛都不重要了。安迪来了,又怎样呢? 小羽已经……已经…… “小飞,放手,我带她去治疗。放心,她还有救。” 我听着安迪的话语,无意识地放开了双手。 旁边有不认识的人立刻将小羽抱起来,带走。 你们要把她带去哪里? 我的手里被塞进两把刀,是黑刃和诛邪。 “你的手,还是握着刀比较好。往前看!认清楚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安迪的声音坚定有力,让我打起了一丝精神。 我不知道我心里现在是什么感觉。我仿佛从躯壳里跳了出来,冷冰冰地看着自己泪眼模糊,摇摇欲坠地拿着黑白双刃站在这座宫殿的中心。 雪浪在空中嗡鸣,朝着漫天灵体挥砍不停。红衣女子如同巡天的仙女,红色的裙裾飞扬,将死灵罩住,吞噬得干净。 前方不远处,罗涛脸颊不停地抖动。事情的发展显然和他当初的预估有着很大的出入。 麦小甜和婴奴已经晕倒在地,被安迪带来的人保护起来。 外墙的玻璃幕墙被悉数砸破,狂风从破碎的窗户中灌入,风声如同鬼哭一样让人心烦意乱。 外面夕阳西下,居然并非是在深夜。遍天红霞如血。 我吸了吸鼻子,把黑刃插回剑匣,沾满小羽鲜血的左手握住诛邪的锋镝。刀锋侵入皮肉,疼?痛?这点痛哪里比得上我心里的阵阵作痛? 我紧紧握住刀刃,将左手缓缓地往刀尖磨去。我感觉刀刃在我的骨头上摩擦,发出吱吱的响声。 痛得不够! 我和小羽的血混在一起,不分彼此,抹在诛邪刀身上,为它的刀刃带上一抹绚烂的鲜红。 诛邪蜂鸣,如泣如诉。 我抬起手,举起刀,直指罪魁祸首:“罗涛!吃我一刀!” 罗涛笑了笑,好像想对我说些什么。 我没有等他。 他说什么都和我没关系,我只是要把这一刀劈出去,仅此而已。 刀起,刀落。 没有一点烟火气。其中没有恨,没有怒,纯粹的一刀。 我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跟着这一刀被我劈了出去,整个人好像只剩个空壳站在原地。 罗涛双眼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他身上泛起红黑色的波纹,层层叠叠,其中无数阵法环环相扣,循环往复,固若金汤。 一息之后,罗涛身前的阵法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就像是被水冲走的颜料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无力地站在原地,看着罗涛惊慌失措,胸前亮起最后一道屏障,然后被看不见的刀势斩碎,身体高高飞起,喷吐着鲜血,被撞出这栋大厦。 这一整层的外墙猛地向外凸了出去,支撑着大厦的梁柱轰然破碎,整栋楼的玻璃幕墙上泛起巨大的波纹,然后——“哗!” 水晶之雨缤纷落下,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中,为整座城市献上了一场盛大的表演。 我无心看着这绚丽的景色,双眼一直盯着罗涛。 他在半空中飞出去好远,吐了几口血,身化一道血光,直贯天顶,瞬息万里。 “这次又追不上了。” 安迪拍拍我的肩膀。 一直到罗涛遁走,我才呼了口气。诛邪从我无力的手中落下,跌到肮脏的地毯上。 雪浪已经和阿红一起将四散奔逃的死灵一网打尽,默默地扑了下来,绕着我转了一圈。 它好像能看到躺在地上的诛邪,立刻扑上去,将自己沉入诛邪之中,带着诛邪漂浮起来,刀身一振,将浮尘和血污震开,化作一道流光回到剑匣之中。 “几天不见,你的刀法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安迪见战斗已经结束,拿着一卷绷带过来,拉起我的左手,仔细一看,不由得皱起眉头:“下次看别这么干了,连骨头上都被刮了几条口子,你是有多恨啊?来。” 我心里很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伤口也没什么感觉,呆呆地让安迪给我清理伤口,敷药,包扎。 “本来还想给你介绍我的弟兄们,但是……看你现在不太合适。洛蜀!麻烦你,把他送回去吧!” 我看向安迪指的人。那是个年轻的道士,穿得一身黑白纹的道袍鹤氅,背后背着把剑,长得目若朗星,眉似剑锋,说不尽的潇洒倜傥,长长的乌黑的头发打了个发髻,戴着黑色的道冠。 道士跟安迪点点头:“没问题,那两位女居士一起带回去吗?” 安迪的脸色阴沉了一下:“这两个再说吧。我先看看情况。” 第六十一章道士洛蜀 本以为是个小委托,结果直直地闯进了敌人的老巢。我不知道该如何悔恨,才能让时间倒流。 天色已经蒙蒙黑了,洛蜀和我并肩走在路上。一个人穿着道袍,背后还背着长剑. 另外一个人穿着普通的外套和牛仔裤,手上裹着绷带,背后背着剑匣。两个人这样的打扮引来不少人围观。 我没心思搭理他们,只顾盯着眼前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专注地走路,只是——单纯地走路。 一步迈出,重心随之前移,脚跟落地,后脚离地,开始下一步。 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就能走到很远的地方。走过山,走过水,走过……和我们有着各种羁绊的人。 “居士走得好,步步生莲。” 洛蜀突然看着我说。 “我是男的。” 我依然盯着地面,好像这样就能让小羽活蹦乱跳一样。 “青莲居士也是男的。莲乃是花中君子,男女咸宜啊。” “花中君子不是兰花吗?” 洛蜀看着我,浅浅地笑起来:“谁跟你说君子只有一个的来着?” 我“哦”了一声,没有接着说,只是接着走。 “居士练刀多久了?” 我看着路,心里算了算:“大概一个月了。” “啧啧……” 我转头看了眼洛蜀,他满脸的懊恼。 “怎么了?” 洛蜀摇头晃脑地说:“当初看到居士的时候,居士还是个普通的学生。没想到真是看走了眼。” “你曾经见过我?” “对啊。”洛蜀背着手,微微仰起头,像是在回忆:“暑假的时候,你和刚才见过那位女居士,还有几位居士一起去那栋别墅里探险。” 我震惊得连路都顾不上看了:“你当时在外边看着我们?” “可不?”洛蜀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没想到你能把里边的地缚灵给钓出来,还帮她脱离地缚灵的身份。真是更没想到,你居然踏入修行之路。唉,你和安迪被困在血阵里的时候,我还亲手救过你们呢!早知道就应该借师父的名义给你传法,那时候我们也能多一个天才弟子了。” “哈……” 我古怪地打量了他好几眼。 “怎……怎么了?” 洛蜀被我看得不自在,支支吾吾地问。 “我说为什么安迪根本不提他是怎么获救的呢,原来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洛蜀单掌立在胸前,对我低头打了个稽首:“居士莫怪,那时候我看居士还没有踏入修行之路,筋骨皮都没有经过打熬,以为居士只是个普通凡人。所以没有现身出来打招呼。不论如何,这都算是非常失礼的事情,还请居士原谅。” 我挠挠头,被洛蜀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搞得有点尴尬:“那……现在不行了吗?” 洛蜀拍拍我背上的剑匣,又指着他自己背上那把剑:“看见没?刀剑刀剑,都要专注一道,可不能分心啊。” 我点点头,这个我懂。练刀就要极情于刀,掌中只有刀,容不下剑了。 我不死心:“像法术之类的……” 洛蜀又拍拍我的肩膀,双眼诚挚地看着我:“放弃吧……居士,还是刀比较适合你。” 我:“……” …… 后山下边的路上停着一辆加长的轿车。 我心里一沉。 敖建业来了。人家的孙女在我陪伴下受了这样重的伤,我该如何谢罪,才能让他的心里能够稍微感到舒服一些? 我加快脚步爬上山。洛蜀看我心事重重,便没有说话,紧跟在我背后。 敖建业站在别墅外边,一向挺拔的身姿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佝偻。秋风卷着落叶哗哗地从他脚边拂过,一股萧瑟弥漫开来。 “敖先生……” 他早就听到我们走过来,但一直等到我喊他,他才转过身。 “颜飞先生……” 我心里有些难受,敖建业哪怕第一次和我见面的时候,也是亲亲热热地喊“小兄弟”,而不是如此生分地叫我什么“颜飞先生”。 “我去看过小羽了,她的情况很不好。” 我对敖建业深深地弯下腰鞠躬:“对不起,都是我的失误。” 敖建业像是没看到我一样,自顾自地接着说:“我不会说什么不是你的错,也不会说什么原谅你。那是小羽的事情,和我无关。我今天来,只为了告诉你,你欠她一次。” “……是。” 敖建业没有多话,说完这些扭头就走。 我也没有什么能说的。 洛蜀拍拍我的肩膀,推着我进屋,把如同行尸走肉的我安顿好。 第二天早晨,安迪带着麦小甜和婴奴回来了。 麦小甜依然是一副呆滞的样子,但婴奴却恢复了一些神志,怯生生地跟在安迪身后,不安地看着我。 “还没打起精神来啊?小羽手术结束了,恢复的情况还行,只是暂时不能下床,你不用担心。” 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惊喜:“可以去看她吗?” 安迪点点头,给了我一个地址:“直接去就行,记得顺手带点水果。” 我背上剑匣就走。安迪在我身后叫起来:“带上这位!” 他把畏畏缩缩的婴奴推过来:“她叫田宁婴,你带着她出去走走,也见见世面。” 我皱起眉头。 田宁婴更加惶恐了,双手使劲捏着衣角,低着头,双眼不安地向上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好吧好吧,跟我走吧,又不会吃了你。” 安迪冲着我笑了笑:“辛苦你啦。我还要和洛蜀聊聊怎么让你的班长大人恢复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班长大人可能……之前……” 安迪摆摆手:“没什么,不是什么大错,只是一时糊涂而已。我们会把这些考虑进去的。” 我放下心:“那就真的麻烦你们了。” 我带着田宁婴从学校后山下去,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巧遇见许久不见的杜淳。 他面色阴沉地看着我。 “杜淳……你最近去哪里了?” 他没回答,反而问我:“颜飞,你在做什么啊?” 我没明白他在问什么,但他口气中的不善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我在忙一些事情。” 杜淳冷笑起来,指着田宁婴:“忙着带妹子逛街?啧啧,看不出来,你倒是挺会挑的,喜欢这种土妹子?胸大清纯没什么见识,玩完就丢是吗?” 说这种话,就算是杜淳,也让我心头非常不快。 第六十二章通灵协会 “杜淳,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这是我的朋友,今天刚从乡下进城里来,我带她去买些衣服,到处走走,熟悉一下。” 杜淳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田宁婴,指着我的鼻子说:“行,这次我姑且信你,如果你要扯谎,辜负了班长,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他说完就扬长而去。 我耸耸肩,莫名地觉得轻松了一些。也许是见到杜淳,让我久违地感受到了日常生活的气息。 田宁婴的神态自如了点:“我……我可以算是你的朋友吗?” 我奇怪地看了看她,她的表情有些腼腆,小小的鹅蛋脸上满是期待。 我点点头:“既然有缘大家认识,我们打过一架,现在还能这样相处,自然算得上是朋友。” 田宁婴点点头,低着头微微笑起来。 当朋友就这么开心吗?不会是跟小羽似的吧? 虽然说是带田宁婴去买衣服,但是我首先还是去医院看看小羽,才放的下心。 小羽住在特护病房里,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期。我不知道医生是怎么判断的,我猜大概那个八卦徽章终归是起到了些作用。 病房里有专门的护士值守。小羽倚在床头,恬静地翻着书看。 我一进来,她就将书本合起,冲着我笑起来:“小飞,这么早就来了?” “你也不多睡会儿?” 小羽摇摇头,笑着说:“睡不着,索性看看书。” 我仔细查看小羽的气色。 虽然她的手术可能很成功,恢复得也很快,但是气色正如敖建业说的那样,很不好。 她原本莹白的皮肤,现在变得像石灰墙一样惨白,不见半点血色。只是过了一夜,眼圈就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头发枯黄。 我心里一痛。 只是一刀,就将那个活泼的小羽伤成这样。 小羽看见我的手捏着床单微微发颤,便伸过手来,覆在我手上:“不用担心,我会好起来的,一定!到时候,我还要和你一起出去接委托!” 我感到小羽的手干枯得像是枯枝一般,冰凉。 “啊!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我抓起小羽的手,轻轻拍了拍。 …… “嘶!”走出病房,我用力吸了口气,把眼眶里打转的泪花一股脑的吸了回去。 小羽不在,麦小甜精神失常。我得振作起来。 带着田宁婴买了几套方便行动的衣服。换上一身工装的田宁婴看起来有一种别样的风情,只能说人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 回到别墅里,安迪和洛蜀的脸色都很严肃。 “怎么了?” “很棘手啊……”安迪长叹了口气:“你看过小羽了?” 我点点头:“她的情况不太好。” 洛蜀说:“她中的那一刀中蕴含着诅咒,非常麻烦。这是一种伤人伤己的阴毒手法,解除起来很困难。” 伤人伤己……我突然想起来:“那麦小甜也中了?” 安迪沉重地点点头:“虽然没有小羽那么严重,但是情绪上过于激动,加上羞愧、嫉妒、愤怒……种种矛盾的心理把麦小甜的精神给逼迫到崩溃了。如果要她好起来,得慢慢维护。近期你最好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我无声地握紧拳头。 洛蜀赶紧打岔:“小羽那个姑娘心思通透,只是受到诅咒的话,反而情况比麦小甜要单纯一些。只是你需要去寻找一些特别的材料。” 我狐疑地看着他:“不能找找你师门那边,看看能不能买吗?” 洛蜀大摇其头:“这材料可罕见,用途也不广。要放在我们修士身上,诅咒只需自己修炼起来,自然可解。但是小羽不是走我们这条路子的,只能另辟蹊径了。” 我大概能够理解体系不同,治法不同:“行,告诉我去哪里找,找什么。” 洛蜀如释重负地笑起来:“说起来,小飞的运气不错,正好可以跟人作伴一起去。” 我一激灵:“你师门里的人?” 洛蜀被噎了一下:“不不不……如果是我师门道友要去的话,就没那么麻烦了,直接让他们带一份回来就是。是一群通灵爱好者,家里有钱闲得没事到处找鬼屋探险。这次他们找到的鬼屋还真就是我重点盯防的目标,你跟过去看看,如果有什么危险,也好出手护着他们一点。” “可是我就会那么几手刀法,又不会法术,护得住人吗?” 洛蜀摆摆手:“这人要真的作死,你也拦不住,能护住几个就护几个,也是缘分。” 我点点头。 洛蜀便接着说:“你要拿到的是那些怨鬼怨气消散之后的那一道接引之光。这是至阴之中的一点纯阳,非常珍贵。所以光靠刀法和法术都不行,你得帮那些怨鬼消散怨气,这比较费点脑子。” 他抛给我一个小瓶子:“怨鬼怨气消散的时候,你把瓶子对着它就好,其他都不用你做。” 我收起瓶子:“这对怨鬼来说不会有什么坏处吧?” 洛蜀摆摆手:“人家脱去这一身皮囊,只留最纯粹的一点灵光转世投胎,今世种种都与它无关了。没有任何问题!” 我点点头:“那我试试看。” …… 过了几天,我按照洛蜀的指引,和一群号称是“h市通灵协会”的人回合。田宁婴也跟着一起来了。 按安迪的说法就是,与其让她一直蹲在别墅里,不如多出来走走。 我到现在还没问她之前的经历,不管怎么说,她的战力我还是相信的。而安迪和洛蜀都相信她的忠心,我也不用多加置喙了。 我们会合的地方在市郊的一个废村里。这是一个小村子,纵横两条干道将村子分成田字形,房屋老旧,都是一些瓦房,就算白天看着都感觉阴森森的。 年久失修的破烂窗户像是一双双巨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 “你们就是洛蜀介绍来的人?还是两个孩子嘛!算了,记得跟我们进去,什么都不要乱碰,不要乱喊乱叫乱跑,老老实实的就没事,知道了吗?” 啧,通灵协会的人看起来很嚣张嘛!难道真有两把刷子? 第六十三章红色丝巾 通灵协会有七个人。 对我和田宁婴评头论足的是领队。她是个神神叨叨的妇人,大家叫她“大师”,看起来岁数不大,保养得很好,雍容华贵的样子,但是头发已经全是银丝。 两个助理一男一女。男的叫“憨子”,皮肤黝黑,肌肉发达,骨架粗壮,剃着光头,脸上一道斜疤,看起来非常狰狞。 女的叫“小花”,长得非常普通,五官平平无奇,肤色泛黄,头发束成马尾垂在脑后。 剩下几个队员,一个叫“书生”,长得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戴着金丝眼镜,略有点胖;一个叫“罗刹”,长得倒是有那么点姿色,身形也挺苗条,但是妆画得特别浓,要是晚上一看,还真有点像是罗刹恶鬼。 剩下的两个就比较寒碜了,一个叫“猴子”的,基本上是罗刹的挂件,罗刹去哪里他跟到哪里,一米六五的个子,脸上满是谄媚的讨好,跟峨眉山上讨吃的猴子非常神似。 最后一个叫“农民”,看起来憨憨的,我想不通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组织里边。 大师说的话,我没有反驳,只是装作腼腆地对她笑了笑。田宁婴更是连装都不用装,拉着我的衣角往我身后藏了藏,躲开大师那犀利的视线。 书生赶紧打圆场:“年轻人嘛,总归是有点好奇的。说起来,那个洛蜀道长,还请大师有空帮我引荐一下。我对他实在是已经仰慕许久了。” 大师瞟了他一眼:“怎么着?想着攀高枝了?我这里你还待不住吗?” 书生笑了笑:“哪里哪里,只是好奇嘛,有高人,不结识一二岂不令人遗憾?” 大师没搭理他,拍了拍巴掌,让所有人聚集过来:“这次我们多了两个小朋友来参观,这也不妨事。简单说一下情况,省得新人不知道。” 我凝神静听。 简单地说,这群人是给有钱人抓鬼,号称是给他们养小鬼,保障他们富贵平安的。当然,所谓抓鬼,不过是讲故事。他们哪里能抓鬼? 无外乎是先探听到哪里有传扬得很广的鬼屋灵地,然后到场安放几个容器,做个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的仪式,用dv拍了带回去。 这叫有理有据,这些几块钱一个的瓷瓶佛像就有人愿意出高价买回去日夜供奉了。 怪不得洛蜀说有缘就救一救,无缘管他们去死呢,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而这座村庄则是传扬很广的一个灵地。真正溯本清源得追溯到清朝的时候,据说是有个佃农的女儿与地主家的孩子恋爱了。 结果地主家哪里看得上佃农家的女儿?直接抓了沉塘。地主家的孩子一气之下,眼看着没人就上吊了。 地主家又气又痛,将佃农一家活活烧死。地主家再也没有宁日,整天闹鬼,折腾得鸡飞狗跳,最后地主疯了,一把火将自己家里烧成白地。 本来这事儿告了一段落,但接下来这个村子就经常发生一些诡异的事情。人们连祖业都顾不上,纷纷外迁。到解放后,村子也就没多少人住了,渐渐地变成这样毫无人烟的废村。 大师所知道的大体故事梗概就是这样。 后期他们要卖货的话,肯定会拼命地添油加醋,尽情渲染。但实际上他们之前去的所谓鬼屋都是没有鬼的地方,慢慢的事前调查都不怎么用心去做了。 真可笑,抓鬼人居然是最不相信有鬼的人。我在心里暗笑起来。 突然听到耳边传来抽泣声,把我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却是田宁婴在擦眼泪。 “小田你怎么了?” “我……我觉得他们好可怜。我好感动。” 如果有镜子让我照一照,我一定能看到自己满脸黑人问号,刚才大师那毫无看点的叙述哪里令人感动了? “好了好了,莫哭,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想他们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感谢你为他们流泪的。” 田宁婴双眼一亮:“真的?那我多流点眼泪,让他们好受一点。” “不不不,他们也是知道人性的,你流的眼泪多了,眼睛不舒服,他们也会感到过意不去的。” “哦……”田宁婴用袖子擦擦脸,吸了吸鼻子:“那我不哭了。” 协会的人看着我们,跟看俩疯子一样。 “咳咳,总之就是这样,我们晚上八点开始,大家检查一下设备,电够不够,存储卡空间够不够。所有设备都先调试一下!” 大师瞪了我们一眼,开始发号施令。 田宁婴就又被吓得躲到我背后去了。 这伙人神神叨叨的,我是完全不懂他们在整什么,什么光线氮气视角之类的。不过既然来了,能搭把手的地方就顺手帮忙搬搬器材,倒也不是多辛苦的事情。 “咦?我的丝巾怎么没了?” 正好整以暇地坐在躺椅上指挥所有人忙来忙去的大师突然摸着脖子问。 小花吃了一惊,放下手上的蓄电池,到处翻了翻:“没有啊,老板,是不是您收起来了?” “我什么时候收起来的?这里风这么大,我一直围着它,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不见了。” 大师瞪着双眼,对着我们一个个打量起来。 “大概是无意之中放在哪里了吧?” 罗刹说:“我经常也不知不觉把东西不知道放哪儿了,拿着手机打电话找手机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干。” “你以为我是你吗!” 大师严厉地呵斥一声,但神情显然放松了不少。 “呃……”猴子突然惶恐地看向村子中央的那个院子,它的大门已经有半扇耷拉下来,剩下的半扇在风中微微摇晃。 门框上绑着的一条鲜红的丝巾,它上端打了个结,下端在风中摇摆,像是上吊用的绳圈一样。 大师摸着脖子,双眼盯着丝巾,眼珠子几乎要鼓了出来。 书生走过去够了够,扯着丝巾,把那个结扯下来,艰难地解开:“还绑得挺紧的。” 大师从书生手里接过丝巾,犹豫了一会儿,才把丝巾放进包里。 小花不合时宜地问:“老板,您不是冷吗?” 大师瞪着眼大骂:“你管我!” 第六十四章吊死鬼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我觉得这个团队的人有点心气浮动。 但是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这个地方就算白天要回市区都没有车,连最近的公路都在五六公里之外,更不要说晚上了。 所以即使人心惶惶,觉得丝巾这事儿有点不太寻常,但大师不发话,也没人想要退出。 听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这次的单子足有百万之巨。 只需要在这里蹲一晚上,拍点视频,做点仪式,回去大师他们拿六十万,剩下四十万里边每个人还能分十万。哪里有比这还来钱的生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看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也没什么活要做,蹭了人家两个白面包和矿泉水,跟田宁婴将就填了填肚子。 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大师才慢条斯理地从躺椅上站起来,像个太后娘娘一样发话:“开始吧。” 她一个人走在前边,小花在她身后给她打手电照明,憨子沉默寡言地跟在她身后护卫。 书生他们跟在后边。我和田宁婴走在最后。 突然我听到一声非常细微的响动,像是树上的落叶落到地面一样轻微。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小的白影子远远地出现在十字干道的尽头。 “哥,你在看啥?” 田宁婴好奇地问。 “没什么,只是看这条路通向哪里。” 我没兴趣一惊一乍地招人瞩目,信口瞎扯。 “这里的路稍微走远点就被杂草给盖住了,都走不过去,哪里都不通啦。” 书生立刻卖弄起他的见闻来。 “哦……” 我再向那边看过去的时候,白影子已经不见了,就像是我刚才看到的是幻觉一般。 ……还好没有叫他们来看。 大师在前面一直不说话,沉默地带着大家走进村庄中心的那栋院子。之前她的丝巾便是被绑在了这栋院子的门框上。 院子里面不像我想象的是一片白地,而是一个庙。庙里边供奉着两个灵牌,灵牌已经斑驳,看不清刻着什么名字。灵牌前边有一个香炉,堆积着厚厚的香灰,还有三根香插在上边。 我摸了摸下巴,有点奇怪。按理来说已经荒废了许久的村子,雨打风吹,这三根香应该早就腐朽,随风飘去了,怎么居然还能存在? 大师对那三根香视如不见,安排书生他们在地上勾画起阵法。 憨子留在大师身边,不离左右。小花拿着手电和dv转来转去地拍。 我和田宁婴站在院子一角,冷眼看他们忙。 从院墙上无声无息地探出一只苍白的手,然后一个被黑发覆盖的脑袋也伸出墙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我可以感觉到它对这伙人充满了憎恶和仇恨。 剑匣里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在寂静的秋夜之中显得尤为刺耳。 协会的那群人吓了一跳,墙头上的那只鬼咻的一下不见了影子。 大师瞪着我,好像下一秒就要爆发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 我赶紧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调成静音,暗地里拍拍剑匣——雪浪你想害死我啊! “小兄弟,别添乱,人吓人可是吓死人的。” 书生抹了把脑门上豆大的汗珠,对我说。 我拼命道歉,才让他们放过对我的讨伐,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 田宁婴拉拉我的袖子,在我耳边说:“哥,刚才那边墙头……” 我没等她说完,就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说:“别管。” 田宁婴最大的好处就是乖巧听话。她眨眨大眼睛,点点头,捂住嘴巴。 那只鬼物应该还在院子周围游荡,但是我一直不见它出现。 正有点奇怪呢,忽然觉得头顶有点不太对劲,我抬头一看,那只鬼正趴在我背后的墙头上,低头死死地盯着我,舌头长长地探出来,几乎要触到我的头顶。 我皱了皱眉,牵着田宁婴的手,侧身让了一步。 就算我心里也觉得你可怜,但是这舌头悬在我头上,还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我这边一动,那边通灵协会的人又是集体朝着我这边行注目礼。 大师怒火冲天:“你怎么回事嘛你!动来动去的做什么?你是来添乱的还是来参观的?再胡闹就给我滚出去!” 我可不要滚,我还要看你们怎么收场呢! 我赶紧拼命道歉。 这次连书生都不高兴替我圆场了,苦笑地看了我一眼,埋头接着画阵法。 他们画的阵法非常复杂,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以我最近接受的知识来分析,这阵法真的和招魂什么的完全没关系,反而非常类似于电子游戏里那种花里胡哨的魔法阵——完全是杜撰出来的。 田宁婴突然——又像是非常自然地抱住我的胳臂,身子在瑟瑟发抖。 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只见那个鬼趴在她肩膀上,目光依然直勾勾地盯着我,鲜红的舌头像是蛇一样绕在田宁婴的脖子上,缓缓蠕动。 我眯起眼,盯着这个不要脸的鬼,心里琢磨要不要抽出黑刃来给他一下,干脆今晚这机会也不要了,重新找洛蜀寻个靠谱点的鬼宅,好好超度一下亡魂。 这只鬼突然对我诡异地笑了一下,骤然消失。田宁婴刚松了口气,又看着我惊恐地捂住嘴。 我觉得肩膀一重,脖子上一凉,一根又湿又滑的带子一样的东西绕在我脖子上,不停地磨来磨去。 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鬼这是上了我的身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算了,这趟是真的白来了。 不过我很意外的是,鬼并没有收紧它的舌头,磨了一会儿舌头之后,我感觉肩头一轻,它离开我,和我们站成一排,冷冷地盯着通灵协会的人看。 罗刹偶然抬头往我们这边一看,惊恐地叫出声来:“那……那……” 大师暴躁得几乎要跳起来:“又怎么了!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罗刹擦擦眼睛,又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我刚才好像看到那边站着三个人。” 我微微往我身侧看去,那只鬼长长的舌头得意地扭来扭去,青紫的浮肿的脸上浮出癫狂的笑容。 第六十五章血祭祭品 大师唰唰地走到我跟前,脸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小伙子你怎么回事啊?有点本事瞎显摆啥?是不是洛蜀想要来占一股?我早就请过他来,他倒是清高得很,现在怎么不清高了?派你小子来坏我的事儿?” 我看着那只鬼饶有兴致地飘在大师身边,舌头轻轻舔了舔大师的脸,目光中全是兴奋。 “你在往哪里看?我在跟你说话!” 大师嘴唇气得直哆嗦。 我关注着鬼的一举一动,随口说:“大师,你刚才没觉得有什么东西舔了下你的脸吗?” “莫名其妙,装神弄鬼!没有!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大师强装镇定,但她不断擦脸的动作暴露了她心中的惶恐。 憨子这时候已经走到大师身后,目光不善地盯着我看。 那边协会的几个人已经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来看热闹,只有农夫还在兢兢业业地在地上刻画着什么。 小花赶紧跑过来安抚大师:“老板,事情重要,这两个小孩子我们就别管了,您消消气。” “哼!再作怪,我赶你们出去!” 大师抛下这句话,调头往回走。 憨子指了指我,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跟着大师回到院子中间。 我双手抱胸,看着那只鬼跟着大师一路飘了过去,耸耸肩。往常都是我跟鬼做正面斗争,现在坐一边旁观,倒也颇有乐趣。 可是等我往身边一看,身边居然又站着一个人影,同样身上一匹白布遮身,脸上的肿胀连湿漉漉的头发都盖不住,肚子上更是高高鼓起。 我叹了口气。真的,别再被他们发现啦。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们已经将阵法画好了。 大师将一个瓷瓶放在阵法中央,过了一会儿,瓷瓶上方冒出袅袅青烟。 从门外吹来一阵风,把青烟吹得摇曳生姿。 大师像是跳大神一样,绕着阵法一边舞蹈,一边翻起白眼。 协会的人平静地退到墙边,看大师的表演,好像是整个仪式的一部分。 突然,大师打了个跌,摔倒在地。小花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搀扶。大师一挥手,把她的手打开。 小花讪讪地退后。大师自己站了起来,白发杂乱地披在额前,用白眼阴森森地盯着协会的人,一个个上下打量。 书生他们被看得非常难受,纷纷关切地问:“大师,你还好吗?”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大师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咬着舌头在说话。 书生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非常困惑:“大师,我们还继续拍吗?” “你们为什么要打扰我们的安宁?” 我眼尖地看到,大师的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围上了那条鲜红的丝巾,就像是被一根舌头绕住一样。 书生已经吓得冷汗连连,他不停地擦拭着头上的汗珠,露出尴尬的笑脸:“大师,别闹了行不行,赶紧拍完赶紧回去,还等着交货呢。” “回去?回不去啦!回不去啦!回不去啦!哈哈!” 大师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仰头向天狂喊起来,刺得人耳膜发疼。 就算协会的人日常都在大师的淫威之下不敢有所反抗,到这个时候,也终于觉得事情不对了。 罗刹惊慌得连连后退:“大师不对劲,是不是我们撞了邪了?” 书生鼓起劲往前走了一步,又哆嗦着往后靠:“比这更邪门的鬼屋我们都去过,哪里撞过邪?不要怕,可能大师生了什么病。” 小花赶紧上前搀住大师,努力给她搓揉前心后背,扶她在香炉旁边坐下。 猴子眼珠子转了转,指着我们用沙哑的声音喊:“一定是那两个人在搞鬼!大师刚才就说了,那两个人在搞鬼!” 憨子抬头看向我们,脸上漠无表情,突然向我们冲过来,翻手之间,双拳之上两个指虎闪着寒光向着我挥过来。 我抽出黑刃连连格挡,他的力气很大,我又不好直接一刀把他挥成两段,只能憋屈地被动防御。 田宁婴捂着耳朵大喊:“不是我们啊!” “就是他们!打死他们!” 猴子双目赤红,鼻翼贲张,像是期待着看到最残酷的施虐景象,整个人兴奋极了。 突然小花尖叫起来。 大师的丝巾绕在了小花脖子上,勒得紧紧的。大师的脸靠着小花的脖子,仿佛在低声说着悄悄话。 小花害怕地双手抠着脖子上的丝巾,脸上紫涨,双眼高高鼓起,张着嘴,微微吐出舌头,双脚在地上拼命地蹬。 没等他们上去救护,小花剧烈地蹬了蹬腿,就没有动静了。 大师缓缓地抬起头,鲜血染红了她的嘴唇。她的瞳仁几乎占满了她的眼眶,对着众人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齿缝间一片血红。 书生大喊一声调头就跑,刚到院门,却面无人色地向后退,浑身抖得像筛糠,噗通一声坐倒在地。 院门处站着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湿漉漉的长发像水草一样盖着肿胀发白的脸,肚子高高鼓起。 “鬼,鬼啊!” 他们终于能够看见鬼了。 憨子犹豫起来,前门见鬼,院子里大师显然已经不是人,我估计他自己脑袋里也是一片浆糊。 “还等什么?救人呐!” 我从他身边绕过去,想要拦住门口的大肚子鬼。 那个憨厚的农夫却挡在我身前。 “怎么?” 我抬眼看他。 “你不能过去。” 他之前一直默默地干活,大师使唤他的时候,他也只是“嗯”一声回答。这是他第一次说出完整的话,声音低沉。 “今天,在这里的人,都是血祭的祭品,你们谁都逃不掉。” 农夫的话虽然声音低沉,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你才是搞鬼的!” 靠着墙的罗刹指着农夫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农夫笑起来,眉眼舒展开来,之前的憨厚一扫而空,脸上尽是狠厉。他张开双臂,任由身后的鬼进入他的身体,再张开双眼,瞳仁已经占满眼眶。 “每甲子一次的血祭,才能稍稍抚慰我们心中的伤痛。你们,就是这一次的祭品吗?” 农夫的声音尖得像女人一般,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舌头舔了舔嘴唇,好像看到了上好的美味佳肴。 第六十六章鬼仙雪浪 憨子终于搞清楚他真正应该对付的敌人是谁。他低吼一声,挥舞着双拳向着农夫冲了过去。 农夫脸上诡秘地一笑,轻轻伸手,举重若轻地握住憨子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憨子惨叫一声,他拳上的指虎被农夫捏得粉碎,一片片掉落到地上。 他凶性爆发出来,另外一只手挥拳往农夫脸上击去。农夫一时不防,被憨子一拳击中颜面,脸上肿起老大一块。 然而憨子却毫无喜色,颤抖着双手,惨叫得更加大声了。他的十指早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指骨都破开皮肉探了出来。 农夫放开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笑起来:“真是好久……好久没有感觉到痛了……哈哈!” 他伸手捻着憨子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看着憨子惊慌的双眼,缓缓地说:“还能觉得痛,多幸福啊?” 我拎着黑刃上去了:“行了,你们要血祭已经血祭了一条人命,差不多就够了吧?” 农夫双眼瞳仁一扩,眼眶之中乌黑一片,将憨子随手一甩,砸在尘埃之中不知死活。 “够了?我心里的狠,哪怕用千条,万条人命来填都不够!” “那你想怎样?” 我有点烦躁,和鬼讲道理完全说不通,只好直接问。 “想要我心满意足,你们两个不如先自告奋勇,把精血让给我们。啧啧,一个元阳未失,一个元阴尚在,真是上好的材料!你们两个就抵得上一千人,一万人。” 农夫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书生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面露喜色:“对,对!小兄弟,大妹子,你们就牺牲一下,牺牲小我,保全大局,好不好?” 罗刹皱了皱眉,把书生一把推开:“什么鬼话!小兄弟,小妹妹,如果你们愿意替我们,我们愿意倾家荡产供养你父母,给他们养老送终。如果你们不愿意替我们,今天大家就都死在这儿,你家爹娘老来孤苦伶仃,多可怜?你们好好想想吧。” 猴子也表态:“对!以后你们爹娘就是我爹娘,我猴子说一不二!” 大师冷冷地看着他们,嘴角的鲜血还在一滴滴往下淌,脸上笑得古怪。 农夫则看着我:“你看,大家都让你们去死呢,就像以前他们让我们去死一样。” 我看着他们丑态毕露,摇摇头:“身为普通人,保全自己性命是第一反应,算不上什么。” 书生听我这么说,高兴起来:“对!小兄弟你说得好!” “不过我也没打算把命丢在这里。” 我一横黑刃:“你们有多少冤屈,有多少恨?一报还一报已经足够了,如果牵扯到其他无辜,天罚之下,你们连轮回都进不了,身死魂灭,何必呢?收手吧。” “收手?晚了!” 农夫冷冷一笑:“纵横两甲子,整个村子的人都给我们陪了葬。我与他早已经想好,今生今世便是永生永世,再也不入轮回,不受这人间之苦。” “呀!呀!” 从对面墙根传来两声像是婴儿的哭喊。农夫脸上一顿,回过头去。 只见一个全身血红的孩子正抱着罗刹的腿往上爬,肚子下边拖着一长条脐带,却是一只鬼婴。 罗刹吓得浑身发僵,嘴角哆嗦着连叫都叫不出来。 猴子见状,着急了,扯着脐带一拉,想要把鬼婴从罗刹身上扯掉。那脐带却越拉越长,鬼婴依然在罗刹身上,冲着罗刹欢快地笑了笑。 罗刹终于发出一声尖叫,疯狂地跺脚,手舞足蹈的,把鬼婴狠狠地摔到一边。 大师顿时暴怒,身形一晃,便到了罗刹身前,掐着她的喉咙顶到墙上。猴子发起蛮,冲过去撕扯着大师的手臂,见撕扯不开,甚至上牙咬了起来。 农夫根本不管那边的事情,自顾自的俯下身,抱起哇哇嚎哭的鬼婴,轻声哼起歌。 我没兴趣管那几个打算送我和田宁婴去死的人渣,看向农夫:“你们两个不想受这人间之苦,那你们的孩子呢?你们好歹已经尝试过春风夏雨,秋收冬藏,领略过人间之美。你们的孩子无知无识的就这样陪你们走下去,一直到某天天罚临头,就化作飞灰?” 农夫看似不在意,哼歌的声音渐渐停歇了。 我一看有门,赶紧趁热打铁:“如果有兴趣的话,我这里可以送二位回归轮回。你们的孩子我来替你们养,等到你们转世投胎,再续前缘的时候,我送他去你们身边,再当你们的孩子。” 农夫为难地看了眼大师那边。 大师的动作僵硬了,她将罗刹和猴子一手一个摁在墙上,沉吟半天:“我不信。我不敢信。” 农夫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中露出一抹狠厉。 我点点头:“行,既然如此,那就打到你们信!” 农夫一手抱着鬼婴,另外一只手弯曲成爪,直接向我的脸上抓来。 我举刀相迎,刀爪相交,击起一片火花。农夫虽未受创,却痛得发出一声惨厉的哀嚎。 “娘子!” 大师来不及折磨罗刹和猴子,双手一运劲,把他们的脖子一捏。两人脑袋一歪,已经是死得透了。 我手握黑刃,不停地向农夫进逼,每次格挡,他都惨叫连连。毕竟黑刃在一体铸造的同时,就加入了破邪的阵法,对他们鬼物更是卓有成效。 即使大师扑了过来,也完全无法抵挡这种深入灵魂深处的痛苦。 书生从地上爬起来,呆呆地看着我们在场中相斗,突然憨憨一笑:“嘿嘿,叔叔阿姨在打架,真好看。” 田宁婴紧张地揪着衣角。 憨子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痛苦让农夫和大师惨不堪言。他们突然齐齐地一阵抽搐,像是脱下衣服一样,从农夫和大师头顶冒出两个白衣身影,正是之前的两只鬼。 他们嚎叫一声,身形灵动,配合默契地向我攻来。 我一拍剑匣:“雪浪!” 光华直上云霄,雪浪出鞘只是一逼,就将两只鬼给震慑得不敢妄动。 “鬼……鬼仙!” 什么鬼仙?我看着两个跌落凡尘,跪在地上拼命叩首的两只鬼,又看了看浮在空中的雪浪,不解地挠挠头。 第六十七章尘归尘,土归土 雪浪一出鞘就把两只鬼给震住了,这让我非常意外。要知道雪浪出鞘的时候也不少了,不论是在秘境还是在九星宗那边,都没有这种让人纳头就拜的道理。 听着两只鬼的哭诉,我才知道,人家这两头鬼还是比较有见识的,毕竟是百年老鬼,了解的东西不少。 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我跟他们提议让他们重入轮回,结果他们不信。雪浪只是展现身姿,啥话都没说呢,人家就哀哀哭着求雪浪送他们重入轮回。 所以说狠话这玩意,人会说,鬼也会说。人说大不了一死,鬼说大不了不入轮回。说起来都荡气回肠的好像挺硬气,真有那个机会不死,谁高兴去死啊? 雪浪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在空中点了点,两个鬼手握着手并肩站在一起,把鬼婴往我怀里一抛。 却是田宁婴上前接了下来,毫不嫌弃地抱在怀里。 也不见雪浪如何动作,如鱼鳞般密集的刀光从雪浪上往两只鬼身上涌去。 他们惨叫的声音就像是在凌迟一般,每一刀都将他们身上的白布削掉一点。到得后来,刀光几乎把他们全身都裹住,突然散开,重新露出两个人的身形。 只见一个是长衫,一个是旗袍,两个人看着和神仙眷属一样,先向着雪浪拱手,又向我和田宁婴拱拱手,身形渐渐散去。 我赶紧掏出洛蜀给我的东西,打开盖子,就见一缕毫光涌进来。最后半空中只剩两个光点,在空中互相环绕一圈,便消失了。 雪浪摇摇晃晃地回到剑匣。 我看了眼田宁婴怀里拱来拱去的鬼婴,叹了口气。自己提出来的条件,流着泪也得完成。 现在它身上罪孽已清,不再是鲜血淋漓的样子,看上去总算是个普通的婴儿了。 肚子上拖着的那条长长的脐带也早已经无影无踪,它在田宁婴的怀里恬静地闭着双眼,时不时还拱一拱田宁婴的胸,可见未来长大了也是个色狼。 我收起刀,看了看这个院子。 两块灵牌碎成几段,香炉里的三根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烧完了。大师和农夫只剩两张血淋淋的人皮盖在地上,被风吹得一动一动的,让人心里发寒。 书生脸上露出白痴的笑容,双眼里却尽是恐慌,看着我们,嘴角流下一股涎水:“叔叔好,阿姨好。” 憨子头朝下趴在地上,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看起来还没死。 那边的罗刹和猴子靠在墙根,嘴角流出一丝血迹,两双眼睛呆滞地看着乌黑的天空。 人为财死,人为财死…… 我摇摇头,转身出门。 田宁婴拉拉我的衣角:“不救救他们吗?” “有手有脚,带着手机,该报警报警,该打120打120。看他们自己的命吧。” 我可不是白莲花圣母婊,被人送去死还一点怨气都没有的。 大师他们开来的车在村口。 我带着田宁婴上车,启动了车子,一脚油门开出去的时候,听到院子里传来凄惨的哭喊声。 我连头都没回,照着导航一路开回学校。 …… “噢!果然是上品!不错不错!” 洛蜀拿到东西之后,惊喜得连连赞叹。 “有了这个,小羽就好得快了!” 我指指洛蜀:“你果然对那边的情况心知肚明。” 洛蜀有点尴尬,摸着鼻子笑起来:“好歹是我的管辖范围,哪里会不清楚那边的来龙去脉?” 洛蜀将他所知道的前因后果跟我说了一遍。大部分和大师说的差不多,但是大师所不知道的是,那个村庄每个甲子就要来一次血祭,每次血祭六个人。 而那个农夫便是当年逃出村庄的村民的后裔,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些歪门邪道的传承,这次参加这个所谓通灵协会,将他们勾去村子里血祭。 我恍然大悟:“所以那个客户其实也就是农夫吧?他指定了要那边的凶灵守家,所以大师才不得不带着人跑到那种荒郊野外去的?” 洛蜀竖了个大拇指:“聪明。” 我探头看了看别墅里头:“班长大人呢?” 坐在沙发上的安迪摇摇头:“我们把她送回家了,她那个状态,虽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也不适合在我们这里呆着。心病是需要长期陪伴和缓解的。这种事情还是家人来比较好。” 洛蜀将东西放下,看着我说:“你们不在的时候,那个叫什么来着?” 安迪提醒说:“杜淳。” “杜淳来大闹了一场,看他性格直爽,我们没为难他,让他回去了。不过……” 安迪抚摸着下巴说:“倒是从他身上闻到了点故人的味道啊……” 这两个人神神叨叨的,我懒得搭理他们,到别墅门外的草坪上给杜淳拨了个电话,结果无人接听。 给别的同学打电话,人家一个个的语焉不详,都说这段时间没看到杜淳。 奇怪了…… 反正杜淳这种大老爷们,刚上大学就知道出去找小姐的粗大神经,过几天就好了,不用在意。 我更牵挂还在医院的小羽一些。 洛蜀跟我去了趟医院。短短几天不见,小羽的脸上都瘦得脱形了,像是得了厌食症一样。 “这就是诅咒的力量,用目前的医学仪器是无法监测的。” 洛蜀将瓶盖打开,诀指一引,一抹毫光从瓶子里飘逸而出。洛蜀再往小羽的眉心一指,张口轻喝:“敕!” 毫光如同雨水润泽大地一样,浸入小羽的灵台,顿时一股温润的气息放出,小羽的身体像是吹气球一样鼓起来,短短一瞬,大地回春。 我松了口气,至少小羽这边,我的负罪感就小多了。 小羽像是非常疲惫一样,张开双眼,用力地对我露出一个笑容,就带着笑昏昏睡去。 洛蜀摇摇头。 我心头一紧:“怎么说?” “还不够,诅咒的力量还在侵蚀她的生命力。” 洛蜀眉头皱得紧紧的:“九星宗还真能人啊……你那个班长恨意还真重。果然,人比鬼还可怕。鬼只是杀人夺命,人却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急得直跺脚:“别说那些云里雾里的,你就说我该怎么做就行了。” 洛蜀耸耸肩:“简单,接着去抓鬼吧。” 第六十八章接洛蜀的班 不仅仅是简单地抓鬼。洛蜀给我讲解他平日里的工作职责。 作为门派中的一员,他有自己需要负责的区域。 在这块区域的妖魔鬼怪,洛蜀不一定要镇压,至少要保持沟通,保持良好关系。守规矩的,让他们接着在这儿住下,并给他们提供庇护;不守规矩的,要么封印要么驱逐要么诛杀。 洛蜀有心将这片事务交给我做,由我来承包这片区域的鬼怪事宜。 “所以刚开始,你得一个个鬼宅住过去。你的黑刃啊诛邪啊雪浪啊都不能带过去,大家都是良民,谁经得起你带着利刃进去?你就带着钥匙带着换洗衣服去住吧。” 我心里打了个突,看向安迪。 安迪耸耸肩:“这是规矩,没办法的。你想你接待个陌生人,结果人家身上又是带枪又是带匕首的,你接待得安心吗?” 唔……也有道理。 我把剑匣卸下。洛蜀递给我一大串钥匙,上边贴着二维码,手机一扫就知道地址,和房子相关的信息也都在上边。 “那……我从今天开始?” 洛蜀又递过来一个平安符:“这个你拿着,可以保命。记住,得和他们每个人都聊一次才能算是完成任务。” 卸下剑匣之后,我感觉自己的情绪丰富了不少,听到洛蜀的话之后,浑身一抖:“这还能有性命之危吗?” 洛蜀哈哈干笑起来,安迪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认真地对我说:“小飞,你也可以不接这份活,回去好好上课,毕业之后找一份工作,和一个可爱的姑娘结婚,生孩子,度过幸福的一生。你现在还有得选,但是你接下来这一步踏出去的话,就没得选了。” 我手指摩挲着那串钥匙:“如果我回去了,这辈子怕是不会和你们再有交集了吧?” 我看向陪我好些天的剑匣,田宁婴在剑匣旁,抱着鬼婴看着我泫然欲泣。还有小羽,安迪,洛蜀,唐莹莹,还有这栋别墅…… 安迪没说话,默认了。 我摇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接着往下走。” …… 第一栋房子是位于市中心区域的老公寓楼。 别看这说起来好像很厉害——市中心!公寓! 实际上作为一个老公寓,它的设施很糟糕,物业也很糟糕,又老又破。好在下边吃饭的地方和便利店都挺多,住在这里倒也不用点外卖了。 公寓楼的1414号房间,一看就非常不吉利。 这里以前住过一个年轻的女子,因为和家里不合,离家出走,在这里租了房子住了一年。结果,出来之后事事不顺,和男友分手,被单位解聘,和家里大吵一架之后直接烧炭死了。 据说她还住在里边,每个晚上都能听到女人哭泣的声音。 我心里惴惴的,明知房有鬼,偏向床上躺,怎么都觉得不像正常人会选择的事情。 哎,我在破破烂烂的公寓楼外边驻足良久,跺跺脚,拉着小小的行李箱进去了。 前台是个小眼睛女人,皮肤蜡黄,脸部发肿,看我的样子,便无精打采地说:“来租房子的是吧?” 我摇摇头:“我朋友的房子,1414号房,借我住几天。” 小眼睛女人双眼突然瞪得老大,跳起身来:“不行不行,那个房子你不能住!” 我歪歪头:“可是,这是我朋友自己的房子,你还能挡着不让人住吗?” 小眼睛女人有些恼火:“这是你自己说的啊,出什么事情我可不负责,我们公司也不负责,在这里签个字。” 我拿起她推过来的纸张一看,却是个免责声明。 声明很不正规,说入住之后任何问题,他们物业公司概不负责。本来我想就这么算了,突然想起来:“那里边的水电网什么的,总得是完好的吧?” 小眼睛女人有点犹豫,又挺起没几两肉的胸来:“客人,对不起,如果1414号房间发生什么问题,你可以自己想办法解决。” “你们不是物业吗?如果水电都不保证,你让我怎么住啊?” “你可以不住啊!” 妈个鸡,如果能不住,我还用得着跟你折腾? 哎,眼看着这女的就是个滚刀肉,我决定不与她争,老老实实签了免责声明,拖着箱子上楼。 1414号房间在14层的西头,上午大家大概都在上班,整层好像没什么人在屋里。 房间门上盖满了灰尘,蜘蛛网甚至把门框和门扇都黏上了。 我拿着钥匙找到锁孔,将上边的浮尘和蛛网划开,小心地捅了进去。手感非常生涩,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打开门,垫上纸巾一拉。 我以为里边会立刻跳出来一只鬼的,没想到里边是个挺居家的样子。 一层是客厅,电视挂在墙上,几个沙发摆在电视对面,与后边的墙面相距一米半,留出一条通道。 进门左手边是厨房,有水池和抽油烟机,用的是电磁炉;右手边是卫浴,有马桶和玻璃的淋浴间。 我关上门,从楼梯上去,二层是个房间,布置得很简单。床看着跟酒店的床似的,干净整洁。 房间是朝南的。我拉开窗帘,阳光从外边照进来,甚至让我感到有些热。 身后突然传来“哗啦!”的一声响,我一瞬间感觉自己骨髓都给冻住了,一转身回头看去。行李箱不知道怎么倒了下来,里边的杯子、牙刷之类碰得一响。 “呼……”雪浪离身之后,我感觉自己胆子小多了,连这种声响都会一惊一乍。 我苦笑着摇摇头,将行李箱扶起来,正要打开,动作却顿住了。 硬质的行李箱外边清晰地划着四道爪印,这是我今天早晨拖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还没看到的伤痕。 想了想,我决定当作没看到。 将行李箱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归置到房间里。牙缸牙刷放在洗漱台上,换洗衣服放衣橱里,毛巾放浴室里…… 这么久没人住的房间,居然还如此干净清爽,一尘不染,真是令人欣慰。我还以为今天得在打扫中度过呢! 第六十九章鬼手印 我检查了一下水电,没有问题,便把公寓里窗户打开通风,套了件夹克出门逛荡。 屋里有鬼白天也不会出来,在屋里呆着简直是浪费时间。我决定在周边到处走走,吃点零食逛逛街,享受一下市井气息。 刚下楼,还没等我走出楼门,前台那个女人就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 这女人之前给我签免责声明的时候就让我挺不爽的,现在这一惊一乍更是让我感到不耐烦。 “你,你背后!” 背后?我回过头看了眼,什么都没看着。 那女人又不敢帮我把衣服扯出来看,只敢在旁边咋呼:“鬼手印!” 我有点恼火地等她一眼,把夹克外套脱下来一看,只见背心上印着一个黑乎乎的手印,看起来手有点小,像是个女性的手。 我小心地摸了摸那个手印,只觉得指尖一触就是一麻,抬起手搓动一下,感觉像是沾上了炭灰。 那女人又在我背后惊声叫喊起来:“还……还有!” “又怎么了?” 我回头看去,女人还指着我背后。现在我就穿着一件t恤,火大地把t恤背后扯到前边一看,果然t恤背后也被盖了个手印。 我干脆把t恤也脱下来,露出后背:“还有吗?” 女人拿起手边一个镜子让我对着看,只见我背上赫然出现一个手印,这个手印却是一片青紫。 “你帮我按一按那个手印。” 女人拼命摇头,看起来像是吓得傻了。 我只好把手努力够上去,按了按——生疼。 鬼祟的力量真厉害,不知不觉之间就被它得手了。 女人阴森森地说:“中了鬼手印,今晚三更必死,你能不能出去住别回来了?” 我不由得瞪了她一眼,有这么说话的吗? 懒得理她,我出门买了几个面包。回来的时候,前台那个女人用恨不得杀了我的眼神看着我。我看都不看她一眼,上了楼,把门一锁,烧起开水来。 听着烧水壶咕噜噜的水响,我躺在靠窗的沙发上,只觉得眼皮想挂了石头一样越来越沉,最后终于经受不住,干脆闭上双眼,任由意识随意沉了下去。 “呜呜呜……” 有人在哭,哭得很伤心,哭得连我都想哭了。 我站起身来寻找,只见一个留着长发的姑娘抱着膝盖向着墙角,肩头不停地抽动,发出阵阵抽泣的声音。 “你怎么了?为什么在这里哭?” “呜呜呜……我被男朋友甩啦,我爸妈还不要我了,我也没有工作了……呜呜呜,活不下去了……” 我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赶紧安慰她:“这有什么的?你可以再找工作啊,现在工作的机会那么多,先养活自己再说呗。” 她烦躁地一甩肩膀,尖刻地说:“你说得简单,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多痛苦?你怎么知道我有多努力?随口说两句所谓鼓励的话,不如不说啊!” “噢……”我摸摸鼻子,在她身边坐下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我心里悚然一惊,好像眼前的女人是我女朋友一样,赶紧解释起来:“没有这回事!问我什么时候外面有女人?我都还没毕业!我心里全是你啊!” 姑娘冷笑一声:“心里全是我?说得好听,我怀疑你都忘了我叫什么名字呢!” 我顿时语塞。 姑娘突然停顿下来:“我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我叫什么名字?” 我拼命回想起来:“唐……咳咳咳,不对不对……小……不是……麦小甜?” “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你心里都是别的女人!” 姑娘突然一伸脖子,一低头,后脑上披散的长发往两边散开,露出阴森森的一张脸来,血盆大口向我扑过来。我吓得往后一退,腿又一软,摔倒在地板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姑娘,也没有那让人揪心的哭泣声。我只是刚才做了个梦,把我吓得从沙发上跌到地板上。 背心那块疼得要死。 我走进浴室,脱下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只见手印已经紫得发黑了。 取出洛蜀给我的护身符,贴在手印上,没什么反应。我摇摇头,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虽然不是很喜欢前台的那个咋咋呼呼的女人,但是她所说的什么三更必死之类的话,还是让我心里有点在意。 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才会让鬼二话不说给我来个这么阴狠的手印? 我睡了一觉,现在日头都已经偏西了,离三更还有大概不到十个小时时间。我得和这只鬼好好谈谈。 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我打开门一看,却是杜淳来了。 “咦,杜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杜淳脸上全是愤慨:“你还好意思说!看你把班长弄成什么样子?” “班长大人那样,我也很抱歉。不过她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只看她什么时候能走过心里的那道坎。” 杜淳瞪着双眼,怒不可遏,抓着我的的领子把我一口气顶到墙上。 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让我不由得龇牙咧嘴。 杜淳很意外,他放下手:“你这是怎么了?” 我疼得气都喘不过来,捂着心口蹲到地上直抽抽。 “小飞?小飞?你别吓我,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什么情况?把自己搞成这样!” 杜淳惊慌地用手抚摸着我的后背。 我赶紧喊:“别动别动,碰一下都疼!” 他将我的t恤往上一拉,倒抽了口凉气:“鬼手印!” 我吃了一惊,杜淳不是和这些东西毫无关系的吗? “你怎么知道的?” 杜淳有点得意:“就许你们学,还不让我学啦?不就是些法术嘛!” 我心中疑窦顿生:“你去哪儿学的?” 杜淳支支唔唔的不肯说,只说是在图书馆里看书什么的。 我一听就知道他在瞎扯,没有逼他接着往下说:“那我这个你能治吗?” “嘿!没问题,看我的!” 杜淳一拍胸脯,大包大揽起来。他掏出把小刀:“小飞,你忍着点。” 我看着他手中的小刀,只觉得背心一股钻心的痛。有效果! 第七十章杜淳治伤 杜淳拿着刀,在我后背上划了一刀……也可能是几刀。我的背心一直在疼,不怎么感觉得到他的动作。 我感觉刀划的地方不住地往下流淌着冰凉的液体,感觉很不舒服。一股恶臭味从背后传过来,让我闻之欲呕。 但是背心的痛觉确实是渐渐消下去了。 杜淳在我身后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我闻到一股烧纸的香味。我看向窗户,现在外边已经全黑,从窗户玻璃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我们的倒影。 我突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玻璃上分明照出来三个人影。在杜淳身后还有个人影,穿着白色纱制的吊带裙,杂乱的长发盖住了整张脸,双手正向着杜淳的脖子伸去。 “杜淳!” 我吓得跳了起来,转身看去。 杜淳正叼着刀子,手里看着张正在燃烧的黄纸符箓,被我吓得嘴一张,雪亮的刀子差点掉到地上:“怎么了?” 我看向他背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再看向窗户,只有我们两个的倒影。 杜淳也看向窗户:“怎么了怎么了?” 透过窗户玻璃映照的倒影里,杜淳的脸有些苍白。我摇摇头:“没什么。” “噢。” 杜淳应了一声,但是窗户的倒影里,他依然冲着窗户,从倒影里观察着我。 我很奇怪,背上传来一股灼热,杜淳的脸却直勾勾地对着窗户,他操作起来不需要用眼睛看的吗? 我回头看了杜淳一眼,只见杜淳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我的后背,用符火炙烤我的背心:“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我猛然扭头看向窗户,那个白脸根本不是杜淳! 它朝着我诡异地一笑,眨眼功夫就消失了。 “哎,你别扭来扭去的,有一点地方没烤到,你就要重新受一遍苦,坐好坐好!” 我无奈地坐好,心里琢磨这只鬼到底想做什么。 “杜淳,这鬼手印真的三更必死吗?” 杜淳嗤笑一声:“别闹了,你不是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鬼手印最多也就是吓吓人。血手印拍下去之后,两到三个时辰之内会肿起来,碰一碰都疼。就算不是我,跑医院里去都能治得好。” 我皱起眉头:“那前台那个女人跟我嚎什么三更必死之类的,吓人吗?” 杜淳突然将手往我背上一按。 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会有剧痛伴随而来,但是却意外地没有感到疼痛。 “你看,三更必死的鬼手印,放个血就好了?那也太跌三更必死的面子了吧?” 杜淳在我背后又捣鼓起来,我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酒精味,背上感觉一阵清凉。 “今晚就别洗澡了,小心伤口感染。睡觉的时候侧着睡,别压着伤口。” 杜淳将我的t恤往下一罩:“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赶忙挽留他:“不多聊聊再走?一起吃个饭啊?” 杜淳看了我一眼,低沉地说:“我还要去看班长。” 我就算有万般能言善道,他这句话出口,我也只能低头沉默。 杜淳也低着头:“你要保重,如果有时间的话,也来看看班长。她……她……” 杜淳说不下去,转身开门。我跟在他背后,想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觉得嗓子那儿被一团棉花塞住一样,心里堵得厉害。 门无情地关上了。我在门的里边,杜淳在门的外边。 过了好长时间,我才听到杜淳从我门前走开。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小心地靠上靠背——确实不疼——才放心地靠踏实,端着杯茶悠然地喝起来。 我突发奇想,对着空空的房间说话:“我看到你了,出来我们聊聊吧。” 没有人搭理我,我自嘲地笑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低下头,顿时感觉头皮发炸,地上一个影子拉得长长的,根本不像是房间里的灯照出来的影子,就在我脚边! 我吓得跳起来,屋里的灯突然一灭,让我惊叫一声。 一片黑暗之中,我感觉全身都在冰窟窿里一样,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冷汗从我额头潸潸而下,留到我的脸颊上。屋里寂静如同鬼蜮,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几秒之后,我才觉得憋得难受,脑袋里轰轰直响。我赶紧吸了口气,才觉得自己活过来。 雪浪离身之后,真的让我受到很大影响。就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停电,都能让我如此惊心动魄,坐立不安。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惨白的灯光照着房间。我感觉随时可能有一个脸色惨白的身影扑出来,心里砰砰直跳,赶紧把手电关了,干脆摸黑走到门口。 我扭了扭门把手,门把手像是浇铸在门上一样,纹丝不动。 什么情况? 我嘭嘭地拍着门,拼命用身体撞起门,门固执得像是一度实心墙一样,把我震得全身疼痛。 半晌,我才放弃了毫无意义的努力,靠着门大口喘着气,死死地盯着房间,感觉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突然,客厅的灯闪了闪。借着那道闪光,我看到一张脸就凑在我面前,占满眼眶的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 我吓得心脏都停顿了一瞬,大声喊了起来,双手拼命在脸前面疯狂挥舞,连手机都挥了出去。 灯亮了起来,我捂着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口,拼命喘着气,惊恐地看着毫无异状的客厅。 那个人脸早已经不在,只剩那一对乌黑混浊的双眼清晰地在我心头,冷冷地盯着我。我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那对眼睛就会出现在我面前。 我蜷缩着坐回沙发上,心脏跳得像是擂鼓一样,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视野中全是如同泉涌的金星,让我头晕目眩。 等到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我才发现自己脸上被打湿了一大片。是泪水还是冷汗?我无暇去猜测。 明明我什么危险都没有遇到,但我的心情却像是劫后余生一样,让我再也没有力气去尝试更多的动作。 明明灯已经亮了,电也来了,房门就在咫尺,我都不敢去开门,只是抱着自己的身体在沙发里抖。 第七十一章见了一面,人就死了? 只是一次断电,我的情绪就几乎被打击到濒临崩溃。冷静下来之后,我心里产生了重重的羞耻感。 我也看过不少小说,各种小说都在推崇自身过硬的主角,反面角色总是借用一些神兵利器胡作非为,等到便利的道具不在身上,就像一只虫豸一样,被主角给无情蹂躏。 我的表现与那些反派何其相似? 只是离开了雪浪,就变得如此不堪,这还是那个敢与九星宗正面对抗的我吗? 在羞耻感之后涌上来的是一股怒火。 就这样的心志,还谈什么和唐莹莹在一起?还说什么找九星宗复仇?连自己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我擦干脸上的湿痕,深深地吸了口气,心里暗自鼓劲。别管再发生什么事情,我也要冷静地对待,决不能惊慌失措。 突然,门上传来嘭嘭的拍门声,我又是一惊,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谁啊!” 我生气地喊,喊出来的声音却又细又尖,活像是被吓破了胆的弱鸡。 “客人,你还好吗?我听到你的叫声了,你有没有受伤?” 门外是个中年人的声音,听起来浑厚可信。 我赶紧扑到门上,凑在猫眼往外看。门外走廊上的灯亮着,透过灰蒙蒙的猫眼,看起来反而阴森可怖。 一个长得斯斯文文的中年人戴着副眼镜,穿着一身休闲风格的西服,站在门前,双眼紧紧地盯着猫眼看。我有种错觉,他好像透过猫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在猫眼里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大声说:“我没事,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中年人反而后退了一步,示意他双手空空,毫无敌意:“你真的没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要不要把门打开,和我聊聊天,心情也好一些?楼下就有咖啡馆,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我犹豫了一会儿,将安全锁挂上,小心地打开门:“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中年人笑吟吟地看着我:“名字只是个代号,你叫我史哥就好。来,出来聊,别闷在屋里。” 史哥看起来非常真诚,我不由得被他吸引住了:“好的,您稍等。” 我关上门,在地上找到自己的手机,只见手机一片漆黑。我试着唤醒它的系统,怎么按都不亮。我心疼极了,这大晚上的,我该去哪里换手机啊?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突然流下殷红的鲜血。 我吓了一跳,正想把它甩开,又发现这只是屏幕内的显示图像而已。鲜血流过之后,只见三个血淋淋的字显示在手机中间:“不许去!” 我刚想说,你越不许去我越要去。手机突然一震,血字渐渐模糊,又浮现出字样:“想死就去!” 啧…… 我把手机揣在兜里,打开门:“史哥,我有点不太方便出门,还等一个朋友过来,要不,您进来坐坐?” 史哥那温暖人心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礼貌地摆摆手说:“不了不了,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就不进去了。” 何止不进去,他甚至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双脚连连后退。 我很奇怪,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灯光明亮,窗明几净,没什么可怕的东西:“不进来喝杯茶吗?我这里有开水的。” “呵呵,不了不了,真的,我还有事。我……我先走了!” 史哥不等我回话,一转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走到电梯门口,像是非常忌讳这个房间一样,拼命按电梯。 我探出头去看他,他正好也按着电梯,回过头来看我。我便礼貌地对他笑了笑,他却神情大变,连电梯都不等了,撒腿从旁边的安全通道里走楼梯跑了下去。 真奇怪,他如果不住在这里,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为什么会听到我在屋里大喊大叫?这又不是大街上,我这房间在最西头,怎样都不可能是路过吧? 这个史哥……是来做什么的? 我看着手机上依然是黑屏一片,关上门,小声问:“你是谁?” 手机没有任何变化,我试着按了按侧面的唤醒键,这次手机刷的一下就进入正常的界面了。 虽然当晚我一直疑神疑鬼,风声鹤唳的,关了灯之后战战兢兢爬到床上,一盖被子,脑袋沾上枕头就睡着了,一直到大早上被嘭嘭的砸门声吵醒,居然连个梦都没做。 “谁啊?” 我迷糊着双眼,从二层的卧室下来,中途差点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把门打开。 一看门口站的人,我一个激灵,睡意不翼而飞。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脸上冷冰冰地看着我。 “呃……两位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一桩谋杀案需要你协助调查。” 为首的那个警官伸手一推门,就把门给推开了,我也没敢拦着。 一个警察走在前边,另外一个警察进来之后,一伸手把门给关了,伸手将我一架,两个警察一前一后夹着我回到客厅。 “坐下。” “呃……是……” 他俩倒是非常自如,进来之后把这里当他们自己家了。 “昨天晚上十点,你在哪里?” 我想了想:“昨天晚上我应该一直在这栋房子里,没出去。” “有谁能给你证明?” 我摇摇头:“我是一个人住的,没有人能给我证明……” “这套房子是你的?” “不是……” “你是在这里租房?” “这是我朋友的,让我住几天。” “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我朋友让我住这里……” 两个警察交换了一下目光:“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叫洛蜀,是个道士,俗家名字我不太清楚。” 没想到这不清不楚的名字反而让警察的脸色和缓了些。 我赶紧见缝插针:“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谋杀案是怎么回事?” 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警察说:“今天早上我们接到报案,说这栋公寓的安全通道里躺了一具尸体。我们过来看了一下,据说他是1414号房间的业主,名字叫史喆。楼下的前台说,那个史喆昨天晚上来看他房间的使用情况。结果今天清晨,扫地的阿姨从安全通道上来的时候,在10层发现史喆的尸体。” 第七十二章视频监控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昨天刚见过一面的史哥就挂了? “颜飞?颜飞!” “啊?” 我都忘了我面前还坐着两个警察了。 “你听到我刚才问你的了吗?” “呃……问了什么?我刚才走神了,不好意思。” 面对警察我还是挺慌的,不由得立刻坐直了回答说。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紧张。我刚才问你,昨天那个史喆是不是来找过你。” 我点点头。 “来找你做什么的?” “他说听到我在房间里大喊大叫,所以问问我还好不好。” “你为什么大喊大叫?” “因为当时房间里突然停电,我被吓了一跳,想要把门打开出去看看情况,又打不开门。我非常慌张,撞门也撞不开,可能……可能……”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可能什么?” 我涨红了脸:“可能我还哭了两声……” 两个警察沉默了一会儿。我偷偷抬头看他们,他们居然在偷笑!拜托!死了人耶!严肃点好不好啊! 警察笑完了之后,总算严肃了点:“你们说完话,然后呢?” “然后他请我下楼喝咖啡,说和我聊一聊。我觉得晚上和刚认识的人出门不太好,就没去。我请他进来喝杯茶,坐一坐,他就很恐慌,连电梯都赶不及,一路跑掉了。” “哦?” 两个警察又开始以目传情,用眼神沟通了。 我这时候才有心情观察面前的两个警察。他们年纪都差不多,三十来岁。 一个长得壮实一些,大盖帽下边露出来的头发花白,国字脸,看起来很是威严。另外一个瘦弱一些,看起来像是搞技术的,皮肤也白一些。 “两位警官怎么称呼?” 国字脸说:“我姓张,叫张三全,你叫我张叔就行。他姓吴,叫吴仁师,叫他吴叔。” “张叔好,吴叔好。你们稍等会儿,我给你们泡茶。” 我很好奇他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和蔼,正常电视剧里啊小说里啊,不都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上来就拍桌子吓人的吗? 早上起来,开水还没烧。张叔和吴叔两个人就坐那儿看我一通忙碌,也不说过来帮忙。等我端上茶来的时候,他俩已经一副享受后辈伺候的样子,坐沙发上等着喝茶了。 “颜飞,既然洛蜀小道长把这摊子交给你了,一会儿你就跟我们回所里走一趟吧。” 我一脸懵逼:“哈?什么意思?我没听懂。走一趟没问题啊,嗯。” 吴叔看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轻言细语地跟我解释。之前洛蜀负责这一块各家鬼宅的时候,是和他们警方合作的。 有些有灵异色彩的案件,会和洛蜀沟通,让他察看一下现场,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相关的情况。 而这些鬼宅不仅是洛蜀负责打理的产业,同时也是警方的重点盯防对象。我既然拿了这堆钥匙,自然也要对这个辖区的事件负责。 我当即脸都白了,就凭我昨晚的表现,实在是太令人羞耻了,还能负责这一块辖区吗?负担得起来吗? 张叔拍拍我的肩膀:“压力不要太大,洛蜀道长刚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也是懵懂得很,一直锻炼了十年,才有现在这样的成就。你还年轻,完全可以慢慢来。” 虽然他们这么鼓励我,我还是心里觉得七上八下。如果雪浪在我身边,我倒是能拍着胸膛说没问题。雪浪不在我身边,我实在是有点怂。 吴叔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行了,我们走吧。” 出门的时候,他们检查了一遍我房间里边的电闸。出门之后,却没有立刻进电梯,而是带我去了安全通道里边。 10层的楼道那儿画了个人形,史喆的尸体早已经搬走了。 “看看现场,你觉得怎样?” 史喆的尸体位置很奇怪。从画出来的人形上看,他好像是面朝下趴着,而且是趴在台阶上,脑袋正好够着最后一级台阶。 这不合理。 如果是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下来的话,在台阶上他应该是处于不断加速的状态,只有滚下来撞到墙,才会停下来。 除非他刻意就这么趴着死去的。 我仔细检查了一下上边的台阶,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如果他是从上边滚下来的话,肯定会在台阶边缘留下摩擦的划痕。 “史喆的死因是什么?” 吴叔打开笔记本:“被扼住喉咙,导致窒息而死。” “他胸前或者后背有没有被台阶硌出来的痕迹?” “暂时还没发现。”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探到地上人形的脖子位置,果然感到一阵静电打在手指上的酥麻。 “是灵异事件?” 我站起身点点头,搓了搓手指。 居然是被鬼给掐死的,这个史喆到底是谁?他得罪了谁? …… 我搭着车一路到了市局。 “这种特殊事件至少是由市局直接统筹,所以你要查找什么信息的话,都可以直接到总局来找我或者你吴叔。” 我点点头。 他们把我带到一个装着大型电子设备的办公室里。 吴叔打开一台电脑,拿出一张tf卡,插入读卡器说:“那栋公寓每个楼层都装了监控,我们将昨晚的监控调过来了。你来看一看。” 他仔细地看了看视频片段,打开一段来,拖了一截,正好看到史喆从电梯出来。 他一点都没有犹豫地走到我门前,探头往猫眼里看了看,又掏出纸巾擦了擦我的房门,侧过头贴在门上听了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直身,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里边的亮光照出来。 他笑着说了两句话,门又关上了。再打开时,他的双腿突然抖了一下,连连后退。然后他就冲到电梯这边来,监控拍到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满脸的焦急,不停地按着电梯的按钮。 而我的房间那边,我探出头来,面部表情地看着他。等他一回头,我便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渗人的微笑。我看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浑身打了个寒噤。 我昨晚笑成这个样子?我记得我明明是对他微笑致意啊,怪不得把人家吓得调头就跑呢。 第七十三章我的梦游 吴叔拍下了暂停键:“这个画面你看出来了什么?”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笑得太吓人了。我当时真的只是觉得他很热心,所以对他笑一笑而已。” 张叔摆摆手:“不是说你!你看这里!” 他拿着笔指着屏幕上的走廊,那里有一块模糊的影子。 我仔细一看,顿时毛骨悚然。在走廊里,有个像是穿着白色衣服的半透明人形站在那儿。 吴叔专注地盯着显示器:“你稍微等下,我来调一调。” 今天我算是见识了国家队的技术实力,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之后,视频画面清晰又清晰,直到我看清了这个人影。 她穿着白色的吊带纱裙,乱糟糟的长发盖住她的脸,监控无法识别她的长相。 吴叔将视频往前倒了一点,一帧一帧地将画面往后过,只见那个人影只出现了不到一秒,而画面上仅只有短短的几帧拍到了她的身影。 她像是突然出现在那里,又突然消失了一样。 “然后,史喆就死了,只跑了四层楼。” 我呆呆地坐了下来。 是我打开了门,让史喆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 “接下来还有。” 还有?还有什么?我莫名地看着吴叔。 他没解释,直接打开视频,依然是夜里的14楼的监控。开始并没什么问题,但是仔细看的话,最里面,也就是我的房间门突然打开了。里边黑洞洞的,没有灯光照出来。 这次我看得是真的觉得寒气一股股地从尾巴骨往上冒。从房间里,我穿着睡衣,如同喝醉了一样,一步一摇地走了出来,走进安全通道。 过了几分钟,我从安全通道里出来,好像背了个人一样,缓缓地往房间挪去。 但是我背后是一点影子都没有,看起来空空如也。 我简直指尖都觉得发麻,忍不住哆嗦着嘴说:“这……这是我?” 吴叔点点头:“对。” 张叔拍拍我的背说:“别怕,这是你。我们调取了监控之后,就立刻将下边的前台封口,上去见你了。” 我只觉得寒气一阵阵地从我浑身的毛孔里往我身体里钻:“我……我一点都不知道。” “注意时间。你这一段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左右了,与史喆的死亡推定时间不相符合。所以史喆的死虽然和你有些关系,但你并不是直接原因,也不是凶手。” “我……没办法解释……” 张叔翻开他自己的小本子,指着上面的字读起来:“史喆,今年三十五岁,该公寓楼1414号房间的户主。十年前,该房间由他女友朱丽雯租住。在双方分手之后,史喆要求朱丽雯搬出公寓。朱丽雯一怒之下,在公寓中烧炭自尽。” 他合起本子接着说:“这起自杀案里有一些疑点,但是我们始终没有办法抓住史喆的痛脚。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当年监控也没有现在这么全面,所以我们只能将这套房间封存,交给洛蜀道长管理。” 我奇怪地问:“洛蜀为什么不能让朱丽雯说出真相呢?” 张叔苦笑着把小本子揣回口袋里:“朱丽雯是睡着了之后,一氧化碳中毒而死的。她根本不知道是谁杀了她。所以她才有这么大的恨意,一直蹲在公寓里伺机复仇。” “那怎么会拖到十年之后的现在?史喆就从来没去公寓里看一看吗?” 张叔摇摇头:“从来没有,因为公寓被洛蜀道长接管之后,换了钥匙换了门。史喆进都进不去,朱丽雯还谈什么复仇?只是我们都没想到,你住进去第一天,史喆就上门了。” 我灵光一闪,昨天上门的除了史喆,还有杜淳! 他们两个人有什么联系?杜淳在哪里学到了一手道术? 更关键的问题是,杜淳是从哪里知道我住到那栋公寓楼里的? 我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杜淳的电话。 照例没有人接听。 我愤愤地挂掉电话,问吴叔:“监控里边有之前一段时间的记录吗?” 吴叔点点头:“要什么时候的?” “大概五点到八点的。” 监控很快调了出来。在显示器里,杜淳从电梯出来,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直接就走到我的房间门口敲门。 他在我房间里大概蹲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直接坐电梯下楼了。 “昨天我接触的人有三个。楼下的前台,我的这位同学,和史喆。我搬到这栋公寓里的事情,虽然不是机密,但我也没和别人说过。会把1414号房间有人住的消息传递出去的,只有楼下的前台。她可能同时给我的同学和史喆都传递了这个信息。所以我的同学和史喆才能在昨天一前一后地来找我。” 张叔皱着眉头:“你的意思是什么?” 我用力地揉着眉心,拼命梳理已经得到的信息:“这个前台为什么要把我的信息泄露出去?她在害怕什么?为什么我的同学会得到这个消息?而且比史喆还来得更早一些?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我觉得首先把前台找来问一问,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意外的消息。” 张叔搓着下巴上短短的胡茬,点点头:“行,这事情就不用我们亲自去了,你等我拨个电话。” 我听张叔在电话里指示辖区的民警将那边的前台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调来市局,但是具体要调查什么,却语焉不详。 吴叔瞄了眼显示器的右下角:“差不多时间了,我们去吃个午饭吧。” 我心里非常沉重,昨晚见鬼,监控里还拍到我那莫名其妙的身影。这还哪里有胃口能让我吃的下饭? 张叔豪爽地拍着我的背说:“别紧张,别有压力。多吃点饭,心放宽点,那些压力自然就有力气扛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咧。 在两位警官亲切(强势)地关怀下,我被塞了个肚子滚圆。回到市局的时候,有人跟张叔报告,公寓的前台已经带来了,现在正在侦讯室里。 我和吴叔两个人隔着半透玻璃看着那个脸色蜡黄的女人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张叔四平八稳地走进去和她面对面坐下:“交代吧,做了什么事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那女人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冤枉啊!我,我什么都没做过啊!” 第七十四章真相大白 张叔狠狠一拍桌子:“不许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说说,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要把1414号房间的电给断掉?” 女人大吃一惊,像是突然中风的兔子一样,圆瞪着双眼,脸上还保持着嚎啕的表情,喉咙里咯咯直响。 我也吃了一惊,对吴叔说:“还有这种事情?我还以为……还以为……” 吴叔笑起来:“不过是诈她一下。实际上我们只查到总闸那边有人动过手脚,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但是她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恍然大悟,停电并不是朱丽雯做的,而是别人设下的圈套的话,这就好理解了。 “很有可能是史喆干的。他借用停电的理由,过来敲门,正好可以和我搭话。” 吴叔摸着他剃得光洁的下巴:“诈她一诈也没损失。实际上停电的时候,史喆正在你房间门口听你的动静。我不觉得他们会为了这样一个小借口,去精心准备什么延时机关,十有八九就是串通好了,一个人在下边关电闸,一个人上来准备敲门。”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理由还不清楚,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这么做肯定与十年前的朱丽雯自杀案有关。” 说到直觉这么玄奇的事情,我就不继续追问了。听张叔和吴叔的口气,他们干这行也十多年前了,有些直觉很正常。 侦讯室里边,女人终于忍不住坦白了:“是……是我做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个死掉的史喆叫我做的,他是1414号房的房主,所以他有权利让我帮他把电闸关一下。” “你没告诉他里边住人了吗?” 女人顿时语塞。 张叔俯低身子,显得气势十足:“说啊,里边住人了,你还随意断人家电。你和史喆是不是有其他的勾当?你是自己坦白还是让我们查?我告诉你,现在监控这么发达,想要查你很简单,只是我不打算为这个陈年旧案花费太多警力而已。” 张叔在“陈年旧案”四个字上尤其加重了读音。这四个字像是四个重锤一样,重重地捶在女人的心头,让她蜡黄的脸变得苍白起来。 “成年旧案……” 她目光茫然起来,口中喃喃地说:“成年旧案……” 突然,她终于领会了张叔的意思:“你……你是来查朱丽雯的!你根本不是来查史喆的!” 张叔根本不与她狡辩:“够了!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你和史喆到底私底下怎么勾搭的?为什么听他的话,断1414号房间的电!快说!” 女人终于松了口气,像是完全放弃了一样:“因为史喆说,要吓唬一下1414号房间的房客,让他不信任朱丽雯。” 张叔皱着眉头:“不信任朱丽雯?这是什么意思?难道1414号房间的房客还能和朱丽雯说上话不成?朱丽雯都死了十年了!” 女人拼命摇头:“朱丽雯变成厉鬼了!就在1414号房间里!” “谁跟你说的?那个房间不是一直封存着吗?” “一个多月前,有个女人……跟我说的。她说,朱丽雯一直在1414号房间里,等着向史喆复仇。她说,虽然我是当年下手把朱丽雯闷死的,但朱丽雯并不知道是我做的,所以我很安全。她说……” 张叔握紧双拳,强行按捺着他心里的激动:“还说了什么?你是不是把房客入住的消息告诉她了?” 女人点点头,喉咙好像被噎住了一样,光是嘴巴动,但就是说不出声音来。 张叔不停地催促:“说什么了?那女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催促到一半,张叔突然脸色一变:“你怎么了?快来人!” 我在这边看到那个女人脸上紫涨,显然是窒息了,嘴里流出鲜血,双眼鼓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我。 按理来说,这样的半透玻璃,从她的角度来看的话,只能看到一片雪白的墙面。但我觉得她的目光穿透了墙面,直接与我对视。 女人瞪着我,突然张开她滴着鲜血的嘴,口齿清楚地说:“颜飞,我知道你在这里。不要以为你一辈子都能躲在别人背后。和我们过不去,你的死期已经到了!” 我还没来得及害怕,女人双眼一翻,仰头就倒,张叔连扶都扶不住。倒在地板上的她,口中的鲜血如同泉涌一般大口大口地喷出来,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就缓缓地失去了声息。 吴叔这时候才绕到侦讯室门口,推门进去。看到这样的惨状,他吃了一惊,蹲下身将手指贴到女人的颈侧。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对张叔摇了摇头。 张叔捏着拳头狠狠地跺了跺脚:“哎!眼看着要破案了!” 我也匆匆地跑到侦讯室门口,正好遇见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把那女人抬走。 张叔和吴叔两个人在侦讯室里相对而坐,默默无言。 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们,只能苍白地说:“恭喜两位叔叔为朱丽雯抓获真凶,报仇雪恨。” 张叔强打精神,笑着和我说:“是啊,总算抓到犯人,搞清楚情况了。虽然她今天说得少,但是结合之前的卷宗来看,那起自杀案就能够水落石出了。只是……她口中那个神秘的女人……” 吴叔摇摇头:“可能是当时就下了咒,连当事人都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被下了咒。一提到这种关键信息,就会发作,防不胜防。” 吴叔看着我,语重心长:“你要好好努力啦。虽然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是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我觉得,这也许是十年前那一系列事件的重演。加油活下去,别像唐……咳咳。” 张叔一个眼神打断了吴叔的话。 我却抓住了他说的最后一个字——唐! 还是和唐家有关。十年前!到底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我想要追问,但是张叔的眼神却让我无从开口,只能默默闭嘴。 拒绝了张叔和吴叔用警车送我回来的建议。我自己打了个滴滴回到公寓,楼下一群人正在忙碌地将东西往外搬。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人家回答我:“你也住里边的,还不知道?这公寓要拆啦,过几天就是最后的截至日期,到期不搬的,直接人带出来,东西连整栋楼一起拆!也是,这栋楼太邪门了,晚上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动静,今早上听说还发现死人了呢!你看到没有。” 我木然地摇摇头,心头突然觉得有点说不出理由的沉重。 第七十五章神秘女人 我回到公寓里。 这套房子还是那样干净,一尘不染。 朱丽雯在这里隐忍了十年,终于大仇得报。 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释然?茫然?兴奋不已? 我轻轻地问:“你还在吗?” 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 她穿着白色吊带纱裙,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长长的头发散落在肩上,微微抬起脸来看我,眼角隐有泪痕。 我在她面前席地而坐,挠了挠头,不知从何说起,干脆说起来今天查到的情况:“当年害死你的是这栋公寓的前台,她在派出所里供认了自己的罪行。但是她也没有逃脱自己的命运,因为说太多,被人用咒给杀了。你的仇已经报了。” 她双眼黑得一点光彩都没有,直愣愣地看着我,一动不动地沉默着。 “这栋公寓要拆了,你不能再窝在里面,要不然会和公寓一起消失的。要不要进入轮回转世去?下次不要再看上那种男人了,他不配。” 她的脸抬得高了一些,鲜红的嘴角勾了勾。在她惨白的脸色的衬托之下,显得惊心动魄。 朱丽雯闭上双眼,身体越发透明,无数光点从她身体中涌出。 我赶紧掏出洛蜀给我的瓶子。一道毫光从朱丽雯身上钻进瓶子里。 又能让小羽好一点了。我用这个消息来冲淡我心中的哀伤。 …… “啧啧,你这个体质真的是不得了。十年没出过事儿的宅子,你一进去,两条人命没了。” 听完我的汇报之后,洛蜀一点都没把人命放在眼里,指尖上摆弄着瓶子,取笑着我。 我摊摊手:“这不能怪我啊。朱丽雯一直在那房间里,史喆总有一天会进去的吧?进去了之后,肯定没命。这我能拦得住?雪浪不在我身边,我都看不见鬼,天知道他们在干啥?” 洛蜀摇摇头:“你这体质我也没办法,多看多想多长长见识吧。” 就像是在跟我讲解习题一样,洛蜀给我解释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首先是杜淳。他不知道拜了谁为师,学了一些法术。从他的状况上来看,他身上是具有法力的,也学到了一些基本知识。 但是从昨天的情况来看,杜淳拜的师父很可能就是那个将前台女人咒杀的神秘女人。要不然前台联系那个神秘女人之后,不会是杜淳出现在公寓那边。 这不是个好事情。不管是那个前台女人在侦讯室对我说的话还是杀人如草芥一般的心性,都说明那个神秘女人并不是好人。 “这事儿你就当做个参考吧,不要试图强行说服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叛逆得很,你越说,他越不停。” 洛蜀这么评价之后,接着讲解。 史喆接到消息来1414号房间找我的时候,最开始我上了安全锁,门只能打开一条缝,他没看到房间里的朱丽雯。 等到门全部打开的时候,他才看到朱丽雯,所以被吓得赶紧跑了。 当时朱丽雯紧追不舍,在楼梯间将史喆掐死之后,无力靠自己回到房间。 像朱丽雯这样的地缚灵,必须蹲在自己的领地里,才能赖以延续自己的存在。离开那个场所,她将很快失去力量,甚至连形体都保持不住。 所以在半夜的时候,我收到她的影响,像是梦游一样去了楼梯间,将她背回房间里。 也正是朱丽雯恪守了自己的准则,坚决没有吸取我的阳气,之后又从我口中得知了她死亡的真相,而仇人又都已经得到自己的报应,这才能够怨念全消,以一个清白的身份重新投入轮回之中,转世为人。 “说起来,警察那边说我接你的班?这是什么意思?” 洛蜀和安迪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会儿眼神,才跟我说:“这事儿也该告诉你了。” 不仅是洛蜀,天下的修行门派都有责任守护一方水土,不遭魑魅魍魉之类的神鬼侵害。在十年以前,这个城市是由安迪的父亲,唐洛城唐先生负责的。 而唐先生与九星宗对决,将九星宗驱逐之后,九星宗破坏规矩,直接寻凶杀入别墅,将唐先生和唐莹莹残忍杀害。从那之后,这座城市由洛蜀接手。 洛蜀维护着这座城市中人与鬼的平衡,九星宗重新入侵的时候,他也出了不少力,和安迪一起将九星宗的据点摧毁了不少。 现在,他要将这个城市的守护职责交给我。而他要和安迪一起,将九星宗彻底连根拔起。 我有点想要参与到他们的行动之中,但是被他们劝阻了。 “小飞,你的责任很重要。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世人不受鬼神所蒙蔽,让他们自由自在地生活。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和你安迪大哥遭遇不幸,你一定要守护好这座城市。一定要守护好!” 我心里一阵抽痛:“你们一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安迪温柔地笑起来:“我们尽可能努力!” 洛蜀站起身来,我这才发现沙发后边放着大大的行李箱。 “既然你这一次能够平安回来,这个城市先交给你也没问题了。”洛蜀交给我一本厚厚的册子:“你不能使用法力,那么你可以试试这个法门,修功德,修神通。这是内外兼修的路子,不比修行法力差。” 我打开册子翻了翻,里边写得非常详细,心下感动:“谢谢道长。” 洛蜀摆摆手:“小羽那边,你就自己去治疗她吧。我们先走了。” 安迪笑着对我挥挥手。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我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用尽全力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 小羽又瘦了点,精神还是不好。虽然看到我让她兴高采烈,但是兴奋劲儿只能维持一小会儿,就昏昏欲睡。 我为她治疗之后,她的脸色好多了,安稳地沉入梦乡。 回到别墅里,我发现别墅的灯居然亮着。推门进去一看,田宁婴穿着围裙,背上还背着那个看起来和正常婴儿没什么区别的鬼婴,忙碌地在厨房里做饭做菜。 “你回来啦!” 她手里还拿着锅铲,高兴地迎了出来,笑得腼腆。 第七十六章烂尾楼中的恶臭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波折。我的生活又开始变得平静下来。每天我都老老实实跑去上课,将之前缺的那些课程补起来。 杜淳整天整天地翘课,宿舍里也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而麦小甜重新来上课了。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我只是个普通同学一样,毫无差异。 我试探性地问了问她关于法术和鬼神的看法。她用担心的目光看着我说:“颜飞同学,不要看太多网络小说了,你看你连现实和想象都分不清了。” 她好像完全失去了之前的记忆,连和我的交情都已经完全淡忘。在现在的她眼里,我就是个相处时间比较长的同学而已。 这让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大概是洛蜀或者安迪在走之前给她进行了记忆上的操作,让她心理上痊愈了吧。 我谨慎地与她保持距离,以免刺激到她,让她回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在不上课的时候,我参考洛蜀给我的册子修炼起来。 我之前超渡的鬼给我身上加了不少功德,所以倒也不是从头修起,算是有一定基础。 而外功方面,之前雪浪给我打的基础还在,我每天还挥舞着黑刃锻炼身体。 册子里另记载了一套金刚伏魔拳,非常威猛,结合功德之力,能够极大地增强体能,甚至能空手搏鬼。我立刻练了起来。 晚上,是超渡的时间。 我夹着一卷佛经来到同样在市中心的老小区里边。 之前那个操虫害人的女人咒术被破,遭到反噬而死。因果报应屡试不爽,我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做好最后的工作,给她念念地藏,让她早日重归轮回。 很意外的是,那个女人的魂魄一直在老小区里那栋租的房子里逗留,却不再她常住的别墅里驻留。 这有点奇怪,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里代表了她的罪孽,是她记忆最为深刻最为悔恨的地方。 我超度的力量比起那些佛门法师差远了。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不会将别人的罪业扛在自己身上,保人家登极乐世界。 佛门里老说什么念这个经那个经,念七天,死者的魂魄就能去极乐世界了,哪里有那么简单? 做一次超度法事,法师相当于将死者的罪孽扛到自己身上,把人家一身罪孽洗得干干净净。自己做完法事照下镜子,嚯!恨不得快要业火缠身了!赶紧修炼业力,将它们散去。 这是亏本买卖,我也不像佛门法师那样具有牺牲精神。所以我就蹲这儿读经,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咱们就耗着,看谁耗不过谁。 如果雪浪还在身边就好了,直接以千刀万剐的刑罚将对方身上的罪孽洗得干净。 可惜雪浪已经被洛蜀带去师门一个养魄之地,恢复法力去了。毕竟是雪浪修行的一个重要点,我没有反对。只是心里有些期待,希望能早点看到那个人形的雪浪。 这个女鬼几乎是痴呆的,只会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我连着给她读了七天经,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听进去,总之最后是重归轮回了,搞得我根本不知道我念这经到底有没有效果,还是她自己回到轮回的。 不过从落到身上的功德来看,应该还是有效的。 “小伙子,今天又来了?” 下楼的时候,我看到那个被虫子差点弄死的老爷子。他脸上有些悲戚,但气色已经好多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媳妇曾经暗害过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媳妇曾经就住在他家对门,更不知道他媳妇的死是因为他的活。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最幸福的。 老爷子就算对媳妇的死有些疑问,有些伤怀,也不至于到非常难以接受的地步。 这样就好。 …… 入夜,我来到城郊的一个烂尾楼外。 这是几年前就停工的工地。当年号称这边要建一个新的产业园区,于是有开发商兴致勃勃地来拿了地盖房子。 结果盖到一半,工地频繁发生事故,导致进展非常缓慢,工期一拖再拖,连工人都不愿意来上工。 最后资金链断裂,老板跑路,更要命的是,这边的产业园计划被叫停,没有人继续接手这个项目,只能就这么烂尾下去。 凛冽的寒风从烂尾楼中间穿堂而过,发出剧烈的呜咽声,让人听了心里发颤。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地面杂乱的水泥块和生满了锈的钢筋,从地基爬到楼体的一层。 出人意料之外的干净…… 这不是指的地面干净,有人打扫过。而是这里的氛围非常干净,没有任何负面的气息。 据洛蜀给我留下来的资料看,这个地方应该是有一些恶灵作祟的。但是把那些恶灵清掉的话,这里又会不停地生成新的恶灵。 之前的那些地缚灵好歹还是死人的魂魄,新的恶灵诞生的话,就是那种野生的无知无识的品种,会肆意繁衍,扩大种群。 所以洛蜀没有动他们,只是密切监视着这边。等到以后有人愿意接手的时候,再将他们超渡去轮回。 然而现在,那些恶灵居然连气息都没有了。我非常惊讶。 不应该啊……我急急地往楼上爬去,一个个房间搜索。一直爬到六层,浓烈的臭味让我心里打了个突。 六层整个是一个开阔的平面,只有承重的梁柱,当时的工人们还没有来得及将墙砌起来。 浑浊的空气中蕴含着强烈的负面气息,浓重得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水里往前行走一样。 六层的中间堆起来一座黑乎乎的小山,恶臭的味道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即使我现在凝练功德的双眼都看不透这座小山到底是什么东西堆起来的。但是这味道闻起来……让我感觉非常不好,好像是尸体腐败的味道,令人闻之欲呕。 我尝试着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照了照。 堆积如山的狗的尸体出现在我面前。它们死状极惨,各个双眼都鼓在眼眶外边,狼吻掀起,露出森白的犬牙,对着我露出寒光。 从尸堆顶端,突然滚下来一个东西,落在我的脚边。 我退了一步,将手电往下一照,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只人手! 第七十七章以命偿命 眼前一个由无数流浪犬堆出的尸山,脚下一只惨白的断手。 我觉得背心直冒凉气,往后倒退了两步。 突然,我背后传来小小的声音,小小的,像是从老虎或者狮子喉咙里传来的,小小的咕噜声。 回头一看,一对幽绿的眸子正森森地瞪着我。 我吓得大喊一声,转过身来。前有狼后有虎,我不敢后退,背后是那堆积如山的犬尸;我不敢前进,身前是那一对幽绿的眸子。 我小心地往侧面挪着身体,露出了我身后那堆尸山。 眸子没有盯着我,它们盯着那座犬尸堆成的小山,眯了起来。 我才隐隐约约地看见,这对眸子长在一个庞大的兽形身体上,看起来像是一只强壮得足以媲美牯牛一样的巨犬。 也许是这堆犬尸的缘故,我心里固执地把这个身影当成是一只狗,而不是狼。 它的身体一片漆黑,隐藏在夜晚的黑暗之中。我能看到它身上往外冒着黑色的烟气。好像是它造成了黑暗,又像是黑暗造就了它。它和黑暗本就不分彼此,交融在一起。 这是个怎样的存在? 突然尸山上又起变化,一道道腥红的光芒迸现,将巨犬罩在其中。红光形成条条锁链,将巨犬四肢牢牢地锁住。 巨犬咆哮起来,但声音根本没有传出来。它用力地挣扎,每绷断一条锁链,就有两条锁链缠了上去。 我吞了口口水,像是在看一出没有声音的默剧一样,在旁边静静观看。 “哟,没想到我们还有客人呢!” 从楼下走上来一个人,她的身姿如同传说中的魅妖一样。 该大的地方波涛汹涌,该小的地方不盈一握,穿着一身像是晚礼服一样华丽的裙装,手里拿着一张发着柔光的符箓,腰肢扭得像蛇一样,款款地向我走来。 我看着她那张妖艳的脸:“这是你做的?你想做什么?” “颜飞?哈,你居然跑到这里来了。不过也难怪,这里毕竟是这个区域的灵地嘛。” 女人没有回答我,鲜红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那暧昧的目光也像是肆无忌惮地舔着我的身体一样,向我看过来。 我心里一慌,连连倒退。 女人只当那边困兽犹斗的巨犬如同无物,对我兴趣十足,朝着我逼近了一步。 我再往后退,背上一震,回头一看,却是靠上了一根柱子。转过头来,女人已经近在咫尺,几乎贴到我身上。 “颜飞,嘿嘿……我不是说过,让你小心一点的吗?我不是说过,不要以为自己一直都能躲在别人身后的吗?你看,机会不就来了吗?” “是你!” 我立刻想起那个在侦讯室里中了咒术的前台女人。 “呵呵,我还以为我的传话你没听到呢,这不是好好地传达到了吗?既然你收到了我的传话,那么今天,你落到我手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女人高兴极了,眉目之间媚意盎然。 我背心一阵发寒,咬咬牙,用力一拳朝着她的脸怼了上去。 女人只是将脸稍稍一侧,便躲过了我的拳头,伸手向着我心口一贴。我感到胸口好像被一柄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痛得我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股腥甜喷了出来。 居然不是人家的一合之敌! 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双膝一软,重重地趴倒在地,连视线都开始模糊起来。 那只巨犬依然在与腥红的牢笼战斗不止,在我眼里就像是光怪陆离的皮影戏一样扭曲。 女人用力地踹了一脚我的肚子,疼得我身子蜷缩了起来。 “师父!” “哟,你也来啦?正好,给你开开荤,来,把他给我杀了。” 新来的人…… 我感觉声音有点耳熟。 但是我的双眼模糊不清,在黑暗中更是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我感到自己怀里有一股暖流涌出,缓缓地恢复着我的身体,让我的疼痛缓解了很多。 我小心地摸过去,上衣的口袋里装着洛蜀给我的那个护身符。我将它握在手里,感觉更加舒服了一些。 那个新来的人惊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才大声说:“师父,我做不到!” “做不到?那你就替他死一遍吧!” 女人没有任何兴趣说服她的弟子。转瞬之间,我就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大声惨叫起来,感觉比我现在身上的疼痛还要剧烈,还要凶猛。 我听到“嘭”的一声,模糊扭曲的视野之中,恍惚看到有个身影倒在我身边,痛得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急促地喘息,小小的呻吟声仿佛幼兽的鸣叫一样无助彷徨。 好像是刻意给他留出来的喘息的时间一样,过了会儿,他又痛苦地嚎叫出来,身体在地上拼命翻滚。 他猛地向我撞过来,我装作不经意间被他撞翻到一边,手却藏到他的背后,被他压在身下。 说时迟,那时快。我将两根指头把掌中的护身符一夹,往他身上一贴。传入我身体里的暖流顿时不见。 他的惨叫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像个虾子一样蜷缩起来,将我的手紧紧地抱在怀里。 “呵呵,还真是兄弟情深,是不是啊?杜淳?” 我心里一抖,杜淳?是了!他与那个神秘女人有交集。我们之前就猜测杜淳可能就是在那个神秘女人那边学的法术。我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杜淳小心地捏着我的手指,把护身符捏回我的手心,将我的手包成拳头,直到看不出那个护身符,才开口说:“师父,噬心咒我撑过去了,这算是可以换他一命了吧?” 女人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响起来:“这次不杀他,下次见面还是要杀,你不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吗?下次的噬心咒要比这次猛烈十倍,你撑得住吗?” 杜淳摇摇摆摆地从地上爬起来:“能撑多久是多久,有那么一天撑不住了,我与小飞一起死就是,哪里有那么多好想的?” “哼!扫兴!” 女人扭头便走,我听着她的高跟鞋踩着地面,咯咯咯地走远了。 杜淳蹲下身,摸了摸我的脸颊,什么都没说,艰难地挪着脚步也离开了。 我一个人躺在烂尾楼里,陷入黑暗和寒冷之中。 第七十八章险死还生 我迷迷糊糊的,感到浑身冰凉,身边有个暖暖的东西靠过来。 我不由自主地贴了过去,将它牢牢抱住,才觉得舒服一些。 那个暖暖的东西好像活物一般,柔软地将我全身围住。我好像飘在云端里,阳光照在我身上,终于感觉身体温暖起来,于是安心地接着睡了过去。 …… 张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这是我在别墅里的房间。 下一秒,我才想起来那个烂尾楼里的事情。 我怎么回来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呼……” 正当我脑子里一片糊涂的时候,我感到脸侧传来香甜的吐息。 侧头一看,田宁婴的睡颜正贴着我。她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一样,白皙的脸蛋上略带点婴儿肥,小小的鼻子有点翘,略厚的嘴唇丰满地嘟起来。 我转头的动作打扰了她的安眠。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两团硕大温软的东西向我身上贴过来。 我心里砰砰乱跳,脑海里一片混乱,竟是不知该做什么,浑身绷得紧紧的,一动都不敢动——她居然没穿衣服! 田宁婴在我身上蹭了几下,突然身体僵直起来,呼吸都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双手从我身上抽回去,捂住了脸。 我想了想,从她身下爬出来。我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就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穿好衣服,我回头看了眼,田宁婴整个人都背过身去,蜷了起来。 我摇摇头,出了房间。 过了快半个小时,田宁婴才从房间里出来,捏着衣角来到客厅,看着我,脸憋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结合我迷迷糊糊时候的记忆,再猜不出来怎么回事,我就白看了那么多武侠小说了。 “昨晚我的情况很危险?” 田宁婴连连点头。 危险到需要田宁婴抱着我给我度热气了。话说,明明可以用热水袋或者电热毯嘛,哪里就需要你一个姑娘家抱着我了…… “飞哥,你之前中了咒术,如果不是活人给你度气的话,没用的。” 田宁婴解释说。 “咦?”我好奇地问:“你懂咒术?” 田宁婴摇摇头:“不懂咒术,只是见过这样的事情。之前我在九星宗的时候,见过一个女人施展咒术,将九星宗的人给击倒了。宗主……罗涛说,必须有活人给他度气,让他苟延残喘。” “然后就这样把他治好了?” 田宁婴的脸色黯然下来:“罗涛把他杀了,说是九星宗不需要这种废物。” 我倒吸了口凉气。草菅人命,不外如是了。 “谢谢你啦,救了我一命。” 听到我的道谢,田宁婴脸上又是红通通一片,拼命摇头:“不值当不值当,这是我应该做的。” “呃!啊!噗!” 鬼婴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非常不满田宁婴把他给扔下不管,在地上伸着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号子。 我一把把它捞起来,看看身上。好在只是个灵体,没沾到灰。它在我怀里一点都不老实,扭来扭去地要往田宁婴身上扑。 田宁婴笑着接过鬼婴,轻轻搂在怀里。鬼婴立马安分下来,倚着她的胸蹭了蹭,双眼一闭就打起小小的呼噜。 我看着田宁婴抱着鬼婴的样子,心里一片平和。 也许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就是这种感觉吧? …… 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我拨回去一听,原来是市局的张叔。 张叔好像很急的样子,询问我身体有没有好点。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知道我出事了,他就匆匆地说,让我在别墅里等着,他马上过来。 管他呢,反正他来了我就知道了。 我从沙发底下把剑匣拖出来。雪浪已经不在了,黑刃和诛邪静静地躺在剑匣里,无数机簧卡着它们的刀身。 小心翼翼地将簧片卸下,把黑刃和诛邪抽出来,用棉签沾着滑石粉小心地护理刀刃和刀身,对我来说,这像是一种享受。 刚把剑匣重新装好,张叔和吴叔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颜飞,还好?哦哦,看起来好多了!” 张叔刚迈进门,就急不可耐地喊起来。 我挠挠头,请他们坐下。田宁婴立刻端上茶水。 “张叔,吴叔,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刚醒来,还没明白呢。” 张叔听我一问,大是惊奇:“怎么?你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跟吴叔对视一眼。我看到他俩眼里满是惊异,就端着茶水静静地抿了口,等他们说话。 吴叔慢条斯理地说:“昨天凌晨,市郊的一个分局接到报警电话,说在那边的烂尾楼里有人晕倒。分局出警之后,看到了现场情况,不敢大意,立刻把情况汇报到我们这边。我们去了之后,才发现你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我们联系了这边,这位田姑娘就把你带回来了。” “报警电话是谁打的?” 张叔说:“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他掏出手机,找了找,打开外放,里边传出来杜淳的声音:“您好,在市郊烂尾楼六楼,有人晕倒,请尽快救治,迟了恐怕他就要死了。” 吴叔说:“我就提取了这一段音频,你对他有印象吗?” 我心情有点沉重,不知道杜淳是费了多大的心思才从他那个师父手里找到机会打这么个报警电话。在电话里,他的声音虚弱而又慌张,完全不像他平常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 “是我的同学杜淳。不过不用查他了,这事情恐怕很难处理。” 张叔小心地问:“是你们那条道上的事情?” 我点点头:“昨天我打算把烂尾楼里的几个怨灵超度一下,结果发现有人捷足先登,在那边设下大祭,召唤出一只巨犬。我和对方打了个照面,被她一招击败,狼狈地在现场昏迷。后来就是你们看到的样子了。” 张叔吞了口口水:“上百只流浪狗,召唤出来一只巨犬。类似的事情,昨晚我们还接到好几起,有猫,有鸟……”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有用人设祭的报警吗?” 第七十九章大祭召唤 “用人当祭品?” 张叔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摇头:“没有这事儿,绝对没有。” “但是我昨晚在那栋烂尾楼里亲眼看到了一只断手。” 张叔双眼圆瞪:“真的?” 我奇怪地问:“你们没发现?” 吴叔说:“我们在现场只看到堆积如山的流浪犬的尸体,没有看到断手。” “那其他几个接到报警的位置呢?也没有?” 张叔和吴叔一起摇头。 “那些动物尸体有没有清理掉?” 张叔说:“为了保险起见,我和你吴叔都觉得,还是要你先去看一看,再说该怎么办。” 我背上剑匣:“那还等什么?” 站起身,一脚踏出门槛,我突然心生感应,回头看去。田宁婴正抱着鬼婴,认真地望着我。 “我……我出门办事,晚上回来吃饭。” 田宁婴点点头,笑起来,像乡野的野花一样,虽不华丽,却天真烂漫:“嗯,我等你!” …… 第一站还是我晕倒的那栋烂尾楼里。 现场已经有人拉起了警戒线。我们一到,就有现场的工作人员过来跟张叔报告情况:“楼上楼下均已经排查清楚,除六楼之外,无任何异状。” 张叔点点头,非常威严:“很好,辛苦了!” 人家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向张叔和吴叔敬了个礼,就退下了。 六层这里,堆积如山的犬尸被蓝色的幕布围起。我们掀开围挡走进去,只见不少穿着厚重的隔离服的人在里面忙碌。 “他们在统计这些犬只的来历,死亡原因,死亡时间。” 张叔捂着鼻子皱着眉,声音瓮声瓮气的。 我点点头:“尽快把它们处理了吧,我这边只要了解死亡原因就好。犬只来历和死亡时间你们可以慢慢统计。这应该对你们更有帮助。” 张叔点点头,招手叫来一个人,跟他耳语两句。 那个人跑回去之后,就看到穿着隔离服的人们抽出个大口袋,非常迅速地将犬尸装进其中,很快就把这一片给清干净了。 “哎,可算是能呼吸了。” 张叔大口地吸气吐气。 吴叔还盖着鼻子:“其实只是你习惯了这尸臭味而已,现场这个味道还是很糟糕啊。” 张叔皱皱眉:“这种真相你就别说出来了啊,多难受?” 吴叔眯着眼笑了笑。 清理完了,我们才看到之前犬尸堆积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大大的五芒星。 这个五芒星画得非常精准,线条笔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我小心地伸出指头触摸地面,一股怨气凝而不散。 “张叔,吴叔,有时间吗?” 张叔耸耸肩:“执行任务,多少时间都有。” “那稍微耽误一下。” 我从剑匣里拔出诛邪,照着洛蜀给我的小册子里的教程,脚踏禹步,口颂往生咒,如是三番,一直到怨气缓缓地消散。冥冥中,一道金色的功德之力附着在我身上。 “好了,我们去下个地点吧。” 张叔和吴叔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带着我坐上警车。 张叔却没有启动车子,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刚才你那是做什么?” “超度啊,那么多怨气积累在那边,说不定会出什么事情。” “这事情在我们面前做合适吗?洛蜀道长从来没这么做过。” 我心里想了想原因,立刻就明白了:“洛蜀是因为他有信心掌控全局,即使有一些怨气,对他来说也是顺其自然,看看那些怨气最终会成长成什么样子,会产生怎样的缘份。但是我没有那份信心。敌人已经开始搞事情,我能做的只有把这个盘子掀了,大家都一干二净,谁都别占灵异的便宜。” 张叔摘下大盖帽,捋了捋头发:“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灵异事件,剩下的就是你们警方的工作了呀。十年前,他们能通过买凶杀人,把唐先生和唐莹莹杀害。那么我们现在借助警方的力量,跟他们好好干一场,我觉得无可厚非。” 张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恐怕没这么简单。我们不见得能有足够的理由出警。” 我摊摊手:“事在人为呗,两位叔叔总不能看着我去死吧?” 吴叔拍拍张叔的肩膀:“有办法的,没事儿。” 将剩下的几个地方跑了一圈,做了好几场法事,一直到夕阳西下,我们才把这些现场跑完。 将我送回别墅的时候,吴叔拍拍我的肩膀:“明早就有人来找你,你注意接待好就行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总之先答应下来:“好的!” 回到屋里,田宁婴很开心地迎了上来:“你回来啦!” 我放下剑匣,吐了口气,冲着她笑了笑:“我回来了。” ——不管外面怎样,这个地方,我一定会牢牢守住! …… 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田宁婴就敲响我房间的门,把我弄醒。 “飞哥,有人在下边等。” 我穿上衣服,赶紧下楼。 只见一个穿着牛仔夹克,剃着平头的小哥在楼下沙发上坐得笔挺,看着我从楼梯上下来。 他的眼神直接而又犀利,让我有点不太自在。 “你好?” 我尝试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目光放松下来:“你好,我是奉张科长命令来对你贴身保护的冯企庐,刚从部队转业,分配到这边,请多关照了。” “噢噢!我是颜飞,谢谢你愿意过来帮我!” 冯企庐看起来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可能还比我小个一两岁,动作非常干练,想必在部队里也不是随便瞎混的那种兵油子。 “那我叫你飞哥哈?听说飞哥有一些比较特殊的使命?不方便说的话没关系。” 我赶紧应承:“方便方便,呃……” 说是这么说,想要解释的时候,我嘴上就打了个结巴,这事儿该怎么和他说清楚? 冯企庐看着我,目光炯炯有神:“不方便说的话没关系的。” “不不不,还是要说明一下。你先别管靠不靠谱,总之我做的事情就是……呃……解决灵异事件,打击那些借着鬼神的灵通来祸害百姓的组织。” 冯企庐呆滞了一下:“等一下,飞哥,让我打个电话好不好?” 我捂着额头,低声说:“好,你可以在外面打……”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有谁会听到这样的话还能顺理成章地接受下来的? 第八十章投水自尽的虫豸 冯企庐打完电话,有点讪讪的进来了:“嗯,没问题了,我……那个啥,服从命令。” 我冲着他笑笑:“你要不信这方面的事情也没关系,总之冷静,保持宽大的胸怀和平和的心态。你主要工作是对付人的,不用太为那方面的事情操心。” 冯企庐点点头坐下了。 我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摊开一张市区地图,这是昨天回来路上在报刊亭买的。我昨晚将几个案发现场的地址标在地图上。 目前一共四个地方收到警情。犬尸在市郊西面的烂尾楼里,猫尸在市郊南面偏西的野外,鸡鸭飞禽类尸体堆在市郊南偏东的邗沟边,蛇的尸体堆在市郊偏东的田里。 我看着地图上的四个点,想起昨天把尸体清空之后,在地面上发现的五芒星图案。小心用尺子和铅笔将四个点连了一下,到确实是五芒星的四个点。 片刻之后,我摇了摇头,这个并不能说明什么。四个点只要别分布得太密集,基本上都能加个点,构成五芒星的五个点。 但是这不妨碍我进行一些预测。 我以那四个点为基准,画出了标准的五芒星。在市郊正北的位置,是我预估的,有可能出现下一个动物尸堆的地方。 和田宁婴打了声招呼,我带着冯企庐出了门。 他是开着车来的,虽然是辆小车,跟长安奔奔差不多大,牌子我也不认识,但这正合我意,小车在很多地方都开得过去,随便找地方停车也不引人注意,非常方便。 市郊正北号称将来要开发全省首屈一指的文旅小镇,现在那边几乎都被拆迁得干干净净,开发商还没有进来开始动工,整一片郊区目前是草长莺飞——噢,现在是秋天,是枯草泛黄芦苇长,麻雀喳喳觅草籽的季节。 说句没良心的话,我也很好奇接下来会是哪种动物被他们用来献祭。现在是犬猫鸟蛇,完全让人搞不懂其中的规律。 根据百度地图,我们靠近了预计的献祭点,那是一个水洼旁边,水看起来有半米深,水里非常污浊,长满了水草和浮萍。 “飞哥,接下来做啥?” 冯企庐跟我蹲下身,在不远处盯着水洼。 “我们接下来就这样潜伏下来,盯着那边,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做了个伸手捏拳的动作。 冯企庐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看白痴一般:“飞哥,你说潜伏?” 我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对啊。” “飞哥,你这不叫潜伏,只能叫做蹲在一边。” 冯企庐一边吐槽,一边从背包里翻出来个土黄色夹杂着绿色的网,往自己身上一盖。我就看见他几乎和地上的草地浑然一体,看不出来那边居然还趴了个人。 “哦哦哦,好东西好东西,来,也给我一张网。” 接下来我就不自作主张了,全部都听冯企庐的,找到一个小小的,比较远的制高点,趴在坡背后,架起望远镜,两个人背对背靠着,不放过任何方向,以免被人发现。 白天没有任何不对,直到夜里八九点的时候,情况才急转直下。 太阳一落山,外边的气温疯降,一下从七摄氏度直接跌到零下一度,地面更是被冻得硬邦邦的,不停地吸收着我们身体的热量。 冯企庐给我们两个各自垫了个防潮垫,我才觉得身体舒服一点,缓过来一些。 北郊虽然是荒野,但还是有几条主干道通过这边的,远远地可以看到明亮的路灯照在公路上。 我通过望远镜就看到一辆车从市里开过来,停在路边。一个妖媚的女人从车上下来,身上大红的皮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身后跟着一瘸一拐,鼻青脸肿的杜淳。 他们两个没有往野地里走。 冯企庐掏出个单反,架起长炮一样的镜头,对着那边拍起来。 我惊奇地问:“你哪儿来这么多东西?” 冯企庐竖了个大拇指:“标配!标配!” ——这家伙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那个神秘女人从胸口里掏出一根长长的洞箫,竖在唇前呜呜咽咽地吹了起来。与此同时,荒野之中像是一阵雨打芭蕉——“哗——”地一直传向远方。 从细小的地穴里爬出来无数的虫豸,蜘蛛、蜈蚣、蚂蚁、蚯蚓…… 还有各种我见所未见的昆虫,从地里爬出来,从我和冯企庐身上爬过去,激起我一阵鸡皮疙瘩,浑身绷得紧紧的,一动都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身上麻麻痒痒的感觉已经过去了,才小心翼翼地张开双眼,只见鼻子上正停着一只毛茸茸的蜘蛛,用它那七八颗眼睛看着我。 我差点就晕了过去,手像是抽筋一样飞快地把蜘蛛打飞出去,浑身还觉得各种不痛快。 冯企庐伸手将我按下来:“嘘,小心,看那边!” 只见虫豸们群聚在我预估的那个位置上,纷纷往水里投去。在望远镜里看这个画面,只觉得非常诡异。 它们在水边叩拜三下,然后毅然决然地投入水中,蹦跶两下就浮在水面上。短短几分钟,水面上已经是一片昆虫的尸体。 突然一个小火星从空中飞了下来,直接砸在水面上,“嘭!”的一声熊熊燃烧起来。这却是冯企庐从车的油箱里抽了些汽油,塞了块抹布做成的简易燃烧弹。 易碎的瓶子砸到水面上就碎了,汽油浮在水面上,火星一点,立刻燃烧起来,将那些虫豸烧得吱吱叫着到处逃蹿。 那个妖娆的女人,愤怒地看了过来。她一眼就看破了我们的伪装,朝着我们一指。杜淳立刻从车上座位下边抽出把砍刀就奔了过来。 “不许动!警察!放下武器!” 冯企庐不慌不忙,把伪装网一扯,露出拿着手枪的真身。 杜淳不禁一愣,连我都呆住了。这就公布身份啦? 我叹了口气,也先开伪装网:“杜淳,我在这里。” 杜淳难以置信地说:“你跟踪我?” 我摇摇头:“只是猜到你们可以在这里而已,并没有跟踪你。” 那女人冷笑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吗?” 第八十一章郊外斗法 神秘女人看着我,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 “好了伤疤忘了疼,自己主动送上门来领死,还真是让人意外。看你这么识相,我会宽宏大量一些,让你死得更加干净利落,没有痛苦。” 杜淳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拼命地对我使眼色,让我快点跑。 我对他摇摇头,从背后抽出黑刃:“昨天承蒙关照,让我好好地上了一课,真是感激不尽。现在,便是我来报答师恩的时候了。来!” “报答师恩?”女人勾了勾嘴角:“颜飞小弟还挺幽默,倒叫我有些舍不得下手了,要不,就只留你一个脑袋活着,陪我说说话可好?” “这可不行呐!说不定我会被师父骂的呀,师父说话可难听了。” “颜飞小弟还有师父?不知道师承何人啊?” “你猜咯~” 拿起刀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理状态和双手空空的时候完全不同,好像一切都有了倚仗,就算死到临头,我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可怖。 女人从怀里取出一张符,迎风一挥,无火自燃。 刹那间阴风阵阵,本来就寒冷的深秋夜晚更是冷到人的骨头里,远远的夜色之中出现一个红点——明明没有光线,它周围的东西都只能看到黑乎乎的轮廓,但是那一点红星就像是天上的凶星一样醒目。 红点迅速地逼近,越来越大,直到靠近到十米之外,才落到地上,显出人形。 它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人的样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神之中尽是狂乱,两根獠牙长长地探出嘴唇,顺着獠牙淌下两道血痕,红得刺目。 他身上只裹着一条形状变幻莫测的红布,赤着的双脚扒拉着地面,冲着我掀起嘴唇,口中全是斑斑血迹。 女人拉起杜淳:“接下来你们就好好与这位红衣玩玩吧,我们就先走了!” 我提刀正要追上去,红衣男子一个箭步,拦在我身前。 “冯企庐!” “好!” 冯企庐就等我喊他,就像一只猎豹一样向女人冲过去。 女人扭头狐媚地一笑,两指之间又是一道符箓点着一挥。我就看见冯企庐脚步一顿,在原地打起转来,上蹿下跳好不威猛。 糟糕,他中了鬼打墙! 我就分了下心,眼前的红衣男子就已经不见了。我心头一慌,转身到处寻觅,完全看不到它的身影,赶紧抬头,红衣男子正在我头顶,枯瘦得只剩指骨的双指向我直直地扎下。 仓促之间,我只有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一圈,才躲过男子的杀招。不远处,那个女人已经带着杜淳上车,车子立刻启动开走了。 啧,功亏一篑! 红衣男子又不见了身影。这次我到处都找不到它的身影,难道它跟着那个女人一起走了? 我来不及想这些,赶紧跑去冯企庐那边。他已经满脸是汗,眼神茫然地看着虚空中,半蹲着身子,端着手枪四处乱比,呼呼喘气。 我趁着他手枪没对着我这边的时候,猛然扑了过去,打算抱着他冲出阵法。但我刚跳起来,就看到冯企庐突然看向我,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手枪直直地指着我,手指扣下扳机。 “啪!” 清脆的枪声像是一枚小小的鞭炮爆炸一样,在这荒野之中炸响。这一刻,世界在我眼中变得缓慢起来,我甚至能看到子弹从枪膛里一点点钻出来,朝着我眉心慢慢接近。 我奋力将头歪到一边,子弹擦着我的眉骨飞了出去。额头传来一阵剧痛,世界的速度又恢复到原来的速度。 没等冯企庐再次开枪,我已经够到他的身子,将他扑了出去。 两个人在地上一阵翻滚。冯企庐脸上全是狰狞,拿着枪试图对准我。我的黑刃早已经甩到一边,双手用力扒着他的手,将枪口挪到一边。 他的力气大得可怕,我几乎抓不住他的手。他的眼神里全是狂乱,我心中一动,手中金光一闪,功德之力汇聚在掌心。冯企庐立刻痛苦地哀嚎起来,手上冒出缕缕黑气,黑中泛红。 果然,他被那个红衣男子附体了。 我趁他手上的力道小了些,空出一只手抓住他的面门。 手上一片滚烫,冯企庐的脸上吱吱作响,就像细碎的鸡骨头掉进滚烫的油锅里一样。我咬着牙,死都不松手。 突然我手上一轻,从冯企庐背后弹出来一个红影子,冯企庐无力地瘫倒下来。 那个红衣男人捂着脸,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呜呜地惨叫着,声音缥缈,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冯企庐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我喘了口气,捡起黑刃,提在手里。额头上的血滴下来,淌到我眼睛里,一阵刺痛。 红衣男人狼狈地爬起身,捂着脸的手上现出道道黑斑,眼神不再狂乱,却流露出一股狠厉和阴毒。 如果说前一刻,它是被那个女人驱使的丧失理智的红衣厉鬼,那么现在,它已经取回了自己的意志,它的滔天恨意都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不在乎,将黑刃往剑匣中一插,拔出诛邪:“来吧,第二回合!” 红衣男人放下手,脸上的肉一片焦黑,露出里边的森森白骨,鼻子上只剩两个黑洞,微微吐出一丝白气。 他厉啸一声,伸出鬼爪朝我抓来。 我挺起诛邪迎过去。 刀爪相交,迸起一流火花四溅。 红衣的力量大极了,随手一崩,就将我逼退一步。 但它也不好受,每一刀都在它身上留下深深的伤痕。小小的卍字金色符文在它的伤口上流转不息,让它难以消受。它每一次受创,都将它的红衣漂白一次。 我运起刀法,身法如同鬼魅一般展开。红衣男人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受到我这一连串的攻击,只能抬起双手,拼命格挡,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等我气力用尽,停下身来的时候,它已经摇摇欲坠,身形几乎近乎消散,红衣早已经变成一袭白衣了。 它放弃了抵抗,全身泛出点点荧光,如同鬼火焚身。 它对着我惨笑一下:“你来不及了。” 第八十二章百鬼夜行 什么来不及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它已经彻底消散,尘归尘,土归土。 功德金光照例从冥冥之中降入我的神魂之中,滋养着我的身体。 但我的心却像是陷入冰窟窿里一样。 来不及了。 没有追上那个女人,没有阻止她的动作。九星宗到底想做什么?那个女人想做什么? 为什么她没有留下来和我对敌?为什么她直截了当地走了? 她在赶时间? 我突然悟到这一点,我们在这里拖延太久了。 诛邪在我手中一阵轻快地震动,像是打了个饱嗝一般。我将它插回剑匣,俯身扛起冯企庐,回到我们埋伏的小坡上。 我的手机正在那里微微震动。 之前动手的时候,我把手机放在这里没有带上,现在划开一看,却是有十来个未接来电,全是张叔打来的。 我接通电话一听,张叔的声音从里边传来,焦急不堪:“小飞!谢天谢地,你总算接了,你在哪里?快回来!出大事了!” 我心里一惊,赶忙问他情况。 张叔只说在电话里说不清,让我赶紧回市局。 我赶紧将地上的东西归置归置,抱起冯企庐塞到小车的后座,也不管自己考没考驾照,启动车子就往市局横冲直撞过去。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路上的车子不多。红绿灯孤寂地在路上兀自闪烁,像是对我的警告。我心急如焚,踩着油门根本不看红绿灯的指示,一路狂飙。 路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人影,仔细一看,却又都不是人。就算中元节鬼门大开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鬼物横行。 它们无意识地在街上游荡,但又不是漫无目的地游逛。它们像是朝着一个地方汇聚而去。 这就是张叔说的大事吧? 赶到市局,张叔正在市局门口跺着脚等我。他的脚下散着一圈烟头,显然是等了很久。 我一下车,就看到眼前一朵雪花落下来。 还没有入冬,就已经下雪了。 张叔拉着我就往里走。我挣扎了两下:“冯企庐还在车里。” 张叔点点头,打开车门把冯企庐扛上:“走走走,快!” 还是上次的那个设备室里,吴叔正一脸严肃地盯着显示器,上边显示着整个市区的地图,不停地有红点出现在上边,密密麻麻地疯狂闪烁。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的问话没有人回答。 半晌,吴叔才叹了口气,目光从显示器上收回,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我们也不知道出什么事情了,突然全市出现大量警情。有的是车祸,有的是被破门而入,还有断电火灾……幸好没有人伤亡,要不然这一晚上下来,我们都完蛋了。” 我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百鬼夜行,你们听说过吗?” 张叔和吴叔都点点头:“你是说,今晚正是百鬼夜行?” 我摇摇头:“今晚比百鬼夜行严重得多,这是万鬼围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鬼物都丧失了神智。” 张叔心急地问:“丧失神智?那对普通人有什么影响吗?” “影响还好,就像是一股寒流涌过,你可以把这个当作自然现象就好。毕竟丧失神智之后的鬼物最多吓一吓人,它们不会有自己的意识去做什么事情,更不会主动去搞破坏。这就是为什么今晚还没有伤亡的原因。” 张叔长长地吐了口气:“万幸……” 我脸色阴沉下来:“是大不幸!” 万鬼围城,涌向一个地方,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些鬼的力量汇聚到一起,足以令天地变色。那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事情? 张叔脸都白了:“大不幸?那会怎样?” 我摇摇头,现在我还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那个女人的踪迹。 我随口打了个招呼,跑出门,从车里把冯企庐的单反拿出来,跑回设备室:“吴叔,帮忙看看这里边的车牌,我要知道这辆车后来去哪儿了。” 吴叔点点头,将储存卡插到读卡器里,点了点鼠标:“有了!咦?最后一个探头发现这辆车……” 我赶紧问:“在哪儿?” 吴叔担忧地看着我:“向着你住的别墅那儿去了。” 我心里一抖,果然是大不幸!来不及跟张叔和吴叔解释,我扔下一句“我先去看看”,就抄起剑匣冲出了房间。 …… 鬼物已经少多了,我一路上只见到三三两两的鬼影匆匆赶路。大雪像鹅毛一样落下,将这个浑浊的世间染得银装素裹。 今年的第一场雪,我一点兴奋的心情都没有,只知道拼命往别墅赶。 别墅门口的草坪像是一夜之间入冬一样,原本翠绿的草叶变得枯黄。我看到那个穿着红色皮衣的女人正站在草坪中央,杜淳在她脚边端坐不动,脸上全是汗珠。 田宁婴被绑在一边,双眼无神,默默流泪。看到我来了,她的双眼才绽放出一丝神采:“飞哥!他们……他们……我们的孩子在他们手上!” “来得挺快嘛,不过已经晚了。” 女人舔了舔嘴唇:“没想到你们手上居然还有一只绝品的鬼婴,真是让我少花了好多功夫啊。” “你想做什么?” 我起手就拔出诛邪,指着她质问。 “做什么?万鬼献祭,祭鬼王。这你都不知道?也是,你不过是和我弟子一样,半路出家,到现在都不知道这里头的条条道道吧?” 女人缓缓抬头,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鬼婴漂浮在空中,双目紧闭,浑身蜷缩着,像是在母胎里一样。它的身形凝练,额头上长出一只小小的黑角,至阴至邪。 “你想要造一个鬼王出来,供你驱使?” 女人瞟了我一眼:“脑子挺机灵,转得挺快,不错嘛!不过不是给我驱使,而是给我的弟子,你的兄弟,杜淳。” 我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杜淳?他为什么要走这种歪门邪道? “你的这个兄弟看你在外边风光不已,心里也有些嫉妒呢!”女人媚笑着说:“不过,嫉妒点也没什么不好,驱使人向上嘛。” 我挺刀冲了上去。和这个女人对话没用,我想知道杜淳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第八十三章从地府回来 “哈,学了点刀法,就敢在我面前放肆了?”女人一扭头,满头黑发一甩,瞪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不知天高地厚!” “嘭!”我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飞速冲来的大卡车迎面撞上,倒飞回来,倒在地上,满眼金星。 “飞哥!” 田宁婴哭喊起来。 “噗!” 我觉得喉头一痒,喷出一口腥咸,肋骨隐隐作痛。 艰难地爬起身,我用力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眼前那个女人双臂抱胸而立,不屑地看着我:“要动手也得看看双方的实力,就你这样的,对付对付鬼也就罢了,想跟我动手?呵呵。杜淳,你也要学着点,这世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别遇到事情就动手,要先动脑子。” 杜淳端坐着,身体微微有些颤抖,额头大滴的汗珠滚滚而下。 “哎哟,怎么着?你还替他担心?你先为自己担心吧,不能降服这只鬼王,你就只能被鬼王吞噬。到时候我可不认你这个弟子,我没有这么不中用的弟子!” 女人冷冷地说。 杜淳的身形顿时绷紧了。 我呼呼地喘气,觉得身体里一团糟,五脏六腑像是倒了个个,稍微喘匀点气息,就大喊起来:“杜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杜淳!你张开眼睛看我一眼!”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好像在看一只耍猴戏的小丑,嘴角不屑地冷笑。 杜淳突然张开双眼,眼里血红一片。 鬼婴浮在他的头顶,同样张开双眼,眼中一片漆黑。 他们瞪着我,开口发出沙哑的声音:“为什么?你天天和莫名其妙的人在一起,眼里何尝有过我这个兄弟?是因为我没有力量吗?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我要让你知道,就算是凡人,也能证明自己并不是毫无力量!” 女人轻轻鼓掌:“说得好说得好,就是这样的气势。来,你给你的小飞兄弟说说,你想要什么?” 杜淳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好像他没听到女人的话一般:“自从暑假之后,你就变得奇怪起来。一定是这栋别墅在搞鬼,一定是那个唐莹莹在搞鬼!我杜淳发誓,绝对会把唐莹莹魂消魄散,让她再也不能纠缠你!” 我心里大惊:“你从哪里知道唐莹莹的?” 杜淳看着我,目光坚定无比,却没有回答我的话。 女人接着说:“唐莹莹最近可是风生水起呢,帮着她那个哥哥端掉了好些九星宗的据点。你不是我们道上的人,自然不知道这些传言。” 我看着杜淳,急得大喊:“唐莹莹是无辜的!她没有害我,也没有纠缠我!杜淳,你醒醒!你仔细想想!” 杜淳看着我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女人弯下腰来,红唇凑近杜淳,摆出一副窃窃私语的样子,声音却大到让我们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你看,被鬼迷惑的人都是这个样子。你要把你兄弟救出来,可得下苦功了。” 杜淳点点头,双眼一闭。他头上的鬼婴也缓缓合上双目,渐渐往他的天灵融合进去。 “杜淳!” 我愤怒地大喊起来。到底是为什么不肯听我说的话呢?这个女人说的话你就信了个十成十,而我的话你却充耳不闻?为什么啊! 女人直起身,捂着嘴呵呵笑起来:“兄弟情深,真是了不起。可惜啊,被鬼迷了心窍的人,可是九牛二虎之力都拉不回来的哟。” 她的话里意有所指。是在说杜淳,还是在说我? 转眼之间,鬼婴已经和杜淳融合了大半。杜淳的脸色放松了许多,看上去接下来的融合过程更加顺畅了。 我心里非常复杂,是该阻止还是该冷眼旁观? “凡人,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我背后突然传来声音,把我吓了一跳,转头看去,一个书生和一个村姑正飘在我身后,冷冷地看着我。 正是那个荒村的两个鬼。他们居然从地府回来了。 “对不起,我的力量不足。” 书生冷漠地点点头:“这次我原谅你,如果要有下次,你就等着替我们受那千刀万剐之刑吧。” 村姑看到鬼婴正在被融合,脸上满是戾气,尖叫了一声,就扑了上去。 女人脸色大变,双手十指一伸,一把符箓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在她指尖燃烧起来。 书生没有再搭理我,身化一道流光,竟比村姑飞得还快,伸手一抓,空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狠狠地撕裂开来。 村姑冲了进去,伸手便拉住鬼婴。 鬼婴双目猛然睁开,冲着村姑啊啊直叫。 杜淳却“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脸上蜡黄,倒了下去。 女人脸上阴晴不定,符箓的力量太小,挡不住这两只百年厉鬼。 书生浮在她身前,背着手,冷冷地看着她:“百鬼献祭,搅得吾儿又脏又臭,是何道理?” 女人哑口无言,动作飞快,又是一把符箓抽出,飞快点燃,向着书生射过去。 书生不闪不避,只是轻轻一弹指,符箓立刻熄灭,无力地落到地上。 那边村姑已经将鬼婴从杜淳身边扯开,抱在怀里。鬼婴头上的角缓缓褪色,消除下去。村姑身上变得一片血红,仿佛是把鬼婴身上的怨气都吸到自己体内。 我终于明白书生说的意思。 村姑宁愿自己将鬼婴身上的怨气吸个干净,保它再世成人的时候有个清清白白的出身,宁愿自己去地府受那千刀万剐之刑,去除这身怨气。 我心中大为震动,母爱的力量可以支撑一位母亲做出这么伟大的牺牲。 皮衣女人同样震惊不已,她二话不说,伸手夹起杜淳,飞跃起来。几个跳跃,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书生缓缓走到村姑身边,溺爱地摸了摸鬼婴的头,回首看我一眼。 我知道他的意思,这是沉甸甸的责任,而不是可以用来调遣他们的把柄。 田宁婴总算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绳子,接过已经陷入沉睡的鬼婴。书生欣赏地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肩膀。 田宁婴受宠若惊,赶紧弯腰对他鞠躬。 “照顾好吾儿,让它与我们再续前缘。” 声音尤在耳边,两个人影已经不见。 我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消散了,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田宁婴赶快过来扶着我:“飞哥……” 我对她笑了笑:“我回来了。” 第八十四章害怕?怕就对了! 穿着皮衣的神秘女人带着杜淳逃之夭夭。两个不知道怎么从地府回来的鬼也回归轮回。田宁婴抱着失而复得的鬼婴简直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喜极而泣。 我松了口气,艰难地把自己挪回别墅里坐着。 这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在颤抖。 我在害怕。 本来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不害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九星宗放马过来,我接着就是了。但是小羽、麦小甜纷纷被我牵连得惨不忍睹,连杜淳也被牵连进来。 我害怕了。 我之前没有理解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我以为一个人快意恩仇,为唐莹莹报仇,将唐莹莹找回来就好,哪怕有再大的邪恶挡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惧怕。 但是,当他们拿我的至亲好友威胁我,那该怎么办? 不仅仅是如此,我死了怎么办?我死了的话,唐莹莹会……会哭吗? 我感觉自己毫不畏惧的假面被剥离开来。没有雪浪,没有安迪和洛蜀,我自己一个人是多么的无力,现在我终于意识到了。 连靠近那个女人都做不到,我这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和九星宗抗衡的? “飞哥,你怎么了?” 田宁婴帮我把饭菜热好,端到桌上。 她看我抱着双膝蜷缩在沙发上颤抖,赶忙过来,拉着我的手问。 她的手上都是老茧,却温暖得让人心里踏实。 “田宁婴,你在九星宗的时候,不会害怕吗?” 田宁婴的表情闪过一丝阴霾:“我就是一个小角色,害怕又有什么用?那天宗主……罗涛心情不好了,就能把我随手掐死。害怕不害怕有什么用呢?那干脆别害怕了,想想该怎么活下来。” 我好奇地问:“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好像一点都不恨我?” 田宁婴笑起来:“那时候飞哥也没有恨我啊。我又不是罗涛,只是个小角色,有什么恨不恨的?罗涛发令,我又反抗不了,那只好服从命令呗。” “你是为什么会进入九星宗的?” 田宁婴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神情甚至有些黯淡。 我赶紧说:“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田宁婴摇摇头:“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家里爹娘都死了,我一个人吃不饱肚子,叔叔伯伯想着把我嫁给村里的傻子,给他们赚一笔彩礼。我想了想,反正爹娘都不在了,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所以我就逃出来,想着进城里打工,终归能养活自己……” 进城之后,单纯的田宁婴直接被夜总会的人看上,几句话就被忽悠得找不着北,进去签了合同才知道自己掉进火坑。 好在夜总会当时被九星宗包了,罗涛一眼就看上了她的资质,将她招入九星宗,成了一名打手。 我和田宁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罗涛被安迪吓走,田宁婴居然全身而退,这让罗涛对田宁婴起了猜忌之心。 田宁婴现在回想起当时受到的酷刑,还有些不寒而栗。在上次罗涛跟我们摊牌的时候,田宁婴被当做筹码,和麦小甜一起作为人质,对我和小羽进行要挟。 实际上当时罗涛的想法是以她俩的性命,逼迫我和小羽就范,这样他手里就有四名人质,足以用来要挟安迪,至少也能给安迪设下一个陷阱,让他栽个跟头。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安迪来得太快,还带了同伙来,一群人直接捣毁了他的酒店,让他的计策被掐灭在摇篮里。 罗涛更没料到的是,当时我和雪浪加成的力量,居然能将他直接击溃。 说到那一幕,田宁婴现在还双眼闪着憧憬的目光看着我。我只能苦笑起来。那是雪浪和诛邪合一的力量,和我自己的力量还真没有太多关系。 雪浪是鬼仙,诛邪是灵兵,两者合一,加上我的精气神作为指向,说实话,就算是今天那个女人也肯定讨不了好。可惜雪浪被带走休养生息,光靠我这点修为,实在是弱得太多了。 “田宁婴,如果我说,我在害怕,我害怕九星宗,害怕今天那个女人,你会不会笑我?” 田宁婴目光闪了闪,双手稍稍用力,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哥,害怕才对呀。大道理我不太懂,但是我在九星宗的时候,听罗涛说过一些话,虽然我听不懂,但是听起来很有道理。” 她的脸贴近了一些,认真地看着我说:“人如果不会害怕,那就只是一个工具,工具会磨损,会坏,用完就可以扔了,因为工具自己都不懂得保护自己。只有会害怕的人,才能活的长久,才能成长起来。” 我心里好像恍然大悟,又好像坠入九重雾中,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打通,就像是背上的瘙痒,手却够不着一般。 “噢!小飞!看起来没事嘛!” 田宁婴红着脸从我身前跳开,手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我抬头一看,张叔和吴叔赶到了。 “幸亏有朋友帮忙,要不然两位叔叔今晚就见不到我了。” 张叔大吃一惊:“这么危险?” 我摆摆手:“都是我修为太浅,没办法。” 张叔仔细地打量了我两眼,才松了口气。 田宁婴又摆上两双筷子:“叔叔们不介意的话,不如也吃一点?就当是夜宵好了。” 张叔和吴叔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菜色,笑起来:“确实有点饿,那就打扰你们了。” 田宁婴的饭菜味道非常不错,很有家里的感觉。张叔和吴叔赞不绝口。 我胸口还有点闷疼,胃口不是特别好,强撑着把自己塞饱了之后,放下碗筷,对张叔说:“张叔,你执行过危险的任务吗?那时候你害怕吗?” 张叔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拍拍肚子,停下手里的筷子,看了我一眼:“害怕啊,当然害怕了。人呐,越不害怕,死得越快。” 我奇怪地问:“心里毫无畏惧不是应该能够勇往直前吗?为什么反而说会死得更快呢?” 张叔和吴叔又对视了一眼。 田宁婴将桌上吃得干干净净的碗碟收走,又端上茶水。 张叔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而我则洗耳静听。我感觉这可能关系到我下一步的提升。 第八十五章学姐你谁啊? “小飞,如果有那么一种人,他天生感觉不到疼痛,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感觉不到疼痛多好啊?如果感觉不到疼痛,我就能咬着牙上去把那女人给活劈了! “我觉得如果人感觉不到疼痛,应该会非常强吧?” 张叔用力敲了敲桌面:“你错了,感觉不到疼痛的人是非常容易死的。比如说他腿上中了一刀,他都不见得知道自己受了伤,也不知道去包扎,也不知道赶紧去医院,然后就这么死了。哪怕没有这么极端的情况,他也可能感受不到阑尾炎、胆结石这些疾病的疼痛,导致没有及时治疗而死。” 我摸着下巴点点头:“但这和害怕恐惧有什么关系呢?” “原理上是差不多的。疼痛是身体给我们的警告。而害怕和恐惧则是精神和心理给我们的警告。在黑暗的地方,听到奇怪声音的地方,我们会觉得恐惧害怕,是因为这种地方确实很危险。鲜血、尸体、骸骨,让我们恐惧,也是同样的道理,说明这里可能死过人,死过第一个人就可能死第二个人。” 吴叔接过话题,继续往下说:“这是我们祖祖辈辈遗传下来的,藏在潜意识里的经验,你可不要小看了恐惧。这是保命的法宝。看到恐惧的东西,感觉不好的东西,赶快远离它们是保全性命的唯一法宝。” 我不能认同:“如果我必须克服恐惧呢?张叔和吴叔不可能出任务的时候,心里感到害怕就调头逃跑的吧?” 吴叔点点头:“我们职责在身,当然不能调头就跑。感觉到恐惧,那就警惕起来,打起十二分精神。实际上,经验越丰富,就越能够随机应变,临场发挥的办法就越多。这不仅仅靠实战,在平时的训练、练习和知识学习也是克服恐惧的法宝。如果这些东西无法解决你面临的情况,那直接撤退,保存有用之身,呼叫支援或者准备好了之后卷土重来,都是可以的。” 我狐疑地问:“你们警察也有应付不了的地方啊?” 张叔哈哈大笑:“当然有啊,要不然和你,和洛蜀道长合作是为了什么?当我们的经验不够用的时候,就轮到你们这样的特殊专家出场了。” 我恍然大悟,连警察都敢自承有的时候力有不逮,我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呗,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就不明白呢?安迪和洛蜀将这座城市交给我,又不是让我去送死的。 下次那个女人再来,我大不了去找豹子,叫上一群人把她围了,黑狗血童子尿往她身上糊就是了,怕个毛线。一切牛鬼蛇神都要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溺死嘛! 张叔看到我的如释重负的表情,点点头:“看样子是想通了,行了。既然你这里没事,我们就先走了。不过今晚的动静太大,我担心有什么后续。你最近多留意一下。” 我点点头。 ……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送别小羽。 有了功德的帮助,她的伤已经痊愈了许多。最近她已经能吃下东西,而且开始复健了。但是她原本的一身法力被麦小甜的那一刀给破得干干净净。 我觉得非常对不起她,但是小羽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困扰。 “小飞,我要去欧洲重新修行。放心啦,我有底子的,在那边修行只会更快,恢复了修为我就会回来。” 小羽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长长的睫毛像是能撩动人的心弦。 “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你和小甜都是我第一次交到的朋友,请绝对不要怪罪她。一切都只是我的修行不到家而已,如果我的实力能再强一点,也能早早发现她的异状,早早地安排对策。” 我摇摇头,正想说话。 小羽将手指按在我嘴上。她的手指细嫩修长,像是艺术品一样精美。 我把话吞回肚子里。 她笑了笑,突然踮起脚,蜻蜓点水地在她手指上亲了一下。我感觉自己嘴唇好像碰到了一点,脸上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嘿嘿,等我回来!” 她收回盖在我嘴上的手指,往后退了几步,笑颜如花地挥了挥手。 不远处,医院门口守候的敖建业满脸阴沉,看着我的目光全是怒火。 “哈哈,爷爷别生气,我们走吧!” 敖建业被小羽拖着胳臂转身就走,还不忘伸出手指点了点我。 我心如鹿跳,不自觉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脸上更烫了。 …… 回家的路上,我久违地在学校里走了一圈。 虽然我还是学校里的学生,心境却已经是大有不同了。 暑假之后,也就刚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发生的事情感觉比我过去十多年的生命里发生的事情还多,让我应接不暇。 现在的我,就算看着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都觉得他们脸上洋溢的青春和自信,让我心里一阵羡慕。 有时候,真的无知是福。 如果我没有牵扯到这件事情里面的话,唐莹莹可能还在别墅里蹲着,安迪从海外回来,肯定能将她解救出来,然后兄妹齐心,其利断金。 在那样的未来里,他们的生活可能就不会有我的存在吧。 我也不知道我闯进这个世界,为他们带来了什么。是一个累赘,还是一个助力?是是非非,恩怨纠缠,根本计算不清,反而把我的脑子搅得像一团浆糊。 “喂!前面的那个学弟!喂!叫你呢!没听见吗?” 我身后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语气听着非常男孩子气。这是我没听过的嗓音,估计是我不认识的人,肯定不是在叫我。 “喂!” 直到我被人拉住胳臂,我才愕然发现,人家真的是在叫我。 一个穿着驼色风衣,背后背着一根用布袋裹着的长条东西的学姐怒气冲冲地拉着我的手臂:“我叫你好几次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反应的?” “呃……我们认识吗?” 我摸摸鼻子,觉得莫名其妙。 “你也是练剑道的吧!我曾经看到你腰间别着一支碳素竹刀出门呢!要不要来比划比划?” 第八十六章我们学校还有剑道部的? 说起碳素竹刀,我想起来之前麦小甜和小羽被混混纠缠的时候,我曾经带着一把碳素刀出门。 毕竟当时预计是跟一群小混混打架,要是用黑刃那就是持械斗殴了,用诛邪更是杀鸡用牛刀。 最近一段时间,豹子在敖建业的帮助下,基本把学校周围的混混们给顶服了,还将势力经营得水泼不进。没有混混惹事儿,我好久没有用碳素刀了。 看着这位学姐,我摇摇头:“我不是练剑的,只是会一点点刀法,不登大雅之堂。” 学姐指了指我背上的剑匣:“还说不是练剑的,你这剑匣几乎没离过身呢。没关系,跟我去道场练练吧,切磋切磋,可以涨涨对战经验哦。” 我本来打算拒绝的,听她这么一说,倒是心里升起了一些兴趣。我的战斗力实在太低了,不想办法提升自己的水平,对上那个神秘女人实在是力有不逮。 “行吧,你等我去拿碳素刀。” 学姐摇摇头:“真剑对决也没关系啊,我肯定能收住手的。用碳素刀没意思,手感不一样,重心也不同,会有影响的。” 我心里笑了笑,安迪委托人做的碳素刀可是精品中的精品,重心、手感与真刀一般无二,完全不会有影响。不过这事儿也没必要说出来。 “行吧,那有劳学姐带我去道场。” 学姐这才转怒为喜,笑呵呵地拉着我在校园里走。 这位学姐名叫张仁真,名字挺中性,性格也感觉很认真。 她长得非常英气,双眉笔直如同两把利剑一样,丹凤眼,琼鼻瑶口,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在学校里回头率非常高。我估计她的人气也不会低,毕竟练剑的姑娘别有一种异样的吸引力。 她一边走一边豪爽地跟我介绍学校的剑道部。 说实话,她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学校有这么高大上的学生社团。 学校的剑道部听起来像是日本剑道,其实里边练什么剑的都有。西洋的击剑、西方的骑士重剑、国内的各派剑法、日本的剑道…… 甚至连一些刀术都掺杂在其中。而这位张仁真学姐家里便是武术世家,自己也负担剑道部的一部分指导工作。 一个学生社团,那么多流派,岂不是会天天打架吗? 张仁真笑呵呵地说:“既然是武术类的社团,不天天对练,难道还天天喝茶吗?” “说来也是哦……” 几乎绕了校园一圈,吸引了无数目光,我们才来到剑道部。 给我第一感觉是,剑道部真有钱,场地超级大,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第二个感觉是,练剑的人还真不少。 果然里边很多人都在练日本的剑道和国内的剑法。西洋剑练的人少,但是正在击剑的几个人水平非常高,两把剑在空中激烈对撞,几乎要擦出火花来。 张仁真一进道场,大喊一声:“我要跟人切磋,给我让块场地!” 声音大得把他们练习的声音都盖住了。几百个手持武器的人那一转眼注视着这边的样子,让我心肝都抖了一下——太吓人了! “噢噢噢,师范代理要切磋了!” “前排围观前排围观!” “师范代!这边!这块场地空着!” “……” 张仁真的人气真高,简直是一呼百应。 瞬间就空出了一个几乎有二十米见方的场子,周围围着密密麻麻的人。 我和张仁真在场地中央,相对而立。 她将背后的长条袋子摘下来,露出里边的长刀。我非常意外,那居然是一把直刀,和我用的直刀完全是同一个制式,传承自唐刀,刀刃笔直,外表朴实无华。 我一拍剑匣,黑刃脱鞘而出,跳到我的掌中,引起人们一阵惊呼。 而张仁真手上的刀却是通体雪白,如同冰刃。 黑白两把刀刃相交,我们轻轻地磕打一下刀尖。这是确认双方刃长和刀重的方式,避免在切磋中有人使诈。 “学弟不把背后的剑匣放下吗?” 我摇摇头:“放下了,就起不到锻炼的作用了。” 张仁真一双凤眼一眯,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危险的意味:“学弟信心十足啊。” 我苦笑了一下:“不是这个意思……” 张仁真笑了笑:“没关系,一会儿就让你知道你这是大错特错。” 我连连摇头,又解释不清,干脆算了。 双方拉开距离之后,张仁真双手持刀,摆出中段的架势,攻守兼备。她刚才语气很危险,但一进入实战,却是非常谨慎,一点都不冒进。 我有点感慨,这就是张叔说的,实战经验带来的沉稳,也正是我缺乏的东西。 我单手握刀,刀刃斜指身后,向她缓步逼过去。 这样的我,全身都是空档,甚至可以说是轻敌。我就不信这位师姐真的能沉得住气,完全不为所动。 陡然,我停下脚步。从张仁真的剑上传出一股黑气,扭曲着,顺着她双臂盘旋而上。她一双凤眼之中,乌黑的瞳孔亮起两个红点。 我心里几乎破口大骂,立刻挥刀在身前一格。 果然,她的身形几乎是瞬间出现在我面前,狠狠一刀斩下,要不是我提前防备,这一下我可能就要开膛破肚。 周围的人根本没察觉其中的凶险,纷纷喝彩。 张仁真被我格挡之后,顺势往后一跳,轻巧地跳出我的攻击范围,端着刀伺机而动。 我当机立断,再一拍剑匣,抽出诛邪。 没有两把刷子,我心里还真没底。根本没想到张仁真这手里的刀竟然是个邪物,看那气息之中泛着点血光,就知道这把刀上人命不少。 双刀在手,张仁真就再次攻来,身法如同鬼魅一般迅捷,直来直往。我双刀展开,接下她一招之后,立刻强攻,双刀的招式连绵不绝地使出,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张仁真手里只有一把刀,立刻被我打得左支右绌,苦不堪言。 关键在于我的黑刃和诛邪都对邪物有着克制的功效。每一次磕碰,都让张仁真身上的邪气消退一些。 等我一套刀法用完,张仁真已经气喘吁吁,几丝鬓发被她的汗水打湿,粘在她的脸侧,衬得她脸上的红晕格外娇媚。 我手持黑刃指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前,肩扛诛邪:“师姐,将军了。” 第八十七章这刀,哪里来的? 师姐对我横在她颈项上的黑刃视而不见,脸上诡异地一笑。 我心里一抖,知道大事不妙,赶紧一个耍了一个刀花将黑刃插回剑匣之中。 师姐颈项向前,没有探到黑刃的刀刃,顺势就地一滚,手里那白得像象牙一般的直刀在空中一闪,向着我心口扎来。 我心里有些恼火了,双手握着诛邪,向师姐手里的刀用力劈了过去。 师姐手腕一飘,我只觉得手中的力道被斜着卸了出去,但是又收势不足,眼看着自己往师姐刀尖上凑了过去。 刀尖在我视野里越来越大,我只觉得自己万事皆休,放弃地闭上双眼的时候,突然觉得胸口被一个东西顶住了。 张开双眼一看,雪亮的刀尖依然在我眉间一动不动,身下是勾着嘴角得意地笑着的学姐,她双脚蹬在我胸口上,双手握着刀,整个人蜷缩在我身下,看着像是要兔子蹬鹰似的。 “师弟,将军咯~” 师姐戏谑地把我刚才的台词学了过去。 我叹了口气:“我认输!” 这个师姐真心是不服输啊,面对我的刀刃,她毫不畏惧,硬是打着两败俱伤的主意,也要取得胜利。 我心里对这事儿是不太认可的。如果我刚才没有及时收起黑刃,现在说不定就已经是一刀穿心的结局,对谁都不好。 面对已经将军的局面,就是应该投子认负。非要把桌子掀了也要追求一个胜利,这就太偏执了。 师姐看了我两眼,双脚柔柔地一蹬。我顺着她的劲站起身来,看她一个翻滚,就轻灵地从地上蹦起来。 其实刚才确实也有不少同学也看出来这点猫腻。在周围人喝彩声中,掺杂了不少人的窃窃私语,让师姐的脸色也有点不太好看。 “师弟,来!” 她干净利落地将还刀入鞘,牵起我的手就走。 我低着头,就差捂着脸,跟着师姐离开剑道馆。我甚至能听到有人低低地在我们背后嘘了嘘师姐。 看样子不太得人心呐。 跟着师姐又是匆匆跑了半个学校,居然跑回来了,到后山的脚下。这里有一片挺幽静的土坡,上边长着密密的枯草,之前下的残雪还在杂草堆里边保存着最后一丝存在。 师姐也不管干净不干净,往地上一坐,抱着膝盖就哭了起来。 我挠挠头,万分尴尬。 你说你要哭,你走远点地方哭不行吗?为什么要带上我?为什么还要在我家门口不远的地方哭?这随便来个什么认识的人,我岂不是很尴尬? 我想了想,稍微离了点距离,抽出黑刃,一招一式练起来。 最近练金刚伏魔拳的次数比较多,主要用来将功德之力转化吸收,提升自己身体的素质。所以最近连刀法的次数反而少了些。 依然是雪浪教我的那套刀法,我不过是将它越用越快,希望能把整套刀法化作一招。 可惜,这个想法好像不太对,无论如何,快到一定地步,就没办法更上一层楼了。我得静等自己的修为提升才行。 练完一整套刀法,我收起黑刃的时候,才想起来身边还蹲着个师姐呢! 赶紧转眼看过去,只见师姐那对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早就没在哭了。 “师姐!心里舒坦点了?” 师姐脸上有点红,抿着嘴摇摇头:“好多了。其实没什么,只是心里觉得委屈。” 我蹲在她身前,认真地和她说:“师姐,有句话,交浅言深,我必须要说给你听,所以不管多么难以理解,多么无法置信,师姐都姑且一听,好不好?” 师姐看着我眨了眨眼:“为什么你和其他人说得不一样?” 我奇怪地问:“什么不一样?” “不是师弟应该说:‘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然后我就说:‘说吧说吧!’这样?” 我摆摆手:“就算你说不要说,我也会说出来的,就不要拐那个无聊的弯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够信任我,在下判断之前,尽可能地,客观一些。” 师姐点点头:“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师姐你的刀有问题它是个邪物在我们对练的时候它试图侵占你的身心来与我抗衡……” 师姐立刻抬起一只手:“等等等等,说慢点说慢点,我不会打断你的。” 这就妥了。 我松了口气慢慢接着说:“能不能把你的刀给我看一眼,我想知道它的来历。到底为什么戾气会那么重。” 师姐“哦”了一声,一边把刀递给我,一边好奇地问:“你还会鉴赏古刀?” 我摇摇头:“不会。” 师姐一把抓住了刀鞘往回夺。 我赶紧接着说:“我会通灵啊!” “通灵?” 我点头如啄米:“和刀具对话,了解它们心中的情绪——通灵!” 师姐的丹凤眼眯得跟两把小刀似的:“怎么越听你说话越不靠谱呢?” 我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拿来!看看又不会少块肉!扭扭捏捏地做什么呢!” 这么一凶,师姐反而愣了愣,那把刀被我劈手夺过去之后,也没有反抗,只知道抱着腿弯脸贴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拔出那把刀,果然是素白得像是玉石、冰霜和象牙,根本不像是金属打造的凶器。 手指在上面抚摸的时候,能够感受到一阵冰凉润滑,不知不觉,手指就从刀刃上滑了下来,拉出一条细细的伤口。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伤口已经长好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把刀到底是多么锋利啊!纳米刀不过如此了吧? 看师姐好像对我的动作不太在意,我干脆把刀柄上的目贯小心地敲下来,解开胶皮,看了眼刀茎上的刀铭。上边用非常瘦削的字体写着:“快雪时晴/初雪”。 ……这是什么意思?完全懵逼啊! 我叹了口气,把刀柄再装上。将这把初雪刀完全拔出鞘,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刀身上,缓缓地闭上双眼,刹那间一阵头晕目眩。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一下就被吸进了这把初雪刀之中。 第八十八章刀中怨念 我再张开双眼的时候,手里正提着这把通体洁白的初雪刀,但却不是在学校后山的土坡上。 啊……不是我手里提着初雪刀。 我发现对这具躯体根本没有任何的权利,只能被动地跟着他,像是看电影一样,用这具身体主人的视角冷眼旁观。 也好,我心里想,只是旁观的话,倒不用担心会受到什么伤害了。 刀的主人是一个收藏家,他家里收藏了相当多的古代刀剑。这次他从拍卖会上搞到初雪,兴奋不已,直到跑回家,都觉得如同在梦里一样。 也有同好跟他说:“喂!三郎,那把刀可是凶刀啊,你可千万小心!” 三郎就一脸不屑地顶回去:“为了涨价搞出来的噱头你也信?快赶紧歇了这个心吧,我可不会再把它拿出来卖的!” 三郎回到家里,每日间对着这把刀痴痴相对,无数次擦拭刀身,简直是爱上了这把刀。他痴迷的样子,连我都觉得毛骨悚然。 就算我手里有黑刃和诛邪,也从来不曾爱到这个份上,完全是与世隔绝地沉浸在这一把刀的世界之中。 别说友人、亲戚和家人了,连他之前收藏的刀具,他都不屑一顾。 “三郎有些不对劲,他最近太过于沉迷了。” “以前也沉迷,但是最近那个状态简直是疯了。不能让他再这么下去。” “要不,送他去心理医生那边治疗一下?” “行哎,我先去预约……” “……” 三郎在自己的陈列室里痴迷地擦着初雪的时候,我听到他的亲戚朋友和家人们在旁边的客厅里一边看着他,一边讨论该怎么办。 三郎的嘴里小声地念念有词,稍微离远一点,就完全听不见了。 我仔细地侧耳倾听。 “哟西,初雪啊,你看,你是多么的美啊……纯白无瑕,就像冬天下的第一场雪,没有任何人染指过,雪白地覆盖在大地上。谁都想要你啊…… 你看,他们都想要你呢! 呵呵呵呵呵,嘿嘿嘿嘿…… 他们想要诬陷我,说我是个精神病。然后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扔到精神病院里去,来抢你! 我不会去,我不要去,我不想去…… 先下手为强……先下手为强……先下手为强……” 从初雪的刀刃上倒映出浅浅的影子,三郎满脸胡茬,眼窝发黑,脸颊也深深地陷了进去,精神却非常亢奋,像是看到一个美丽裸女玉体横陈一般,双眼发红,鼻翼一张一合地喷吐着灼热的气息,焦黄的脸上一阵潮红。 我摇摇头,这家伙已经疯了。 三郎越擦越觉得初雪像是天仙下凡,用什么擦拭它都是亵渎,更何况一会儿还要在它皎洁的身姿上沾满鲜血。索性不打理了。 他阴森森地看向客厅那边正在聚众讨论该如何帮助他的亲友。 天哪!他看见了什么! 一群青面獠牙,目放凶光的魔鬼正坐在他家客厅里。 这时候他们发现了他,目光注视着他,脸上绽放出饥渴的笑容,涎水从他们嘴角顺着獠牙流下,滴在地板上,发出一阵阵的腥臭味。 “滚啊!走开!邪魔外道!别想靠近我!” 三郎挥舞着初雪,他觉得自己身体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催促着他:“保护初雪!不能让别人碰到初雪!如果有人碰到初雪,初雪就是他的了!” 三郎感到自己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控制着他的动作。 这就是初雪的力量? 只是轻轻地跳一步,就能纵身五米;轻轻一挥,这些魔鬼无不哀哀叫痛,抱头鼠窜。 三郎哈哈大笑起来:“活该!让你们觊觎我的初雪!让你们想要陷害我为精神病!” 他狠狠地踹了一脚被他砍到的魔鬼,解恨地回到陈列室,大摇大摆地坐下,继续擦起刀子来。刚才肯定沾到了一些血迹,真是亵渎啊! 这时,三郎绝望地发现,血迹居然已经沁入初雪的刀身,像是纹路一样,泛起粉色,恰如美人入浴时的那一抹肌肤的风情。 三郎不知道这应该算是好事,还不算是好事。对他来说,初雪更加娇艳欲滴,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初雪居然沾上了别人的鲜血。 不能容忍! 三郎无计可施,只能咬了咬牙,将刀用力捅进自己心口:“这样,我倒要看看,以后谁还能比我染得多。初雪是我的……是我的……” 我眼前一黑,再次张开双眼,学姐正手里握着初雪,将它插回刀鞘里。 “看出来了什么?” 学姐指指天:“你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呆坐了两个多小时,现在天都快黑了。总不能说你什么都没发现,在那边发呆吧?” 我指指她手里的刀:“确实有问题,这把刀之前杀了不少人。我还没能确定它的原始来源,至少它的上一任主人是死在它手里的。” 学姐歪歪头:“我怎么没听说这事情?这把刀是我从一个收藏家手上收购的。他本来就是个小有名气的刀剑收藏家,只是最近他有些看破红尘,打算将一些刀具处理一下。这正好让我捡了个漏。” 我摸摸下巴,尝试着问:“学姐,那个收藏家姓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他的名字不会是恰好叫三郎吧?日本人吧?” 学姐目光一凝,神情郑重起来:“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刀的记忆里边看到的。最后三郎用这把初雪刀捅进心脏而死。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既然学姐和那个三郎面对面见过的话,说不定我这边从刀的回忆里看到的是一些幻境,嗯,不一定是真的,也不一定准确。” 学姐咬着唇想了想,拨了个电话,两边用日语叽里呱啦地一阵对话。 “我让日本方面的有人帮我查一查,应该能查到真相。既然如此,你觉得我这把刀是好是坏?” 我摇摇头:“这哪里能从好坏来下结论?好的能变坏,坏的能变好。不过这把刀现在给你的是负面影响吧?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请学姐如实回答,我们面对面打斗的时候,你眼中的我,是个什么样子?” 第八十九章追本溯源 学姐愣愣地看着我,眼睛瞪得老大。 半晌,她才讷讷地说:“我直说的话,你不要生气。” 我摇摇头:“不生气,那都是幻觉。” “我看到你变成一只疯狗扑了上来,眼睛通红的,口水乱喷,极度恶心……” “……学姐你不要形容得那么具体,这让我感到非常不适。” 怪不得一开始学姐被我打成狗咧,原来是这把刀上自带幻觉的debuff,亏我还以为这把刀能极大提高人的战斗力呢。 不过也确实提高了学姐的战斗力,至少开局的时候那几刀确实让人防不胜防,说不定就被她得手了。 emmm,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啊!哈哈! “学姐,我打算想办法将你这把刀重置一下,别搞得总出来幻觉,能打赢的都打不赢了。我理解人的生涯里应该有点试练,但也不应该生活里充满试练吧?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呢?” 学姐犹豫了一下:“给你的话,我用什么?” 我抽出黑刃:“和你换!” 学姐两眼一亮,接过黑刃,就毫不犹豫地交出了初雪,拔腿便跑。 “不是,学姐你跑什么啊?” “就这么换了哈!以后不用换回来了!” “呃……” 这学姐是在耍赖吗?黑刃的钢口确实比初雪好,但是黑刃毕竟是现代的特种钢啊……从历史传承上来说,不知道比初雪掉价掉到哪里去了。 而且更关键的是……黑刃这玩意别墅里有一大捆,二三十支好吗……学姐你要黑刃的话,跟我说,我给你一支不就是了,何必呢…… 槽点满满……吐之不尽。 总之,我手里拎着初雪刀回到别墅。 田宁婴好奇地看着我手里的刀:“好像不是黑刃?” 我摇摇头,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田宁婴,然后问她:“你知不知道这种东西有没有什么办法接触的?” 田宁婴小心地伸着指头碰了碰初雪,说:“这个看起来很眼熟啊,特别像……” “想什么?” “像是那个女人的咒术……让人对别人的感观产生扭曲,变成自己最害怕的那种事物。” 我摸摸下巴,那个女人的咒术倒是没让我感受到这一点。既然田宁婴这么说,必然有她的道理。 “有办法解咒吗?” 田宁婴摇摇头说:“除非找到施咒的人,要不然是没办法破解的。” 这就让我有些头疼了。被上一任主人持有的时候,这把刀就已经携带着咒术了,天知道得回溯到什么时候,才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真的要一代一代地往前追溯吗? 算了,既然应承了,就不要打折扣吧。 一代人,两个小时……我和田宁婴打声招呼,让她在两个小时之后叫醒我吃饭。然后将刀身横在桌上,双手置于刀身,再次陷入幻境之中。 这次,时间又往前推移了好些年,接手初雪的是个日本黑道,倒是用初雪砍了不少人,最后做到老大,被下边小弟出卖,被初雪砍断了脑袋。 再之前…… 我没明白为什么田宁婴一直没来叫我,而我几乎要被这股历史洪流给吞没。 说实话,我真的以为就这把初雪,最多只能追溯到明朝了。万万没想到,一代之前又有一代,一代之前还有一代。 舞台几乎全部是在日本上演,到得后来,我几乎把日语和日本历史都好好地学了一遍了。 每一代主人无一例外都是被初雪杀死,说初雪不祥噬主,还真是没说错。 每一代主人只要获得初雪之后,就敝帚自珍,完全不让它见人,连炫耀心都没有,将它默默珍藏在自己的宝库之中。 而主人拿起初雪之后,便人尽敌国,感觉所有人都对他充满着敌意,而且自己最畏惧的东西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让他不得不斩杀。 我都已经精神麻木了,不知道为什么田宁婴就是一直没来叫我。又是一任主人死亡,现在时间已经回到了日本的平安时期。场景一变,我确实眼前一亮,好像回到华夏了。 只见天子坐于名堂之上,美人侍于御座之下。 匠人铸刀,妙手偶得珍品,献给皇帝。皇帝御赐刀铭:快雪时晴/初雪,将刀赐予贵妃。方士殷勤地与贵妃的刀上添加守护,守护有三: 这把刀保护贵妃的身体不受伤害;同时,这把刀也不能伤害贵妃玉体。 这把刀离开贵妃之后,谁都不能做它的主人。有妄自出手者,必死于这把刀之下。 这把刀无论距离贵妃多远,都会想尽办法与贵妃相聚,回到贵妃阶前,为贵妃效力。 臣子们赞颂说,这是皇帝陛下与贵妃之间爱情的见证,这是古往今来最贞洁的证明。 转眼之间,繁华被雨打风吹去,马嵬坡前贵妃带着初雪葬入墓中,又被皇帝挖出来。贵妃与初雪早已经不知所踪。 我悚然惊醒。原来如此,这是唐朝方士的咒术,想必他们当时想尽办法把贵妃送去东瀛,也是靠了初雪身上所携带的咒术。 可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千把年了,这咒术的力量居然还在,这就有点诡异了。 你说要我把这把刀放手,让它回归自然,我也做不到啊。说不定哪天又是几十条人命败在它身上了。 该怎么解咒呢? 完全没有头绪啊。 我浑浑噩噩地醒来,发现千年时光,居然只过了两个小时,时光荏苒实在是让人感觉……好像有点赚? “飞哥,今天不小心放得咸了一些,我又加了点糖盖一盖,味道就重了,你尝尝看。” 我摆摆手:“我舌头没那么精贵,你太小心了。” 夹起一块肉来尝了尝,确实味道重了些,但是距离味道太重还早得很呢,果然今天田宁婴做的饭菜依然是非常好吃! 唔…… 我好奇地问:“放咸了,加糖就能盖得住吗?” 田宁婴点点头:“家里都这么做的。是不是味道太重了?要不算了,别吃了吧!” “不是不是,我想到点别的问题……说不定我知道该怎么把这把刀上的咒给解了。” 既然解不了咒术,那就给它加上新的咒术,把原本的咒术覆盖了就好了。 要不是这次时光回溯看到了最初的场景,我还没有那个信心来做呢! 第九十章以咒克咒 下咒这种事情确实是技术活没错,但是对于这把初雪刀来说,等于已经将谜面和谜底都给我看了,这样解咒,真心不存在太多难度。 主要的问题就是我身上没有法力,只好用苦工来替代法力,以水磨功夫来将刀身上将近已经凝练了千年的咒术缓缓消除。 得亏已经过了千年,贵妃早已不在人世,连转世都不知道转了多少次。这把初雪刀在日本的日子也不怎么好,一直找不到主人,只能浑浑噩噩地度过每一天。 它的智商不像雪浪那样成熟,很多事情都理解不了,现在它的灵智几近于无,完全是靠着身上咒术的三个方针,自动自发地完成对外界刺激的反应。 但是学姐张仁真过了好几天都没有联络,这让我等得有点心焦。 直到我跑去剑道部找她,才发现她正拿着黑刃乐不思蜀。 “哈哈哈哈,看你们这怂样,前几天不是还有人喷我什么携兵器之利吗?现在老娘换刀了!你们怎么还是软的?现在不说携兵器之利了吧?来来来,下一个到谁了?老娘话放在这里,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我看得眼皮直跳,黑刃可不是拿来干这种事情的。 虽然黑刃没有灵智吧……但用来欺负人,这实在是有点不太合适。 “学姐……你在忙啊?” “嘎!” 学姐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刚得意了一半,还没爽够呢,被我吓了一跳,刚要出口的一整句话噎在嗓子眼里,把她怼得一跳,继而大声地打起嗝来。 我尴尬地看向一脸郁闷地憋着气防打嗝的学姐,剑道部的人们纷纷对我合十行礼以表敬意,然后趁着学姐不好开口,纷纷溜之大吉。 老半天之后,学姐才缓过气来,没好气地问:“你来做什么?” 我指了指学姐手里的黑刃说:“之前学姐存在我那边的那把刀,我已经有解咒的思路了,需要学姐帮忙,助我一臂之力。” 学姐不怎么感兴趣:“这种事情找别人也可以的吧?说实话,那种凶刀,没有也没关系的啦。还不如你的黑刃合我心意呢!” “解咒之后,那把初雪刀会变成灵兵哦,会认主的哟,学姐难道对这个都不感兴趣?那确实是修行非常到家了。” 我正打算转身就走,胳臂就被死死地拉住了。 扭头一看,果然学姐正抓着我的手臂,脸上洋溢着装出来的谄媚的笑容:“怎么会不感兴趣呢?对灵兵还不感兴趣,那只能说是故作清高或者是毫无见识了。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学弟,你说要怎么配合?我全力以赴啊!” …… 我将学姐请到别墅之中,才仔细问她:“你对僧道儒三家,更加倾向哪一家?” 学姐有些瞠目结舌:“那三家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真要扯上关系,得是兵家吧,什么‘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什么‘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的,这些才是我们武家相关的学术吧?” 我摸摸下巴,想了想书架上的藏书,把孙子兵法拿了下来,顺便纠正她:“‘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这是孔子引用周任的话;‘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是葛洪写在《抱朴子》里的……” 学姐翻了个白眼:“好嘛好嘛,我记错了嘛,好不好?别抓着我的痛脚一顿捶了。” 我对不远处的田宁婴做了个鬼脸,她掩着嘴笑起来。 “总之,学姐你要找到一本和你契合的经典,将这部经典作为你的本经,然后时时刻刻读给这把初雪刀听。这就是下咒,同时也是解咒。” “等会儿……”学姐一脸懵逼:“啥叫本经?为啥给它读经也是下咒,又是解咒?说说清楚呗。” “所谓本经,就是你决定今后你的行为都根据这部经典上规定的做,绝对不违背这部经典的本义。” 学姐苦着脸:“这也太不自由了吧?” “所以要选一本和你最契合的经典呗。这样你觉得你的行为就是有根据的,有逻辑的,不是胡乱瞎搞的。” 学姐的脸色这才好了点:“这样还能忍一忍。” “然后你把你的行为准则读给初雪听,让它也接受你的思想,将它之前被下的咒给清除掉。这样可以让它成为相当于你的护法之类的角色,自然就认你为主,供你驱遣了。未来如果有奇遇,让它凝结肉身的话,就真的是你的一个护法角色了。” “噢噢噢!”学姐恍然大悟:“这么一说我就懂了。那本经去哪里找?” 我指指书房里的大书架:“去里边找吧,别搞坏了,看完一本记得放回原处。如果这里找不到,你就上网找,去图书馆找。反正不着急,慢慢来。” 嘿,水磨工夫归水磨工夫,但是我又不想成为初雪刀的主人,凭啥我去辛辛苦苦地去跟它水磨啊?想都不要想啦! 将这个烫手山芋还给学姐的我大为得意。 但是还没得意几个小时,就被张叔一个电话给打得好心情全部飞到九霄云外。 “小飞,郊外这边发现三具死因不明的尸体,你最好过来看一下。” 我看看天色,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跟学姐和田宁婴打了声招呼,我手机叫了个车就直抵现场。 现场是湖边的芦苇荡里,这个地方要出现尸体,基本上是很难被发现的。 张叔带着我从已经开出来的小道往里走,几具尸体摆在芦苇荡的深处。 “他们是怎么被发现的?这么深的地方,感觉除了嫌疑人之外,根本不会有别人会进来吧?” “小哥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我身边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转眼一看,一个白发苍苍留着平头的老人,古铜色的皮肤饱经风霜,皱成一团,双眼略带点戏谑地看着我。 “咳咳,这位就是第一发现人,名叫吴佳罗,现年六十五岁。这个芦苇荡是他划船的路线之一,偶尔会经过这里。” 我面红过耳,查案这种专业的事情,我还是别半桶水在那边晃荡了。 第九十一章奇怪的尸体 现场共有三具尸体,均为男性,裸露着身体。 由于现在气候已经相当寒冷,所以尸体保存的状态都比较好,腐败的程度不算高,但是在水里泡的时间太长,脸上已经泡得青紫发肿。 我看了张叔一眼,不知道他叫我来到底有什么用意。 张叔下巴朝着吴佳罗那边扬了扬:“老吴,刚才跟我们说的那些,跟这位小先生说说呗,他才是专家,在这种事情上边,我们都是给他打下手的。” 吴佳罗看了我一眼:“哟,还真是我老吴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那我再讲一遍……哎,你们没有什么先生什么专家还没来吧?如果还有的话,我干脆一会儿再说,且让我省省精神呢!” 张叔哭笑不得:“没啦,就这一个小先生!你就说吧,如果真要还有人来,我来替你讲就是了!” 吴佳罗叹了口气:“算了,谁让老头子命苦,摊上这么个事儿。” 是这么回事儿。昨天晚上,吴佳罗照例在湖上巡逻查看他的各个鱼笼、蟹笼是不是完好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几个鱼笼里边被什么东西给掏了。 这让他很是恼火。最近几年大家生活都好了,方圆几十里地,根本没有人会冒着生命危险,在这样的气温里下水去偷鱼。 说句难听话,去村子里讨一圈钱都比偷鱼要赚得多,而且毫无风险。 所以吴佳罗也没往人的身上想。 他琢磨可能湖里又有什么有钱人放生了什么宠物,比如说黄金蟒、鳄龟、鳄鱼之类的。 每次发现这种东西,都要折腾好久时间,全村的人要协同武警、消防之类的部门,跟剿匪似的,将整个湖区仔仔细细地筛过一遍,直到找到罪魁祸首,才能各回各家休息去。 想到这里,吴佳罗心里堵得慌。大冷的天,不出工吧,自己家的鱼怕是保不住。出工吧,这身子骨怕是保不住。两头都是苦。 他拿着个应急灯细细地往鱼笼里照,肉痛得心里直抽抽,眼看着还有一条仅剩的鱼从眼前游过。吴佳罗想着,干脆把这条鱼带回去打打牙祭得了。 篓子还没来得及伸出去,突然就看见水底伸出一只长满黑毛的手,将那条鱼一把抓住,缩了回去。 吴佳罗吓得浑身寒毛一炸,调转船头,一拉马达就跑。 然而马达就像是被什么扯住了一样,无论这么扯绳子,明明打着了,却只响两声便停了下来。 吴佳罗觉得寒气像是有形有质一样逼迫着他,他只想着离开这里,这几乎像是成为一种奢望,让他心里不断地向漫天神佛祈祷。 他拿起长篙,手忙脚乱地撑起船来。平日里他无数次自诩自己水性精熟,闭着眼睛都能撑着船在湖上纵横往来. 但是这个夜晚,他觉得这个湖里的水流陌生得很,小小的湍流绕着他手里的竹篙,让他根本探不到湖底,让他心里空落落的,让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应急灯在船上孤零零地亮着,从船缘向外两三米之后,便是一片浓重的黑暗。 隐约可以看到湖面上的粼粼波光,在这个黑暗的夜晚,绝对不是什么美景,而更像是人噩梦中出现的那种黑暗的波涛。 吴佳罗随便认了个方向,摇撸而行。他不知道自己摇了多久,不知道撑了多少次篙,小船仿佛就在这附近绕圈子一样,一点都没有前进。 他突然身体一顿,背心感觉一股凉气往上升。 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从厚重的乌云中露出脸蛋,将银色的光芒撒向人间。 吴佳罗敏锐地感觉到,一个东西正扒在他的船沿。 接着月色,他看到那是一只乌黑的手,手上长满了毛。 那只手稍微用了点力,手的主人从水里露出头来。 吴佳罗以为自己今晚终于能看到传说中的水猴子的真面目了,心里还觉得,如果就这么死了,倒也不亏。如果没死的话,就赚大了,这辈子也值了。 然而从水里探出来的脸却是一张人脸。 他的双眼在灯光之下发出鬼眼一样的反光,仿佛即将择人而噬一样,冷冷地看着吴佳罗。 吴佳罗像是被蛇盯上的蛤蟆一样,浑身酥软,一动都不敢动。 那怪物从水里只轻轻地一撑,就爬上了吴佳罗的小船,感觉像是他自己的船一样轻松。 吴佳罗心里一阵无助。 那只怪物与吴佳罗相对而立。它突然冲着吴佳罗呲牙笑了起来。吴佳罗惊恐地发现,它的面目居然开始变得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它想要将自己取而代之! 吴佳罗突然感觉心里涌起一股愤怒。 弄坏自己好几个几万块钱一个的鱼笼,吃了自己价值十万多的鱼,拦着自己不让走,现在居然还要代替自己的身份! 老实人也不是这么被欺负的吧? 吴佳罗的愤怒把他的恐惧冲了个一干二净,突然抄起竹篙朝着上了船的怪物身上抽过去。 怪物没想到明明在瑟瑟发抖的老汉,居然会莫名其妙地暴怒起来,而且愤而出手反抗。一时没能防备的怪物被吴佳罗一下抽回水里。 怪物从船尾又探出头来,冲着吴佳罗怒吼起来。 吴佳罗又猛地一拉马达。这次马达欢畅地响了起来,果然,之前都是怪物在妨碍马达的工作。 这次马达带动螺旋桨已经转了起来。 怪物怪叫一声,扑到水下,想要绊住马达的运行。吴佳罗不知道那怪物遭遇了什么,他感到马达带动的螺旋桨一阵震动,然后就一股鲜红从水底冒了出来。 他再也不敢逗留,控着船头赶紧逃离这个区域,连应急灯都关了,生怕那个怪物继续追来。 一直到凌晨,他才回到家,觉得身心俱疲。第二天他睡到中午才起来,吃了个饭,打算出门看看,结果就看到这三具尸体横在他经常经过的水域里。 吴佳罗指了指其中一具尸体。它的手被打得稀烂,但是显然它的手并没有长满黑毛。 “我觉得这具尸体就是昨晚我看到的那个怪物。” 我却一直用余光观察着吴佳罗,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个吴佳罗……有没有可能……已经被他口中的那个怪物替换了呢? 第九十二章湖中水鬼 直到法医来了,将三具尸体略做了调查之后,我们才知道大致的情况。 这三具尸体理论上已经死了很长一段时间,至少是已经死了三四天了。 也就是说,这三具尸体在死去之后,才被人投进湖中弃尸。它们都不是淹死的。 但是这三具尸体的死因也非常一致,均死于因为剧烈的恐惧造成的瞬间血压升高和心梗。 这让人不得不将它们联系到一起,作为单个事件来处理了。 张叔揉着太阳穴长吁短叹,吴叔今天没有在现场,他蹲在市局设备间里查找资料,特别是这段时间到湖边的监控录像。 法医看过尸体之后,我才敢上去细细地察看尸体。 那具手被打烂的尸体上,我查找了一番。在它那只烂手上,我意外地发现了一根非常长的,被打成几截的黑毛。这根黑毛贯穿在尸体的肌肉之中,却并非长在尸体的表皮之上。 让法医小心地将那分成了好几截的黑毛从尸体上分离出来的时候,我借了个放大镜,仔仔细细地观察那条黑毛。 它看起来有点扁,看起来不像是毛发,更像是……水草?某种非常细的水草或者水藻的组织。 这个尸体被发现,也就说明之前控制这具尸体的那些黑毛已经离开这具躯体了。另外两具躯体也是这个道理。 只是这个吴佳罗的说法,到底有几分可以相信的呢? “小飞,看出来点什么了吗?” 张叔把我拉到一边问。 我摇摇头,突然心中一动。张叔把我特意拉到一边,是不是也对那吴佳罗有所怀疑? “张叔,我还是觉得那个吴老头有些神神叨叨的,感觉有诈。” “年轻人……不要那么多疑啊……” 我被从我背后发出的声音给吓了一跳。这个吴佳罗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每次我说啥都被他听见? 回过头一看,吴佳罗正尴尬地朝着我们露出憨厚的笑容:“政府,小哥,要不要去老汉家吃点晚饭?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一些普通的饭菜,肯定不会违反纪律。” 张叔点点头:“行啊,那就打扰你们一晚上。” 他怼了我一下,让我赶紧表态。 我挠挠头:“我去吃合适吗?我可是怀疑你的哦。” 张叔赶紧训斥我:“小飞!” 吴佳罗哈哈一笑,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就当是保险的来定损了。他们也是一样的,两只眼睛直盯着我不放,好像老汉自己会把自己家里的家业捣了要他们赔似的。” 看他这么大度,我也有点不太好意思,挠着后脑勺向他点点头,但是道歉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吴佳罗笑着背着手,带我们往他家里走。 夕阳西下,一路上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他都笑着回答几句,逗得人家哈哈大笑方才罢休。 他家是个非常常见的宅基地,围墙围着个小院子。现在天气凉了,湖边湿气又大。客厅门外边挂着厚厚的填充着棉花的门帘,里边的温度依然好不到哪里去。 “政府,小哥,先坐一下!我来做饭。” 他拿着遥控器,对着空调一阵按。从空调中吹出一阵暖风,吴佳罗满意地点点头,立刻跑进厨房里,乒铃乓啷的开动锅碗瓢盆,忙得热闹非凡。 这动静和田宁婴炒菜的动静可差太远了。 我想要探头看看吴佳罗在做些什么菜,刚一抬屁股,就被张叔抓住胳臂。 他对我摇了摇头。 我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只见张叔缓缓地抬指向上,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不禁吸了口气。 密密麻麻的黑毛像是水草一般在天花板上肆意生长。如果不是事先好好观察了尸体上那根黑毛的话,我现在肯定认不出来天花板上的那些黑色墙纸一样的东西,居然是一根根黑毛。 那些黑毛看起来好像是薄薄的一层,实际上非常茂密厚实,从黑毛之中探出来一只惨白的手,只能看到手腕以下的部分,手腕以上的一切,都隐藏在黑毛之中,肉眼根本看不透那些黑毛之中有些什么东西。 吴佳罗和这些黑毛有什么关系? 他说的那些话到底哪些是真的? 张叔对我眨了眨眼,意思是说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我将剑匣中的黑刃轻轻抽了出来,装作闲得无聊,养护刀具,其实什么都没往上加,只是用餐巾纸抹了点机油往上擦。 吴佳罗憨笑着从厨房探了个脑袋出来:“政府?小哥?过来吃饭!” 张叔装作不耐烦的样子:“端这边来吃嘛,地方大点,还有空调呢!” 吴佳罗呵呵直笑,就是不过来:“来厨房吃嘛,这里空间也不小的。来嘛!” 两边就这么僵持住了。 吴佳罗脸上阴沉沉的,目光凶狠地看着我们。这时候他不再呵呵地傻笑了,从背后拿出来一柄雪亮的剔骨尖刀,向着我们靠近一步。 张叔坐在沙发上,从后腰拔出手枪,拉开保险,对着吴佳罗。 我站起身,手里提着黑刃向吴佳罗逼了一步。 不管吴佳罗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到底为什么铤而走险打算要挟我们,而厨房里又是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只要把吴佳罗拿下,一切迎刃而解。 我根本懒得多想这些问题。 “吴佳罗,束手就擒吧!你没机会的!” 吴佳罗呲牙一笑,眨了眨眼,突然,他的双眼变成了个竖瞳,让我心里一惊。 他突然挺起剔骨尖刀向我直扑过来,刀尖直直地冲着我的心口扎来。 我挺起黑刃,正打算格挡。突然觉得浑身被无数针扎进来,动作一下就不受控制了。 是那些黑毛!它们钻进了我的身体! 我趁黑毛还没能完全控制我的身体,双一横就把自己放倒在地板上,打了个滚,躲过吴佳罗凶险的那一刀。 “嘭!” 张叔手里的枪开火了。我曾经在野外听过冯企庐开枪,感觉像是个小爆竹爆炸一样,并没有太大的感触。今天张叔在室内开枪,真是震耳欲聋。 吴佳罗浑身一震,就停下了动作,连我身体里的黑毛都感觉像是退潮一样离开了我的身体。 我半蹲在地上呼呼地喘气,警惕地盯着吴佳罗。 第九十三章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张叔的一枪正好击中吴佳罗,把他打得一个趔趄。 吴佳罗艰难地稳住身子,转向张叔。 他的脸上看起来像是个破烂的陶器,刚才那一枪把他的脸打出几道裂痕,乌黑泛着点金光的弹头卡在他的脸上,过了几秒之后,无力地掉下来。 吴佳罗的脸皮下边,乌黑的东西像是液体一样流淌着,短短几分钟之后,他的脸就已经恢复原样。 “政府?让你们换个地方吃饭,也不用动枪吧?” 张叔脸上冷汗淋漓,双手牢牢地端着手枪,指着吴佳罗,嘴里喃喃地问:“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老吴啊!” 吴佳罗脸上笑得灿烂得很,双眼却受到刚才的震动,从眼眶里掉下来,摔在铺着瓷砖的地上砸得粉碎。 张叔双腿一软,坐回沙发上。 我提起黑刃,朝着吴佳罗的后颈斩下去。 黑色的毛发从他的颈项间生长而出,瞬间像是围着他脖子的围巾一样,挡住我的黑刃,秘密地缠绕其上,然后发出哧哧的烧焦的声音,不断从黑刃的刀刃上无力地垂下。 吴佳罗脸上抽动一下:“小哥,手里拿着好东西啊,辟邪的吧?” 我用力搅着刀柄,试图摆脱那些缠在黑刃上的毛发。可是我越搅,黑刃上缠着的毛发就越厚重。 它们根本不在乎被黑刃烧焦,前赴后继地将黑刃裹得严严实实,将黑刃裹得活像是一个厚厚的线圈。 黑刃通体烫得发红,我咬着牙,强忍手掌心被烫得疼痛不已,将它朝着吴佳罗用力捅过去,翻手拔出诛邪,这才觉得手心里舒服一些。 吴佳罗大喜过望:“这么好的东西,小哥不要,那我就笑纳……怎么回事!”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声音尖利起来,整个人像是个提线木偶一样,四肢朝向诡异的方向手舞足蹈起来。 我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再然后,被无数黑色毛发裹成一个球的黑刃那边冒起道道青烟,转眼之间,火光熊熊燃起。 正是因为吴佳罗贪心不足,想要将黑刃缠住带走,但是黑刃的驱邪属性让乌黑的毛发一沾就焦。这样大面积覆盖上去,更是立刻就烧了起来。 吴佳罗惊慌失措地拍打着身上越燃越旺的火苗,连客厅天花板上的黑色毛发都长长地伸下来帮忙。 但是并没有什么用。那些毛发扑上去,将吴佳罗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裹成一个茧,也只能维持一秒。 烟气和火苗越发高涨,客厅门上盖着厚厚的门帘,烟气堵得我和张叔两个人狼狈地连连咳嗽。 随着一声嘶哑的尖啸,从厨房里扑出来一个头上熊熊燃烧的人形。 它的面目早已经在烟火之中看不分明,但是我能看清楚,它身上全身都长满了黑毛,活像一只猩猩。黑毛上湿漉漉的,好像它刚才一直蹲在水里一样。 它尖叫着在客厅里撞来撞去,火势在它身上越烧越旺。明明是沾过水的黑毛,见了火光却像是沾了油的毛发一样,烧得格外炙热。 “啪嗒”一声,藏在天花板的毛发里的尸体终于露出它的真面目。它长着和吴佳罗一模一样的脸,从天花板上重重地摔落下来。 张叔还打算将那个尸体捞出来,被我拦住。 “已经没救了,干脆别救了。” 我奋力挥刀,将挂在客厅门口的厚厚的门帘劈开。从外边吹进来凛冽的穿堂风,吹得客厅里的火势为之一旺,不仅是那个黑毛怪物,连整个屋子都开始燃烧了起来。 我和张叔按着怦怦狂跳的心口,专注地看着屋子里痛苦嘶吼,不停地四处乱撞,却不得门而出的两个身影。 过了一会儿,吴佳罗的那具一直藏在天花板的尸体也宛如诈尸一样,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尖利地嘶吼起来。 张叔擦了把汗:“还好没把它拉出来。” 他看我的眼神很是有点尊敬,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又是一次瞎猫碰上死耗子。 从火场逃脱,本来就是要带的东西越少,离开的速度越快越好嘛。 等到村子里的人围过来的时候,火势已经把这栋三层小楼给盖了个严严实实,谁都进不去,谁都出不来。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水泥的房子能烧得这么旺,简直像是古代木结构的房子一样。整栋楼都像是浇了汽油一样,燃起熊熊的火焰。火焰明亮,一丝黑烟都没有。 张叔让附近的派出所立刻调配了几台探照灯,严密监视着火场周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好在吴佳罗的房子跟村里其他人家都有段距离,倒是不用担心火势蔓延的问题。 火烧了一整夜才熄灭,红外探头里拍到的景象更是耸人听闻。 在火场里三个影子一直在扭曲着、蠕动着,一直将房子里每一块砖头都烧成了灰,被风吹散之后,它们身上的火势才渐渐地散去,露出一地丝丝缕缕的灰烬。 几乎在这里守了一晚上的紧急情况处理小组立刻扑了上去,就像上次处理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一样。 他们穿着厚厚的隔离服,手里提着大大的特制的pvc桶,首先给火场周围拉了一条警戒带,在里边竖起密不透风的围挡。 我紧张地拉拉张叔的胳臂:“如果看到我的黑刃的话,记得帮我带出来一下。” 张叔点点头,专注地从围挡的缝隙往里看,在对讲机里把我的要求传达进去。 过了一会儿,里边传来回应:“张队,你这个要求实现不了啊。嗯,你可以自己来看看就知道了。” 我们从工作人员那边一人接了个口罩戴上,走进火场,只见满地都是灰烬,完全看不到人形躯干,黑刃也不翼而飞。 “就算是化了……至少也得有点铁水什么的吧……” 我看着处理班的人小心地将地上的灰扫起,倒进桶里。 “按昨晚那个火势,应该还不至于把金属给融化,最多是变成一根破破烂烂的铁条而已。但是我们确实没有在现场找到类似的物体。” 我摆摆手:“不是怀疑你们啦,只是我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张叔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也想到了。我们拔腿就跑。这个时候,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了。 第九十四章防不胜防 在火灾现场,我们没有找到黑刃的踪影,而火势整整烧了一整夜才熄灭。 我和张叔怀疑这是暗度陈仓之计,表面上,那个黑毛怪物在火场里又是哀嚎又是扭动的,实际上它早已拿了黑刃,偷偷地走了。 我最近一直没有接触高人,导致自己在这方面的敏感度都降低了不少,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有种种办法可以掩人耳目地离开,不惊动任何视线。 不管是从地下潜伏还是使用遁法,都不是红外监控和光凭肉眼可以监控到的。我现在才想起来这些东西,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湖岸边,果不其然,一片狼藉。 之前我们曾经见过的吴佳罗家的鱼笼也好,蟹笼也好,虾笼也好,现在被拔得一干二净,四面的网上全是破洞,里边的鱼虾逃得一只都不剩。 “快看!” 张叔远远地向湖中心指去。 只见几百米外的湖面上,一叶扁舟正载着一个黑影载浮载沉地向湖心驶去。 “哎!” 张叔气愤地跺了跺脚,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大冬天的,也没几家像吴佳罗那样敬业,没事就把船开出去晃荡一圈,在这湖边竟然是一艘能征用的船都没有。 我眯着双眼,望着那个几乎变成一个小黑点的黑影手里拿着黑刃,像是非常得意的样子看向我们,挥了挥手,无声地跳进湖里,再也没有上来。 张叔盯着那条在湖中心荡漾的小船看了很久,才带着我衔恨而归。 “算了,老张,这种情况也是经常有的事情。” 大中午的,张叔就把吴叔约出来,带上我在外面喝酒吃饭。 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正经吃饭,都是在外边一边监视一边随便吃了点白餐包喝点矿泉水对付过去。这回到市内,张叔说无论如何也要带我去打打牙祭。我就厚着脸皮跟着去了。 吴叔看张叔脸色不好,就开口劝他。 张叔依然满脸郁郁:“哎,老吴你这两天查录像,看到了些什么没有?” 吴叔皱起眉头,沉吟了一下:“有个诡异的事情……” 张叔顿时打起精神:“有线索?” “呃……”吴叔拿起筷子:“先吃饭!吃完饭再带你们去看录像,省得坏了胃口。有点期待不是坏事,对不对?” 张叔满脸是笑,也拿起筷子,一边还招呼馆子店的老板:“老板,酒先寄放在你柜台哈,下次我来喝!今天一会儿有事!” 老板看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寄存张叔的酒了,只探头进来看了眼张叔的脸色:“嘿!张队你这看起来心情不错嘛!有什么进展吗?” 张叔哈哈大笑:“老板你都不知道我在负责啥案子,问个毛线进展。问我,我也不能说啊!” 老板也笑起来:“这不是让你感觉更加开心点嘛!” 张叔连连点头:“对!对!是开心!来,小飞,你也辛苦了,昨晚都没怎么睡觉,吃!” 我在张叔和吴叔面前还是不怎么能放得开,酒肯定是不喝了,菜是拼了命的吃。 中午上的菜都是硬菜,什么水煮鱼,红烧肉,孜然羊肉加上土豆炖牛肉,我甩开腮帮子一顿胡吃海塞。不过我和张叔都非常默契地没怎么动那个水煮鱼,把它留给吴叔一个人解决。 可怜吴叔还非常无辜地看着我们劝:“哎?怎么不吃鱼呢?老张,你不是最喜欢吃水煮鱼的吗?” “咳嗯……今天没时间挑它的刺,来来来,老吴你吃那个,我们吃肉。” …… 设备室里,吴叔打开电脑说:“有问题的几段视频,我把他们已经截取出来,正准备提交报告呢。就算你中午吃饭的时候不提这个事情,下午你也会看到的。嗯……” 我和张叔两个人四只眼睛看着吴叔,不知道他为什么欲言又止。 “总之,你们先看吧……” 显示器上开始播放监控的画面。 这是半夜时的场景。 我们看到的三具尸体这个时候还活着,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在不同的路段将汽车靠边,然后打开车门下车,伸了个懒腰做做运动。 然后动作突然僵硬起来,慌张地绕着车子拼命奔跑,好像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他们。 只看到一个人这样,我心里是已经有抵抗力了。但是同时三个画面,三段监控,三个人步入同样的命运,还是让我有些不太舒服。 短短几分钟之后,三个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捂着心口,倒地不起。 监控里的画面并不清楚,特别是没有闪光配合拍照的情况下,只能隐约通过车灯照明,让我们看到三位车主的情况。我想,这里边还有吴叔处理过视频的功劳。 张叔摇了摇头:“看样子和法医说的对上了,死亡原因确实是恐慌导致的心脏麻痹和血压升高,只是没想到还要加上剧烈运动这几个字。” 吴叔摆摆手:“接着看!” 张叔奇怪地看了吴叔一眼,接着盯着监视器。 过了一会儿,我好像看到监视器里,那三个人在微微蠕动。 我擦了擦双眼,他们确实是在动,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刚开始像是风吹他们的衣服引起的错觉,几分钟之后,看起来就像是倒在那里爬不起来的样子。 他们在艰难地抬腿伸手,好半天之后,才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来,动作僵硬得跟游戏里的丧尸一样。 我以为他们会坐回车里休息一下。然而他们并没有回到车里。 车门就那么开着,三个人拖着脚步,一步步地从公路边离开了。 吴叔看着我解释说:“现在他们三个是向着市内方向行进的。” 我没明白吴叔说这话的意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吴叔又说:“就是那天,你扛着冯企庐回来的那个晚上。这三段视频都是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 我吃了一惊,这样我就理解吴叔为什么再三强调“市内方向”这四个字了。 这三个人的情况也好解释,无外乎是鬼上身了之后,被鬼魂胁迫着往市内走。只是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却是在湖边发现他们的。 还没等我问,张叔就先问了:“这三个人的行踪你这里一直监视着吗?” 吴叔耸耸肩:“接着看吧,有惊喜。” 第九十五章所图甚大 说是说往市内走,实际上加上人的躯体,这个行动速度就慢得令人发指了。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们行走的速度突然更加缓慢,而且颇有些迟钝。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在一个岔路口聚集起来,像是三个喝高了的醉汉一样,踉踉跄跄地走上城市环线的高架。 吴叔通过一个个探头,将他们的影像整合到一起,居然非常流畅。 突然,一辆眼熟的车子出现在探头里,几乎是一闪而过,将三个人中间的那个撞得凌空飞起。他在地上翻滚了好一段距离,才挣扎着爬了起来。 车子紧急刹车制动之后,从上面下来一个人。 我瞪大了双眼:“那个神秘女人!” 车子里的灯也打开了,我看见杜淳坐在副驾驶上,神情焦急地往后看。 女人走到三个人中间,一巴掌一个,把他们统统抽倒在地,对着杜淳挥了挥手。 得亏这会儿是半夜,高架上没什么车,要不然早有人报警了。 杜淳鬼头鬼脑地从车上下来,按女人的指示,扛着三个人回到车里。 “然后这辆车是在湖边下的高架,之后的行踪就没有被监控到了。” 吴叔将后面的监控记录拖了拖,几乎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画面,全部只是拍到那辆车的画面,没有任何情报价值。 张叔摸着下巴:“所以关键还是这个女人在捣鬼。” 我突然开了个小差:“说起来,冯企庐好久都没出现了,他干啥去了?” 张叔有些尴尬地撇开目光说:“他……嗯,他可能心理上受到了一些伤害,所以现在还在恢复。具体他能不能来复职,我也不太清楚……” 我点点头。冯企庐当时被那个女人一伸手就拉进了幻阵之中,眼前也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场景,让他受到很大的刺激。 最后他应该是自以为自己找到了破局之法,却万万没想到他开的那一枪是冲着我瞄准的。 实际上幻阵无外乎是自己心里不要受到影响,搞明白自己具体在哪里,不要被牵着鼻子走。 当你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时候,你的身体会感受到周围环境的情况,渐渐地,大脑就不会被幻阵所欺骗,最后破除幻阵。 应该先找人给冯企庐培训一下的…… 张叔说了这话,连带着吴叔都觉得有些面目无光。 “这也没办法,毕竟没有几个人能有这种对敌经验。话说,那三具尸体其实可以认为是这个女人抛在湖边的了。更有可能是这个女人利用这三具尸体在湖边做了些什么。” 我心里有点猜测。 我和这个女人打交道的次数多了,对她的手法也略有几分了解。她的咒术非常高深渊博,非常善于驱使鬼神。 所以我感觉她应该是在湖边,将附在那三具尸体里的鬼魂给拘了出来,献祭给湖里那个浑身黑毛的怪物。 到现在我还不知道那个浑身黑毛的东西到底是何方神圣,这让我感到非常挫败。 不知其形,不知其根脚,没办法对症下药,只能被动挨打。 关键是人家还夺了我一柄黑刃走…… 最后还居然没有烧起来…… 到底是昨晚那个怪物借我的黑刃渡过业火劫难,还是那个怪物借火来把我的黑刃重新炼制一遍,方便他自己掌控黑刃? “总之这三具尸体可以结案了,顺便还能给那个女人添点麻烦。” 张叔松了口气,示意吴叔可以关掉视频了。 听到能给那个女人制造麻烦,我是最感兴趣的:“怎么给她添麻烦?” “我们完全可以将这个案件掰成驾车撞人弃尸逃逸案嘛!别说心脏麻痹的事情,光看监控,要让你分析,你觉得普通人会相信哪一个?明明白白人家走在路上……嗯,虽然是高架,但是也不能让你随便撞啊,更不能撞完了还带走啊。结果现在尸体出现在湖边,这辆车最后也是在湖边下的高速,证据链虽然没有非常切实,但大致上都能对得上的。” 张叔说得头头是道。 “然后我们可以发通缉令,通缉车、通缉人,顺便你的同学也要加入通缉令,一并通缉。” 吴叔接着说。 我有点不服:“杜淳是被迫的!” “我们知道他也许是被迫的,但是就算是考虑到保护他的安全,也必须同时对他进行通缉才行。” 我有点无奈地点点头。杜淳终归是被卷进来了。哪怕未来没有牢狱之灾,被通缉这种事情如果以后被人捅出来,还是挺难在社会生存的。 转念一想,我又心平气和起来,大不了一起经营事务所嘛!反正杜淳比我还强一点,人家有法力会法术的,我只会拿着刀砍砍砍。 “这样就能抓住他们吗?” 我觉得心里甚至有点小期待了。 张叔摇摇头:“嘿!这个年代,越是一些牛鬼蛇神,越是背后肯定有靠山。你瞧着吧,这个通缉令要么什么都抓不到,要么过两天,就会有上面人要求我们把通缉令给撤掉。” “为什么啊?”我急了眼,喊起来。 “人家有关系呗。听你说,人家是个精通咒术的法师,没有帮一些达官贵人干些脏活,用这个换人情的话,那才是怪事。江湖术士喜欢往高官家里挤,可不是冲着人家的钱去的。一般来说,那些术士甚至愿意为一些高官免费解决一些为难的事情,只为了换得一个小小的人情之类的东西,就可以用在这里了。” “哈……” 我觉得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理不通顺。 算了,既然一下子听不懂,就不要听懂得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让张叔和吴叔操心去,轮不到我伤脑筋。 而我最为在意的一点是,这个事件显然还没有结束。那个湖中怪物很可能是那个女人召唤出来的帮手。虽然不见得是针对我进行的布置,但显然不会是什么善茬。 我必须想想办法,多了解了解那个怪物的情况了。 这么看来,那个女人从别墅门口败退之后,就准备好了下一步计划。而她的整体计划,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机会看到全局。她图谋的到底是什么呢? 第九十六章规矩我懂! 几乎折腾了一整天加一整夜,事情还没办利索,留了个首尾在外边。我颇有点灰头土脸地回到家里。 学姐居然不在了。 “啊,有人来找她,她带着刀回去了,先跟我打了招呼的。” 田宁婴抱着鬼婴在门口迎接我,一边告诉我学姐的行踪。 “找她?”我想了想,有人找学姐这种事情,轮不到我来操心,便换了个话题:“她的进度怎样?选了哪本经?” “金刚经。” “唔……”我挠挠头。执着破妄者,正是妄执人呢。学姐选了这部经倒也不错。 “噢噢!在说我吗?” 说曹操曹操到,说学姐,学姐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外。 “对啊,在聊你用什么当本经呢。” “用金刚经应该没什么忌讳吧?” 我摇摇头:“只要坚持,持戒要严格,心要诚,基本上问题就不大了。” 学姐点点头,拍拍胸脯,一阵荡漾:“这点我非常有自信,金刚经和我最为契合!” “既然如此,那就完全没有问题了。”我看向跟在学姐身后进来的人:“这位是……” 这人是个中年男子,看起来稍微有点发福,穿着一身欧式西服,倒是正好合适。这人满脸堆笑着,不等学姐介绍,自己就熟门熟路地自我介绍起来:“哎呀,颜同学您好,鄙人乃是日本来的藤田俊一……” 我挑了挑眉毛:“等会儿……你从哪儿来?” “我是日本人呀!从日本来的!” 我刚想说话,藤田俊一就一抬手,大喝一声:“没事儿!颜同学,规矩我懂!我承认南京大屠杀,我为我的先祖谢罪,钓鱼岛是中国的……” 我哭笑不得,看向学姐——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逗逼? 等藤田俊一滔滔不绝地谢罪谢了十来分钟,双眼就像要放出小星星一样看着我,期待着从我们口中得到一些赞赏和夸奖的时候。 我干咳了两声:“呃……嗯!真是一位可敬的日本友人,对中日之间的关系有着非常深入的理解。那啥,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藤田俊一笑呵呵地说:“没事儿,您问,不用怕尖锐!” 我盯着他问:“既然你是日本人,那么学姐这把刀的来历,你应该知道了?” 藤田俊一的笑容立刻僵硬起来。 我没有就此放过他,而是继续追问:“这把刀在日本历史上的赫赫凶名,虽然并不是非常有名,也不曾白纸黑字见诸纸端,但是我相信,刚有转机就来拜访的日本友人,应该是非常了解的吧?别给我打马虎眼哦,那样会让我看不起你的。” 学姐看了眼藤田俊一,张了张嘴,好像要帮忙辩解一下。 我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把她的话逼了下去。 你可以心地善良,但是你不能圣母婊。 藤田俊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就下来了。他咬咬牙,双手死死地捏着裤子,一跺脚,当场就对着学姐跪坐下来,一个标准的土下座——也就是跪倒在地:“张仁真君,我承认我们没有对您交代全部的情况,但是我们也想着,说不定这把刀跟着您回到中国之后,就没事了呢?我们谢罪!谢罪!” 我手指敲敲沙发扶手:“你跟我谈结果论?如果学姐没遇见我呢?如果我没有答应学姐的对决请求呢?就算到现在,看起来好像事情有了转机,实际上我们还并没有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果哪天学姐突然失控了呢?突然走火入魔了呢?你以为现在就到你们谢罪的时候了吗?” 藤田俊一大吃一惊,甚至无礼地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我:“问题……还没有解决?” 我嗤笑一声:“这真是好笑了,一个延续了千年之久的咒术,你以为就我和学姐这两个小年轻能有那个本事把它解决了?真有这么简单,来来来,刀给你,你来表演一个好不好?” 藤田俊一面如土色,再次拜了下去:“不敢不敢,如果颜同学需要什么东西,我们一定不遗余力,倾家荡产,也要给您搞到!” 我有点奇怪:“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执着?这种刀,说实话把它折断、回路重造都没什么好可惜的。” “那怎么行!暴殄天物!会遭报应的!” 反驳我的居然是一直被我用眼神禁言的学姐。 她喊完三连口号之后,吐了口气说:“学弟,其实这把刀的事情我一直都知道,它的不祥,它的主人们遭遇的不幸,在入手这把刀的时候,这位藤田先生都详细和我说过。” 我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你之前明明跟我说的是你不知道的!” 学姐吐了吐舌头:“嘿嘿,因为当时我不知道你真的能通灵嘛。后来我和藤田先生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跟你说明真相比较好。” 我觉得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感情就我一个人在这里表演独角戏啊! “哈……藤田先生起来吧。真是错怪你了,要怪都怪你身边的这位张仁真小姐吧。” 藤田俊一恭敬地又伏了伏身子,才挺身长跪,然后庄重地站起身:“我对这件事情的思考不够深入,还有着非常严重的侥幸心理……诚然如颜同学说的那样,最开始就应该把它销毁的……” “藤田先生,坐吧。小田,上茶!” 田宁婴刚才看客厅里的气氛紧张,早就跑去厨房暂避去了。听到我一喊,她立刻端出茶水和茶点来。 “刚才听藤田先生提起这把刀,有些恨意,这是从何论起的?” 藤田俊一不舍地放下茶杯,他刚才对这茶水赞不绝口。 “这把刀,在张仁真小姐接手之前,是属于我的父亲——藤田三郎的收藏品。我至今还记得,那个下午,他是如何手持利刃,将他的朋友,他的亲友,他的妻子一个一个砍死的。 我……我当时被吓瘫了,动都动不了。大概正是因为这样没出息的原因,我才幸免于难。当时我父亲的样子……我可不觉得他会因为我是他儿子而放我一马呢……” 藤田俊一苦笑连连。让他回忆这样痛苦的往事,确实是让我有点内疚呐…… 第九十七章要不要去日本? “之前也说过,咒术方面,我和学姐是连门外汉都不如,只能通过自己的理解,姑且找到感觉可以对抗的办法,来与之抗衡。实际上能不能抗衡,这都是要画个大大的问号。” 我向藤田俊一解释我的思路:“咒术,无外乎是语言的运用。古代的咒术颇多信仰和暗示,我们暂且不提。这把刀被施加的咒术更加类似于机器人三定律那样的东西。你看过阿西莫夫的小说吗?” 藤田俊一有些意外:“机器人三定律是咒术?” 我摆摆手:“你可以理解为它们的结果和咒术达成的效果差不多。最终都是禁止做某件事或者必须做某件事。这把刀上的咒术分为三条: ‘其一、这把刀保护贵妃的身体不受伤害;同时,这把刀也不能伤害贵妃玉体。 其二、这把刀除贵妃之外不认任何主人,有妄图染指这把刀的狂妄之徒必将死于刀下。 其三、这把刀无论距离贵妃多远,都会想尽办法与贵妃相聚,回到贵妃阶前,为贵妃效力。’” “噢噢!不知道颜同学是如何得知的?” 藤田俊一佩服地问我。 “我一直回溯这把刀的经历,直到千年前它最初的主人,才得知这样的密辛。” 藤田俊一倒吸一口凉气,没敢说话。这大概超出了他的认知了。 我接着解释说:“我对这样的咒术毫无办法,这把刀的咒术规定,它只有一个主人,不论主人生死,它都要回到主人身边,并将想要成为它主人的人全部斩于刀下。 但是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世间,所以没有任何人能够为它解开这个咒术,它只能将所有成为它主人的人一个个干掉,然后在世间随波逐流。 而我想的办法,则是让学姐用经典的手法,让已经具备灵智的初雪听一听学姐的志气和意志,说不定能够帮助初雪建立自己独立的人格,施加在她身上的咒术也就不攻自破了。” 藤田俊一连连点头:“有道理,我们就这么办吧!” 我苦笑起来:“藤田先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一切是建立在这把刀是真心打算向善的基础上,才能够成立的。你不觉得这有些一厢情愿吗?如果这把刀就是愚忠呢?就是百折不挠要回到它主子身边呢?而且,当年那些咒术师是真的只下了这几个咒吗?其中没有任何隐情吗?在下咒之后就没有任何防范措施吗?” 藤田俊一摸了摸鼻子。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我总结了一下:“还是得想办法弄个咒术大师来,我们这只是半吊子,专业度上就差了不少。实在是我们不认识相关的专业人士,所以只能自己用这种办法来尝试。既然藤田先生在这里,我们就一事不烦二主,拜托藤田先生去找找人了。” 藤田俊一连连摇头:“之前在日本的时候,我不是没带着张仁真小姐四处寻访高僧大德。但是他们都纷纷谢绝解咒的事情,让我好生不解。” 我困惑地问:“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解决这种千古奇怨,不应该是功德无量才对吗?为什么他们不愿意呢?” 藤田俊一摊了摊手,学姐也摇摇头:“完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愿意,问他们,他们也不肯说,所以只好放弃了。” 我想了想:“要不这样,藤田先生,你把我的想法帮我写在信里,发给你们曾经拜访过的那些人,问问他们对此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能指教的地方。如果条件允许,我会去日本对他们挨个拜访。” 咒术这事情让我想起那个神秘的女人。她用的五芒星图案,相比起国内的五行轮回理论,更像是日本阴阳师所用的咒术。 如果想要和那个女人对决的话,我可能需要去一趟日本,好好学一学咒术,说不定能够以他山之石攻玉,起到不错的效果。 藤田俊一大喜过望:“真的?那我家是不是有这个荣幸接待颜同学?” 我皱了皱眉头:“你那么兴奋做什么?” 藤田俊一连连致歉:“不好意思,我太高兴了。颜同学不知道,像您这样身份的,在我们那边,至少注册个宗教法人,做个神主什么的一点问题都没有。那身份可是非常尊崇的。别说您这样的,就光张仁真小姐这样的刀法,在日本的道场几乎是可以肆意纵横的,听说您与她不分高下?再加上您那一手通灵,能回溯到千年以上,那更是神乎其技了。不敢想不敢想……” 我苦笑起来:“还神主咧,偏科偏得连咒术都不会,一丁点法力都没有,法术也是完全不懂。主要想去那边学学该怎么对付咒术,这边有个人手里那两下咒术用得非常不错,我吃了好几次亏了。” 藤田俊一非常识相地没有问是谁。但我估计之后他自己也会去查。能不能查得到,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反正我也没打算瞒他。 “总之,先等你那边各位高僧大德的回信怎么说吧。他们如果觉得我是可堪造就,我去日本也好入门一些。如果他们觉得我是不堪造就的话,那就得准备更多的东西,看看该怎么打动他们了。” 藤田俊一点点头,又有点不服气地抬头对我说:“他们其实没什么资格评价颜同学,至少颜同学是开始做事情了,而他们都只会退缩而已。” 我摆摆手:“这里边的原因不见得是那么肤浅的,说不定其中有着非常深远的内幕在里边,而我们并不了解,还是不要随意评价他人为好。既然你都说了人家是高僧大德,那留点口德,对他们尊重点,总不是什么坏事。” 藤田俊一虽然看起来还有些心气不平,但也慢慢地接受我的说法,心平气和下来。 虽然有赴日的想法,但是距离真正赴日还早得很,我还有得事情要做——或者应该说,在赴日之前的这段日子里,我要忙碌到死了。 第九十八章妇科医院 湖边的三具尸体事件算是解决了,但是张叔连着催了我好几遍。这段时间报警的电话实在多得离谱。 值得欣慰的是,大家见到灵异事件之后第一时间都是报警。张叔不敢怠慢,他也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万鬼围城之后,突然解散,很多孤魂野鬼失去了指令,就懵懵懂懂地在原地四周绕圈子。 大部分都经过阳光曝晒,被阳光中蕴含的那一点三昧真火给烧得魂飞魄散,只剩一点真灵投进轮回去了。 但有极少部分的非常幸运的鬼魂跑到了阴气比较重的地方,实力不降反增,竟然是作起祟来,搅得一片鸡犬不宁。 这时候就轮到我出马了。 不过我也没办法一晚上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张叔和吴叔会先去疏散人群,将事件现场暂时封锁,然后让我一个个场子赶过来。 现在我就站在一个已经拉起警戒线的妇科医院门外。 这里是市里一个挺有名的妇科医院,每天的客流量非常大。 ……怨气,也非常大。 自从这里发生一些怪事之后,张叔就过来把医院给拉上了警戒带,对外宣称说维修设备,并进行一些建筑和规划上的整改,实际上就是把人清空之后,方便我进去——字面意义上的——“搞鬼”。 医院里边灯火通明,一个人都没有。冯企庐走到我身边。他总算从那次失败的心理阴影中走了出来,重新回到我身边,他的岗位上。 “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我摇摇头:“说实话,除了我背上的刀具之外,我也不知道应该准备点什么……总之,先进去探一探吧。这边的鬼应该是新入住的,要不然不会搞得这么夸张,简直没脑子。趁它立足不稳,先干掉它就是。” 冯企庐点点头,他肩膀上别着一个警用的执法记录仪,续航时间挺长的,这样就不用他自己举着个手机拍了。 他手里拿着个旅行包,里面不知道塞了些什么东西。不过我想,说不定都是用得着的。 我手里握着黑刃,挑起警戒带,一马当先走了进去。冯企庐跟在我身后,一路左顾右盼,一点都不敢松懈。 医院的怨气从外面都能感觉得到,空气非常浑浊,气氛十分狂躁。这里的空气仿佛弥漫着毅然的粉尘,稍微一点小小的火星,就能引爆这片空气,将这里变成充满火焰的炼狱。 这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到,但我耳中感觉出现了不少幻听。 拿掉孩子的女人的哭喊声,女人上环之后不适地碎碎念,男女之间在这里的大吵大闹…… 妇科医院真的是个考验爱情的地方,无论婚前还是婚后。 无数人在这里撕下温文尔雅的假面,赤裸裸地露出那吃人的嘴脸。 但是……光这些的话,这怨气也积累得太夸张了。 正经的医院,比这规模大十倍的医院,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怨气。就算这妇科医院是莆田系下边的一份子,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啊…… 我突然看见田宁婴抱着鬼婴站在通道的前边。 “小田?你怎么来了?” 冯企庐一把抓住我的胳臂,把我捏得生疼:“小飞,你在说什么?你看见什么了?你在和谁说话?” 我向前看去,田宁婴正对我招手:“小飞,来呀~看看你的孩子~” 我叹了口气:“没什么,幻觉,一时大意,被骗了一下狠的。” 这一下真是个骗得结结实实的,田宁婴的身影现在还在我身前对我招手呢。 只是田宁婴从来不会叫我“小飞”,她一向叫我“飞哥”来着。而且鬼婴既不是我的孩子也不是她的孩子,真要论的话,它是我们抱养的。 只要一开口说话,这里边的破绽简直多得让人不想搭理,可见盘踞在这里的鬼是多么的弱智。 隐约之间,我听见恍惚有婴儿的哭声。 身前的“田宁婴”看不论如何引诱我,我都不为所动的样子,她大大地张开嘴,露出上下颚长长的獠牙,对我做了个吓人的鬼脸,突然身影消失不见。 我松了口气,问向冯企庐:“你有没有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冯企庐点点头,脸上煞白煞白的:“会不会也是幻觉啊?” 我摇摇头:“不好说。既然我们两个都听到了,说不定是用录音机放的录音,说不定是真有个小孩子被拐到这里来了,说不定是只夜猫在嚎丧。如果说我们两个同时产生同样的幻觉,这个可能性也太低了些。” 冯企庐双手紧紧捏着他的包,在我背后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我们要跟着声音去查看情况吗?” 我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出去等我,没事的。” 冯企庐的小平头上竖着的头发现在丧气地一根根耷拉下来:“我……我就算害怕,也不会放弃自己的责任!我和你一起去!” 我耸耸肩:“放轻松点。其实没什么好怕的,鬼不敢随便害人,只会吓唬人。人面对鬼,只有那么一条,大不了死了之后化作厉鬼跟它对打!就算打不过,也要拖着它下去见判官见阎王,倒要看看到底是不是它能一手遮天。” 冯企庐哆嗦着嘴唇,对我做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我苦笑着摇摇头,这笑话算是白讲了。 我们仔细听着婴儿的哭声,顺着声音追过去。 只见一个上了锁的科室里,婴儿的哭声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这个科室里的灯没有亮,从外面看不清里边到底是干啥用的。 我看了眼冯企庐,冯企庐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开锁……会不会?” 我只好把话说明白。 冯企庐一拍掌心,从包里掏出来两根铁丝,往门锁里一捅。说来好笑,他的双手被吓得不停地抖,结果这对他撬锁来说,好像是个好处,稍微抖了两抖,锁就应声而开。 门刚开了一条缝,我就闻到里边浓郁的血腥味。 我赶紧把冯企庐拉到我身后,抬起黑刃,用刀尖小心地把门推开。 一个小小的白影子在黑乎乎的科室地板上蠕动。 第九十九章鬼婴 “那……那是什么?”冯企庐脸色发青,站在我身后,将手电筒的光往科室里边打过去。 科室里边好像有一层黑色的幕布,不论手电筒还是走廊的灯光,都透不进去。冯企庐手里的手电,只能隐约地照亮一些那个小小的白影子。 它像一个婴儿一样,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小,长着短小的四肢,艰难地在地上爬行。 光打到它身上,它抬起头来,朝着这边看了一眼,双眼几乎占了整张脸的一半大小,在灯光之下,像猛兽一样发出碧绿的反光。 它冲着我们咧开嘴,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满嘴尖利细碎的牙齿,尖叫一声。 冯企庐被吓得缩着脖子猛地闭上双眼,手电筒被他拿在手里瞎晃。 如果是个妹子,这样确实非常可爱,可惜冯企庐这个平头小伙子做出这副姿态,就只能让人笑话胆小了。 ——一点都不养眼。 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突然像一股虚幻的烟雾一样,向空中升腾而起,然后不见了。 “去哪了?去哪里了?” 冯企庐慌张地拿着手电到处照。 我拍拍他肩膀:“好了好了,人家就是过路的,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投胎了,别管这些,我们接着走。” 冯企庐稍微安心了一些,听话乖乖地放过这个科室,继续往前探去。 我却心里一顿。我刚刚拍过的他的肩膀位置,那个白色的鬼婴趴在了上边。它朝着我呲了呲牙,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现在我看它看得更加清楚了。它的肚子下边是条长长的脐带,脐带上绕着锁链,连到虚空之中。 一般这条锁链代表这个鬼是地缚灵,无法从这片区域离开。 而脐带则比较费解。脐带和锁链连到一个地方,我暗自猜测,可能代表这个鬼婴是由这片区域所蕴养出来的灵体。它不一定是怨灵。 既然不是怨灵,很多事情就好说了,说不定还能合作一把。我干脆没有提醒冯企庐,就让那鬼婴跟着我们走。 ——反正冯企庐自己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说不定还要拖后腿。让他当鬼婴的坐骑也不错。 冯企庐一边走一边抖了抖肩膀,把鬼婴差点给抖下去。它脸色不好地双手扶着冯企庐的肩膀,拍了一巴掌。 “哎呀……” 冯企庐惊呼一声。 我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怎么了?” “咦?” 冯企庐支支唔唔地左顾右盼:“刚才好像……肩膀僵了一下,有点疼。但是……大概是错觉吧……” 我耸耸肩:“喔,不要大意,任何所谓的错觉,都某种程度上反应了真实的情况” ——我可没撒谎,也没有骗你。你自己领会不了其中深意的话,我也没办法。阿门! 向冯企庐默哀之后,我们接着向前。 妇科医院一层的科室情况不算糟糕,甚至可以说阴气和煞气比我想象得要少得多。 奇怪…… 明明做流产的科室就在一层的尽头,一个拐角里。但这个科室的煞气比其他科室也高不到哪里去,非常平凡普通…… 我偷偷地瞄了眼冯企庐肩膀上那只鬼婴,心里琢磨,不会是这个医院为了孕育这只鬼婴,而把煞气给挥霍一空了吧? 虽然这事儿听起来很没道理。但是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我跟冯企庐打了声招呼,让他开始往二层走。 我们刚走到楼梯口,就突然听到一声突兀的声音——那是一个空罐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抬头向上看,只见一个鲜红的可乐易拉罐,在台阶上一蹦一跳地翻滚下来,发出清脆又吵闹的声音。 可乐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台阶上。我和冯企庐两个人浑身僵硬,看着它从楼上滚到楼下,再顺着楼道呛啷啷地滚远。 楼上有人。 楼上有鬼。 我们瞬间就明白了这点,但是谁都不高兴冲在前边。 我和冯企庐两个人对峙了几秒钟,我就发觉不对了。他肩膀上那个鬼婴也在跟我对峙,这让我非常不利。一对眼睛对着两对眼睛,终究还是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的理亏。 我挺着黑刃走在前边,冯企庐走在后边,鬼婴蹲在他背上,看起来非常安逸。 头顶上的二层的科室给我感觉有点……微妙。 我不太了解妇科医院都是这个样子,还是只有这家妇科医院是这样。 这里的二层流露出浓浓的煞气,就像浓到辣眼睛的烟味一样,让我几乎走不上去。 走到二层一看,我心里就凉了半截。 整个二层是一片开放的空间,在黯淡的光线之中,我看到靠着墙壁排着两排整齐的架子,上边摆着密密麻麻的玻璃罐,一直通向建筑的尽头。 哪里出了问题,我不知道,至少我能肯定这里绝对不是原来那个妇科医院的二层。 是幻境吗…… 冯企庐没有察觉这一点。 他举着手电筒,在架子上照来照去。 “啊!” 他突然惊叫一声。 我被他吓了一跳,赶紧问:“怎么了?” 他指着架子上一个玻璃罐说:“它刚才好像睁开眼睛看我。” 我看向那个玻璃罐,一阵毛骨悚然。玻璃罐里是一个闭着双眼的胎儿,短短的胎毛在福尔马林溶液里漂浮着。 “它?睁开眼睛?看你?” 我一字一顿地问冯企庐。 冯企庐非常尴尬,挠挠头说:“大概是我看错了吧……” 我发现他肩头那个鬼婴已经不见了,心里一紧。再看向玻璃罐里的胎儿,只见它的双眼睁开微不可查的一条缝,微微露出里边的瞳孔。 我问冯企庐:“你肩膀还觉得重吗?” 冯企庐扭了扭胳臂:“还行,感觉轻松了一些。” 我点点头。那就是鬼婴已经附体到这个标本里去了。 这是鬼婴的目的,还是鬼婴的手段? 我现在才仔细观察架子上的这些玻璃罐,不禁毛骨悚然。架子上摆得密密麻麻的罐子里装的都是胎儿,无数的胎儿。有正常的胎儿,有畸形的,有连体的…… 这是什么地方?这些胎儿是用来做什么的?我感觉背后阴风阵阵,不禁打了个寒噤。 第一百章胎儿?标本? 我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我三四岁的时候,曾经每年会有那么几次,有巡回的马戏团来市里搞演出。 听说他们以前还挺辉煌的,后来渐渐没落了下来。 一个是没有那么多钱去发展更好的表演形式。另外一个是也没有那么长远的见识去规划新的节目。 他们最开始还能在市里的大剧院表演,然后就开始自己搭帐篷,再然后是露天也表演了。 最后一次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在菜市场门口搭了个大大的幕布,幕布上全是灰。 不知道用了多久了,上面画着各种奇怪的人体,用一种奇闻异事一样的口吻描绘他人身上的不幸,来充当幸运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之前,他们所谓的展览还是需要收钱才让进去看的。前几年,还有些人乐意扔个一块两块的,进去看个新奇。 后来,他们的展品就从来没变过,也就没人高兴扔钱了。他们干脆免费展览,也好揽客,让人来看晚上的脱衣热舞——这才是马戏团赚钱的本业。 我对那脱衣舞是毫无兴趣,但是当时对那所谓的展览,还是颇感兴趣的。 于是偷偷地混了进去。 也是像这样两排的透明的像鱼缸一样的容器排开。 里边放着小小的人儿,红头发的,绿头发的,黄头发的……有的上半身结在一起,有的下半身结在一起,有的一个身子上边长着两个脑袋,还有的竟是长出了三头六臂来。 看了之后,就不让人觉得新奇,反而让人觉得厌恶。模型做得太假,显然是塑料做的,却非要信誓旦旦说是从人家母胎里剖出来的胎儿,这简直是拿观众当傻子糊弄了。 然而在这里,这两排架子上摆着的上千胎儿,却没有让我感觉像是无机质的塑料——我感觉它们确实是活生生的。 等等,活生生的? 它们不是标本吗? 我心中一抖。 这一瞬间我感觉好像所有的标本都猛地张开眼睛盯着我看。 我一扭头,它们的眼睛却依然是闭着的。 错觉?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冯企庐拿着手电筒,好像智障似的,傻笑着敲着他面前那个玻璃罐,好像是敲打着鱼缸,让金鱼看向自己的顽童。 看向自己? 我环顾一周,终于知道哪里让我感到违和了。 我能看到的,我目力所及的所有的胎儿,所有浸在玻璃罐里的标本——它们的正脸都直直地冲着我,连那种脸上天生平滑一片,没有双目的标本也不例外。 真的是活的? 我心里有点举棋不定。 “呵呵,你发现了?” 冯企庐指甲叮叮叮地敲着玻璃罐,像是在不经意地自言自语一般。 “发现什么?” 我装糊涂。 冯企庐挑眉看了我一眼,对我抛了个媚眼:“大家都在看着你啊。” “然后呢?看着我想怎样?” “不想怎样,就看看你。你总不能因为大家看你一眼,你就杀人灭口吧?那岂不是太霸道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我一拖黑刃就想走。 “想走?迟了!孩子们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你就当是支援西部,可怜可怜这群吃不饱饭的孩子们吧。” 我摇摇头:“支援不起,你这是要吃人呢。” “既然来了,那就没有你选择的余地了呀!” 冯企庐笑嘻嘻地看着我,扭着腰肢,向我靠近了一步。 我立刻往后退一步。 冯企庐真是个倒霉的命格,感觉他每次跟我出来,都从来不会平安,要么陷入幻阵,要么就像现在这样被上身,成为一个传话筒。 同学啊,你要努力增强你的专业知识,提升你的业务能力啊!你老这个德行,让我带你出门这叫我于心何忍呢! 我平端起黑刃,指着冯企庐:“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想要什么?” 冯企庐看着我的眼睛,笑得妩媚极了:“放弃吧,我要的你给不了。我要这些孩子平平安安长大,你能给吗?” 我摇摇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我劝你也不要有这个执念。” “为什么?我想要个孩子,却苦苦地等不到这个机会。她们却可以轻易地将孩子抛弃!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接着一个! 为什么无辜孩童,还没有出世,就要背上他们的因果,活生生地浪费一个转世的机会?” 冯企庐对我大吼起来,声音却尖利得如同鬼哭。 我摇摇头:“这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事情。与其让他们这样不受任何祝福地坚持这个机会,不如重归轮回,再塑人身,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境遇。” “呵呵,果然,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痛不在自己身上,随便别人怎么痛。” 冯企庐摇摇头,垂下脸,它的容貌竟然开始变得柔美了一些,脸上泛白,嘴唇暗红。 “我要把他们带大,然后让他们一个个去找他们的爹娘,好好问问他们的爹娘,为什么不愿意养他们。如果他们有兄弟,那我就让他们把他们的兄弟取而代之,凭什么如此偏心。一个就能享受到家庭的温暖,另外一个只能在这里与冰凉的福尔马林相伴。” 我没说话。 附身在冯企庐身上的存在说得已经算是非常隐晦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胎儿都是在这家医院里流产的胎儿。在被它救出来之前,它们可不是像这样干干净净地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 其中不少是直接被搅碎了身躯,冲到下水道里,与污水混成一团,不分彼此。 这个存在将胎儿们一个个从下水道里分离出来,一个个重塑人身,装进福尔马林溶液之中浸泡。用煞气来养护这些胎儿,让他们逐渐成形。最终——却是为了向它们的父母复仇? 复仇在这个鬼神的世界是否天经地义,我不太清楚。但是如果让这些孩子以复仇作为目的长大的话,那也太悲哀了。 “我不太同意你的行为。” 我对冯企庐说:“要复仇,你自己复仇去。这些孩子,我要把它们送走。” 第一百零一章试试就试试! 我的话差点让冯企庐笑出声来。 它现在看起来已经与女人一般无二,尖声笑得花枝乱颤:“可笑,你以为你在与谁说话?就你这小小的道行,还想要跟我动手不成?有种来试试看啊?” 我点点头:“道行小不小,这不是问题。能不能动手,试试就试试!” 话音一落,黑刃已经向着冯企庐脑门捅过去。 冯企庐一皱眉,俄尔大惊失色,双眼盯着黑刃的刀尖,几乎瞪成一对斗鸡眼。 他背后冒出一阵阴气,整个人向前栽过来。 我早有防备,手一拖刀,挽了个刀花,巧妙地从冯企庐身边一绕,向着他身后的阴气斩下。 那股阴气一触即溃,我感到脑后生风,赶忙往前一蹿,却是冯企庐向着我一爪抓来。 原来对方一直在冯企庐身上就没走。 “呵,还挺机灵。” 我喘口气,直起身来:“比不得你这狡诈多变呐。” “哼!” 看到自己刚才的小诡计没有行得通,冯企庐不再搞鬼名堂,双手成爪,堂堂正正向我攻过来。 我看起来好像是大开大合,正面交锋,实际上我心里还是非常担忧会不会把冯企庐给伤着了,只能小心地收着点力道。 我这一收,对方立刻就感应得到。冯企庐脸上得意洋洋,现在已经是眉如远山,唇如抹朱,完全是一个女子的模样了。 真遗憾,现在手里忙着,没机会把这一幕拍下来。要不然倒是可以当做冯企庐的黑历史,激励他努力奋进,别老是被这些鬼名堂给调遣得团团转。 它身法如同鬼魅一般,在我周围游走,时不时探出爪子来狠狠地挠我一下。 万幸的是,冯企庐的身体毕竟不是走的轻灵缥缈这个路线的,他作为男性前特种兵来说,走的是矫健的风格,所以再怎么催动身法,它的速度也没有快到让我应接不暇的地步。 如果是田宁婴被附体的话,我估计这会儿已经应付不来了。 对方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围着我攻了许久,却是迟迟不见功效,它心里也焦躁万分,一声尖叫,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伸爪在前,直直地朝我冲过来。 我来不及挡,便略一侧身,躲过它的冲撞。 它踉跄几步,艰难地在架子前停下身体,居然是一点都没有碰到旁边的架子。 我心里顿时有了条妙计——虽然非常卑鄙无耻,但是用来破局,真是非常值得一试。 我随手抓起架子上的玻璃罐往冯企庐身上扔过去。 果不其然,冯企庐立刻慌张起来,一边大骂我是个小人,一边小心地接住我抛过去的玻璃罐。 还没等它将手里的玻璃罐放好放稳放妥当,我已经顺了五六个罐子往它身上乱扔。 它手忙脚乱,几乎要哭了出来,像是杂耍艺人一样,手里脚上甚至头上都接了一个玻璃罐,动都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最后一个玻璃罐在空中划出大大的弧线,眼看着要落到地上了。 冯企庐急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 成了!我心里想着,黑刃平伸,稳稳地用黑刃的刀身接住玻璃罐。 噫!挺沉! 坚持! 所谓逼格,就是在忍人所不能忍之辛苦,还要笑着仿佛若无其事一般坚持下去! 冯企庐闭了半天眼睛,没有听到玻璃罐落到地上砸碎的声音,小心地张开双眼,看到黑刃的刀尖就怼在自己眉心,而黑刃的刀身上放着个玻璃罐。 它看着我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 “为什么要救它?” “我们的理念不合,对它来说都是池鱼之殃。你如果不把它捞起来的话,它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去极乐世界了。” “哼,笑话!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话说在前面,我可不会束手就擒的。” 我将黑刃一挑,玻璃罐顺顺当当地从刀身上滑到我手里。我将它放回到架子上。 “现在试也试过了,你也打不过我,要不要再让我试试别的?” 冯企庐脸上不好看,如果不是他身上垫满了玻璃罐,恐怕这会儿他已经捏着拳头再次打上来了。 “你要试什么?” 我将黑刃放在身前,盘膝坐下,双目微阖,嘴里念念有词。 当然是超度啊。 有功德呐! 说实话,如果不谈国内网络小说对地藏菩萨的抹黑,光从佛教本身来讲的话,地藏菩萨真心是非常伟大。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很多人说地藏菩萨发的这个誓愿把自己给坑了,是为了境界而发愿,动机不纯如何如何。 实际上,动机不纯,哪里能发得出这样的宏愿?地藏是真的决心度尽地狱,才敢放心成佛的。 对于很多人说地藏菩萨自己都顾不上,哪里有那个能力度尽地狱众生?我只能说,鸡汤文里都天天叫唤什么,难道做不到,就不去做吗? 地藏菩萨这么励志伟大的故事居然会被抹黑成现在这副样子,也真是令人扼腕。 我超度这些胎儿,使用的经依然是《地藏菩萨本愿经》。这并非是指导它们修行,而是给它们一个路引,指导它们投向地藏菩萨座下。 具体它们在地藏菩萨那边能有怎样的境遇,这个我管不了那么远,至少让它们有这个缘法,大概就算是尽到我的一份心力了。 随着我的诵读,两边架子上涌起无数光点。 还没进入人世的胎儿是非常容易超度的,赤子之心尚未收到污染和蒙蔽,随口对它阐述道理,它就能遵循道理前进。相比之下,冯企庐身上那位可就有点困难了。 我再三诵读《地藏菩萨本愿经》,甚至换到《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还试了试《占察善恶业报经》,才看到冯企庐那边脸上微微笑着,双目眼帘微垂,双手自动地在身前结了个印,且是入定去了。 过了一会儿,玻璃罐中的胎儿们早已经消失殆尽,突然从架子上传来一声尖啸。 我和冯企庐都惊醒过来,张眼一看,却是楼下看到的那个鬼婴身上冒出无数蓝白色的星星点点,如同烈火焚身一般,将它渐渐吞噬。 鬼婴消失之后,我眨了眨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二层已经回到原先的科室邻着科室的样子。 冯企庐长叹了口气,几乎要瘫倒在地上。我还有点力气,有精神调戏他:“哟,被女鬼上身的感觉怎样?” 第一百零二章世风如此,如之奈何? 我带着臊眉耷眼的冯企庐出了医院。 这个小伙子是要不得了,脸红得不行。感情他接受不了一直充当配角的命运。 不过……要当主角,那也得有那本事当啊,还得有那个命啊。我是觉得冯企庐要当主角怕是比较悬了。 “呃……小冯你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快去休息吧!小飞,里面情况怎样了?大半夜的,你们在里边突然没信号,真吓惨我了。” 张叔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我看看天色,居然都到蒙蒙有些天光的时候了。 一遇到幻境,这时间流动就很难讲。好在最近我一直没遇到过时间流速差距太夸张的幻境,终归还是能倒得过来时差的。 当然,真的时间流速到连时差都倒不过来的幻境,那可不是一般情况下能遇得到的。 至少也得是诸天星斗大阵那种高度的东西了,那种玩意,我这种小菜鸟蹭着点边都会死得很快的。 张叔的脸色有点古怪。 他把冯企庐打发走了之后,搓着手蹭过来问:“小飞啊,你在里边碰到啥了?” 我正奇怪他的态度呢:“碰到啥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个啥,感觉像是姑获鸟,也有可能是产女或者鬼车,不好说具体是啥……” “那……怎么打发的?” 我耸耸肩:“釜底抽薪咯,我把它找到的那些胎儿送去地藏菩萨那边,之后就看它们自己的造化啦。它如果是真心为了那些孩子好,就不会阻拦,所以也就默默地自行离去了。话说医院里的这位应该不是万鬼围城的时候来的吧?要不然这短短几天就能找到千多个流产的胎儿?这医院到底是有多伤天害理啊?” 张叔摆摆手:“具体我也不知道,不过你说的那个幻境,之前也有人见过,所以应该是你说的这样。不过确定这里的原主还在,我们就不用管了。你觉得呢?” 我奇怪地看了眼张叔:“这事儿……你不应该问我的吧?” 张叔笑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无所谓啊。” 张叔认真地看着我:“真的?你就没有一点觉得人家说的是对的,应该纠正一下这不公道的世间,让大家遵循正道而行?” 我挠挠脸看着张叔:“叔啊,你是不是忘吃药了?也是哦,这大早上的,天都还没大亮呢,您是不是通宵了?” 张叔嫌弃地摆摆手:“哎,瞎说八道什么呢!你要没这感觉最好。我跟你说啊,干你们这行的,特别容易受影响,被那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给带沟里去钻牛角尖。我听洛蜀说过,哪里哪里有个道友啊,降妖伏魔,然后跟妖魔辩论了一宿,最后得出结论是人类就不该活在世上……”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呢?那位前辈咋样了?” “听说走火入魔了,后来就废了吧?那后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张叔挠挠脸蛋,有点不太确定地说。 “哎,放心吧叔,我这点小斤两您还不知道吗?哪里够得上资格谈什么人类该不该存在呢?自己都活得挺辛苦的,哪里有力气谈人类咧!要我看,那都是闲的!” 张叔哈哈大笑:“可不是嘛?走走走,我们去吃早饭,这会儿有个摊子差不多开门了,那油条,那豆浆,一绝!” 嗯,张叔的推荐非常对我胃口,就那种非常不健康的油炸的油条,可香了!好吃得很! …… 吃完早饭,我还以为可以回去补个觉呢。没想到张叔接了个电话,然后就跟火烧屁股一样跳起来,一口把豆浆灌嘴里,烫得他挤眉弄眼的:“走了走了,有案子!” 我点点头:“哦,张叔一路走好,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张叔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我,直了直脖子,把油条吞下去:“你说什么回去?跟我走!” “咦?”我吃了一惊,被张叔一捏手腕,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跟一只小鸡仔儿似的被张叔给拖上警车,呜呜地带走了。 ade,我亲爱的床;ade,我亲爱的被子…… 案发现场在偏南郊的一个出租房里。这是几乎类似于筒子楼的非常老旧的出租房,就那种只有一个房间睡觉,走廊上放个煤炉烧菜,每层一个厕所的那种。 不过现在租房子住的人基本上都不会自己去炒菜,反而省了走廊上放煤炉的空间。 张叔没有跟我说明,一直在忙着调遣人员,让他们在现场直接开始一些常规的调查和排查工作。 据之前吴叔无聊的时候跟我聊天说起来的小知识,国内在刑侦上的现场实战经验几乎可以说是世界首屈一指的,破案率高到吓人,大部分都是用严密的现场排查以及走访,实打实靠人力磨出来的。 一直到现在,哪怕满街探头监控,这些现场调查的工夫在基层依然没有放下,还是一线刑警的基本功之一。 现场的小楼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还穿着睡衣睡裤的人在晨光里抖得像寒风中的鹌鹑,在楼下哆哆嗦嗦地看着我们,目光可怜得不行。 张叔脚步略停了一下:“他们是做什么的?” “报告,这些都是楼里的住户!” 张叔没有详细问,摆摆手:“去调点值班巡逻的外套过来给他们批一下,大冷的天,别冻着。” 这里边有个戴着黑框眼镜,看着就挺像斯文败类的中年人,也许是觉得张叔比较和善,便大着胆子出来说:“警官,能不能让我回房取点东西?不犯忌的,就是电脑跟外衣。您可以派人跟着我去拿!” 张叔看了他一眼。 旁边有个马脸的中年妇女立刻挤了上来:“警官,还有我,你看我早上的面膜都没做,还没化妆。我跟你讲,我可是盛兴塾的讲师!多少大老板在我这里听课的!每分钟都价值几十万呐!我的时间可耽误不起!” 张叔也看了她一眼。 剩下几个人也咋呼起来,有说自己是主编的,说自己是经理的,说自己是高中年级主任的…… 他们都有共同的特征,每分钟都很值钱。 第一百零三章分分钟几十万?一天几个小目标? 张叔招手叫来一个小警察:“这几位你给我好生伺候着,他们要什么给什么,但是不能违反纪律,超出我们招待标准的也不行,行为必须控制,可以借他们手机打电话,网络不行,电脑不行。这些东西培训的时候都说过的吧?” 小警察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又不敢擦:“说过的说过的!” “不知道的话……” 小警察赶紧打断张叔:“知道的!肯定知道,必须知道,张队您千万放心!” “嗯,好。” 张叔摆摆手,带着我从警戒带下边钻了进去,把那群睡衣男女留在下边。 我回头看去,只见那个小警察大声招呼着:“各位请跟我来领大衣,一会儿会给大家提供一顿简单的早饭,大家填填肚子。然后大家可以跟着我们车去派出所暂时休息一下,这不是拘禁!我重申一遍,这不是拘禁!这只是让大家暂时休息!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如果有需要联系的亲属、律师以及助手等,都可以用所里的电话联系!” 这小警察也挺会来事儿,说得他好像是导游似的,带着客人们游览乐园呢。 那群分分钟几十万的睡衣男女们今天大概是注定要在派出所荒废掉至少十几个小时的时间,换算成金钱的话,差不多可以上亿了呢!真是损失巨大,令人心痛。 这栋楼就上下两层,上下各四间房间,分别排成一排,结构非常简单。 根据介绍,下层中间两间房间住的是他们的男性成员,两边的房间靠东边的被改造为厨房,靠西边的被改造为浴室,浴室的西边,楼上楼下都是厕所。 两个男性成员都是老师,一个是高中老师,名叫梁子涵,另外一个是高校老师,名叫卓佳。 他们的房间看起来一切正常。梁子涵的房间看起来稍微杂乱一些,卓佳的房间看起来比较整洁。 这个暂时还做不得数,他们入住的时间尚浅,还看不出来有什么迹象。 梁子涵看起来比较喜欢运动,他的房间里已经把各种跑步用的跑鞋、护膝、口罩等用具收拾出来。看样子要不是今天发生了事件,他应该已经在享受他的晨练了。 卓佳更热衷于看书。他带了大堆的卡耐基之类的鸡汤和营销类书籍。我大概翻了翻,看得更加云里雾里。 我以为营销的书籍会介绍一些化腐朽为神奇的营销案例,没想到通篇都是在没人打鸡血,让人无脑向前冲的洗脑文字。这种书读了有什么意义呢? 浴室是那种结构比较简陋的淋浴,是烧电的,自然不可能一次让所有人进去洗澡。不过好在窗户都比较紧密,这个天气在这里洗澡应该还是比较舒服的。 从楼下通往楼上的楼梯只有靠在楼房外侧的安全通道,是非常常见的那种铁板楼梯。 张叔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楼梯的扶手,用指尖碰了碰,摸了摸,抬起来看了眼,没有灰尘。他看了我一眼,于是我也上去碰了碰——一阵麻痹。 我对张叔点了点头,张叔的脸色一下就阴下来了,手也不敢乱摸了,侧身让我走在前边。 我试了试轻手轻脚地走在楼梯上,发现这并不管用。无论你抬脚多轻放脚多缓,只要重量一放下来,就把楼梯压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声音很尖利,非常有穿透力,我觉得住在楼里的人不可能听不见。 张叔点点头:“行了,不用试了,我们直接上去。” 那就妥了,张叔老司机说的话,绝对不会有错。 上去之后是并排的四个房间。 最靠着东边的是一个做营销经理的妹子的房间,她叫刘丹,鹅蛋脸,五官挺端正,齐胸长发的尾端烫了几个波浪,染成棕色。 靠着她房间的是那个马脸中年女人的房间,她名叫傅雅萍,头发像个锅盖一样盖在头上,手臂粗壮,手指上全是老茧,左手上戴着个颜色昏暗的翡翠手镯。 马脸中年女人房间往西就是死者住的房间。死者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性,几乎齐腰的长发在头上编成几个小辫子,刘海长长地覆盖在额前,圆脸,身体丰腴。 资料上说她是个什么动物营养师,名字叫张曦,刚研究生毕业没多久,顺利找到工作,据说在公司内部发展还不错。 我忍着指尖的麻痹,推门进去。 一对暴起的双眼突然出现在我脸前,我吓得倒退一步,只见对方脸上青筋一根根地像是蚯蚓一样浮起来,舌头塞在上下颚之间,好像要扑上来一般。 我顺手抽出黑刃,却被张叔拦住了。 “别动刀!” 看到眼前的女人一动不动,我才知道这是尸体,不是我害怕的红衣厉鬼,不禁无奈地苦笑一声。 房间里有一些煞气和晦气,正在努力地聚集起来。 现在它们还不成气候,得一直等到头七回魂夜的时候,它们才能重新凝聚成型。 作为一个穿着红衣上吊而死的女性灵魂,居然并没有直接生成红衣厉鬼,而是还要走流程等七天才能重塑形体,这让我感到非常意外。也许这个张曦心里并没有多少恨意? 这个房间往西,靠着厕所的是最后一个人的房间,她名叫稻玲,自称是一家新媒体公司的主编,戴着黑色大框眼镜,同样是圆脸,齐肩长发,穿着一身黑色修身的衣裤,看起来很干练。 不过现在除了这位张曦之外,都被拉去了派出所,这里是人去楼空。 我听着窗外整个城市醒来的声音,高架上车辆开始多起来,像是城市重新开始了它的呼吸和脉动。 “张叔,这应该就是一起普通的自杀案吧?” 张叔摇摇头,戴上手套,先整理了一下地板,然后把张曦从天花板上的绳圈上放下来,平摊到地板上。 他又指了指天花板:“你还没看见吗?” 我不太喜欢和死人对视,所以根本没看这个房间的天花板。 张叔提醒我之后,我抬头看去,只见鲜血淋漓的一个硕大的,像是用尺子量着画出来的五芒星在天花板上,像是一只冷冷地打量着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第一百零四章又见五芒星 “哈……”我长叹了口气:“张叔,跟这个五芒星有关系的案件,我觉得我是有点悬了,咱先别冒进。” “别冒进?你小子别不会用词乱用!你倒说说不冒进是啥意思?” 我挠挠头:“就是先别下结论啊。五芒星这种东西,邪性得很。我们要不要去联系一下洛蜀,至少要点支援呀。” 张叔直摇头:“我们肯定联系不上他,你去找吧。说不定你还找得快一点。” 我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微信上发了过去。 洛蜀和安迪最近不知道在哪里,我也没怎么联系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情况怎样,只希望他们能平安无事。 “没消息?” 我耸耸肩:“放着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回呢。” 张叔笑了声:“你们这隔空喊话还真厉害。” 一会儿之后,法医那边初步检视了尸体,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的两三点左右,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凌晨两三点……近郊的筒子楼,穿着红衣的研究生刚毕业的有着大好前途的女子,默默地投缳上吊…… 怎么看都觉得事情不应该这样,筒子楼、红色礼服裙子、研究生、自杀、五芒星……这些关键词看起来怎样都搭不到一起去。 算了,破案的事情让张叔自己琢磨去。 我找了个人字梯,踩了上去,仔细研究天花板上的五芒星。 五芒星上传来一阵血腥味,我拿了张湿巾,用力蹭了蹭,蹭下来一小块红,交给张叔:“让人帮忙测下,到底是什么血。” 人血怨气大,如果用的是天葵,那就走的是阴邪的路子。但是如果用的是黑狗血,又走的是破邪的路子。 用的如果是猫血,就只是走的邪门外道。这里边千差万别,我可不想自己用嘴去尝尝到底是哪种血——再说了,我也尝不出来区别…… 上面四个房间里,最东侧的房间,就是那个叫刘丹的营销妹子住的房间,看起来比较粗枝大叶,东西都摆得非常散乱随意。鞋子一脱就扔门口,内衣和外套恨不得一路走一路扔。 那个马脸中年女人非常龌龊。她好像有种破坏和玷污的本能,把自己的房间搞得全是灰土,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在这房间中的使用权一样。 我看着她房间里那乌漆嘛黑的床单,觉得酒店遇到这样的客人,还真是时运不济。 死者的房间里比较干净,她带的东西换洗衣服倒是够她用好几天的,但是和普通女生不一样,感觉她的行李少到简陋的地步。 我翻了翻,衣服、书、鞋袜、充电器……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毛巾洗面奶之类的单独放在一个篮子里,摆在房间的角落。 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我像拉磨一样在房间里团团转。 张叔都被我转得有点烦:“到底怎么了嘛!想到了什么就说嘛!” 我手舞足蹈半天:“……说不出来,就是觉得不太对。” “想不出来就到处走走,说不定就想明白了。” 张叔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我耸耸肩,张叔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不是他心里憋得难受。 不过到处走走也不是什么错事儿。 我向着最后一个房间走去,这是那个所谓新媒体主编稻玲的房间。 推开门进来,这个房间却是最像样的房间,同时也是最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房间。 房间被布置得非常有生活气息,墙上贴着粉色的墙纸,床上是粉色的床单和被子,还摆着粉色的毛绒玩偶,地毯同样是粉色的,窗帘是粉色的,摆在一角的沙发是粉色的,衣橱是粉色的…… 我仿佛进入了一个粉色的噩梦之中,眼中看到的粉色让我觉得喉头像是有羽毛在轻轻地搔,直想找个地方呕吐。 奇怪…… 我也不是没见过主题式装修的房间,只是一片粉色的装饰而已,为什么会让我这么狼狈。 当然,还有另外一条奇怪的地方是,其他人都把这里当作旅馆或者酒店一样,是作为暂时落脚的地方,暂时居住,没有什么人对房间做什么布置。这个房间为什么如此与众不同? 我想了想稻玲的装扮,那一身黑的中性装束,实在不太像是会把房间装饰成这样的人。 唔…… 我立即叫停了自己的思考,不要先入为主。说不定人家心里就是个小公举呢? 稻玲房间里的生活气息就非常浓重了。我非常不礼貌地查看了她携带的行李。稻玲的行李箱是空的,摆在床底下。 她所有的物品都摆放在房间里,安置在各个方便使用的位置,用她带来的收纳盒之类的容器妥善存放着。 稻玲和张曦两个人像是两个极端,一个极其简陋,一个极其丰富。我无暇思考其中的原因,到处翻看房间里的东西,终于明白张曦的行李里缺了什么。 “卫生巾?纸巾?护垫?”张叔茫然地看着我直眨眼:“这些是必需品?” 我舔了舔嘴唇:“总得备用的吧?外卖再发达,也比不上手边常备来得方便啊。” “唔……嗯……也许有那么点道理……” 张叔挠挠头,看样子他也不是特别懂这方面的事情,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有没有可能……”张叔挠了半天头,又说:“有没有可能她本来就想死,所以就没准备这些东西?” 张叔这一反问,我也懵逼了。 这犯罪心理学我也没学过,女性心理学我也没学过,你让我怎么答? 好在张叔也明白自己不该这么问,赶紧转移话题:“总之,接下来就是广撒网的时候了,拼命搜集信息,才能有的放矢,你这边看完了?我带你去那边所里看看他们的笔录和口供。” 张叔也看过了稻玲的房间。不过他没直接作出判断,而是让人将每个房间的所有东西都作为证物带到市局去一个个鉴定。 看着他们连墙纸和地板都拆走的架势,恨不得是打算在市局那边重新拼好上下两层楼的样子,我是非常深刻地理解到什么叫做广撒网了…… ……感觉这几天,市局鉴定科的人怕是没时间睡觉了…… 第一百零五章各执一词的口供 虽然那个小警察说得确实很好听咯,并不是将大家拘禁起来。 然而这群人就披着件军大衣,里边是单薄的睡衣,手机手机没带,钱包钱包没那,能往哪里走?好在他们姿色都相当一般,要不然还真让人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 但是那马脸的中年妇女好像非常了解该怎么利用这一点——谁说没有姿色就不能以色动人?看这大妈搔首弄姿的样子,还真就让这群小警察们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摆。 看着大妈吧,这是折磨自己的双眼。 不看着吧……那还怎么问话? 张叔到派出所里的时候,看到那个马脸大妈的那副作死的样子,就皱了皱眉:“本案认定人为他杀的嫌疑较高,不配合问话的人,先拘留,然后给我慢慢审,别着急。” 我被张叔的霸气震了一下,不由得转头看了他好几眼。 马脸大妈也被张叔的话吓了一吓,不敢抱怨,老老实实地把军大衣扣好,也不卖骚了。 “笔录呢?案宗呢?” 张叔面无表情,双眼冷淡地在马脸大妈脸上注视了几秒。 就光这几秒,马脸大妈头上已经蓄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哼!” 张叔冷哼一声,小警察们才反应过来:“张队,案宗归档了,请跟我来!” 张叔点点头,临走的时候,又对着他们指了指:“先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别让他们住一起,省得串供!” “咦?我冤枉啊!我什么都没干啊!” 大学讲师果然是大学讲师,第一个反应过来,恨不得扑到张叔脚下,抱住他的大腿。两个小警察一左一右地拦住了他,将他按了回去。 张叔瞟都没多瞟他们一眼,自顾自跟着小警察去看案宗了。 我心里直摇头。这群人怕是顺风顺水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号称成天给什么老板讲课,就真的把自己当人生导师了? “他们是线上一个叫什么风行训练营的组织的人。这个组织比较大,全国有不少人是会员,主要是鼓励群员在群里吹牛,说自己很厉害,很强大,很优秀,只要吹得自己都信了,吹得头头是道,然后拿出去分享心得。训练营再把他们包装一下,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就能赚到很多其他学员交的学费。” 负责审讯的小警察带着我们到了档案室,将案宗取出来,请我们在一个小会议室里坐着,恭敬地向张叔汇报他得到的信息。 “哦……前几天我学着个词,叫做贩卖焦虑。他们应该差不多就是干这行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焦虑的人面前,你扔只狗跟他说这只狗感动中国,你让这只狗叫两声给你听听看,有没有感觉到它的内心强大?来,给钱!” 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张叔你这个也太促狭了,这事儿和案情没关系的吧?” “怎么没关系?首先要确定他们是不是违法传销组织嘛!这么可疑的样子。那他们为什么要住在这样一个破地方?” “噢,张队看这里。住在受害人房间旁边的那个稻玲,是本次活动的组织者。她是风行训练营官方微信公众号的运营主编,本次活动主要是进行一次集中的备课,让他们好准备开始下一阶段的课程。” 张叔摸着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胡茬:“为什么在这么破的地方准备?正常不应该请他们去比较昂贵的酒店里体验成功的感觉吗?” “因为他们的预算有限,而且每个人都想多赚点钱,不太希望在这方面花太多钱。因为成本都是会在后期从他们的收入里边扣除的。” 张叔撇了撇嘴:“这还怎么说自己是成功人士啊?编故事啊?” 我插了一嘴:“张叔,人家不都说了是吹牛吗?” “唔……接下来怎么说的?受害人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谁是第一发现人?” “其实他们为了防止互相影响,平时日常工作的时候都是在各自房间里干活,不会凑到一起去的。他们每天分别把课件交给稻玲,晚上会在厨房开一个总结会,然后大家根据总结会上稻玲提出来的意见进行修改。这几天受害人的课件进度不是特别顺利,这可能也有一定关系。第一发现人是住在她隔壁的傅雅萍。 早晨的时候,傅雅萍习惯挨家挨户敲门,将大家叫醒。一般她会最早把负责早饭的人叫起来,过半个小时之后,才会把剩下的人叫起来。今天早晨负责早饭的应该是受害人,所以傅雅萍先去敲了受害人的门,见受害人没有反应,就推了推门,发现门没锁。推开门发现受害人的遗体时大声惨叫起来,将所有人惊醒了。” 张叔对照着手里的笔录听着小警察的汇报,慢慢地点着头,像是在反刍着这些信息。 我好奇地问:“那个马脸……不是……那个傅雅萍还挺热情的?还负责把人叫起来呢?” 小警察撇撇嘴:“那个老女人最坏了,她每天早晨叫人起来,然后跟人说话,话里话外都在显摆她如何如何了不起,小学毕业文化碾压他们本科的研究生的,碾压他们大学教授。搞得别人心烦意乱,又不好说她啥,毕竟人家确实很有市场,是这个训练营的一杆大旗,谁都得罪不起。” 我挠挠脸:“这么复杂啊?” “可不!” 小警察跟我好像很对路子。他叫李卫民,比我大两岁,是退伍军人转业。虽然没有冯企庐的成绩那么好,但是看他做警察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我对他也颇有好感。 张叔放下他的大檐帽,摸着平头:“结果还是没人承认那天花板上的五角星是谁画的。” 李卫民也挠头:“那个五角星我也看到了,真要画的话,没点准备怕是画不起来,不会是他们全员画的吧?” 我赶紧摆手:“别这么想啊,这么不就越想越歪了?应该不是这样的,对吧张叔?” 张叔看了我一眼:“如果没有人指认的话,那我们也只好把这个当作一个可能性了。” 第一百零六章侦查的迷雾 我耸耸肩,没有对张叔和李卫民的说法发表意见。大约凶手觉得这事情他做的天衣无缝,所以安安心心地潜伏在内部,根本不着急。 口供里没有人提到有任何异常,但是人却死了。 张叔的话也没错,一般来说,按照演绎推理,只能将全员都作为凶手来考虑,除非他们能提供完善的不在场证明。 理论上楼下的两名男性应该可以视作无法到达案发现场,但是这栋筒子楼的安保实在太糟糕了,即使不从外侧的安全通道上去,从窗户那边照样可以爬上去,毫无难度。 全员的不在场证明都经不起推敲。 过了一会儿,张叔的手机上弹出消息。 “嗯,啧……小飞,你不是想要知道那五角星是用什么画的吗?答案来了。” 我接过来一看,也是有些背心发凉。 五角星是用受害人的天葵画的。 也就是说,受害人碰巧当天来了天葵,然后凶手将她的天葵收集起来,工整地在天花板上画了个五芒星…… 想想都觉得超级变态啊。 既然是死者本人的天葵,我大概心里有数了。 虽然是咒术的一环,但却并不是那么高深的咒术。 “张叔,带我去一趟现场。” 张叔点点头:“我这边还要盯着,李卫民,你带小飞过去!” “好咧!小飞跟我走,哥哥带你!”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李卫民,他立刻怂了:“嘿嘿,达者为先,飞哥请!” 回到现场,只见现场只有警戒带拉着,没有半个人在。 “嘿,真够可以的。” 李卫民摘下帽子来,挠了挠头:“我们要没回来看一眼的话,还真就不知道这事儿。” 我说:“你要把人喊回来吗?” 李卫民好像吃了一大口酸得要命的柠檬一样,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都是我的前辈上司什么的,年轻的时候也都立过功,得过奖的……不方便啊……” 我一听就懂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跟张叔说呗。” 李卫民嘿嘿一笑:“说不说都没事儿,反正该拿走的东西都拿了,再说吧再说吧。” 我关心的倒不是这边的东西。 挑开警戒线,我直接上了二层。 受害者的房间里,天花板上的五芒星的颜色深多了,房间里的阴气煞气都被五芒星给吸附在天花板上,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天花板上倒趴着,身形忽而变大,忽而变小。 它像是贴在甜品店玻璃橱窗上的苍蝇一样,眼红地看着橱窗里的美味,但却连舔都舔不到一口。 只要这个五芒星在,张曦就算再好命,头七千辛万苦能化形,也没多少力气作祟。 这时候,我手机震了震,打开一看,却是洛蜀发来的信息。 “你怎么沾上这伙女人的玩意了?” 我正愁没人给我讲解呢,赶紧把这边的情况详细给洛蜀说了一遍。 “好在不是你惹上的,那没问题。想要它失效?” 失效可不行,我想让它养魂,把这个张曦之前的消耗给补回来,早点恢复神智,也好把案情给澄清一下,总不能真的等到头七吧? “头七肯定要等的,这个不是说你法力通天就能立刻把人家神智给恢复。神智的恢复是有流程的,不是说干就干的。不过要补偿她的消耗倒也不难,你想想,和葵水相对的是什么?抹上去就是了。” 我想想都觉得恶心:“别这样好吗!有没有不埋汰人的玩意?” “那就只能你自己用功德加持了,诵经百遍,送她入轮回,换得一线沟通的机会。” 这倒是个好办法,但如果没换到沟通的机会呢? “没换到就没换到呗,魂都被你送去轮回了,潜伏在暗中的黑手还有什么能做的,等于连桌子都被你给掀了呀。哦,你担心案子的事儿?让张叔该怎么判怎么判呗。最多是让凶手躲过了人劫,之后的劫难躲不过去的,一波波地来,不用太在意一时得失啦!” 好吧,既然这么说的话……我也没啥意见。 我让李卫民帮我买了个香炉,还弄了一批上好的檀香来。 法事我也不会做,木鱼也没有,念珠也没有。 我把香点上,往香炉里一插,只见檀香头上一点红光,一缕白烟直冲天花板。天花板上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身形一顿,如饥似渴地吸着白烟,像是在陶醉地享用大餐一样。 我没仔细观察过正经佛道中人是如何超度亡灵的。不过洛蜀给我这种二把刀的建议是,先把功德法身祭出来保命,然后开始诵经。 这次的情况和之前不太一样。之前是直接超度,这次要先将人家的灵体重塑,要将自己的修为度过去。 这是挺危险的事情。如果有孤魂野鬼路过,就会抢这功德——反正你给这只鬼也是给,为什么不给我? 更有甚者,甚至会扑上来把法师连骨头都给细细地啃了。 所以洛蜀再三强调,要我注意安全。 我想了想,拖了个坐垫往地板上一坐,开始大声背起地藏经来。功德形成的卍字在我周围流转一圈之后,隐入虚空。我心里安定下来,踏踏实实地背诵经书。 不论是僧道儒,任何一家的经典,都是登峰造极的作品。 几乎不需要你太过于深思其中的蕴意,只是大声诵读,就会让人陷入到无我的境界,心情会亢奋起来,会被先贤和圣人的言行所感动。 这时候还得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因为我身边并没有人护法,不能尽情地投入到这种天人感应的境界中去。 在我身边坐着的李卫民可不能当作护法看,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我还得想办法护着他。然而我也不好让他回避,毕竟这种瓜田李下的事情,还是要有个人陪同在场会比较好一些。 我的功德之力顺着我诵经的声音,缓缓导入香炉之中。 香炉上插着的孤零零的一根香上直直上升的烟气,将功德一点点地往上推,甚至有点负重上行的感觉,颇有些艰难。 天花板上的影子将它的一部分顺着檀香的烟气,探了下来。 第一百零七章路过?你觉得我信吗? 影子有了反应,它不再死抱着天花板上那个五芒星使劲,这是个好兆头。 只要有反应,它就会从完全任凭本能驱使,慢慢地开始有主观意志驱使自己的行为。 影子像是一滩黏糊糊的凝胶一样,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最后就只剩一丁点挂在天花板上,全身在空中晃荡。 我看了它一眼,这不是张曦死的时候的样子吗?还挂绳子上呢?怎么就那么喜欢那根绳圈呢? 李卫民在旁边念叨:“虽然我看不见,但是……你身前是不是有个什么东西的气息?” 废话啊,人家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几乎整个人就在我面前贴着我的脸呢。 忙着念经,没空搭理他。 李卫民又说:“有没有什么要我做的事情吗?” 我心里长叹了口气。没配合好就是这样,一个人忙着,另外一个人不知道该干些啥。 李卫民现在感觉就好像是被我抛在高速上的孩子一样,孤零零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连去哪里都不知道,非常尴尬。 我口中诵经不断,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递给他。 “噢噢!” 李卫民双眼一亮,从口袋里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对着我的手机一扫:“滴!” 首先加个微信,我才一边诵经,一边给他发消息:“先跟张叔那边汇报,说我在这边超度亡灵,你给我准备接下来一段时间要用到的檀香和饭食。饭食要纯素。没有纯素的话,给我拿馒头也行。” “噢噢!好!” 李卫民一边嘴上答应,一边在手机上打字答应,双管齐下。差点把我逗得笑岔了气。 他抬腿就站到门外给张叔打起电话来。 我则收摄心神,专注地诵经。 偶尔分个神,做点别的事情是可以的,但是如果整体都是心不在焉的话,经文不仅起不到作用,而且很可能因为对经文的态度,导致天谴。 这是非常严肃的事情,甚至比鬼神还要可怕。 我双眼微阖,眼中只看到身前香炉的那根香,红红的香头烧得正旺。 香头之中,像是有万座大山,都被火烧得通红。运足目力看进去的话,我好像看到香头里边的起起伏伏像是山丘的沟壑,其中都是金黄的卍字镇着火红的业火。 业火每熄灭一点,香头就落下一点香灰,一个金黄的卍字浅得几乎看不到,跟着直线腾起的香烟扶摇而上。 天花板上垂下的影子将它吸入体内,身体微微地凝实了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丝。 我的心神全部浸入到地藏经中,恍惚好像能看到佛祖对地藏菩萨的赞誉,连佛祖都对如此悲愿赞不绝口,让我明白,不论东西,不论佛道,慈悲都是大爱,有着最强大的力量…… “小飞!飞哥!” 我心头一惊,从入定中惊醒,天色已经晚了,香炉里的檀香只剩下最后一丝。旁边李卫民正着急地呼唤着我。 他又不敢碰我,生怕打扰到我的进度。我感到庆幸,好在他没有碰我,要不然我就吃亏了。 佛家入定,会感受到非常超现实的体验。比如说听到台阶下蚂蚁打架如同雷响,能看到过去未来之事,能闻到十里外梅花盛开…… 这些都是神通的体现,但绝对不能依赖它们,不能沉浸在这种境界之中。如果依赖它们的话,就会一念成魔,反而找不到正道。 我刚才便是沉浸在这个境界之中。我之前没有受过相关的教育,所以不知道应该安排李卫民在这种时候把我叫醒。 正常在佛教的坐禅的苦修时,会有师父拿着警策,一旦有人陷入这个状态,就是一声棒喝,立刻顿悟。 不过李卫民无师自通地叫醒了我,也算是解了我一段灾厄。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怎么了?” “我就想问问你要不要吃东西,结果你一直没反应。我以为你忙,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我往上翻了翻,看到聊天记录里边,他恨不得给我发了上百条消息,问我要不要吃饭,见我没有回复,便心急如焚地问我怎么了。 我点点头,回复他:“吃饭,你稍微等一下。我要念完这遍。” 有始有终,可不能念经念到一半就去吃饭,这就太不敬了。 晚饭的菜色比较单调。 我就着馒头吃了些水煮青菜,谈不上好吃,只能说将就填了填肚子,然后接着念经。 夜深人静,这边高架一直到半夜都还偶尔有车辆扯着发动机的嗓子飚过去。 但这偶尔的一两声轰鸣,更显得这里寂静无声。 房子没断电,我们开着灯。 李卫民从隔壁搬了张粉红色的椅子过来坐着,脑袋在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不知道是什么的影响,我发现檀香上腾起的烟雾有些飘摇,不像白天那样笔直一条细线直冲天花板。 是风动?是烟动?还是我的心动? 我想了想,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但是这见怪不怪还有讲究,这不是让你明明看到了却装作没看到,而是让你看到了,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保持原有的状态,保持你自己的步调,该干啥干啥去。 那么在你面前装神弄鬼的家伙,要么自讨没趣,自己走了;要么就得老老实实到你面前和你阐述它的意图。 这是我这样愚蠢的人无可奈何的办法。如果像是诸葛亮那样的……就算像是洛蜀那样的存在,十有八九是刚刚见到一点点端倪,就能够举一反三,闻弦歌而知雅意了。 “呵呵,不是和尚,却学和尚念经,你的师长同门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耳边传来轻轻的女声。 我口中诵经不断,目光平静地看过去。 李卫民已经仰在椅子上睡着了。 但是在他身前,一个脸色雪白,嘴唇鲜红的女人冷笑着看着我,仿佛在嘲讽我的不自量力。 我想了想,没停嘴,对着这个女人点点头,勾勾嘴角做个笑脸,接着滔滔不绝地背下去。 这念经跟我师长同门有啥关系? 我面前吊在天花板的张曦的影子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像是被蜘蛛网缠住的虫子一样。 第一百零八章您这优越感,来得让我猝不及防啊 我防备地看着李卫民身前的女人。 在我身前,张曦正在疯狂地挣扎着,像是身子下边就是油锅一样,拼了命地扒着绳子扭动。 ——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在搞什么超现实的演出。 “这么看着我,好吗?功德都到我身上来咯?” 女人勾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表情僵硬地让我几乎打个寒噤。 我正好念完这一遍,停下了诵读,对她笑了笑。 “功德到谁身上都是功德,难不成我还能拉着功德不让它走不成?” 女人不屑地笑起来:“你们把功德当个宝,天天想着投胎转世,放我这里,我还不惜得要呢!投胎转世投胎转世,转世了之后,不还是人生处处艰辛处处苦?” 她说着,突然对着半空中张曦隐约浮现出来的身影大声说:“这位姑娘,可别急着转世,被这群假和尚给骗了。先跟姐姐在尘世中混着,就算成不了鬼仙,至少也能快活过日子,比起当人来说开心多了!” 我看着女人身上的那股子怨气,不由得撇撇嘴。 说得好听。 真开心的话,你还有什么好怨的? 张曦挣扎得更加剧烈了。 “你们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吗?我感觉张曦好像对你非常不满,充满了负面情绪啊。” 我好奇地看了眼张曦,又看了眼女人。 女人这次笑得真情实意了一些:“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大概是因为……是我把她的命给送掉的吧?” 古人经常说什么于无声处听惊雷。 我一直不理解,这个惊雷是怎么个惊法,无声处又是怎么个无声的样子。 女人这一句话,让我瞬间明白,什么叫做于无声处听惊雷。 她平平淡淡地就这么说出来了——“是我把她的命给送掉的”。 面对这样的平铺直叙,我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过了几秒之后,我才惊愕地打了个嗝,然后吃惊地喊起来:“哈?” “很奇怪吗?主人让我将她干掉,我就做了呗。” 我好容易才把自己的惊讶压制下去,指指头顶上那个五芒星:“这个也是你画的?” 女人摇摇头:“这个我可不能画,用来画这个阵法的东西,我可沾不得。”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你知道是谁画的吗?” “难道不是她自己画的?不过是罪有应得而已活该去死。” 我挠挠头,这么说来,倒也很有可能。 就算当作施法材料,现代人要克服心理障碍,去拿别人的葵水当墨水画五芒星,这难度也太高了一些。 而且一直说这是张曦的葵水画的图案,但是作画者到底是用什么东西装张曦的葵水,用什么蘸着画的? 如果不是张曦自己画的五芒星的话,这些都很难解释。更难解释的是,为什么张曦明知道自己天葵将至,却没有带护垫和纸巾。 这就好像她早料到自己要用这次葵水来做些事情了。 如果之前的推理没有错的话,从这条线索推理下去,那么张曦是有备而来。她对某件事情早已经怀恨在心,打算报复。 但是这种报复为什么会是在天花板上画五芒星的形式?难道这样能给人施加诅咒?难道正因为张曦采用了不正常的报复方式,才被人招鬼反杀了? “你是奉谁的命来干掉张曦的?” 我姑且不抱期望地问了一声。 果不其然,迎回来一阵冷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嘿,你这死了以后还要给人当奴才的样子,没想到觉悟还挺高。” 女鬼撇撇嘴:“你就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我现在过得开心自在,有人供养有人膜拜,身体又不怕胖,不用被人催婚,不用发愁嫁不出去,不用发愁孩子成绩不好,不用发愁业绩不行被公司开除……看看你们,哎,真是可怜劳碌命呐!我只要偶尔完成主人交代下来的事情,别的啥都不用操心,多好?” 我听得张口结舌,这做鬼还做出优越感来了。但我还是不死心,又问了一声:“你主人是谁啊?好想认识一下。” “我……”女鬼本来都说溜了嘴的,差点就说出口了,但还是警醒地双手把嘴一捂,过了会儿,目光冷冰冰地看着我:“真危险,差点就让你得逞了。” 我摊摊手:“被我知道了也没关系,又不会对你主人怎样的咯。” “哼,谁信你,那才是傻的。如果我说我只是在这边路过,你信不信?” 我大摇其头:“这自然是没法信的,路过就路过,怎么还捞了条人命走?” 女鬼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我却对她来了兴致。女鬼把张曦弄死,她才是事件的关键,我何必光想着把张曦重塑人身,再来问话呢?想办法旁敲侧击一下这只女鬼,说不定也能有不少收获呢! “放弃吧,关于我主人的事情,我不会说的。” 女鬼一看我的眼神就知道我打算做什么。她冷冷地说。 这也是让我奇怪的一点。 她明明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也没什么需要她特别需要注意和跟进的事情。 ——既然一出现不是打算直接致我于死地的话,那么接下来就应该是比较坦诚的双方谈话。 然而到现在为止,女鬼都并没有表露出谈论与探讨的欲望。 没事儿,你不说,我来说。 这玩意比的就是谁更不要脸面,谁更早把矜持放下。 “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称呼?叫我珍妮呗,反正就是个代号,越普通越好。越普通,越忘得快。” 女鬼也是有故事的人呐……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了吗?” “哼,怎么死的?就那么死的呗。” “能回忆起一点什么吗?” 女鬼想了想,突然脸色大变:“我还记得……头顶上的五芒星……” 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那个五芒星,喃喃地说:“和这个五芒星简直是一模一样,这是为什么?说话啊!我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这里也有个五芒星!” 女鬼的声音渐渐尖利起来,阴气逼人。 第一百零九章案中案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冷死我了!” 李卫民突然从椅子上蹦起来,搓着自己的胳臂,叫喊着狠狠地打了几个哆嗦。 女鬼被李卫民吓得脸上像干裂的石灰一样,脸色一片惨白,裂出几条瘆人的裂痕,眼窝里边一片漆黑,只剩两点绿光在里边闪。 嘴巴一张吐出一股黑气,喷在我脸上,熏得我差点背过气去。 她的牙齿尖利地拍得整整齐齐,一条鲜红细长的舌头伸了出来,在我脖子上绕了一圈,才遗憾地收了回去。 我现在都怀疑这女鬼被吓是她装出来的效果。 这哪里像是被吓到了?明明是借机揩油来的。 “没事儿,你要不要去多加件衣服?” 我现在才有时间搭理李卫民。 李卫民用力地搓了几把胳臂,突然愣住了:“好像也没有多冷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耸耸肩,你这个当事人都一脸懵逼,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反正我没觉得有多冷。 李卫民坐回到椅子上,托着下巴,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又盯着他身前的空中,眯着双眼仔细看。 我也看向他注视的地方,那正好是女鬼的脸。 女鬼现在收起了刚才的样子,看起来虽然依然很不正常,但好歹不至于那么吓人。 “飞哥,总觉得我身子前边有个东西,你看到了没有?” 咦?这李卫民还是阴阳瞳不成? 我好奇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李卫民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飞哥,不是吧?真有啊?” “快说!看到了什么?” 李卫民哭丧着脸:“我,我就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别的啥都看不到啊,这不会给我招祸吧?” 我赶紧安慰他:“招不了祸,放心放心,没那回事!” 李卫民兀自不信,抓着我的袖子说:“千万记得,如果我有个万一,帮我跟张队美言几句。我还有个弟弟,预计后年也要转业了,军事素质没得说,让他千万千万,照看一下,别让人欺负了我那憨直的弟弟!” 我哭笑不得:“你自己照顾你弟弟去,招不了祸!听我的!” 我好不容易才把李卫民安抚下来,真是累的我不行,比念一整天经还要辛苦的感觉。 “你身前确实有个灵体,号称是她将张曦杀死的。她算是受人所托,但是他不肯说受的是谁的委托。所以现在她吐露了一个值得注意的情况,你帮忙去查一查卷宗,说不定和今天这个案子有牵连。” 李卫民看向我的目光中全是崇敬:“那些前辈天天在那边叫唤说他们当年对那些滚刀肉,老油条刑讯逼供,如何如何立下了丰功伟绩,那些五大三粗的悍匪又是如何在他们面前乖巧得像小鸡仔儿似的。今天我们也好有东西说了。让活人吐露线索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们能让鬼都老老实实地做笔录!” 我心里大肆摇头:“这哪里叫做做笔录,不过是人家突然想起来,随口那么一提而已。” 我看向珍妮:“你还记得哪些重要的线索,说给我们听。我让他明天一早起来就回派出所查资料,肯定能查出来一些蛛丝马迹。” 和我认识之后,珍妮一直保持着高冷的样子,但是现在,珍妮脸上却挂着隐隐的畏惧。她摇了摇头:“要不……就算了吧……” 李卫民看不到珍妮,也听不到她的声音,着急上火地问我:“她说什么了?说什么了?” 我抬起手,示意李卫民不要说话。 “珍妮,有些时候,我们必须知道真相。你可以选择知道真相之后如何去做,但是你不能固执地用黑布挡住眼睛,当真相摆在你眼前的时候,还不愿意去面对,不愿意去直视。” 女鬼沉默不语。 我趁热打铁:“如果你的主人真的牵扯到你的死亡和本次张曦死亡的话,你也就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和判断了,到底应该愚忠还是走自己的路。但不管怎么说,你应该有资格知道真相。” 女鬼想了想,化作一阵旋风,然后便失去了她的踪迹。 在她离开前,我听到她小声地说:“十年前,桑落村。” 又是十年前…… 对于这个时间节点,我已经习惯了。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十年前开始的。 十年前,安迪和唐莹莹的父亲大战九星宗,不知道损坏了多少地脉灵泉,不知道破坏了多少阴阳平衡,导致一堆又一堆灵异的根源出现在这个城市。 如果唐先生没有死,那么这十年里,他肯定能一处处好好地把整个城市的地脉给梳理过来,把灵异事件给解决妥当。 可惜世间不存在如果。 所以现在我得接下唐先生的因果。 “十年前的桑落村?” 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飞哥,你说啥?要查些啥?人家是不是已经走了?” 李卫民全程懵逼,完全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事情。 “桑落村……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果不其然,李卫民连连摇头:“听都没听过。” “去查一下,十年前桑落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那位最后留下的信息就是这个。” 李卫民点点头,却没着急动身:“哎!飞哥,你说……它既然已经走了,是不是……就可以不查啊?”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可以试试啊。骗人可以,这因果在冥冥之中记着,大不了你下辈子还他。骗鬼……鬼可不讲究下辈子,人家能不能转世还不好说呢。骗了鬼,人家这辈子就跟你没完,你要不怕晚上睡不着觉,尽管骗!” 李卫民挠着头,笑得憨厚:“飞哥,哪儿能呢?怎样也没说骗啊!不过是一些技术上的修辞,修辞啦懂不?” 我耸耸肩:“我看你这套话术跟张叔该怎么解释。” “哎~~~呦~~~” 李卫民叫得跟电视剧里的老鸨似的,扭着身子蹭过来,想要讨好两句,省得我拿捏他。 突然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吹得窗户和门乒乒乓乓直响。 李卫民脸上唬得变颜变色的,瞪着眼睛扶着墙:“怎么了怎么了?我没说不查啊!我是开玩笑的啊!” 第一百一十章这次真的是猛龙过江了 情况不对…… 心里这个念头刚蹿出来的时候,我就想抽自己两耳光。 自从开始这份事业的时候,什么时候情况对过? 李卫民还在旁边吱哇鬼叫,我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让他住嘴。 “不是刚才那个回来了?” 李卫民双腿发软,跌坐到椅子上,浑身抖抖抖地颤。 刚才一个活生生的女鬼站在他身前都没见他这么害怕呢,现在居然抖成这个样子?他感觉到什么东西?有什么是我没感觉到,而他能感觉到的? 风停了下来。 房间里的气氛奇怪起来。 外面和里面,安静得像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之中。 李卫民瞪着眼睛,小心地从椅子上伸展着四肢,压着嗓子问我:“过去了?” 我耸耸肩,这我哪儿知道?我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呢。 突然,从外边的安全通道上传来一声人踩在台阶上的吱呀声。 声音刺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非常突兀而又尖锐。 李卫民瘫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捏着椅子扶手,额上全是汗,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我,几乎要哭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又是“吱呀”一声。 李卫民浑身一抖,痛苦地闭上双眼。 我懒得看他,他的表情太丰富,很难让我明白他在表达什么。 张曦仿佛是拖着丝倒挂在天花板上的蜘蛛一样,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绳子的最下端,看起来身形忽闪忽闪的,就像是在颤抖一样。 她也在害怕吗? 我琢磨着张曦这个异常状态的时候,又传来“吱呀”一声。 好像是有个人在安全通道那边拾级而上一样。 李卫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离开了,缩到房间的角落,抱着膝盖,脑袋缩在膝盖后边,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大檐帽下边,警惕地看着外边。 只有一层影子的张曦悄悄地把自己缩到天花板上去了,牢牢地扒在五芒星阵的中央。 我一个人盘坐在空荡荡的房间之中,背对着门口,重新点燃三支香,插入香炉之中。 三道青烟袅袅地缠绕在一起。 外面的声音每次传来,都像是剧烈的震动一样,青烟随之震个不停,像三条蛇一样狂乱地扭曲摇摆,香炉里的香灰也随之一震。 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接着诵起经来。 “是人当得百返生于三十三天,永不堕恶道……” “噹!” 我感觉到了震动。我感到自己整个身子都震了起来。 原来刚才我没有感受到的,还有这股震动的威势吗? 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安全通道一步一步地走上来,每一步都驻足良久,每一步都震得整栋楼在共鸣,窗户的玻璃在窗格里发抖,地板上的微尘缓缓漂移。 我在想要不要开门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不论我如何猜测,这大概都是怪力乱神的东西了。关于这些东西,还是不要去深究的好,就希望双方两不相干,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走我的奈何…… 我正念着经,心里希望人家早点离开。 然而天并不遂人愿,脚步声在房间的门口停了下来。 李卫民已经在角落里抖得快要虚脱过去了。 天花板上的张曦居然把自己收缩了起来,缩得只有个杯口那么大。果然浓缩就是精华,她这么一收缩,影子看起来倒是更加醒目一些了。 世界又安静了下来。 李卫民仿佛劫后余生一样,小心地探出头来,迟疑地看向门口。 张曦放松了一些,身体变大了一圈。 “嘭!” 随着一声巨响,门扇突然向内炸开,无数碎屑冲进房间,几乎把我推得整个人磕在香炉上。 我回过身来,经文不断从我口中流淌而出。 虽然是半夜的时候,灯光在浓郁的黑暗之中显得昏黄黯淡,闪烁不止。但这时候我却觉得有些搞笑,我好像一个复读机一样,机械地把经文从头脑里取出,化为语言,宣之于外。 门口,刚才离开的女鬼回来了,她嘴角滴着鲜血,脸上居然带着一抹血色,明明是平凡无奇的长相,在这一刻却艳丽得不可方物。 她的双眼闪着明亮的光辉,像是宝石一样晶亮,直直地看着我。 我心里正奇怪,她为什么回来了,还搞出这么大的声势。 就见女鬼眼中的神采黯淡下来,微微向上一翻。她那虚幻的身体胸口突然凸出来五根指爪,却是被人从后往前捅穿了身体。 她缓缓向前倾倒,明明是虚无的灵体,却浑身僵硬地砸到地板上,碎成一地极细的灰土。 门外的风吹来,刹那间便吹得干干净净。 她背后露出一个人影。 他穿着蓑衣,浑身黑毛,湿淋淋地站在门口。 我心头一紧,渔村的那个水猴子怎么又来了? 它咧开嘴,露出尖利不齐的两排牙齿,右手从他身体左侧抽出来一根黑色的长刀。 我一看便停住了嘴,经文戛然而止,心里一股怒火喷薄欲出。 它手上拿着的正是我的黑刃。 还以为这次只是念经唱咒的文戏,没想到却是惊喜连连,想要渡个鬼,居然有这么多麻烦事情。 我缓缓从背后的剑匣里拔出诛邪,雪亮的剑身逼得房间都明亮了几分。 水猴子仰了仰头,像是无声地笑了一下,身体突然蹿过来。 一股潮气伴随着水滴朝着我扑面而来。 我拉开架势,横斩过去,身体一转,躲开水猴子那一身洒得到处都是的污水。 几滴污水砸到地板上,冒起一股青烟,嗤嗤作响。 我瞟了一眼,这倒不是有毒,而是水猴子身上太热了。 咦?难不成它身上的热毒尚未消退? 或者,黑刃身上的驱邪阵法依然在发挥作用,让它身上灼热不堪? 这种情况还来跟我对战,这是悍不畏死还是被逼无奈? 水猴子的神情和姿态可完全看不到半点勉强。 它像是武学大师一样,尽情地挥刀向我攻来。 它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议,每一击都像是要把我连同这栋楼一起挥成两段一般。 但是我每次都能将它的攻击格挡开来。 功德之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浓厚得像金汁一样,缓慢地流淌在诛邪的刀刃之上,将它染得一片金黄。 第一百一十一章强敌退却 面对水猴子这个上次把我搞得异常狼狈的对手,现在我却并不觉得害怕,更不觉得自己会打不过。 水猴子目光闪烁。 这几下交手,刀刃与刀刃之间的碰撞,应该能够让它感觉到我的决意。它能够感觉到我一步不退的决心,和不会输给它的信心。 它并不知道我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它也并不关心。 也许在它看来,一力降十会,只要力量足够强大,信心决心这种主观上的东西完全可以忽略。 但是它一直不知道,黑刃和诛邪是有位阶差异的。 诛邪作为和黑刃同型号的高阶直刀,经过名匠的精心锻造,比黑刃高出一个等级。这不仅仅体现在它们对法力、精神、力量的加持之上,还体现在双方碰撞时候的表现上。 ——黑刃显然略有退避,并不敢与诛邪毫无保留地对撞。 水猴子并不清楚这一点。 我估计它当时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把黑刃顺走,主要是看中了黑刃通体漆黑的特点。 这个特点能让它在水下具备非常卓越的隐身性能,具体黑刃的锋利程度,它倒并没有特别在意。看它现在的样子,好像对黑刃的锋利程度也非常满意。 我和水猴子刀来刀往,打成一团。 李卫民突然嘶声叫喊起来。 我百忙之中扭头看了他一眼,只见水猴子身上的黑毛不知道什么时候蔓延了一些过去,正一边蠕动一边伸长,向着李卫民的身体卷了上去。 “用火烧!” 我对李卫民喊了一声就没管了。 没空管他,水猴子的刀法比我熟练多了。我应付起来真有些手忙脚乱。 看我还有心思分心看别的地方,水猴子好像很生气,狠狠地一刀劈了过来,我措手不及,只能分出一只手扶着诛邪的刀身,转身使了个苏秦背剑。 刹那之间,我就觉得背后像是被一个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脊骨都感觉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声。 我双脚没站稳,被这一下狠狠地砸到墙上,反弹回来,眼角看见一条黑影直直地扎过来,已经是避无可避。 剧痛从肩膀上袭来,就像闪电一样直击我的脑海,然后爆炸开来。我疼得眼里直冒金星,什么都看不见。 就像是窒息了一样用力地喘了两口气,我才感觉到吸进鼻子里的气一股子腥臭,令我几乎要呕吐出来。 水猴子布满毛发的脸就凑在我鼻尖前边,恶狠狠地瞪着我,一双乌黑的细小的眼睛之中泛出凶恶的目光。 它长长的爪子抓着黑刃的柄,把黑刃插在我的左肩,还用力地拧着,让我感到肩膀上一阵阵的剧痛。 它好像对我失去了兴趣,飞快地把黑刃拔了出来,刀刃灵动地一挑一划,便向着我的脖子削过来。 我就地一个翻滚,黑刃几乎是贴着我的额头,无声无息地没入墙壁,将一整座墙划开一道平滑的伤痕。 我看得眼皮直抖。 今晚这是在劫难逃了? 水猴子满以为这最后一刀,我会因为疼痛反应不过来,却没想到求生的欲望还是让我千钧一发地躲过了它的刀锋。 “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情!” 门口传来大声的呼喊,水猴子抬头一看,立刻倒翻了个跟头,撞碎了窗户跳了出去。 楼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声。 我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外已经聚满了警察,密密麻麻地包围过来。 探头往窗外看去,警车那红蓝的闪光几乎把我眼睛都晃花了。 水猴子一身黑毛在夜色的笼罩下,即使有那么多警车的车灯照明,依然非常隐秘。它拿着黑刃,一挥刀,将拦在它身前的警车挥成两段,正好从这个缺口里跳了出去。 警员们正要追过去,只见火花一闪,警车华丽地炸了起来。冲天而起的火光挡住了人们追击水猴子的路线。 我远远地看到水猴子回头瞟了我一样,纵身往路边的臭水沟里一跳,之后就再也没有影子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叔从门口进来,一脸的疲惫。 李卫民终于从恐惧中解脱出来,浑身上下被冷汗打得湿透了,这房门和窗户一破,穿堂风刮起来,把他吹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张……张队……” 张叔看了眼李卫民,皱了皱眉:“去换套衣服再来说话。” 他又看向我:“能去医院吗?要不要紧?” 我想了想,张曦看着危险好像已经过去了,又从天花板上垂吊了下来,像是被蜘蛛网裹成的蛹一样,在半空中摇摆。 看起来张曦应该没有问题了。 头顶上的五芒星的颜色稍微淡了一点,效果也差了不少。估计头七还不到它的效果也该消失殆尽了。 “送我去医院吧。” 我确实觉得有点累了。 连着两天都是这样高强度的工作,睡也没睡好,休息也没休息好,天天跟鬼跟妖斗智斗勇,还真不是人干的活。 “这里要不要有人守着?” 我抬头看了眼张曦,想了想:“还是守着吧,反正也就守个三四天就结束了,不需要长期驻守。” 张叔点点头,直接带着我下楼,跳进车里,扯着警笛一路向着医院风驰电掣而去。 …… “十年前的桑落村?” 等到我去医院缝完针,折腾来折腾去,这就又迎来一次新的日出了。 虽然是大早上的,可我实在困得要死,连和张叔对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强撑着再三嘱咐他,尽快调查十年前桑落村的事情。昨天那个女鬼留下这句话就走了,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水猴子的爪下殒命。 我不能确定它是不是因为和我透露了关键信息,才死于非命的。但是刚把话说出口就死了,这本来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我更倾向于水猴子和这个五芒星和这个事件有一定的关系。 哪怕我下一秒就要睡过去,我还是拼命地在嘴里嘟囔着:“张叔,桑落村,十年前……记得去查……查……” 一阵久违的黑暗包围了我。我感觉自己像是泡进了温暖的浴缸之中。 第一百一十二章梦中的婚礼 我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 好像自从开始练习刀术之后,就很少进入梦乡。 据说这是为了防止人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在梦里走了元阳,所以但凡练武,都会有相对应的清空梦境的技巧。这些技巧直接蕴含在联系的武功套路之中,并不需要刻意修炼。 大概是最近我练功练少了的缘故? 现在我正在梦境里。 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梦里,是因为我正在非常理智地思考着这件事情,自然就能判断出自己并不是在现实之中。 这是一个非常荒凉的山村里。 四周都被密林围得严严实实,只有一条出村的道路,大概一人宽,蜿蜒地延伸到乌黑的林子之中,不知道通向哪里。 村子里那些破旧的大瓦房上边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挂得到处都是。 村子里的人看起来还不少,但是都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地飘着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只知道在村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当他们相遇的时候,他们就互相拱拱手:“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恭喜什么?同喜什么? 我听着他们的话,觉得摸不着头脑。 视角突然一转,我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大大的宅院里。一个白白胖胖穿得跟红包似的女人正在给我脸上抹些什么,动作机械而又迟钝,刮得我的脸一阵生疼。 “少爷,一会儿见着姑娘,要守礼,不可以扑上去舔,不可以不搭理别人。知道少爷你心里有人了,但是人家好好的小姐嫁过来,你不能给她个好日子过,至少别添乱,你说对不对?” 我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我感觉自己的嘴动了动:“她不喜欢我。” “哎哟,这个世道,哪里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当还是以前吗?有钱的,有老婆。没钱的,且连女人的味道都尝不到哩!少爷就别挑剔了。” 胖女人明明说的话是温和而又平易近人的,但语调却死板单一,像是古早的电视剧里猜测的人工智能的声音一样,让我心生寒意。 “不喜欢我的,我要她做什么?我要桦花。” 胖女人叹了口气:“少爷,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吗?刘家的小姐,从东瀛学成一身惊人的艺业回来,可是老爷苦苦才给你求来的姻缘。有了这段姻缘,少爷就终于能承担得起家业了,别管人家刘小姐喜不喜欢你,哪怕碰都不让你碰,只要有这层身份在,少爷未来就是前途无量啊!” 我的嘴里吐出一声冷笑:“不是我的前途无量,而是家里前途无量吧?把家族子弟当作肥猪一样,换回各种利益,只是肥了家主而已。” 胖女人耷拉着眼皮,收了手:“少爷可别忘了,你也是嫡系一脉。家主肥了,就等于少爷肥了。可不能吃着碗里的,一放筷子就骂人呐。” 我占据着视角的这个人摇头苦笑了一声:“嘿,所以说,现在嫡系也不行啦,眼见着是一步步衰弱下去了。这个家啊,早就完蛋了。” 胖女人陪着笑:“少爷,奴婢脑子不好使,不太懂这些。但是这完蛋不完蛋的,少爷你管它那么多做什么?人一辈子生老病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有得活,且先过活着呗,何必想那么多呢?何况人家刘小姐长得不差,国色天香,媚骨天成,又不委屈你。” 我的嘴角不受我控制地勾了勾:“国色天香又如何?终究不是我要的。我也不是她要的。我现在就怕家里这么自作主张了,人家刘小姐要是不高兴,暴怒起来,以她的身手,谁拦得住她?到时候刘小姐要迁怒起来,别说我们家了,这座村子能不能幸存下来都成问题呢!” 胖女人愣了愣:“不至于吧?刘小姐怎么说也不过十六七岁,有那么深的道行?”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摇了摇:“如果她没有那么深的道行,那她这辈子就算毁了。相比之下,我宁愿她有那么深的道行。” 胖女人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连叹气都叹得像是例行公事:“少爷你就消停点吧,除了奴婢我,你看还有谁高兴和你说话的?你看看自己身上,新郎官被绑成这个样子,也算是亘古少有了吧?” 我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去,只见身上被宽宽的红缎子给绑得严严实实的,红缎子上浮着深红色的刺绣,一对对喜字透着一股喜庆,却让我看得瘆得慌。 恍惚只见,这些喜字仿佛突然融化了,像鲜血一样在缎子上流淌起来,一滴滴地朝着地上滴去。 我心里一抖,眼前又恢复正常。红缎子依然在身上绑着,这位等待结婚的新郎官依然无所事事地与他的妆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我不知道这个梦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个场景又是什么地方。 一头雾水的我也找不到什么地方出去,就像是在看监控一样,无聊地等着剧情继续发展。 突然村子门口放起爆竹来。 胖女人语气平平地向新郎官道喜:“恭喜了少爷,看样子是刘小姐已经接到了。少爷,人家既然愿意来,说明人家是有心与少爷你成就这段姻缘呢!可不要辜负了人家小姐的一片痴心呐!” 新郎官好像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我仿佛能听到他的心里话:“还在这里死死地绑着呢,有什么资格谈什么辜负不辜负的?” 门外传来非常喧闹的声音,甚至闹得不像是在结婚。 各种翻墙砸门,惊呼呐喊,简直像是在抄家。 新郎官居然连动都不动,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出门看看发生了什么。我好奇得不行——刚才那阵子动静可不像是迎亲。 过了一会儿,门外安静下来,只听有一个人在外面用沙哑的嗓子,哆哆嗦嗦地喊: “吉……吉时……吉时已至!新郎出户!恭迎主母!” 这声音就像是面临极大恐惧的人,硬从自己的心里憋出来的声音,让人听了不禁兔死狐悲,对自己的命运也产生了一种畏惧。 外面到底怎么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前因种种已惘然 新郎官全身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就剩双脚还能站得起来,却无论如何都站不稳。 胖女人将手往他腰间一拎,便提着他出了门。 门外灯火残败,之前在房屋上披的红,挂的绿,早已经破破烂烂地像是风化了几十年一样。 满地尸体,层层叠叠,一路远去。 鲜血像是不要钱的污水一样,顺着村子的道路流淌到两侧水沟里,一股浓郁到仿佛带有温度的咸腥味扑面而来。连我都感觉好像隐约闻到了些味道。 新郎官带着我的视点,刚被拎出来,就挣扎起来:“怎么回事?怎么?爹!娘!小敏!你们别吓我!” “呵呵,早知道是这么回事,我倒也不用下这么狠的手了。” 我感觉新郎官看向前方,视野里一片鲜红几乎连人和尸体都看不清了。 前边一个女人悠然地站在尸体之中,手上腥红一片。我的心脏都差点停了下来——这个女人正是那个屡次与我遭遇的那个神秘女人,只是看起来年纪稍微小了一些。 她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好像舔到最甜美的蜜糖一般,双眼眯了眯:“果然还是人类的血是最美味的。像你们这样的隐世家族,虽然本事没有点本事,但是这鲜血的味道,倒还真是发展得不错。” “你就为了这个,把我家全部杀光?” 新郎官出口斥责起来。 女人一甩手,她手上的血渍化作一颗颗血滴,飞散而去,手上洁白如玉,没有半点瑕疵:“我什么时候说过,是我杀了你全家呢?” 新郎官愣了愣。 胖女人提了一下新郎官身上的缎子,帮他解开:“少爷,现在也用不着把你绑着了。但是你别被这个妖女给迷惑了。” 新郎官莫衷一是。他从捆绑中脱身出来就问那个女人:“不是你杀的?你到底是谁?” 女人呵呵直笑:“怪不得怪不得,原来如此。没想到都快要绝后的世家里边,还有你这样一号人。真是令我意外。” 胖女人小心地往前走了一步,拦在新郎官身前,小声说:“她就是要和你结亲的刘家大小姐,名叫刘珍珍。现在看来,这片惨状只能是她做的了。” 新郎官却依然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刘珍珍:“刘家大小姐,当真是你做的?” 刘珍珍一声轻笑:“要不然呢?开什么玩笑?本小姐要嫁要娶,什么时候轮到家里那群老不死的说话了?还敢跟我来先斩后奏!所以为了未来省事儿,我把我家的那些长老叔伯都宰啦!顺便帮你宰了你家的累赘。倒是你的话,本来让我早点你知道你也不想结婚的话,我还能想想办法,看看如何和平解决。现在你看看,全都完啦!都怪你啊!” 新郎官静静地捏着拳,指甲刺破手心,鲜血一滴滴地往下流淌。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都怪我?” 胖女人立刻回答:“少爷,当然不能怪你。都是这个妖女太偏激了,要不然绝对不会搞成这样!” “啧啧啧,庸人!真是不足以对谈。这是我偏激吗?那群老不死的,当爹娘没死的时候靠爹娘过活,等爹娘死了就靠喝子女的血汗过活,中间可有一天,可有一点是他们自己赚来的?本小姐未来不可限量,可不想背着那样的包袱过一辈子呢!可惜了可惜了。如果知道你也不想结婚,明明可有别的办法的。但现在,你们只能一起死了!” 新郎官明显神智都不在线,混乱成一团的他居然突然好奇地问:“如果早点和你说,你会怎么做呢?” 刘珍珍啪地打了声响指,指着新郎官说:“那你就能活下来啊!知道你把你家的人全杀了我把我家的人全杀了,往山里一扔,民不举,官不究,大家都好!” 我感觉新郎官的身子抖了抖:“小敏呢?” 刘珍珍耸耸肩,扬扬下巴,示意着地上铺成一片的尸体:“自己找吧,我不知道哪个是小敏。” 新郎官的双眼之中几乎要被血色充满了,我完全没办法从他的视野里看到任何东西。 但是接下来,我眼前一黑,视野切换到另外一个样子。 出现在我眼中的世界像是照片的底片一样奇怪,天上的太阳看起来炙热无比,在我前方不远处,也有一个太阳。正是那个刘珍珍。 我心里一恍惚,就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这是灵视的一种,可以看到生物的法力真元的浓度。 刘珍珍体内的法力几乎积累到能与天空的昊日相提并论。她的强大让我咋舌不已,怪不得每次都让我狠狠地吃瘪。 身边的胖女人看起来也挺强的,但是和刘珍珍一比,就仿佛萤火与明月之间的天壤之别。新郎官自己呢? 我看着在视野中缭绕的法力,几乎形成实质的薄膜盖在新郎官的体表。 这实力应该也相当厉害了吧。 “哦?灵视之眼?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有人会用这一招。不错不错。我还以为你们这个家族早就断绝血统了呢! 哎呀,这样可就让人有些不舍得了呀!” 刘珍珍的话还在滔滔不绝地传过来。我听得毛骨悚然,这个女人真的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的。 新郎官好像已经听不到对面在说什么了。 他狂吼一声,向着刘珍珍冲了过去,猛地一拳击过去。 刘珍珍轻飘飘地往后一跳,像是乘着他的拳风一样,向后飘飞了五六米。从尸堆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抓着新郎官的脚踝,冰冷刺骨。 新郎官低头正想用力将手挣开,却浑身一震,动作顿住了。 我眨了眨眼睛,顺着他看过去,只见一张苍白的脸,从尸堆里探出来,对着新郎官的脚踝,哑着嗓子吓吓地一笑,张口就咬了过去。 新郎官不闪不避,低下身,把这个人抱了起来。 我看得分明,这不就是之前死在水猴子的爪子上的那个女鬼吗?不就是她留下信息,让我去查桑落村十年前的案子吗? 难道这里……就是桑落村? 第一百一十四章白超度了,人家就是不说 我醒悟到这里可能是桑落村的时候,梦境已经开始不稳固起来了。 我的视野在不停地摇摆。 新郎官怀里那个女人已经尸变,双眼血红发黑,嘴角干裂开来,牙龈向后褪去,留下满口尖利的牙齿,泛黄的涎水侵染着牙齿,看起来肮脏腥臭。 新郎将她紧紧地抱起,眼中留着泪,将她的下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看着像是将她抱在怀里一样温馨。 刘珍珍却冷笑了起来。 女人在新郎的怀里嘶声惨叫起来,过了没多久,叫声就变得跟猫儿一样微弱。新郎放开女人,将她平放在地上。女人的脖子已经被他掐断,软软地连着头颅和躯干。 “刘珍珍!”新郎像是完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仪式,之后世界便与他无关了一样,放下了心中最后一桩心事,向着刘珍珍冲去。 我眼前一黑,梦境就此中断。 张开双眼,自己正躺在房间里。 身上又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擦洗过一遍,还换了衣服。 推门出去,已经是下午时分。 田宁婴抱着鬼婴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嘴里嗯嗯啊啊地给鬼婴唱着歌,听起来像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的童谣一般缥缈。 “啊,飞哥,你醒啦?” 我对她点点头:“谢谢你帮我洗澡啦。” 田宁婴的脸大红起来:“呃……嘿……飞哥你那一身汗,看起来睡得不踏实,我就自作主张了,没打扰到你吧?” 我点点头:“睡得很舒服,谢谢你啦!” 田宁婴脸红得低下头来,露出后领子盖着的雪白的脖子来。 天气凉了很多,田宁婴也添置了不少新衣服。 大概是我的错,她现在热衷于穿工装。看起来倒是有一种非常另类的豪爽的美感,但和她这抱着孩子,还下厨做一桌饭菜的贤妻良母的风格有点不太搭。 不过……反正工装又舒服又暖和,随便她穿去。 我也是有点男性的劣根性的,看到自己身边的好看的妹子就不想她被别的男人泡走…… …… 好好地休息了一天,之后的几天我都在重重保护之下,窝在张曦的房间里,大声地诵经。 有了日夜不停的三班倒的民警在外边放哨巡逻,我心定了不少,感觉为张曦超度的进度都加快了很多。她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晰起来。 一开始,张曦还是挂在天花板的。 过了一段时间,我又多念了几段经,只见张曦换了套古装,面相也变了不少,从微胖变得俏丽,静静地跪坐在我对面。我一念经,她就双手合十,眼帘低垂跟着我念。 来看情况的张叔进来,我才会同张叔一起提问。 张曦的情况给我感觉有点类似于唐莹莹现在的状态。在她身上感觉不到一丝鬼气,反而让人感觉到沉静和温暖。 “张曦,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张叔首先问的是这种问题。 据他说这个叫做自我认知,是讯问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张曦想了一会儿,才艰难地点点头:“大概记得。” 张叔说:“也难怪,死过一次的人,记忆难免混乱。我不强求,就想问问是谁把你给害了的。我们要将他绳之以法。” 张曦摇摇头:“冤冤相报何时了,就放过他吧,反正我也要投胎转世,没有时间跟他置气。” 张叔气了个倒仰,梗着脖子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才缓过来:“张曦同志,张曦女士,你的证言很重要,我们不能任由一个杀人犯在社会上行走。为了大众的安全,不论如何,我们都必须知道他的身份。” 张曦微微笑起来,让人觉得心里非常熨帖,虽然她说的话不怎么让张叔熨帖就是了:“我的证言好像在法律上是没什么效力的吧?就算给你们警方适当的线索,就算把他给抓住了,你们依然没什么证据来证明是他做的呀。” 张叔气哼哼地说:“那也是给社会一个提醒,也是纯净社会的重要一环呐,人人有责!” 张曦抿起嘴来:“但是由我来指证,在法律上是没有效力的。没有效力的指证,和诬告又有什么不同呢?” 张叔鼻子里狠狠地往外喷了喷气,显然是非常不认同。 张曦跪坐着,弯下腰向张叔叩首一礼:“张警官,感谢您对我的关心和帮助。但是人鬼殊途,我的确不方便给您任何提示。您可以说我自私也好,不顾大局也罢。实在是机会难得,让我心里起了些贪念……” 我跟张叔大概解释了下情况。 张曦这次确实撞上了好运。我也不知道念经效果有这么好的,将张曦欠下的因果都消弭了。 这相当于我用念经的功德抵偿了张曦欠人家的债,直接把张曦给逆推到最近九世之中最为成功的一世,功德圆满,只等轮回给她安排一条更好的路。 但是,这就决定了张曦既然已经了结了因果,就不能再涉足到世事之中。她只要张张嘴,下一世富贵就立刻与她无缘。 张叔理解了张曦为什么不方便开口的原因,颓然摆了摆手:“也罢,我不能为了这事儿让你自毁前程。不过是想要从你这边听个结果,也好映证我的猜想。既然你不方便说,那我也该启动别的办法来验证了。” 张曦冷静地又是一个躬身,额头贴在地板上,几乎蹭红了一片,身形却越来越淡:“我的东西都被收去警局了,不过如果你们有看上了什么想要的,不需要通知我的家人,你们随意拿走就好。” 我和张叔点了点头,目送她一点点消失在房间里。 “好了,这条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张叔伸了个懒腰:“接下来打算怎么搞?” 我挠挠脸:“如果不能抽干市里的那座湖,把那只水猴子抓出来的话,我觉得线索最有可能存在于那个桑落村里。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也不知道那村子现在还有没有人在那边守着。” 张叔摆摆手:“湖哪里抽得干,好歹也是全国排名靠前的大湖。水猴子的事情再说吧,我们想去桑落村里走一圈。” 第一百一十五章断草滴血 说起去桑落村里边走一圈,张叔倒是说得轻巧。我问起他调查结果,却是一问三不知。 案宗没有案宗,报案的没有报案的,连记录上都不存在。 张叔非常困惑,搅得连我都不自信起来——不会是我听错了吧? “不过你的梦里展现了它的冰山一角,位于深山老林里对不对?我们这儿附近的深山里边,能有你梦里那地形的地方只有一处了。” 张叔打开手机地图,手指在上面划了好一会儿,才将地图拉到一片空荡荡的绿色区域——在地图上,这里是一片森林的意思。 明明就靠着市区,但却没有任何的建筑,也没有标注地名。 我不禁毛骨悚然,这一块空地居然一直静静地存在在这里,仿佛是理所当然一般。但是在张叔指给我看之前,我从来没有意识到,在市区旁边还有这么一大块山地。 “十年前这里还挺荒的。但是到现在居然还没有人试图开发这边,这就有点奇怪了。” 张叔摸着下巴,看着手机上,缩小之后像是个五边形的这片山地森林。 我非常佩服地问他:“张叔你是怎么发觉这里还有块空地的?” 张叔苦笑起来:“当年我还是个小警察,入职没多久,首先要做的事情是背地图。把本市大街小巷、通行情况、各种小区名字和地名都要背熟了,之后才好上岗。要不然你连辖区的地方都不熟,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 我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然后张叔又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茬,皱起眉头:“然后我就看到啊,咦歪,我这辖区里边怎么面积跟人家的差不多,但是这个地名、街道的数量比人家少了一截呢? 我就想不通啊,去问指导员,说,是不是给我少写了一些下来啊?到时候那些没在上边的地名怎么办? 导员查了查,说就这些,让我别叫唤,老老实实回去背。 我就回去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居然还有一块山区。当时我也没太关注这事儿,后来都把这个事情给忘了。结果你今天这么一提,我就想起来,还有这么块地方。” “哈……”我感觉像在听一段传奇故事一样,可惜这里边一点跌宕起伏都没有,让人非常失望。 “不管是不是,总之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张叔紧紧腰带,站起身来。 我探头看看窗外天都快黑了:“张叔,现在去?太晚了吧?” 张叔仿佛看白痴一样看着我:“白天去真的找得着吗?如果有些古怪,白天找不着的话,那不还是要等到这个时间去看?那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嘛!” 好吧好吧,我垂头丧气地跟着张叔往外走。今天想必是又不能好好休息了。 唉,我的床…… …… 让我很意外的是,张叔认为可能是桑落村的那个地方,居然很轻松地就找到了。 它在市区的西边,就靠着高架,是一片山地。 从高架下来,开进一个匝道之后,向上通过一个短短的隧道,另外一边就是长满杂草的土路。 这边感觉好像从来没有车辆进出过,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走动了,草长得几乎没过我们的小腿。 “车就停这里吧,我们走进去。也就一两公里,不远。” 张叔拿着手电筒。 我赶紧抓着他的腰带:“别啊张叔,开进去啊,开进去!能开多远是多远,别放弃啊!” 张叔叹了口气:“再往里边开就没信号了。我们把车搁这儿,一会儿你吴叔会视情况过来布置前沿支援阵地。如果我们把车开进去了,你吴叔就不见得找得见咱们了。”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啥原理,明明到了这里就能发现入口的嘛,为什么会找不见我们呢? 但是张叔说得很正经,我也不敢反驳,只好跟在他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踏着草地前进,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慌慌的。 “哎,你背上两把刀是摆设吗?天天背着管制刀具在我们面前晃来晃去,该你用刀的时候又不用!” 张叔走得也有些艰难,特别他年纪大了,身体有些沉重,更是一言难尽。 我气喘吁吁地说:“张叔,我那可是直刀,又不是镰刀,刀刃又长,割草可派不上用场啊……” “总比用手拔草来得好吧?” 我想了想,也对。刀法里还真有几招是对地的招数。 拔出黑刃,像是扫地一样扫了几下,只见眼前草屑飞扬。 张叔不住地叫好:“不错不错,就这样来!” 我脸都有点绿,肩膀上还有伤呢,你让我这么操劳,小心我告你虐待临时工哦。 不过……还好,伤口终究好得快,刀法我又练得熟,一路使过去,反而比在草丛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得轻松得多。 但是走着走着,情况就有些微妙了。 明明这已经是初冬时节,还下过了一场雪,按理来说草叶都应该枯黄干瘪了。这里的杂草表现出来的也是这样,枯黄得毫无生机。 但是我一刀下去,竟从草叶的断面之中淌出一滴滴的深色液体来。 张叔手电一照,满眼的鲜红,触目惊心。 他低下身子,手指在草叶上抹了抹,伸到鼻尖闻了闻:“是血……别管了,继续!” “等会儿……”我都愣住了:“张叔,不好好查查啥情况吗?就这么继续?” 张叔一瞪眼:“查?怎么查?就咱俩,技术没个技术,装备没有装备,查什么?走吧,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不论什么牛鬼蛇神,都会在人民民主专政的铁拳下被粉碎!走起!” 我嘴角抽了两下,好嘛,张叔这说话显然都已经没啥逻辑了。 还人民民主专政咧……但是他说得有道理,在这里憋着我们也没什么办法,又不能挖地三尺以查清楚原因,又不是植物专业,对这些科学知识毫无头绪,除了继续向前走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虽然这应该是给我们的示警,但是……我们显然不可能在这里就停下脚步。 第一百一十六章小村喜事 踏着湿漉漉的泥地,我们拖泥带水地总算走过了这段山路。 好在除了草叶上流出血来,倒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现象。 ——或者应该说,这草上流血已经是非常奇怪的现象了,一般人早该退避了吧。 可惜,张叔是个坚定的老民警,认定死理不放松,坚定地推着我,像是推着一台人形铲草机一样硬生生地开出一条道来。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小小的村子。 这让我想起来那一次跟一群人去调查灵异事件的时候,去的那个废村。 但是这个村庄显然和那个废村不一样。 村庄周围是长得密密麻麻郁郁葱葱的森林,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外界,就是我和张叔过来的这条路。 在村庄和森林之间是大概十米宽的平整的草地,草长得非常整齐,在这初冬的时节,依然生机盎然,在月色下闪着翠绿的光芒。 村庄里比草地高出大概两三米,地基用巨大的石块堆砌而起。石块往上,大片的瓦房鳞次栉比,像是一座古代的城堡一样,从上方冷冷地看着我们两个外来者。 往上看去,村子里张灯结彩的,就像我的梦里一样,金黄的灯光照在雪白的墙上,将整座村子染得金碧辉煌。隐隐地有欢声笑语从村子里传出来,听上去颇有一些古怪。 通向村口的是一座吊桥。 我不知道这座吊桥有什么意义,两边都是平地,难道小偷强盗什么的,还必须从你这桥上过吗?不能直接从草地上偷偷溜进村子里去吗? 吊桥的这边是一个非常破旧的小岗亭,岗亭是用木板盖起来的,勉强只能遮风挡雨。木板上的玻璃早就只剩一点点根,在窗框上夹着。昏黄的灯泡在里边亮着,时不时闪一闪。 一个瘦小的老人坐在岗亭里,他身上穿着一身保安的衣服,苍白的头发稀稀疏疏地从帽子下边露出来,杂乱地卷曲起来。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老年斑,双手握在一起,放在腿上,眼睛之中混沌一片,眼角全是暗黄的眼屎。 老人的目光间或一轮,看到我们的时候,他的双眼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手一抖一抖的,几乎没有牙的嘴张了开来,像是他脸上张开了一个黑乎乎的洞。 “政……政府?警……警官?” 我和张叔对视一眼,我看到张叔眼中的莫名其妙。 他整了整他的大盖帽,上前一步:“老人家,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事情吗?” 老人激动地扶着板壁,从凳子上站起身来:“警官!真的是警官!” 张叔赶紧上前扶住他,将他搀扶着坐下:“老人家,我是一名警察,现在来这里,问问您,这里是桑落村吗?” 老人双眼本来激动得要滴下泪来,双手正在胡乱地擦拭着眼睛,突然听张叔一问,脸色陡然板了起来,皱着眉头,双眼像是突然点燃的两朵小小的鬼火,向着我们射出愤怒的目光。 他用力一摆手,扭着身子,甩开张叔的手:“你们走!快点走!走!” 张叔被老人手舞足蹈地打了几下,慌忙举起双手:“老人家!老人家!不要胡闹!我有公务!” 老人猛地住了手,皱着眉头眯着双眼,盯着张叔看了一会儿:“公务?” 张叔点点头:“对!” 老人叹了口气,像是已经了无生趣,坐了下来:“去吧去吧!” 张叔张了张嘴,又上前问:“老人家,这里是桑落村吗?” 老人低着头不说话,像是已经进入了梦乡之中。 张叔看向我。我耸耸肩。 这可不是啥灵异事件,我也看不出来老人家有什么不对,大概只是脾气比较麻烦一点吧。 张叔最后再看了眼已经缩着身子开始打呼的老人,摇摇头,带着我从吊桥上过去了。 我偷偷回头看了眼岗亭。 老人仿佛正在无声地饮泣,眼睛里泪珠滚滚而下,过了一会儿,双手抱着头,蹲在岗亭里嚎啕大哭起来。 张叔的脚步顿了顿,终究是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 村子里周围的瓦房都没什么人在,远远地可以看到村子中央的广场上点起了巨大的篝火,人们欢笑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大概村民都聚集在那里? 张叔加快脚步,朝着广场走去。 只见广场上热闹非凡,几十张方桌摆开,绕着广场中间的滔天的篝火。方桌周围坐满了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大声说笑。 广场的边上搭着帐篷,七八口大锅摆开,热油翻滚,菜色飘香,令人食欲大开。 无数菜品川流不息地从帐篷里端到桌上,让人们大快朵颐。 然而我和张叔双脚却像是钉在广场边,一步都不敢往里走。 人们是在说话,但是他们的声调平得像是机器发出来的一样,毫无感情。他们说出来的声音语句,都支离破碎,根本无法组织成完整的句子。 人们是在欢笑。他们用手将嘴角用力拉开,嘴角迸裂开来,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染得他们的嘴唇和衣襟一片鲜红,偏偏他们还从嗓子里发出哈哈大笑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金黄的篝火,鲜红的血滴,红红绿绿的菜肴,茫然无神的双眼,森白的牙齿……加上那些毫无意义的声音和呆板可怕的笑声,一切在我眼中仿佛旋转了起来。 我定了定神,站稳脚跟。 只见张叔已经站到篝火前,大声喊起来:“这里的负责人在哪里!给我出来!有话要问你!” 广场上陡然寂静了几秒钟,人们唰的一声,齐齐地扭头看向张叔,面无表情。 我额头上的冷汗都快下来了,张叔你要不要这么莽! 张叔额头也是汗津津的。他给自己鼓了鼓劲,又大声喊了起来:“你们的村长呢?支书呢?你们的领导在哪里?我有要事找他!” 没有人回答他的喊话。 篝火像是有生命一样,渐渐地收起了它的火势。广场上的灯光也黯淡了下来。人们依然一动不动地用他们茫然的目光盯着张叔。 我对此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如有实质的杀气从人们的身体里冒出来,聚集在一起,向着张叔蔓延而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怪人 “是谁?” 从广场的四周,传来飘忽不定的声音。 我和张叔紧张地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 绕着广场,刮起一阵阴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细小的碎屑,四处乱飞。 篝火在这小小的阴风中竟然被吹得几乎要熄灭了,灯光也感觉被笼罩了一层黑纱。广场陷入一片阴暗之中,只有一弯弦月在空中洒下苍白的月光。 广场上的人们看起来像是泥塑一样,脸上惨白。 刚才那一片欢声笑语,那一片神采飞扬好像是个遥远的幻想,剧烈的反差让我心里像是被人怼了一拳一样难受。 “是谁,来打扰我们的安宁?” 这次,声音的来源稳定多了。 随着声音传来,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村子的深处走来。 广场中的灯光恢复了点亮度,看起来不是那么昏暗了。 人们整齐划一地将头扭了回去,正对着前方,一动不动。 那个身影走进广场。他齐肩的长发已经卷曲苍白,腰背直不起来,弯成弓形,胡子杂乱地纠缠在一起几乎把他的脸全部盖住,身上穿着破旧的唐装,看起来就像是从棺材里爬起来的尸体一样。但我心里却固执地感觉他的年纪并不大,最多三十五岁左右。 他看起来非常生气。 我和张叔不请自来,打破了他自导自演的皮影戏?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张叔看着他问。 “警察?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可没有你要找的犯人!” 驼子眯着双眼,眼皮缝里流露出非常不快的神情,非常无礼地打量着张叔。 张叔显然对这种情况已经非常习惯了。 他不动声色地问:“这里可是桑落村?” 驼子愣了愣,这次把头凑到张叔跟前,认认真真地打量起来:“你知道桑落村?” 张叔点点头:“刚知道的。” 驼子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发出骡子一样的啸鸣,把头甩到一边:“不顶用了!” 张叔奇怪地问:“你怎么就知道不顶用了?你都不知道我要问什么!” 驼子突然尖声厉啸起来:“不顶用了!都十年了!人都死光了!骨头都化了!还顶什么用?” 我开始还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再一看广场上的人们,一个个像是风化了一样,沙沙地化成一缕缕细沙,随风而去。没过一会儿,广场上已经是空无一人。 刚才还看着崭新的方桌帐篷,已经蒙上了厚厚一层灰,破烂不堪。 那些瓦房更是化作残桓断壁,只有一些窗洞门洞告诉我们,这里曾经是一座屋子,而不是光秃秃的墙壁。 广场中央的篝火堆早已经灭了。 那是一座高高的坟堆,它的高度和宽度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规模。 这样的土堆,并不是为了彰显墓穴的主人身份高贵,而是为了表现埋在里面的人数之多,死状之惨,以及掘墓人到底是多么愤怒,要用多大的土堆来承载他的怒火。 我想起我梦里的那些事情——刚才的那些人形幻象,说不定就是十年前的村民。而这位中年人,难道就是那个新郎?他居然没死? 驼子突然直起身来,腰背挺得笔直,凛然之姿,甚至令人感到他的风姿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大声喊叫起来:“苍天无眼!助纣为虐!可怜我全族上下二百余口,一夜之间死于非命!现在你倒派来个警察,却是想要我诉诸法律吗?啊?苍天啊!十年啊!十年!哈哈!” “呃……我觉得……” 我刚刚发出声音,就看到中年人目光如电光一般一闪,直盯着我:“觉得什么?” “我觉得这种事情,不应该问苍天,而应该问自己的本心。” “本心?”中年人瞪着我,弓起身子,像是被冒犯的猎豹一样,双手握得紧紧的:“我难道不想把凶手绳之於法?我难道不想将她碎尸万段?可是苍天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天赋,让她修为远胜于我,我有什么办法?啊?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连人家的一根小指头都敌不过!” 我皱起眉头,狐疑地看着中年人。 “怎么?不信吗?” 我试探地问他:“你说的是刘珍珍?” 中年人浑身抖了抖:“你怎么知道?” “我最近跟她遭遇了几次,虽然我是毫无还手之力啦,但是我不觉得你和她差距那么远啊。” 中年人死死地盯着我:“你说真的?” 我点点头。 他如同鬼魅一样,突然欺近我的身体,双眼就凑在我的眼前,一股酸臭味熏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我用力瞪着眼睛看着他,真心希望我的眼神会说话,让他知道我说的不是谎言。 然而他好像并不是看我的眼睛来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脑门,稍稍一用力,我感觉脑浆子都要被他抓出来了,不禁惨叫起来。 张叔呵斥起来:“做什么!你做什么!不要动手动脚!” “切!” 中年人突地放开手,往后一退,便是无声无息地退到四五米外:“你说的倒是真的,但是刘珍珍……怎么会呢?奇怪……” 他放开手,我才觉得脑门上舒服了一些。刚才真是疼得我简直六神无主。 听到他这么说,我才知道,他通过不知道什么秘法,查看了我的记忆。 “小飞,你怎样,还好吗?他有没有伤害你?” 张叔两步就跑过来,掰着我的肩膀仔细地看来看去,担心的神情溢于言表。 “没事,我还好,现在已经不疼了。” 我赶紧跟张叔说自己没事,免得他太担心。 中年人站在那里,仿佛在仔细想着什么事情。 “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许到处乱走,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突然回头就走,几个纵跃,身影就消失了。 我和张叔在他背后追都追不上他,只能无奈地对视一眼,站在广场上,活像是两个被抛弃在这里的孩子一样,心情忐忑地在这里等待,期盼着中年人再次出来。 最好能早一点,我觉得肚子有点饿了,而且又累又困。走了一夜的山路,还砍了一路草,真的很辛苦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入门拜师兄 过了两个多小时,我都快缩成一团睡着了,人家才姗姗来迟。 真是令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刚才那个落魄得穿着寿衣的中年人吗? 只见他头发向后梳起,扎了个马尾。胡子不知道用什么手法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他苍白瘦削的脸庞。他的双眼漆黑,深处像是有一对燃烧的鬼火一般,闪耀着妖异的光芒。 他穿着一身修身的休闲西服,外面套着一件长长的黑色风衣,袖口不羁地挽起,露出他精瘦的手臂。 他的领子上束着一条细细的黑色领绳,在领口上打了个结,扣着一颗黑色的宝石。 一双大长腿上穿着一条长西裤,毫无装饰,盖住脚踝。脚上蹬着一双圆头皮鞋。 “走吧!” 我和张叔都看呆了,一直到他不耐烦地招呼我们出发,才愣愣地问:“去哪儿?” “嘿!” 他呲着牙笑起来,脸上戾气深重:“当然是找姓刘的女人报仇啊!我陈家上下两百多口人命,总不能就这样连点交代都没有,就成了死人吧?” 他吸了口气,将恨意压了下去:“哈,又尝到空气的滋味了。我姓陈,叫陈奇,两位怎么称呼?” “我姓张,叫我老张就行。这位是颜飞。” 陈奇对我们点点头:“张哥,颜飞老弟,规矩我懂。十年前我好歹也是在外面上过学的,证件我都带着。” 张叔有点意外。 讲道理,这种与世隔绝的小村子里最容易出那种不谙世事的家里蹲,陈奇这么熟门熟路的,倒是让我们有点不适应。本来还准备了长篇大论,打算对他好好地科普一番,结果被陈奇两句抢白,张叔只能瞪着眼,“哦”了两声就完事儿了。 陈奇身上有种顺理成章,让人无法辩驳和反抗的魄力。他一马当先地走在我们前面。从黑暗中无数黑影从墙缝里、从树根下、从门框中匍匐而出,汇聚到他的影子之中。 这一刻,陈奇像是夜晚的君王一样,昂然地走在月色之下。 村子残存的墙壁和房屋在这一刻纷纷垮塌下来,只留下高高的地基。靠边的墙壁和砖石顺着地基滚了下去,砸在草地上,就这么陷了进去。 我这才发现,围绕着村庄的那一片平整的草地,实际上是布满了水草的水潭,像一条护城河一样,将村庄围了起来。 水面上的水草浮萍缓缓地随着波浪荡漾开去,露出一个圆形的水面。 一个黑衣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水面之上,她的相貌被一层黑色的轻纱盖着,看不分明。 陈奇站在石基上,盯着女人,浑身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吐了口白气,调头朝着桥上走去。女人化作一道黑影,分开水面,迅捷无比地跟上陈奇,融入他的背影之中。 岗亭里的老人早已经跪伏在路边,战战兢兢地嘶声说:“老奴恭送少主!” 陈奇冷笑了一声:“我家押你四十年,让你在这里操持贱役。如今,你可心服?” 老人连连叩首:“心服!心服!” 陈奇低头看着老人的后脑勺,轻轻地说:“心服,你得大自在。不心服,也可以当我的消遣。去吧!” “是!”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的颤音,双手撑在地上,爬起身来,倒退两步,突然身形一动。他的身影往空中蹿了上去,就此融入黑暗之中,再也看不到踪影。 “呵呵。”陈奇看着老人远去,冷笑一声,回头问我们:“你们是开车来的吗?” 张叔点点头:“对,车在外边!” “明明开进来就行的,现在还要走出去……” 张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好歹是公车啊,弄坏了谁赔?” “噢!公车啊!” 陈奇脚步不停,一边说着废话,一边看着小路上被我砍得整整齐齐的草皮:“刀法不错啊,颜飞老弟做的?” 我赶紧点点头:“是的!” “很好。听说刘家那个女人和你有些孽缘,你们老会碰上。那我也跟着你吧,正好守株待兔,说不定哪天就遇见了。” 陈奇完全不把草叶上的血迹当回事,一路踩着草茎向前走。 “前辈,我觉得我和刘珍珍的孽缘不是特别靠谱啊,要不要借助张叔的力量,通过警方把她抓住?” 陈奇摇摇头:“如果靠警方的话,这辈子都只能跟在那女人身子后边吃灰。还是守在你身边比较靠谱一些,等她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可以随时和她开战了。” 我在心里暗自吐槽,前辈啊,你这可一点都不靠谱啊!人家刘珍珍会不会来找我,这个玄学问题可比抽卡还要来得玄得多呢! 陈奇走在前边,像是在带路一样,偶尔回头看我一眼:“颜飞小弟学了刀法,但是为什么却没有入我们的门?是因为找不到师父带吗?” 我摇摇头说:“我没有法力,无法施法,所以只能在刀法上努力精进,寻求突破。” “哦……”陈奇没在意,点了点头问:“那你可愿意拜在我家门下修行?我替我父亲收你为徒,今后叫我师兄即可。” “可以吗?我不会法力哦,那些什么施法斗法的事情,可不能指望我哦。” 陈奇瞟了我一眼:“斗法?谁这么无聊?放心,我只是想要给家里多增加些人气。要和你混在一起,也需要一个名目。师兄护着师弟,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无论谁来说话都不好使。” 我嘿嘿一笑,这倒是个老粗的金大腿了。 转头看了张叔一眼,只见张叔微不可察地对我点了点头,我心下大定。 “师兄!请受我一拜!” “礼仪上的事情,就不用拘泥了。反正我们这一整个门派就剩我们两个人,从今往后互相提携着过日子就是。除了练功修行,别的事情,也暂时不用多想。” 这正合我意。 陈奇心情大好,往前走得更快了一些,让人感觉他脚下好像踏着一片云彩似的,走得又稳又快。 张叔的车子还在入口处放着。 他的车子后边还有一辆车跟着,我仔细一看:“吴叔!” 第一百一十九章警告 吴叔的头脸抵着方向盘,车里的灯开着,看着像是趴在那儿睡着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冲上去,拉开车门。 里边一股熏人的闷闷的感觉。 吴叔身体软软地顺着我开门的动静,往外滑了下来。 我正想上手去扶,就觉得腰间被什么东西一推,腾云驾雾一样地摔到一边。 却是陈奇上前,用一根手指头顶住了吴叔的身体,将他推了回去。 我和张叔都正想问他搞什么鬼。只见一只蜘蛛从吴叔脖子后边爬了出来,冲着我们张牙舞爪。 陈奇指尖轻轻一点,那只蜘蛛便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头重脚轻地栽落下来。他上前一脚踩住,狠狠地将它碾成碎片。 蜘蛛死前沙哑的尖叫声像是劣质塑料互相摩擦一样,让我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奇这时才把吴叔放下来,摆在地上。 张叔想要上前,却依然被陈奇挡着:“他这是中了咒术,嘿,还真是一点都没猜错,只要跟着颜飞老弟,这不是立刻就找到线索了?” 我立刻追问:“这是刘珍珍下的手?” 陈奇点点头:“就算不是,手法也非常相似,八九不离十罢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纸,也没见他点火,符纸便在空中燃烧起来,烧得极快。 陈奇将捏着符纸的手指一松,手掌摊开。符纸燃烧而得的灰烬像一片灰色的羽毛一样飘到他的掌心之中。 “天地明察,清浊分明,五行有序,分!” 陈奇念着奇怪的咒语,将吴叔的嘴扒开,将灰烬塞进他嘴里。 吴叔几乎是灰烬一入口,身体就震颤起来,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滚而下。 “噗!呕!” 他猛然从地上抬起身,双眼睁开,翻着白眼,张着嘴呕吐起来。 好在陈奇早有准备,将他上半身往旁边一带,吴叔便吐到小路旁边的沟里,一点都没有溅到身上。 但是那股酸臭味迅速地弥漫开来。我和张叔都从来没有被呕吐物熏成这样,不得不捂着鼻子一路往后退。 吴叔吐了半天,总算缓过气来,眼神也正常起来,茫然地扫了我们一眼:“老张?颜飞?呜呕!!” 张叔紧张地说:“别着急,先缓缓气,别激动!我就在这儿呢,颜飞也在,我们没事儿!” 吴叔脸上表情一松,几乎再次昏厥过去。 陈奇按住吴叔的后心,稍微运了运劲。吴叔又是一阵狂吐,最后恨不得连苦胆都吐出来了。 我和张叔捂着嘴凑到路边看了眼,只见吴叔呕吐的东西里边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颜色鲜艳的虫子,甚至还在地上扭动着身体,让我们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非常古老的咒术了,从秦汉的时候开始,就有方士用这样的寄生虫来对目标下咒。” 陈奇将吴叔扶着站起来,带他绕着车子缓缓地走动,对我们解释说。 “他现在没事了?” 张叔比较关心吴叔的身体,紧张地问。 “嗯,吐完就没事了。” 陈奇小心地扶着吴叔走动,眼睛一直注视着吴叔的脸色。 过了好一会儿,吴叔才缓过劲来,跟我们说起来他的经历。 发现张叔的车停在这里,他就立刻赶过来。最开始不过是看看情况,不见得就立刻要建立前沿阵地。所以吴叔先是在这里稍微等了一会儿。 然后就看到一个女人带着个小年轻过来。 他赶紧下车问了:“你们是做什么的?” 女人看了眼吴叔,勾起嘴角笑起来。吴叔像是小学生一样,被女人这么一笑,白皙的脸立刻涨得通红。 “哎呀!真是栽了。那可真是个妖女……” 吴叔一边猛地摇头,为他的表现脸红,一边接着往下说。 女人轻轻说:“你们太烦了,就像蚊子苍蝇一样,明明没什么力气,也伤不到我什么,却总是在我身边嗡嗡嗡的……今天先给你们一个警告,记得以后,和我相关的东西,你们记得早早地离远一点。” 吴叔皱了皱眉,心想这个女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的? 但是还没等他说什么,就看到女人身边的小年轻突然欺近他身边,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抵在车窗旁。 吴叔用力挣扎几下,却完全挣扎不开。 小年轻用牙齿用力咬了口指尖,逼出一滴血,弹进吴叔的口中。 吴叔顿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那滴血一入口,就化作无数细小的刀刃,顺着他的喉管往下切。 他想要喊叫,却完全发不出声音,连身体都软软地往下出溜,视线也模糊了起来。 他感觉到那个小年轻把他架回到车上,让他迷迷糊糊地抵着方向盘,浑身连一个小指头都动弹不得。 再然后的记忆,就是我们出来,把吴叔给救醒的时候了。 陈奇阴着脸:“这是个警告,意思是,我出来,不管她的话,她也不管我。如果我要妨碍她,她就会找我身边的人们麻烦,让我疲于奔命。” “真是胆大包天!” 张叔愤愤地一拍巴掌,气得直打转。 “现在说这些没用,既然桑落村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陈奇先生是吧?来帮帮忙,先把我们手头的案子清一下吧。” 陈奇这时候才恍然大悟:“我说你们来桑落村做什么,原来是有求于我?好说好说,把消息全部告诉我吧!” 张叔和吴叔对视一眼:“先去找地方吃个饭吧。这眼看着该天亮了,正是吃早饭的时候,一边吃一边跟你说!” 话音刚落,就听见陈奇肚子像是雷鸣一般响了一声。 “哈哈,不好意思,好久没吃过东西了,这么一说,还真是很饿啊。走起走起!先吃早饭!” 陈奇走出了桑落村。他的表情像是从冰封之中融化了一样,渐渐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稍微多相处一些时间,就会觉得他其实还挺好相处的,完全不像在村子里那样脾气古怪,性格阴暗。 就在张叔推荐的早餐摊子里。他穿着这一身西服风衣,领子上还骚气地挂着个宝石,看着活像是个中东来的王公贵族一样,却一点都不计较油污,蹲在早餐棚里跟我们吃油条…… 我心里算是稳了一些,毕竟这是我之后的师兄呢,可得好好伺候着。 第一百二十章迎刃而解 “嗯嗯,天花板上的五芒星。在城市地图上画了个五芒星法阵……” 陈奇一边大口啃着油条,间或喝两口豆浆,口齿不清地点头哼唧:“确实是那个女人的手笔。注意了,她这五芒星不是走的我们传统的五行相生相克,而是走的日本阴阳师和咒术的路子。” 我好奇地问:“五芒星这种玩意,除了代表五行,还能有什么意思呢?就算日本的阴阳术,不也是从我们这边传过去的吗?” 陈奇跟饿了好几天似的,直着脖子,把嘴里的油条吞了下去,才擦擦嘴跟我解释:“五芒星在不同的宗教之中有不同的意义。我就不说西方宗教里的情况了,只说日本的阴阳术里,五芒星主要指的是从中国传过去的‘九字真言’。” “九字真言?”我疑惑地问。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噢噢噢!” 早这么说我不就懂了吗?动漫里也一群人叫唤着这九个字,手上飞快地结印,然后发出种种神奇的法术。 陈奇接着说:“这九个字,在我们这边并没有特别被当回事。‘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的原文其实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是由东晋的葛洪记载在《抱朴子》里的一句咒语,主要是用来在山中行走,调遣六兵六甲用的秘祝。 也许是因为日本的山地太多,所以这句咒语传过去之后,大家觉得非常实用。他们可能大部分时候都在走山路,时时刻刻都在念。最后这句咒语被他们当成是一种咒语的基础,简直是做什么都念这个。杀人的时候念,躲人的时候念,逃跑的时候念……虽然很可笑,但是效果是真的不错。” “哈……”我承认这一段我没太懂。明明对原意的理解有偏差,为什么还能发挥它的作用呢? 陈奇却没有接着讲解下去,他转而谈起了案情:“之前那个在城市里聚集尸堆的大五芒星阵是用来汇聚百鬼夜行,为鬼王提供能量的聚能阵。之后在天花板上的那个五芒星是用来锁灵的阵法,可以用来将死者的魂魄束缚在那个房间之中,不得超生。”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明明说到了关键的地方,陈奇却耸耸肩:“这方面我就不清楚了。作案的动机无外乎是利益驱使和情绪驱动。这一点,是驱使鬼神杀人还是用咒术杀人,还是用刀枪杀人,都不会改变——必然有利益和情绪的原因作为起点。而这个起点,警方可比我这样的要熟练多了。” 我和张叔没说话。 吴叔点点头说:“据现在最新的消息,张曦和这次活动的组织者有着不为人所知的关系。我想张曦自己在死前,也是不太清楚的。 这次活动的组织者稻玲,她的男友与她分手之后,转投张曦的怀抱。具体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导致这一结果。但是这一结果导致了稻玲对张曦的杀意。” 陈奇扔下筷子,摸摸肚子,显然是非常满意:“看,这不就结了吗?剩下的不过是解决不在场证明和作案手法的问题,这种完全可以算是技术性的trick,对不对?” 吴叔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奇手指头敲着桌子说:“其实灵异案件和普通案件区别不大,比普通案件会多出来一条到两条,是要确认嫌疑人是否有作案能力。抓住这一点,灵异……其实各种案件都一样吧。只是普通案件,大部分嫌疑人都是默认具有作案能力,所以没有专门拿出来讨论罢了。” 这次连张叔都点头了:“是这个道理。” 我问陈奇:“那这桩事件,能确定是稻玲将张曦杀害的吗?” 陈奇点点头说:“大致可以确定了,但是具体的作案手法还要去现场才能判断。我得看看她那个五芒星是怎么画的。” “哈……” 这就超出我的知识范围了。五芒星的画法还会和作案手法有关系吗?这让我非常奇怪。 张叔和吴叔就是俩工作狂,他们吃完饭就带着我们赶去现场。 陈奇饶有兴致地在现场走走看看。 我看到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几根黑毛,才发现,他看到的东西远比那个五芒星多多了。 当然,他并没有忽视五芒星的情况。 陈奇站在梯子上,几乎把整张脸都凑到天花板上,对五芒星的笔画仔仔细细地盯了好一会儿,又拿了个放大镜看了半天,才点点头,爬下来。 “我大致知道情况了。现在让我和那个稻玲见一面吧,有些事情我需要询问。” “你询问的时候,我们必须旁听。” 陈奇毫无反对之意:“没问题。” …… “你叫稻玲是吧?” 刑讯室里,稻玲坐在陈奇对面,不安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中年人,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意外。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不穿警服?如果你不是警方,你没有资格向我提问。” 稻玲负隅顽抗,坚持着不回答。 陈奇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继续往下问:“你是从哪里知道五芒星咒术的?” 稻玲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般,呆愣了好几秒,才干笑起来:“你……你在说什么五芒星咒术?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可能知道?” 陈奇盯着她看,看得她浑身不舒服,强挤出来的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 陈奇接着问:“五芒星的画法你大概没有学吧?虽然笔顺可能有所差异,但是各家的五芒星画法都是一笔画完,中间并不会有隔断。这个五芒星看起来规整,但每一画都是孤立的一笔。虽然从最终效果来看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不过这里可以看得出来,这个阵法是外行人所画的。” 稻玲低头不说话。 “像你这样的小白领获得信息的渠道无非那么几个。文字、图片、视频。微博、朋友圈、微信群、直播平台。我们可以通过你的手机了解你的信息来源。为了大家着想,要不要直接坦白?节约大家的时间和精力?” 陈奇非常认真地建议。 第一百二十一章视频直播教程 看稻玲没有吱声,只是默默咬牙,低头捏着拳头。 陈奇站起身,推开椅子:“行,那我们开始搜索你的手机了。相信你会配合的吧?另外,你这样沉默的话,就不存在投案自首的情节了。还请你能够理解。” 稻玲大惊失色。 她大概以为陈奇会和她苦口婆心地交流,会和她多沟通几句,好好地给她做思想工作,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干脆,毫不拖泥带水就准备把她往判罪的路上推了。 “等一下!” 陈奇非常配合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手却已经搭在侦讯室的门把手上了:“我确定一下,你不会是想要继续浪费我的时间吧?该告诉你的事情都已经传达给你了,我没有什么更多要说的了。你的未来会怎样,主要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 稻玲脸色苍白,双手紧紧地拧着衣角:“我是通过直播了解的……” 陈奇拿出一个文件袋,从里边拿出来一个手机,放在稻玲面前。 稻玲刚想把它拿起来,陈奇伸出手指往上一按:“就这么操作。” 稻玲惶恐地看了陈奇一眼,脸色更白了。 她将手机解锁,进入系统,点开app,选择了一段记录播放出来。 “咳咳咳,嗯,各位看官大佬,大家晚上好啊。今天我来跟大家聊一些基础的东西,就是现在我跟大家展示出来的这个五芒星咒术法阵,别看简单啊,其中可是包含着非常深刻的可能性的呀! 正因为这些,才能称之为基础中的基础,扩展性相当高……” 从手机里传出这样的声音。 我和张叔吴叔在隔壁的监控室里,通过探头看着手机上的画面。 里边是一个全身穿着毫无花纹的黑色罩衫,连手上都戴着黑色手套,脸上带着长长的中世纪的鸟嘴面具,外表看起来非常阴森的人。 但他的声音却非常欢脱,甚至令人感觉有些聒噪。他的声音显然是用了变声器,才有这样的效果。 然后手机里边的男人开始解释该如何画这个五芒星阵,每一笔应该念诵怎样的咒语等等。 这里我就听出来点头绪了。 手机视频里的男人没有提过这个五芒星该一笔画完还是用尺子和笔一根一根线画完。 也许对男人来说,一笔画完一个标准的五芒星是他们的基础课,但是对稻玲这样的初学者来说,只能用尺子和刷子一笔笔画。 虽然最终效果几乎没有区别,不过稻玲正是在这上面露出了马脚。 细节很重要啊! 不过就算男人说了这事儿,稻玲也不会特别在意的吧。在她心里,采用这样的方法杀人,就应该是抓不到她的把柄才对,根本不可能破案。可惜陈奇上来就把她的心防给敲得粉碎。 “哼……” 陈奇紧紧地盯着视频上的那个男人,发出饶有兴致的声音。 “很好,没有浪费我的时间!” 陈奇将手机一收,大步流星地迈出侦讯室。 “那我还能不能算投案自首?” 稻玲在他身后大喊起来。 陈奇回头挑了挑眉:“这我哪知道?你去问警官啊。” “骗子!” 稻玲气得脸上涨得通红。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被陈奇几句话给带到沟里去了。陈奇可完全没有承诺过给稻玲投案自首的待遇,他只提过取消稻玲这个待遇而已。 稻玲就以为默认应该是有这么个待遇的,心里稍微贪了那么一些,主动权被陈奇抓得死死的。 陈奇耸耸肩,都懒得搭理她,推门出了侦讯室,几秒钟之后,来到这边的监控室。 “幸不辱命!” 张叔大为快慰:“干得漂亮!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事情了,感谢你的协助!” 陈奇一抬手:“别,张警官,有些事儿我就跟你直说了哈。既然你已经看过了我的能力,那之后的报酬,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 张叔的脸僵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好吧好吧,正好局里呢,也是有这方面预算的,放心!” 陈奇点点头:“解决事件收钱,不解决不收钱。每次四万,承惠!” 张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干笑着说:“好好好,没问题的!” 这么说着,张叔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我耸耸肩。这技不如人,我也没辙啊。我只是半路出家而已,怎么跟他们比得了呢? “颜飞小弟!带我到处走走!这边也没什么事情了,接下来都是他们警方的工作,我们插手得越少越好。” 陈奇对我招招手。 我看了眼张叔。张叔脸都耷拉着,甩了甩手,意思是——随便你们吧! 那就随便我们了! “师兄,你打算去哪里逛逛。先说清楚,我这可是好几天没得睡了,我得先好好睡一觉去。” 陈奇点点头:“行啊,就带我去你住的地方落脚吧!我也要先找好今晚在哪里住。顺便提一句,我还没领报酬,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你那边方便让我住不?我要求不高,有个屋顶就行。” 我拼命板着脸,才没让自己的嘴角抽搐:“嗯,没问题,我那边有空房间,足够安置师兄了。而且管饭。” 陈奇两眼一亮:“嚯!现在大学生的生活都这么舒适的啊?有空房间,还能管饭?是你做饭?哎呀,突然有点不是很期待了怎么办?” 我总算破功了,抽搐着嘴角带着他往别墅走:“师兄啊,给师弟我留点面子啊,特别是嘴上……” “哈哈哈,好好好,不说不说!” …… 知道这位是我新认的师兄,田宁婴跑来跑去,服侍得特别殷勤,简直是把师兄当我的爹娘伺候了。 “哎呀,好妹子,这菜做得不错!要不要去哥那儿掌勺?放心!待遇绝对不会差!包五险一金……噗!” 我实在看不过眼,暗自下黑手怼了陈奇胳臂肘下边一下,打断他的夸夸其谈。 要不是有地方睡,连住的地方都不知道在哪里,差点去天桥底下打地铺的人,居然如此大放豪言,就算我脾气好,我也忍不了啊! 没看到田宁婴都被你吓得躲厨房了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夜间魅影 吃完午饭我就爬去睡了。 期间我再三嘱咐陈奇,不要过于调戏田宁婴。我也在陈奇幽怨的眼神中,认真地嘱咐田宁婴,别搭理陈奇,如果他太夸张的话,直接报警不要给我面子。 这一觉我睡得极其香甜,张开双眼的时候,视野中还是一片漆黑。 这大概是半夜吧。我从床头掏出手机,眯着眼看了看,正是半夜一点。我几乎睡了十多个小时。 怪不得现在一点都不困了,反而是肚子里稍微有点饿。 我觉得房间里有点气闷,便披起外衣,向门外走。 空中的月亮几乎细到看不出来,无数星辰如同黑色天鹅绒上展示的钻石一样,在空中璀璨闪亮。 这个时间的空气非常清冷,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口鼻之中能呵出白气来。 别墅前的草坪上站着一个人影。 我心里一抽,站定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之前从桑落村的护村河里出现的人影,后来融入陈奇背影中。她也跟着一起来了? 我不知道这种情况要不要和对方打招呼。苦恼地想了想,我觉得还是算了。我加重脚步,弄出了点动静,让对方知道我在这里。 那个人影没有反应,我就理所当然地当它不存在了。 这个点练习刀术不太合适,空气太凉了,容易给身体带来暗伤。我从客厅里拖了张椅子放在门口,坐在上边,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星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思绪在往哪里飘。 那个人影动了动,转过身来。 黯淡的月光下,它没有戴兜帽,月光照亮了它惨白的脸。 我在这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刘珍珍!” “别紧张!” 从我背后突然伸出一双手,按在我肩膀上,将我按回椅子里,动弹不得。 “这不是刘珍珍。” 陈奇的声音传来,让我惊疑不定。 “不是刘珍珍还能是谁?那个女人!化作灰我都认得!师兄你不要诳我!” 陈奇右手按着我的肩膀,身子转到我身边,搂住我的背说:“这是我的心魔……” “心魔?” 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接触这个概念:“心魔是什么?” 陈奇喟然而叹,看着向他走近的黑衣女子,目光中一片复杂:“心魔是心里的障碍,是最爱的,也是最恨的,是最厌恶的,也是最喜欢的。日思夜想,不得其门而入,就成了心魔,日日夜夜折磨自己。” 我没听懂陈奇的意思。不过仔细观察这名黑衣女子的神态,确实和刘珍珍有很大的区别。 刘珍珍的五官和神情媚意十足,一颦一笑都勾动着人们的心弦,挑拨着人们的情绪。 但是这名黑衣女子的神情却恬静如水,甚至有些哀伤。 陈奇张开双臂,等着黑衣女子投入他的怀抱。 我觉得他实际上对黑衣女子的恨意一点都不少。她长的这副模样,就足够让陈奇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了。 但他还要摆出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如果说这也是修行的一环,我实在觉得这也太累了。 爱恨交缠,最令人神伤。 然而黑衣女子并没有投入他的怀抱。 她冷冷地从陈奇身边绕了过去,走进别墅里。 陈奇摆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尴尬地看着我:“……” 我摊开双手,缩了缩脖子。 一秒之后,我从椅子上跳起来,赶紧跟着黑衣女子往里走。 陈奇也一路嘟囔着跟上:“不应该啊,每次吸取月华之后,不就是回到我影子里休息吗?” 只见黑衣女子对陈奇视而不见,双目茫然地看着前方,脚下的步子稳得像是漂浮一般,走过客厅,一步一步地上了楼。 我和陈奇对视一眼,不敢随便惊动黑衣女子,只是小心地在后边守望着。 黑衣女子一直上到二楼,朝着走廊的墙看了眼,就停了下来,面朝着这堵墙,一动不动,活像是在面壁罚站。 “咦?” 陈奇好奇地摇了摇黑衣女子。黑衣女子不为所动。 他又摸了摸墙壁,又发出一声惊讶的呼声:“咦?这堵墙有古怪?” 我想起来,之前这堵墙好像里边有一面镜子,后来不知道安迪是做了什么手脚,把镜子上刷了一层涂料还是直接把镜子给搬走了。 后来说住在这里没问题,我才住进来的。 结果看起来,这堵墙还是有问题嘛! 陈奇整个人像个壁虎一样贴在墙上,时而敲打,时而静听,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从墙上放下来。 “有高人啊……师弟,你老实告诉我,这房子是谁的?” 我这才想起来,光顾着把陈奇带来住宿带来吃饭,倒是完全没给他交代过这里的背景。 现在倒也不迟。我赶紧把之前的事情跟陈奇说了一遍,他才稍微释怀一些。 “原来是唐先生的府邸,这还真是……孟浪了孟浪了……” 我问他:“你听说过唐先生?” 陈奇瞟了我一眼:“当年整个市的妖魔鬼怪,高僧天师,谁和谁有了矛盾,不都是请唐先生调解的?为了好些山精水怪的家园不遭破坏,唐先生曾经散尽家财,只为了让它们的栖息地不被开发。这可是了不起的丰功伟绩。可惜了……” 我精神一振:“师兄,你对唐先生的情况了解多少?” 陈奇满脸的追忆:“十年前,我当时和姓刘的女人好好地打了一场,然后被她给打得怀疑人生。之后我就几乎一直在桑落村里缅怀家人,不怎么出来走动。隐约听说唐先生在我家里的事件发生之后,也被人给杀了全家?但是我当时自己都在愤怒中走不出来,哪里有那个精力去管唐家的事情?” 我有点失望:“师兄也不知道情况啊?” 陈奇想了想:“不过有一点是确定了的。当时唐先生手里有个什么秘宝,是从东瀛传回来的,据说镇压一定年限之后,会有奇效。据说姓刘的女人从东瀛回国,就是为了那件秘宝而来的。” 我突然想起之前九星宗的宗主罗涛和安迪说过的事情,他要求安迪交出秘宝。这里陈奇说的东西,说不定就是九星宗也想要试图染指的东西。 源头居然在东瀛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镜中异界 “如果是唐先生的府邸,这倒也就能理解了。” 陈奇上下打量着墙壁,喃喃地说。 我问他:“你看出啥来了?” 他敲敲墙壁。几乎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说明这堵墙是一堵实墙。 “这后边是另外一片空间,不好说有多大,要不要探一探里边的情况?” 我想起之前和安迪一起探索别墅的时候,好像进去过这堵墙背后来着,不过那时候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 我只隐约记得墙里边有个长得跟唐莹莹几乎一模一样的灵体,附身在一具婴儿尸体上。 我和安迪离开的时候,那具尸体已经风化了。 我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不由得回头看了眼。走廊里没有亮灯,走廊的尽头一片漆黑,我看不到走廊尽头那个房间的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心里有点忐忑。 陈奇奇怪地跟着我回头看了眼:“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什么,不过是一些错觉。” 陈奇看了我一眼:“怎样?有没有兴趣?” 我敲了敲墙壁,心里非常犹豫。 按理来说,我是寄住在这里的,不应该过多地挖掘安迪的隐私才对。 但是作为常住人口,这里明明有堵墙背后有蹊跷,我可没办法安心住着只当没看见。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心里有些不太适应,就给安迪发了条信息,问他能不能调查一下这堵墙。 没想到信息刚发过去没几秒,这凌晨的时候,我就立刻接到安迪的电话。 “喂?” 我差点被自己的铃声吓得把手机给砸了,赶紧接通了一听,从电话里传来阴森的笑声:“吓吓吓……” “喂喂!” 我被那阵笑声搅得头皮发炸,又喂了两声。 “噢噢噢,小飞,是我,安迪。” “喂……大哥,刚才是什么东西?吓死我了?” “啊哈!没事儿。话说你怎么想起来墙背后的事儿了?” 我看了眼陈奇,看他只是好奇地看着我。我就把他的事儿原原本本地供给了安迪听。 安迪那边隐约还能挺到那瘆人的笑声,还有洛蜀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喝喝哈哈的呐喊声。说来奇怪,听到洛蜀的声音,我就觉得心里安稳多了,没那么害怕。 安迪听我说完,便接着说:“你把电话给他接,我有些话问他。” 我听话地把电话递给陈奇。 陈奇接过电话,刚放到耳朵上,就惊讶地将它从耳朵上拿开,诧异地看了眼屏幕。 再三确认之后,才又放耳朵上听起来。 过了一会儿,陈奇突然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和手机对面对话起来。 这是一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蛇吐舌头的嘶嘶声,像是风将树叶从枝头吹落的声音,像是无数行军蚁路过的声音……嘶哑而又低沉,犹如来自九幽一般。 更加让我惊讶的是,我居然能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陈奇正在向安迪介绍自己,告诉他,自己是桑落村的陈氏,然后因为刘珍珍的事情,从桑落村出来,跟着我来到这栋别墅,发现了墙里的情况,有些感兴趣,想要探查一下,问问主人同意不同意。 电话里传来安迪的声音,同样是这样的呲呲声。他盘问陈奇和我是什么关系。 陈奇说他将我收入他们家族的门派,现在是他师弟。 安迪没作声,背景音里传来洛蜀大呼小叫的声音:“哈?我就离开这么一小会儿,颜飞就被人抢走啦?安迪你跟我保证过颜飞肯定能跟我走的!” 安迪没搭理洛蜀,又嘶嘶地跟陈奇说起话来,大意是感谢陈奇愿意指导我修行,并表示他近期可能没有时间顾到我这边,拜托他照顾我。 另外,关于别墅里的各种设施,安迪全权委托给了我。只要征得我的同意,陈奇可以自作主张。 陈奇嘶嘶地对安迪表示感谢,并再次重申,他会好好地带我。作为陈氏最后的两名弟子,他不会有任何藏私。 双方就这样用这种奇妙的语言对话了好一会儿,却不知道他们的对话全被我听走了。 虽然能听懂他们说什么,但是我还是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语言。 陈奇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我,主动跟我解释说:“这是蛇语,在西方的地下世界还挺流行的,在东方就比较少见了。你那安迪大哥多留了个心眼。大概他不希望你去跟着一个传统的门派吧。” 这就是洛蜀一直没能把我收入门派之中的原因吗…… “我以为我作为一个没有法力的人,在传统的门派里恐怕也没法学到什么东西吧?” 陈奇双臂抱胸想了想:“嗯,大概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吧,不过哪都不是重点。你的刀法可是非常不错的,去任何门派,当个护法,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地位有点低罢了。不过往西方和东瀛两方面来看的话,这两边的神秘学水平一点都不比国内差,而且也并不需要依赖法力,所以你的情况不会受到歧视吧。” 原来如此。要是这样的话,安迪大哥对我还真是用心良苦。 “好了!说了这么多,许可已经有了。接下来就是最令人激动的探秘时间了!来来来,你闪开!看我的!” 陈奇一通张罗,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小心地贴在了墙壁上。 墙壁上仿佛涌出了一层水银一样,过了一会儿,水银融成一片,平整地铺在墙壁之上,倒映着我们的身影。 我小心地用手指碰了碰墙面,冰凉、坚固、光滑。当我收回手指的时候,墙面粘在我手指上。 我吃了一惊,用力往后抽开手指。闪着金属光泽的墙面弹了回去,大幅震荡起来,将我们的倒影抖得一片卷曲。 总感觉刚才那一幕在哪里见过,非常眼熟。我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在骇客帝国的某一段剧情里就是这个样子。 好在这墙面只是看起来像镜面,还能变形,并不会吸附在手指上,这让我舒服很多。 “仔细看!” 陈奇小声地提醒我。 我从墙上的镜面往里看,不由得背后生出一股凉气。镜面之中,模模糊糊倒映着走廊尽头的房间,房门张开一条缝隙,里边是一片漆黑。 第一百二十四章养魂之地 “之前你们是进去过对吧?” 陈奇看着那个房间,摸着下巴问。 “你看得出来?” 我觉着他应该不是看着那个房间的门开了条缝就敢这么下判断的。因为上次我来的时候,那个房门就已经打开了。 “这是一片养魂之地呀!” 陈奇指着镜面倒影中的每个房间说:“你看,这每个关上门的房间里,十有八九都会有一个魂魄在里边修养。之前唐先生就是这样豢养鬼物的啊……令人大开眼界。” 我眯起双眼,看着陈奇问:“怎么说?” 陈奇苦笑起来:“我不是说他坏话啊。我的意思是,他的手笔真的很大。说实话,如果死了之后无法下地府的话,在唐先生下边听他调遣还是相当不错的。别人驱使的魂魄最多有个什么玉啊、符纸之类的暂时栖身。而唐先生这边是实打实的一个房间啊。如果愿意的话,邻居之间还能串个门,而且绝对不会被什么和尚道士打扰,多开心?” “原来如此。” 但是陈奇说着说着,又有点疑惑:“唐先生养了这么多鬼物,结果十年前还是被人给设计了……这有点不合理啊……为啥不驱使它们呢?” 我也不知道原因。 或者该说……我连这里边有没有鬼都不知道。 不过从直觉上来看,里边是相当不妙啊,让我发根都竖起来,真的如果可能的话,我是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啊。 “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来!” 陈奇说着话,半个身子都已经探进镜面中间了。 咦?这么轻松的? 我小心地将手向镜面推去。一开始,冰冷光滑的镜面顽固地推拒着我的手,但是我坚决地推过去的时候,感觉好像听见“咔哒”的一声脆响,手掌推进了墙壁之中。 我一时没稳住,脚下一个踉跄,全身都扑进了镜面之中。 “小心点。” 陈奇手一伸抓住我的胳臂。我顺势站稳身体。 和上次来的时候相比,这里的变化并不大。 上次我进来之后,直接去了最深处的房间,路上的这些紧闭的房间,我都没有仔细看过。 不过说起来,当时那个情形,我也根本没有游刃有余到可以查看其它的房间,几乎是被安迪身边的那个红衣厉鬼给吓得直接钻进最深处的房间里。 今天倒是可以好好探查一下。 陈奇走在我前边,推了推最近的房门。 房门纹丝不动。 陈奇挠挠头:“咦?有咒语封门吗?” 他摸着房门,手指顺着门上木板的纹路抚摸起来,嘴里缓缓地念叨着:“天清地清,万物有灵,敕!” 什么都没发生。 陈奇脸上有点挂不住,嘴上念念叨叨的,绕着房门转来转去。 我感觉特别有即视感,就像指环王里边,甘道夫打不开密道大门似的。 “乱讲!甘道夫打不开,但是我肯定能打开。我跟你讲,这两件事情完全不一样啊。我可是学贯中西,纵观古今,区区一道房门肯定是拦不住我的!” 我看他在那边像跳大神似的试来试去,实在是看得有点累了,于是试着上前推了推门。 房门应声开了条小缝。 陈奇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我挺着胸跟他显摆:“怎样!” 陈奇摸摸鼻子:“从今往后,我的名字就叫甘道夫了!甘道夫·the·开不了门……等一下!” 他脸色一变,把我拦在身后。 从门缝里传出一股腥臭味,我都难以想象里边是个什么样子。 房门自动地缓缓朝里打开。 房间里明明没有光源,却是微微有些亮光。昏暗的房间里到处是各种破烂碎片,好像是被暴力拆过一样,没有一件完好的家具。 光秃秃的墙壁和地上布满了黯淡发黑的污渍。 在房间中央,有个身影直直地站着,浑身黑漆漆的,好像是裹在一层灼热的沥青之中,身上还冒着热气。他手臂上缠绕着锁链,脚上带着脚镣,却不知道是锁链连向哪里。 他静静地看着我们,抬起手来。 锁链突然从他手臂上向着我们激射而出。 “我去!” 陈奇不由得骂出声来了。 他百忙之中把我一推,自己往相反的方向蹦出去。 我就地翻滚了两圈爬起身来,哭笑不得。 陈奇就那么顺势给跳了出去,这镜面世界之中,只留下我一个人。 房间里的那个黑影已经来到走廊上,挡住我出去的路。 这我就尴尬了。 我哪里料想得到,不过是起床逛一圈,居然还会在自己家里遇见这样危险的状况?谁tm会半夜起来上个厕所还带上刀具防身啊?这是对自己的安全多没有信心啊? 不过,我想我以后肯定会带上刀具上厕所的。这叫做吃一堑,长一智。能吸取经验教训,才能成长啊! 我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念头的时候,对面那锁链又像飞镖一样发射过来。 我顺手推开身边的房门,扑了进去。 房门立刻在我身后关上了,房间里一片寂静。 在我面前是一对雪白的脚,看起来像是模型一样精致,站在黑色地毯上,像是暖玉雕成的一样。 我往上看去,双脚的主人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她正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我。 虽然她脸上并无敌意,我却莫名地觉得头皮发麻,翻身爬起,退到门边。 女人长发带着小波浪披在她的肩上,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我,瞳孔之中冒出两缕红芒,渐渐地占满了她的瞳仁。 她冲着我,微笑起来。嘴唇微微一咧,两根长长的獠牙从她口中探出来。 我心惊胆战,下意识往后一退,背上一紧,却是已经靠到门背上了。 又是这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桥段!我简直后悔莫名,早知道应该把刀带进来的啊! 面前的女人缓缓地向我靠近。好在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异味,这点还可以忍。 她双手长着长长的指甲,冰凉地贴上我的双颊,几乎要把我的头脑都要冻晕了…… 我在一个关了鬼的房间里,面前有一只女鬼,房间外边有一只更凶的不知道什么鬼。 它们大概被关了十年,心情可能不太好,我该如何挽回自己的小命?在线等,挺急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峰回路转 我心里几乎要把陈奇骂死了。这个师兄靠谱不靠谱啊?一出事儿,biu的自己就蹿了出去,把我留在这里。 这都老半天了,还没见进来救我,看这架势,我大概今天就得英勇就义了…… 哎,不知道以后安迪啊,洛蜀他们教导弟子后辈的时候,会不会把我的事情拿出来当作案例:“你看,这位颜飞小弟,就这么憋屈地死在了自己家里。可见谨慎行事有多么重要!” 话说,安迪和洛蜀都对这个养魂之地没有做出太大反应啊! 他们明明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在的,居然还让这片地方存在于此,那应该说明这片奇怪的空间应该没有太多危险才对? 我心里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刚才那个双臂上缠着锁链的家伙,连着两下都是要人命的攻击,这可是显而易见的危险啊! 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冰凉的手还在我脸颊上抚摸呢,她看起来很喜欢这种感觉,长长的指甲在我脸上划来划去,冰凉彻骨,我觉得自己的脸皮都没有知觉了。 女人仿佛有点不够尽兴,一只手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滑,伸进我的衣领之中,像一块冰一样贴在我的胸口上。 我觉得心头仿佛放了一块巨大的寒冰,正在吸取我心间的所有热量。 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我大口大口地吸气,眼前好像飘过几朵大片的黑云一样。 女人笑起来,张开嘴朝着我的颈项含了上来,两颗獠牙轻轻刺破我脖子上的肌肤。我被冻得全身都麻木了,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吸血。 如果说像是打了全身麻醉一样,在没什么感觉的时候被吸血倒还好。 偏偏我全身都麻木的,只有被女人含在嘴里的那一小块还有知觉,感觉浑身的神经都集中在那一小块肌肉上,感觉灵敏得我几乎要呻吟出来。 突然,我觉得脖子上一疼,那两颗獠牙深深地插了进来。我觉得浑身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女人轻轻地一吸,我浑身的筋腱都在抽搐,脑海里一片火花四溅,感觉全身都要被她抽走了一半,心慌得不行。 “噗!” 女人突然一推,把我推得后背砸在门上。她用力抿着嘴,但还是没憋住,一张嘴,一口血喷在我脸上。 我总算从那冰寒的地狱之中逃了出来,手足酸软,动都动不得,身子靠着门就往下滑。 “你是……小飞?” 女人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居然开口说话了。 我瞪大了双眼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女人神情顿时复杂起来,脸上带着恨意,又带着一抹释然:“你终于来了……过了多长时间了?” 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请问……你在问什么?我不太能听得懂。” 女人拍了拍自己额头:“也是呢,来,你且……嗯……” 她看了看房间里空落落的,只剩地毯,剩下只有四面墙壁,有点尴尬。 “坐地上吧……阿姨这里还是挺干净的……” “阿……阿姨?叫你姐姐都嫌把你叫大了好吧?” 我还真没奉承,这女人刚才一片灰暗,现在好像夺回了自己的色彩一样,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少女模样,只是脸上的神情带着和她面容不合的成熟稳重。 “哎呀!小飞真是的!” 女人一下子态度就变了,双手捧着脸陶醉了半天,才缓过劲来说正事儿。 “我是三号,你以前叫我三阿姨的,还记得你那时候小小的一只,真是可爱极了。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又回到这里……” ……对不起,我记忆里完全没有你这段,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三号看我非常茫然,好像心里有底,继续对我说明:“你没有印象是因为你的一魂一魄被封印在这里,与一个法器纠缠在一起,所以关于我们的记忆,都被封印在那一魂一魄之中,你自己并没有相关的记忆。”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这个人缺魂少魄的,虽然我在恐惧心上有所欠缺吧,但是我觉得我的感情还是挺完整的啊。 “呃……魂魄承载的东西不是情感和智商啦。魂魄更多地会与你的自身强度有关系。当然,你的魂魄被封印在这里,但依然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们在这里不是受苦,而是受到滋养,你自身同样会受到一定的滋养,不仅不像那些失魂落魄的人一样发呆,反而会让你具有一些特别的天赋,比如说学习一些东西学得特别快。” 啊,我的刀法天赋是这么来的啊…… 等会儿,我想要知道的东西可不是这方面的东西。 “当年唐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你们又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号看着我,目光中都是哀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摇摇头说:“当年唐先生将九星宗赶出城市之后,没想到他们会买凶来杀人。对于普通人,我们这些鬼物如果上去害他们的话,会给我们带来没顶的罪孽。虽然我们根本不在乎这一点,但唐先生却不允许我们出来。哪怕是他和莹莹被折磨致死,都没有松过口,没有向我们求过救。我们被封印在墙壁的这一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三号说不下去,声音哽咽。 我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 虽然还是冰凉,但已经有了一些温度。 “谢谢。” 三号手上的指甲已经缩了回去。她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用力抓着我的手,双眼流下鲜红的泪珠:“我们在唐先生遇难之后,一直等到有人来了之后,才把你从这里送回去。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期待你的回归。我们相信,你的魂魄在这里被法器滋养,你肯定会因为魂魄之间的吸引,回到这个空间。只有你才能解开我们的封印,让我们回归人世,向他们复仇!” 我的手被她捏得有点疼。这就是痛彻心扉的仇恨吗? 我本想开口问问三号,这十年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转念一想,门外还站着个锁链人呢,也不知道陈奇是不是又进来跟他对峙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等得太久,失落了自己 看不到我的话,陈奇不得慌死? 现在可不是慢悠悠谈古论今的时候了。 “三阿姨……三姐,我为了学习术法,拜了别人为师兄,现在我那师兄和我一起进来的,我担心他会被误伤,能带我出去看看吗?” “师兄?” 本来还因为我叫她三姐,脸上喜形于色的三号,一听我拜了个师兄,脸上就有点不太好看:“谁有资格做你的师兄?也真是脸皮忒厚!让他收点教训也好!” 我被三号说得哭笑不得。 这就好像那种笨蛋父母,不管怎么看,自家的孩子就是天经地义最好的,宇宙洪荒第一的,不接受任何辩驳,蛮横得不讲道理。 我苦口婆心地劝她:“三姐,毕竟我一个人,在世间行走的话,不像唐先生那样有着惊人的艺业,终归需要一些社会关系帮助我立足,对不对?而且像这道上的常识,买什么东西需要多少钱,该去哪里买,我都得有人教教我啊。” 三号勉强同意了我的说法,姣好的脸蛋上露出一抹尴尬:“如果我们更争气一点的话……也不至于让你落得如此地步……” 我连连摆手:“三姐你这么说就是折我的寿了。照理来讲,你们都是我的长辈,不辞劳苦把我从这里送回人间,已经是大恩大德。在这里不离不弃地等了十年,更是信义双全。我还有什么可以要求的呢?” 三号摸摸我的脑袋,突然醒悟过来:“啊,对不起。我……以前习惯了。” 她的手凉凉的,让我感觉有一些怀念。 被凉凉的手摸头的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的。 “三姐不用介意,想摸就摸好了,还挺怀念的。” 三号愣了愣,眼中迅速地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水雾瞬间褪了下去。 “好吧,我带你出去。但是你要将大家全部唤醒才行。” 我点点头:“怎么唤醒他们?” “我们大家失去理智,都是因为长期的等待得不到回应。而这片空间又收到法器的影响,渐渐产生变化。我们最终都关上了房门独处,以免影响到别人。所以你要让他们知道你回来了,你要用你的血去喂他们,唤醒他们的神智。” 我的脸一定是变得苍白了:“用血喂?要多少血?” 三号抿嘴笑了起来:“一滴就够。让他们尝到你的味道,就会心满意足。我之前就吸了一口,便撑得只能吐出来了。” 我抽了抽嘴角。 感情您刚才吐的那口血是我的血……而且还是撑吐的…… 这世间的神奇,总是令我应接不暇啊…… 伸出手,按着门,三号深吸了口气。 我赶紧拦住她:“我刚才跑进来的时候,门外有个身上缠着锁链的人。你认不认识他?见人就打呢!” “那可是我们的老大,你们怎么和他杠上了?哎,没事儿,老大很通情达理的,只要跟他说一说,就会理解现在的情况了。” 三号一边说,一边拉开门,蹦了出去。 我都来不及拦她,跟在她身后一边出去一边说:“就怕他听不进去人话呀!” “呼!” 说时迟,那时快。 我们刚到走廊上,就见锁链劈头盖脑地抽过来。 三号吓得吱哇乱叫:“老大!你不认得我啦?我是老三啊!停一下停一下啊!” “咦?小飞!小飞你还活着吧?还好吧?” 走廊另外一头,陈奇正举着一枚符,死死地支撑着一个气场,死扛着黑色人影那来无影去无踪的锁链攻击。 “我没事儿!这是我三姐。三姐,那边那个是我师兄,叫陈奇。” 我赶紧答话。 三号看着陈奇,鼻子里哼了一声。 陈奇看向三号,奇怪地问:“你怎么突然多出来个三姐?” “刚认的!我和她有缘!” “哦……以后记得别乱认亲啊,容易出事儿。” 三号顿时竖起眉毛来:“我倒是没有来得及问小飞,这个师兄到底教些什么,非扑上来当你的师兄。不会是靠你供他吃喝住宿吧?” 陈奇脸上一红:“乱讲!我又不是赚不到钱?就在小飞这里落个脚怎么了?小飞乐意,你管我?” 三号指着陈奇大声声讨:“看看!别人家的师兄,长兄如父,关怀师弟,就像爹娘一样带小师弟。你这样的?呵呵,恨不得把自己的小师弟当作提款机,带也不带,教也不教,就知道打个师兄的名义蹭吃蹭喝,脸呢?你的脸在哪里?” 陈奇气急败坏,连那个气场都变得岌岌可危起来:“我才收他刚一天,哪里有时间教他啊!你不要血口喷人我跟你讲!你这样是诽谤!是挑拨离间!如果我们出了什么事情,你是要负责任的!” 三号带着我东躲西闪,嘴上还毫不客气地和陈奇对喷。双方的言辞锋利,简直如同利刃一样,毫不客气地狠狠插入对方的胸膛。 “够了!” 黑色的人影突然一跺脚,凭空无数条锁链突然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像是牢笼一样,将我们困得死死的。 看样子三号和陈奇的唠叨,让这位老大烦得要死,居然把他的理智给刺激回来了。 “老大!” 三号激动地喊起来。 黑色的人影向着我走来,覆盖着他全身的沥青一样的浓稠而又带着点反光的液体从他身上褪下。 他的双眼完全就是两朵燃烧的绿色火苗,脸上苍白又瘦削,活像只有一层皮包着的骷髅头。 那层黑色液体褪下之后收回到他头顶,原来是他的头发,又长又密地几乎及到他的脚跟。 “小飞?” 他不确定地俯身看向我,眼眶中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我想了想,把手指放在嘴里咯嗤咬了个口子,鲜血顿时从伤口中涌出。 我抬起手,将血抹在他的嘴唇上,像是为他抹上唇膏。 他身上气势陡然一变。本来浑身的臭气被喷到九霄云外,他的脸颊立刻长回了一些肌肉,看起来像个人样子了。 “果然是小飞!你回来了!” 老大激动地抱住我。 第一百二十七章我以为是王者归来,其实只是血袋归来吧! 我开始是有点抗拒的,因为刚才他还浑身恶臭。 但是现在他身上没有什么臭味,我就只好忍一忍,板着脸不让自己做出嫌恶的表情,以免伤了他们的心。 这位老大的状态有点奇怪。 他理论上应该是灵体,但是却和灵体不同。 他是有实实在在的身体的,不是鬼魂实体化的那种实体,而是正经的肉体。 我让他这么一抱,就感觉出了不同。 这个老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话听起来太像骂人话,我憋在心里没好意思说出口。 “既然小飞回来了,那么大家不用再闭门自守了。老三!把大家都放出来。小飞,来,再多挤点血,喂大家喝下去。今后不用这么憋着了!哈哈!小飞回来了!” 我看着老大一脸喜出望外的样子,心里觉得奇怪。 至于吗?不过是我回到这里来了。 陈奇走到我身边,对我合十一礼拜了拜。 我眼皮跳了跳,问他:“干嘛啊?” 陈奇摇头晃脑地说:“我是在佩服你啊,滴血喂鬼,真是博爱的心胸,地藏菩萨的不二传人呐!” 我挠挠脸:“我觉得你这是在讽刺我。师兄,你这可不对。师弟我知识少,不懂事。你应该明明白白地教导我,不要在这里跟我打机锋。” 陈奇说:“这我就奇怪了,现在形势还看不懂吗?这些鬼要喝你的血,你现在不跑,更待何时啊?” 我摇摇头:“他们确实跟我有缘,在这里等了十年,等我回来。我至少让他们吃一顿饱餐,这是应有之义。” 陈奇长叹了口气:“所以我刚才拜你啊。如果是我的话,我管他们去死咧!” 我没说话,心里想,这里还有个法器,上边带着我的一魂一魄呢。不搞定这个,我才不会跑。 没多久,从各个房间打开房门出来一堆鬼。 陈奇把那个老大拉到一边去谈了两句,老大连连点头。陈奇便心满意足地回来了。 我刚想问他们说了些什么。 只见陈奇从怀里掏出个小碟子,拿出一管细细的毛笔。 “来,把血滴碟子里,然后给每个妖魔鬼怪头上画上这个符号。” 他递给我一张纸,上边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 “画这个做什么用?” “这相当于契约。他们喝你的血,就应该为你所用。只要你召唤他们,不论万水千山,他们都应该立即赶到,为你赴汤蹈火。这个我和他们老大谈过了,说是可以的。你就给他们画上吧。” 给我助力,我当然是开心的啦,但是我还有个疑问:“没有法力也能用?” 陈奇点点头:“能用。这个媒介主要靠的是你的血来发动符文,靠的不是法力。放心吧。” “那就妥了。” 接下来给大家画符的这个画风就比较奇怪了。 大部分妖怪是被老大用锁链押着过来的。 它们早已经丧失了理智,几乎只存在一些兽性——见到什么都先上去咬几口再说,显然是饿极了。 当我用鲜血在它们前额——或者身体的其他部位画上符文之后,它们的目光恢复清明,姿态也变得更加像人一些,并且都非常高兴能再次见到我。 在这里修养的妖魔鬼怪并不多,加在一起也就十个,从老大开始的一号到十号。其中有实体的妖怪和只有灵体的鬼怪几乎各占一半。 现在我明白老大的实体是怎么回事了,他是属于妖怪那边的,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妖怪。看他身上的锁链,也许是铁链成精? 我很奇怪他们为什么没有名字。 三号告诉我,唐先生最终希望他们回归轮回,所以最终肯定是要分别的。取了名字的话,就舍不得分离了。 所以干脆用冷冰冰的数字序号作为代号。看起来是毫无人情味的称呼方式,下边却隐藏着这么温暖的理由,一时让我有些错愕。 给他们画上符文之后,我都来不及打量他们,就觉得一阵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 “辛苦啦,一次给这么多人解封,再签订契约。少主先休息,剩下的有我们呢。” 一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的时候,我的眼皮都快张不开了。最后我放弃了挣扎,双眼一闭,眼前一黑,沉入梦乡之中。 这次我睡得不是很安稳。 恍惚之间,我感觉自己正在做梦。 梦里,我在无尽的走廊里一直往前走,不知道疲倦,也不知道饥渴。低头一看,自己双脚拖着长长的脚镣,手上戴着手铐,身上只裹着一块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布。 这是哪里?我现在是谁?为什么我要不断往前走? 在梦里的我一直在琢磨这些问题,但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眼前黑暗的走廊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门。 这好像就是我的目的地。 从关上的铁门里涌出滚滚黑气,一看就让人觉得里边不是什么善茬,兆头非常不好。 我咬牙想要控制自己梦里的身体,不让自己去推门。 但是梦里的我却像是终于到达目的地一样,长长地松了口气,将手放在门上,用力一推。 手与铁门一接触,就是一阵剧痛。铁门好像滚烫,又好像冰凉,我说不出来它的感觉。我的手放在上面滋滋作响,一股难闻的焦味从手上传出来,让人闻之欲呕。 门缓缓地开了。 我用力一挣,将几乎露出白骨的双手从门上拿下来。 门上留下我的两个血手印。 门里是一个小小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个神龛。 神龛上摆着一个龙头四方尊。 令我意外的是,令人不快的黑气却不是从它身上传来的。 黑气聚集在它周围,不断地向它发起进攻,试图侵染到它的内部。 龙头四方尊的年代非常久远,力量流失了不少,正岌岌可危的时候,我来到了它的面前。 身体里传出被撕裂一般的剧痛,我感觉一部分自己被装进了四方尊之中,另外一部分的自己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身影渐渐地变淡消失了。 我看着自己的视野被四方尊吞没,猛然惊醒。 第一百二十八章仓促的启程,闹剧般的旅程 “噢噢噢!醒了醒了!” 我梦见自己被四方尊吞没了,惊得从枕头上坐了起来。 张开双眼,我看到床边围了一群人。 陈奇和田宁婴自不待言,昨晚被我画了符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也围在我周围,关切地看着我。 我这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 看到我爬起来,一号和三号就开始赶人了:“好了好了,大家散了散了,该回去修炼修行的,赶紧回去了,不要浪费时间。” 说着,一号和三号对我眨眨眼,也走了。 我一脸茫然:“他们是咋回事儿?” 陈奇笑得活像是偷到鸡的小狐狸:“别管他们,你现在还没有多少法力,也没学到多少法术,操纵它们还比较困难。但是至少,你也算是有了相当广阔的未来了呢!” “哈……”我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没有一点实际的感觉啊,真的有变强?” 陈奇摇摇头:“完全没有变强啦你,只是具备了变强的潜力而已。” “哦哦哦!” 我理解陈奇的意思了:“那就是说,我可以修炼法力了吗?” “咳咳咳!”陈奇大声咳嗽起来:“嗯……那个啥,你修炼法力的可能性还是不存在的,你可以修炼别的方向。” 我大为失望:“还是修炼不了法力?” 陈奇眼珠子转得跟陀螺一般:“呃,总之,接下来我要送你去别的地方,让你学习一下别的系统。你不需要有法力啊,只要你召唤的鬼神有法力不就行了?你只需要考虑如何构筑战场,如何进攻,如何防御就好。” 我揉揉太阳穴:“有这种打法?我怎么不知道?” 陈奇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来晃去:“你听说过,阴阳师吗?” “东瀛阴阳师?听说过啊。你不是说刘珍珍就是从东瀛学成回来的吗?” 陈奇愣了愣:“我说过?” 我想了想,不记得是我的梦里陈奇说过,还是陈奇在现实里说过了。emmm,不会暴露我的梦境吧? 陈奇也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说过。 他摆摆手说:“对!她的咒术大部分是从东瀛那边观摩学习的,然后结合我们本土的术法,将它们升华为更加强力的法术。咒术的使用,确实是阴阳术的重点之一,但阴阳术里其实最核心的内容还是驱使鬼神,为己所用。 你既然手下有这些鬼神相助,你要提升的就不是自己的实力,而是你驾驭他们的能力。我解释得够明白吗?” 我点点头:“明白了。” 经历这么多次危险和受伤,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里,那些大佬们都太强大了。以我区区一个凡人,想要和他们对抗,实在是力不从心。 这开学以来,我已经不知道受了多少伤了,好在恢复得快,要不然家里早就知道我出事儿了。 我又开口问:“所以接下来我要去东瀛了?可是我的签证什么的都没办下来呢!” 田宁婴突然回答说:“之前你的那位学姐来了,说已经帮你把手续办妥,随时都能出去了。” “咦?” 这事儿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办妥了?” 田宁婴点点头:“顺便,我的也办妥了。我可以陪飞哥一起出去。” “但是鬼婴怎么办?” 陈奇拍拍胸膛:“鬼婴我来养着,放心,好歹我这家传的功夫,也不是浪得虚名啊!” 我看着鬼婴在田宁婴怀里对他做鬼脸,心里默默地位陈奇祈祷,希望他接下来的奶爸生活不会太凄惨。 “家里的话,帮我遮掩一下。” “放心放心啦!哎哟,你不要这么烦,总之一切都给你办妥了,你去就是!” 我看陈奇把我从床上拎起来,田宁婴毫不避讳地帮我换上外衣…… “我怎么觉得你们现在的意思是让我现在马上立刻就走?不是吧?你得给我点心理准备的时间啊!” “安啦安啦,飞机好几个小时呢,你有的是时间做心理准备的。来,这里是机票!你的刀我给你放行李箱了!” 田宁婴扛着比她人还高的,比一个双开门的大冰箱还要庞大的行李箱,冲着我点点头。 我浑身一阵无力,你们这是都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到底为啥这么着急地把我赶走啊!” 我扒拉着门框,半天不肯松手。 陈奇用力把我的手指从门框上掰开,门外是一帮子壮汉,好像之前曾经跟着安迪攻进九星宗的据点来着。他们把我架着膀子,往保姆车里一塞。 田宁婴兴高采烈地举着箱子往车顶上一放,麻利地抛出几根绳子将它紧紧绑在车顶,跳进车里,和我并排坐下:“好了!我们出发!飞哥,有我陪着你呢,别怕!” 田宁婴妹子,你知道你的人设现在崩成了什么样子了不?还我之前那个听话文静,畏畏缩缩的田宁婴来啊! “不不不,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么仓促地把我发配到东瀛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更让我吃惊的是,张叔和吴叔都站在外边对我挥手。 “等等等等,这种大结局一样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等会儿!” 田宁婴拍拍驾驶座:“走起走起!不用等人了!” 驾驶座那边坐着个肌肉男,沉默寡言地启动了车子。短短几分钟内,被我视作安乐窝的别墅,便已经被远远地抛在了我们身后。 到底是为啥?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当我消沉地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田宁婴突然抱住我,在我耳边小声说:“飞哥,让你这么仓促地赶去东瀛也是没有办法,你身上藏有很大的秘密。之前没事儿,但是之后,就麻烦了。我们得去东瀛逼祸去!” 啧,我这是犯了哪路太岁了? 田宁婴拼命摇头,脸上非常为难,但是咬紧牙关,没有回答我的疑问。 一直到我们落到东瀛的土地上,我的疑惑依然没有得到回答…… 东瀛…… 我深深吸了口气,把之前困扰自己的事情都扔下。前面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举着个大牌子,写着田宁婴的名字,冲着我们笑得灿烂。 哟呵,有人来接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阴阳师 “两位好。颜先生您好,实在是因为保密的原因,所以没有把您的名字亮出来,只亮了田女士的名字。多有得罪,还请您多多包涵。鄙人乃是关东术士协会的林慎二,负责两位的接待和陪同,还请多多指教。” 年轻人黑亮柔顺的头发刚刚及肩,带着复古的圆圆的眼镜,看起来非常温和,满脸堆笑地对我们不停地弯腰鞠躬。 呜哇,听说东瀛人跟人说话寒暄,说着说着就会不停地鞠躬,居然是真的啊。这次我是看到实物了。 “术士协会?术士?” 我从他的话里发现一个新名词:“术士是什么术士?是wizard的术士吗?” “不是不是。通俗点说就是阴阳师啦。但实际上术士的概念更加广阔,占卜、咒术、阴阳术、神道术等等都能算进术士的行列之中。现在社会,各个国家的交流多了,像华夏的道术、东南亚的降头术,都可以包容进来,统一管理。”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就是说只论阴阳术的话,就太狭隘了,根本不能涵盖所有是吗?” “对!” 林慎二带着我们一边出站,一边和我们解释:“东瀛这边的施法环境会宽松很多,欢迎两位来进修。” “是哪边帮我们联系你们这边的?我是直接被国内赶出来的,几乎对背景情况是两眼一抹黑呢。” 林慎二眨眨眼,似乎是有点不太相信我的话。但是良好的教养让他有问必答:“是曾经在我们这里进修过的陈奇陈师兄找到我们这边的,给你们办手续的是叫藤田俊一的人,你对于咒术的理解就是通过他传到我们耳中的,非常了不起啊。明明你身上没有法力,却能够领会到这么深邃的根源,让人不知道该如何称赞你的悟性才合适。”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所以我对于咒术的说法是对的?” “嗯,很难说是对还是错,但是非常具有启发意义。” “哈……” 东瀛人说话总是这么不干脆的吗? “总之,很高兴见到你能过来,相信你能够在这里学到更多东西。对此,我是非常有信心的。” 林慎二非常热心地跟我们介绍东瀛这边的修行体系。 这边的修行体系和华夏区别很大。这边几乎已经是开始了所有科目综合教学的阶段了,和华夏目前还秉承的师徒一贯式的体制不太一样。 毕竟当年空海和尚立下大誓愿,要将东瀛建成地上佛国,现在一看,佛国还差得远,不过要说是方术之国或者邪道之国,还真是差不多已经成型了。 田宁婴是无所谓的,她看什么都觉得很新奇。 让我非常意外的是,她居然很快就学会了东瀛的语言。而我现在还在苦战语言关…… 好在术士这边大部分的术法都来源于华夏,所以多多少少,还算是能够勉强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我在这里的术士进修班里旁听了阴阳术和咒术,确实令人耳目一新。在这里,各种术法都已经成体系地编撰成课本,并采用西方的科学思维,将它们量化。 这样量化之后,学起来就非常好懂,还有各种仪器可以模糊地监测到术法对磁场和温度造成的影响,可以说是用非常科学的手段来研究各种不科学的事情。 我的进度并不乐观,只是在破邪与召唤上别有天赋。但是在咒术和各种法术上,我的进度依然是原地踏步——从零开始。毕竟身上没有法力,施展不出什么咒术和法术。 田宁婴的进展非常迅猛,她像是海绵一样以一种让周围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吸收着进修班里教授的各种知识。 我知道不少人都在眼红我天天被田宁婴伺候,更有不少人偷偷给田宁婴写情书什么的,都被田宁婴付之一炬。 “明知道我是飞哥的人,还来纠缠不清,到底是觉得对自己哪一点比较自信了?” 田宁婴愤愤不平。 我笑起来:“大概是觉得肯定比我强吧,这一点给了他们相当充分的自信呢!” “哼!一群连鬼影子都没见过的雏鸟,还敢和飞哥比……” 正聊着呢,只见门口响起敲门的声音。 我们是在进修班的附近租了家民宅住着,也算是独门独户。 当然,这边的独门独户非常便宜。虽然在东瀛的术士活得还挺光明正大的,但是很多术法和咒术都有一些风险,所以进修班的位置就比较偏僻了。 说是说进修班,其实看起来像是一流的大学一样壮观。 有这么个进修班在,这周围的农家算是赚翻了,虽然经常发生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但是这里的学生可是都富得流油,不管是房租费用还是吃饭的费用,都完全不看账单的。 我们租的民居月租贵得要死,每个月居然要十万东瀛元。 实在是考虑到安迪钱多,要不然我可没那个胆量追求舒适。 田宁婴蹦蹦跳跳地去拉开门:“咦?林先生,好久不见,请进请进!” 林慎二脱了鞋子,姿态优雅地走了进来:“颜先生,您好。” “林先生,您好。” 我不太清楚他的来意,总之先打了声招呼。 田宁婴对林慎二还是颇有好感的。 毕竟当时我们被陈奇他们从国内赶出来,茫茫然地跑到人生地不熟的东瀛,这边不管是入学也好,住宿也好,都是林慎二一手操办,帮我们搞定的。 所以林慎二跟我刚面对面坐下,田宁婴就端上了茶水。 “颜先生,请问您来到进修班之后,可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 收获不少啊。 我眉飞色舞地跟他掰着指头数:“我觉得收获非常多啊,真是不出来看一看,就错过这个世界的美好了。” 林慎二听我数了半天,脸上显出一抹不耐烦的神色:“颜先生,您来了这边的进修班,就只学到这点本事?” 我心里一惊。 这个林慎二来者不善啊,他是想要来说什么的呢?我学到多少本事,和你有多少想干吗?何必要在这里口出狂言,打击我的积极性呢? 第一百三十章非分之想 我坐起身来,看着板着脸的林慎二问:“林先生,我不知道我们双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怎么没太听明白你的意思?” 林慎二放下杯子,手指敲着茶几,双眼盯着我。 “颜先生,我们挑明了说吧。之前陈奇陈先生将你们介绍过来,可是说你颜先生是万里挑一之才,作为他的师弟,有着辉煌的未来,我们才接纳你,将你推荐进这个进修班。但是你自从进入进修班之后,进度却令我们非常失望。 你居然到现在连一点法力都无法凝聚出来,这样如何修行咒术和阴阳术?你报的是这两门吧?你这样会让我们家族蒙羞的。虽然我们是看陈奇陈先生的面子,将宝贵的推荐名额用在颜先生你身上,但我们从不希望宝贵的推荐名额居然所托非人,让我们颜面尽失。毕竟,眼光也是一个家族传承的一部分呢。所以,颜先生能不能稍微想点办法?” 我点点头,脸色阴沉下来:“我身上没有法力,这一点陈先生,也就是我师兄,他早就知道。但是他对我依然有着坚定的信心,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我未来可能取得的成就是与法力没有太多关系的。所以,我不觉得法力是必须的东西。我现在学到的很多知识,也让我触类旁通,了解了不少不依靠法力,依然可以发动的术法。我觉得在这里进修的进度,不应该光看法力的多少论英雄。” 林慎二的目光也冷了下来:“不以法力的多寡论英雄,那又以什么论英雄?没有法力,你怎么降服妖魔?如何收取使魔?连使魔都收不到,你谈什么阴阳术?咒术就更别说了,你没有法力,你怎么施展咒术?别跟我说你将来打算专攻防御术啊,那就是个笑话罢了。” 我觉得他说得好笑:“噢?从平安时代开始,防御术就是上至你们天皇下至公卿梦寐以求的法术之一,恨不得向阴阳师求得附带防御效果的符箓以策平安,现在到你口中,这防御术已经成了个笑话了?林先生,我非常难以理解你的评判啊,能不能跟我说说?” 林慎二被我噎了一下,微微有些恼羞成怒:“颜先生,不要玩弄文字游戏,不要避实就虚。你的进度缓慢,这是大家都看得到的事实。还请你能够正视自己的问题。” 我想了想,干脆直接问他:“你说了这么多,无外乎是有所求呗,说吧,你想要什么?” 林慎二虎着脸:“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我就直说了。田小姐在你身边实在是暴殄天物,你不应该再束缚着她,让她在你身边,限制她的进一步发展。田小姐理应有更广阔的天空任她自由翱翔。” 我恍然大悟,在这里总算是图穷匕见了。 “你觉得田宁婴应该怎样呢?” 林慎二推了推眼镜:“田宁婴应该转投到我族门下成为一名术士。以她的天纵之才,在我族门下一定能获得巨大的成功。我会不遗余力地为她提供最好的平台,最丰富的资源,让她成为世界一流的杰出术士!” 我心里如同明镜一般。 不论在哪里,弟子资源都是非常宝贵的。 田宁婴的天赋,之前在九星宗那边就颇受人瞩目。不过她和九星宗的气氛不怎么搭调,所以被九星宗给放弃了。 现在到了东瀛这边,她又像是土里的金子一样,立刻脱颖而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遮掩她的锋芒。 这样的弟子,思想纯粹,性格平稳,天赋出众,又非常努力,谁不想要? 我点点头:“你们想要田宁婴做弟子,那你们去跟她说啊。这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们大概有什么误会吧?我和田宁婴只是因为友情走到一起,我从来不会要求她做什么事情的。” 林慎二看向正在厨房里忙碌的田宁婴,又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 我耸耸肩:“那是田宁婴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要求她做过。其实我做饭味道也不错的……好吧好吧,看样子我怎么说,你也不会信。小田!田宁婴!过来!” 田宁婴围着围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身体轻盈得像是小鹿一般:“飞哥,怎么了?” 她眼睛忽闪忽闪的,手还在围裙上擦了擦,一副家庭妇女的样子,看得林慎二心疼得脸都皱了起来。 “这里这位林先生希望你离开我,投入他们的门派。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田宁婴的脸立刻板了起来,对林慎二虎视眈眈:“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在学校里已经拒绝过你了。林先生为什么还在纠缠不休?” 林慎二诚挚地看向田宁婴:“田小姐,你这样浪费天赋是不对的!简直是整个人类的损失!我无法允许你这样挥霍你的天才,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在这里照顾这样一个废柴!来我这里,我带你去看更加宽广的世界!” 田宁婴叹了口气:“林先生,你这些话已经说过一遍了,我也已经逐条驳回了。再说一遍也不过是让我重复一遍之前的话,实在没有太多意思,也没有什么意义。我生命的意义就是飞哥,你能明白这样的关系吗?不是什么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也不是什么最具有意义的。而是我生命存在的意义,就是因为飞哥的存在。所以你说的那些,对我来说没什么价值,请不要再说了。” 林慎二被田宁婴说得直发愣,嘴里喃喃自语:“颜飞是怎么给你灌迷汤,把你给迷成这个样子的?他这根废柴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为他奉献?” 田宁婴摆摆手:“你是不会懂的。飞哥的强大,飞哥的温柔,不是你们这群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孩子能想象得出来的。也许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你们也许可以稍微摸到点边。但是现在,你们还都太嫩了。” “我不认同!我要和颜飞斗法!就在这个月末!我要让你看看到底是颜飞强还是我强,打消这个家伙对你的非分之想!” 我抬了抬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行啊,我答应你,月末决斗。” 第一百三十一章见到危险,第一反应应该是撤离! 林慎二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 田宁婴已经对他失去兴趣了,一甩头发,回厨房去捣鼓去了。今天她打算整几个硬菜的,没时间跟林慎二在这里耗着。 林慎二看着田宁婴的背影,脸上一阵铁青,牙齿咬得咯咯响:“你们会后悔的!” 我耸耸肩:“不还是被你逼的吗?” “我怎么逼你了?我给你们更好的条件,更好的环境,更好的平台!我……我哪里逼你们了?” 林慎二跳起身来,指着我的鼻子质问。 我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给我们的一切,都是极好极好的,可惜呀,我们不喜欢。喏,就此作罢,好不好?握不住的沙,为什么不挥手扬了它呢?” 林慎二自然知道我在插科打诨。 他恨恨地看了我一眼,扭头就走。 我颇有礼貌地送到门口。 他一直走出去,才回头看着我说:“决斗的地点会写在决斗信里,到时候我会派人送到你这里。既然我选择了决斗的时间的地点,你来选择决斗的形式,写在回复信里,送还给我就是。” 我挠挠头:“你有必要搞得这么隆重?” 林慎二之前的热情和温文尔雅仿佛都被他亲口吃掉了一样,盯着我的双眼几乎冒出火来:“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期望能有田小姐的天赋而不得的?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天赋不够,而黯然离开?轻飘飘一句不喜欢,你就把无数人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当作笑话?你也太不把他人的努力当回事了!” 我摇摇头说:“应该是你自己没把自己的努力当回事吧?看见人家天赋好,你就羡慕嫉妒恨,觉得自己的努力在人家天赋面前,不过是个笑话。我看你挺喜欢笑话这个词的啊,这何尝不是你自己内心的写照呢?你自己把自己看成了笑话,才会这么暴跳如雷的吧。” 林慎二没搭理我的话:“我是协会注册二级术士,专攻咒术。既然田宁婴这么看得起你,到时候还请你在我面前展现你值得田宁婴对你另眼相看的资本。我的资料你可以去协会里查,顺便,我现在给你演示一下,省得你对我掉以轻心,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那就真没有意义了。” 我心里有点腻烦,这人怎么一点气氛都不看的,说话也不看别人高不高兴听,就这么自说自话自己行动了起来。 只见林慎二一挥手,从自己头上拔了根头发下来,捏在指尖,飞快地咏唱了一条咒语。那根头发猛然变粗变长,在半空中变成一条张着大嘴的乌黑的蛇,向着我激射而来。 我慌忙之间,伸手一抓,掐住黑蛇的头。 它身躯一扭,卷上我的手臂,鳞片像是锋利的小刀一样,扎入我的手臂之中,随着它身躯的扭动,将我的手臂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口子。 我吃痛不过,手指一松,黑蛇猛然一口咬在我的手心上,痛得我用力一甩手,才将它给甩掉。 那黑蛇一落地,“哧”的一声,像是烧着的纸落到水面上一样,发出一声轻响,冒出一缕青烟,化作原来的那根发丝,然后变成灰烬,洒在地面上。 林慎二摇摇头,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你就这点水准,到底是怎么让田小姐这么看好你的?真是令人惊愕到同情你了。” 我看了看掌心,流出来的血还是鲜红的,心里放松了一点。至少林慎二还没那么歹毒,变化出来的不是毒蛇,不过咬人是挺疼的。 我看向林慎二,无知者无畏地耸耸肩:“真爱无敌嘛,哪怕有千般阻碍,万般困难,也拦不住真爱嘛。” 林慎二嗤之以鼻。他还想跟我打两句嘴炮的,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怜悯地看着我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 “你就是要和我们大将决斗的,一点法力都没有的废柴?” 啊啊,来了来了,要说校园霸凌,东瀛这边显然比华夏那边要流行得多,基本上都能称为霸凌文化了。 我刚上完今天的课,觉得照例收获不少,正收拾东西打算回家。 就有一群五大三粗的男男女女围上了我的位置。 “你们大将是谁?” “我们大将都不知道?林慎二林学长,这你总知道吧?” “噢!他啊。嗯,打算决个斗,怎么了?你们为他打抱不平?” 这群男女们哄堂大笑:“大将哪里需要我们打抱不平,我们是为了你的小命着想。你赶紧跪下认输认错,让我们拍个视频,发到学校网上,大将自然会视同你弃权,饶你一命。要不然,我们现在就拆了你的骨头。” 我飞速把书包收拾好,背到背上,对他们笑了笑:“行啊,我们出去说好不好?这里太挤了,就算拍视频,视角也不好找对不对?而且这里毕竟是教室,我们不要影响正常的教学秩序嘛!” 东瀛人最搞笑的是,他们就算在霸凌,也真的会老老实实换到不会打扰到别人的角落里去霸凌。在教室里最多只能做做堵人的事情。 我一直不理解,你被人堵了,为啥要跟着人家去角落里让人家欺负呢? 人家有没有用绳子捆着你,也没有用刀子在你背后怼着你,出了教室的门,直接跑步闪人不就结了? ——就像我现在这样。 在我背后几十米外,一群人提着棍子扫帚什么的追着我狂喊,要我立刻停下,要不然就扔东西了。 鬼才要停下来呢!我甚至加快脚步跑了起来,稍微在学校里绕了几个圈,就把他们给甩掉了。 哎,虽然说都是些术士,但是身体素质好像还挺堪忧的,跑个几千米,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我稍微拐个弯,他们连我的影子都抓不到了。 不过,说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了? 我看着树林里的一小块空地,心里有点疑惑。 这个地方应该还在学校里没错,但是我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 只见空地里用绳结绕成一个四方形的圈子,绳结上边还垂挂着纸穗,显然是个封印。 啧,有些不妙的预感。我想了想,扭头就走。 第一百三十二章决斗函 好在我在林子里没有遇到别的结界,也没有鬼打墙之类的阵法,顺顺当当地就出来了。 出来之后,大概看看方向和天色,就知道该往哪边走。 我一路小心地沿着屋角墙根往校外溜。 倒不是害怕被打,主要是想省点事儿,别惹麻烦。毕竟是寄人篱下,不是自己主场,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如果退让能够有用,稍微退让一点不是什么坏事儿。 “嘿!小伙子!” 我正在十字路口探头探脑呢,背后有个苍老的声音叫住我。 “啊?” 我回头一看,我身后站着一个个子挺矮的人,穿着一身东瀛风格的僧袍,就是将袈裟横着用带子吊在肩膀上,裹自己一圈的那种。他头上戴着大大的斗笠,看不清脸,手里拄着个禅杖:“小……咳嗯,施主,嗯,请了!” “哦,你好。” 我低了低头。 在东瀛,和尚这种职业你是必须尊重的,他们势力非常庞大,就像中世纪欧洲教会一样,如果他们喷你是佛敌——佛的敌人——的话,你在这个地方就别想过安稳日子了。 一般这边小区基本上都是会给小区里的庙或者神社上供的,作为信徒,自然要服从他们的指示。 这和尚往上推了推斗笠,露出一点留着白色胡茬的皱巴巴的下巴:“施主好像遇到点麻烦?” 我就有点警惕,听说江湖骗子起手都是拿这句话开场的,听得非常耳熟,就小心地问:“嗯?我这点小麻烦没什么的,大师有什么指教吗?” 和尚笑起来,声音沙哑得像是乌鸦的哀啼:“施主不用这么戒备嘛,贫僧也就随口这么一问,是贫僧多管闲事了!告辞!” 他一纵身,我就觉得一阵凛冽的狂风从地面涌起来,把我吹得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双手挡在身前。再一看,和尚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几片乌黑的羽毛从半空中飘落。 “怪人……”我摇头晃脑地一转身,被面前的人群吓了一跳:“噫!” “啊!废柴!” “别跑!跪下!” 光顾着和老和尚说话,没想到又被那群林慎二的亲卫队们围了。 当天我真是非常狼狈才回到家里。 家门口,只见一个穿着和服的年轻人对着门,跪坐在门外。 我略有点疑惑——这不会是什么新型陷阱吧?比如说我一过去,人家给我撒一头石灰什么的。 年轻人的头发剃得很短,几乎是贴着头皮推得头皮青青的,跪坐的身姿挺拔,骨骼清秀。和林慎二相比,眉宇间自有一股朝气。 我想了想,总感觉这样的哥们应该不至于跟我搞什么阴谋,于是远远地站着问他:“嘿!哥们!你是来干啥的?为啥蹲我家门口?” 年轻人张开双眼,转过头看见我,脸上立刻绽放笑容。他一巴掌往地上一拍,就像腰上吊了钢丝一样,直接站起身来:“颜先生?” 我点点头:“正是颜飞。” “我是林藤太,替我兄长为您送战书来了。” “哦哦!”我一拍脑门,怪不得我一看到他就把他和林慎二相比呢,他俩眉眼中是有点相似:“你好你好,来,先请进吧。” “好。承蒙关照了!” 林藤太跟着我进了门。 今天我算是回来得早。下了课就到处跑,没有去跟田宁婴会合,一起去买菜再回来。 所以田宁婴现在还在外边,我带着林藤太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摆着林藤太带来的挑战书。 我摸着下巴看着用古朴字体写就的信函:“也就是下周二的上午九点,在学校的道场决个胜负。现场的主持由校长担任……校长有这个时间?” 林藤太点点头:“我们家终归在这个圈子里有些名望,校长就算没空,也要有空的。” 切,这伙死有钱人! 林藤太又看着我说:“颜先生,决斗的形式您想好了吗?” 我正没什么主意呢:“你觉得呢?一般术士之间怎么决斗的?特别像我这样没有法力的人,该怎么选?” 林藤太眼中浮现笑意,倒不是嘲笑的意思,而是很高兴我会问他:“其实术士决斗一般是斗法,斗术法。但是颜先生没有法力的话,要斗法就不太合适了。要不,颜先生想想自己擅长什么,就比这个吧!” 我皱起眉头:“选我擅长的?那我要选汉语四级,你哥也能同意吗?” 林藤太绷不住,终于笑出声来:“哈哈哈哈,汉语四级……嗯,这个可能无法通过的。至少看上去是像那么回事的。比如说术法不行,那就身法、武技这些,都可以作为决斗的方式。其实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总结的话,决斗要么是由大家评判出一个结果,要么是决斗双方直接得出结果。” 我听明白林藤太的意思了:“很好,那就以我自己最擅长的和他最擅长的对决一次试试看吧。” 林藤太高兴得拍起巴掌来,眼睛里全是激赏:“这才是我心目中的颜先生,我相信你和我的兄长一定能上演一出精彩的龙争虎斗!” 我摆摆手:“你就不要跟我这儿灌迷汤了,怎么看都是我这边占弱势。有没有命回来都还说不定呢!” 林藤太指着挑战书后边的一大长串说明:“颜先生何出此言?你看这儿,写得明明白白,谁要是失手造成对方受伤或者死亡,则当场判负。” 我不由得失笑:“人都死了,决斗判胜还有何意义?难道这种赢法还挺荣耀不成?明明是技不如人被打死了,简直要被挂在耻辱柱上了吧?” 林藤太严肃起来:“颜先生这么说可不对,生当如夏花般灿烂,死应若秋叶般静美,不论生死,都足以激励我等后进奋发向上,哪里来的耻辱呢?所以,死的人自然赢了,这一点是无可厚非的。” “哈……”我长叹了口气,还是觉得不太好懂:“好吧,那我将以我手中的刀来面对林慎二先生的咒术。” 看林慎二的意思,相比把我搞死,胜利应该是他更想要的。我大概不会有生命危险,这让我放心了些。 第一百三十三章热身 林藤太非常认真地将我的意思誊抄在一张白纸上:“吾以掌中之刃,迎战阁下咒术,是非成败,由胜负而决。” 他写完了,将纸折好,又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将纸张小心地放进去,接着说:“这意思就是说啊,你拿刀,他念咒,到最后谁是谁非,看谁打得过谁再说。” 我笑起来:“你解释得倒是挺直白。” “哎哟!”林藤太把信封用个蜡封好,放进怀里,拍了拍衣襟:“你是不知道啊,好多术士一点古文的底子都没有,甚至可以说文化素质极其低下,你不说明白点,他们听都听不懂的。” 我点点头,站起身送他:“那就这样?到时候带着刀去现场就行了吗?” 林藤太也站起身来,不过眼神之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没往外走,却是赖在客厅里:“颜先生,有件事情,我想要拜托你一下。” 我有些奇怪:“什么事儿?不困难的话,我没什么意见啊。” 林藤太像机器猫似的,从袖管里掏出一个圆圆的木制的环,又掏出一条细细的绳子,往那木环上一扣,把它掰开,居然神奇地组成了一副反曲弓。 “在和我家兄长决斗之前,先和我来一场吧!颜先生!” 我看着兴高采烈的林藤太,不由得头疼:“你这是要预先帮你家兄长来消耗我的体力,还是打探我的实力?我提前说一声,我可是这座学校的废柴一样的身份呢!” 林藤太哈哈大笑:“颜先生,你别把我看扁了呀!你以为我的眼光就这么差劲,会把你这样的豪杰看走了眼吗?我可不是那些弱渣!” “不不不!”我抬起手来打断他的吹嘘:“我可不是什么豪杰,连刀法都用得磕磕绊绊的,而且根本打不过别人,动不动就受伤。要不是运气好,被救得快,我都不知道死过几回了。” 林藤太轻轻地拨动他的弓弦,竟然能发出悦耳的竖琴的声音:“颜先生,只当是热身,跟我玩一玩吧!这又不是决斗,没什么思想包袱,胜利自然可喜,输了也没什么好惋惜的,来吧!” 我推辞了两次,看他一副“你不跟我打我就不走!”的派头,我只好拿了剑匣出来跟他试两手。 屋后边有一片沙土盖着的空地,我们在空地上相距十米,面对面站着。 林藤太端着弓,把弦几乎拉满,弦上乍一看是空的,仔细一看,一根微微散发着微光的箭矢搭在弦上——以弓驭气,不需要实体的箭矢,就能以气攻敌。 这真的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端帅气的技巧,不由得让我多看了两眼。 “开始了哦!” 他一出声,我便举刀相迎。 果不其然,他那边已经松手。 我还没听到弦响,就感到手中的黑刃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几乎让我抓不住刀柄。 林藤太迅速走位,身形在我周围急闪,手里的弓弦时时扣响,像是在演奏一阙美妙的音乐。 而在他这音乐中心拼命挣扎的我,可就不觉得这弓弦的声音有多好听了。 他每一次弦响的时候,我都在努力地稳住自己的双手,期望自己不会不小心抓不住刀,那就是完全的失败了。 虽然我明白,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必须出击夺取主动权,但是手都时时陷入麻痹,哪里有更多的精力反击? 而且林藤太一直在距离我五到十米的范围内游走,身形飘忽,我连抓都抓不到他,反击又是从何谈起? 我从一开始就只能落在下风,挺着黑刃苦苦坚持。 既然反击的希望渺茫,我干脆横下一条心,专心致志地防御,完全不去思考哪里有反击的机会,只是瞪着林藤太,看他往哪里搭弓引箭,我便防住哪里。 这样一来,林藤太的进攻就完全失去了效力。 他的每一箭,虽然都是无形无色的气劲,但在我专注的视线之中,它们就像普通的箭矢一样,根本无所遁形。 黑刃一挥,刀刃正切在气劲之上,将它打散在空中,给我的感觉像是凌空切碎了一块黄油一样轻松。 林藤太的表情严肃起来,他蓄力的时间更长了,每一发箭矢都要经过许久,才朝我射过来。 他这样看起来每一箭都更快、更有力了,但对我来说反而更加轻松。相反,他刚开场那一波威力较低的乱射,倒是把我搅得手忙脚乱。 我又挡了几箭,越发觉得得心应手了。 林藤太苦笑着站在不远处,不再动弹:“颜先生,你赢了。” “噢?”我还不太敢信,我就这样不停地苟苟苟,怎么就赢了? 他用力卸下弓弦,向我走近,我心里谨记着“兵不厌诈”的教训,握着黑刃的手不起眼地紧了紧。 林藤太走到我身前一两米的距离,伸出手给我看。 只见他虎口上,手指上崩出条条伤口,鲜血如注,一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我奇怪地收起黑刃:“这是怎么了?我记得我没有碰你啊。” 林藤太苦笑着说:“但是我张弓拉弦是要费力气的呀。难道颜先生以为拉弦是很轻松的活吗?就连扣动手枪的扳机都没那么轻松呢!” 我嘴里啧啧有声,这满手鲜血,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疼:“赶紧跟我去包扎一下。” 林藤太看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推辞,但还是硬生生地答应了:“我这样回去确实不太好看,那就有劳啦!哎呀,这次真是亏大了,也不知道要修养多久才能恢复如初啊。” 我看林藤太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伤势,不由得问了句:“你这难道不会伤到筋腱吗?” 林藤太轻松地摇摇头:“怎么可能,只要好好医治,好好休息,就不会有不可逆转的伤势。” 我努了努嘴:“你这也太弄险了,如果接下来真的有什么事情必须要你出手怎么办?难道就只是为了跟我打一场,把一辈子都毁了不成?” “哈哈!哪里有那么严重!”林藤太哈哈大笑,看见我瞪着他的目光,他的笑声才渐渐尴尬地停了下来:“嘿,不会那么倒霉吧?” 我撇撇嘴,说不定就这么邪性,说啥来啥! 第一百三十四章还真来了! 这次我们回到屋里,田宁婴已经回来了,正在里里外外地忙着准备食材做饭。 看到抬着双手的林藤太,她流露出疑问的神情。 “这位是林慎二的弟弟,来送挑战书的。刚才我们在外面切磋了一下,你帮他包扎一下伤口,我去看着火。” 伤口包扎的事儿,我做得不如田宁婴。她那才叫做心灵手巧,不过按她的说法是久病成医,在外伤上边,她还是相当有经验的。 田宁婴点点头:“好咧!” 她几步就蹿进书房去拿医药箱。 我抬手指指沙发,跟林藤太说:“你坐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着火。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 林藤太那眼神十足像是被捡回家的小狗一样,被幸福砸晕了头脑:“可以吗?真的可以吗?不会太打扰你们吧?” 我摆摆手:“举手之劳,就是添双碗筷的事情,哪里那么严重?你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 我没和他多说话,先进了厨房看看田宁婴打算做的菜。 嗯,肥牛、大白萝卜、大白菜、金针菇……这可以做个寿喜锅啊,又方便又好做,分分钟就能搞定。 我直接下手将食材整理清洗了一下,切切剁剁,放在锅里炖起来。 纯东瀛风格的寿喜锅甜得让人眼前发黑,我将甜味缩减了,多用了些酱油,让锅里的主味是酱香的咸鲜味,这才合我的口味。 再敲三个当天的新鲜鸡蛋拌好,我就端着锅从厨房出来。 林藤太举着两只绑成猪蹄的手,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田宁婴还在收拾箱子,一扭头看到我端着锅出来:“咦?这么快?” 我把锅往茶几上一放:“还要等会儿,小火炖一会儿才能吃呢。” “啊!”林藤太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端着的盘子上的三个小碗:“啊啊啊,太可惜了呀!鸡蛋要自己搅拌才好吃啊!” 他还瞪着我,就像是最心爱的玩具被人抢走的孩子一样。 我被他气笑了:“就你这手,连鸡蛋都拿不住,还搅呢?厨房里有鸡蛋,但是你要敢不小心给我弄碎一个,你试试看!” 林藤太的气势李恪被打消了一半下去:“不过是个鸡蛋嘛……” “你也知道不过是个鸡蛋咯,还跟我大呼小叫的?” “对……对不起……” 我胸怀非常宽广,接受了林藤太的歉意。 …… 本来我觉得林藤太这种标准的东瀛人会无法接受我这种调味的寿喜锅呢,没想到他居然非常能够接受我改良的口味,而且赞不绝口。 只是,如果他的手没有受伤的话,没有把蛋液和汤汁洒得到处都是的话,那就更好了。 “喂!”我看着林藤太吃饱饭之后,居然在我们客厅的沙发上拱了拱,打算睡觉了,不由得踹了他一脚:“你是不是忘了你的使命了?” 林藤太非常困惑地爬起身:“哈?我有什么使命?饿了就吃饭,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打个架,这就是我人生的意义。使命?不存在的!” “你还要帮我把答复送还给你兄长林慎二呢!” “哦哦!”林藤太一拍巴掌,正好拍到他手上的伤口,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我差点都忘了这事儿,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我正想拦住他,好好问问这个“去去就回”是什么个意思。你们这群有钱人为啥还要过来蹭吃蹭住? 但他已经一溜烟地跑没了影子。 田宁婴收拾完了桌子,回到客厅里,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我们很少这么相处。到了东瀛来之后,没有鬼婴,没有那么多事情,没有那么多朋友,我们才渐渐开始经常的两人相处。 “飞哥,林慎二很强吗?” 田宁婴坐下之后,看了我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我挠挠脸:“其实我也摸不清。要说强不强,比起刘珍珍,显然是弱得多了。不说刘珍珍,只说陈奇,我那个师兄,他都能维持几乎一整个村庄那么大的幻象。不管是从境界上还是从高度上,他们感觉都比东瀛这边的人要高出许多。” 我说着自己认识的高人们,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讪讪地笑了起来:“当然啦,不管是刘珍珍还是陈师兄,都比我强太多了。 我拿他们跟林慎二比,那就实在是有点欺负人了。 当然,我也不是说东瀛这边一无是处。至少刘珍珍是在这边学成的本事,陈师兄也是推荐我们过来学习。 那么这边的体系肯定有它可取的地方,只是我现在还抓不到根本的地方。” 田宁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对她招招手,她便欢快地蹦了过来,挨着我坐在我身边。 我摸着她的脑袋,手感很好:“所以啊,就算我打不过林慎二,你也别轻易拜到他们门下。就算他们搞什么阴谋,把我困住,要挟你就范。你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从这里逃跑,想办法回国,找师兄或者安迪或者洛蜀求救。你的天赋出类拔萃不说了,就算我这样愚钝的天赋,都不打算在东瀛荒废我的本事呢。” 田宁婴笑起来,脑袋用力顶着我的掌心蹭了蹭:“我才不跑呢。他们要敢拿飞哥要挟我?噗,那不是笑话吗?明明飞哥比我强多了。” 我摇摇头:“现在可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喽,叫做莫欺少年穷啊。小田学了咒术之后,比我那两手刀法离开多了,哈哈!” 田宁婴被我摸头摸得很是舒服,眯着双眼直哼哼,懒得跟我辩驳。 正是这样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时候,门外的一片黑暗之中,远远地传来沙哑的声音。 一开始小得仿佛像是风声刮过树梢一样轻柔,一会儿再次响起的时候,便接近了很多,声音也大起来,听得清晰可辨。 “恨呐……好恨呐……” 我浑身一抖,坐起身来。 声音传来的时候,我觉得全身好像被寒气一激,寒毛直竖。 “飞哥,怎么了?” 田宁婴没有听到声音。 她抓着我的衣服下摆,抬起脸问。 我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来了,小心点。” 突然,门口传来“嘭嘭”的砸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我被吓得倒退一步,就听得门外林藤太在那边吱哇乱叫:“哇!颜先生你这怎么回事儿?快放我进去!我现在可是个病号啊!救命呐!手无缚鸡之力啊!” 我简直想骂人——谁让你回来的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逢魔之时 田宁婴听到了林藤太在门外嚷嚷的声音,慌忙站起身去开门。 我背上剑匣,手里提着黑刃跟在田宁婴身后。 院门缓缓打开,林藤太的身影出现在田宁婴身前。 没等他松口气,我手中的黑刃已经搭在他肩膀上。 “颜……颜先生?” 林藤太小脸一白,声音发颤:“颜先生,那个……您的刀……” 我看向他身后。 几乎就贴在林藤太的背上,一个白脸女人模样的东西被我的刀锋一逼,发出一声尖厉的哀鸣,向后飘着退入夜色之中,再也不见身影。 林藤太被那声尖叫吓了一跳,一边揉耳朵一边往后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他好像知道事情的始末:“刚才是不是有个女鬼?被颜先生赶跑了?就蹲在我背后?” 我们点点头。 “呼!” 林藤太吐了口气,双眼一翻就栽倒在地。 我啧了啧嘴,妈的智障,到底为啥要跑回来啊! 跑回来不要紧,还带回来一个女鬼,真是让人头疼不已。 虽然我刚才用刀锋将它惊走,但是只看这女鬼知道什么时候该跑路,什么时候可以得寸进尺的样子,显然智商不是我以前对付的那些魑魅魍魉能够比拟的。 鬼越像人,就越可怕。 人类的智商和诡计,加上鬼物杀人于无形之间的手段,非常难防。 “小田,你准备防御阵法。” 我把刀收入鞘中,把林藤太往腋下一夹,拖进屋里。 之前我和田宁婴在客厅里说话聊天,很随性地没有开灯。 现在灯亮起来,田宁婴直接在地板上铺开一堆黄色的纸符,毛笔蘸上朱砂,笔走龙蛇,一笔下去,一张符箓便被她甩到一边。 我把林藤太放沙发上躺着。 他看起来没有被邪气入侵,只是精神上经受不住恐吓,被吓得晕倒而已。 我掰着他的眼皮看了看,决定还是让他躺着好。 这家伙跟我对战的时候自己把自己的双手给废了,现在就算是一只猪都比他有用一些。 田宁婴画着符,额头的汗噼里啪啦地往下流,身上雪白的浴衣几乎湿透,隐隐从中透出她的肌肤来。 院门外,又隐隐传来“恨呀……恨呀”的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那声音中满含着怨气和仇恨,仿佛从阴曹地府里艰难地爬回来一样,对所有生灵都怀着深刻的恶意。 我差点打了个寒颤,赶紧握住黑刃,才觉得心神稳定下来。 这声音居然可以直击灵魂,让人心神不稳。 我的心不停地往下跌。 这个难度可和国内遇到的那些小鬼高多了,级别完全不同。 我是在哪里得罪了这种修为的厉鬼的? 或者说……我看向沙发上昏迷不醒的林藤太。他在哪里得罪这种厉鬼的? 虽然说坚定意志,抱元守一,则鬼魅之力无法近身,便可以静等“其怪自败”。但是面临这样的环境,要抱元守一是多么难? 我盘坐在地板上,靠在努力画符的田宁婴身边,将黑刃拔出剑匣,横着摆在腿上,双眼半闭,似梦似醒。 这是我在东瀛这边学会的技巧,名叫“圆”。这样让全身心静下来,进入心神宁静的状态,可以将自己的感观向着身体之外蔓延,敏锐地感觉到环绕身体一定范围的环境变化。 当然,主要的感知还是通过视觉来传达。所以我的感知也只能覆盖到院墙围绕的这片院子,以及院子里的这栋房屋。 正面靠着院门的院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白影。 它缓缓地从院墙上探出头来,惨白的脸上嘴唇鲜红如血,双眼红得发黑,几缕发丝搭在它的獠牙上,看起来好像是卖弄风情,反而却更让人感到作呕。 它手脚都牢牢地抓在墙面上,像是个只有四只脚的蜘蛛一样,目光直直地看着我们,仿佛看着上等的美味佳肴。 “恨呀……” 它微微咧开嘴,吐出一声饱含怨念的呼喊,脸上却露出阴森的笑容,额头上三点火光在风中摇晃,手里持着铁锤和草人。 仔细一看,牙缝中露出几颗乌黑的钉子。丑时之女居然也有这样的威势…… 我心里立刻默念起地藏经,才让自己心神平静下来。 田宁婴专心致志,对于身外之物听而不闻,视而不见,根本没有把这声音听进耳朵里去。 躺在沙发上的林藤太就不安稳了。他活像是受到噩梦折磨的病人一样,在沙发上不安地扭动起来,皱着眉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呻吟声,手在脸前边甩来甩去,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身边甩开一样。 光是声音,就能让人情不自禁地受到影响,如果真的全力发动起来,这个东西到底有多少异能,多少力量呢? 我不敢想。 “好了!” 只听身边田宁婴一声娇叱:“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自亘古而来,向永劫而去,封!” 她身边地上几十张符箓顿时凌空飘起,四散激射而出,悬浮在她的四周,紧贴着厅堂的内墙。 这是田宁婴自己创的术法。 嗯,说自创有点夸张。 咒术就是这样,以语言定义法力运行的基础规则,以符箓构筑法力运行的脉络。掌握了这一基础之后,只要法力足够充沛,语言的的威力越大,就越能发挥法力的作用。 而使用的语言越基础,流传得越广,则越能被世界接受。 这些是东瀛这边学校里最新的发现,对别人可能没啥用,但是对华夏人来说,简直像是醍醐灌顶一般。 为什么术士的法力每况愈下?国内的大部分咒语因为失传等原因,咒语的力量越来越薄弱,就算法力浓厚,你的语言不够强力,力量依然发挥不出来。 理解到这一点之后,田宁婴干脆以三百千当作施咒的命令,配合她强大的法力,现在构筑出了一片强大的结界。 丑女眼眸几乎收缩成两个鲜红的针眼,突然怒吼起来,铁锤高高抬起,向着院墙内的虚空之中猛地砸了下来。 它的手臂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拦在半空。 剧烈的碰撞造成的震动,将整栋房子都震得摇摇欲坠。 田宁婴“噗”的一声,从口中喷出一道血箭,脸色蜡黄。 厅堂中的符箓顿时微微震动起来,看起来居然有崩溃的趋势。 第一百三十六章激斗 我觉得不能继续看下去了,提着黑刃背着剑匣走到院子里。 丑女暂时停下了攻击,趴在墙上看着我。 “小田,放开院子!” 我盯着丑女,嘴里冲着田宁婴喊。 田宁婴非常听话,动作很快。 我几乎瞬间就感到一层屏障从我身前,穿透我的身体收了回去。 丑女欣喜地嘶嘶作响,双脚一蹬墙头,挥着铁锤向着我直冲而来。 我举刀相迎。 今天和林藤太打了一场,一直是人家在打我,我只能被动挨打,早已经憋了一肚子气。看见丑女铁锤敲下来,我的黑刃略略一迎,就顺着它的铁锤向它的手臂削过去。 我的刀锋深深陷入丑女的手臂。它痛苦地嘶喊一声,身体像是烟雾异样散开,又在几米外重新凝聚起来。 它握着铁锤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内部隐约有暗金色的光芒流转。 它的身形在不远处微微摇曳,盯着我的双眼之中闪烁着寒光,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我自忖动作没有它快,不敢贸然攻上去,只能举着刀与它对峙。 丑女额头上的烛光一阵摇曳,突然黯淡下去,带着她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竖起耳朵,小心地听着四面的动静。 迟迟没有任何声息。 走了? 我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的黑刃垂下,刀尖指着地面,将意识融入空气的流动之中。 空气中的躁动已经平息了下来,丑女还真的就这么走了? 我心情沉重地回到客厅。 林藤太还在睡着。 田宁婴安安静静地靠着墙跪坐在地板上,双手捏着诀,双眼微闭,前襟带着一抹暗红。 过了一会儿,她才收势,站起身来的时候,身体甚至不稳地摇晃了一下。好在我就在她旁边,顺手将她横抱起来,回到她的房间里,将她放在榻上。 “对不起,飞哥,我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田宁婴的手背挡着自己的双眼,浑身裹在被子里,非常不甘心地对我说。 我想了想,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感情越激烈,咒术越强;爱得越深,力量越强;恨得越深,力量越强……小田你是吃了欲望淡泊的亏。试着构筑一个绝对不能退让的底线如何?再把这个底线一层一层往外挪,碰到哪里的时候,你将如何反击,碰到哪里的时候,你将怎样应对……” 我说到一半,看田宁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了,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以为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呢,顺着她的目光擦了擦脸。 “飞哥。”田宁婴的声音撩着嗓子出来,听着像是小猫一样让人心痒:“你的意思是说,我就算贪心一点,也没关系的吧?” 我立刻高兴起来,田宁婴一下就听懂了我的意思:“对!你尽管贪心点都没关系的。你想想你想要什么,就拼命去争取,不要怕!” 田宁婴“嗯”了一声,就把被子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我,一眨不眨。 我摸摸她的脑袋:“好了,天也不早,早点睡觉,早些恢复。我下去把那个姓林的收拾收拾,省得他要着凉了,还得麻烦我们照顾。” 田宁婴乖巧地点了点头,闭上双眼。 林藤太还在下边睡着,毕竟他晕倒之后到丑时之女退走,中间没过多长时间。 我把他扛到自己房间里,给他窝了个地铺,自己也在榻上躺下。 莫管三七二十一,先睡觉! …… 又是奇怪的梦中。 我可能最近真的有点荒废了刀法修行,居然老是不由自主地进入莫名其妙的梦境。 在这个梦里,我提着灯笼,走在一片阴森森的树林里。 天色非常暗,天上好像飘着乌云,把星光和月光都挡着,只能看到一点朦胧的影子。 气温清冷,我清楚地看见自己口鼻之中吐出白气,四下里静悄悄的,连林中的鸟儿都已经安歇。 突然从不远的林子里传来钉钉子的声音。 是啄木鸟吗? 我好奇地循声而去。 我还没见过野外的啄木鸟长什么样子呢。而且这么晚还在敲打树干的啄木鸟,想来也是非常少见的吧。 梦里的我毫无判断能力,喜孜孜地便走近了林中。只是多走了两步,便已经不辩方向。 这是哪里?该怎么出去? 四下里都是粗壮的树木,不论哪个方向,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我心里有点慌张起来,担心走不出去的话,该怎么办? 我犹豫地在林子里站着,直到不远处又传来钉钉子一般“笃笃”的声音,我才想起来我是为什么跑到林子里来的。 只要跟着那声音走,大概就能找到来时的路吧? 我心里有一股莫名的信心,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声音越来越清晰,情况也越来越不对。 伴随着钉钉子的声音,还有人呼呼喘气的声音,从声音传来的方向上还有些微弱的光亮。 这不是啄木鸟,这是有人在做什么事情。 深更半夜,掩人耳目,在树林里边,肯定不是在做什么好事。 我心里紧张起来,身体却依然小心地向前探过去。 我吹熄了灯笼,在一片漆黑之中,伏低身体,轻轻地拨开挡路的灌木,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过去。 虽然还有一些距离,但是到我能看到对方的时候,已经距离对方只有三四米了。 那是一位女性,穿着白色的浴衣,头上顶着铁圈,铁圈上顶着三根点燃的蜡烛,灼热的蜡油不停地往下滴,每滴下一滴蜡油,都会让她一阵颤抖。她面朝一棵大树,手里拿着铁锤,不停地敲着一根扎在稻草人身上的钉子,一边敲,一边发出尖厉可怖的笑声:“哈哈,恨啊,好恨啊!把我的怨恨,也让你尝一尝吧!” 我的脚下不小心踩到一截枯枝。它折断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林中,显得如此刺耳。 “谁!” 女人厉喝一声,转过头来,双眼之中一片腥红,鼻翼贲张,脸上扭曲得简直如同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恶鬼。 她一眼就看见了我! 第一百三十七章照进现实的梦境 梦里的我几乎是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向着林子里慌不择路地狂奔。 一直跑到我几乎喘不过气来,疯狂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连滚带爬地翻到一颗大树之后。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炸裂开来,脑袋里感觉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流哗哗的声音,眼前一阵阵地冒金星。 我把身上的麻布衣服脱下来,盖在口鼻上,忍着自己身上的汗臭味,小心地靠在树下,用尽全力调匀了气息。 没有听到那个女人追过来。 我想起丑女的传说了。 这是在施行一道咒术——将对方的生辰八字或者头发指甲放入草人之中,在子夜的丑时,头上点着三根蜡烛,到寺庙旁边的树林里,将草人钉在树上,连续七天,便可以咒人于死地。 然而在施咒的过程中绝对不能被人看到,一被人看到,便会失去效力,而且自己也将被这条咒术折磨致死。 我刚才阴差阳错地将她的样子看了个通透,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被看见的后果是什么。我希望她最好不要知道,没找到我,就死心回去,不要锲而不舍地搞什么掘地三尺。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一直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 大概已经走了? 我心里想着,从树后边探出头去,仔细地看了看树林里,一片漆黑。 从树枝的缝隙中,我看到天上的乌云散去了一些,皎洁的明月从云缝里透出它的面孔,撒下缕缕银光。 我松了口气,转过头来。 眼前一个苍白的人脸,冷冷地几乎贴在我的脸上。 我吓得差点连魂都飘了出来,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去。 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我的背后。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没有注意到她前额的三根蜡烛,明明将我周围照得一片明亮的,我偏偏却毫无感觉。 我想要转身逃跑,手和脚却抖得发软,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 女人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她的嘴唇中滴下血来,牙齿被血染得通红一片。 她举起铁锤,猛地向我头顶挥下。 我还没有感觉到痛,就感觉眼前一黑,浑身一抽。 啊……原来我在床上,并不在树林里。 但是刚才的梦境实在太真实了,我现在都感觉心里砰砰直跳,呼吸紊乱不堪,衣服几乎被汗给浸透了,头发里也湿漉漉的,活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一片漆黑。 我侧过身躺着。 虽然身上黏糊糊的不太舒服,但是被窝毕竟还是温暖的,外面的空气冰凉,我实在没有勇气从被窝出去换衣服。 算了,明早再说吧,先睡! 但是侧过身来之后,我发现我闭不上双眼。 从床榻下边伸出来一只苍白的手,搭在床边。 我浑身都僵硬了,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只能直愣愣地看着跟着那只手,从床榻下边爬出来的一张苍白的脸,看起来有些浮肿。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突然,嘴角勾了勾,带出一丁点笑意,缓缓地往我的床上爬过来。 我几乎要被吓疯了,一刹那间脑海里一片空白,嘴里完全不受控制地大声嘶喊起来。 “啊!” 我从床上猛地翻身起来,剧烈地喘息着,双眼惶恐地看着周围。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四周一片漆黑。 林藤太还窝在我给他铺的地铺里边,睡得正香。 刚才我的惊呼声居然都没有影响到他,他只是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就接着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之中。 我缓缓地吐了口气。 居然有两层如此逼真的梦境,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我无力地躺回枕头上,稍微感觉了一下,身上确实湿漉漉黏糊糊的,非常难受。 干脆不要忍耐了。 我捏了捏拳,翻身爬起,带着换洗衣服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回来接着睡。 这次我一觉睡到天亮,再也没有做梦。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我照例躲过了林慎二那群亲卫队的围追堵截,再次不知不觉地走到学校的小树林里。 现场让我吃了一惊。 之前的绳子围成的结界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成了几截,现场几个穿着羽织的阴阳师正忙碌地补充结界阵法。 看见我在附近探头探脑,一个戴着半框眼镜,脸色严峻的阴阳师指着我问:“你是谁,到这里来做什么?” “啊,我是学校的学生,偶然从这里路过,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我敷衍几句就撤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那个阴阳师双眼一直死死地盯着我,好像不怎么友善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 回去的路依然要尽可能小心。 林慎二的亲卫队好像这几天又扩张了不少,都以把我打一堆作为目标,几百号人天天一放学就在学校里堵我,让我觉得非常困扰。 “咳嗯!小施主!” “施主你个头啊!昨天就是你害我被他们抓到的啊!” 我正在十字路口侦查敌情的时候,听到一个非常耳熟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回头一看,确实就是昨天那个戴着斗笠的和尚,依然看不到他的脸。 “哎,小施主,这个不能怪贫僧啊,贫僧哪里知道他们是来找你的?而且你在同贫僧说话的时候,人家不也没认出来你吗?” “我大众脸还真对不起了。” “哎哎,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小施主是不是还在躲人?那这样吧,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说话,行不行?贫僧有些事情想要问问施主。” 咦?有事情想问? 这倒是新奇,我可没怎么跟和尚打过交道,更何况是东瀛和尚。 哎呀,这可不太对。明明我几乎天天在那边背地藏经的,也不知道这用法是对是错。 我万万没想到,这和尚还挺懂流行的。 他拉着我进了一家甜点网红店——专门开在这里,赚这伙术士有钱人的钱,完全只管最贵,不管实惠的,非常不亲民的甜点店。要不是开在这里,我估计它早就倒闭了。 和尚摘下斗笠,露出他饱经风霜的脸,看起来像是个老农一般,皮肤黝黑,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小施主,昨晚没睡好吧?梦见了什么东西,能说说看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麻烦大了 这个甜品店的店员都是男性,各个长得貌美如花——真的很好看! 然而我却没有心思欣赏他们的姿态。我眯着眼看着眼前的这个老和尚。 每次见到这个和尚,开始交谈没几句话,他就会露出一副江湖术士的样子,说的话都是那种引导性质的提问,让人立刻心生疑窦。 我吃了口羊羹,被甜得愁眉苦脸,拼命喝了几口玄米茶才把这股齁人的甜味压下去:“不是啊,大师。你这个……你到底行不行啊?” 和尚笑呵呵的脸突然一板:“小施主这话说得,贫僧哪里不行?贫僧当然行!贫僧可以得很!” “那你说话总那么避实就虚,啥重点都没有,就一个劲地问问问,我哪里敢信你啊?” “噢噢!哈哈哈!”和尚转嗔为喜,巴掌一拍脑门:“怪我怪我。哎,这样说话最容易取信他人呀。小施主你是不知道,现在我们这一行竞争也挺激烈的,话术还是相当重要的。嗯嗯……刚才说到哪?噢,说实在话是吧?” 和尚的话顿了顿,他手指捏着自己下巴,双眼一翻直直地看向我的双眼。 他的长相就像个乡间老农一样朴实无华,但是双眼却出奇地温润清澈,简直不像是应该长在他这样的脸蛋上的眼睛,目光灵动却又温和。 被他看着,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委屈,恨不得在他面前哭泣诉苦。 我很快排除了他目光的影响,这点雕虫小技难不倒我。 和尚非常欣赏地点点头:“小施主心志坚定,不错不错。刚才小施主心中不快,一定是想知道贫僧是如何得知小施主昨晚没睡好的事情吧?” 我点点头:“对,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我很难相信你。” 和尚笑起来,拿起一个水信玄饼,一口包了下去:“小施主真是非常谨慎。嗯,也好,贫僧就跟你详细说说。贫僧法号纯如,哎,其实不过是一届破戒僧,如果要问起贫僧的流派,那就实在是无从谈起了。” 破戒僧便是犯了戒律被逐出山门的僧人。 在东瀛,破戒僧却并没有特别受到歧视。东瀛人虽然本身思想非常死板固执,但是他们却意外地非常喜欢附庸风雅,对那种能够视世间规则于无物的特权阶级景仰非常。 像济公啊,唐寅啊这种人物,在东瀛简直是风头一时无两,说起来他们的事迹,那群东瀛愚夫愚妇甚至会流出眼泪来,喃喃地说:“何等神仙人物!” 而济公其实基本上就已经能算是个破戒僧了。济公还是罗汉果位呢,谁说破戒僧没有前程了?东瀛人这么一想,嗯,确实如此。世间对破戒僧倒也并不苛刻。 但是我得苛刻啊。我和田宁婴两个人人生地不熟地跑到东瀛来,又被那林慎二莫名其妙地恨上了,哪里敢对他人轻信?于是我便刨根问底起来:“大师是破了什么戒?” 我心里琢磨着,就看他吃这些甜品的样子,至少这斋戒是不太靠谱了。 纯如和尚双手合十,低头念了句“阿弥陀佛”,开口说:“贫僧破了法戒。” “法戒?”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戒律:“什么是法戒?佛家戒律还有这一条的?” 纯如和尚眼帘微垂,笑得古怪:“佛家戒律没有这一条,但是贫僧这等人入得寺来修行,便是一脚踏进了是非中,身不由己啊。” “我没听懂,你说详细点。” 纯如和尚笑容在脸上漾开:“每一座寺庙,都有它的本经,都有它的基础。它们和你们这兼收并蓄的学校不同,它们是代代传承,非常精纯的流派,容不得半点差错,也接受不了半点其他流派的思想。” 我奇怪地问:“但是你们不是有交流的吗?没有起到什么促进作用吗?” 纯如和尚摇摇头:“越交流,越困惑,分歧越大,走得越偏。所以贫僧发誓愿,要将这些流派的思想重归于一。但是因此却犯了法戒——研读其他流派的佛法,就是犯了法戒,只能被赶出山门,成了破戒僧,实在是令人羞愧呐!” “呜哇,这也太不讲理了!” 纯如和尚摆摆手:“规矩就是规矩,虽然对我来说确实是挺大的损失,但对我的心志毫无影响。” 我点点头:“这我就明白了。姑且信你。那么接着往下说吧,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昨晚没睡好的?” 纯如和尚点点头:“小施主知道望气吗?” “唔……”我眯起眼看着他:“知道是知道,你不会说能望人的气吧?” 纯如和尚击节感叹:“和小施主说话就是方便。没错,贫僧正是望气而知,小施主脸上神情低迷,气息有一些不稳,给人的感觉像是有些躁动。不过能看得出来,这股躁动的情绪,已经略有平息。倒退算算时间的话,小施主应该是昨晚受到了些刺激,现在才恢复过来。” 我摸着下巴,试图领悟和尚说的东西:“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刚才受到了小刺激,现在已经恢复过来了呢?” 纯如和尚摆摆手笑着说:“这个就需要解释很多了。简单地说……” 他轻轻地摇了摇手边的茶杯,杯子里的茶水轻轻地晃动。他手一停,茶水很快便平静下来。然后他看了我一眼,意思是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拿着杯子突然猛地一推,茶水剧烈地波动,甚至从杯子里荡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之前风平浪静的样子。 我一下子就懂了。 人的精神受到强烈刺激的时候,被刺激到的深度和浅层刺激是完全不同的,而恢复的时候则是整个伤口一齐在恢复。 和尚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所受到的刺激的深度,自然能够精确地判断我是什么时候受到的刺激。这样解释的话,我倒是能够接受。 和尚看我明白了,便问我:“小施主现在可以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给贫僧听了吧?” 我点点头,将昨晚丑女上门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他。 “被施主劈了一刀,留下了伤口,然后消失……”纯如和尚微眯着双眼,斜向上看着甜品店的天花板,手摸着下颔的胡茬,嘴里喃喃自语:“夜晚还回来托梦……这可不是普通的魍魉啊……小施主你有难啦!” 第一百三十九章他有什么企图? 老和尚又来危言耸听,说什么我有难了。 我难道还不知道我有难了? “关键是怎么解决!光说我有难了有什么用?” 听我这么一说,老和尚连连低头:“是是是,哎呀,老衲又犯老毛病了。施主不要生气,来,跟着老衲做两组深呼吸……” 过了一会儿,老和尚才重整旗鼓接着向我说明:“东瀛这边解咒解厄难的办法,主要是进行退治,将作为源头的恶灵或者妖邪清除之后,咒术自解。” 我挠挠头:“我哪里知道那个丑女在哪里?连人家的住所都没探明白,还谈什么退治啊?” 老和尚双手互相插在僧袍的袖管里,慢条斯理地说:“丑时之女,如果是生魂的话,她的本体应该还活着。但是施主所说的那种丑女,实在是神通广大,道行高深。要按贫僧推想,它应该是有地方落脚的。” 他沉吟了会儿,皱着眉头努着嘴,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我懒得动脑子,现在有人替我想,我乐得清闲,开开心心喝点玄米茶,吃点抹茶蛋糕。这边的抹茶蛋糕的味道比较清淡,没有那么甜,我非常喜欢。 “嗯,施主曾经梦见实在树林里撞破丑女的行藏的?” 老和尚双眼一亮,看向我问。 我点点头:“但是那座树林,我可不知道在哪里。梦里看它的时候,还是晚上看的,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 老和尚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树林只是个概念,象征性的东西,不一定非要跑到原来那个林子里住着。比如说你家在华夏,你现在身在东瀛,每天晚上睡觉,无论如何都不会跑回华夏去睡觉,对不对?” 我明白他的意思:“只要有床铺,有屋顶的地方就能够睡觉。也就是说,丑女的容身地要满足树林的特征,才能落脚?” 老和尚满意地点头说:“这样它手里的铁锤和草人才有用武之地嘛!虽然它已经不能再咒人了,但是既然它手里还拿着铁锤和草人,就会习惯性地往树林里跑。这是天生的特征,就像天性一样,无法回避的。” 我好奇地问:“如果它手里不拿铁锤和草人呢?” 老和尚严肃起来:“那它的道行就高了一级,更难防范了。如果可能的话,尽早在这个阶段把它扑杀,以免它成长起来,越来越难扼制。” 树林……我想起学校的树林。但是那里边学校的阴阳师正在紧张地处理,不管怎样,都不适合成为落脚点了吧? 那还能在哪里落脚呢? 我摇摇头,自己不是傻了吗?为啥找它的落脚地?安安心心等它上门来,再跟它接着斗法不就结了嘛!感觉都被这老和尚给绕得头脑都不清醒了。 纯如和尚看我好像突然释然了,赶忙问:“小施主想到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想到。我觉得这附近树林多得很,想不明白哪一片树林才是丑女落脚的地方。干脆!等它再打上门来,我在跟它好好斗就好,何必非要去找它的落脚地?不值当的!” 纯如和尚突然着急起来:“咦?你们学校树林不是最可疑吗?说到树林,小施主不是第一反应就应该想到那里的吗?” 我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我第一反应还真就是想到了学校的树林。但是这老和尚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一点?他为什么要我去学校的树林? 想明白了自己可以守株待兔,之后看老和尚的行径,就令人感到一阵阵的可疑。 他接近我是有什么企图? 我眯着眼,沉静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起来。 老和尚终于感觉自己好像是失言了,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我心里一急,赶紧想办法把话圆回来。不管老和尚有什么企图,保持他在我面前蹦跶,总比让他潜入水中搞阴谋诡计的好。 “学校树林里现在有阴阳师守着,我估计丑女不会在那边落脚。” 老和尚这下脸色好多了。 他大人大量地一摆手,像是打算将我刚才的沉默当作无事发生:“放心,丑时之女不会因为有阴阳师守着就另寻他处。我料定,它一定还在那片林子里,只等子夜丑时,就去上门找你。” 我心里一阵烦躁。你特么连“贫僧”的自称都不顾了,到底是觉得我有多蠢,才会老老实实地上你的勾啊? 我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仰在椅子上。 昏黄的夕阳从甜品店的窗户照进来,将店里染得一片血红。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已经收拾准备吃晚饭去了,店里冷清了下来。 “大师,您说,该怎么办?我们就这么去林子里?我都还没带家伙事儿来呢。” 老和尚兴奋起来,兴致勃勃地说:“还用带什么家伙事儿?有贫僧在!小施主尽管放心!不过是借小施主来钓一钓那只丑女而已,钓出来之后,别说有贫僧在施主旁边,那边不是还有阴阳师在吗?这么两下里一回合,丑女哪里有活路?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更加迷糊了,这是怎么个说法?敢情你还真是要帮我对付丑女的吗? “行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我不想那么快就过去,至少应该做点准备再说。现在贸贸然过去,天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呢! 老和尚搓搓手,迫不及待地拎起手边的禅杖:“哎哟,速战速决,搞定了再回来吃饭,花不了多久时间!” “哦哦哦,好好好!让我再追加一点吃的路上吃,实在是饿了,这些和菓子又不当饱的,大师见谅哈!” 我磨磨蹭蹭地又点了一些方便带走的,坐等甜品店给我送上来。 老和尚急得抓耳挠腮,嘴里啧啧直响,那架势活像是恨不得立刻就拉着我跑去树林子里。 一直到一位女仆将我要的外卖打包装好,放在我们桌上。我才满足地笑容满面,抱着纸袋子站起身来。 “走吧,大师,就靠你了哈!” 老和尚豪迈地戴起斗笠,提起禅杖,雄赳赳气昂昂:“施主且放宽心随我来!今日就是老衲为你排忧解难的时候到了!” 第一百四十章阴界之门 初冬时节,夕阳几乎是惊鸿一现,转眼即逝。 天色迅速黯淡下来。 “丑女这个时候一般附体在树林中的某棵树上休憩。”老和尚一边往林子里走,一边嘴里呼呼喘着粗气对我说:“所以我们现在进去林子,得摸准它附体的树做文章。如果是白天的话,这些树根本看不出异状,只有现在天黑了下来,丑时还没到,丑女会开始渐渐地苏醒。它苏醒的时候,妖气不受控制,就会影响到它附体的树木,产生种种异状。” 我抱着纸袋,边走边吃,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那就拜托大师了,我身上一点法力都没有,实在是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在这里做个钓饵了。” 和尚一点都不介意,哈哈大笑:“本来就没想着劳烦小施主做什么,你跟着来就足感盛情呢!” 虽然是哈哈大笑,但他还是相当收敛的,笑声很小。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脚步一停,指着不远处说:“喏,那棵树就是了。施主随我来!” 我跟在和尚身后,小心戒备地走过去。 那是一棵大树,就算是在这片古老的林子里,它的树冠也相当庞大了。 虽然现在是冬天,看不出来它在盛夏时的枝叶繁茂的风采,但那密密的枝杈宽广地向着四方延伸而去,向着天空直插而上,实在是相当壮观。 靠近它树根处一人高的地方,却隐约浮现着三个光点,光点之下,隐约有个人脸的样子,被树皮盖着,看不分明。 和尚突然拉着我的手,向那棵树的方向一推。 “我去,老和尚你做什么?” 和尚理直气壮地说:“施主,你是诱饵啊,怎么能走后头呢?” “我以为我进了林子,它就该醒了啊!” “但现在没醒啊,施主您受点累,过去弄醒它!” 和尚的力气大得吓人,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就感觉被手铐铐住了一样,挣脱不开。 他再将我的手往我背后一扭,押着我往前走。 我被和尚推着,百般无奈,就看自己距离那树皮下边的脸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去了。 我的心里嘭嘭直响,嘴里不停地跟老和尚念叨:“你别推了!里边的东西要突然蹿出来怎么办?别推了!” 然而丑女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根本没有动静。 和尚非常不甘心,他甚至推着我,直接撞到树干上。 我的脸跟树皮下的脸撞到一起,心脏都差点从我嘴里跳了出去。我赶紧翻滚开来,拼命摸脸,觉得浑身鸡皮疙瘩狂掉。 妈个鸡这事儿太恶心人了。 好在丑女就像死了一样,依然无声无息地僵在那边。 和尚突然沉不住气了,挥起禅杖,就向着那三个光点上杵过去。 这次,丑女有动静了。 它“嗷”的一声跳了起来——整棵树都跳了起来,惊起一整片林子里的鸟。它们扑着翅膀,惊叫着往天上乱飞,嘈杂得不行。 我听见远远的那边空地上传来惊呼声:“怎么回事?谁在那边!” 继而探照灯打了过来,将这棵树照得纤毫毕见。 老和尚却一缩头,另找了棵树藏了起来。 丑女被探照灯吸引了注意力,放过了老和尚,朝着强光的方向摸过去。 它还不适应用树木的身躯移动,动起来颇为吃力。 从探照灯那儿扑出来三个阴阳师,凌空虚踏,手里捏着符,口中念念有词,对着丑女一道又是一道法术打出去,顿时把丑女打得身形一顿,不得不和阴阳师们纠缠起来。 而这时,老和尚则鬼鬼祟祟地猫着身子,从侧面绕了过去,向着林子中央那块空地摸过去。 啊!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我躲在树后边,看着老和尚在地上摸爬滚打,心中一片敞亮,但是我并没有急于将他拦下来。 有道是:“捉贼拿赃。” 现在将他拦下来,他完全可以一推三六九,只当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现在我布的局也都已经就位,并不担心他能够翻得了身,干脆跟在他身后过去看看他打算做什么。 林子里的空地里,只留下了一位阴阳师在那边守着,正是白天训斥我的那个半框眼镜,脸色阴沉的阴阳师。 他双手捏诀,全身法力源源不绝地向着空地上的一个巨大的阵法中涌去。 虽然他的消耗很大,但基本上还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短时间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是,老和尚过去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阴阳师看到从林子里走出来的和尚,脸色比之前还要阴沉,几乎要滴下水来:“铁鼠?” “哈!”和尚用禅杖顶了顶斗笠的帽檐:“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号。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 阴阳师口气冲得很,额头上却滴下汗来。 和尚笑嘻嘻地站在他身旁不远处说:“猜都猜得到是你哪位。不就是十年前那个土御门家的天才子弟吗?嗯,我想想,叫土御门元春的,对不对?幸会幸会!” 阴阳师阴着脸没说话,显然是被和尚猜对了。 和尚笑眯眯地说:“既然我已经来了,说明你们输了。输了呢,就应该好好遵循规则,老老实实退开,大家都省点力气,也不伤感情,岂不是更好?” 土御门元春不说话,也不动弹,依然锲而不舍地向阵法中传输法力。 和尚看自己说的没用,叹了口气:“我们要从封印里出来之后,也不会对你们有太大影响,你们何必这么对我们围追堵截,恨不得能把我们打得永世不能翻身呢?你们阴阳师世家,我们妖族,本来就和凡人不同,理应携手共掌天下才对,何必搞的这么生分呢?” 土御门元春这下说话了:“你们就是灾厄,放任你们出来,天下苍生将如何自处?对不住,不能放你们出来。你们就安心在阴界之门背后昏睡吧!如果可以的话,连你,我都要送进门里去呢!” 和尚耸耸肩:“既然沟通交流起不到应有的作用,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脸上戾气一闪,禅杖劈头盖脸地朝着土御门元春的天灵狠狠砸下。 第一百四十一章挺身而出 正当那纯如老和尚向着土御门元春猛地挥下禅杖的时候,一道乌光带着一声尖厉的啸鸣直击而来,将和尚的禅杖打到一边。 这是一只乌黑的利箭,弹开禅杖之后,去势不减,深深地插入地面,几乎没羽。 “谁!” 老和尚吃了一惊,惊慌地转身扭头到处看,想要找到射箭的人,却一无所获。 土御门元春从死亡的威胁下逃出来,脸上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缩在树背后,看着那阴阳师在禅杖要敲上来的时候,传向阵法中的法力居然连波动都没有过,简直是头铁得完全是闭目等死了。 刚才那一箭是闻讯而来的林藤太的杰作。 他虽然手伤着,要以弓驭气有些困难,但是带一篓子实体羽箭进行牵制,这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何况他已经休息一整天了,手上的伤几乎好了一半。 实际上他现在的位置连我都没有掌握到,只知道他就潜伏在十米到五十米范围内的林子里,具体是在树上还是树后,就完全不明了。 所以说他之前为啥要跟我面对面决斗啊?如果在这种环境下给我来一箭,我估计早就嗝屁了。 穿着一身女仆服的田宁婴提来了我的剑匣。刚才在甜品店里将打包的东西端到我们桌上的女仆就是她了。 得亏老和尚不知道那个甜品店里只有男性店员,要不然早就识破了田宁婴的变装了。 实在是田宁婴那身女仆装实在是和甜品店太搭了,一点都感觉不出来突兀,老和尚就这么被瞒了过去。 我嘱咐她说:“你躲在林子里支援,别跑出来。只要出手了,就要立刻小心地转移,不要一直蹲在一个地方,懂吧?” 田宁婴用力地点点头。 老和尚还没有从那一箭的震撼中缓过劲来,双手将禅杖举在胸前,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林子,耳朵一前一后地耸动,捕捉林子里的每一丝响动。 我想他的努力可能要付之流水。 不远处的三个阴阳师和丑女正在激烈地缠斗,我可以看到丑女都已经从树身上脱离出来,和阴阳师大打出手了。 老和尚见射手迟迟没有出手,便出言挑衅起来:“小施主,是你吧?我看到你咯!没想到你居然没有逃走呢!勇气可嘉!但是你就这么出手,不怕被卷进来吗?如你所见,现在这个状况,可不是你能插手进来的啊。还是放手保平安,你看如何?” 我从他的背后,提着黑刃,无声无息地走到空地中。 土御门元春看到我,脸上一喜。 我赶紧竖起指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表情。 他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可惜,他这个节骨眼上,居然因为心情震荡,输出的法力抖了一下,引起阵法的一阵颤动。 老和尚立刻有所感应,猛地回头看过来。 我见势不对,在他回头之前就已经一刀劈了上去。 老和尚慌忙往前一扑,一个翻滚,躲开我的刀锋。 但他的僧袍却被我切下来一个角,摇晃着落在地上。 “小施主,好刀法。贫僧还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小施主的刀法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老和尚狼狈地爬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对我竖了个大拇指:“如果早知道的话,我应该想办法和丑女会合,先要了你的命再说。” 我提刀追击不舍:“哪里哪里,我的刀法还远远不够看呢。比起老和尚的嘴,我这把刀简直是连砍豆腐都砍不动。果然引我进林子是有企图的啊,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还会玩一把调虎离山。我在你的计划里都只是个附带?” “既然知道你只是个附带,要不就不要与我为敌了呗?”老和尚咬着牙,举起禅杖挡住我的刀:“只当没看到贫僧,放过贫僧吧。等我们一族从阴界之门出来,对你必有后报。” “这可不行呢!”我双手紧了紧刀柄,用力压住老和尚的禅杖:“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想做点啥,贸贸然放你们出来,害人害己怎么办?我将来后悔怎么办?你将来后悔怎么办?不妥不妥。” 这和尚力气真大,我几乎压不住他的禅杖。 “小施主可别这么绝情,我们说话都是讲信用的,一口唾沫一颗钉,从来不知道反悔。”老和尚用力将禅杖一崩,把我连人带刀架了出去:“只要小施主帮忙,让我们从阴界之门出来,重见天日,我们一定认小施主为主……” 老和尚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十年!” 我差点笑出声来,举刀又挥了出去:“这么首鼠两端的劝诱,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呢,就不能把饼画得更大点吗?光这样说,还怎么引诱人啊?” 老和尚向后撤了两步,躲过刀,还了我一杖:“哎呀,不可打诳语啊,贫僧也很为难呐!” 我和老和尚一来一回,开始还打得比较文明,渐渐地就开始带上点火气了。 刚才我肩膀上挨了一杖狠的,他那禅杖顶上还有几个小勾,把我的胳臂上划了几道伤口,鲜血淋漓。 我只是稍微放松了一下刀势,就被他抓住我的破绽,那禅杖势大力沉,我挡都挡不住,卸力也几乎卸不走他的力道,着实是狼狈异常。 但是我不能退,我得给他们创造机会。 咬了咬牙,我觉得嘴里满是一股铁腥味。 这次我将刀法施展开来,手中黑刃仿佛一下变成好几把刀,从不同的方向朝着老和尚劈过去。既然力量无法匹敌,那就用速度来弥补力量的不足。 老和尚果然应对起来手忙脚乱,被我抓到一个空隙,狠狠地一刀斩下。 完全不出我的意料之外,老和尚双手举着杖,将我的黑刃挡在半空中,看起来还有一些游刃有余的样子。 “现在!” 我瞪着老和尚的双眼,突然大喊一声。 老和尚还不解我到底什么意思,一缕乌光再次激射而来,没入老和尚的腿弯。 “啊!” 他双手一松,差点放下禅杖,但还是咬着牙架着我的刀。这次他有点吃力了。 林藤太得理不饶人。也不知道他怎么操作的,从另外一个方向射来一道乌光,没入老和尚另外一条腿的膝盖窝。 老和尚“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两箭断腿林藤太 如果是你来我往的战斗之中,我想不到那么多,也没有余裕可以手下留情,一刀下去,就是一刀下去了。 但是战斗告一段落,人家跪在我面前,我实在很难决断这一刀该不该砍下去。 我想了想,举刀戒备着退了两步,挡在土御门元春的身前,小声问他:“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他?” 阴阳师非常圆滑,哪怕刚才差点被这个老和尚一禅杖开了瓢,都没有因此落井下石:“这是你的战果,由你处置才对。不管你如何处置,学校都会感念你的恩德。” 我点点头,将刀尖垂下:“老和尚,你走吧。就现在这个状况,我觉得你还是暂时放弃解除这个封印比较好?” 老和尚苦笑着捏着禅杖,颤颤巍巍地扶着腿,艰难地站起身来:“真没想到射箭的居然不是小施主,还真是上当了。这射手也太能忍了……贫僧就此退下,不过那射我两箭的高人,可否现身一见?” 我心里嘀咕,是射你三箭啦,别只记得伤到你的两箭好吧? 过了好一会儿,林间只有风吹过的飒飒声,以及远远传来的阴阳师和丑女对战中的法术爆炸声。 老和尚叹了口气:“缘吝一面吗?也罢……” 他用力地将拐杖往地上杵了两下,卷起一阵狂风,向着对战的那边呼啸而去。 没过多久,就听到那边一阵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接着突然陷入沉寂之中。 三个阴阳师没多久就回来了:“元春大人,刚才有人将那丑女救走了。” “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刚才有人直接袭击这边,还好这位同学帮我赶走了那妖怪。” 土御门元春的话让他们大吃一惊。 “大人有没有受伤?” “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真的要好好感谢一下!” “要不要学校给你发个函表彰一下?” 我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是啊,心里亏心着呢。这个老和尚还是我带进来的——虽然也不能全怪我就是了。 从整体计策设计上来看,我不带他,他也能进来。不过那时候丑女不见得会对他客气,说不定六亲不认地先和他打起来。 有我在的话,我作为钓饵,勾引丑女的注意力。 我和丑女打起来,哪怕我只坚持了几秒钟,也会惊动中央空地里的阴阳师过来处理。丑女绊住他们之后,老和尚就好悄悄潜行到阵法旁边,将封印解除。 三个阴阳师回来,接替了元春的工作,才让他从人型靶子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土御门元春对我的态度几乎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他听了我的叙述,向我解释说:“封印发生问题的时候,只从里面逃出来一个丑时之女,然后我们就赶到现场开始修复封印了。而这个丑时之女则盯上了你,打算将你拿去献祭。” “献祭?”我挠挠头:“献祭做什么?” 土御门元春指着这个阵法说:“找到生命力强的人,将他虐杀致死,他的怨气是丑女最好的补品,同时其中的业力也将为阵法带来极大的破坏。也许只要有你一个,这个阵法就会应声而破。好在你没有被她给击败。” 我说不清心里啥感情,是遗憾还是后怕? 最终,我也只能耸耸肩:“反正他们没得逞。就他们现在这个状况,你觉得还有可能接着来找我的麻烦吗?” 土御门元春摇摇头:“他们现在无论如何都得好好地修养一段时间了。应该不至于接着上门去骚扰你们,你们至少这段时间是安全了。” “那就太好了!”我伸了个懒腰:“我还得准备和人决斗呢!” 土御门元春一拍巴掌:“我说怎么对你的名字这么熟悉,原来你就是要与林慎二决斗的颜飞啊!久仰久仰!” 我苦笑起来:“这有什么好久仰的?很多人都在心里骂我不自量力吧?对了,之前几天我跑这里来,也是被林慎二的亲卫队到处围追堵截,真是抱头鼠窜啊。” 土御门元春一脸嫌弃:“居然有这种事情?林慎二也太不像话了!你等着,我一会儿回去就发函申斥他!” 我赶紧摆摆手:“倒也不是林慎二前辈亲自刁难我,十有八九是他的亲卫队里的独断专行。” 土御门元春摆摆手:“你不用给他说好话。连自己亲卫队都管不了,还要什么亲卫队?趁早解散好了。你不用管,这是林慎二的问题,我会让他好好地注意到这个问题,老老实实地改过。” “哈……”我只能唯唯称是,这可不是我能置喙的事情:“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们就先退下了。” 土御门元春指了指我:“行,我明天回去申斥他们。你明天开始就不用躲躲闪闪了,这种事情不能姑息,应该早早告诉学校才是。好好调整状态,我希望能看到你和林慎二来一场精彩的龙争虎斗。” 我想到了自己没有法力的问题,张了张嘴,转念一想,说这些做什么呢?平白示弱,没意思的,话到嘴边就改了口:“没问题!敬请期待!” …… “哟!林藤太,今天你倒是没怂啊!” 我一回去,看到林藤太和田宁婴都在客厅里等着呢。 今天的林藤太值得大夸特夸一番,两支箭直接将老和尚封杀当场,绝对是本场的mvp。田宁婴虽然没有出手,但是没打出去的底牌才是威力最大的底牌,所以现在这样倒也不错。 接下来几天,果然林慎二的亲卫队们没有来烦我了,学校的人效率还挺高的。丑女和铁鼠老和尚也没有跑来找我的麻烦,这一点是最令人欣慰的事情了。 我久违地睡了个好觉,每天花大量时间打磨刀法,只是不知道这刀法到时候对阵林慎二的咒术,到底有没有用。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之间,就是决斗的时候。 其实我觉得新年伊始,以一场决斗作为开端,未免也太不吉利了。 不过田宁婴和林藤太都觉得,一场决斗表现了新年的斗志昂扬,是非常不错的开年活动。连学校都非常支持,而且特意把场面搞得无比宏大。这令我颇有些怯场。 好几千人盯着呢,搞砸了就完蛋了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虎头蛇尾 本来我们的决斗的地址是在学校的道场之中,但是因为学校给我们大操大办了一下,再加上林慎二的人气爆棚,观看的人数众多,所以地址临时改在了学校的体育馆中。 说是说体育馆,其实除了规格差不多,其中的用途区别还是相当大的。 这里主要用来演练大规模的法术或者阵法,所以防御非常完善,观众席位上万,而且配备大屏幕,观战效果极好。 为了安全,我一个人跟着学校的安保一起去的体育馆。 体育馆外边堆满了人在看外场。 林慎二早就在里边等着了。现在不管是体育馆内还是体育馆外的大屏幕上,都放着林慎二的特写。 他看起来温文尔雅,脸上洋溢着自信,看得学校里来围观的少女们一阵心醉神驰,恨不得能当面为他加油鼓劲。 我几乎像是条街头老鼠一样偷偷从后门溜进体育馆,走专用通道进了休息室。 没过多久,决斗就正式开始了。 我们决斗的场地几乎有一整个足球场那么大……说实话,双方面对面站着的时候,我甚至连林慎二的表情都看不清楚。 这对我来说非常棘手啊。我又不会法术,又不会射箭,光凭两把刀,可很难打得到他。 而林慎二则出手一点都不留情,翻手几张符在他身周漂浮起来,给他套上了一层光膜。 他另外一只手向我一指,我就看到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几条黑蛇,嘶嘶地贴着地面从四面八方朝我游了过来。 我正好之前整理过对地的刀法,现在熟练地运使开来,一点都没有生涩的感觉,几条黑蛇刚游到我三米之内,把头昂起来打算发起攻击的时候,就被我用黑刃搅得粉碎,化作漫天的纸片——原来只是裁成人形的纸片而已。 林慎二的表情仿佛有些慌乱,动作也一滞。 我猜我的快刀斩黑蛇让他非常意外。之前他放出黑蛇,轻而易举地就在我手上咬了一口,而我当时几乎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 这给了他相当错误的印象,一开场召出几条蛇来,对我来说,实在是不够看呐。 这时候林慎二才认真起来,双手拼命结印,符纸不要钱似的飞洒而出,风火水土雷木各种属性的攻击向着我汹涌袭来。 我反而觉得他的攻击还不如林藤太的攻击致命有效。 林藤太的气箭没有形状,没有颜色,连声音都是在箭射到之后,才会传到你耳中。我必须全神贯注盯着林藤太,看准他的弓箭是指向哪里,才能躲得开他的箭。 但是林慎二打的这是什么东西? 不论是什么属性的攻击,对于我来说,远远地展露了形迹,就给了我相当充分的时间进行准备。这要还让它们打到我身上的话,我的刀法也白练了。 甚至只要我刀法展开,林慎二的这些攻击都在我的刀下化作虚无,法力还没有爆发,便被我打散结构,无力地散轶开去。 林慎二那温柔的相貌都扭曲起来:“不可能!你明明连法力都没有!怎么可能挡住我的攻击?” 我懒得解释,在他如同怒涛一样袭来的攻击中,缓步向他走去。 林慎二慌乱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大叠裁成了人性的符纸,毫不可惜地洒了出去。 “满天神佛,以契为凭,以物化形,急急如律令!” 符纸尚未落地,就在半空中纷纷化作各种各样式神的模样,有男有女,有的婀娜多姿,有的端庄沉稳,有的孔武有力,有的粗豪爽朗…… 几十个人或攻或守,拦在我身前,让我不得寸进。 而林慎二则因为一次召唤这么多式神,他身体中的法力像是洪水一样汹涌而出,脸上几乎转瞬之间,已经老了几岁,身体趴在地上,咬着牙盯着我:“颜飞,现在你还不认输吗?” 他这一下倒是启发了我。 我一直以来都是习惯了提刀就砍的莽夫做派,完全没有试过我还有别的可能。我将黑刃竖在自己身前,也咏唱起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温故而知新,不亦乐乎?” 从我身后转出来一个人影,接着我的话往下背,正是一号。 “呵!少主,你这是大场面啊!” 一号的精神好了很多,头发扎了个马尾,垂在脑后,碧色的双眼炯炯有神。他身上穿着件合体的中山装,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恢复了一副好相貌。 他手指轻动,场中顿时出现了几十条手臂粗的锁链,银光闪烁,看起来华丽得很。锁链或横扫而过,或直插入地,灵活百变。 那些式神几乎被锁链擦着就会变回一张符纸,短短一分多钟,林慎二召唤出来的式神们就已经全部被一号打发回府了。 “嘿,大场面是大场面,可惜经不起折腾。哎,东瀛一贯以来的作风,我都习惯了。这样?少主还需要我在这里吗?” 一号耸耸肩:“不需要的话,我就撤了,跨了好远的距离,消耗有点大,这几天我得去补一补了。” 我点点头:“能来已经是感激不尽了,谢谢你啦!” “不用客气!”一号的身形一虚,化作点点荧光散开,声音还留在场中。 林慎二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大,现在他终于没有力气,趴在地上,指着我不甘心地大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召唤不用法力!为什么一点法力都没有的人,居然能够召唤这么强力的式神?” 我耸耸肩:“人家自己有法力,为什么还要用我的法力?有消耗的话,让他们自己去觅食,去补充能量呗,别告诉我,你们家连这点钱都没有啊。” 林慎二愣愣地看着我:“哈?” 我懒得搭理他,看向主席台,大声问:“请问决斗的结果,能不能算我赢了?” 主席台那边中间的席位就坐着校长,光着头,看起来有些尴尬。旁边有人在他耳边窃窃私语,过了一会儿,他才点点头:“鉴于林同学还有一战之力,颜同学还请不要大意,和林同学继续对决……” 他还没说完,突然有人从紧急通道跑到主席台,拉着他小声说了两句。校长的脸色顿时阴了下来:“本次决斗,颜同学胜了。所有同学,立即回到自己班级所属的教室。住宿在校外的学生暂时不得离开学校,校内会给你们安排住宿。各年级主任尽快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整个体育场都骚动了起来。 刚才校长显然是打算偏袒林慎二那边,但是新来的消息却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堂堂校长大人当众失态? 全校所有人都好奇起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废弃洋楼 决斗就在这样一种虎头蛇尾的气氛中收了个尾。 为什么会这样,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林慎二不太可能因为我的事情去牵连田宁婴了。这样就大致算是达成了当初的目标了吧。 林慎二那边有人搀扶他起来,离开体育场。虽然他的双眼一直盯着我,目光中满满的不服气。我也只能说你选择错了目标,选择错了手段,也选择错了值得信赖的信息。 他的弟弟不是这几天都在我们这边蹭吃蹭住的吗?就不知道去找他问点情报吗?居然能大意到这个地步。 我这几天可是追着林藤太将林慎二的资料刨根问底,连他几岁开始不尿床的消息都问到了。所以才能在现场有条不紊,步步紧逼,将林慎二的底牌逼出来。 这个家伙一慌起来就会拼命撒纸符召唤式神的事情,也是林藤太告诉我的。出卖自己老哥的感觉对林藤太来说好像非常过瘾,他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在吃里扒外。 因为林藤太也是跟我一样,身上没有半丝法力,所以他虽然另辟蹊径,掌握了一手好射术,但在林家依然没有受到重视,反而像是个杂役一样,被他的哥哥们肆意使唤。 林藤太看到我的时候,就觉得亲近,干脆住了下来。 他看到妖魔鬼怪就晕倒的体质,让我大开眼界。明明是这个世界的人了,居然怕鬼,可见不适合吃着晚饭。 我飞快地赶到田宁婴身边:“怎样,没人为难你吧?” 田宁婴摇摇头:“土御门老师很匆忙地过来了一趟,给了我这个,然后说有急事,赶忙地走了。” 我看了眼田宁婴伸出的掌心,上边躺着一枚碧绿的勾玉。 东瀛这边特别讲究阶层,在这边学校里,也是同样如此。有勾玉在手,再加上田宁婴的天资卓越,她的身份就不是一般的学生身份,而是类似于半个老师的身份。 虽然权限不见得有正式的老师那么高,但是就连老师对她也要带三分忌惮。 要知道很多老师的身份一辈子也就是个老师了。但是田宁婴这样的,还有着非常广阔的未来。学生时代就已经如此出类拔萃,谁知道她将来能飞到多高呢? “等这次事情过去,我们得好好感谢一下土御门老师啊!” 田宁婴用力地点点头:“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要听从学校的指示搬进来吗?” 我想了想,看向她身后的林藤太:“你怎么说?” 林藤太家里属于学校的教工家族,他家就在学校里边。所以我要问问他是不是住回家里去。 然而林藤太连连摇头,笑着说:“我可不住回去,我跟你们蹲一起,有什么事情也好互相照应。” “那就辛苦你啦!”我心想,也好。我和田宁婴在东瀛都算是外国人,最害怕的就是这种遇到意外的动荡。有林藤太这种土著在旁边照应,自然是千好万好。 我们从学校出去家里拿行李的时候,看到学校里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 好多人正匆匆赶往学校外围,拼命收购周边正在疏散的农家的柴米油盐各种物资,扛着往学校里边搬。 而在学校周围住着的人们则忙碌地整理着房子里的家具、衣物,往车上高高地堆起来。 不是这种时候,我真不知道学校和学校周边居然住了这么多人。 穿着阴阳师大氅的人像是军队的小队一样,排列整齐地往学校里边走,从学校中心的森林里传出剧烈的爆炸声,无数鸟群成群结队,喧嚣地飞出来,在天上密密麻麻地往远处飞,闹得人心慌意乱。 我心里大致猜测到情况,十有八九是阴界之门那边又出事儿了。明明铁鼠已经被林藤太两箭给废了双腿,丑女又没有来找我献祭,到底还能有什么原因导致那边出问题呢? 我摇摇头,将这些思绪驱出脑海,赶紧和田宁婴他们将自己房子里的各种东西收拾出来,像逃难一般,跟着学校的指示,搬到老校区的筒子楼里。 这宿舍也是很久没人住过了,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早已经破完,现在是用木板胡乱地封着窗户。 宿舍下边的两扇大门一扇已经脱落,铺在地上,另外一扇摇摇欲坠,斜着挂在门框上。 有一群人早就来了,站在门外面,脸色阴沉地看着这座颇有六七十年前大正风格的古老的建筑。 我仔细观察一下,打头的是一个穿着大衣的姑娘,长长的头发像绸缎一样披散下来,几乎披到脚跟。她长得非常……华丽,眼角非常凶地竖起来,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她旁边是清一色的黑衣女仆,长长的裙子盖着脚面,大概有四五十号人,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箱包。 在她们身后停着一长排大大的厢型车,车斗的后门已经打开,里边是各种一看就很豪华的家具。 “大小姐,要不要先让我们进去清扫一下,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失礼了。” 大小姐——就是那个穿着大衣的姑娘紧紧闭上双眼,又猛地睁开:“不用了!我们回家!我平家的人到这里来是学习的,不是为了让他们折辱的。既然校方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走!” 围在她身边的女仆们有心想要挽留,但却不敢反驳,只能唯唯诺诺地收拾东西,准备跟着走。 大小姐一转身,便看到我们这几个站在外围的家伙。 “噢噢,平民的小子,算你们走运,不过想要和我住在一个屋檐之下,你们没有这个福分。身份有别啊!” 我顺口就打断她的话:“我姓颜,当年孔子门下七十二贤便有我家先祖,名叫颜回。我家代代公卿,传承两千余年,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是何豪门望族,传承多少年?我们也好交流一下?” 这位平家大小姐被我的话怼得脸色通红,瞪着我说:“既然是名门,居然能忍受这样的地方,看样子你这名门也是凋零已久了。” 我耸耸肩:“我家先祖当年‘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孔夫子都赞不绝口,我作为后辈,可不敢像某些岛国暴发户那样骄奢淫逸,让先祖蒙羞啊。” “你!”平家的大小姐气哼哼地看着我,眉毛几乎直竖起来。 她胸口大大地上下起伏,好一会儿才一甩头:“走!” 看到平家大小姐灰溜溜地跑了,林藤太才凑过来:“乖乖,你还是士族的不成?” 我差点笑出声来:“别闹了,哪里还有什么士族?既然大小姐不住,我们赶紧收拾收拾,找最大的几个房间隔一个套间出来,省得人多了分不清。” 林藤太一抬手,手指往眉梢一挥:“好咧!放心交给我!” 第一百四十五章消息灵通的人是个好伙伴啊! 收拾屋子这些事情,田宁婴比我和林藤太熟练多了。 我和林藤太刚把二层靠东头的四个房间圈出来,将里边的杂物搬出来放到走廊之后,田宁婴便开始赶人了。 “飞哥,藤太,你们俩不管是出去玩还是干什么,先出去逛三四个小时再回来吧。”田宁婴撸起袖子,一副打算大干一场的样子:“我要将这里边的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干净!” 我和林藤太对视一眼,只好讪讪地像是两个被赶出家门的孩子一样,无奈地往校门外走。 今天学校里的混乱估计会一直持续到夜晚熄灯之后,我们这会儿还能出校门,到四周的民居里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使用的。 然而在校门口,我们却发现人多得路都被堵住了。 林藤太随便找了个旁边看起来像是在看热闹的同学问:“出什么事儿了?” “嘿!御三家的人想要带人回家,不打算蹲在学校里边。不过学校安保这边说他们不能走,正僵持着呢!” 同学果真是在这里看热闹的,兴致盎然地踮着脚看个不停。他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大变:“哦哦!你就是那个击败林慎二的华夏人!咦?这不是林慎二的弟弟吗?你们俩怎么混一起的?” 林藤太和我对视一眼:“看不出来同学你消息挺灵通?叫什么名字?” 这位同学顿时愁眉苦脸地举起双手:“我叫远野直吉,事先声明,我可没钱。” “谁要你的钱!”林藤太跟一个不良少年似的,手臂一伸就勾搭在远野直吉的肩膀上:“哥们你看起来知道得挺多的嘛!” 远野直吉连连摇头:“不多不多,我就不该知道太多!” 林藤太耐心地开导他:“别急嘛,别害怕,我们也就是打算将来说不定会找你要些消息而已,认识你真是非常高兴啊!” 远野直吉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这时候,只听前边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 远野直吉立刻精神了起来:“出结果了,出结果了!” 他一扭身子,就从林藤太的胳臂底下钻进人群,活像个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过了几分钟,他又回来了:“啧,这学校不能好了。校长发的命令,放行了。” 我们站在路边,看着上千号人登上车,驶过那形同虚设的校门。 “也好。”我笑着对林藤太说:“这下学校里的宿舍可以空出来好多了。” 远野直吉连连摇头:“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本来学校宿舍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些御三家的都在这边有别墅的,根本不会住在校内。而且他们就算走了,学校敢把之前分配给他们的房间分给别人不成?” 林藤太毕竟不是住校的学生,他只是家在学校里,其实对宿舍情况还是不太了解的。他一看远野直吉这么说,马上就抓住这个话题:“你要不要跟我们住一起?我们那边差不多占了一整栋小楼。本来是和平家的大小姐住一起,结果人家连门都没进就跑了。估计不会再安排人过来了。你要来的话,说不定能分到一整个房间呢!” 远野直吉有些犹豫。 他看看我,又看看林藤太,总算下定决心,点了点头:“不过两位要帮我一起先去收集点东西。” 林藤太看着我,我点点头:“行啊,没问题,带我们去吧!” 远野直吉说得神神秘秘的,其实非常好懂。他不知道从哪里获取了很多情报,知道校外很多人家其实将不少物资藏在了家里,没有交易给学校的学生。 这是东瀛人习惯的做法,上次大战和多次地震、台风、海啸,都给了他们非常多的教训。 而在校的学生在这个时间点上,还远不至于跑去搜刮人家的储备粮——都是懂礼貌的人,在有东西吃的时候,不至于急成那样。 不过,远野直吉说,过个几天就不好说了。特别是发现学校开始搞粮食定量供应的时候,他们肯定会开始在周围搜刮物资了。 我觉得远野直吉有些杞人忧天,将这次事件想得过于严重了。 不就是个阴界之门吗?就算是里边一堆妖魔鬼怪冲出来,无外乎是布置好战场和战线,把学生事先疏散,何必要像防传染病一样,把学生们押在学校里,跟蹲集中营似的? 远野直吉表示,他会四处打探一下这方面的信息。林藤太非常高兴,拍着他的肩膀,亲热极了。 我们从已经空无一人的民居里找到了几百公斤的大米和腌肉、咸菜之类的粮食,用推车往学校里搬。 门卫看到了也不管我们。他们以为我们和其他同学一样,这些是从别人手里买的粮食。 回到筒子楼那边,田宁婴已经将整栋楼修整得焕然一新。 我除了感慨法术真心是无所不能,还能说什么? 这栋楼让我有非常严重的即视感,就好像看到唐家那栋别墅被修好了似的,前后对比非常强烈。 远野直吉站在楼前边发呆。他双手一松,推车的手柄重重地砸到地上。 “两位老大,你们说的是住这里?”他那张还算清秀的脸上满是悔恨:“我错了,我不该贪便宜。住在别的地方还只是挤一点,不方便一点。住在这里可是要命的呀!” 咦?我和林藤太立刻兴趣就上来了。 “说来听听,怎么回事?” 远野直吉偷眼看了眼正在哼着歌跑来跑去打扫的田宁婴,脸色略略有些发白。 “那是我们的同学,从华夏来的,你不用害怕吧?就算这栋房子里出过再离奇的事情,和她也没什么关系的。” 远野直吉收回目光,定了定神,才小声地说起他所知道的事情。 “十年前……这里曾经是一个人气挺高的学生宿舍。当年的学生会的人都住在这里,其中就有来自华夏的叫刘珍珍的姑娘……”远野直吉看了我一眼:“这妹子不姓刘吧?” 我摆摆手:“她叫田宁婴,不姓刘。不过你的故事我很感兴趣,那个叫刘珍珍的,你对她了解多少?” 远野直吉坚持说:“我这不是故事,是真实的事情,老大,千万别别当回事儿啊!” 我瞪了他一眼,让他别跑题,继续说。 我管你真实不真实,我要知道的是刘珍珍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 第一百四十六章刘珍珍已经死了? 远野直吉的故事并没有多少曲折之处,甚至说是非常枯燥。 他只知道当年这里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件。 首先是华夏的留学生刘珍珍被发现悬梁自尽于自己的房间之中,让全校的师生都感觉很困惑。 因为刘珍珍日常与人为善,从不曾与任何人交恶。不论是老师还是同学,前辈还是后辈,都对这个刘珍珍印象非常好,而且和她的关系也都不错,谁都找不到她自杀的原因。 当人们满怀着遗憾送别了刘珍珍,以为这事儿就到此为止的时候。 这栋宿舍开始发生怪事儿。 有学生晚上看到刘珍珍穿着白色的纱裙在宿舍里肆意穿行,还有学生看到刘珍珍将自己挂在走廊里,鲜血从她的嘴角一滴一滴往下淌,将她的纱裙染得血红一片…… 面对人心惶惶的宿舍,学生会还没决定该如何稳定人心,宿舍里就开始不断死人。 和刘珍珍的死法不同,之后死的这些人,死法就非常暴烈了,有被分尸的,有被碾碎的,有被烈火焚身的,短短三两天之后,这栋楼里的人就已经死得一干二净。 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被掩盖在黑暗之中,再也没有人能够破解了。 我皱起眉头:“所以刘珍珍其实已经死了?” 远野直吉用不解的目光看着我:“老大,你这问法好像在说她没有死一样啊?” 我摇摇头:“因为刘珍珍前段时间还在华夏国内横行霸道呢,把我打了一顿狠的,不论是咒术还是体术,都强得不像人。” “是吗……”远野直吉挠着脑袋,为难地说:“不过这毕竟是十年前的传闻了。学校这边因为这事情性质太过于恶劣,所以干脆把所有的资料都销毁了。传言有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怎么传闻有误……这人死没死,总不至于会说错吧?” 远野直吉点点头:“作为整件事情的开端,刘珍珍的生死是个关键信息,所以这一点确实不太可能弄错,应该是真实无误的。” 我摸着下巴,心里思绪一时有点乱,抓不到个重点:“那现在在华夏的那个刘珍珍又是谁?” 远野直吉赶紧打断我的思考:“不管华夏那个刘珍珍是谁,这栋房子终归不好住啊。现在局势紧张,我们要不还是换个安全点的地方住着养精蓄锐?要是有什么万一,我们也好靠自己的力量挡一挡?” 提起住哪儿的事情,我只好对远野直吉抱歉了。 如果是别的事情,我可能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远远地躲开,以免惹祸上身。 但是在这么意外的情况下,突然获得刘珍珍的情报,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 听着这架势,刘珍珍在东瀛这边还闯出了一些祸事,大家都默契地将她的信息给隐藏起来。这次是校方没考虑清楚,才阴差阳错地将我们安排到这栋楼里住宿。 如果校方脑子稍微清醒点,把我们尽快迁移,我就不见得再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合理合法,又毫不引人注意地搜索这栋楼了。 远野直吉看着现在焕然一新,仿佛十年前就是这样子的洋楼,浑身打了个哆嗦:“那……那我先走了啊,老大们注意安全!” 我赶紧把他拉住,指着推车问:“哎,你东西不拿吗?” 远野直吉直摆手:“没事儿,放在老大这儿可比放我那边安全多了!就先放这里吧!” “那你要记得来拿!” 我朝着他一路小跑远去的背影喊。他只是摆摆手,一眨眼就没影子了。 我看向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林藤太:“你怎么说?走还是留?” 林藤太耸耸肩:“我不是说了吗,多个人也好互相照应,我留下。” “行。” 田宁婴终于结束了她的整理,擦着汗过来:“咦?刚才那个人怎么跑了?我以为至少会来一起吃个晚饭呢。” “他不敢来……” 我跟田宁婴说了下这屋子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田宁婴吃惊地用手捂住了长大的嘴:“刘珍珍已经死了?” 我耸耸肩:“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这里的人以讹传讹,盲听盲信,最后假的都变成真的了。总之,我怀疑这栋洋房里说不定能有一些小小的线索,能让我们搞明白刘珍珍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田宁婴点点头,又苦着脸说:“可是我收拾东西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现啊。” “慢慢来吧。”我顺手摸摸她的脑袋:“线索要那么容易找得到,我反而要怀疑那是故布疑阵的假线索了。别急,我们先过好日子再说。” 要过好日子,首先要把柴米油盐给交代清楚。 我和林藤太来回倒腾了快三四趟,才把推车上的物资粮食给搬干净。 如果要将整个洋楼都给利用起来,最好应该是按照之前我在国内住的那栋别墅一样,把这个洋楼重新装修一下。 但是现在我们没那个条件请人,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折腾这事儿,只能三个人龟缩在二层的角落的几个房间里,放弃了大部分房间。 这样我们抱团也紧密一些,遇到什么事情,三个人在一起,远好过一个人落单。 整个洋楼是两层,外墙面是陈旧的红砖,内墙面是石灰墙,外边本来贴着布满霉斑和灰尘的墙纸,现在被田宁婴一举清扫得干干净净。 地板是暗红色的木地板,由于包养得不好,地板早已经干燥开裂,踩上去吱嘎乱响。这点田宁婴就无能为力了,大致将污渍清扫干净,就暂时只能忍一忍这种噪音。 我们住在靠东头的四个房间里,将走廊那里砌起来一道墙,装上了铁门,当作入户门。 拆了一个朝北的房间当作客厅兼餐厅,剩下三个房间一人一个住着。 林藤太靠着门住。 我住在朝北的房间里,田宁婴住在朝南和林藤太并排的房间里。最东边是分开的浴室和卫生间。浴室朝南,卫生间朝北。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不错的三居室。 田宁婴将带过来的地毯铺在客厅的地板上,将做好的饭菜放到餐桌上,我们在这个凶宅的第一夜拉开了序幕。 第一百四十七章不速之客 晚饭还是一如既往的丰盛。田宁婴的手艺并没有因为搬家而倒退半分,我和林藤太吃得肠肚滚圆,心满意足地离开饭桌。 粮食够我们三个吃两三个月的,暂时不用特别操心这个事情。 我和林藤太拿着刀和弓下楼在空地上练习。 练完一套对练之后,我们正坐着休息呢,林藤太突然笑起来:“你看我们像不像是古代的公卿一般?你提刀我持弓,虽然没有法力,但是仗着一腔正气,对鬼神毫不畏惧。” 我撇撇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畏惧?你不畏惧你看到丑女就晕倒了?话先说在前边啊,我可畏惧得很,怕得不行。一想到自己身在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简直魂都要吓出来了。一想到世界上真的有鬼,我就感到浑身直冒凉气。” 林藤太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就随口说说罢了,哪里能不害怕呢?” “是啊……”我仰头叹了口气,看着白雾在空中袅袅消散,自己心里也郁闷:“怎样才能不害怕呢?” “哦?果然!就说这里住了人嘛!有人住就好!” 我们抬头一看,从学校中心的方向有几个人,穿着阴阳师标志性的大氅,浪浪荡荡地走过来:“喂!两个小子,尽管高兴吧!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正式阴阳师的跟班了!还不快过来给我们搬着行李?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林藤太张口就骂起来:“张开你的狗眼看看你在跟谁说话呢?还有没有点礼节了?阴阳师的脸都不知道被你们扔到哪里去了!” 过来的几个人楞了一下,将手电筒非常无礼地照在我们脸上。 “哟!这不是林家的哑炮吗?还有华夏那边来的废柴?哈哈!”那几个阴阳师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像你们这样的垃圾就适合蹲在一起,连给我们提包都不配!噫!感觉空气都龌龊了起来!” 他们里边有个人说:“那我们还住这儿?岂不是掉了我们的逼格吗?” 林藤太气得满脸通红:“土御门家的混蛋,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在老子箭下能活过十分钟,老子算你行大运!” “你说什么?” 几个阴阳师已经走近了,在手电筒灯光下,我可以看清楚他们的样子。 一个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脸上似乎还画了点妆,颇有些花季美男的样子,可惜他们好像在外面浪了好一会儿,脸上的汗把妆冲花了,后来又干了,仔细一看,就有点瘆人。 他们可不知道自己的形象现在有多么糟糕,像猴子一样尖吼着扑了上来,手里撒出一把纸符,半空中化作各种奇形怪状的式神,向我们扑过来。 林藤太是远程,往后退了几步就将自己隐入黑暗之中。 他们看到我一个人提着刀站那儿,自然都向着我扑过来。 只听身后弓弦疾响,式神们应声而倒。一声弦响,像那种青皮黄皮的恶鬼式神一次就得倒下去四五只。而稍微高级一点的人形的式神,几乎也是被一箭一个射倒。 我连刀都没举起来,式神们已经化作漫天纸屑,几个阴阳师脸色阴沉地站在我面前,进退都拿不定主意。 “几位阴阳师大爷,还要不要我们给几位拎包擦鞋,鞍前马后地伺候啊?趁现在改口还来得及!” 我趁热打铁地说。实在是刚才他们的话太欺负人,连我都忍不下去。 三个阴阳师齐刷刷地破口大骂,从怀中掏出符纸激活起来。半透明的灵盾在他们身周一闪,林藤太几声弦响,只能让他们身上的盾稍微闪一闪,完全打不破他们的防御。 我心中暗自点头,看样子这下是不用留手了,端起黑刃便朝着他们扑过去。 近身战斗,刀具比枪械还要可靠,更不要说与他们手里的符纸比了。 我将黑刃一刺一挑,便从他们指间把符纸挑出来,手臂一抖,将它们划作碎纸。 几刀下去,他们便是赤手空拳,束手无策,拿我毫无办法。 不过他们的凶性倒是被激发了起来,哪怕是束手无策,手无寸铁,也毫不示弱,吱哇乱叫着挥着王八拳朝着我冲上来。 我毕竟不打算将他们杀人灭口,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便被他们两个人抱住双腿,刚心中喊了声糟糕,就被第三个人推着胸膛,重重地向后倒了下去。 林藤太在后面大喊“住手”,同时还数箭齐发,总算打破了他们身上的防御,却已经为时已晚。 “嘿嘿,双拳难敌四手,这个道理都不知道?”阴阳师嘿嘿笑着,双手掐上我的脖子,手上又湿又冷,我感觉就像是被一条蛇缠在自己脖子上一样难受。 抱着我的腿的阴阳师不住地催促:“少废话,先恰死一个再说,反正我们是自卫,他们连我们的式神都干掉了,无论如何这个反击是说得过去的!干掉他,然后再把林家的干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就只有我们知道,随便我们怎么说!” “你们想当着我的面干掉谁啊?” 从我背后传来田宁婴阴沉的声音。 三个阴阳师抬头一看,顿时兴奋莫名:“嘿!还有个漂亮妹子!这妹子居然法力如此醇厚,配这俩小子可惜了。不如从今天开始跟着大爷们混,也好就近照顾你,教你法术,不正是两全其美吗?” 田宁婴木着脸没搭理他们,捏了个诀指,向空中一指。 连星光都没有的阴沉夜空之中,突然一闪,天地间猛地一亮,一道只有筷子粗细的电光与一声巨响,几乎同时爆发在我身旁,把三个阴阳师吓得仰面倒下。 他们翻滚了一圈才爬起来,面无人色地看着田宁婴。 “掌……掌心雷?” 深更半夜,大冷的天随时想要落下雪来。阴界之门那边天一黑就已经休战,校园里自然是静悄悄的,这一声雷响几乎炸醒了整个学校。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都不要动!” 从森林的方向跑来的人嘴里大喊着,要我们保持克制。 我仔细一看,嘿,巧了,是土御门元春! 第一百四十八章夜半惊叫 如果林藤太没认错的话,这三个找茬的阴阳师里边就有一个是土御门家里的。这下正是冤有头债有主,正好撞上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问他:“土御门先生,您家的贵亲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见到我和林藤太的面,就要我们给他们做跟班。看到我和林藤太,更说什么我们是垃圾废柴。这让我费解得很呐,不知道您能不能让我解惑呢?” 土御门元春手里提着个应急灯,脸上阴沉得可怕:“定春,又是你在惹是生非!” 被叫做定春的人正是那个将我推倒的家伙,看起来是三个人里的头头,长得更加清秀一些。剩下两个人站在那边,垂着手,低着头,连反驳都不敢。 土御门定春还保留了一些勇气,鼓着脸颊不服:“大哥,明明是他们三个人占这么大一栋楼,不肯分我们点空间,还对我们动手,才有了这些事情!” 元春阴森森地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向我说:“事情我已经清楚,这栋洋楼关系到就近的战斗人员调岗轮休,我希望你们能辛苦一下,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活,整理一下房间的床铺,随时准备好饭菜和热水。 这个蠢货今晚让他在这里蹲一夜,终归也算个战力,从明天开始,我会让他连闭眼的机会都没有。这是我给你们的交代。 第三,田宁婴小姐,在这个时间点用的咒术不要用这么大阵仗的,影响太大了,容易造成负面效果。以后记得控制一下。” 土御门元春的判断既准确,又公正。 我和田宁婴都无话可说,只能唯唯称是。 洋房被征用这种事情,我们是没有办法反对的。这边的房子产权不属于我们,而是学校的公产。 其次,土御门元春的理由非常充分,这里距离阴界之门不远不近,是最合适的前线人员暂时休息轮岗的地方。 关于征召我们为战斗人员服务这一条,更是躲都躲不掉的事情。 除非我们直接从学校退学,逃到外边,跟学校从此恩断义绝,要不然的话,在这样的危急时刻,服从学校指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只是做做饭,整理下卫生,这已经是非常轻松的事情了。 林藤太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回了房间,只有我和田宁婴在外面招待土御门元春。 土御门元春进了洋楼里,就把土御门定春他们打发进房间休息。 他坐在大门里边的客厅里的椅子上——田宁婴顺手收拾出来的,摆个样子显得好看——仰头自处打量了一番,点点头说:“做得不错,感觉真像是十年前一样……” 我几乎打了个寒颤,又是“十年前”! 他仿佛感到自己说错话了一样,伸出手捂了捂嘴,摇摇头,僵硬地说:“不,没什么,我失言了,你们别在意,只当没听到吧。” 顿时这客厅里的气氛就非常尴尬了。 田宁婴是知道我们一直在追查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从唐先生这个线索一路摸下来,却发现这底下的水越摸越深,好像整个世界都与十年前有关一样。 一定是牵扯到什么了不得的利益,才会导致几乎整个世界都被卷了进去。 我看土御门元春并没有将他所知道的事情说出来的意思,便换了个话题:“土御门先生,阴界之门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今天学校搞得这么人心惶惶的,能不能给我们交个底?也省得我们到时候慌乱。” 一提到阴界之门,刚刚神情放松了一些的元春立刻绷起脸:“都是因为我放松了警惕,本以为之前你们打退了铁鼠,他们至少要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休养生息,才能恢复战力,重新来找茬。但万万没想到,我就离开了一小会儿,他们就利用你们决斗,校内人少的机会,潜入那片树林,将阵法给停滞了一段时间。” 田宁婴紧张地问:“那停滞那一会儿,有什么影响吗?” 元春揉着太阳穴,一脸的不堪回首:“从门里边逃出来一群妖魔鬼怪,把阵法炸了个稀烂。还好最大的几个还没出来,要不然现在学校早已经被推平了。 现在我们拼命过去,勉强补上了一些阵法。一些妖魔趁乱跑了,剩下的正在和我们打阵地战。不过没关系,学校周围有结界,周围的村民没有法力,扛不住妖魔附身,怕是一附体就死了。学生们被留在校内,不让出门,它们没办法扩散出去。接下来我们稳扎稳打,等到御三家的支援,也就能撑过去了。” 我张了张嘴,却没敢说话。 元春奇怪地看着我:“有话就说啊,别憋心里,说吧!” “御三家的人都已经从这里撤离回家了,十有八九把你说的那些趁机逃跑的妖魔给带走了……” 元春差点震惊地从椅子上跳起身来:“你说的是真的?” “我亲眼所见。” 他眼睛瞪得老大,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双手捏拳捏得五指发白,过了半晌,才放开手,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摇头苦笑着说:“也罢,说不定人家御三家有得是办法对付那些妖魔呢?” 我看着他脸上全是疲惫和沮丧,心里明白,这话就算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连他自己的都不敢信的。 我们正对坐无言,正好田宁婴从二楼把茶水端下来,便用起了热茶。 滚烫的茶水让我们心头笼罩的黑暗渐渐褪去,我感到自己身体上的疲惫也随之飘散。坐在我对面的土御门元春也眯着眼睛,非常舒适地露出一丝笑意。这可是破天荒的绝景。 他平时脸上总是阴云密布,居然也会露出现在这样闲适的表情吗?这样的土御门元春,长得是真心英俊帅气啊…… 就在我们对坐无言,各怀心事的时候,突然那几个阴阳师安歇的房间之一传出惊骇的大喊声。喊声听起来尖利而又凄惨,仿佛是从九幽炼狱中传出的,受着重刑的恶鬼一般。 我和元春对视一眼,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向着喊声传来的房间扑过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扑朔迷离 房间门没等我们推,就自己向内打开了。 我和土御门元春险险地在门口刹车。 漆黑的房间里向外传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一个人影歪歪倒倒地从里边扶着墙,呻吟着将自己挪出来,客厅里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给凝固了——他的脸上没有皮,只剩鲜血淋漓的肌肉,还在向下淌血。 我觉得浑身的关节都在发酸,手脚都是软的,向后退了一步,把自己绊倒在地。 元春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一贯以来阴森森的脸上,这会儿有些发白,嘴唇嚅嗫着:“定春?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定春又往外走了一步,全身都暴露在灯光之下。 我觉得心口一阵抽痛,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他全身不着寸缕,外皮不知道被什么给揭了下来,只剩下浑身红色的肌肉,像是实验室的人体模型一样。 鲜血从他全身上下渗出来,像是汗珠一样,汇聚在一起,向着地面“滴答滴答”地落下,像是在地板上开出的一朵朵小红花。 “啊!!” 在洋楼里的人们被惊动了,纷纷从房间里出来。田宁婴和另外两个阴阳师看到定春这幅样子,不由得尖声大喊起来。 元春双手颤抖着抬起来,想要搀扶定春,却又不敢动手,生怕手碰到定春身体的哪个部位的,都会让他剧痛。 定春双眼在没有眼皮的眼眶里无力地转了一圈,白眼一翻,在大家的惊呼声中,向前“噗”的一声倒了下去。 元春这时候才动起来,将床上的床单往定春身上一盖,再一裹,将定春整个人裹在床单里,摆回床上。 “谁都别动,在客厅坐下!” 元春的声音冷得仿佛能把人冻住,眼神像是小刀子一样在我们身上戳来戳去。 我耸耸肩,在客厅里找沙发坐下。 田宁婴立刻坐在我身边,穿着睡衣的身体靠着我,微微有些发抖。 林藤太看我们坐下,他也只好跟着一起坐着。 剩下的两个阴阳师大呼小叫地凑到定春身边,正准备大献殷情,就被元春伸手一拦:“闭嘴,去那边坐着!” 看着这两个阴阳师迷茫地过来坐下,脸上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松了口气。至少元春不是在伺机报复,也没有丧失理智。 这个时候将所有人都视作嫌疑犯,是没有问题的,最怕的是你首鼠两端,差别对待。 过了一会儿,从房间里传出刺耳的“吱呀”声。我们赶紧探过头去看,却是元春将定春连人带床扛了起来,艰难地从房间的门洞里挪出来。 我和林藤太立马跳起来帮他搬床,田宁婴手脚麻利地将客厅的家具收拾了一下,空出一块摆床的地方。那两个阴阳师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双手拧在一起,站在旁边当摆设。 元春将床放下,松了口气,转眼看到那俩站在一边的阴阳师,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田宁婴乖巧地拿了块干净的抹布,帮元春把肩上的灰尘拭去。 这一连串操作下来,元春看向我们的目光和蔼多了。 他恨恨地指着那俩阴阳师骂了一句:“废物!快去把解咒师给我找来!” “啊,是!” 两个阴阳师不知道自己为啥突然被骂,委屈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元春疲惫地搓了搓手,盖在自己脸上,揉了揉,放下手的时候才说话:“今晚大家别回房间了,在这里将就一下吧。有点奇怪,这里可能被盯上了。” 林藤太对他刚才那个语气非常不爽:“既然这里被盯上了,那我们干嘛不转移?难道还要在这里陪着你兄弟等人上门找麻烦不成?” 元春摇头不语。 他先祭出几张符,让它们漂浮在我们周围,结成结界,然后从袖袋里掏出个手机,拨了个号:“喂?对,是我,土御门元春。帮我接医疗班,我要个解咒师,给我叫山田过来。如果有两个阴阳师到你们那边叫解咒师的话,注意仔细甄别,控制下来,然后联系我。告诉山田,路上可能有凶险,让他带上护卫。” 我们被元春给搞得直发愣。 你能打电话叫人,何必把那两个阴阳师派出去当人肉传话筒啊? 元春好像能听到我们的心声一样,躺在沙发靠背上耸耸肩:“让他们去探路,如果他们平安无事地到达医疗班,我们再带上定春出发。如果他们没到医疗班,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果然是神机妙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元春这样将他人当棋子的做派,我就是佩服不起来呢…… 林藤太就更加不屑了。他站起身就往楼上走。 元春微微抬起眼帘:“你要做什么?” 林藤太耸耸肩:“拿两床被子下来。大冷的天,亏你们在这大厅里还坐得住!” 田宁婴不好意思地道歉说:“对不起,客厅这里没有设置壁炉,也没有柴火。我明天白天会想想办法。” 元春摆摆手:“不必这么麻烦!” 他掏出个小纸人,朝空中一抛,只听空中传来仿佛响彻九霄的一声清鸣,小纸人身上缠绕着火苗,化作一只小小的凤凰,绕着我们缓缓飞起来。不到盏茶时间,这一块便温暖如春。 田宁婴看得羡慕极了:“我要学这个!” 土御门元春脸上挂上一抹微笑:“嗯,等这次事情过去之后,我带你去富士山的内部,用火山的威势,助你激发凤凰火的能力。” 田宁婴双眼一闪:“那就拜托啦!” 话音刚落,凤凰身上突然闪了一下,在空中炸成碎片。 不知何时,客厅周围已经蒙上了一层寒气,地面都布满了洁白的冰霜。定春那边几乎已经被冻成一块冰坨坨,只有他口鼻中呼出的缕缕白气,证明他还在苟延残喘。 土御门元春双手一搓,十几张符纸从他袖管里飘出来,像一个八卦阵一样将我们护在其中,把寒气挡在外边。他阴沉沉地说:“居然敢直接打上门来?我还真是被你小看了呢!师姐,不管怎么说,已经死了的人就不要再出现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我竖起耳朵听他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有八卦! 第一百五十章另一个刘珍珍 虽然土御门元春已经出招,但是我们周围却没有什么变化。没有人现身出来,周围的冰寒也没有被解除。 相反,我听到地板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显然是冰结得更加硬,更加厚了,将地板都冻得扭曲变形,拉得钉子发出了让人心寒的声音。 “不行。”土御门元春摇摇头说:“看样子已经没办法沟通了,做好准备!” 我和林藤太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准备,但是田宁婴显然是知道的。她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符纸,铺在茶几上,笔蘸朱砂开始龙飞凤舞地画起来。 原来准备是这个意思。 符箓就像是这些术士手里的子弹,数量越多,准备得越充分。 现在田宁婴相当于是临时抱佛脚,但是有佛脚可以抱,终归比什么准备都不做来得好。 而且她画符的速度飞快,明明是一管毛笔而已,却画出了复印机的气势,符箓刷刷刷地从她笔下成型,然后被土御门元春分门别类地整理成几叠。 我和林藤太有点尴尬,不知道该干啥,想了想,干脆拿出自己的刀和弓,检查装备也是一种准备工作吧。 突然,土御门元春动作一顿。 他一拍茶几,顿时数十张符箓飘到空中,齐刷刷地一滞,定在空中,错落有致,一动都不动。 我感到寒气从土御门元春的防御圈外源源不绝地朝里涌,没过几秒,我和林藤太的脸上和眉毛上就挂满了白霜,呼出来浓浓的白气。 这股寒意是从骨子里往外涌的,感觉穿多少衣服都没用。 我们相视苦笑,双手互相搓着自己的胳臂,坐在沙发上,连双腿都缩了起来,浑身的哆嗦就没听过。 但是田宁婴和土御门元春看起来倒是还好,虽然脸色白了一些,但没有我们这么狼狈。 我略一想,就明白了。他们都是有法力的人,对抗异常状态的能力,比我们这些没有法力的人就是强。 面对魔法攻击,我和林藤太终归是要弱上一筹,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随着这一段让我们几乎抵挡不住的寒意,从客厅的中央,刮起了一阵小小的旋风,卷起地面上的雪花。 雪花在呼呼作响的风中来回缭绕,看起来就像是风雪交加的样子。过了几秒钟后,突然风停雪落,露出一个窈窕的人影。 我定睛一看,居然正是刘珍珍! 这个刘珍珍看起来比国内我之前遇见的那个要小不少,表情呆滞,愣愣地像是看着我们,又像是看着虚空之中。 她的打扮也比较土气,额头留着卷曲的留海,头发编成麻花辫,绕到胸前。 和我之前遇到的那个打扮得非常时髦的刘珍珍完全不是一种类型的人类,要不是长相实在太像,我根本认不出来他俩居然是一个人。 “师姐!”土御门元春激动得手都在哆嗦:“前辈?师姐?” 但是不论他如何召唤,刘珍珍都没有理会他。 刘珍珍突然看向我,空洞的目光让我浑身打了个寒噤。她的目光仿佛冰冷的刀刃一般,向着我的心脏扎了进去。我感觉心中一阵尖锐的刺痛,赶忙将刀横在身前,挡住她的目光。 这完全是我的下意识的举动,却意想不到地有效。虽然还是好像连指尖都被冻住了的样子,但是心口倒是不再疼了。 刘珍珍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眉毛微微竖了起来,茫然的双眼中流露出一丝阴狠,长长地伸出手,向我走过来。 我抬起手中的刀,指着她伸向我的手。 刘珍珍不闪不避,任由刀尖从她的掌心穿过。 正常的魂魄,在接触有驱邪效果的黑刃时,就会被黑刃中附带的阵法给烧得痛不欲生。 但是刘珍珍却好像毫不介意一样,半透明的洁白手掌掌心被黑刃插着,依然坚定不移地往我身上抓来。 我感觉刀刃像是插入了一个非常粘稠的泥潭之中,双手被紧紧地粘在刀柄上,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刘珍珍的手从黑刃上滑过来。 “退下!” 我还以为就这样万事皆休的时候,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将我往后一拉。 我一个踉跄,差点仰头摔在地上,这才觉得浑身像是刚跑完马拉松一样,汗水唰地从额头上淌下来,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水一样,热气呼地一声升腾而起。 我自己双腿一软,坐到地上,拼命喘着气,心脏像是在玩打击乐一样砰砰狂跳。 土御门元春挡在我身前,指尖夹着一张符,往刘珍珍掌心一送。 刘珍珍尖叫一声,她的掌心火光一闪,冒起烟来,烧得唧唧作响。 她眼神一厉,张着双臂扑了上来。 土御门元春冷冷地说:“晚了!” 茶几上摆着接近百来张符箓。 土御门元春脚往茶几下边一勾,把茶几挑到空中,伸手凌空抓住,劈头盖脸地向刘珍珍拍了过去。 符箓从茶几上飘散开来,在空中停顿一秒,便迅捷无比地向着刘珍珍飞过去,将她围得像铁桶一般。 刘珍珍在符箓组成的阵法之中左冲右突,每当她碰到一张符,就像是碰到烧红的碳一样,发出哧的一声,腾起一股青烟,把她疼得立刻缩了回去。 看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脱身。她焦急得尖声惨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在刮玻璃一样,刺得我头皮发麻。 土御门元春脚踩天罡,足踏禹步,口中念念有词。 我看他用出来的法术居然不像是东瀛的阴阳术,更像是华夏的五雷正法,诀指之间电光直冒。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土御门元春便编织了一座电光缠绕的牢笼,将刘珍珍圈了进去。 牢笼从一人的大小慢慢缩小,最后缩得像是个仓鼠笼子一般。 土御门元春从地上将它捡起来,放进怀里。 “这下总算是清理干净了……” 他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全是疲惫:“真是意外,没想到你们两个华夏的老乡能把她给引出来。要是早知道还有这一招,这事情早就解决了……” 我心里可不觉得是这样。我摸了摸胸口,想起来那个龙头四方尊。刚才刘珍珍向着我抓来的时候,我有种莫名的明悟,不会是和那口尊有关系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壮汉解咒师 刘珍珍被土御门元春擒拿,洋楼刚才还满地的冰棱在一瞬之间就消失不见,刚才那股阴寒消失得像是我们刚刚产生了错觉一样。 土御门元春重新召唤出来一团温暖的凤凰火,绕着我们翩翩起舞,温暖我们的身体。 但是定春依然是那副血淋淋的模样。刚才被刘珍珍带来的冰雪低温影响,感觉好些地方的肌肉都冻得有些发黑了。 土御门元春对此束手无策,他不是研究解咒的人,只能两眼噙着眼泪,不停地向门外张望,翘首以待解咒师。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解咒师才到达这里。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以为解咒师的山田应该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人,戴着眼镜,身体瘦弱的年轻人。 但是到这里的人却是个身高接近两米,胸肌健壮得连阴阳师的大氅穿在他身上像是件紧身衣一样的,皮肤黝黑,脸庞坚毅的壮汉。 壮汉一到门口就大呼小叫起来:“元春!土御门元春!还活着就赶紧吱一声!我山田啊,山田大辅来了!” 元春伸手一指,一道符嗖的一声朝着壮汉的面庞飞了过去。 壮汉一仰身使了个铁板桥,打算把元春的攻击闪过去。他却万万没想到,元春使了个诈,那道符飞过壮汉脸庞的时候突然“啪!”的一声炸开,喷了壮汉一脸的狼狈。 “喂!元春!”壮汉气急败坏地扯着袖子擦了擦脸:“要不要做得这么过火啊!” 土御门元春耸耸肩:“我要看看是不是你本人,现在的局势之下,我们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反而是一松懈,就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壮汉歪歪头,正想点头,突然转念一想,又暴跳如雷:“那你不能核对口令啊?” “口令不可靠,我还是喜欢用这种方式,简单直接,不留后患。” 壮汉听得后背一凉:“什么叫做不留后患……要不要这么夸张……好了好了,我不跟你争,病人在哪里?” 元春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定春床边。 壮汉山田立即会意,走了过去,拉开定春的被子一看,也是大大地吸了口凉气:“怎么干的?全身的皮都被揭了?可怕……” 山田面色凝重,又仔细看了看定春的情况,拿出一些仪器检测了一番,连连摇头:“可怕!” 我好奇地问:“是不好解咒吗?” 山田摇着头说:“不是不好解咒,是这个咒文很可怕。要达到这种效果,不知道施咒的人之前曾经做过多少次这种事情了。听好了小子,施咒不是说你闭着眼睛说,要干啥干啥,就有那么个东西帮你去做的。特别这种剥人皮的高级工作,你得知道人皮剥下来是什么样的——皮是什么样的,肉是什么样的,需要怎么剥……然后你调集法力,使用咒语,才能有较大机会成功。” 这下我也不寒而栗了。一个人心里将人类人体的结构,特别是怎么剥皮这种事情记得清清楚楚,怕不是个反社会人格的变态啊? 山田对着元春指着地板问:“下面的东西上来了?” 元春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山田倒吸了口凉气:“怪不得你们每天忙成这样呢。估计过不久,就该我们上阵了。” 元春不太同意:“你们是医疗的,让你们上阵也没什么意义啊。” 山田拉长了脸:“这种事情谁知道?我现在感觉很不妙啊……怪不得驱散了村名,还把学生全部集合了,原来是那个封印?” 元春点点头。 山田的声音更小了:“要命!最开始我还以为这只是例行的演习呢,没想到是来真的!” 元春有些不耐烦了:“赶紧治,治好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好好休息。明天估计还有一场大战,你们肯定是逃不掉了,至少要蹲在这个地方待命。” 山田摇摇头:“行行行,给你治给你治。” 壮汉看向我:“小子,来搭把手。” 我指着自己:“我?可是我连一点法力都没有的。” “没有法力才好呢,不会引起咒术的反扑。要是有法力的话,稍微碰一碰,说不定就要被下咒的人知道了。” 原来如此,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要我做什么?” 壮汉递给我一瓶药膏,闻起来一股子臭水沟的味道,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一会儿我做法,你就将这瓶膏均匀地涂在他身上。” “有什么涂法和忌讳吗?” 壮汉摇摇头:“没啥说法,你就拼命往上涂就是,一次别抹太多,要擦到他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就好。另外要搓到他身上发热。” 我撇了撇嘴。那一身冒血被扒了皮的样子,我真的不想把自己的手往他身上贴,感觉好恶心。 但是元春那边已经松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希冀看着我了,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他。 林藤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连元春都没注意到。我想了想,这个山田来的时候,这个林藤太好像还在。 但是说起擦药的事情,林藤太就已经脚底抹油,悄没声息地离开了客厅,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最直观的典型。 定春的治疗过程我不想再回忆一遍。那肌肉和血污的记忆几乎像是噩梦一样,好好地缠了我好几天,才渐渐消逝而去。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但是涂上药膏之后,随着山田诀指变幻,法力流转,定春身上居然真的长出了皮来,令我大大开眼界。 顺口提一句,长皮的过程也是相当令人感到恶心的。 折腾了这么多事情,当我们重新在客厅里坐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算了,今天怕是大家都没的睡。颜飞,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可以回答你的困惑。” 元春的话让我心里一紧,但是转念一想,终究是要问清楚的事情,就趁这个机会多问一问吧。 我干脆直入主题,不要拐弯抹角:“刘珍珍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我在华夏还看到了一个活的刘珍珍?” 第一百五十二章刘珍珍是怎么死的? “你说什么!” 元春大吃一惊,差点跳起来抓着我的领子晃着我追问:“师姐还活着?你还见过活着的师姐?” 我想了想,在手机上用通讯软件找了下张叔,让他把之前拍到的刘珍珍的照片传给我。 过了十来分钟,照片就传过来了。 我把手机递给土御门元春,他直勾勾地盯着手机,脸上露出仿佛见鬼的表情,失魂落魄地说:“居然是真的……” 他捏着我的手机,将那几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半天,突然站起来说:“不行,我要去华夏!我要去当面问问刘珍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我劝阻,他自己就蹲下身来抱着头说:“啊啊啊,现在这个状况我怎么能去华夏!” 是咯,现在还封校呢,学校里边炸了个大地雷,你现在忙着处理学校里边的事情都来不及,还想着去华夏?赶紧歇了这个心思,洗洗睡吧! 土御门元春激动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自言自语。 我看他的状态不太对劲,没敢催他。 过了半个小时,他才重新坐下来,按捺住了自己的心情,把手机还给我:“啊,真是修行不足……失态失态……不过她居然还活着啊……真是令人意外。” “但是刚才你捕获的那个魂魄,不是刘珍珍吗?” 土御门元春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我只能说,总之她身上有一个意识是活着的,这就足够了。当年……” 土御门元春对刘珍珍身上发生的事情非常熟悉。 当年刘珍珍作为学生会唯一一个留学生,她的天资卓绝,简直是学校里的明日之星。 作为学生会成员,刘珍珍同样负责着不少学生会的工作,其中一项便是在校内巡逻,检查各个地方有没有被破坏,有没有垃圾,有没有学生在上课时、熄灯后还驻留在那里。 有一天,刘珍珍巡逻回来之后,状况不太对。 她看起来好像很疲惫,而且非常饥饿,吃了很多饭菜,都好像吃不饱。 半夜的时候,还有人看到疑似刘珍珍的人在食堂的厨房里偷吃生肉,一点都不忌讳卫生不卫生。 更加令人吃惊的是,这些事情,刘珍珍自己居然一无所知,还是被人提醒之后,才发现自己半夜居然出了宿舍,去了食堂。 作为一个外国人,就算是品学兼优,而且还是学生会成员,面对全校汹汹而来的流言时,依然是非常弱小而且无力的。 很快,刘珍珍便因为承受不住这样千夫所指的压力,在宿舍里上吊自杀了。 但是,在安葬刘珍珍的时候,几个负责抬棺的学生突然发现棺材里很轻,轻得不正常。 打开棺材一看,刘珍珍的尸体不翼而飞——当时,土御门元春便是抬棺的人之一。他到今天都还记得那时候大家脸色惨白的样子。 女性的尸体被盗,这种事情问题非常严重,严重到一有人提出说隐瞒这件事情,大家便立即同意了,连一点点讨论的余地都没有。没有任何人敢负起责任,去寻找刘珍珍的尸体。 其后,刘珍珍的魂魄便经常出现在这栋洋楼之中。但是要说学生会的成员一个个惨死,土御门元春倒是说没有这回事情。 如果真有那种事情,这栋洋楼早就被推平了,哪里会留在这里被荒废?就算刘珍珍再强,趁着白天把整栋楼推平了,作为鬼魂也会遭受非常大的打击。 存在的根源被摧毁,只能成为没有根基的孤魂野鬼,不仅实力大打折扣,而且连理智和记忆都要受到很大影响,实在是解决灵异事件最便捷又最煞风景的手法了。 我听得连连点头:果然是传言,过分地夸大了事实。 土御门元春挠着头说:“要么在华夏活动的那个刘珍珍,其实是个什么东西附体了。当年刘珍珍巡逻之后情况不对的事情,我偷偷调查过。她那天巡逻的时候,顺路进过学校的那个小树林。我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被人引诱的,总之,她在里边应该是和一些实力非常强大的存在进行了交流。 然后,她大概是被一些不好的东西附体了,才会行为举止不同往常。我怀疑,在华夏活动的那个刘珍珍,是被东西附体之后的刘珍珍。而留在这里的灵魂,是刘珍珍的魂魄。所以在我们面前,就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选择了……” 我不知道土御门元春指的是什么,只能茫然地看着他。 元春的脸在那一瞬间露出慑人的光辉:“我们是将我手里的这个灵魂温养之后,放回刘珍珍的躯体,将占着她躯体的灵魂打杀;还是把华夏的那个刘珍珍干掉。刘珍珍反正已经死过一遍了,现在的神志也不太清晰,让她回到身体里,说不定又是一场悲剧重演呢?干脆就踏踏实实当鬼吧!别做人了。” 我摸了摸下巴,想起来刚才那个年轻土妹子版的刘珍珍对我非常感兴趣的样子,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十年前,唐先生获得的那件法器,几乎把整个里世界给搅得一塌糊涂。而那件法器到底是不是我在梦中见过的那盏龙头四方尊? 这个年轻版的刘珍珍对我有反应,是不是因为那盏四方尊的缘故?那么其实十年前,刘珍珍和那个法器是有联系的。 如果进行更加大胆一点的推理的话,我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应该就和那个法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是整个事件却看起来更加的扑朔迷离,完全看不清楚这个事件的全貌是个什么样子。 看着我双手环抱,抬眼看着天花板凝神苦想。土御门元春摇摇头说:“好了,少费点脑子,早点去睡觉吧。明天你们还得扫地做饭,为来休息的阴阳师服务呢!别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工作,搞得他们说我土御门元春虐待员工。” 我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田宁婴之前画了很多符,早就是灯枯油尽,在沙发上睡得正香。我仰着头,将毛巾往脸上一盖,就睡了过去。今天真是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情势恶化 清晨,感觉天还没亮起来,我们就被土御门元春给摇醒,开始干活了。 “早餐要保障好,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餐保证一上午,只要来了人就能立刻吃到东西,不要让人等。什么锅贴煎饺馒头煎饼果子手抓饼全给我上!” “等会儿等会儿……” 我拉住土御门元春:“您是不是去过华夏啊?这么熟门熟路的?不过,不行。” 土御门元春急了:“为什么不行?这些东西又不难的咯!” 我指指这个洋楼:“西式厨房,架不起灶台,不能在这儿做。你让食堂做了餐点送到这边来,我们分批次拿电蒸锅一直热着,还能支撑一下。” 土御门元春有点不开心:“食堂那边也就做点馒头,最多能做点包子,别的就别指望了。面包都是指着校外批量生产往这里运,现在封校了,面包是别想了。” 他抓着我的胳臂:“别的我不指望,至少你们华夏人做煎饼果子是人人都会做的吧?” 我拼命摆手:“来不了来不了,那玩意还要配面糊,还要配酱料,哪里那么简单的?别开玩笑了好吗。你这话就好像在说日本人人都是阴阳师似的……” “啊!”田宁婴一拍巴掌:“我会做哦。煎饼。” “真的?” 我和土御门元春喜出望外:“来来来,大厨请随便指挥我们,向着文明开化的早餐进发吧!” “喂喂喂……”林藤太都傻眼了:“你们的文明开化就是煎饼啊?” 土御门元春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和他平常的人物形象有较大的出入,不由得干咳一声:“咳嗯,总之,你吃了就知道,早餐,就该是这样的!” 虽然我也很爱吃煎饼,但你表现得实在是太过火啦,土御门先生啊! …… 我和林藤太花了大概二十分钟时间,才让土御门元春勉强同意,我们在厨房里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他只好将我们安排去干体力活,在学校里收集床铺搬过来。 本来我以为学校里床都被占了,没想到学校里好像组织了所有学生在忙碌地生产各种物资。连种田的事情都考虑进来。 这让我深刻地认识到,这次可能是真的要打持久战了。 从中午开始就忙得不行,不时地有负伤的阴阳师被送到这边来甄选。 重伤的,进一步往后退,送去医院;轻伤的直接在这里处理完了,吃个午饭休息休息,接着上阵。还有不少是轮休的,过来睡个觉就走。 虽然这是个小洋楼,但是我在这里却看到了前线战地医院的风景。 大部分人在这里只是个过客,匆匆地检查了之后,被送到后方的医院,或者送回前方继续战斗。 只有少部分人像老油条一样,成了这里的常客,每天固定在这里吃完午饭,休息一会儿,抽根烟,还带个便当才前往学校森林中央的一线战场。 跟他们相处久了,就混熟了。然后这群老油条就会在我面前吹嘘他们是有多么的勇猛强大——其实他们更希望在田宁婴面前显摆自己来着,可惜田宁婴大部分时候都在厨房里忙碌,连端菜端盘子出来的都是我和林藤太两个。 我估计他们想的是,在我面前显摆了,我说不定会跟田宁婴说起来他们的光辉事迹,这样就算是间接地达成了目的。 就我听到的情况。 最开始还算是有来有往,学校的阴阳师和阴界之门的妖魔两边几乎势均力敌。 但是阴阳师们没能第一时间将阴界之门封印起来,就注定了阴阳师们的失败。双方都是在没有后援的条件下进行消耗战。 和妖魔相比,人类的生命力和持久力都差得远。现在妖魔几乎已经占领了阴界之门的一些部分。 当他们完全占领森林的时候,他们将能够完全把阴界之门打开,在门后的几个千年大妖就能够脱困而出。 到那时候,不要说这个学校了,整个东瀛能不能在妖魔的肆虐下撑过去,都是未知数。 “呜哇,好可怕哦~谢谢各位前辈的努力奋斗,前辈加油!” 我虽然嘴上这么喊着,心里却在暗自盘算,到时候得想办法带上田宁婴赶紧回国,不要掺和到这边的事情里来。 东瀛灭不灭,关我啥事儿?我自己身上的麻烦还一大堆呢。而且人家也一直没正眼看过我嘛! 土御门元春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洋楼这边了,据说他一直守在最前线,坚持顶住现在的防线,一步不退,有四五天没有休息过了。 虽然说我对东瀛人没什么太多感觉,但是对这个脸上总是阴沉沉的,却一谈到华夏美食,却双眼亮晶晶的兴奋不已的阴阳师,我心里却有一些挂念和关切。 终于,我们住的这栋洋楼也开始人多了起来。后方的病院说是无法容纳那么多伤员了,不少伤员留在了洋楼这里。 我们尽可能地将他们疏散到学校其他部门,但一直到太阳下山,还是有四个重伤员暂时不好往外送,只能留在这里让我们暂时照顾着。 四个伤员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伤痕,只是昏迷不醒,而且体表温度比较高。在我们这边坐镇的山田略看一眼,便确定了他们的情况:“中了咒术呢,暂时用这几张符控制他们的体温,另外烧几张符化成符水让他们喝下去,看看情况。” 田宁婴点头应了,拿着符纸去准备。 山田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行了,今天的活差不多就到这里,大家辛苦了,我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忙的。这四个病号就先放你们这里,反正你们也知道怎么画符。符的效果结束之前,记得换一换。” “好~” 我和林藤太累得两个人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有气无力地对他挥挥手,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真的快要累死人了。 不过我们这还算是好的,有些同学已经被编入了梯队中,开始消耗了。我这几天也在这里看到了他们的身影,就算退一万步来说,都谈不上好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附体 天色渐晚,从森林里传来的轰鸣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前几天还有人会在晚上过来休息,这几天几乎没人晚上过来,都守在森林里。据说他们在那边搭了帐篷,搞得跟前线阵地似的,就算晚上,也不敢轻易退下来。 我和林藤太吃完饭歇了会儿,轮流洗个澡之后替下了田宁婴,用符纸给那四个重伤员续命。 身体的高温对于人类来说是致命的。 好在这是咒术引起的高温,而不是这几个重伤员自己体内的温度。这种情况下,采用符纸抵抗咒术还是对症的。 但如果是他们自己身体里升起的热度,那就得把他们赶紧送医院,打消炎针退烧针了。 四个病人分别安置在一层的四个房间里。田宁婴去休息之前,将她在空余的时候画好的符纸交给了我们。每个小时,我和林藤太都要去给他们换一次符纸,喂他们喝一次符水。 这都是我们最近做熟的事情。 半夜时分,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我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机看了眼,正是夜里十二点整。 客厅里我们添置了一个煤炉,上边放着开水壶。通气管道从沙发下边通过,然后从天花板上通向室外。我和林藤太晚上把沙发铺开,睡在上边,非常温暖。 煤炉里边发出微微的红光,将一片黑的客厅照亮。 林藤太正在另外一条沙发上睡得正香。 田宁婴今晚不值班,所以在自己的房间里歇息,并不在这里。 现在正是去查房换符纸的时候。 我披上外衣,扒开被子坐了起来。 即使有煤炉在这边烧着水,客厅里依然能够感觉到寒意逼人。 这让我想起来被土御门元春羁押的那个刘珍珍的魂魄了,也不知道他们相处得怎样。如果能别把那个法器的事情泄露出去,就最好不过了。 干活干活! 我摇摇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从茶几上拿了符纸包和杯子。 首先是调好符水,然后拿出四张符,每去一个房间就拿上一份。 当我推开第一个房间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头。 和上一次轮到我来换符纸的情况有点不太一样。 他们的房间其实都已经改造成了上下铺的八人间。本来我们把病人放在靠门的下铺上,但这次我一推门进去,却没有看到病人。 床上的被子大大地拉开,露出里边洁白的床单。 我摸了一下被窝,冰凉,看起来病人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 病人是找回了他的神智了吗?感觉身体不发热了,所以自行离去了? 我眼角好像瞟到靠房间角落里的那张床上有个什么东西正在蠕动,扭头去看时,只见一道黑影迅捷无比地扑了过来。 我只来得及侧一下头,脸颊旁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擦过,火辣辣地疼。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之前这个房间的病人正趴在靠窗户的上铺,像是大壁虎一样四肢撑着身子,发红的双眼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刚才抽过来的黑影是他的舌头,像是一条鞭子一样,在他张开的嘴巴外边扭动。 刚才他的舌头直射过来,从我的脸颊旁擦过,直刺到我身后的墙壁,只发出了“嚓”的一声轻响,就刺进去几乎有一寸深。 这舌头是什么原理,这么锋利?我戒备地一边往后退,退到客厅开阔的地方,一边小声地叫林藤太。 “什么事?” 林藤太睡得很浅很警醒,我一叫他,他就醒了,一边打开夜灯,一边小声问。 我不敢回头,盯着房间里的病人。他依然盯着我,双眼里反射着碧绿的光,像一只饿狼一样。 林藤太小心地摸到我身边,往里一看,倒抽了口凉气:“这是被什么附体了?” 我摇了摇头:“我哪里知道?你先去看看其他几个病人怎样了。” 林藤太立刻跑去别的房间,把房门一间一间打开。 我听他开门的声音那么大,心里就有些发凉,止不住地往下沉。那三个病人恐怕都不知去向了,要不然林藤太不会这么着急。 但是这个房间的病人为什么还在这里?他是没来得及跑吗? 林藤太跑了回来:“都不在了!这个怎么办?” “拿我的刀来,我们先把他擒下再说!” “接着!” 我感到脑后一阵轻风,伸手往后一捞,接住剑匣,抽出黑刃,一刀将房门直接劈开,一脚把门踹了进去。 病人的舌头陡然伸得笔直,向着我的正脸刺过来。我提刀一格,刀上传来的力道直接把我的刀打得一斜。 他的舌尖坚硬得像是金石一般,与刀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刺耳得我头皮发炸。 好不容易把他的舌头架开,我正想往前突进的时候。他的舌头却像条灵蛇一样,在空中突然一转,卷上我的刀刃。 我刀上的驱邪法阵居然对他不起作用,他的舌头紧紧地缠着我的刀,向后夺去。我紧紧地握着刀,两边像是拔河一样,竟是僵持住了。 突然,病人的脸上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我心里一惊,突然感到手中一松,向后就倒。 他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回去,从床上高高跳起,朝着我扑过来。我正是力道用老,整个刀身都在自己怀里,完全没法反击。 正在这时,一声弦响传入我的耳朵里。 病人的身形在空中一顿,然后僵直地落下,砸到我身上,把我拍得浑身一阵生疼。翻身起来一看,病人的双眼瞪得老大,瞳孔已经散开了。 他的额头上插着一根短短的银色小箭,几乎没羽而入,一条细细的血线从伤口中淌下来。 这是林藤太动真格的了。 他偷懒的时候,就会用普通羽箭,甚至还会把弓当弹弓用,连小石头都能当作他的暗器。 正常的时候用的是无形无迹的气箭,真正打算一击必杀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特制的银箭。与我的黑刃相似,内部同样保存了驱邪和破邪的阵法,对付这种妖魔鬼怪正合适。 我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最后还是没能捕获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鱼龙混杂 对于我没能将对方生擒的遗憾,林藤太拨了拨弓弦摇摇头:“刚才那一下太危险了。” 我摆摆手:“不是怪你,只是我们的实力还是太弱了,留不下人来。” 另外一点让我疑惑的是,这人也死太快,太直接了,毫无悬念。 大概是林藤太最近箭法有长进? 我指挥着林藤太,赶紧四处检查门户和窗户,希望找到那些病人离开这栋洋楼的方式。 但是这个点的光线实在是太糟糕,我们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他们的房间窗户都插着插销。 理论上这种插销要从窗外插上,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但是我觉得他们既然跑出去,应该并不在乎我们知道他们是怎么出去的。 既然不是从窗户里出去的,那么只可能是从客厅堂堂正正走的了。 我心里直发凉。 我和林藤太两个人都睡在客厅里。而四个病人里的三个则堂堂正正地从床上爬起来,走过睡得正熟的我们,走出大门。 只要他们中随便谁有那么一点歹意,我和林藤太可能就死在梦里了。 我们拿着应急灯匆匆走出洋楼,分头绕着整栋楼查看周围的地面。 一无所获。 我能够接受这个结果。 这栋洋楼这几天每天的客流量几乎达到两三百人,每天人来人往,到处都被踩得都是脚印,都是灰。这大冬天的,又没有下雨,也没有下雪,脚印根本不明显。 我们大半夜的在外边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疲惫地回到屋里,抱着煤炉直哆嗦。 我有气无力地说:“没办法了,叫人吧。我们把事情搞砸了,挨骂就挨骂,是我们应得的。” 林藤太仰在沙发上喃喃自语:“也不能怪我们啊,之前那个山田不是说只是中了咒吗?谁都没想到他们会被俯身啊。” 我拿起手机,给土御门元春发了条消息,向他汇报了情况,让他如果可以的话,尽可能赶过来一趟。 放下手机,我正打算让林藤太值会儿夜,我自己再眯会儿。却只见林藤太脸色有些发白,看着客厅的一角。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我好奇地问:“你看什么呢?脸色这么糟糕?” 林藤太口中喃喃自语:“不见了……” 我皱起眉头:“什么不见了?你说清楚啊,这么说话我怎么听得懂?” 林藤太瞪着眼,猛地转向我:“不见了啊!” “所以说……所以说什么不见了!” “刚才在那里的东西,你还记得吗?不见了!” 我被林藤太这摸不着头脑的话搞得心烦意乱,站起身向他指着的地方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这里什么不见了?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嘛?” 林藤太愣了愣,脸色更加苍白得可怕:“是……是吗?” 我左右看了两眼。 这里是第一个病人的房间门口,门被我拆了,所以已经关不起来。 本来这个地方就是通道,为了保证通行顺畅,这里理所当然地空荡荡的…… 空荡荡…… 我突然浑身寒毛炸起,就地一滚,躲到旁边。 好险! 要不是我滚得快,天灵盖就要被开个大口子了。 林藤太刚才没有说明白,显然他心里非常动摇。 没办法,这个人遇到神神鬼鬼的事情就几乎要晕倒。 刚才能够一箭建功,也是因为人家至少保持着实体的人类形态,而不是诡异的妖魔形态。 我们只是在洋楼外边搜索了一个小时,倒在这里的尸体居然不见了。这让林藤太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就觉得头顶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滚到一边往上看的时候,只见一个有半个人高的猴子叼着一只人手倒挂在天花板上,朝着我吱呀地乱喊。 刚才向我袭击的东西正是它的舌头。 附身在第一个病人身上的正是这只猴子。 现在病人已经被我们击毙,它倒是趁机逃了出来,将那个病人的尸体囫囵囤的只剩塔现在叼着的一只手。 我飞快地看了眼林藤太。 不出意料之外,他已经瘫在沙发上,翻着白眼,嘴里翻涌着白色的泡泡了。 我看了眼三两口把那只手连骨头一起嚼碎吞下的红色猴子,它扒着天花板,将自己的四肢收紧,身体紧紧地贴着天花板,猛然一跃。 我头皮发炸,向着依着沙发的剑匣冲过去。 猴子的身体在空中一个侧翻,舌头像是鞭子一样弹射出来,朝着我的剑匣插过去。 我眼疾手快地猛地抓住它的舌头,用力一捏,无数倒刺扎进我的手心,疼得我心里一哆嗦。 它见机将舌头一收,舌头像是锯子一样,飞快地划过我的掌心,顿时将我掌心的肉带走一大块。一瞬间我看到掌心的伤口几乎深的可以见到骨头,然后就被喷涌而出的鲜血盖住。 我咬着牙,从剑匣里拔出刀来,正对着天花板上的那只红猴子。 红猴子得意极了。 它的爪子在它舌头上擦了擦,向我炫耀它从我手心里刮下来的碎肉和鲜血。 我咬着牙,单手握刀,将刀尖指着它:“给我下来!” 猴子看着我,翻了翻嘴唇,露出他的獠牙,却没有轻易跳下来。 它在天花板上缓慢地围着我绕圈子,仿佛在寻找一个最合适的角度,向我扑击而下。 我丝毫不敢放松,举着刀指着它,一动都不动。 但是我的手心上传来一股股的麻痒,让我恨不得将手指伸到那小碗大的伤口里用力地挠一挠痒。 就算是挠下来更多的血肉,就算挠得手上只剩白骨,就算痛彻心扉,也比这种痒来得舒服啊! 我心里暗暗吃惊。 这是毒还是咒术? 好在茶几上还有几张符。 我一边盯着头顶上转来转去的猴子,一边挪到茶几旁边,打算拿张符来解个咒或者解个毒。 红猴子眼珠一转,便猜到了我的打算。它“呀!”的一声,从天花板直冲过来。 我挺刀而上,向着它身上直刺过去。 “叮!” 红猴子只是指爪和我的黑刃一碰,发出金玉交击的清脆的声音,长长的舌头像是鞭子一样向我卷来。 这下我真的是挡不住了,只能绷起浑身的肌肉,咬牙打算硬扛这一下。 第一百五十六章无力回天 我咬紧牙关,绷紧了身体,只觉得浑身一痛,猴子的舌头像是绳索一样将我从头到脚缠了个遍。舌头上的倒刺扎进我的身体里,释放出的毒素让我浑身麻痒。 我心里发凉。 相比起麻痒,我更希望伤口传来的感觉是疼痛。这股麻痒不管是毒还是咒术,都让人心里觉得情况不妙。 我感觉皮肤下边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一样。它们剪开我的皮肉,在我的皮下往来冲突。 猴子的舌头一弹,我感觉自己像是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砸到墙上滚下来。这么大好的机会,我却完全抓不住。 我浑身痒得在地上用力打滚,将前胸后背在地上拼命地蹭起来,越蹭越痒。 “飞哥!” 田宁婴终于发觉了不对,起床从房间里出来,站在下楼的楼梯上大喊起来。 我没空回答她,我觉得浑身都痒得抓心挠肺,恨不得把自己的皮扒下来。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脑海中出现了自己将自己的皮揭下来的样子,出奇地并不疼,而是让人感觉轻松凉爽。皮下的肌肉接触冰凉的空气,那会是多么畅快的事情? 红猴子像是看着猎物奄奄一息的猎豹一样,蹲在我面前,坐等我断气。它的舌头在它的身体周围盘旋,带起尖锐的呼啸声,被田宁婴惊动之后,朝着她飞射而去。 田宁婴娇叱一声,符纸像是满天飘飞的柳絮一样扑面而来。红猴子吱哇乱叫着向后退去,它的舌头往我脖子上一勾,试图将我也拖走。 我觉得呼吸一滞,眼前发黑。耳边听到田宁婴惊骇欲绝的尖叫声,然后仿佛有一道光照亮了整个客厅,我感觉脖子上的舌头立刻松开了,大大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但是我已经没有更多力气去看这阵光芒是怎么回事了。 我的意思像是掉到深海里一样,迅速地下沉,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这样也好,我心里想,至少不痒了。 …… “唔呃……”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醒来,感觉腰背上僵硬得不行。 张开双眼,我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怪不得身上感觉到处都在酸疼。 “飞哥!” 还没好好看看四周,我就感到一个温软的身体带着暖香扑进怀里,用力抱着我。 仔细一看,却是田宁婴。她扑进我怀里,只是扭动了两下身体,鼻子在我胸膛前蹭了蹭,就没动静了。 我吃了一惊,把她扶起来一看。她双眼合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影子,看起来睡得很香。 “你感觉怎样?” 我一抬头,正好和土御门元春看了个对眼。 这时候,昏倒之前的记忆才渐渐从我脑海中升起。我吃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上下,才松了口气——身上已经不痒了。 我觉得一阵疲惫,土御门元春来了,那么那只红猴子肯定是讨不了好去。我放松身体,仰头躺在沙发上,将田宁婴抱在怀里,长长地吐了口气:“我还好,还好……林藤太呢?” “他……完全没事,因为非常羞愧,所以回到本家去重新修炼了。” 我猛地直起身,林藤太回家了?田宁婴在我怀里发出不满的声音,我赶紧把她抱得更紧一些,让她躺得更加舒服一些。 现在我才仔细地打量着眼前坐着的土御门元春。 他的面容非常憔悴,双眼之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头发竟然有一些苍白的斑斑点点,脸上枯瘦,脸色蜡黄,嘴唇都是干的。 他身上的阴阳师制式的大氅更是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上全是油,全身都是尘土和污渍,和几天前判若两人。 我吃惊地问:“现在形势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土御门元春沉默了一会儿,双眼闪了闪,才点点头:“到这个地步,已经不用瞒着你了,情况已经几乎完全无法控制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突然?” 土御门元春看了我一眼:“昨晚送到这里的四个所谓中了咒术的病人,其实早已经死了。他们被来自阴界之门的怪物附体,在这里修整了一会儿,四散混入人群,伺机造成更大的混乱。现在学校里已经全线戒严。这只是已经发现的四个,还有未经发现的附体的人,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皱起眉头:“那么说,山田就是误诊咯?那山田呢?” 土御门元春咬了咬牙:“死了!” “死了?” 土御门元春眼里全是寒芒:“我亲手把他绞死的。他居然早就被附体了,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心里一抖,突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这样……那您的弟弟……” 土御门元春沉默了下来,两只如同竹节的手紧紧地捏在一起,仿佛发出了骨节互相摩擦的声音。他低下头,说话的语调不带一丝温度:“和山田一起死了。” 噢……我小心地看了眼他那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决定不要再问这方面的事情了。 “那么学校打算怎么做?现在这个状况很不妙吧?” 土御门元春脸上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学校打算进行大疏散。校长说这次劫难不是我们一个学校能够抵挡得住的,必须全世界一起抵挡。既然现在全世界都不对我们伸出援手,那么整个世界都应该承担不支援我们的后果。” 我大吃一惊:“那岂不是临阵脱逃?不合适吧?” 土御门元春摇摇头说:“校长的说法从根本上来说没错,现在学校已经无法抵挡阴界之门传来的攻势了。理论上这个时候,应该从御三家发来救兵和支援才对。但是我们迟迟没有等来援兵。现在阴界之门的妖魔已经开始通过附体的手段,占领整个学校,大势已去了。” 我耸耸肩,心里琢磨着该去哪里订个机票回国了。反正隔着海,就不信这边的妖魔能打过海去。 不曾想,土御门元春却深深地对我弯腰低头,像是深深地鞠躬一样:“颜飞,我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请你一定不要拒绝。” 第一百五十七章离校求援 土御门元春深深地低头,让我吃了一惊。这姿态就伏得太低了,让我害怕他到底会向我提出怎样的要求。 如果很难完成的话,我能不能拒绝呢? 我沉默了几秒钟,土御门元春一动不动。 他的耐心极好,我想了想,就不在这方面跟他僵持了,开口问他:“想要我做什么?” 土御门元春没有像小孩子那样轻易地兴奋起来。 他直起腰,抬头直视着我的双眼:“我需要你和田宁婴从学校里逃出去,拜访御三家,质问他们为什么没有排除援兵,并监督、督促他们尽快排出尽可能强大的援兵来支援我们。” “学校都要散了,我去找援兵还能有用吗?” 土御门元春的双手捏拳:“我至少能坚持十五天。援兵在十五天之内来的话,我能保证学校不会提前疏散。” 我很奇怪土御门元春哪里来的自信保证这个,他又不是校长,又不是校董,凭什么给我这个保证?但是我又不太好意思问出口,看着土御门元春,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说出话来。 土御门元春善解人意地解释起来:“如果我不跟你说明白,恐怕你去了御三家那边,也不好跟他们保证学校还在。听着,这十五天里,前十天,我会尽力说服大家等候你们的援军前来,鼓舞大家的信心。现在妖魔们还没有到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我们还有一战之力。十天之后,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如果校长坚持要将整个学校疏散的话,我会将自己作为祭品祭天,将整个学校封印五天。” 我点点头,这样我就理解了,十五天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实际上我觉得将这十五天当作五天来计划比较靠谱。 我可不信什么说服,什么劝导真的能起到什么作用。说不定今天天一亮,校长就强硬地要求学校就地解散,学生老师各自逃命呢? 那样的话,土御门元春不就得立刻以身献祭,封印学校了吗? 从另外一个方向上来看,土御门元春会不会有那么大的牺牲精神还说不定呢。 我看着土御门元春问:“我可以相信你吧?” 土御门元春知道我在问什么:“如果事不可为,我必然会献身,请你务必相信这一点。” 我盯着土御门元春的双眼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中虽然满是疲惫,但剩下的意志全是一片坚定。 我点点头:“我答应你。” “啊,那真是太好了。”土御门元春松了口气,往沙发靠背上一躺,突然又弹了起来:“对了,还有一件小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佩,是古代用来挂在腰上的装饰。土御门元春将这枚玉佩放在掌心上端详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我吃了一惊,老是板着脸的土御门元春还能有这样的表情?真是太罕见了。 可惜手上没有相机啊…… “真是一个储物空间,不需要法力,你将自己的血滴上去就能认主。之前师姐的魂魄,我将她放进来当器灵,也能让她在里边好好地修养,同时也能帮你整理物品。你只需要沟通她就能将东西放进来了。” 我双眼几乎要放出光来,储物空间!不用法力! 土御门元春看着我笑了笑:“就……托付给你了。请帮我保护她。如果可能的话,让她有那个机会重塑人身。之前那个身体……能夺回来自然好,夺不回来就算了吧。” 我双手托着玉佩,双手合十,把玉佩放在掌心,向土御门元春恭敬一礼。 土御门元春收起笑容,又回到那个不近人情的样子,跟我交代了大堆御三家的事情,才说:“快天亮了,你让小田在这里休息,尽快把要用的东西收拾收拾,尽快出发吧。我就不送你了,你们自己走。小田为了给你解咒,几乎一夜没睡,精力交瘁,你尽可能让她多休息。” 啊……怪不得,真是辛苦她了。 土御门元春不发一言,默默地出门走了。 我轻轻拍了拍田宁婴的脸,毫无醒来的迹象。好在她身上穿着睡衣,让她在沙发上睡着也不至于太冷。 我从洋楼各处收集了行军床和被褥,大量的便携粮食,锅碗瓢盆,连着剑匣都一股脑都塞进了玉佩之中。我居然能感受到玉佩在我往里塞东西的时候,向我反馈它的感情。 往里边塞日用品,它没什么表情。往里边塞粮食,它有点不开心。往里边塞剑匣的时候,它非常高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收拾完了东西,我看了眼田宁婴,现在就有点麻烦了。她看起来睡得很香,但是我们要出门,我得给她换衣服对不对? 她昨晚那么辛苦,我不应该这点小事还叫她起来对不对? “啪!” 我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才把自己从绮丽的想象中解放出来。 好危险好危险,田宁婴这种毫无防备的姿态,最是让人难以抵挡。 我拼命把田宁婴摇醒,给她送上外衣。她迷迷糊糊地把衣服换了,我再帮她整理一下,好歹算是在没有出格的情况下完成了出发前的整理工作。 刚换完衣服,田宁婴就像断电一样接着趴在沙发上。我只能背着她往外走。 真是感谢土御门元春带来的那个玉佩,要不然我现在大包小包的,根本行动不了嘛! 天微微亮,校园里几乎没有人活动。 按往常的情况,还有些学生和老师愿意早晨出来跑步锻炼。 但是现在这样的人早已经绝迹了,每天的工作和危险让大家精力交瘁,恨不得脑袋沾到枕头都睡着了,能多睡一秒钟都是好的,哪里有那个闲工夫出来跑步? 多出来的体力存在身上,说不定今天就能让自己多跑个五分钟十分钟的,就能把自己的命救下来。 我背着田宁婴,大步走在学校的主干道上。不远处就是校门,但是校门里边好像有个什么人蹲在那里,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我好奇地走了上去,居然是平家的大小姐…… 第一百五十八章落难的平家大小姐 平家的大小姐看起来非常狼狈。她的大衣早已经千疮百孔,下摆被撕得破破烂烂的,露出她一双裹着黑丝的长腿。 然而这黑丝上也满是灰尘,而且被划得到处都是口子,露出里边光滑的皮肉,同样沾满泥土。 她的头发上几乎毫无光泽,脸上也一片灰败。 我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正蹲在校门的后边,满脸希冀地看着外面。 校门用布满荆棘的铁丝网高高地围了起来,上面显然还通着电。只能从侧面的一扇非常厚重的小门出去。 土御门元春给了我一把钥匙。我比了比,没错。 我看了眼平家的大小姐,她还愣愣地往外看。我便没有管她,将田宁婴往上托了托,空出一只手来将钥匙插入小门中,用力地拧了几圈。只听得轻轻的咔哒一声,锁簧打开了。 还没等我推门,我只觉得衣角一紧,平家大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身后,侧着脸看着一边,死死地抓着我的衣摆:“带我走。” “我没有带你走的权限,这把钥匙只是让我们两个离开学校用的。” 平家大小姐沉默下来,手就是不肯放开我的衣摆。 我叹了口气:“你想出去做什么?” 平家大小姐低下头:“我要回家。我的仆人全死了,都是为了保护我而死,我要回家,我要保住我这条命,要不然他们的死就毫无意义了。” 我摇摇头说:“但是我并没有按个权限带你离开。你可以继续留在学校里,争取死得壮烈一些,争取死得其所,不辱没家名,他们的死也就有了价值。” 大小姐用力摇头,眼眶都红了起来:“我不能再冒险了。这条命,我无论如何要保住。” 我背着田宁婴,一下子陷入两难之中。 想了想,我掏出一张符,让她靠近一些,再把符贴了上去。大小姐的额头没有冒烟,脸上也没有什么痛苦之意。这说明她没有被妖魔附体。 这个大条件满足之后,带她出去就不是那么违反原则的事情了。 我问她说:“还有人知道你在学校里吗?你当时为什么没有离开?” 大小姐看到我好像回心转意了,脸上总算有了些生气:“我……我是平家的人,死也不要和源家混在一起。但是只是晚了一点,就走不掉了……” 原来如此,大小姐脾气还挺大。源平两家恩恩怨怨,谁对谁错,谁是谁非都说不清楚,实际上根本没有必要这么互相敌视才对。不知道这大小姐到底哪里来的脾气。 “行吧……”我推开门:“那就送你回家。” 大小姐的脸色一下子开朗起来,双手一握,牢牢地抓着我的衣摆不放,就像跟着老鸭子的小鸭子一样。 我叹了口气,走进小门,最后向学校里看了一眼。 新的一天,战斗又开始了。 森林的中央传来阵阵爆炸的声音,电闪雷鸣,让人惊心动魄。 暂时要和这个地方再见了。 希望我们能够顺利地赶回来。 我用力地关上门,背着田宁婴,带着大小姐往外走。 学校周围的民居现在看起来跟鬼村一样,见不到一个人,窗户上还没有到积灰的地步,但是不少窗户被打破了,像是无数黑洞洞的眼睛一样看着我们。 凛冽的寒风吹过村庄,发出“呜呜”的声音,让人心寒。 虽然刚出学校,还没走多远,我看了眼大小姐,不得不暂时放弃赶路的打算,带着她走回我和田宁婴之前住的地方。 我们之前住的地方客厅里本来是有个地灶的,后来我们用不到,就盖了块木板。 沙发上没多少灰,毕竟我们离开这里也没过多久。 我把田宁婴放在沙发上躺着,给她盖上毛毯,转身掏出一口铁锅,架在灶上,点起火来。 “看你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了?给你热点吃的吧。正好我们也没吃早饭,一起吃。” 平家大小姐看着我往锅里倒水撒面,眼中几乎要飙出泪来,鼻子耸动了两下,恨不得把锅里的生面捞起来吃。 我看她眼里几乎要发出绿光的样子,心里感觉就软下来了。 再怎么用高傲来隐藏自己的脆弱,这平家的大小姐终归还是个姑娘家,虽然发育得挺成熟,已经是个御姐了,但还是没有吃过苦的孩子。 这几天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对付过来的,没有那些佣人,十有八九是连吃饭的地方在哪里都不知道吧。 “咳咳,你先找地方洗洗吧,有带了换洗衣服吗?” 大小姐红了脸:“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洗,没有热水,也没有淋浴,又没有浴缸……” 我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觉得开始头疼了。这该怎么教? “唔……” 救星来了,田宁婴迷迷糊糊地擦了擦双眼,张开眼睛:“咦?我们这是在哪里?咦?我们回家了?” 我立刻抱着十万分的期望看向田宁婴:“精神了吗?我们从学校出来了,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做。现在有事要你帮忙。” 田宁婴立刻打起精神问:“飞哥,什么事儿?” 我指向蹲在锅边的那个大小姐。 田宁婴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一脸的惊愕:“飞哥,拐带人家有钱人家孩子,是犯法的呀。” “不是拐带,是捡来的。”我赶紧澄清:“你带她去洗一洗,换身衣服,然后来吃饭。” “好咧!就是不知道厨房还有火没有。” 我嘱咐田宁婴:“没火就用点法力烧点水,没关系的,不用节省,我们不搞什么荒野求生,吃完饭就找辆车开去市区。” 田宁婴心里有底,点点头:“好咧!瞧我的!” 等到锅里的谁开始翻滚的时候,面条的香味随着热气扑面而来,连我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地响起来。 我这才记起来,我也没吃早饭来着。 我自己先吃了一锅,然后就着面汤接着往里放大肉骨头。经过三四十分钟的煮沸,这时候面汤已经非常醇厚,接下来煮出的面条味道会更加鲜美。 等到肉骨头汤的香味扑鼻而来的时候,两个美人从浴室出浴而来,就像是两朵并蒂的出水芙蓉,一时美得不可方物。 看得我都忘了我还得去找御三家求救呢…… 第一百五十九章百鬼夜行 三个人匆匆地吃了一顿早饭,便重新收拾起来再次踏上旅途。 在吃饭的时候,我跟她们详细说了我们这次的目标,便是寻找御三家催促他们发送援兵营救学校。 平家大小姐全名叫做平隆盛,相比起姑娘的名字,更像是个武将的名字。 她现在换了一身田宁婴的衣服。 自从认识田宁婴之后,我一般都非常注意给她买新衣服。毕竟一个姑娘家,你老让人家穿着一身工装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边虐待人家呢。 然而田宁婴喜欢的还真就是那些工装,结果我给她添的不少好看的小裙子风衣之类的,都被她恭恭敬敬地整理装箱,没有拿出来穿,怎么劝都没用。 平隆盛现在就穿着一身田宁婴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穿的衣服。我有心说田宁婴两句,但是看她一副看着平家小姐眼冒小星星,恨不得扑过去抱着蹭蹭的样子,就只好放弃了。 至于吗,东瀛现在其实也已经取消了贵族待遇了呀……严格来说,这平隆盛现在不过是个财阀或者家族的小姐而已,绝对身份上比我们高不了多少——虽然在水面下不能提到的特权倒是要多少有多少。 而这次我也希望借助她的力量,在御三家的谈判中占点先机。 虽然平家小姐和源家可能不太说得上话,但在自己的本家和橘家争取援军应该问题不大,最差最差,帮我们传个话,介绍一下关键的话事人,总是能做得到的。 村子里找了找,居然被我翻出来一辆破破烂烂的货车来。 村民疏散的时候,靠谱的好车都被他们全部开走了,现在留下来的是那种马力不强,车斗也不大的小货车。这种车子就算被人开走了也不心疼,所以我自然就不客气了。 平家大小姐现在换上了田宁婴的衣服,看起来和她之前的高贵气质大相径庭。 虽然还是美人一个,但是看起来就平易近人多了,感觉像是个英气凛凛的大姐姐,不像之前那样非常引人关注。 不过看着平家大小姐很是不满地捂了捂胸口,我差点笑破肚皮。田宁婴的胸脯规模实在不是一般女孩子能企及的,平家大小姐也不例外,胸口那儿空荡荡的,直漏风。 按照土御门元春的说法,我们从学校出来,最近的应该去京都的梅宫大社,拜访由橘家供奉在里边的梅宫神。平隆盛对此没什么异议,她反正只要不去源家就什么都能答应。 当然,拜访完橘家我们就要去源家,最后才会去位于广岛的平家。这事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平隆盛说。 大概是早上我们花了太多时间吃早饭洗澡,等我一路照着手机导航开车到达京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天已经全黑了。 梅宫大社的外围,一个人影都没有,周围所有的商店都关门歇业了。 我和田宁婴之前都没来过这里,只好向平隆盛打听:“这里之前会这么早歇业吗?” 平隆盛脸上板得像一块铁板,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可能,这里虽然偏一些,但也是非常不错的游玩场所,你们不少华夏人都高兴在这里走一走,感受一下侘寂的气氛。这里的商铺至少要营业到十点的。” 不愧是平家大小姐,对产业运营方面就是熟门熟路。 突然,她脸色一变,惶急地催促着我们:“下车!快!” 还没等我问她为啥,她已经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我飞快地和田宁婴对视一眼,也赶紧下了车。 “怎么了?” 平隆盛没有立刻回答我,她远远地眺望着前方一片昏暗的道路。 我一无所觉,除了晚上这山脚下确实有点凉之外…… 田宁婴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伸手在口袋里一掏,抓了一把符捏在手上。 我皱起眉头,抽出黑刃,往前探了一步,就被平隆盛拉了回来:“你要做什么啊!” 我奇怪地说:“我近战做前锋啊。” 平隆盛气得直翻白眼:“学校里没教过你吗?你上前做什么?让术士整理阵地,架设远程攻防阵法和符咒,你作为近战护卫要对术士寸步不离,不要让任何人影响到术士施法!术士和护卫各自为战是最蠢的做法!” 诶!学校有教过这个? 我好好想了想,嗯……当时我好像因为觉得自己和东瀛系的这伙术士战斗方式不太一样,所以没有选修这门课。毕竟我没有法力,去听这个课有啥意义?没想到还教了这个啊…… 田宁婴不好意思地说:“飞哥,我没事,你按自己喜欢的去战斗就好了。” 平隆盛可没有田宁婴这么惯着我:“你在说什么呢!两个人的战斗当然要两个人互相配合,三个人要三个人配合。光凭着自己的一鼓作气,效率太低了!田小姐,你记得,你就是个大型炮台,将你全部的精力放在攻击上。我负责咒术的防御。飞先生,你在阵中待机,只负责我们两个的安全就好。这样分工是最为合适的。” 我看平隆盛一点都没有偷懒的意思,拿着根木棍在地上飞快地画起阵法,正是刘珍珍之前在我面前使用的那种五芒星法阵。 这种阵法果然在东瀛的使用范围很广啊。 我站在田宁婴身侧,黑刃拄着地,按照平隆盛的说法,用力让自己的五感随着阵法的牵引,扩散到四周方向去。 这样我也能感觉到她们察觉到的部队之处了。 在前方大概四五百米外的地方,有一条长长的队伍,里边的气息浑浊不堪。在夜色之中,他们仿佛被笼在一股黑气之中,怪不得我完全没有察觉得到。 “看到了?”平隆盛对我说:“这就是京都名产,百鬼夜行。现在它们在这个地方,到午夜之时将会走到市中心位置,在天明之前横贯整个京都,百鬼各自散去。” 平隆盛顿了顿,小声说:“奇怪……怎么梅宫大社里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心里顿时抽紧了,看向那个不远处的神社,果然是连灯火都没点,静静地伏在黑暗之中,无声无息。 第一百六十章百鬼夜行无活口? 百鬼的队伍距离近了一些,和几乎都保持着人形的幽灵不同。它们大抵都是奇形怪状,基本不成人形,而且几乎都有实体。相比起“鬼”这个称呼,它们更类似于我们华夏里的妖魔的概念。 过了一会儿,我甚至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领头的是个大鬼,头上长着长长的角,披着长长的披风,一步一步庄严地拖着脚走着。 有个长得像是蛤蟆一样的东西几乎是滚到它脚边,沙哑着嗓子报告:“总长!好像有人类的味道!” “唔!” 大鬼沉闷地应了一声,没有反应,动作都没有乱,接着向前走去。 跟在大鬼身后的几个长得像豺狼野兽的东西不禁抱怨起来:“有人类的味道啊!总长为什么不管呢?我们可好些时日不曾享受过人类的味道了。” 总长沉默着一步步往前走,根本不搭理队列中的小弟们的抱怨。 它的力量笼罩着整个队伍,就算队列里的妖魔不满,也只能被它的力量束缚着往前缓缓行进。 平隆盛双手握得紧紧的,手心的木棍甚至在微微颤抖。 她从身上掏出一张闪着微光的纸,将它放在刚才她画的阵法中央。 这张纸上的微光一闪,在我们周围浮现出由蓝白色线条组成的透明的城池的虚影,一闪即逝。 而那张纸则像是融化了一般融入地面,再也看不见端倪。 我心中明白,这是一幅价值不菲的阵图,一般用在非常关键的战斗之中,为了争取优势和胜利,才会使用。 在这里使用的话,我只能猜到对面的百鬼实力过于可怕,让这平家大小姐心生畏惧了。 百鬼的队列缓缓靠近,气氛逐渐险恶起来。 现在就算只靠肉眼观看,都能看到对面的那污秽的妖气凶险地在空中如同巨大的火焰一般抖动着,努力地试图向我们罩过来,却每次都被最前面的大鬼给止住,不能寸进。 我们看着大鬼身后的妖气像是怒涛一样不停地向着空中无形的障壁拍去,心中感到有一些惊悚和犹豫。 这样庞大的气势,光凭我们三个人能不能挡得住? 看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只大鬼总长貌似能挡得住它们的气势,要不要就这样过装聋作哑过去算了? 就在我们自己都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突然前边传出“哞”一声响亮的牛吼。 “是牛啊!” “牛肉啊!” “这样总长就不会拦着我们了吧!” 百鬼的妖气更加剧烈地动摇起来。 只见一头雄壮的公牛从队列的后方奋起四蹄奔跑过来。我仔细一看,在它身后滴滴答答地正往地上淌着血。百鬼的队列顿时一乱,原本的一条纵队顿时弯了起来,将公牛围在其中。 大鬼终于停下脚步,一卷披风,发着红光的双眼闪了闪,对着那头牛一伸手指。 那头公牛便一声长吼,无力地倒在地上。 百鬼顿时嘶喊着跳跃向前,扑到公牛身上撕咬起来,声音大得让人心中胆寒。 如果说一个两个鬼,我还有胆量与它周旋,这上百个鬼站在我面前,将一整头牛眨眼之间生吞活剥,吃干抹净,连一根牛毛都没剩下。 我自己估摸了下自己的小身板,怕是没有那头牛经吃…… 大鬼接过手下递给他的热腾腾的一颗牛心,就那么囫囵地包进嘴里,大口地咀嚼起来,没嚼几下,就一口咽了下去。 那头公牛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一样,现在已经杳无踪迹了,只剩几滴血滴在地上,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大鬼带着百鬼调头,从来时的路上,一步一顿地回去了。 平隆盛大大地松了口气,几乎整个人都站不稳,身体摇了摇,抱住我的胳臂,看我一点都没有动摇的样子,不禁夸奖说:“不愧是天朝上国的人,嘿,我们东瀛这小地方的场面,怕是不上台面了。” 我有点尴尬,觉得鼻子痒痒的。 就算是华夏来的,谁会天天跑去看闹鬼啊? 说实话,我对百鬼夜行的情况并不清楚,也不知道百鬼夜行是为了做什么,要做什么,对人们有什么危害,更不知道那头牛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谓无知者无畏,说的就是我这种情况了——虽然也有一些紧张和害怕,但和平隆盛那种几乎虚脱的紧张,差别就大多了。 不过这就没必要在平家大小姐面前认怂了,我毫不客气地装傻认了下来。 田宁婴收起手里的符纸,长长地舒了口气,小手拍了拍高耸的胸膛:“吓坏我了……如果让我向这么一群妖魔发起进攻的话,我觉得我会调头就跑,逃之夭夭。” 抱着我胳臂的平隆盛看了眼田宁婴,又抬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明白了点什么,重重地掐着我的胳臂拧了又拧,疼得我龇牙咧嘴。 田宁婴看着我们歪了歪头,好像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吐了吐舌头,跑到我另外一侧,抱住我另外一只胳臂…… emmm,这样好难动。我将手臂从她俩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让她们两个自己相互搀扶着去了。 这时,百鬼的气息终于已经消失不见,远处的神社里也亮起了灯。 神社的大门“吱呀”地一声打开,几十个神官匆匆地从里边走出来,拿着手电照着露面,两人两人一组,四散而去。 平隆盛立刻将黯淡了不少的阵图收回来,一马当先,向朝着我们走来的神官迎了过去:“两位晚上好,我是平家的隆盛,因事态紧急,需要立刻拜会神主大人,无法遵循礼数还请见谅。” 两个神官吃了一惊:“你们是人是鬼,百鬼夜行之后哪里有活口?” 平隆盛顿时竖起眉毛来。 她一路上对我们好声好色,一个是欠我们人情,另外一个是我们也没怎么苛待她。现在一看到有人挑衅自己的权威,她立刻就原地爆炸了:“百鬼夜行的解法多种多样,光平安时代就有得是办法,难道千年后的现代居然百鬼夜行之后连活口都留不下来了吗?” 神官顿时语塞,齐齐地倒退一步,伸手进怀里,像是要掏什么东西。 第一百六十一章橘家的顾虑 这俩神官伸手往怀里掏的时候,田宁婴的手指也往自己口袋里伸过去,我的手搭在黑刃的刀柄上。 就在局势一触即发的时候,从神社那边传来了大声的呵斥:“什么事情?那边发生什么事情?别动,都别动!” 我的手握紧了刀柄,田宁婴的手指大半插入了口袋中。只有平隆盛弓着腰,张着双手,拦着我们:“别动,别激动。” 随着喊声匆匆跑过来的是个略有些虚胖的中年人,身上穿的衣服比这两个神官身上的衣服装饰要多一些,看起来高级一些的样子。 和我们对峙的神官脸色发僵,双双向着路边挪开一步,直接跪拜在路边,叩首相迎:“司典大人恕罪!” “行了,你们先往前去,这里不用你们了。” “可是……”两个神官立刻抬起头来,看着我们的目光中全是不信任:“这些人……” 胖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两个神官又叩首,才起来:“大人保重。” 他们离去的时候还狠狠地瞪着我们,好像是在威胁我们——要碰他们的司典大人一根寒毛,就要我们死于非命。 我也瞪着他们直到他们转身,用眼神吓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当着你们的司典大人的面过来打我啊? 那个司典大人看了我一眼,苦笑了一下,转向平隆盛,大大地鞠了一躬:“隆盛大人,真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的?为什么只有两个护卫,您身边的夜叉众呢?” 平隆盛矜持地点点头:“情况紧急,还请您带路。我需要尽快见神主一面。现在我们学校正被来自阴界之门的攻势猛烈进攻,但是御三家的增援为什么迟迟不至?” 司典大人浑身一僵,像是被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阴界之门?学校里的阴界之门被打开了?” 平隆盛奇怪地问:“你们居然不知道?求援的队伍早就回来了,而且御三家的人也已经回来了一拨了呀。橘优呢?他不是从学校里出来了吗?” 司典大人皱起眉毛:“优大人哪里回来了?学校正逢危难,优大人怎么可能自己回来?这不是给橘家的家门抹黑吗?隆盛大人你可不能这么说!” 平隆盛叹了口气:“算了,这事儿且先放在一边。关于援军的事情,橘家是怎么考虑的?既然之前没有人过来报告,现在我们来了,是不是可以将援军发过去了?要不然的话我觉得学校可能撑不了几天了。” 司典大人深深地躬身:“还请隆盛大人一行先进来歇息一下。我将事情报给神主大人,由他来定夺。” 平隆盛点点头:“正是打算这样,带路吧。” 梅宫大社将我们安排在偏殿之中。虽然现在已经快十点左右了,但他们还是拿出了一整套料理款待我们。 当然,毕竟就是比较日常的餐点,要说有多丰盛,实在是谈不上。饭菜汤都是热的,这就相当难能可贵了。 等我们吃完,有人过来把我们的餐具收走,还非常体贴地为我们留下了休息的时间。过了半小时之后,才有人在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问:“神主即将驾临,请尊客做好准备。” 平隆盛立刻在榻榻米上跪坐得直直的,朗声回应:“随时恭候!” 门外一时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拉门抖了抖,在门框里震了一下,自动地朝着两边滑出去,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穿着浅金色外袍的人。 他脸上扣着一个狐狸面具,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头上戴着高高的乌帽子,昂首挺胸地走进来。 拉门又在他身后自动地缓缓合上。 我估计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主了,确实这出场的气势不同凡响。 果然,平隆盛伏下腰来,向神主行了个大礼:“叩见梅宫大人,请问橘家何时能派遣援军助阵?” 我皱了皱眉。平家大小姐太过于直接了。 土御门元春曾经与我说过,橘家是老狐狸,一向周旋于平家和源家之间,以保持源平两家实力的平稳作为自己的目标,一代代都在努力支撑。 但是从表面上来说,橘家是源家的忠实拥趸,对平家的援助基本上维持在私底下的小动作的程度。 所以如果平家对橘家如此直接的话,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我紧张地看向梅宫神主。他脸上的面具将他的表情挡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来他的喜怒。 他静静地坐了下来,手指摩挲着折扇,像是没听到平隆盛的话一样:“听说我家的小优从学校里离开了,可有此事?” 平隆盛的话题被神主无视,有些尴尬地回答:“是,确有此事。” “那你为什么不一起离开呢?” 神主的声音清越动听,明明是在质问平隆盛,却让人感受不到他的敌意,反而是愿意听他说话,感觉好像问题都在自己这边,对他抱歉得不得了。 平隆盛对这个问题有点尴尬。她支吾了两声,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我不想和源氏的家伙一起走。” “噢!”神主的语调里一副恍然大悟:“我家的小优就跟着源氏一起走了?” 平隆盛沉默地点点头。 “可是小优到现在都不曾回来,你可有知道些什么吗?” 平隆盛伏下身:“神主大人明鉴,我留在校园之中,身边护卫为学校死伤殆尽。直到今天,我才跟随这位华夏来的颜飞前来向御三家问个分明,为什么援军迟迟不到。” 说到最后,她竟然哽咽起来,连话都说不清楚。 神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是我错怪你了,请抬起头来。所以我家的小优是跟着源氏的人走了,这一点没错吧?” 没想到平隆盛依然摇头:“我只看到他和源氏的人一起出了校门,在那之后做什么去了,就不清楚了。” 我以为神主会生气呢,毕竟她这个也实在是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 但是神主却好像非常赏识她一样,点了点头:“好吧,橘家的援兵,明日调配、组织,后日出发,可来得及?” 平隆盛看向我。我点点头。 绝对来得及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傀儡 橘家给了我们非常满意的答复。我们在橘家好好地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才动身去源家。 这个安排让平隆盛非常不满:“为什么先去源家?明明应该先去我们平家吧?关西距离广岛又不远咯。” 我赶紧安抚平家大小姐:“别这样,我们应该先把困难的放在前边,把容易的放在后边。这样更加好安排,不对吗?” 平隆盛气鼓鼓地看向车窗外飞快往后退的景物,闷闷不乐地鼓起了两颊。 她心里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我们先去平家,告诉平家尽快动身,结果源家这边拖来拖去。 学校那边只剩了平家和橘家两处援兵,反而会搞得人心惶惶——大家都会猜测,源家是不是抛弃学校了?别的人可能还没事儿,橘家肯定就会考虑一下其中的平衡问题。 如果我们先去源家,就算源家说他们十五天之后出发。我们再去平家就能稍微平衡一下,让平家七天之后到达学校,将这个消息传递过去。 如果到时候源家的援兵不到,那就是出尔反尔,人们反而会抱着对源家的愤怒和怨气,干脆靠自己解决眼前的困境。 源家的神社在神奈川那边,靠着东京都,是东瀛最为繁华的地带之一。 我们现在坐着新干线往那边赶,这比自己开车快多了。 田宁婴突然将手覆在我手上,轻轻地捏了捏。 我立刻会意,将剑匣小心地从玉佩里抽出来,倚在手边方便拿的位置。 平隆盛看到我的动作,脸色一变,手指从怀里勾出来个小小的如同杯垫一般大的阴阳鱼,身前的桌上一放。 阴阳鱼稍微闪了一下,便恢复原状,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贴纸一样平平无奇。但是我可以感觉到刚才我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一下,这大概是个防御类型的阵法。 田宁婴将三张符一翻手扣在手腕下边。 短短几秒钟,我们三个就已经做好了暴起的战斗准备。 突然,坐在我们旁边座位上的人们像是着魔了一样,愣愣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着车厢的前后出口,缓缓走去。 他们的表情呆滞,双眼好像在看着无限远的地方,双手在身前平举着,双脚在车厢的地板上拖着,活像是电影里的丧尸一样,排着队从前后离开。 我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真实的噩梦之中,被梦魇慑服了心灵,坐在座位上,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田宁婴又握着我的手。 她的手心稍微有些粗糙,但温暖干燥,让我心里感觉踏实下来。 “各位乘客请注意,请将您手上的车票出示一下。” 等乘客们都出去了之后,随着声音,从车厢前后进来两个穿着制服的列车员,帽子压得低低的。 我们立刻绷紧了神经,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田宁婴一声娇喝,却是已经将咒语飞快地咏唱完毕,手里的符箓分别向前后飞去。 列车员帽子下边只露出一张嘴,嘴角像是撕裂了一般向着耳畔勾去,森森的尖牙从嘴唇下露出来,闪着寒光,显然不是人类。 他们双腿一蹬,一前一后躲过符箓,向着我们冲了过来。 我手中黑刃一闪,向着田宁婴身后的那个列车员挥去。对方抬手一挡,叮的一声。却是一个用来剪票的小剪刀,死死地卡住了黑刃的刀身,让我不得寸进。 在我身后,平隆盛筑起了三道无形的屏障,将对方一拦。但是人家拿着榔头,像是砸玻璃一样,轻而易举地将屏障砸得粉碎。平隆盛几乎没有为我们争取到多少时间。 但是这点时间也够我腾挪了。 我一脚朝着身前的列车员踹过去,他一时没能防备,被我当胸一脚,凌空向后飞起,直撞上车厢的门。清掉这边的列车员,我立刻挥刀转身向另外一个列车员劈过去。 刚才我踹到的那个列车员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他的身体硬邦邦的,脚上给我反馈的感觉像是那种木制的靶子一般,不太像是活人。 这就说明,正常的要害可能对他们来说不起作用。 果不其然,我这一刀神完气足,被平隆盛稍稍挡住的列车员避之不及,刚来得及抬起榔头,就被我一刀劈下,将他的右手削了下来。 手感非常平滑,完全没有感觉到他身体里有骨头——或者该说,整个身体都是硬邦邦的,但又没有到铁石骨头那种硬度。我心里非常奇怪,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列车员的手顺着平滑的切口滑了下来,从他的手臂断面中探出一堆弹簧,机簧和齿轮,我才明白,这是个傀儡。 “啊!原来如此!” 平隆盛仿佛若有所悟,她立刻抽出来两张符,飞快地念了几句咒语,两朵小小的火苗向着前后两个列车员飞去。 虽然这俩火花看起来稍微吹口气就能将它们吹灭,但两个列车员看到了之后,却像是看到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一样,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去,避之唯恐不及。 火苗虽然飞得不算快,但却非常坚定,无论两个列车员往哪里多,火苗都跟踪而去,一点犹豫都没有。 两个列车员顿了顿。断了一只手的列车员突然向前一扑,和火苗撞到一起。 “嘭!”的一声,一大团火焰裹在了列车员身上,简直像是他身上浇了油一样,烧得像一个大火炬一样。 出奇的是,明明点起了明火,列车却没有响起警报。不仅如此,连着火的烟都没有……这列车员傀儡是用无烟煤做的不成? 我突然想起另外一个傀儡,只见那个身体完好的列车员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朵火苗找不到目标,在空中停了会儿,突然抖了抖,“啪!”的一声,像是爆竹爆炸一样,在空中炸成一朵小小的烟花。 过了一会儿,傀儡身上的火焰越来越小,最后连灰烬都没能留下来。 这时候,乘客们才陆陆续续地从前后的车厢回来,一边走还一边困惑:“刚才我们为什么离开座位跑到这边来的?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追兵 “这应该是追兵了。” 平隆盛严肃地对我们说。 我挠挠头:“追兵?哪边派来的?总不能是橘氏的追兵吧?” 平隆盛一脸的“你在说什么鬼”的表情:“你还没搞明白情况?橘氏是盟友,源氏才是我们的敌人!” 我大吃一惊:“难道源氏不也是派出援军的关系吗?怎么突然就变成敌人了?” 平隆盛端正的面庞上露出大梦初醒的表情:“啊!哦!是吗……那追兵只有可能……咦?再怎么都不应该是阴界之门的妖魔派来的吧?” 我摊摊手说:“但是知道我们行踪的,除了阴界之门的妖魔,就只有橘氏了吧?你觉得呢?我还是觉得橘氏的嫌疑比较重一些。那个神主戴着面具,根本不知道肚子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平隆盛腰肢挺得笔直,直直地看着我说:“颜飞先生,就算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带我离开学校,我也必须和你严正声明,不论哪个神社的神主都是神圣不可侵犯,不可亵渎的。还请您以后不要这么说了。” 我有点意外。平家大小姐居然这么义正辞严。 说到神圣不可侵犯,我就一肚子槽点。 其实平大小姐也知道人家橘氏就是两面派,一边勾着源氏一边勾着平氏玩均衡,哪边强就背叛哪边。 就这样的家族的神主,能有多少仁义道德,能值得世人多少尊重?我可不这么觉得。 而且藏头露尾的样子,一看就非常可疑啊。 话又说回来,源氏不也是肯定有神主的吗?按平大小姐你这说法,神主是绝对正义绝对权威的话,那源氏你怎么就那么仇恨呢?这不就是矛盾了吗? 我刚想就这个问题和平大小姐好好探讨一下,强烈的求生欲望就抑制了我的嘴贱。 算了,不说这个。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这么信了,不是橘氏。”我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投降败退:“总之,现在我们知道了有追兵的存在,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我们得警醒一些了。” 平隆盛仿佛嗅到了我心里想要说什么,斜乜着我:“想要说什么?说嘛,别客气啊,说呗!” 我双手举得更高了些:“没什么,真的没什么!相信我!” …… 到达镰仓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之前我们去橘氏的梅宫大社的时候,就是晚上直接上门的。但是到了源氏的地盘,平隆盛不论如何都不想晚上直接去源氏的鹤岗八幡宫。 “不行,我没做好准备!我们先去吃饭,住店,休息。等到明天早上状态万全之后,我们再上门去!” 平隆盛看起来好像是非常果断的样子,但我看得出来,她有点色厉内荏,紧张得不行。要不然为什么要强调等状态万全才去源氏那边呢? 我们在外边将就吃了顿套餐——甜得我两眼发黑的那种,逼得我不得不去k记弄了个味道比较正常的汉堡吃了,才挽救了自己的胃口。 我们入住的酒店是个普通的宾馆。 田宁婴和平隆盛开了个标间,我自己住着大床房。 时间还早,我当然睡不着,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翻来覆去换台看。 看了半天电视,也没什么趣味。 我躺在沙发上,黑刃横在腿上,眯着双眼半梦半醒。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好像是卫生间的水龙头没关紧? 我在沙发上躺着正舒服,根本不想张开眼睛。这两天是有点辛苦的到处奔波,精神和体力都让我达到了一个限度。 刚才我还挺精神,但是一躺下之后,就觉得睡魔几乎要把我搂在怀里了。 但是我又不能完全入睡,总觉得自己的意识有一部分清醒着。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盖被子的时候没盖严实,总有身体的一部分在被子外边,或者哪个地方的被子拱起来一块,从外边呼呼地往里边漏风的样子。 大概就是这“滴答、滴答”的声音,让我睡不着吧。 我舒服地在沙发上换了个体位,将双眼闭得更加踏实了一些。 意识反而清醒了——“滴答”的声音变大了一些。 我猛地张开双眼,房间里一切正常。 电视里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性在里边死气沉沉地读着稿子,非常催眠。 吸顶灯将苍白的灯光洒遍整个小小的房间。 我呼了口气,突然看到身前不远处,盖在地板上的灰色地毯上,有个什么东西闪着光,转瞬即逝。 是什么东西? 我从沙发上往前探了探身子,眯着眼睛仔细地看了眼。 地毯上出现了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刚才大概是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滴到它上边,渗进地毯之中。 我皱了皱眉,是什么东西滴下来了? 天花板上洁白一片,没有任何污渍。 是从哪里溅出来的吗? 或者……刚才只是我的错觉? 我的睡意已经消退了下去,神智清醒过来。闭上双眼,耳边立刻响起了“滴答”一声,我心中立刻明悟起来,抬头仰望。 果然,在我头顶正上方,一个光着身子的人四肢扒在天花板上,只剩几根毛的脑袋倒过来直勾勾地看着我,双眼中满是贪婪和渴望。 他口中的涎水几乎淌到我头上,里边夹杂着几丝鲜红的血水,粘稠得像是浓痰一般。 我浑身一抖,提着黑刃往旁边一跳。 “嘭!” 这个人四肢一伸,从天花板蹦下来,身体在空中灵活地一翻,往地上一趴,又向我扑了过来。 我将刀往前笔直地伸出去,挡住它的进攻。 他双眼瞪得老大,鼻子不停地开阖着吸气吐气,咧嘴对我“嘶!”的一声吐了下舌头,突然扭头,合身向着窗户撞过去,将窗户撞得粉碎,跳了出去。 我追到窗边,只见一个影子在旁边的屋顶上几个纵跃,便已经不见了身影。 这也是追兵之一? 我皱着眉头,但是我担心的地方不在那边。我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找个理由,让酒店给我换个房间。我该怎么解释这窗户不是我砸破的呢? 第一百六十四章源氏 第二天早上,我总算是爽爽地睡了一觉,一直到天亮,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来打扰我的安眠。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后来田宁婴和平隆盛开恩,让我去她们房间里睡沙发,才能让我睡得放心。 吃过早饭,平隆盛看起来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目光炯炯有神,胸也挺了起来,整个人精神奕奕的,仿佛要踏上战场上一样。 我和田宁婴都是配角,乖乖跟在她身后,打了辆车到达八幡宫。 这里的规模就比橘氏的梅宫大社要大多了,建筑也考究很多,看起来颜色鲜艳而且非常新,让人感觉好像漫长的岁月没有给它带来一丝痕迹。 源氏不愧是东瀛第一世家,源远流长,而且力克平氏与橘氏,在东瀛历史上占着非常浓墨重彩的一段篇章。 建筑虽然魅力十足,但是里边的人看着好像就不那么让人开心了。 我们刚进门,就被人盯上了。 等到我们走到游客禁止进入的区域,便被人拦住了。 “呵呵,平家的人到这里来做什么?是看平家已经没有前途了,所以打算来转投我们源家的吗?” 说话的人是一个看起来神态有些轻佻的青年,短短的头发有点卷,颜色也有点浅,泛着棕色,长相端正,神态里是一副掩都掩不住的油滑。 他穿着件厚卫衣,看着和这神社的气氛格格不入。 平隆盛恨不得把牙齿咬出声来了:“源德衍……不要太嚣张了。你老实交代,橘家的橘优去哪里了?” 源德衍仰头哈哈一笑:“橘优去哪里关我什么事?人家又不是没长脚,自己能走自己的路。又不是没带钱,买张机票随便可以去哪里。我又不是他爹娘,为什么要管他去哪里了?” 平隆盛阴着脸说:“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橘优是跟着你走的,他到现在还没有回家,不就是跟着你到源家了吗?你连这都不敢承认吗?” 源德衍双眼迷成两条缝,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在他眼皮之间流转,让我感觉危险至极:“平大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最多看到橘优跟着我出了校门,离开学校。你从哪里看到他跟着我回了家呢?据我所知,你是留在学校里了吧?” 平隆盛都是猜的,哪里能找到证据?虽然橘优很有可能确实是跟着源德衍来了源家,但是没有证据的基础上,什么话都不能瞎说。 看平隆盛不说话,源德衍突然一拍巴掌:“说起来,自从我们离开学校之后,学校就说要封校了呀!那么平家大小姐又是怎么从学校出来的呢?咦?说起来平家大小姐的侍卫都去了哪里?哎呀!你不会是偷偷逃出来的吧?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大丑闻了呀!” 平隆盛几乎平地跳起来:“谁偷偷逃出来?我是接受学校的委托,前来询问御三家为什么没有向学校发援军的!既然你已经回家了,就应该知道,学校的情况危在旦夕,居然没有要求家里向学校派遣援军吗?” 源德衍耸耸肩,一副毫无关系的样子:“找我家要援军,这是学校派人传话的事情吧,我为什么要帮学校传话?学校自己派遣的人手不可靠,没有给御三家传到话,这和我有什么相干?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在那个位置上,也没有人和我说过要我向家里传达什么消息,我当然不会帮忙传达了。” 平隆盛恍然大悟:“所以你把橘优也带回源家,不让他回自己家。因为你知道只有你这种心里有企图的人,才会隐瞒学校遭到攻击的事情。橘优回家的话,一定会告诉橘氏学校的阴界之门发生问题。橘氏就会派出援军,你的计划就破产了。” 我觉得平隆盛的推理里边漏洞非常多,赶紧开口纠正:“如果这么说的话,我们去橘氏那边,已经将这个计划破产了。我觉得这位源德衍同学不至于做到那个地步。” 源德衍哈哈大笑起来:“你看看,平隆盛,所以说,还是你最懂我。普通人根本不敢往这方面想,只有你敢。但是呢,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我被源德衍怼得说不出话来。 妈个鸡好心帮你劝解,你还说我不理解你。 这群人都是疯子,我不要帮他们说话了。 平隆盛目光一凝:“计划成功了?原来如此,我原来一直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中啊。” 我和田宁婴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俩在说什么。 源德衍看着我们两个懵逼的样子,显然乐不可支:“我就知道,如果我向校方提出撤离,那个无能的校长是一定会同意的,而你一定会因为无聊的矜持,不和我一起走。于是我让人加快了封校的节奏,我一走,立刻封校,你就出不来了。 作为平家大小姐,你可是一杆旗帜,一个标杆。既然学校受到攻击,你怎么可能有机会独善其身?所以你肯定会被派上前线。哈哈,一个千金小姐,被派上前线,直面从阴界之门一波一波来袭的妖魔鬼怪!我想想都觉得兴奋啊!怎样?经过了历练,平家大小姐一定是脱胎换骨了吧!” 平隆盛咬牙切齿,发出“咯咯”的声音,手指甲都把掌心给戳破了,鲜血汩汩而出,滴到地上,像是鲜红的梅花一般。 我看不下去,开口问:“所以学校现在迟迟没有援军,遭受这样严重的损失,都是因为你想要坑一把平家咯?” “这话说得真难听呐!”源德衍挥手在鼻子前摆了摆,仿佛有人在旁边放了个屁一样:“什么叫坑一把平家?我是给平家大小姐一次历练的机会,让她能走上更高的境界。这可不是青菜萝卜一样到处都有的机会啊!应该感谢我才对吧!” “你们源氏和平氏的恩怨纠葛,我不管。但是因为你们两个人折腾来折腾去,在学院里白死了多少人你们心里有数吗?” 我心里晃过土御门元春那虽然憔悴,但却坚定的目光。 土御门定春虽然和我有摩擦,但是却被惨遭浑身扒皮。 还有那些每天在洋楼里吃饭休息的老油条们。 这些回忆被冷冰冰的话语砸得粉碎。 “普通人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数字罢了。”源德衍冷冷地说。 第一百六十五章阴兵过境 我听这源德衍的话听得非常不爽,正要上前与他理论。 平隆盛却退后了一步,像是背后长了双眼睛一样,手伸到身后拉住我,轻轻地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闭上嘴,将怒火吞回心里。 口舌之争对事情情况的改善不会有任何帮助。而且面对源氏这样的世家大族,停留在口舌上的争论,天生对他们有利。 不管我说什么,他们只要脸皮厚一点,我说的任何事情都只能停留在口头上而已,并不能落到实处。 既然如此,不如让源氏觉得自己争赢了,省得后续他们恼羞成怒。 源德衍挑了挑眉毛。平隆盛的退让让他觉得意外。 他反而露出了微微凝重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源氏的援兵明天出发,你们可以退下了。” 平隆盛点点头,却没有转身离去,而是戒备着源德衍,面对着他,拉着我缓缓倒退,直到离开这片闲人免进的区域,才呼了口气。 我有点责怪地说:“至于这么紧张吗?就算是源氏,也不至于当场杀人吧?” 平隆盛这简直是长他人威风嘛!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像是很难和我解释一样:“这可是源氏的大本营,就算说直接杀了我们可能会引起一些关注,但是想要将我们羁押起来,却是非常轻松的事情。外界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就被监禁了。” 我耸耸肩:“然而现在我们不是出来了嘛,人家不一定有这个想法啦!” 这时候,我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中年人缩着脖子从不远处和我们逆行而上,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头上光秃秃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昨晚跑到我房间里袭击我的那个光着身子的怪物。 不至于不至于,这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神社里,还能有这种妖魔鬼怪出没的话,东瀛基本也就和灭国差不多了。 平隆盛看着我关心地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走吧。” 田宁婴却和我同样看着离开的那个人影,若有所思。 …… 平家大小姐心情非常棒:“接下来就只剩我们平家了!” 我能理解她的兴奋,好容易离开了学校,却要先从其他地方绕一圈才能回到自己能够做主的地方,无论是谁,心里都免不了至少有点小雀跃的吧。 “哈哈哈!等回了家,我一定要禀告父上,好好款待你们!” 我们找做中餐的馆子开了个小包厢,平隆盛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大放豪言:“你们一定不要客气,只要我们平氏能做到的事情,一定能够满足你们!” 我便凑趣地跟她演起来:“哦哦哦,那真是要感谢平大小姐了!” “哈哈,叫我隆盛!叫我隆盛就好!我的朋友应该对我直呼其名才对!” “是是是,感谢隆盛大小姐!” “尊称!尊称不需要!” “……” 平隆盛一直喝到人家店里打烊,我们才扶着平隆盛回到酒店。 今天是不能出发了。 吸取昨晚的教训,我们今天直接就只开了一间房。前台小姐姐的目光真是非常的尖锐了…… “飞哥……” “嗯……” 平隆盛睡过去了,我和田宁婴各自沐浴完毕,却没有换睡衣,都是穿着常服。 我不知道田宁婴是怎么个想法,反正我觉得感觉今晚不太像是能好好休息的样子。 田宁婴喊我的时候,我也隐隐有所感觉。 这个深夜里的城市,气氛变了。 田宁婴关上了房间里的灯。 我靠到墙边,握着黑刃,小心地将窗帘挑开一条缝。 外面街道上不知道为什么,全是人影, 它们穿着破破烂烂的日式铠甲,头上的发束被打散,潦倒地披散下来,身上插着羽箭,连手里的刀枪都残缺不全。 “是源氏阴兵,学校里曾经讲过的。” 田宁婴小声地在我耳边说明。 我也有印象,只是没想过真的有这个机会看到它们。 源氏阴兵是源氏在统治东瀛千年的过程中,无数为他家战死效忠的士兵,在死后依然侍奉源氏,不去转世轮回,千秋万载为源氏效命的阴魂。 我都不敢想具体有多少阴兵在源氏的控制之下,总觉得这个说法是个子虚乌有的事情。 如果真有这么多阴兵,很多时候也会因为源氏族内没有那么多身具法力的人,而大部分处于沉睡状态。 但是楼下外面街道上这个数量的阴兵,可大大超出我的意料之外。 它们多得几乎叠在一起,远远看去,整个镰仓的所有大街小巷,好像都被这些没有实体的阴兵布满了。 这个军势…… 这个个体实力…… 那天晚上发生的万鬼围城,还有九星宗的宗主罗涛手下那几乎无穷无尽的阴魂…… 刘珍珍,罗涛,源氏…… 这三个点仿佛连成了一条线,像是闪电一样划亮了我的脑海。 原来如此,他们是有关联的! 操鬼分两种,一种是以量取胜,一种是以质取胜。安迪身边只有一只红衣厉鬼,这边是走的以质取胜的路子。 而罗涛和源氏看起来是同出一源,以量取胜。看这街头巷尾的无数阴魂就能看出来,它们的实力实在是非常薄弱。 单个阴兵出没的话,刚刚入门的小阴阳师都能将它轻而易举地击杀。 但是十个阴兵一同出现,正式的阴阳师也会觉得有点棘手;一百个阴兵足以将正式的阴阳师给打得措手不及;一千个……一万个…… 眼前这如同洪水一样,几乎要淹没整个城市的阴兵到底有多少个? 数之不尽啊…… 源氏派出这么多阴兵,到底是要做什么的? 只见它们向着西北方向蜂拥而去,像是被什么给鞭策驱赶一般,和我上次见到的万鬼围城完全不同。这些是有组织有几率的军队,行动起来整齐简练,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 我和田宁婴在楼上都看累了,阴兵形成的潮水却源源不绝。一直到天亮前的最黑暗的时刻,源氏的阴兵才终于全部过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平氏 平氏的家族神社在广岛,是非常有名的严岛神社。连我都经常在电脑上看到它那耸立在海面上的巨大的鸟居。 我觉得这是东瀛侘寂风格的巅峰之作了,碧蓝平静的海面之上,鲜红的大鸟居与碧蓝的海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鸟居的下边的地面被海水淹没,没有任何人在它的下方合影留念,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的孤高,让人看着它就感觉自己的心里沉寂下来。 然而,当我们赶到严岛神社所在的宫岛时,眼前的景色却和我无数次在照片上、电影里看到的景色不一样。 熊熊烈火在海面上燃烧,浓重的黑烟直冲上天。 海边大片建在水面上的建筑,如今还在一片火海之中,却早已经没有任何人救火,也没有人呼救。 火焰像是水面上盛开的红莲一般灿烂,却将平家大小姐的精神击落到谷底。 “爸爸!妈妈!” 哪怕平隆盛孤身一人在校门口苦苦哀求让自己出去的时候,都没有显得这般惊慌失措。 她一甩手,便迈开步子向着海边的火场跑去。 我赶紧拉住她:“别动,危险!说不定你家爹娘已经避难了!不要冲动!” “不可能的!他们肯定在正殿,他们会和整个神社共存亡!” 所谓的正殿是在陆地上的一间宽广的宫殿,这时几乎已经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突然一阵海风吹来,风助火势,整片神社更像是浇了油一样,火焰突然向着天空一冲,无数亭台楼阁发出巨大的声音,倒塌下来,腾起无数火星。 平隆盛目光茫然四顾,突然看到依然矗立在海上的大鸟居,目光一凛,歇斯底里地喊起来:“源氏!我与你势不两立啊!” 我和田宁婴赶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鸟居周围,无数阴兵像是看热闹一样看着岸边的大火,正是源氏阴兵。 我心中大为惊骇,昨晚无数阴兵朝着西北出城,居然是来攻打平氏的吗? 为什么? 我不理解。 都已经是现代社会了,为什么这群世家还在搞这种家族之间你死我活的纷争? 怪不得说东瀛其实只是表面上开化了,其实骨子里还是一股子的封建思想,野蛮手段。 那这些阴兵其实不是发往学校的援兵? 我昨晚还以为这种庞大的异常现象,一定是源氏出手去救援学校来着。那么阴兵把平氏推平了,学校那边谁去营救? 御三家里缺了一家,光凭两家的力量,能否和阴界之门的妖魔抗衡? 最关键的问题是,源氏到底为什么面对阴界的威胁,将同盟的力量给砍掉几乎一半? 除非源氏不觉得阴界的威胁对他们来说是个威胁。 也是,这样庞大的军势开出来,还能有什么能够与源氏抗衡呢? 平隆盛对天大喊一声,喷出一口血来,缓缓地倒下。 田宁婴立刻将她扶住,但是还没等田宁婴碰到她,平隆盛便仿佛摆脱了重力的影响一样,身体又缓缓地直了起来。 她的双眼瞳仁化作一片血红,浑浊地看着周围。 我心里打了个突,赶紧拉着田宁婴向后退。 平隆盛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仿佛是在看着蝼蚁一般。 我感觉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从她身上传过来,寒毛一阵发炸,好像是被绝世的凶兽注视着一般。 我的身体不停地催促着自己立刻拔刀攻上去,再犹豫就会死!但是我的大脑却告诉我,不能动,动一下就是死。 而田宁婴同样被震慑住了,捂着嘴满脸惊骇地往后退了一步。 平隆盛眯起双眼,转头看向大鸟居下的阴兵们,嘴角大大地向着两边咧开,呲了呲牙,背弓了起来,像是猎豹一样,双脚猛地一蹬地,蹿了出去。 她的双脚飞快地交替踏着地面,直到水面之上,居然踏波前行,连脚面都没有没进水中,在平静的海面上留下一串波纹。 风停了,连海潮都停了下来。 海面平静得不正常,像是镜面一样毫无波纹。 在鸟居下的阴兵们不解地四处观望,正好看到平隆盛像是野兽一般踏着水面向它们冲去。 一刹那之间,从海中浮现无数阴兵,几乎把这片海面占满。 就算平隆盛气势如虹,但在那些阴兵面前,却像是大象面前的一只蚂蚁一样,弱小得可怜。 田宁婴双手在胸前绞在一起:“飞哥,我们怎么办?” 我实在是两边都不想管。 源氏干的根本不是人事,而平隆盛这看起来连人类都不太像了。我们要是出手的话,肯定是帮着平隆盛砍源氏的那些阴兵。但看看阴兵的数量,实在不是我和田宁婴可以抗衡的。 我摇了摇头,按住田宁婴的手:“先看看情况再说。” 至少我得看到平隆盛和源氏的阴兵有一拼之力,要不然一会儿还是想办法跑路的好。 平隆盛何止是有一拼之力。 她屈指如爪,凌空挥击,一道月牙形的气劲划过海面,直击阴兵的阵势,摧枯拉朽一般,将阴兵的真是打得溃不成军。 “我们上!” 我立刻抽出黑刃,朝着阴兵们冲了上去。 平隆盛像是冲进羊群的雄狮一般,法术如同不要钱一样,被她肆意地放出来,连我都差点被她打到几下。 我也懒得跟她计较,显然平家大小姐已经丧失了理智,和她沟通完全是浪费时间而已。 田宁婴的法术也呼呼地攻了过来。阴兵面对我们三个就像是冬天的冰雪面对阳光一样,很快便冰消雪融。虽然它们依然是前赴后继地朝着我们扑来,却完全掩盖不住他们的颓势。 “噢?这就是平家的杀手锏?这一战能把这东西勾出来,实在是值回票价了哈哈哈!” 我心中一凛,之间源德衍不知道从哪里转身出来,笑吟吟地看着我们。 “这都是你的计划?发往学校的援军呢?” 源德衍不耐烦地伸出手指抠了抠耳屎,再放到嘴前“呼”地了口气:“你真的好烦啊,每句话就知道问援军援军,有意思吗?等把你们干掉之后,自然会有援军,急什么?” 第一百六十七章报仇 我瞪着源德衍,被他不负责任的话气得要死。 这家伙还真是无耻,无耻到这个地步,反而让人觉得可以放心了——放心地对他的所有话都不予相信,放心地和他成为绝对敌人,完全不用考虑有什么合作的可能。 源德衍拍拍手中的折扇:“源氏平氏终有一战。上一次大战是我们源氏赢了,才迎来这千年的繁盛。这次,我提前将平氏摧毁殆尽,还真就不信平氏还有什么资格和我们源氏争锋。接下来千年的繁盛,又将是我们源氏的掌中之物啊!哈!” 他摇头晃脑,得意洋洋:“不过平氏还有这种杀手锏,虽然猜得到肯定有秘密武器,但是真没想到是附着在他们家大小姐身上。怪不得我的阴兵屠尽平氏也没遭受什么抵抗呢!这位平氏大小姐就由我来为她奏响挽歌吧!你们嘛,就陪我的阴兵玩玩吧!哈!” 他说着,张开折扇,掀起一阵旋风,平隆盛一时不防,被旋风吹飞,远远地砸到水面上,平隆盛像是打水漂的石块一样,在水面上弹跳几下,落到几百米之外。 源德衍一声长笑,向着平隆盛冲了过去。 而我和田宁婴身边,无数阴兵围了上来。 明明是一群阴魂,在这历史悠久的严岛神社之上,它们作为侵略者、屠夫、凶手,居然几乎快要凝聚实体了。 我能闻到夹杂在海水腥味中的恶臭味,从阴兵们身上传来。 刚才我还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浸泡在海水之中有多难受,但现在我感觉到海水冰冷刺骨,像是无数根冰针一样扎着我的皮肉,让我双腿几乎失去知觉。 田宁婴将符箓展开,浮在空中,构筑起一个防护罩。 阴兵们趴在防护罩上,不停地用刀砍,用枪捅,用牙咬,用指爪抓挠。泛着浅光的半球形防护罩在它们的击打下摇摇欲坠。 我突然福至心灵,不顾自己双腿被冻得毫无知觉,当下屈膝打坐下来,几乎浑身都浸在海水之中,只露出个脑袋。 海水冰凉,我感觉脖子以下的身体都被冻得硬邦邦的,心脏每跳一下,都感到一阵阵刺痛。 地藏经的经文浮现到在我脑海之中。 我张开嘴,往日间拗口的经文流利地从我口中倾泻而出,一个个发出金光的卍字从我口中漂浮而起,一碰到田宁婴展开的防护罩,便立刻融了进去,给防护罩加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趴在罩子上的阴兵们像是被开水浇到一样,惨叫起来。 它们碰到罩子的地方升腾起一股白烟,身体像是冰雪遇到开水一样化了开来。 阴兵们想要散开,却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钉一样,不由自主地向着我们扑过来,将全身都趴到保护罩上,虽然被烫得呲呲作响,惨叫不断,却前赴后继,毫不犹豫。 我一看计划奏效,读经的心情都虔诚了几分。我当下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到经文之中,静心观想,对外界一切充耳不闻。 直到一卷地藏诵完。 我闭着双眼,缓缓地让自己的五识重新和世界联系。 阴兵的惨叫声早已经不在了,周围安安静静的。 有微风吹过我的脸庞,撩动我的头发。 海水有些温暖,不再冷得刺骨。 这时我才张开双眼。 只见田宁婴也在我身边盘坐下来,眼帘微垂,似笑非笑。看她胸膛缓缓地起伏,应该是进入了深度的冥想。 周围的防护罩早就不见了,但是也没有阴兵在我们周围骚扰。 海水又像是恢复了正常一样,波涛万顷,永无止息。 这时我才看到,刚才田宁婴释放的那个防护罩居然扩大到上千米那么宽广。 阴兵们像是被挂在罩子上的装饰一样,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防护罩的外围,身形几乎已经淡得看不出来了,几息之后,便纷纷化作一片虚无,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源德衍站在百米之外,脸色蜡黄,捂着胸口,神情复杂地看着我:“真没想到,没有法力的贱民,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我将黑刃往地上一插,扶着刀柄站起身来:“贱民?我还真不知道东瀛倭人什么时候敢将我等天朝上国的人当贱民了?谁给你的胆量?倭人!” 源德衍苦笑一声:“居然是华夏来的,我这次败得不冤!” 他说到这里,已经支撑不住了,身形在水面上摇摇欲坠,嘴角滴下一条血线。 “平隆盛呢?” 我到处都没找到平隆盛的身影,不由得问起来。 源德衍摇摇头:“她已经死啦,在我的法术之下形神俱灭,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平氏了。” 我的脸阴了下来:“是吗?那你们源氏也可以和平氏一起去了。” 源德衍仰起头,用鼻孔看着我,不屑地冷笑一声:“夏虫不可语冰,虽然我不敢叫天朝上国的人做贱民。但是你这种平民百姓也不过就这点见识了。不过,没关系,你尽可以试一试,哈哈!我们源氏,屹立千年之久,可不是……噗!” 他话没说完,便喷出一口血来,身体倒进水中,再也没有爬起来。 但这时候,我却茫然了起来。 平氏没有了,源氏这个看起来显然是他们家未来之星的人跟平氏拼了个两败俱伤,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求援? 严岛神社的大火又烧了一天一夜才熄灭,根据后来总算注意到火灾而赶来的消防队在电视直播里一脸沉痛地表示,严岛神社已经彻底烧毁,这个作为东瀛国宝的建筑群,已经没有任何复原的可能。 东瀛上下群情激奋,纷纷要求追讨管理人员的责任。 但是管理人员已经在本次大火之中被烧得尸骨无存。 我心里有点奇怪,他们就完全没有人认为这是一起纵火的恶性案件吗?还是说东瀛这边习惯了息事宁人,一看没有苦主,干脆就当作事故结案,大家乐得轻松? 不过这事儿和我没什么关系。 我和田宁婴正在返回学校的路途之中。虽然只请到了橘氏的援军,但是我相信已经足够学校撑上几天。我得将这情况和土御门元春商量一下,再决定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掐指一算,现在距离我们当时约定的十五天还早得很,留下了这么长的时间缓冲,应该是来得及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回校 我无聊地关上电视,把遥控器一抛。 田宁婴拉着我的手问:“飞哥,我们就这样回去,会不会太仓促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再找找支援?” 我摇摇头,心里莫名地有些慌乱:“先回去看看吧,最好希望是橘氏的援兵已经到达学校了。” 我不知道慌乱是从哪里来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想要橘氏一家援军完成救援学校的任务,可能有点困难。 这是从哪里来的根据呢? 不管了。 我将心里的担忧暂且压下,反正都要回学校看情况,到时候正好看看橘氏的援军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田宁婴点点头,放开我的手:“飞哥,那我关灯了?” “嗯。” 我们今天依然是开了个两张床的标间,睡在一个房间里。然而我却一点别的歪心思都没有,说实话,今天的消耗真的蛮大。 我以为只是诵了一遍地藏经,但是诵完之后,整个人感觉精气神都是贼去楼空,再加上在冬天的冰水里泡了好一会儿,浑身都是虚脱的。 最后还是田宁婴把我给拖到岸边,从玉佩里拿出衣服给我换上,我才觉得身上暖和起来,总算是活过来了。 现在我脑袋沾到枕头上,双眼一闭,意识就已经虚浮了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仿佛又听见“滴答”的声音。 水滴滴在地板上的响声,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之前在哪里也听过。 猛然我感觉恐惧像是潮水一样漫过了我的心灵,这不是那个裸体家伙口中涎水滴在地板上的声音吗? 我为什么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我为什么动弹不得? 我不知道花了多少精神,用了多少力气,才勉强将自己的双眼打开。天花板上果然伏着一个大大的黑影子,看起来像是倒着挂在天花板上面的巨大的蜘蛛。 仔细一看,正是那个秃子。 它的脑袋翻转过来,头仰得后脑勺贴着脊梁骨,脖子像是被对折了一样,脸直直地冲着我,咧开嘴,涎水滴了下来。 我浑身僵硬,像是被沉重的被子压在床上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它的涎水滴到我的脸侧,溅起的小小水花让我脸上感觉一阵灼热。 天花板上的那个秃子无声无息地爬到了我床头靠着的那面墙上。 它的四肢扒着墙面,像是壁虎的四肢一样,哪怕是在垂直的墙面上,都走得稳稳当当。 它的头仿佛没有关节一样,随意地扭来扭去,那没有骨头像是做坏了的3d影像一样的身体,让人看着非常恶心。 但是它好像对此非常得意,颇有些顾盼生辉的感觉,涎水到处乱甩,滴在被褥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冒出一股股青烟。 我看着他一点点靠近我,心里害怕得想要大声喊叫,却发不出声音来。我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动弹不得。我就像是被蜘蛛网缠住的虫子一样,看着蜘蛛一点点向着我靠近。 它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终于距离我不过咫尺之遥。它的吐息喷到我的脸上,一股浓重的酸味,让我心里发寒。 好像是看我的表情已经看够了,玩弄我也玩弄得够本了。它张开嘴,伸出一根粗粗的布满尖齿的触手一样的舌头,向着我的嘴唇探过来。 我整个心中发寒的时候,只见光华一闪。 它的舌头好像碰到了什么,飞快地收了回去,整个人都跳回天花板上,惊慌地左右张望。 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感觉在我心头弥漫开来。我像是咳喘一般地松了口气,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这口气憋了多久。 田宁婴在我床边站着,手中的符箓冒起一点像是烛火一般的小小的火苗。她一甩头,头发唰的一声散开。 这时候我才看到她的头发之中藏着无数小小的符文,不知道是以什么东西编制而成的符箓在她的发丝之中瞬间成型。 它们像是有自己意识的精灵一般,朝着天花板上的那个人影覆盖过去,组成一个半球形的发着淡光的牢笼,将那个秃头罩在中心。 赤裸着身体的怪物疯狂地四处喷着涎水,却并不能突破这一道牢笼。 符文分散开来,形成几道粗粗的赤红色绳索,将怪物紧紧绑住。符文漂浮在绳索的表面,看起来像是神器一样让人放心。 怪物被绳索一收,四肢一时没法发力,从天花板上直接摔到地上,一边愤怒地嘶嘶地喘着气,一边扭动着身体。 我仔细一看。却是田宁婴捏着诀指,为了防止它到处吐口水,将它的嘴给封上了,它连喘气都不顺,更不要说叫出声来了。 田宁婴紧盯着怪物:“飞哥,这个东西该怎么处理?” 我总算是能动了,将自己一节一节地像是折尺一般直起身来,小心地避开那些涎水烧过的痕迹,坐在床边,喘了口气。 “这个东西好像是可以沟通的,你先试试?不行的话就做掉吧。” 田宁婴点点头,小心地将它嘴上的那根封口绳松了一些。 它立刻一口涎水喷了出来,被田宁婴一挥手给盖了回去。它自己的脸都扛不住这涎水的腐蚀性,被烧得嗤嗤作响。 惨叫声都没喊出来,就被田宁婴再次绑住嘴,变成一片凄惨的呜咽。 我皱着眉头站起身,看着眼前的这个东西在地板上不甘地扭动着,也在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么个棘手的玩意。 我需要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到底是做什么的,又是谁派来的。 现在最大的嫌疑应该是源氏那边给我们送过来的惊喜,我现在才认出来,它的的确确是那天我在源氏门口看到的秃顶男人。 “喂!源氏还叫你做了什么?” 它的身体一下绷紧了,双眼直直地盯着我,仿佛想用目光杀死我一般。 我和田宁婴互视一眼,点点头:“看样子就是源氏派来的了。” 它拼命地摇头,非常拼命,脸上的神情都为止一变,眼中几乎要飙出泪来。 “啊!” 田宁婴一声惊呼。 怪物浑身的表皮变得灰黑开裂,几秒钟之后就变成了一坨烧尽的黑灰。这让我想起新干线上遇见的傀儡。田宁婴沉默着放开绳索,就连灰都散得不见踪影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关卡 “这是御三家特别的法门。”田宁婴跟我讲解起来:“为御三家服务的妖魔都得在要害处刻上特别的符文,如果被别人识破了行藏的话,就会激发这枚符文,消失得无影无踪,神魂俱灭,让人抓不到证据。” 我挠挠头:“但是这样一来,我们不就还是知道是源氏派来的人吗?这有什么意义呢?” 田宁婴看着我说:“就算大家知道是源氏派来的杀手,我们也无法撼动源氏的地位啊。这就叫做有恃无恐,只要我们没有抓到直接证据,他们都可以完全推卸责任。这就是御三家在东瀛的实力。” 我叹了口气:“已经少了一家了。” 田宁婴沉默了下来。 我想,她可能又回忆起了和平隆盛相处的那几天了吧。 平氏说没就没了,这让我心里一直有些郁郁。源氏借这个机会将平氏干掉,这个时间点也让人很疑惑。 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干掉平氏? 有什么讲究吗? 还是说阴界之门其实和源氏有很深的关联? 田宁婴重新将房间里的结界布好,找酒店重新要了床被褥让我睡下。 我都不知道现在我的生活已经到了必须时时刻刻布下结界的程度了,回想半年之前,我还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也是令人怅惘。 “啊,说起来,田宁婴。”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你发丝中间那些符文是什么情况?之前我怎么没发现有这种用法?” 田宁婴躺在床上,听我一问,双眼中璀璨的光芒哪怕是关了灯我都能看见。 她朝着我兴奋地小声说:“飞哥看到了?那是在海边的鸟居的时候,我看到飞哥诵读经文,无数个闪着金光的卍字从你的口中飞出来的时候,我就想,符箓也是符文啊,只要有载体,符文在哪里都可以用啊。我就将它们编到头发里了。” 我有点吃惊,田宁婴真是不负她天才之名,怪不得当年九星宗的宗主都认可田宁婴的天赋,将她收入宗门之中。 “头发里有这些不会觉得难受吗?会不会硌得慌?有没有感觉干枯?洗头的话会不会打散了?” 我的问题像是连珠箭一样问出来。 田宁婴笑起来。 她哧溜一下从自己被窝里钻到我床上:“飞哥摸摸看咯,我觉得还好啦。只是未来头发要留得更长一些才好,存得下更多的符文,力量也会很大。用自己的头发施法的话,效率会很高,力量也更强大呢!”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依然顺滑柔软。我甚至将手指叉开,像梳子一样插在她的发丝之中来回梳理了几下,完全没有感觉有任何迟滞。 手感真好。 在田宁婴的香气包裹之下,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再次沉了下去。这次沉得很深。 …… 修整了一夜之后,我们再次回到通往学校的路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好像这条路近期的人气旺盛了不少。 但是并没有看到人或者车辆在这条路上穿梭。 想起橘氏距离学校最近,而且援兵已经派出来了。我立刻振奋精神,这一定是援兵已经通过这条道路进了学校了吧! 我顺利地找到了之前停在停车场的那辆货车,加了油之后接着往山里开。 这货车实在是破到根本没人对它有任何兴趣,放在这里好几天,碰都没人碰一下。回来之后,能够顺利地找到它,对我们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 车开到一半,就进入了隶属于学校的范围。 我心里突然一抖,眼前阵阵发黑。 用最后的意识将车靠边停好,我便感觉自己趴在方向盘上。耳边传来田宁婴的惊呼,却并不能将我的意识从一片天旋地转之中拉出来。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正在冲水的马桶之中,整个人身体在水管里被水流冲得翻来滚去,一阵头晕眼花。 我感到很恶心,想要呕吐,却连干呕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都已经放弃抵抗了,摊开身躯,随便想象中的水流将自己随便翻弄。 突然一阵强烈的坠落感向我袭来,我心头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像一张大饼一样拍到地上。我的五脏六腑感觉全都掉了个个,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我才觉得双眼停下了打转。 眼前是一个和式的房间,我身下铺着厚实的榻榻米,上边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我爬起身来,身上沾满了尘土,嫌弃地拍了拍身上,几乎完全拍不干净,越拍越脏。腾起的灰尘呛得我不停地咳嗽。 没有人过来跟我说明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我穿着鞋踩在榻榻米上,感觉有点怪怪的。房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我一把拉开壁橱,呼吸几乎被冻结在喉管里。 壁橱里同样空荡荡的,除了……里边有一个几乎等身大的人偶,穿着黑色松纹的和服,头发整整齐齐,面无表情,双眼无神地看着她面前的空气。 我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人偶么。 我顺手想把壁橱关上,但看了眼人偶,神差鬼使地放下了手,让壁橱开着。当然,我也完全不敢把人偶拿起来看。 总觉得它的眼中有种莫名的神情,仿佛是在看着某种我看不见的东西。 房间里的纸窗透着光。我试着打开窗户,但是手还没碰到窗户的木楞便感到像是被静电打到一样,“噼啪”的一痛。 试了好几次,都是这个结果,不仅疼痛,而且有个坚韧的空气墙挡着我的手。 我心里暗暗有种不祥的预感,拉开房间的推拉门——这倒是没有被阻拦——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一侧是一个有些荒芜的庭院,杂草开始在庭院的边缘肆意蔓延。 庭院的中央是一口井,高高的井栏在阳光下看起来散发着微微的白光。 我好奇地想走过去,一转身,却感觉自己好像是一头撞到一堵墙上,猛地弹回来,浑身被电得几乎酥软…… 好容易在地上止住颤抖的我,心里不住地往下沉。我这是该怎么出去呢? 第一百七十章幻境 朝着庭院的是一个大厅,宽敞明亮。 我终于从庭院中收回目光,看向大厅的时候,浑身一凉,连呼吸的动作都停滞了。 大厅里赫然摆着一座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的人偶。 人偶并没有看着我,却像是用余光在看着我一样。 我记不起来刚才这个大厅里到底有没有它的身影,我也看不出来它和刚才那个房间壁橱里的人偶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我还是匆匆地走回刚才的那个房间。 壁橱的门开着,人偶站在里边,一动不动。它的双眼依然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身前的虚空,像是站在墙边隐藏自己气息的侍女一样。 我松了口气,果然人偶不可能自己长腿跑的。刚放下心来,我拍拍胸口,喘了口气,目光往地上一瞟,心又提了起来。 布满灰尘的地上,除了我的身体拍到地上的那个大印子和我自己的脚印之外,还有一排小小的脚印,从人偶的脚下延伸向外面的走廊上。 我用力咬紧牙关,才装作没看见这排脚印,伸了个懒腰,从房间里出去了。 我走到大厅里,装作对人偶视若无睹,却用双眼的余光小心观察,看到它的衣服下摆沾了一片灰尘,那形状和房间里的人偶一模一样。 这个人偶……就是房间里的那只人偶,它活过来了…… 我小心地远离人偶,将整栋宅子转了一遍——我不知道这栋屋子还有没有别的部分,光看我每次到达一个房间,只要拉开门或者壁橱,必然能看到那个人偶出现在这里,显然能猜得到,至少这屋子里是有暗道或者暗门。 只是这个人偶为什么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不管我到哪个房间,它都要出现在那里,虽然双眼并没有看着我,但是它除了看着我还能看什么呢? 然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它,只能放着它不管。 这栋房子是个武家大宅——就是日本的上级武士所住的主屋。庭院这边我能看到,但是玄关那边门是关着的,我看不到那边是通向哪里。 大厅旁边是个储物间类型的房间,也就是我最开始到达的那个布满灰尘的房间。 大厅同时可以充当起居室和卧室。 大厅一面朝着庭院,另外一面隔出了几个书房和专门的卧室、储物间。现在都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大厅之外,都布满灰尘,空空荡荡。 我每打开一扇门,都看到人偶木然地站在房间里,双眼看着身前,无声无息。小小的脚印证明它正跟着我在这栋建筑里东奔西跑。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对它的畏惧消除了一些。 也许是寂寞?也许是孤独? 有个确定能动的东西在我身边陪着我,相处久了,也就不怎么害怕了。 就算害怕,人家也不会因此离开,而是依然在我身边,盯着地面看。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跟着我,那么我们就好好相处,不要乱。 “你是从哪里来的呢?你的主人是谁?” 我在大厅里凑近人偶问它。 自然不会有回答。 我自嘲地笑了笑。 这要是在外边被人看到我这么跟人偶说话,说不定已经把我直接送去精神病院了。 “可惜你不会说话啊……” 我摇头长叹了一声,坐在大厅一侧的廊下,看着眼前阳光明媚的庭院,感觉还是摸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仔细回忆了一下,我甚至不记得我是从哪里突然来到这栋宅子里的。在我的脑海里,我一开始就在这栋宅子里? 那我对于人偶的知识是从哪里来的? 我对于这栋宅子的认识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想着这些问题的时候,突然感到整栋房子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地震?” 这两个字立刻跳到我的脑海之中。 这个概念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房子震动得更加厉害,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地往下掉。 我惊惶地趴在地板上,祈祷着房子不要塌掉。 也许是心诚则灵? 地面的震动真的渐渐停了下来。 我呼了口气,却看到庭院中的井栏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只雪白的手搭在上边。 那只手动了动,手指抓紧了井栏,看起来像是在用力。 我屏住气息,感觉眼前这一幕好像有点熟悉,好像接下来井里会爬上来一个女人,头发遮着她的脸…… 果然,一个人从井里慢慢爬了出来,和我想的不一样的是,她本来脸就露在外面。 “刘珍珍?” 我不知道怎么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个名字。 仔细一看,却有点不太确定,再仔细地一打量,我才恍然大悟——我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甚至连女人都不是,而是一个男人,正在冲着我搔首弄姿。 他根本不知道已经被我识破,指着我身后瞪着双眼惊呼起来。 我猛地回头一看,人偶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乎已经贴到我身后。 它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刀刃闪着寒光向着我直刺过来。 我大惊失色,来不及细想,合身向着庭院用力扑了出去。 我感觉自己好像冲破了一道屏障。这感觉有点像是从蜘蛛网的中心传过去一样,开头的阻力很大,也让人很难受,但是之后就轻松了。 触电的感觉让我浑身都麻痹着,倒在庭院的中央,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从井里爬出来的人看着我笑了起来。 “哈哈,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本来你在屋子里,我还拿你没办法,现在你自己出来了,就怪不得我无情了,这实在是我们有缘呐!”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银光插上他的前额,将他打得应声就倒。 随着他的倒下,整个屋子,庭院,连阳光都像是被砸破的玻璃一样分崩离析。 人偶还站在大厅的廊下,保持着挥动匕首的姿势。 是它救了我? 我感觉非常不可思议,但是已经没有时间让我问个究竟了。 我眼前一黑,再一亮,只见自己正趴在方向盘上,田宁婴趴在我的背上,姿势和那个人偶的姿势一模一样。 车外,一个男人倒在地上,正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第一百七十一章玉佩 我头昏眼花地爬起来,轻轻拍拍田宁婴的脸颊,把她弄醒。 “啊,飞哥,我梦见你了!” 田宁婴第一句就是这个。 “是是是,你在梦里变成了个人偶……” 我从她的动作上猜到,也许是这么回事,果不其然,这么一说,田宁婴脸上绽放光彩:“飞哥您怎么知道的?梦里我一直想跟您说话,但是您都不理我,看都不看我。所以我就跟着您到处跑……”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啊……对不起,梦里不看你是因为一直会跟踪人的人偶实在太可怕了。 “然后看到飞哥被井里爬起来的黑乎乎的东西给拉出去,我就急了,搓出来一个符拍了过去。” 田宁婴说到这里,探头看了看车外那个昏迷的人:“他是谁啊?” 我想了想该怎么解释。在田宁婴的视角里,井里爬出来的是黑乎乎的东西,我不是自己冲出去,而是被拉出去的。她手里的不是匕首,而是符箓。 果然梦里看到的东西都是随心而定的,我看到的是匕首,田宁婴看到的是符箓。而那栋房子很可能是田宁婴布下的防御法阵,在梦里变成了一栋房子。 那么田宁婴变成的人偶可以在里边自由穿梭,也就说得通了。本来都是属于她的法术嘛。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可能就是让我们陷入梦境的元凶吧。” 田宁婴一听,立刻摩拳擦掌:“那可不能放过,看我的!” 她打开车门,剑指一指,一道符文从她发间飞出,像是绳索一样,向着昏迷的男人身上卷去。 我赶紧拦住她:“这时候用什么法力?来,这里有绳子。” 我们往玉佩里放的物资可是相当丰富的,绳索这种日常必备的道具当然是有的。 “啊啊,飞哥!”田宁婴看我用绳子将人捆得严严实实的,不禁提醒我:“别忘了把他的嘴堵起来,啊,对,手指头也不能这么捆,要把他两手分开,以免他捏诀。” 等我们把他炮制完了,往车斗里一扔,继续开车往前去。 这次田宁婴给我们加上了更多的防御阵法,一路上平安无事。 “话说……”我看着前边的路好奇地问:“如果刚才梦里我没有扑出去砸破你的结界的话,我们该怎么醒来?” 田宁婴歪了歪头想了想,才恍然大悟:“飞哥,你搞错因果关系了。我们醒来不是因为你砸破了结界,而是我将符贴到那团黑乎乎身上。那团黑乎乎才是我们陷入梦境的原因,将它制服了,我们才能脱困。因为我们一直有阵法的保护,所以我们入梦之后,他也得入梦,才能想办法在梦里挑拨我们,让我们起内讧。这样一来,施法者肯定要在梦里出现,我们只要等着就好了。” 原来如此。我信服地点点头。 我之前的慌乱只是因为我对这些东西还是学习得不够,才会临危而乱。 “飞哥!” 田宁婴突然叫了我一声。 我知道她为什么叫我,因为我也看到了。在道路前边的远方,高高地用木桩架起来一个关卡,有人在上边放哨监视。 我不由得将车子停了下来。 这个关卡是什么缘故?谁架在这里的? 然而现在我想要偷偷摸过去侦查的想法也泡汤了。他们站得高看得远,我这孤零零的一辆车远远地开过来,这破货车声音又闹腾,又颠,早就被他们发现了。 我甚至远远地看见站在关卡顶上的几个人遥遥地冲着我这边指了指,然后关卡底下就有人向我这边跑过来。 “停车!停车!” 过来的人穿着一身迷彩,看起来跟国外的海军陆战队似的:“橘氏在这里办事儿,请出示证件,亮明身份!” “呃……” 我想了好一会儿出示什么证件,看到田宁婴非常自然地掏出学生证,才想起来自己是有这种好用的东西来着。 “我们是之前找过橘氏家主求援的,学校的学生。还请放我们过去,我们必须回到学校里。话说你们为什么在这里设置关卡?为什么不进去支援学校?” 这个人看起来对大局了解得不是特别清楚,支支唔唔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有点烦了,启动车子:“到底我们能不能过去,谁说了算?还是说要到那边去找你们领导?” 他无奈地挥挥手:“去找我们队长说吧。” 我和田宁婴拿回学生证,一脚油门开到关卡下边。只见关卡上下一阵轰动,好像是要迎敌一样,过了会儿,一群人跳出来,几乎是从上到下把我们包围了起来,拿着枪指着我们。 从人群里有个中年人越众而出,看着又强壮又彪悍:“下车!下车!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车斗上绑着个人?” 有个拿着枪的小兵翻上车斗,把之前我们的俘虏翻看了一下:“头儿,是我们的人,是田中。他是负责清扫的,让打算从这条路上通过的人绕路或者回去的幻境是由他负责的,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他想用幻境要我的命。” 我下车就朝着拿枪指着我们的这群家伙大喊起来。 中年人抬起手:“等会儿,要你的命?这是从何谈起?最多不过是让你绕个路而已,不可能会要你的命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将在幻境里的所见所闻一一相告,中年人只是摇头不信。 我干脆懒得计较了,他们想要将这个田中带走松绑,我也没什么意见。毕竟是胳臂扭不过大腿,虽然田宁婴很不服气,但是我对她摇了摇头,在这里我们也只能忍了。 关键问题是这个关卡愿不愿意放我们通行。 “我们是之前向橘氏家主申请援兵的学校学生,我叫颜飞,这是田宁婴。我们现在想要回到学校,将情况向学校里边的负责人说明一下,请问我们能不能通过?” 中年人沉吟了一会儿。 他抬起手机,给我们拍了张照片,然后过了一小会儿,才收起手机,看起来是确认了我们的身份。 “两位能不能稍微等一下,我们聊聊?” 第一百七十二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不怎么喜欢别人把我拦下来说“我们聊聊”。这话的效果和申公豹的:“道友请留步!” 差不多,聊着聊着,说不定就打起来了,说不定就不记得自己姓啥叫啥了,说不定就不记得自己到底想要啥了。 然而看看这边关卡里还在戒备的人们,我只好勉强地点点头。想要暴力冲击关卡,以我和田宁婴的实力,恐怕不够他们一个弹夹的消耗。面对枪械,还是乖乖配合比较好。 我顺从地跟着这个中年人的手势走到关卡旁边的帐篷里,这里边是一个类似于作战室的地方,中间是一个长方大桌子,帐篷顶上一个投影往桌上投出来一幅周边的地形图。 “我是橘家分家的楠木宗旭,这次负责组织援军支援学校,阻挡阴界之门对现世的侵害。但是当我们还没有赶到学校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说源氏将平氏覆灭。与此同时,我们发现源氏早就已经控制了学校。我们不清楚源氏到底有什么意图,只能在这里设置关卡,将学校包围,以免情况失控。” 我大吃一惊:“你说什么?源氏已经控制了学校?你怎么知道的?” 楠木宗旭在桌上点了点,投影的画面顿时一变。我认出来,这正是学校的远景照片,只见院墙上飘着的旗帜上画着源氏一族的桔梗纹,宣示着源氏一族在学校里的统治地位。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不清楚吗?” 楠木宗旭摇摇头说:“我们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掐指一算,我和田宁婴对视一眼,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惊诧的表情。这相当于是我们刚离开学校没多久,里边就发生了变故。 我们当然不会觉得源氏是盯着我们离开的机会,发动了战斗。那么稍微推敲一下,想必是因为平家大小姐离开了学校,所以学校里源氏布置的暗子才发动起来了吧。 我赶紧追问:“你们没有跟进下去查看什么情况吗?” 楠木宗旭摇摇头:“现在这个状况,我们已经将源氏视为敌人了,自然不可能和他们同流合污,所以我们将所有学校对外的交通都封锁起来,等待家主的指示。” 我又回到之前的问题:“那我们能不能回学校?” “这正是我要和你们谈谈的关键。虽然家主曾经说过,让我们尽可能协助你们行事,但是目前的局势如此紧张,你们去源氏的领地,不过是飞蛾扑火,平白牺牲而已。” 我摇摇头:“回到学校通报是我们的职责,之前答应了学校,要为他们带去援军,现在援军在校外包围了学校,另外一拨援军把平氏给灭了,我必须和学校汇报这个情况。” “你们学校说不定已经覆灭了,说不定早就知道情况了。做人不要那么迂腐,保存自己有用之身才是正确的做法。” 我还是摇头:“聪明人太多了,我不是什么聪明人,所谓顾大局,识大体,自然有那些聪明人去做。我踏踏实实做我的蠢人,我要回学校。” 楠木宗旭看劝不动我,急得直跺脚。他拨了个电话,去外面通话完了才进来:“既然你一定要坚持返回学校的话,我们也没有理由阻拦。但是我们不能陪你往前走,必须在这里坚守,静观其变。” 我点点头:“这样就行了,足感盛情。” 他掀开帐篷的帘子,探头往外看了一圈,看没有人在附近蹲着,便张开双臂把我们拢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好的布:“这是橘氏的家纹,记得随身携带。如果我们攻入学校的时候,你可以将它展开。它能够保护一块范围不受我们家的法术影响。” 我千恩万谢地将绘有家纹的旗帜收下:“橘氏还准备好了打算强攻学校?” 他摇摇头:“具体下一步该怎么做,我们还没有拿出决策,但是……对,很有可能会是强攻,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等我们拿下了源氏,以胜利者之姿相会吧!” 我虽然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对橘氏并不抱什么期望。相比源氏和平氏,橘氏一直以来都是御三家里最弱的那个。 源氏虽然千年阴兵被我干掉了,最年轻一代的主力被平隆盛干掉,剩下的底蕴也不太像是橘氏能够对抗的吧。 不过我对他们御三家也没有特别精确的认识,只是觉得既然源氏决定发动,那么肯定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不会让橘氏最后捡了便宜。 平氏的灭亡,已经决定了整体御三家未来局势的走向。如果橘氏顺从源氏还好,如果不顺从的话,我觉得橘氏即将蹈平氏的覆辙了。 我和田宁婴开起货车接着往学校跑。 楠木宗旭将我们送出去很远,直到我们开出去两三公里了,还能看到他在后面遥遥目送。 我突然一拍脑门:“忘了让他们警惕那个田中了。那田中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田宁婴也着急起来:“我们要不要调头回去?” 我看着已经近在眼前的学校的院墙,咬了咬牙摇摇头说:“算了,他们既然是橘氏的家兵,这些事情应该是有所准备,不至于需要我们这些外行人提醒。” 田宁婴欲言又止。她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学校,也将肚子里的话咽了下去,故作平静地说:“嗯,也是。” 学校和照片不同的是,不仅高耸的塔楼上飘扬着源氏的旗帜,连环绕在周围的院墙,都盖着绘着源氏家纹的旗帜。 看起来整个学校更像是个西方的城堡,完全不像是东瀛的和式建筑。 刚才在橘氏的关卡里我没有说这句话,其实我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作为人类的源氏掌握了学校,至少比被妖魔把学校给摧毁的结果要来得好多了。至少这样一来,土御门元春他们还活在世上。 想到能够再次见到他们,我掩饰不住自己焦急的心情,一脚油门将货车的发动机轰得发出巨响,向着校门便冲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源氏神主 校门依然是紧紧地锁着,通电的铁丝网在上边缠绕着。从校外一眼就可以看到校内空旷的道路。 和我从这里出发的时候差不多,靠近校门口的位置,因为并没有什么设施,也没什么用途,所以并没什么人会在这里。 现在和之前有所区别的是,现在这里增加了人手在这边站岗。 “什么人!” 我和田宁婴从车上下来,看着校门里边拿着竹枪的同学,有点相对无言。 这才出去几天,学校里已经退化成用竹枪了? 我倒不是说用竹枪怎样掉份子,只是心里觉得怪怪的。学校之前一直在跟阴界之门的妖魔战斗,竹枪这种东西是没用的,只有那种纸幡、符箓之类的才有效果。 竹枪?这是只能和人对抗的。 再想想橘氏那个关卡里的长枪短炮,我就觉得这两边差得不是一丁半点。 源氏是怎么想的?在想什么呢? “我们是之前接受学校委托,离开学校到校外向御三家请求援军的,现在归还学校,向责任人汇报进展。” “援军?”拿着竹枪的同学抠了抠耳朵:“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事儿?御三家?现在只有一家了!源氏才是东瀛当之无愧的首脑!一切荣光都应该归功于源氏!” 我皱了皱眉,这个路数怎么不太对啊? 怎么这群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的狂热? 田宁婴大声呵斥说:“你们忘了我们入学第一课吗?不要讲任何人尊为神!过去的惨痛教训,你们都忘了吗?” “住口!女人!”另外那个同学跳起来,竖着眉毛看着我,挺着竹枪说:“源氏不是一个人,源氏是一个家族,是一个组织,是一个团体,是一种精神!你们这种龌龊的灵魂永远不会懂得!” 我打断了他们的争论:“先别为这种事情争吵。我们回来了,能不能回到学校去向当初把我们派出去的责任人汇报?”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当初谁派你出去的?” 我回答说:“土御门家的元春。” “土御门家?你等着!” 我松了口气,看起来土御门家没有被源氏干掉,至少看起来他们这些站岗的学生都还知道土御门家的名字。 一个学生去汇报了,另外一个学生还站在门口端着竹枪对着我们横眉冷对。 过了一会儿,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地向着校门走来,正是土御门元春。 现在他没有穿着那件几乎是他标配的阴阳师的外套,而是穿着普通的藏青色和服,脚下踏着一双木屐,大步流星。 他脸色看起来好多了,脸颊上红润不少,虽然还是很瘦,但是至少最近的睡眠应该是充足的,双眼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阴沉沉的,看谁都像是欠他几百万一样。 我看着土御门元春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土御门元春看了我一眼,嘴角也勾了勾,像是在他满脸的阴霾之中投下了一缕阳光一样明媚。 “确实是这两位,让他们进来吧。” “是!” 土御门元春这么说了,两个同学自然没什么好质疑的,乖乖打开侧门,让我们进去。 “跟我来!” 我正想和元春打招呼,他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好像带着根钩子一样,把我的舌头一勾,就说不出话来了。 我和田宁婴赶紧闭上嘴跟着他走。 “你们离开之后,当天源氏就前来支援,将阴界之门的妖魔们压制回了巢穴,而且将阴界之门的封印做了完善而又妥当的加强,现在学校的危机已经过去了。” 土御门元春一边走一边和我们说起来学校的情况。 我看了看四周,人们看起来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股子仓惶。每条路上的十字路口都有几个拿着竹枪的人在那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每当他们的目光扫过来,人们都像是被驱赶的鱼群一样,脚步飞快地跑远了。 这……很难说危机已经过去了吧? 土御门元春不着痕迹地拉了拉我的袖子:“别乱看,专心走路。” 他把我带到我们之前蹲的洋楼前。 阴界之门的危机解除,这里已经不再是前线了,自然也已经被清得空空荡荡。 土御门元春布下阵法,才站在客厅里跟我们说:“现在能说了,外面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源氏来的这么快?其他两家人呢?为什么源氏要掌控整个学校,明明危机已经过去了,却不放开学校的戒严令?” 我这下才觉得心里舒服点,这才是我印象里的土御门元春。 我和田宁婴将外面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报告给了土御门元春,心里像是放下一块大石头一样轻松。 总算将他的委托给完成了,这下我就算现在从学校里跑了,也没什么人能说我不是。 土御门元春可没有我这么轻松,他咬着牙,双手握得紧紧的:“平氏灭门?橘氏围城?源氏到底在做什么!” “我们源氏在做什么?其实你们每天不都在听吗?” 从洋楼外边传来一声清朗好听的男声。 土御门元春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从外边进来的人:“源氏神主……” 这个神主同样戴着一个面具,却是一个能面,五官和神情看起来呆板而又僵硬:“我听说你土御门元春从校门外边带回来两个人,没想到却是这么两位。这两位和平家的小姐到我家来求援的时候,我还在里边看着。没想到啊,源氏千年阴兵,居然是坏在你们手上的。” 土御门元春刚才听我说过了事情的经过,自然对这一段有印象。他一点都没有惊讶,反而神情中颇有几分为我们高兴和骄傲的自得。 我和田宁婴深深地低头:“不好意思,当时情势紧急,我们也没有任何余裕进行沟通和谈判。关键问题是,源氏为何要将平氏覆灭,这一点让人非常困惑。出于自保,我们也是别无选择。” “呵呵。”神主能面后边的双眼闪着亮光:“无妨,你们可愿意从此归顺源氏?” 我不假思索地摇摇头:“我是华夏人,在东瀛学完了这些知识,就将回国,将自己的所学用到正道上。”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源氏不是正道呗?” 神主气势一凛,我感觉气都喘不过来,赶紧辩解:“并非如此,只是我认为的正道乃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为劳苦大众解决问题,才是正道。” “哼!” 神主虽然没有表示满不满意,但他的气势却已经散开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放逐 神主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开之后,我这时候才觉得浑身的冷汗一下子就飙了出来。 刚才实在是战战兢兢汗不敢出,这时候一放松,我觉得内衣裤瞬间湿透了,冰凉粘腻,非常不舒服。 神主的目光放在了土御门元春身上。 我看着他的额头上立刻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神主的声音飘渺得几乎无法捉摸:“元春,土御门家族世世代代与我源氏关系紧密。我以为土御门家未来还会和我源氏紧密相连,走向无尽的未来。看样子是我相错了吗?” 土御门元春的身体颤抖起来:“不敢。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愚蠢的看法,与土御门一家毫无关系。我相信土御门一家乃是忠心耿耿,从无异心,还请神主大人明鉴!” “哦?元春,那就是说,你的心里起了异心咯?我源氏哪里对不起你,让你心里有别的想法?我源氏占领学校之后,立刻将你从前线捞出来,贬斥了那个无能的校长,让你身居高位,让你有机会一展心中抱负。源氏哪里做得不够,你可以说出来。” 土御门元春双膝一屈,重重地跪倒在地,双手一撑,额头用力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神主在上,恕元春无礼。虽然元春也对平氏没什么好感,但是为什么要贸然消灭平氏?平氏虽然一直与源氏不合,但千年以来,也是东瀛一大守护,立下过汗马功劳,不论如何,都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神主微微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脸上的面具看起来都有点阴沉。 土御门元春额头抵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浮现出来,像是一条条蚯蚓。鲜血从他抵着地板的额头下流出来,很快就聚成一滩。 我看得于心不忍,想要将土御门元春扶起来。田宁婴赶紧拉住我,惶急地对我摇了摇头。 神主终于再次开口了:“我,我没有想到,元春你居然是这个想法。元春的想法是脱离御三家系统的想法,比我们的层次高。但是你要知道,我们毕竟是在这个世界上打滚的人。我属于御三家,你属于土御门家,我们的行为就不能作为个人行为来理解,而要考虑到对家族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土御门元春,你真的要坚持你的想法?” 土御门元春迟疑了一会儿。我能看到他的脊背微微颤抖,显然心情激荡至极。 他微微抬起头,我心里一喜,以为他被说服了,不再打算和神主硬扛。还没等我开怀一笑,就见土御门元春猛地又将头磕了下去,鲜血四溅。 “神主开恩,都是元春一人之过。元春的心思,从未与家人提起,还请千万开恩。” 神主一挥袍袖:“够了!元春,不是说好了一起把这个世界砸烂,然后让我们重塑东瀛吗?你的壮志都去了哪里?难道你就甘心在这样一个学校里当个校警门卫一样的角色,一直到老去的时候,才遗憾自己的碌碌无为吗!” 土御门元春无可辩驳,只是低着头:“神主开恩呐!” “哈!”神主几乎气笑了。他高高地仰起头:“开恩?我怎么开恩?你让我怎么开恩!” 我在旁边看着,隐约猜到他俩恐怕是瓜葛还挺深的。 过了好一会儿,仰着头平静了半天心情的神主才说话:“罢了,从今日开始,土御门元春不再是土御门家一门,从此放逐破门。土御门这个姓你也不能用了,把御字去掉,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土门元春了。” 我心里大为不满,就算你当神主,也不能随便剥夺人家姓氏啊,这都是2019年了好吗? 但是元春却欢喜地哽咽起来:“多谢神主开恩,从今往后,我便是土门元春,一切事端均由我一人而起,由我一人而结,与其他任何人无关!” “哼!” 神主扫了我们一眼,藏在面具后边的双眼精光闪耀。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了。 我赶紧跑过去,将土御门……土门元春扶起来。他前额的皮肉几乎磕得稀烂,人已经昏迷了过去,却还带着一丝幸福的微笑。 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都被蛮横地赶出家门了,连自己的姓都被改了,还有什么好高兴的?简直是奇耻大辱才对。 田宁婴赶紧帮我把他扶到一边,我从玉佩里掏出张垫子,让他躺下。田宁婴手脚麻利地拿出酒精棉纱,将土门元春额上的伤口处理好。好在不用缝针,只需要清理消毒再包扎就好。 将元春扔在客厅,我们去厨房里看了眼,已经不好生火了,不要说灶台,连煤气管道都已经拆了。 当我们回来的时候,元春已经醒了:“你们还在做什么?” 我搓搓手:“看看是不是有地方可以做饭,等你醒来了一起吃。” 元春摇摇头,挣扎了两下,想要站起身来。 我赶紧扶着他,不让他动:“你还得休息呢,别乱动。怎么磕个头磕那么用力?到底是哪儿得罪那个神主了嘛!” 元春连连摇头:“不行的不行的,赶紧走。既然已经给将我赶出家族了,我就不能再蹲在这里了。你们也得跟我一起走,快!” 我翻了个白眼:“有种让他们来赶人啊,生病了不方便走,还不信他们连这点人性都没有。” 元春苦笑起来:“要是有人性,平氏也不会灭门了。赶紧带我走吧,你心里想想,我还有一整个家族的人,命都在别人手上。如果我们不配合,他们就完了。” 我脸上一僵。如果不是我的关系,死多少人我都只当个新闻看看。但是因为我的固执导致土御门家的无辜妇孺被屠戮,那我实在是没办法安心。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元春的。”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将元春一把背起来,朝着校外走。 田宁婴默默地跟在我们身后。 路上,人们都对我们指指点点。元春的事情在这十来分钟已经传遍了这个学校之中。 我们三个人像是被驱赶的过街老鼠一样,仓惶地向着校门走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离别 校门口的守卫已经换了人,但依然是拿着竹枪的学生一边一个在那儿守着。 “什么人?要做什么?要去哪里?” 我们身后跟着一群人,我也不知道那群人是干啥的。他们就静静地在我们身后跟着,差不多汇聚了几百人的样子。 守卫看到我们,远远地就喊了起来。 元春还有些头晕脑花,说不出话来。 田宁婴大声说:“我们奉神主之名,离开学校,请不要阻拦!” 守卫嗤笑起来:“你们?神主之名?命令呢?令牌呢?” 田宁婴一时语塞。她总不好说我们都是被驱逐的人吧? 不过这话被守卫说了出来:“被赶走就被赶走呗,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任务?哈哈!” 田宁婴被说得又羞又气,忍着害臊问:“那我们能不能从校门里出去?” 守卫哈哈大笑,那年轻的脸庞上全是扭曲:“行啊!” 他张开双腿,竹枪的柄杵了杵地:“从我胯下钻出去,就放你们出去!” 我刚要发飙,只听我背上的元春开口了:“我土门元春,土门这个姓乃是神主亲自赐姓,神主亲自惩罚。哪怕我是神主一只用不上赶走的狗,也不是你们这些小卒子能够侮辱的。现在就在学校门口,堂堂皇皇的地方,你们如此折辱于我,被神主知道了,你猜猜他会怎么想?” 守卫浑身一颤,显然是被说中了要害,脸色有些发白。 另外一个守卫拉了拉他,摇摇头:“何苦为难他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连神主都没有折辱他们,宽宏大量地放他们离开。我们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想法,让神主大人的仁慈抹黑?赶紧去开门!” 那个口出狂言的守卫赶紧收拾表情,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去侧面把门打开。 我们出去之后,那些跟着我们的人们站在被封锁的校门里边看着我们。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们不会是来送我们的吧? 果不其然。 我们向外走着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大声的呼喊:“元春老师,一路走好!” 我感到背上的元春浑身颤抖起来,让我背得很不舒服,但是我咬咬牙,忍了下来。 肩膀上传来一阵湿热和一阵压抑着的呜咽声,我心里也不好受,只能加快脚步,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货车车斗并排做两个成年男人是极限,之前田宁婴和平大小姐坐起来稍微挤挤,勉强坐得下。 但是元春和我基本上就坐满了,田宁婴只能勉强坐我腿上。得亏就算这么偏僻的地方,道路都非常平坦,几乎没有颠簸。 我感受着田宁婴丰腴的身体,可也是非常辛苦才将自己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给压制下来。 元春没感觉到我这边忍得辛苦。 他脸上有种释然,又有一些怅惘。 我想着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田宁婴为了不妨碍我开车,可是全身都贴着我,贴得紧紧的,稍微动一动就感到一阵不可描述。 “元春老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元春笑了笑:“还没想好,不过眼前倒是有事情想要做,先做好这件事情吧。” “哦哦!”我点点头,有想要做的事情就好办了:“那老师想要做什么,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吗?老师的事情,我们一定会放在心上的。” 元春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会未卜先知的?当然是要你的力量才能做的事情。” 我一下噎住了:“呃,嗯,我会努力的。话说……是啥事儿?” 元春却没看着我,他看向前方:“停下车,前面怎么回事?” 我赶紧将头一侧,从田宁婴的肩膀上探出去。 原来开了这一会儿,我们已经几乎到达橘氏设置的关卡了。 我刚开口解释说:“这是橘氏设置用来包围源氏的关卡……等会儿,那是什么?”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明明是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巨大的木制的树人一样的东西在关卡前,将关卡拆得一片一片的。 橘氏的穿着迷彩服的私兵正用枪械进行激烈的射击,枪林弹雨也无法阻止那个树人。 元春紧紧地盯着那边:“是傀儡师的攻城傀儡,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橘氏这一波是完了。” “哈……”我双手扒着方向盘,停下车:“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看着吧?” 田宁婴也转过头往前看,发丝掠过我的鼻子,让我鼻尖痒痒的。 元春扬扬眉毛:“你要去救他们?” “唔……还是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为先吧?”我缩了缩脖子:“他们这神仙打架,别搞得我们凡人遭殃就谢天谢地了。” 元春点点头:“那简单。” 他从怀里掏出张符,往货车的后视镜上一挂:“走吧!” 我拧了拧钥匙,启动车子,一脚油门下去,只觉得靠背一下拍到我背上,浑身都被紧紧地贴到座位上:“哎,我去,元春老师你这是什么鬼?” “加速嘛,没事儿,冲冲冲!” 元春老师,你这从校门里出来之后,好像活泼了很多嘛! 我心里一边腹诽,一边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路。 一秒多的加速已经让车速达到一百多码。这老破货车的发动机喘得跟牛似的,好像下一秒钟就要散架了一样,车窗外的景物一片模糊。 我现在就担心撞到个什么东西,然后我们这一车三个人就可以飞升了,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正是担心什么,就要发生什么。 我们正往前冲着的时候,一只巨大的木桩正好竖在我们的前方,正是那只大型攻城傀儡的一只脚。我想要刹车已经来不及,这老破货车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啪!” 外面只传来一声脆响,和我预料中的撞击的声音完全不同。我战战兢兢地张开双眼,眼前居然是正常的道路,车窗上还有几片木板,随着我们的一路狂飙,自己掉了下去。 我看向后视镜,只见那只傀儡的腿上出现了一个大洞,看起来是被我们给撞的,庞大的身躯正在缓缓倒下。 第一百七十六章一小点真相 “这下你和橘氏的人情就还完了吧?” 元春知道我们进学校也是橘氏给面子,放我们过关,才能进得来的。 刚才我说是那么说的,但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想要助橘氏一臂之力的想法,所以元春才有这么个说法。我们将刚才那个拆关卡的傀儡给撞了,理论上来讲,应该算是还了一些吧。 总之我心里是觉得舒服很多,好像念头通达了不少。 元春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在想啥,满意地点点头。 他打开手机,指着富士山的位置对我说:“往这里开。” 我有些奇怪:“不去其他的家族看看吗?比如说现在和源氏做对的橘氏,说不定还能结成统一战线呢。” 元春摇摇头:“我离开源氏不是为了和源氏做对的,只是希望神主能够因为这件事情好好反思一下,这样做是不是对的。如果能够因此让他有所改变,就再好不过了。” 这伙东瀛人的思路我是别想弄懂了。 我查了下路线,将车向着高速开:“元春老师,那我们去富士山那边做什么?” “去检视一下神明的心意。”元春开头说得云里雾里,下一句话就让我毛骨悚然:“我要看看神明对你是个什么态度。” 我一脚刹车踩到了底,车子停得平滑得根本不像是急刹:“啥?神明?我?什么态度?我怎么好像被卷入了什么奇怪的事情里了?” 我对元春戒备起来,就连田宁婴的身体都在我怀里悄悄地绷紧了。 “你们不用这样小心。”元春笑了起来,他那阴沉沉的表情已经不见踪影,特别喜欢笑:“颜飞,我见到你的时候就明白了,你体内的那尊龙首四方樽,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下来:“龙首四方樽?我体内?” 我从来不知道那东西在我的身体里,我甚至不知道那东西是真实存在的。毕竟它是出现在我的梦境之中,连确定它是否存在的手段都没有。 元春奇怪地看着我:“你不知道龙首四方樽?” 我挠挠头,和近在咫尺的田宁婴对视一眼,才回答说:“知道是知道,但是它的来历我不清楚,连它在我体内这件事情,我都完全没印象。” 元春长叹了口气:“嘿!你居然不知道。这大概也算是某种幸运吧。来,把车开起来,我来跟你说说原委。” 我都不知道这原委居然要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这么深邃的故事背景,真是让我觉得非常的超现实,也难以想象。 据元春的说法,东瀛自古以来是一片不毛之地,妖魔横行,人类就像是妖魔豢养的牲畜一样,生活苦不堪言,今日不知道明日是不是还能活着。 直到战国后期,齐王孙从中原渡海而来,带来了无数法器,他的战士们手持法器,将大量妖魔逐一斩杀,镇压东瀛列岛,东瀛的人类才有了活路。 这些法器里最为出名的便是八咫镜、八尺琼勾玉、天之丛云剑,都是在这场浩大的战斗中遗落在人间的宝物。 但是遗留给人间的宝物中,只有一件宝物是正正经经,由齐王孙馈赠给东瀛的宝物,专门用来镇压东瀛阴界的宝物,正是这件龙首四方樽。 谁握有龙首四方樽,谁便对东瀛的阴界之门有着完全的控制权。如果那样的人将阴界之门打开的话,可就不是像现在能靠一个学校的力量拦得住的程度。 而源氏在千年以前夺取了东瀛皇室权柄之后,龙首四方樽便已经消失不见,一直在民间东躲西藏。 直到十年前,一个从华夏来到东瀛的人意外地获得了龙首四方樽,并将它带回了华夏,才有了后来这些事情。 我听得云里雾里,说实话,这些庞大得像是世界末日一样的话题,跟我这么个平民百姓实在是距离有点遥远。 现在我只搞明白,当时唐先生百般无奈,才在九星宗的袭来的最后关头,将龙首四方樽封入我的体内。 而我作为一个普通人,果不其然瞒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十年之后的现在,妙不可言的命运,还是推着我带着龙首四方樽回到了东瀛。 “元春老师,你有什么想法?打算把我肚子剖开,从里边把那杯子取出来吗?” 元春被我逗得发笑:“龙首四方樽这种法器在人体内不是那种存在方式,就算剖开你的肚子,也看不到杯子的。这是玄之又玄的东西,很难用语言描述。而且是不是让你和龙首四方樽分开,还要看神明的意思。说不定神明就希望你们在一起呢?” 我嘟囔着说:“那神明要是不高兴呢?” “那就分开呗,又不是多难的法术,我一个人来都行,简单方便,分分钟搞定。” 我心中大为镇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妥了。” 元春还加了句话:“如果你和龙首四方樽分开的话,说不定你就能使用法力了。” 我猛然兴奋起来:“真的?” 元春点点头:“虽然这只是猜测,但是龙首四方樽会吞噬宿主的法力,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它吞噬得比较节制,如果是法力深厚的人,它就吞得多点;如果是法力微薄的人,它就吞得少点。” 元春看了我一眼,有点抱歉地说:“但是能吞到像你这样一丝法力都没有的,还真是闻所未闻。” 我想了想:“那肯定是我法力非常深厚,龙首四方樽吞得特别干净?” 元春摇了摇头:“应该是你的法力浅薄到真的几近于无,龙首四方樽再怎么节制,也是需要最基本的一个数量的。你连那个基础值都提供不了啊……” 我被元春戳穿真相,顿时觉得颜面无光,连踩油门的脚都松了下来。 元春干咳两声说:“反正……嗯,你看,反正你不靠法力,你的刀法,你的佛法不也非常精深了吗?没必要为这事儿郁闷的。” 我更郁闷了好吗?元春老师你这个根本就不叫安慰人! 第一百七十七章树海 富士山是东瀛圣山之一,如果没有富士山,也就没有东瀛这几座小岛,这话应该是没错的。 从远处看,富士山看起来圣洁无比,高端大气,巍峨庄严,君临天下。但是走到山脚下,我觉得这气氛有点怪怪的。 土门元春这几天经常接电话,接完电话心情就不怎么好。到最后,他干脆抛开了,电话一关机,往背包里一扔,索性不管杂事,反而心情好多了。 我知道那些电话十有八九都是关于源氏的事情。一般来讲,把自己称为神的人,根本不可能听得进去我们这些所谓凡人的话。 元春越是规劝,效果越不会好。只有把自己当神的人从神坛上摔下来,才会后悔莫及,可惜那时候早已经为时已晚。 我们现在从车上下来,站在富士山脚下往上看,入目之处不是那巍峨的雪顶,而是郁郁葱葱的森林。 森林阴暗潮湿,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从来没有人敢去砍伐森林里的树木。所以这里的森林被称为树海,肆意生长,几乎让人感觉已经成为了异世界一样的地方。 我隐隐地觉得从森林里传来非常糟糕的气息,耸着鼻子嗅个没完。 元春的表情有点古怪,他从怀里掏出三个跟防毒面具一样的口罩,递给我一个,递给田宁婴一个:“别闻了,这是尸臭。” “哈!”我感到身体里的血液立刻从脸上下来了:“尸臭?和我知道的尸臭不太一样啊?” 戴上口罩的元春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这片树海可是东瀛的自杀圣地,每年上百人来这里自杀,还有来旅游失踪的人。其中的怨气非常强烈,再加上树海自身的意识,混合起来的味道就和普通的尸臭不太一样了。普通人是闻不到这种味道的。” “那我们岂不是显得很怪异?” 元春耸耸肩:“管它呢,反正冬天也没什么旅客。” 他一边把我们往里边带,一边给我们讲述树海的灵异之处。 这里号称磁场也有些问题,手机进来之后就没有信号,指南针也完全失灵。 由于树木肆意蔓延了非常久的时间,所以树木粗壮高耸,阳光也很糟糕。四周的景物都是一模一样,进入树海之后非常容易迷路。 每年的搜尸队进山都是要把一群人用绳索绑成一串进去的,以免有人走失。 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这个场面还行。 他们一左一右,把我这个没有法力的普通人给夹在中间,一人挽着我一只胳臂,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田宁婴夹着我的手臂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真的好舒服。但是……元春老师你那身子架也太硬邦邦的啦!膈得我非常难受好吗? 往林子里走了十几米,我的心猿意马就烟消云散去。 地上到处都是散乱的尸骨,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月。 林子里、树后面、草丛里……无数半透明的白影子在其中窥视着我们。 我能感受到它们目光中携带的恶意和仇恨。这不是有理由的、有目标、有针对性的仇恨。而是亡灵对生者的毫无理由的仇恨和嫉妒。 白影子们在树木之后飘扬穿梭,越聚越多。 慢慢的,它们的形体模糊了起来,好像是融为一体。我们的周围就像是起了浓浓的雾一般,三米之外就完全是一片乳白色,看不到更远的地方。 我正想着,这下是完蛋了,田宁婴在一瞬间也有些迟疑。但是元春的步伐完全没有停顿,拉着我们坚定地向前走。 在浓雾之中,元春仿佛能将周围的事物看得清清楚楚。大概是发现它们无法阻挡我们的脚步,浓雾像是被一阵旋风一样卷走了,我们依然在一片幽深的密林之中。 让我大吃一惊的是,刚才我觉得我们一直在往前走,但是现在我发现我们根本没往前走,一直在原地踏步。 怪不得元春踏得那么坚定呢! “在完全没有视野的时候,最好是老老实实地在原地呆着别动。”元春这时候才带着我们接着走:“但是你不能一点动作都没有。你必须表现得像是在行走,这样如果有人经过你的话,也能发现你的不妥。” 我有些不太理解:“如果我们三个人在那边站着发愣,别人应该也会发现我们不妥的啊。” 元春像老师一样讲解起来:“光站着的话,如果别人过来拍一下我们的肩膀,他也会被卷进来的。如果我们在这边走起来,他们就不好上前,而是会小心地观察,然后找人来一起商量,而不是乱动我们。另外,如果没人来的话,该怎么办?” 我总算明白,那次我推开安迪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卷进去是怎么回事了,但是没人来的话怎么办?我还真没想好:“没人来的话,踏步和不踏步没区别吧?” 元春冷笑着抬抬下巴,让我回头看看我们刚才走过的痕迹。 仔细一看,地上的脚印竟是绕成了一个八卦七星的轮廓。 我都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步法才能形成这样的脚印,只记得在一片浓雾之中,我的思维都变得混沌了,只知道跟着元春,像是牵线傀儡一样,亦步亦趋。 现在回头一想,连这些步子怎么走出来的都想不起来,这就有点神奇了。 田宁婴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天才和我等凡人果然有着天壤之别啊。 “你以为我们只是原地踏步,其实我们踩着禹步,以脚布阵,已经是和它们交锋过一场了。”元春看着我,口罩上的双眼弯了弯:“而你还在做梦呢!” 我争辩起来:“我这不是没有法力吗!” 元春冷笑起来:“你也就现在还能那这个当借口了。等我把龙首四方樽跟你分开,到时候看你还能那什么当借口!” 我一下子怂了起来:“那我能不能和它不分开了?我想了想,其实没有法力也挺好的,不过是没法施法施咒嘛,又不是断手断脚……” 元春从鼻子里哼了两声,用力一夹我的胳臂,把我痛得差点飙出泪来:“晚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雪线小屋 我们在树海艰难地往前走。 这里边已经没有道路了,全是原始的土壤,覆盖着湿滑的厚厚的青苔。人骨兽骨铺散得到处都是,脚踩下去时不时发出嘎拉拉的脆响,让人心里打鼓。 不停地有树根绊住我的脚,全靠着元春和田宁婴扶着我,才能让我在林间磕磕绊绊地走起来。 果然有法力的人就是不一样吗? 我明明也小心看着路,但是脚步就是躲不过地上的树根。明明看着自己脚边什么都没有,抬脚的时候,就觉得脚上一绊,低头一看,一根布满青苔的树根在我脚前横着。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元春摇摇头:“不用在意,正是预料到这一点,我们才夹着你往前走的。你就当是凡人通过树海时候的试炼吧。” 如果是试炼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呢。 当做试炼的话,身边还有两个人帮我通过,如果再抱怨的话,会遭雷劈的。别的人还得自己一个人在这林子里莽过去,我这里有人帮忙作弊,真是谢天谢地。 你看,自己的处境好不好,主要还是看你从哪个角度来看自己的处境而已。 我正在自我陶醉着,突然一下不防,脚下稍微用力过猛,狠狠地从元春和田宁婴的怀抱里摔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元春和田宁婴的身影顿时从我面前消失不见。我吃了一惊:“元春老师?田宁婴?你们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我。 我想要站起身来。这时我才觉得脚上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 回头一看,却是一只苍白的手抓着我的脚踝。 手冰凉,一股冰气从我的脚踝,从被它握着的地方,顺着我的骨髓缓缓逆流而上。冰气流过的地方,我都完全没有了知觉,只感到一片发麻。 我心里惊骇欲绝,拼命地蹬腿,却怎样都摆脱不了它的钳制。 不仅如此,我越是挣扎,它将我的脚踝握得越紧。 刚才已经麻木的脚踝居然开始给我传达阵阵痛入心扉的感觉,我怀疑自己的脚踝已经被它给捏碎了,才死心地往地上一瘫,任人鱼肉。 从那只手后边的黑暗之中浮现出一个雪白的人脸,白得五官几乎都看不清楚。它咧着嘴弯出个大大的微笑,向着我凑了过来。 我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但是知道它显然不是过来救我的,慌忙将手一挥。手指划过空气,划过那张脸,却没有任何影响。魂魄没有实体,没有法力加持,我对它们无能为力。 它看我一脸沮丧,笑得更加开心了,嘴都咧得更大了些,带着一股阴寒,向着我的脸凑了过来。 我有心想躲,抓着我的脚踝的那只大手一抖,就让我躲无可躲。 千钧一发之时,我听到田宁婴一声娇叱。 随后有“呼!”的像是什么东西着火了的声音传来,向着我凑过来的白脸上的笑脸突然变成哭脸,惊慌失措地离我远去,抓着我的脚踝的那只白手也不知去向。 我发现自己正在元春怀里,田宁婴在前边不远处捏着诀指,对着一棵大树怒目而视。 那棵树上被贴上了几张符箓,树皮上冒出青烟,树心中传出尖利沙哑的“叽叽”的声音,像是劣质塑料互相摩擦那样尖锐刺耳。 过了一会儿,从树上的一个巨大的裂隙中摔出来一副惨白的骨头架子。那棵树便猛烈地燃烧了起来,很快就烧得只剩一个木桩。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踝上,正缠着一条藤蔓,这时它已经彻底干枯了。元春伸手过去一扯,便将它从我脚上扯下来,轻轻一捏,便发出一声脆响,裂成几片。 “刚才是怎么了?” 他们看起来很清楚情况,就我一个人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元春指着那具骨架说:“这个家伙附身在树上,本来如果好好修行的话,说不定还能有个正果。但是看到你身上的功德之力,就忍不住想要从你身上把功德吸走,便强硬地从我们手上把你抢过去。哼,简直是笑话。” 田宁婴料理完了那棵树,又拿出一张符贴在骨架上。 骨架原本是趴在那儿装死,被这么一贴,四肢像是蜘蛛一样在地上把自己撑起来,剧烈地颤抖了一阵之后,颓然倒在地上,浑身的骨节“哗!”的一声散开,连骨头都散成一地亮晶晶的粉末。 元春赞赏地对田宁婴点头:“这样处理就没有什么后患了,做得好!” 田宁婴沉稳地躬了躬身,回来又抱住我的胳臂。这次她抱得格外紧了一些,好像是担心我再次中招一样。 元春和田宁婴又把我架起来。 我试着走两步,脚踝上并没有受伤。明明刚才感觉好像被那只怪手给捏得疼得不行来着,是元春帮我治过了吗? “前边不远就是树海的尽头了。” 元春指着前方说。 对我来说,这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树木,根本看不出来前方就是森林尽头。 但是等我们再往前走了几百米,就像是从房间里走到院子里一样,眼前一亮,面前就是一片开阔的山坡。 山坡上裸露出光秃秃的山岩,几乎寸草不生。 山坡往上大概两三公里的地方就是雪线了,但是山坡并不陡峭,海拔虽然稍微有点高了,但是普通人也可以在这里走一走。 元春遥遥指向雪线下边的一个黑点:“看到那里吗?我们要去那边先住下来……嗯,是你们俩住下来。我要去采购一些东西。要让你和神明相会,必须准备好上好的香烛符纸……大概一个礼拜就会回来。” 他将我和田宁婴一手一个拢在怀里,小声说:“这里人迹罕至,凡是从树海出来的人,都有两把刷子,不要贸然抵触他们。记住,除了你们自己和你们两个人互相之间可以信任,别人一概不要相信!” 我有点懵逼:“这大冷的天,还有谁会跟我们这样有病的闯树海啊?” 元春敲了敲我的脑门:“听话就是,哪里那么多废话!” “是!元春老师! 第一百七十九章深山来客 雪线下的屋子远远的看起来小,走近了一看倒是非常宽阔,比起一般的小别墅要大多了,上下三层,每一层大概都有个三四百平米。 不仅如此,屋子的窗户看起来就非常厚实,而且十分坚固,外边还装了密密麻麻的钢筋。 虽然屋子的主体是木制的,但是关键结构上都布满了粗粗的钢筋,几乎可以算是用钢筋架了个架子,将木材填充进去,便盖成了这样的一个房屋。 在外面看着就觉得它非常坚固,让人心里充满安全感。 元春将我们带到屋子门口,推开厚实的木门进去。 里边是一个不算大的客厅,看起来像是家庭餐厅一样,在门里边就是柜台,柜台对面是几个长条沙发围起来的方形空间,壁炉烧得正旺。 柜台里边站着个年轻的姑娘,看起来非常精神,马尾辫扎得高高的,在她身后晃荡。 元春意外地说:“樱子,怎么现在是你来看店了?你爷爷奶奶呢?” 姑娘看到元春,双眼一亮:“元春师父!好久不见了,小店久疏问候,真是对不起!您最近可还好?我听说了一些……” 元春笑起来:“没事,我离开土御门家了,现在是单人独户,姓也改成了土门。” 樱子眼神一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元春见气氛有点僵硬,打着哈哈说:“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我一个人更加自由了。来,这里是我从学校里带出来的两个弟子,打算让他们在这里修行一段时间。就拜托你照顾他们啦!” 樱子赶紧换上一脸温暖的笑容:“是!请随我来!” 我回头一看,元春却没有跟着我们一起来,而是站在柜台旁朝着我们挥手:“去吧,我先走了!” 樱子把我们带上楼,这里的布局是一个回字形,房子外墙之内绕着一圈房间。在屋子的中间布置着一圈房间,两圈房间中间是一个口字型的通道。 我们分配到的房间是一个靠内的房间,也就是没有朝外的窗户,是个暗室,只有头顶的排气扇在呼呼作响,将让里边好歹空气没那么浑浊。 我自然表达了一些不满。 但是樱子小姐说:“带窗户的房间,那些窗户也是不能随便开的,所以和这里其实条件差不多,而且还要负担整个酒店的安全。你们还要修行的话,最好不要给自己再加什么压力了,就在靠里的房间里好好休息吧。” 田宁婴拉着我点了点头,我才放弃更换房间。 如果我能够负担酒店的安全,我肯定会坚持换房间。但是没有法力的我要发这个豪言,也太嚣张了,最终说不定还是得靠田宁婴才能勉强过关,那还怎么住得下去? 幸好,这房间也不算特别气闷,排气扇的效果比想象的好。 田宁婴看着排气扇,就像猫咪看着线团似的,紧紧地盯了好一会儿。 我好奇地问她:“怎么了?看到了什么吗?” 她被我的声音惊醒,赶紧摇头说:“没有没有,没什么,只是这里的排气装置也采用了一些符箓阵法上的应用,让我也有些启发。” 怪不得不怎么气闷了。 我走了半天,早就累了。把外衣一扒,也顾不得身上脏不脏,我往洁白的被子上一扑,柔软的床垫将我的身体托起来,我感觉自己整条脊椎骨都酥软了下来。 双眼一闭,我刚觉得神志陷入混沌的时候,突然一阵排山倒海的鼾声把我闹醒,才发现这是我自己在打呼。 啊,不能睡不能睡,不能现在就睡。 我赶紧爬起身,只见田宁婴正在那边抿着嘴笑。 这还挺让人脸红的。 我们洗完澡,换完衣服,将脏衣服扔洗衣机洗完烘干之后,已经就是下午了。 这个旅馆提供每日三餐的正餐,当然,零食和夜宵之类的就要另外付钱了。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这周边根本没有便利店,就算你要玩荒野求生也玩不了,附近几乎没有动物出没,完全是生命的禁区。 这让我很奇怪,明明这附近也算不上海拔特别高,哪里就能让鸟兽绝迹呢? 田宁婴觉得,还是这边气场不太对的缘故导致了这个结果。动物来了这边之后,没办法通过自己的本能来认识道路,迷路之后就只有受困被饿而死了。 餐厅在一楼,靠着北边的厨房。 本来我以为这应该是个类似于食堂一样的地方,却没想到是和式的用餐方式,大家分两排坐着,每个人面前一个小案。 樱子小姐欢快地将饭菜分给端坐在两边的租客。 我小心地看了眼租客们,这个时节毕竟是淡季,楼上楼下其实一共有大概二十多个房间,但是在餐厅里端坐着的租客只有五六个。 我和田宁婴两个并肩在东边的下首坐着,在我们上首坐着一个白头发穿着和服的枯瘦的老头,看起来脾气古怪,一双眼睛内蕴精光,让人不敢直视。 在我们对面的西边坐着三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据说是打算这两天攀登富士山做日常训练的。 上首的一个看起来是他们队长,长得魁梧粗壮,满脸的毛发,和猩猩似的。 第二个人看起来更像是室内派的书生,总是笑眯眯的,让人一看就觉得很温暖。第三个人则矮小灵活得像个猴子一般,总是在动来动去,没有一分一秒的清静。 “啊,今天大作家还是没下来吃饭啊!” 樱子有点惆怅地说。 队长不屑地说:“那种死宅你就别管他了,等他饿了的时候,自然会下来吃饭的。你越照顾他,他越来劲。” 樱子就笑笑,没吭声。 我们这边的老头突然瞪了那个队长一眼,冷哼了一声,一脸的鄙夷:“不学无术,粗鄙!” “你说什么!”那边的队长一拍身前的小案跳了起来,几乎将案子都带倒了。 对面的两个人赶紧拉住他:“别生气别生气,不要跟那种老头子计较!不值得,划不来!” 看着他们一通闹腾,我和田宁婴老老实实吃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一百八十章意外的剧情 如果排除掉在晚饭的餐厅里大声嚷嚷叫唤的那几个人不谈的话,晚饭其实还是挺好吃的。 这里的饭菜相比起东瀛的料理,更像是华夏的风味,青椒炒肉片啦、土豆炖牛肉啦,味道都相当不错。除了稍微偏甜一点,我对此没有任何怨言。 我几乎是几口就把一碗米饭给扒得干干净净,找樱子小姐又添了好几次饭,才感到心满意足,揉着肚子离开餐厅。 田宁婴吃得少,只吃了一碗米饭就饱了,速度倒是跟我差不多,跟在我身后出来:“飞哥,我们不劝架没关系吗?” 我摇摇头:“我们连他们秉性都不清楚,怎么好贸然上前劝架?这里还是早点撤离早点休息,省得给店家惹麻烦才是最佳的选择。” 回到房间里,我躺在床上,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在靠外墙的房间里,可能还能听到外边呼啸的风声,靠着里边的房间里,却只能听到排气扇的声音。 突然我想起来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樱子小姐跟我们说,如果想要靠外墙住,那就必须帮酒店做一些安保工作。但是刚才看到的那些人,有哪个是有法力的? 他们是住在外圈还是内圈? 我心里陷入深深的疑窦之中。 “飞哥,你在想啥?眉头皱那么深来着。” “啊!” 我将刚才想到的事情和田宁婴说了一遍,隐隐地感觉有些即视感:“就像《名侦探柯南》里边经常看到的剧情一样,一群人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凑在一起,然后发生了杀人案,问谁是凶手。” 田宁婴不寒而栗地双手抱着双臂搓了搓:“噫!飞哥快别说了,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吓人呢。” “哎,不说不说,睡觉重要。熄灯吧!” 田宁婴听话地关了灯。我听着她脱了衣服钻进被窝,才张开双眼。手机充电发出的微光之中,田宁婴的双眼闪闪发亮地看着我,声音小得像是在和我耳语:“飞哥,我会拼命保护你的!” 我笑起来,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脑袋:“睡觉!” …… 第二天一大早,生物钟准时地让我自然醒来,屋里看不到外面天有没有亮。 我和田宁婴洗漱之后,下楼从柜台前出门晨练。客厅里壁炉的火几乎快要熄灭了,有一点点寒气从房屋的墙壁里渗进来。 樱子小姐坐在柜台后边昏昏欲睡。 这个人真的休息过吗?好像昨天一整天都在酒店上下操劳,像一只勤劳的蜜蜂一样忙碌个不停。 “啊,颜先生,田小姐,出门吗?” 她强撑着睡眼看着我们。 我差点笑出来。在这个地方还有什么门可以出的,又没地方逛街,又没地方玩。 “我们就在门口锻炼身体,不会走远的。” 樱子小姐手撑着下巴,双眼又合拢了:“好~那我再睡五分钟~” “你就好好睡一觉吧!” 我话刚说完,樱子小姐就脑袋一低,趴在桌上呼呼地睡起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只睡五分钟~还要做早饭~” 也是哦,如果让樱子小姐睡过去了,我们的早饭不就没着落了吗?对不起,为了我们的口福,樱子小姐你还是再辛苦辛苦吧。 我们推开厚实的大门,酒店门口的灯一直亮着,照着附近的一小块空地。外面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虽然冬至已经过去,但是天亮得还没那么早。 我提着剑匣练了一趟刀。最近基本上轮不到我出手,这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只是让我发现,真的到了这群术士斗法的时候,我的刀法完全派不上用场。 明明之前砍起鬼魅就像砍菜切瓜一样轻松的。 田宁婴晨练是静功,先画好阵法,然后端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吐故纳新,将清晨的第一缕阳气收纳到体内。每天早晨这样一次调息冥想,据说能让一整天的法力运行都畅通无阻。 过了一会儿,那个登山队的三个人也出门来了。 看到我们两个在外面,那个猩猩一样的队长好像非常不爽地哼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不知道他是哪里不爽了。 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个文质彬彬的队员,穿着厚厚的冲锋衣,头上戴着线帽,围着围巾,对着我们点头微笑。 最后出来的是那个山猴子一样的队员,几乎没有看我们,出来之后挠挠头,就追着他们的队长去了。 他们主要的晨练项目是跑步,绕着酒店跑一圈,圈子稍微大点,差不多也得一圈一百来米。跑的快一点的话,这个海拔上还是有点辛苦的。 我练习了一套刀法之后,都觉得气喘吁吁。在平地上一套刀法对我来说可是非常轻松的,在这里的话,感觉喘不过气来。 那个穿着和服的老头是最后出来的,目光阴沉沉地扫了我们一眼,喉咙里咯咯地响了两声,吐出一口浓痰,就回去了,也不知道他是出来做什么的。 我咬着牙又打了一趟拳,才和田宁婴一起回到屋里。 樱子小姐已经不在柜台后边坐着了,大概是去做早饭去了。 柜台后边坐着一个白头发的老人,穿着毛衣,头发往后梳去,露出高高的额头,看起来温和又慈祥。 看到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朝着我笑了笑:“找樱子?她去做早饭了。” 我摇摇头:“我在想你是哪位。” “呵呵,我是樱子的祖父,我叫平野源一,请多指教了!” “哦哦,我是颜飞,请多指教!” 田宁婴也礼貌地弯腰低头:“我是田宁婴,请多指教!” “你们就是元春的弟子?在这里修行?在这里修行可不容易哦,又枯燥又无聊,要耐得住寂寞啊。” “是!” 我和田宁婴都老老实实地弯腰听老人的教诲。 “好啦好啦!爷爷别天天在那边说教了,早饭好了哦,来吃吧!” 餐厅里,那个和服老头早就坐在那边了。 我们没有啰嗦,直接坐在他下首。 今天是樱子小姐的祖父主持我们的早餐:“樱子,去把那个码字的叫下来!” 樱子点点头,放下手头的伙计,跑上了楼。 不一会儿,一声犀利的尖叫从楼上传来。 我和田宁婴面面相觑,不会是被我猜中了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一点都不令人意外的发展 尖叫声显然是樱子小姐发出来的,这一点我们都分辨的很清楚。 她的祖父平野源一脸色一板,放下手里的餐点,几步就出了餐厅,快步往楼上走。 “樱子!樱子!樱子怎么了?” 樱子没有回话。我们跟在平野源一身后,看到他着急起来,干脆在楼梯上跑起来,每一步跳过好几级楼梯,一会儿就上了三楼,完全不像是个老人。 三楼的一个靠外的房间的门大开着,平野源一毫不迟疑地大步走到门口:“樱子!” 我们都凑上去一看,樱子正瘫倒在地,双手捂着嘴,浑身颤抖着,看着眼前的一幕。 在这个脏乱的房间中央,一个夸张的胖子趴在地板上,双眼像是金鱼一样凸起,一张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肥脸侧着埋在地板上的垃圾袋中,口中流出一缕涎水。 我没想到三楼有这样一个房间,房间里边堆满了垃圾。哪怕是冬天,这里腐败的气味如同实质一样将人挡在门外,根本不敢往里走。 樱子小姐居然能走进这个房间,真是非常勇敢的行为了。 “喂!怎么了?咦?这家伙是死了吧?” 登山队的三个人也上来了。他们不愧是野外求生经验丰富,队长一眼就看出来那个胖子已经死了,大大咧咧地说。 他身后的两个队员忍着恶臭,走进房间里,将樱子小姐搀扶出来。 我看到樱子小姐脸色惨白,双眼滴下泪来,整个人都几乎昏厥过去。如果不是登山队的人扶着她,她恐怕早就倒下了。 穿着和服的老头最晚上来。 他好像完全不把房间的脏乱和恶臭当回事一样,坦然走进去,低头看了两眼胖子,摇摇头:“不行了呢,接下来要麻烦了。” 登山队的猩猩队长有点不忿于老头的平静,大声说:“我都说了,你还要看一遍做什么?不信我吗?” 平野源一没有搭理他,看向老头:“小林老师,接下来就拜托您了。” “嗯。” 老头点点头,将手搓热,放在胖子眼睛上揉了揉,把他的双眼合上:“按规矩,停灵七天。” “哈?停灵?什么意思?” 队长瞪着眼交替地看着平野源一和老头:“我们要跟一具尸体住在一个屋檐下住七天?” 平野源一点点头:“这是他应得的,我们要等他七天之后回来,告诉我们他还有什么遗愿。我们要完成他的遗愿,让他走得安心。” 队长跳了起来:“人都死了还什么遗愿啊?他看得到吗?还有什么意义吗?活着的时候他连房间都不出,把整个房间搞成这个样子,对你们酒店也非常困扰的吧?为什么他死了之后,还要让他为难我们这些活人?这不是对我们不讲道理吗?” 平野源一明明一直都很温和的样子,但是现在眼神却冷了下来:“这是必须的事项,还请您予以理解。如果您在本酒店出了意外,我们同样会让你停灵七天,通知你的家人前来凭吊,以慰藉你的在天之灵。” 队长用力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把他一头杂乱的头发揉得像是一丛杂草一样:“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个道理就是讲不通呢?为什么我们作为客人,却享受不到应有的服务啊!” 平野源一耸耸肩:“客人可以入住别的酒店。小店一向信奉公平交易,从不强买强卖,相信有更多的地方可以供你们选择。” 队长大吼起来:“整个富士山的雪线附近,绕一整个圈,只有你们家在这里开酒店啊!我能入住哪里的酒店呢?你这已经垄断了业务,还说什么风凉话呢?” 平野源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队长震得一愣:“既然客人很清楚这一点,那就老老实实接受现实如何?你总不希望一会儿就要收拾行李从树海取道回家吧?” 我在他们身后举起手来,弱弱地说:“出现了事件,我们不是应该尽早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情吗?看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还是自然死亡,看看谁是凶手之类的……” 平野源一看着我,目光又温暖起来了:“颜先生,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不属于山下的官府。我们按规矩做事情,和山下的法律有所不同,也有不少冲突的地方,还请您能够理解。” 我挠挠头,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这里居然是个无法地带。 嗯,也不能说是无法地带,只是这个“法”不是我们所熟悉的那个法。还不懂人家的规矩,贸然走进人家的领地是很危险的事情,就像是拿着自己的经,走进别人的庙,首先就要被喷成是异端,然后引来二话不说,不分青红皂白的肃清,真是太吓人了。 我决定少说话,多听多看。 我刚冒了个头,那个姓小林的老头就一直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然,正想赶紧退下,好好把早饭吃了。 “喂!那边的小子,别想着吃早饭了,你来帮忙!我们要把房间给收拾干净,还要把他的尸体好好打理一下!” 老头指着我说。 我大吃一惊:“我?我不行的,我没有法力的,做不来这种事情!” 老头大喜:“没有法力就更好了,连诈尸的机会都没有。老板,你觉得如何?” 我拼命地用自己最诚挚最拼命的眼神向平野源一打眼色,希望他能够提出反对意见。 然而平野源一就当作没看到一般,对小林点点头:“就他吧,是个好苗子,可以培养一下。我跟你讲哦……”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将脑袋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脸上还露出心照不宣的媚笑,在他们脚底下是一具躺在垃圾堆里的肥胖的尸体,这诡异的反差让我打从心里不舒服。 田宁婴鼓起勇气,从我背后站出来说:“那个……我能不能也来帮忙?” 小林阴阴地看了田宁婴一眼:“你?女娃子不行,有法力的女娃子更不行。” 田宁婴抱歉地看着我,像是在说“爱莫能助”。 第一百八十二章这个意外我一点都不想要! 莫名其妙地被指名来做这种工作,我是非常拒绝和排斥的。 “现在的年轻人还有没有半点同情心啊?” 小林吊着眼珠子看着我。 平野源一跟小林说:“这个是元春的弟子,我刚才跟你说过了的,你也得看在元春的面子上,退一退,别逼得太紧了。” 小林的脸拉得老长:“元春的弟子就能不尊老爱幼啦?元春的弟子就能欺师灭祖啦?我怎么都得算是长辈吧?” 我赶紧澄清:“那个,元春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我的师承另有他人,两位还请不要搞错了。” 小林的表情一滞,又变本加厉地大声说:“我年纪比你大,没错吧?我算是长辈吧?帮帮长辈的忙怎么了?委屈你了?” 我只好乖乖投降:“是是是,那……让我先下去吃个早饭好不好?”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刚才老头们算计坑我的时候,那个登山队的队长早就偷摸着跑下楼了,让他逃过一劫。 我这会儿虽然肚子没多饿,但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吃早饭了。 小林摆摆手:“别吃了,小心一会儿吐出来,先把房间给清理了再说!” 我死心了,问平野源一要了清扫的道具。 不愧是东瀛,就算是这种荒野上的酒店,各种道具分门别类都是非常完善。 像我以前给自己房间大扫除,都是随便弄个袋子一装,把垃圾囫囵塞进去,然后拎去垃圾站。 但是在这里,连垃圾袋都是用特制的,厚厚的那种黑袋子,非常结实,就算有碎玻璃和刀片放进去,都很难将它扎破。 平野源一将依依不舍地看着我的田宁婴劝了下去吃饭。 就只剩小林阴沉沉地在房间门口看着我干活,活像是个监工。 “话说,这个作家是怎么死的?你们没有好好查他的死因吗?” “切!什么作家……”小林不屑地冷笑一声:“他就是个给人写生平的,让人家在地府好跟阎君判官他们做自我介绍,到时候判也判得快,让阎君他们看顺眼了,投胎也投个好胎。” 我默默听着他的话,当作讲故事的背景音,这样也觉得手里的活更加轻快一些。话说我已经几乎闻不到臭味了——已经习惯了…… “像他这种人啊,什么时候死,怎么死都不奇怪的。他这个死法,对,可能是熬夜写东西,结果太过于辛苦,最后体力透支死的吧?”小林从怀里掏出根旱烟杆,往里塞了点烟叶,用打火机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再吐了个大大的烟圈出来。 我看到他吐出来的烟雾像是有生命一般,向着房间扑过来,飘散到每个角落,像是一层轻纱薄缦盖在房间里。顿时房间里的气味一清,我不由得大大地呼吸了一口。 我不禁抱怨起来:“有这种好东西早点用啊,凭白让我在这里憋了这么久的气。” 小林翻了个白眼:“这玩意用早了会造反,你以为这是烟?其实都是些小虫子。你不先把环境清理到差不多的地步,放它们出来的话,它们就要拆房子了。” 我回头看了看房间里的垃圾都被我收进了垃圾袋里,地面已经全部露出来了,怪不得小林这么说。 这个房间的垃圾都是吃剩的剩饭剩菜,上面带着斑斑的霉菌,非常恶心,都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打扫过了。 我不禁抱怨起来:“樱子小姐也是的,每天上来送饭,都不帮忙带下垃圾的吗?” 小林哼的一声:“凭什么要樱子小姐做这事情?” 我用力地把垃圾扛起来两袋,仰着头想了想:“服务精神?” “神经病!”小林翻了个白眼,帮我拿了一袋子轻点的垃圾,跟在我后边下楼。 路过客厅的时候,田宁婴居然穿着一身女仆服,拿着个鸡毛掸子在忙碌地打扫。我心里槽点满满: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不过我现在自身难保,也没法说啥,只能多看她两眼,将她这身打扮深深地印在心里。 来回几次,我们把垃圾堆到楼下。 平野源一弄了箱汽油,将它洒到垃圾袋上,点上火,把它们烧成灰烬。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小林叼着旱烟杆,努了努嘴:“去,把我们的大作家抬到客厅。” “我抬?” 我不抱什么希望地问他。 小林一瞪眼:“难不成是我抬?” 我看着在房间里趴着的,散发着臭气的,布满油渍的,肥大的尸体,心里满是抗拒。 “不行不行,这个我扛不住,这谁顶得住啊?”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 “好好好……”我受够了他们的唠叨。 这两个老头子的唠叨加上眼神,简直让人无地自容。 我强忍着恶心,先给自己套上一层塑料雨衣,戴上手套,用力地拉了一把尸体的手臂。 尸体已经完全硬邦邦的了。 我试着把它抱起来,发现自己的双臂根本无法环绕对方的腰部,这样就无处发力。 绕着尸体转了两圈,我才想到办法,用力把它的双臂给掰到我肩膀上,将它扛在背上,双膝一发力。我顿时觉得脸上一热,浑身的血液都涌到脑袋上来。 超级重…… 这胖子之前到底是多少斤的? 我自从练刀之后,自诩力量也不小,扛起它来,也非常吃力。 小林就像是在旁边看热闹一样,无精打采地拍了两下巴掌:“噢噢噢,好好好,抬起来就好!来,往下走,小心!” 我觉得背上背着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冰块,不仅沉重,而且冰凉刺骨。 一阵阵的寒气透过雨衣,直往我脊背扎进去,像是无数根尖利的钢针一样,扎得我背上生疼。 我疑惑地看了眼小林。 这老头子好像浑然未觉。 我又侧过头去看背上的尸体,他的脑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看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脸侧了过来,正对着我的脸,双眼微微地翻起来一些,露出一点点瞳仁,像是在从眼皮底下偷看我在做什么一样。 我寒毛一炸,双手一松。尸体却并没有从我背上滑下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诈尸? “你什么情况嘛!好好地放手做什么!快点背好!我快顶不住了!” 在我身后传来小林那沙哑的声音,我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尸体黏上我了呢。 “哎,你也帮忙扶一下,它太重了,我一个人背着吃力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赶紧用力啊,我一个老头子哪里撑得住这么重的东西咯?” 我赶紧用力抓住尸体的双臂,身体努力地向前弓去,将尸体双脚抬高,要不然一会儿下楼梯根本下不去。 再次抱怨一句,这哥们真心好重啊。我能够感觉到小林在我身后帮忙,但是这尸体还是重得我眼前直冒金星。 好容易将他扛到二楼,我呼哧呼哧地直喘气:“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 我正想把尸体放下,只听小林厉声暴喝:“不能放下!要歇口气也得扛着歇!抬到楼下之前,绝对不能沾地!” 为啥啊!什么道理啊! 我想要对小林怒目而视,然而尸体那张浮肿的肥脸挡着我的视线,只好悻悻地低下头,专心调整自己的呼吸。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从楼下传来登山队队长粗粗的声音:“你们背着这东西去哪里?去外面烧掉吗?” 随着声音传来,他那猩猩一样长满毛发的脸就出现在了一层的楼梯口,朝着我们看过来。 小林就着楼梯的栏杆磕了磕烟杆,声音阴阴的:“放一楼停灵。” “哈?”队长大喊起来:“你们疯啦?放三楼停灵不就得了?为什么要搬到一楼来?一楼还有起居室还有餐厅,你让我们怎么吃饭怎么休息啊?” 小林阴沉沉地说:“三楼不接地气,怎么停灵?你登山前为什么要找酒店住着?为什么不在外面搭帐篷?” 队长听小林突然转移话题,条件反射地回答说:“我们登山消耗体力很多,必须保证我们的休息质量,才能让身体积累更多的能量。” 小林好像又填了一杆烟丝,用打火机点着了,嘬了一口,接着说:“你们爬个山还要积蓄体力,胖子这可是要下阴曹地府,和阎君判官见面,为自己争出个未来,说不定还要下油锅,被拔舌,不积累点体力,谁顶得住?” 队长万万没想到是这么“正经”的理由,不由得瞠目结舌,过了好一会儿,才连连摇头说:“哪里有什么阴曹地府?根本就不存在的地方,简直是荒谬,为了这种不科学的奇怪的风俗,搅扰得活人都过不好日子,这是什么道理?酒店不应该是开给活人住的吗?你这里如果搅得活人住不安稳,以后还有谁会住进来?” 小林贴着尸体的耳朵说:“胖子,这个人不让你下楼停灵,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心想,来了,要开始装神弄鬼了。 一会儿小林肯定要将耳朵贴在尸体嘴上,装作听到了什么,然后公布宣言。 没曾想,尸体突然在我背上扭动起来。 我心里大惊,第一反应就是拽紧了它的双臂。 它却挣扎得更加厉害了,浑身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侧过头去看,只见它双眼翻白,眼皮像是睡着的人在做噩梦一样,眼珠在眼皮下边转来转去。它的嘴唇咧开,白沫从它的喉咙里带着一股恶臭涌出来,闻之令人作呕。 我无比庆幸自己穿的是雨衣,要不然这些白沫喷到我身上,我真的要恶心到不行。 队长看到这副样子,脸上吓得煞白,双腿抖像筛糠一样:“你你你……你不要装神弄鬼的!我们搞户外的,尸体见得多了,你吓不到我的!” 他两个队员好奇地凑了过来,伸头看了一眼,便惊呼一声,调头就跑。 队长这才意识到不对,不再与小林争辩,扭头跟着他的队员跑走了。 小林冷笑一声,在尸体背上拍了一巴掌,尸体应声僵硬起来,不再扭动颤抖了。 “这是什么法门?”我好奇地问:“刚才都是你的把戏?” 小林的声音从后边传过来:“嘿,你别瞎说,我可不认。这明明是胖子不高兴被人阻止他下楼停灵,生气了呀。” 我翻了个白眼,信你的才有鬼咧。 “好了,也休息够了吧?继续下楼!” 小林在我身后扛了一把,我感到肩上轻了一点点。光只是轻了这一点点,我便有了扛着尸体下楼的力气,小心翼翼地走到一层。 壁炉的炉火烧得正旺,客厅的中央已经收拾开了,摆着一个仓促钉好的棺材。 小林指示我将尸体塞进棺材里——真的是塞进去的,太胖了,棺材差点都被挤得变形了。 “炉火要不要熄掉?温度高了尸体不好保存吧?” 小林摆摆手:“不用管,如果它受不了的话,自己会调的。” 话音刚落,壁炉里的炉火就往上跳了一截,烧得更旺了。 “看,他还觉得不够热呢!” 小林轻描淡写地说。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下来——其实肩膀上还是有点沉重的感觉,不会是刚才扛它下来,扭伤了哪里吧? 我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有种迟钝的感觉,又不是疼痛,是不是应该找人按摩一下比较好? 田宁婴立马就过来问:“飞哥,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 田宁婴仔细地看了看我的表情,确认我确实没什么事,才放心地点点头:“飞哥辛苦啦,真的做到了呢!” 我看着她穿着一身黑白的女仆服,也颇为感慨:“你也辛苦啦,要打扮成这样……” “咦?这身衣服还挺方便的,前面有围裙,裙子是黑色的也不容易脏……”田宁婴在我面前转来转去,展示女仆服的好处:“对了对了,还有这个发箍,是不是看起来有点像护士呢?嘿嘿。”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把心里的吐槽默默地咽了下去。 平野源一,你虽然是个变态人渣,但是我不得不在心里跟你说:干得好啊! 要不是他的话,我不知道得等到啥时候才能看得到田宁婴这副女装的样子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田宁婴娇憨的样子让我暂时忘记了客厅里的那具被塞在棺材里的尸体。 但是小林却会让我重新想起被尸体的恶臭所支配的时间。 他大模大样地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指着棺材说:“后生,把他清理一下!” “噢!” 经过这么几次交锋,我已经学乖了,不要与小林和平野源一他们争辩。 他们擅长喋喋不休地抱怨,直到你自己忍受不住那耳边蚊虫一样烦人的嗡嗡声之前,他们是不会停下自己的嘴的。 与其被他们念叨到最后屈服,不如一开始就识相一点,好歹也能节省大家的时间。 我换了一套薄雨衣,带上袖套和手套,拿着抹布和水桶走到棺材旁边。 虽然壁炉的炉火烧得暖烘烘的,但看着这尸体,我还是觉得心里一股凉气往上涌。 它的表情居然变得安详了起来。 好像是睡在最华贵的天鹅绒床垫上一样,它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嘴角微微勾起,双眼紧闭,脸上的表情都舒展开来,显然是非常舒适的样子。 我拿着抹布的手顿了一下,才将抹布放进桶里蘸了蘸冰凉的水。 我已经学乖了,不要多问,专心干活就是。反正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就算问了,小林也不会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东西,还不如先记下来,以后再查资料。 尸体的衣服已经被我从棺材里艰难地扒了下来。少了那层衣服,棺材里的空间总算是松了一些,至少我能伸手进去给他擦澡了。 抹布一沾上尸体的身子,我感觉手指被冻得一阵麻痹,只能用肉眼判断有没有接触到尸体,有没有真的擦干净。 尸体不知道多少天你没有洗过澡,浑身蓄满了污垢和油腻。 我强忍着恶心,从它身上搓下来厚厚的死皮和污泥,现出它原有的肤色。 只是将它的胸腹一带搓洗了一遍,我的手已经僵直得手指都弯不过来,更不要说将蘸水的抹布拧干了。 “飞哥!我来吧?” 田宁婴看得不落忍,几步跑过来想要帮忙。 小林腿一伸:“你来不了,这事儿只能他来干。” 田宁婴看着他,气得柳眉倒竖:“你怎么只知道在这里看着,也不帮帮忙?之前明明说飞哥只是来帮忙的,怎么活全部都是他来做?” 小林摇摇头说:“哪里有这么简单?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呢!” “别的事情?只看到你在这里闲得无聊罢了!” 田宁婴叉着腰,语气不屑得很。 小林看看田宁婴,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帮忙就是了。喂,小子!” 我看向他:“怎么了,你来给他擦身子?” “我来?我老头子可没这个本事喽。”他抬抬下巴:“手伸出来!” 我依言将双手伸出来:“怎么?要打板子啊?” “不是打板子!怎么,你想要打板子吗?” 我赶紧摇头:“不是打板子就好。” 小林看了我一眼,严重全是鄙夷。 他深深地吸了口烟,向着我的双手吐上去。 我有点不自在,特别是接受这种老得脸上皱得跟菊花似的老头嘴里的东西,让我非常不适应。 但是他口中吐出的烟雾在我手上一沾,我就觉得手上好像被包裹上了一层薄薄的膜,既温暖又舒适。 “这是……” 我惊讶地问。 小林撇了撇嘴:“别管那么多,赶紧干活!争取今天做完,不要拖到明天。” 手掌温暖起来,手指也恢复了原有的灵敏和感觉,这样干活也灵便得多。 有的时候,特别糟心的活计和工作,只要有了一点点小小的改善,就让人信心倍增,工作起来也相当顺畅。 我接下来要靠近尸体,仔细地给他擦身了,便戴上了个口罩。 “不许戴口罩!” “为啥啊!” “规矩!” 我一时语塞,这方面的规矩我还真是非常孤陋寡闻,根本没办法和他辩驳,只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感受着尸体的僵硬和冰凉,我心里默念:这是死猪肉,这是死猪肉…… 心里一横,不过是尸体。 猪肉牛肉不都是尸体吗? 这么想的话,我感觉好多了,凑近了尸体,仔仔细细地将它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整理干净,换上寿衣。 这里的寿衣居然和华夏是一样的那种,类似于唐装的式样,还戴个瓜皮小帽。 这样一打扮起来,这具尸体还真不像是东瀛人,更像是华夏人的样子。 “呼!”我拍了拍巴掌:“大功告成!看看这样行不行!” 小林眯着眼睛,凑到棺材前好好地检查了一番,还将两根手指头伸到它衣服里摸了一圈,活像个在菜市场肉铺上挑三拣四的家庭主妇。 “嗯,行,差不多就这样吧。本来应该连毛孔也一同清理的,不过这死胖子平日里也没有做那么多好事,不见得配得上。这样就行了,如果他需要的话,他自己会有表示的。” 说会有表示,这点我也有点信了。 刚才它不就是有表示吗?把壁炉的炉火蹿起来好几尺高呢。 不过也是有一点我好奇的:“清理毛孔该怎么清理?为啥清理毛孔还要分配不配得上?不都是化妆清理吗?还有三六九等不成?” 小林顿时兴奋起来,磕磕旱烟杆:“哟呵,怎么着?小子你这是感兴趣了?打算接着我的手艺干下去?” 我赶紧摆手:“这事儿我哪里顶得住啊?来不了来不了,就是想涨涨知识罢了。” 小林撇了撇嘴:“切。清理毛孔是给将来的六根清净,身似琉璃,一尘不染做准备的。死胖子离这个境界远着呢,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见得能够得着点边。给他清理毛孔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他从怀里掏出来根细如牛毛一般的针来,递给我:“喏,就用这样的针,一个个毛孔掏,把毛孔里掏干净,就是清理了。” 我倒吸了口凉气:“挨个掏?一个人浑身多少毛孔啊?这哪里顶得住的?” 小林耸耸肩,拿回那根针:“所以咯,现在你懂了吧?他这还不值得那么上心呢。” 我感觉尸体的嘴角往下耷拉了一些,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是我的错觉吗? 第一百八十五章深夜的不速之客 将尸体处置好了,小林掏出来一个香炉,点了三炷香插在上边,跪坐在地板上,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我竖起耳朵听了两句,却不是佛道相关的悼词,反而像是在念咒。 他们这群人神神秘秘的,我也懒得追究了,念咒也罢,悼词也好,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喘口气,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躺一会儿。 这一口气下来真是累死我了。 我像是发泄一样将身上的雨衣撕得粉碎,走出大门。 外面正起着很大的雾气。 我想起树海里的雾,不禁有点忐忑,连门廊都不敢出,就站在门里,推开大门往外看。 雾气里全是水汽,感觉不到怨念,这才让我心里舒服一些。 潮湿的空气像是活物一样涌过来,将我浑身包裹在其中,像是在用水汽滋润我的精神一样,让我浑身舒适,昏昏欲睡。 “混账!你想死吗!” 我正飘飘欲仙的时候,兜着后脑勺挨了狠狠一巴掌。 回过头一看,却是平野源一。 他披头扯着我的领子向后一拉,把我拉回客厅,迅速地关上门:“这种雾气用另外一种说法就叫做瘴气,从树海里涌起,向着上方蒸腾而起,你不知道赶紧躲开,居然还往里边钻?嫌自己命长还是怎样?” 我脸上腾地红了起来,手指擦擦鼻尖说:“对不起,我……不太清楚这个。” 平野源一气得直喘气:“小林,也不知道看着点?” 小林还在那边念念有词,根本没搭理他。 “好吧,小林比较忙。”平野源一脸上全是严肃,扒着我的肩膀看着我的双眼说:“一定要小心谨慎,好不好?你得对自己的命负责。” 我不知道就一阵雾能引出这么多的问题,但是看平野源一一脸关心的样子,也只好点点头:“是的。” “哈!不过是阵雾而已,看你们搞得跟干啥似的。” 登山队的队长带着两个队员从楼上下来,脖子上挂着厚厚的面罩,背后背着氧气瓶:“我就不信这个邪!” 他瞥了眼小林,撇撇嘴说:“今晚我们就在外面露营了。还真就不信了,酒店给死人住,让活人受罪。我不受这个罪,你们自己陪死人住七天去吧。” 平野源一顿时苦起了脸。 刚才对付我的时候,他是上手又打又骂的,面对这登山队员,他就没有那么强势了,只能张着双臂虚拦着他们:“客人别冲动,这股雾气真的很要命呐,不好出去的。” 队长拍拍身后的氧气瓶:“看到没?就算是雾里有什么古怪,我不往肚子里吸不就没事了?我们有氧气瓶,再往上走个几百米,就能到达雾气无法抵达的雪线上边,距离这边没多远。正好可以建立一个登山的前沿补充阵地。” 平野源一哑口无言,想要再劝,只觉得无话可说。 小林这时候念叨完了,在旁边冷冷地说:“他自己要去死,你就让他去呗。难道还拦得住人作死吗?” 平野源一跺跺脚,显得心有不甘。 队长仰着头瞟了眼小林,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人推开门豪迈地出去了。 平野源一表情复杂地目送他们出门。门一关上,他就转过身来指着我说:“你不许学他们,知道吗?” 我叫起撞天屈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嘛!我哪里这么不听话过?” “哼!”平野源一自顾自地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我觉得这话从大人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太犯规了,根本是让他们立于不败之地嘛! “好了,接下来事情就好办了。” 小林站起身来,指了指我:“你这几天就给我蹲在客厅里,时时上香,不可以回房间里去。我老头子先上楼了,这几天的饭食,让樱子给我送一下。” 平野源一恭敬地对小林鞠了一躬:“就麻烦先生了。” 小林摆摆手:“都是应该的。” 我猜小林可能有别的事情要做,便没有吭声,默默地接受了自己任务。 只是上香而已,不是什么多难的事情。 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但是在尸体旁边坐了一个小时之后,我就觉得难受了。 在客厅的这个范围内,包括田宁婴在内,他们都不让进来,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百无聊赖地看着点着的香往下烧,烧到尾巴就再点三根香插上,简直无聊透顶。 而且尸体还若有若无地散发出一股子尸臭味,传出来一阵阴冷,让人坐在旁边都不舒服。 我想了想,干脆也学田宁婴那样,练功吧。 别的功法不好练,无外乎就是念念经呗。 这时候念起地藏正好应景。 我在尸体旁边盘腿打坐,心里默念起地藏的经文,不求来世也不求今生,不求脱罪也不求免刑,只求地藏给他一个皈依正法的机会。 这下时间就过得快多了,基本上念一遍地藏便添一次香。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淡淡的尸臭味,尸体上传来的寒意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消散了。 正当我渐入佳境的时候,一整天差不多也该过去了。 我连晚饭都是在尸体旁边盯着香头吃的。 田宁婴觉得自己没能帮得上忙,非常对不起我,远远地站在客厅外边的过道上,搅着双手看着我,脸上写满了担心。 我摆摆手让她自己做自己的去。我们现在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光在这里守着也无济于事。 也许是我念经入定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们现在做什么事情都当我不存在一般。 深夜里,田宁婴已经在我的劝说之下回到房间睡觉去了,坐在柜台后边的樱子小姐昏昏欲睡,门口却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我正处于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好像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周围的情况,又像是灵魂跳出了身体,俯视着这个客厅的一切,对敲门的声音没有半点反应。 樱子小姐猛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从柜台后边绕出来,去开了门。 “桐生?你不是和你们队长一起出去住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咦?猿飞,你也在啊?” 原来是登山队的两个队员,不知道为什么鬼鬼祟祟地跑回来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诱拐? 我口中经文不停,意识却在半空中漂浮着,俯视着整个厅堂。 桐生正是那个看起来文雅的队员,猿飞是那个看起来像是猴子的队员,倒是人如其名的感觉。 他们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声问:“咦?有人?” “尸体真的放在这里啊?” 猿飞轻轻地蹦到我身边转了一圈,好像在看我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樱子小姐赶忙小声说:“不要打扰他!” 也许是觉得我一点都没有动静的样子很无趣,猿飞并没有跟我过不去,只是凑在我面前瞪了我一会儿,才跳回去。 樱子咬了咬嘴唇,坐回柜台里:“你们是要住回来吗?好在现在房间还有剩余的,倒也不用等,直接办理入住手续交钱就行。” 桐生连忙摆手否认:“不不不,我们来不是打算住回来的,而是有事情想要与樱子小姐谈一谈。” 樱子歪歪脑袋,大惑不解:“有什么事情是要和我谈的呢?我在这里也不能决定什么事情,和我谈没用的呀。” 桐生和猿飞对视一眼,又朝我那边看了眼:“这里有外人,不好说话,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 樱子摇摇头:“没关系的,颜先生已经入定,他听不见别人说话。哪怕在他耳边打雷,他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桐生眼中利芒一闪,看了眼猿飞。 猿飞猛然从腰间拔出一把长长的匕首,在樱子小姐的惊呼声中一个空翻向我刺来。 我心里一惊,差点要回归身体躲开他这一击。 但是匕首只是在我眼皮上微微一碰即收,没有真的刺下来。 樱子小姐怒气冲冲地几乎要从柜台上跳出来:“你们到底是在做什么的?如果是来挑衅的话,我要叫我爷爷咯?” “哎呀,别那么激动!”桐生跟猿飞点点头,让猿飞回来,才接着说:“我只是想知道这个人到底会不会泄露我们的谈话而已。” 樱子小姐没好气地说:“如果这样的话,就不用试了,说不定现在我爷爷就在旁边听着呢。” 桐生微笑起来:“那哪能呢?我们早就做好调查了,你的祖父这个点睡得正好。” 樱子小姐的脸色沉下来:“你们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调查这种隐私?” 桐生摇头晃脑地说:“我们只是想把你从这无聊的荒野中带出去而已。这里的人一个个奇奇怪怪的,什么风俗,什么鬼怪,什么阴曹地府,其实都并不存在,但是和他们讲道理根本讲不通。所以,我们觉得,樱子小姐不应该和这群精神病在一起,应该在都市里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才对。” 樱子小姐脸上似笑非笑:“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恐怕是好好让你们享受享受吧?我一个乡下姑娘去了都市又能做什么呢?如果你们把我就地一扔,我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不还是你们说了算?对不起,我不会去的。” 桐生点点头:“我知道樱子小姐必然是这个态度,没关系,我们可以走着瞧。如果你不跟我们走,那这栋酒店里的所有人都是我们的人质。别看他们搞些神神鬼鬼的好像挺有两把刷子,真正的功夫可不是那些东西。” 他掏出一把手枪,在指间绕了两圈:“这,才是力量。樱子小姐还请好好想想,不要误人误己。” 桐生和猿飞又往我这边看了眼,冷笑了一声,扬长而去。 樱子小姐在柜台后边叹了口气,款款地走出来,站在客厅的区域之外望着我。 我正好一卷地藏默诵完毕,香正好燃到尽头,重新点燃三根香插上。 “颜先生,你觉得外面的世界怎样?” 我干脆不着急诵经。 我的主要工作是保证香火不断,倒不是诵经不断。诵经这事儿是我自己给自己的加练项目,也是无聊没事干的消遣。 现在樱子小姐跟我聊天,正好解决了我的无聊问题。 我想了想,外面的世界怎样?心里的感悟太多,却很难简单地描述出来,更难以用几句话让樱子小姐理解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挠了挠头,我只能简略地说:“外面的世界色彩比较丰富,人更多,规矩更多……终归逃不脱生老病死,衣食住行,基本上也就那么回事。” 樱子小姐想了想:“我一直在这深山之中生活,就算读书也用的是远程教育读的,几乎没有从这里出去过……如果我对外面的世界感兴趣的话,颜先生觉得应该从何着手呢?” 我打量了一下樱子小姐,她的年纪大概在19岁到20岁之间,比我和田宁婴稍稍显得成熟一点:“我觉得樱子小姐可以尝试报个成人大学之类的地方,先适应一段时间,学习一门在社会上用得着的技术,再尝试着走进社会看一看。” 樱子小姐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谢谢颜先生的指点。颜先生能不能说说外面世界的事情?我想听一听呢!” 我看着时间还早,索性给她讲起来外边的衣食住行。 这一讲就足足讲了一炷香的时间。 我换了新的香之后,就继续诵经了。樱子小姐也回到柜台后边坐着,神情有些心不在焉。我猜她的心思早就跑到那灯红酒绿,金碧辉煌的都市中去了。 当我意识再次俯视厅堂的时候,只见猿飞居然并没有从酒店里离开。 他蹲在门厅玄关那边的阴暗的角落里,恨恨地看着我。刚才樱子小姐和我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他的耳朵,让他愤怒得几乎不能自已。 我略略有些奇怪,他蹲在这里做什么?想要打听什么? 过了一会儿,猿飞才悄无声息地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活像一只巨大的蜥蜴。 他小心地拉开门,然后跳出去,用手顶着门,让门一点一点地合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从开门的缝隙中钻进来的凉风,让人感觉有些不对。 樱子小姐警惕地站起身来,趴在柜台上左右看了看,却一无所获,坐回去接着畅想起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平野源一 第二天一大早,小林过来把我赶回去睡觉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田宁婴刚还起床。她让我直接睡她那床,反正床都暖好了,也别浪费热气。 其实房间里还是挺暖和的,不过我还是顺水推舟地睡了进去,在田宁婴的气息围绕之中,几秒钟我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香甜,一直到下午才醒来。 我感觉自己好像做了很多梦,梦里的我一直在奔跑,逃亡,却不知道具体是在躲什么东西。 不过反正醒来的时候,我感觉神清气爽,也算是休息得不错吧。 楼下,小林坐在沙发上抽着旱烟。 在他身前摆了个火盆,他时不时扔点纸钱进去烧。 “哪里来的纸钱?” “昨晚赶工做出来的,总不能让胖子身无分文下地府吧?那就有得他受得了。” 我看了两眼尸体的样子。 它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平静而安详。根本让人想不到之前下楼的时候,它弄出来那么大的动静呢。 这个时候,平野源一站在客厅外边向我招手。 我站起身,跟他来到后厨那边。 现在后厨没人,里边堆满了各种米油熏肉香肠之类容易保存的食材。 “颜先生,昨晚樱子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呢?” 我点点头:“樱子小姐对外面的世界有些憧憬,所以找我问了一些关于外面世界的样子。” “那颜先生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看着平野源一的脸色好像挺平静的,便将昨晚和樱子小姐的对话直说了一遍。 平野源一听完,连连摇头:“颜先生啊,你铸成大错了!” “哈?”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说见闻故事,这算不上是什么大错吧?” “樱子是我花了好大的心力培养的巫女,是要献给神明作为凭依体的,你让她心生凡念,还怎么能让神明凭依上去?” 平野源一愤怒地大喊起来,他的双眼燃烧着熊熊怒火,双手握成拳头,举在身前,像是要跟我搏斗一般。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恍然:“不好意思,颜先生,这是我个人的失误。是啊,要怪也怪不到你身上,都是我的疏忽了。” 东瀛的神明或者灵魂是不能直接现世的。他们要现世,并和人们交流沟通,必须现有一个东西让他们凭依上去,不管是人是物,只要有形体,都能凭依。 但是一般来说,要保持更多的力量,就必须是更加优秀的身体,最好是人体,还要干净清洁。 所以东瀛巫女做法事得事前沐浴,甚至要辟谷或者独居,就是这个道理。但是这都是指的身体上的清洁,从来没有哪个神连精神上都有这么高的要求。 我皱起眉头:“神明这么挑剔的吗?那么挑的神明还让他凭依降临做什么?” 平野源一瞪着双眼说:“那是我的理想和追求!我想要看看最完美的凭依体是不是就能让神灵永驻人间,享受人间至福。” 我皱了皱眉头:“平野先生,如果现在让你去华夏定居,你去不去?” 平野源一大摇其头:“我为什么要去华夏定居?我又不怎么会说汉语,对华夏的风俗一窍不通,去了之后做什么呢?不去。” “那你还没问过神明,怎么知道神明乐意永驻人间呢?” 平野源一一时语塞,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我乘胜追击:“而且樱子小姐好歹也是个大活人,不是物件,不能让她这个活人一辈子投入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里边吧?” 平野源一脸上挂不住,小声说:“真的让神明凭依的话,那可是无上的荣耀啊,怎么能说是虚无缥缈呢?” 我看他的语气弱多了,知道他已经差不多放弃了这件事情。 果然,平野源一长长地低头吐了口气:“也罢,都是命运安排。既然上天让你出现在樱子小姐面前,那一定有它的用意。” 突然,他僵住了,猛地抬起头来,布满皱纹的脸上红得发紫,双眼看着我,全是惊恐。 他的舌头吐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只手掐着自己的咽喉,一只手向我伸来,但还没有碰到我身上,就颓然地放下。 白沫从他的口中冒出来,像是啤酒的白沫一般。他双眼一翻,倒在地上,脑袋撞在地板上,发出“当!”的一声。 我吃了一惊,赶紧把他扶起来摇了摇:“平野源一?喂!平野!” 只见他七窍流出乌黑的血来,呼吸断绝,心跳停止,已经是不活了。 “发生什么……啊啊啊啊!” 好像就在厨房旁边偷听的樱子小姐这时候跑出来,看到我怀里的平野源一,惊得抱着头蹲下,尖叫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小林和田宁婴先后赶来。 小林看到平野源一的尸体,脸色“唰”的一声变得惨白。他昨天看到胖子的尸体,都没有这么恐慌,看到老板的尸体却是脸色大变。 他伸着颤抖的手,踉踉跄跄向我走来。 我顺势将平野源一的尸体递给他,自己起身到一边,当一个围观者。 田宁婴拉着我的手:“飞哥,你还好吗?没有伤到哪里吧?发生了什么事?” 我摇摇头说:“我还好,没有受伤。但是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和平野老爷子明明正说着话,一切都挺正常的,他突然就倒下了。” 小林听到我的话,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我好奇地问:“小林先生,你还好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是山魁……是山魁作祟!” 我和田宁婴面面相觑:“山魁是什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啊。” 小林连连摇头,看向樱子小姐:“樱子,想办法把登山队的人叫回来住,这时候我们要同心协力,不能分散,让山魁各个击破。” 樱子现在已经泪流满面,站都站不起来,让她去传话真是太勉强了。 田宁婴过去扶着樱子在旁边找了个小凳子坐下来,樱子才缓了口气。 我说:“要不我去找找他们吧。” 小林看了我一眼:“去吧,谁去都行。但是要快!” 第一百八十八章第三位死者 现在是下午两三点的样子,我从房门出来,外边看起来天色还是不太好。 太阳这几天像是在消极怠工,随手往地面上撒几丝像是被漂白过的阳光,就完成工作一样,把自己隐藏到厚厚的云层之后。 门外的雾气早已经消散干净,视野也不错。 我四下里看了眼,远远地看到登山队在雪线那边搭建的营地。这附近非常荒芜,不是灰色裸露出来的山石,就是白皑皑的雪地,他们的帐篷红红绿绿的非常醒目。 在那边吗…… 营地距离酒店大概有五六百米的样子。 我气喘吁吁地爬到营地的时候,看到他们正在围着营火锻炼身体,撸铁的撸铁,做俯卧撑的做俯卧撑。 “哟,这不是在下面住店的小哥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跟他们闹翻了?” 看起来像是猩猩一样的队长依然在展示他的豪爽,见到我就哈哈大笑着说。 我摇摇头说:“下边酒店的老板去世了。小林说这是山魁在作祟,所以请三位能够捐弃前嫌,还是住进酒店里去,大家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以免被各个击破。” 队长脸色古怪:“山魁作祟?不是山魈?我们才不回去呢!回去了又要跟死人一起住,多晦气?你跟他说,把那个胖子的尸体和老板的尸体赶紧火化了,我们再探讨该不该回去住。” 我点点头说:“你说得也有道理,总得有一方妥协,才好合作。我会把这个意见传达给小林的。话说,就算暂时不搬过去,能不能将营地挪到酒店附近,也好互相有个照应。酒店里边死了两个人,现在就剩一个老人和两个姑娘,再加我一个愣头青,实在是捉襟见肘。而且樱子小姐因为她祖父的去世,悲痛欲绝,显然也是不能干活了。就我和我的同学两个人,整间酒店照料不过来啊。” 队长得意地耸耸肩:“看,没有我们,你们还是玩不转嘛!” 他身后的桐生突然说:“队长,既然如此,我认为我们还是早点住回酒店为好。毕竟酒店里已经死了两个人,这情况并不普通。” 队长脸色郑重起来:“你是说,可能是凶杀?也对,哪里来的什么山魁山魈之类的东西?要有的话,我们住在外面早就被袭击了吧?说不定是什么杀人犯逃到这里来了,现在正潜伏在酒店里边,对我们虎视眈眈呢。好,我们就住回去吧!” 我赶紧敲钉转角:“死人的尸体还是让他们摆两天吧,毕竟事起仓促,暂时无法应变。就算要焚尸,也得让樱子小姐做好心理准备对不对?” 桐生抢在队长前边说:“对的!队长,我们不要计较那么多了,现在情况微妙。反正天气不热,保存着尸体,就算警方来了也好交代。” 队长有点不高兴但还是故作大度,一挥手说:“行吧!我们素质高,不去跟那帮子山野愚夫计较!走!” 我看到桐生和猿飞隐晦地交换了个眼色,两个人脸上都挂着一丝盖不住的喜意。 他们很快就收拾完了帐篷,把水倒进营火之中,将它浇熄,然后就跟着我下了山。 酒店里,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出来一套棺木,把平野源一放了进去。他脸上的血迹和口里的白沫都已经清理干净。 我看到樱子小姐眼圈红红的,戴着手套,知道是她自己亲自给她祖父进行的清理。 看到登山队的人进来,小林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还是对猩猩队长点了点头:“辛苦你们赶回来,实在是发生太多的事情了,我们这里都是些老弱妇孺,需要三位在这里帮忙支撑门户,还请不计前嫌,对我们施以援手。” 队长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现在想想,也是我不够大度。既然有这个停灵的风俗,我应该客随主便,不应该这么强硬。总之,现在我们回来了,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的,打个招呼就是!” 小林脸上的表情和缓多了。 他点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这次小林越俎代庖,亲自给他们安排了房间,却是三层靠外的房间。 樱子这时候冷静了不少,她看向小林的目光中全是疑惑。等三个登山队的人上楼安置的时候,她才拉着小林问:“他们行吗?住在外圈的房间里?” 小林板着脸说:“要不然呢?除了这个条件,我们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满足他们?” 樱子小姐脸一白,垂下了头。 登山队的人回来酒店,让酒店里的气氛好转了不少。 不过并排放着两具尸体的客厅,他们还是不会轻易涉足,最多只是带着非常不满的表情,匆匆从客厅通过。 小林在客厅里闭目垂首,默默地点香换香。 这次他没有再嘀咕什么咒语,只是静静地坐在那边,表情看起来颓丧不堪。 我不知道他是受了什么打击了。 有一点,我还是挺认同登山队的队长——这群人都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包袱里在卖什么药。 今晚小林主动要求守夜,放我回去睡觉了。 我乐得自在,早早地回了房间,跟田宁婴一人一张床,香甜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起床下楼的时候,却看到登山队的三个人阴着脸坐在下边。 客厅中央,小林直挺挺地跪在两个棺材前边,在他身前还有三截未燃尽的香闪着忽明忽暗的光。 樱子小姐头发散乱着,眼神涣散地不停地说:“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打了个瞌睡,醒来的时候,我叫了一声小林爷爷,他没搭话。等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这样了!” 桐生搂着她,轻声安抚:“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别哭,冷静,我们都知道,不是你害的。” 我凑到小林身前仔细观瞧,只见他双目紧闭,脸上一片死灰,跪得直直的,脊背也是挺得直直的,身上一片寒气逼人。 最为可怖的是,他的外衣敞开,脸上挂着一缕幸福的微笑,仿佛自己已经置身天国了一般。 我看着他的笑容,浑身感到不自在。 第一百八十九章焚尸 登山队的队长过来看了一眼,诧异地说:“这是被冻死的啊。” “冻死?” 我诧异地看了看就在小林身边的炉火,虽然火苗不像昨晚刚点上时候那么旺盛,但依然散发着余温,碳火炙热,站在旁边还是能感受到一阵温暖。 队长也明白我的意思。 他表情古怪地上下打量着小林的尸体,伸出一根指头来轻轻地推了一下。 小林便像一根竖起来的筷子一样,朝着一边倒了下去。 他僵直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板上,像是陶瓷制成的人偶一样,裂成几片,断面中露出他暗红色的肌肉和惨白的骨骼。 田宁婴无声地捂住了嘴。樱子小姐则惊叫了一声,白眼一翻软倒在地。桐生急忙将她搂在自己怀里。 猿飞的目光没有看向小林,却是阴郁地投向了桐生和樱子那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见到这个样子,队长反而有些如释重负,在他看来,这个状况正是他的判断的上好证据。 “喏,这是被急冻起来的样子,温度瞬间下降到零下六七十度,将他的浑身肌肉血管和骨骼都冻硬了。在那个瞬间,他反而能感受到温暖和愉悦,所以他将衣服拉开,脸上挂上了一丝笑容。”队长不忘强调一句:“冻死的人基本上都是这个样子的。” “哈……” 我没见过冻死的人,死人也没见过多少,对此几乎没有任何发言权,队长怎么说,我就怎么信。 队长拍拍手:“现在,我们能把这两具……三具尸体拿去焚化了吧?现在谁还有意见?” 我摇摇头,田宁婴只看我的意思,所以她也摇摇头,从桐生怀里把樱子小姐接过来,让她横着躺在沙发上。 桐生有些怅然若失,盯着沙发上的樱子小姐猛看。他这时候倒是不提什么保留尸体作为警方调查的根据和证据了。 猿飞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像是在做贼一样。 队长拍拍手:“好了,这事儿就不要麻烦姑娘家了,我们几个男的把他们抬出去吧。” 队长顺手就拖着平野源一的棺材出了门。 桐生赶紧去收拾小林的尸体。 他俩将胖子的尸体留给我和猿飞,倒是毫不客气。 猿飞低着头的目光中满是不爽。 我冲着他笑了笑,拉住胖子那简陋的棺材的一边。 猿飞拉起另外一边,一转身,往肩膀上一架。他那边高了起来,也就省力许多,大半的重量落在我手上。 我也无所谓,没有和猿飞争论,而是暗自摇头:这点小事都要争来争去,何必如此呢?如果我一个没把握好,把人家尸体摔出来了,到底算是谁的呢? 就像之前烧垃圾一样。 这次是队长找出了一罐汽油,指挥我们将他们三个人的尸身抬得距离屋子远远的,在一块巨大的山石之上,摆在一起,浇上汽油。 还没等我提醒他,应该分开摆放,以方便获得骨灰的时候,他已经点燃了汽油。 “轰!”的一声,三具尸体上便熊熊燃烧起来。 我看着胖子突然从棺材里坐了起来,浑身都是火焰,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到底是痛苦还是舒适,心中害怕得倒退了一步。 登山队的人显然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甚至更加慌乱,被那正在从棺材里走出来的全身是火的胖子吓得恨不得调头就跑。 那胖子整个人像是由岩浆组成的一样,向着我们走出几米,还剩几米的路,便颓然倒在了地上,成为一滩金红色的流质。 而平野源一的尸体则腾起汹涌的黑烟,像是在烧塑料一样,味道刺鼻呛人, 我以为小林的尸体会烧不着,没想到反而是三个人里烧得最为顺利的。他的尸体烧起来就像是火柴一样,分分钟就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丁点骨灰。 队长这时候才稳住了情绪。刚才胖子的样子让大家大吃一惊。原来已经死去的尸体被火一烤,居然就这么活了过来。队长情绪波动较大,也很正常。 我等着三个人的尸体彻底烧完,才拿出准备好的罐子和小苕帚,勉强把他们的骨灰分别装进罐子里。 刚装完,就听到屋子那边传来一声惊叫:“连爷爷的尸体都烧了吗?天哪!” 却是樱子小姐走出了房间,远远地盯着我手里的三个罐子看。 虽然我的视力没有号到看得清楚樱子小姐脸上的表情,但是我能感觉到她的恨意正朝我身上猛地扎了过来。 我有点莫名其妙,这事儿能怪我吗? 我装作不知道她对我的敌意和仇恨,走到屋子门口,将骨灰递给樱子小姐:“这是平野的骨灰,你守着,也好当个念想。” 樱子小姐泫然欲泣,抱着平野源一的骨灰罐,紧紧地搂在怀里,喃喃自语:“我原本想接引神灵凭依,给我爷爷一线生机,让他重新活过来,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同意了火化他们?” 她伸出一只手,死命地拽着我的衣摆往后拉:“为什么?特别是你,为什么会同意火化?你不是元春的弟子吗?你应该懂的啊!你应该能明白的啊!” 我摇摇头,抓住她的手说:“生老病死,这是人生逃不脱的事情。平野先生既然已经去世,那么我们应该为他找到凶手,并绳之以法,才能慰藉他的在天之灵,而不是冒着冒犯天条的危险,让他重新活过来。” 樱子小姐连连摇头:“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她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挣开我的手,抱着平野源一的骨灰罐跑进屋里。 田宁婴抱歉地看了我一眼,跟着她冲进屋子里。 猩猩队长路过我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贴在我耳边说:“说得好!” 桐生却瞪了我一眼,匆匆地进了屋子。 猿飞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他心里是喜是忧。 我耸耸肩,心里在琢磨手头这两个骨灰罐应该怎么处置,是放回屋里,还是在外面找地方埋了? 犹豫了半天,我还是在屋子北边找个有点土壤的地方把这俩骨灰罐埋了下去。带进屋子的话,不知道那个队长又要说什么闲话。 第一百九十章同宿同睡 屋子里,樱子小姐像是魔怔了一样,坐在柜台之后,双手抱着平野源一的骨灰罐,双眼直勾勾地不知道盯着哪里。 田宁婴在她身边搂着她,对我摇了摇头,意思是暂时还没好,让我别去刺激她。 桐生搬了把椅子坐在柜台前,好像是下定决心就守在这里,直到樱子小姐好转才放心一样。 猿飞在客厅里,装模作样地把登山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检查,一边偷眼看着柜台那边的东西,脸色古怪。 队长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壁炉旁边,倚着沙发扶手,非常舒适地半眯着眼,哼着歌自得其乐。 我手里没什么事情,干脆到房子外边,拿着黑刃练习刀法。 一直练到中午,我感到肚子开始饿了,才收起刀来。 刚推开门,我就听到里面一阵怒骂声传了出来。 “我们住这里不是要自己做饭做菜的!我知道她死了爷爷,但是既然开店,总得把活好好干了吧?我们在外边天天吃野菜,吃烤肉,吃得都腻了,回了店里居然连热菜热饭都享受不到?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猩猩队长的声音。 我赶紧走进门一看,猩猩队长正在柜台前指着樱子小姐破口大骂。 桐生在旁边双手作势要拦:“队长,算了算了,不就是自己做饭吗?我们自己来就好。” 队长瞪着眼指着桐生:“你别插嘴,我说你怎么对回来住的事情那么积极,是不是看上了这个娘们?看上了也别见色忘义,没有我们自己兄弟帮你,下次登山,看你去死啊?” 桐生被队长说得羞惭得无地自容,讪讪地坐到一边去了。 “嘿!你!姓颜的小子!”队长看到我进来,立刻用手指着我:“你过来,你评评理,家里死了人就不做生意了,那我们这些客人怎么办?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家里死人了就不用吃饭了?就不用睡觉了?” 田宁婴没好气地说:“你要抱怨也小点声,人家心里正不舒服呢,有点同情心行不行?” 队长一拍柜台:“我同情了她的话,谁来同情我的肚皮啊?我可懒得做饭,我住这里的时候可是交了饭钱的!” 我叹了口气:“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我来做饭不就好了?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队长却不依不饶地不肯松口:“不!我就要她给我做!这家店是她的店,理所当然应该她来做饭啊。你做饭的话,是专业水准吗?不会把人家的店给抹黑了吧?” 我耸耸肩说:“既然店长现在在调整心情和状态,你总得给她一个时间,让她经历这个过程啊。我们所有人都是在不停地成长,你总不能一下子就要求人做到太困难的事情吧?” 队长气急败坏地说:“做饭哪里困难了?” “心情不好做的饭菜不好吃,要克服心情问题,这是很困难的事情。就连经验特别丰富的大厨都不见得做得到呀。队长不要强人所难了。这两天,店长小姐没恢复过来之前,勉为其难尝尝我做的饭菜可好?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队长撇了撇嘴:“你们就宠着她吧。接下来她要一个人撑起这个店,有得是辛苦呢。等我们走了,她能去哪里撒娇?” “所以作为人生的前辈,队长你不是应该好好守护着樱子小姐吗?” 我轻飘飘地抛下这句话,去了厨房里穿上围裙,开始做饭。 过了一会儿,田宁婴也跑来帮忙了。 “你陪着她呀,过来做什么?” 田宁婴摇摇头:“那边郎情妾意好着呢,我在那里就是个电灯泡。” 我从厨房探头往外一看,只见柜台里边换成了桐生搂着樱子了,队长在沙发上坐着,不停地呵斥着猿飞,好像是把一肚子闷气都发泄在猿飞身上一样。 我缩回头问田宁婴:“怎么回事儿啊?” “你进厨房之后,他还在那边骂樱子小姐,结果桐生急了,就跟他翻脸吵了一架。现在桐生是樱子小姐的坚定支持者,猿飞没资格说话,樱子小姐不说话,跟队长一对一对峙呢。” 有田宁婴来帮忙——不,是有田宁婴来主持,我就打打下手就好,手上轻松了不少,就有心思八卦起来:“怎么就投怀送抱了呢?看样子樱子小姐对桐生的好感度还挺高的。” 田宁婴不爽地一刀把一块熏肉连皮带骨斩成两段:“可恶,我觉得那个桐生不怀好意。” 我想起樱子小姐晚上冷静地问我外面世界什么样子,摇摇头说:“樱子小姐也不见得是傻子,任由桐生欺骗的。” 田宁婴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我又说:“哎,反正都是别人的事儿,我们别管太多。” 田宁婴点点头。 午饭虽然晚了两个小时,但还是非常丰盛地端上了餐桌。 登山队的人早饿得双眼都快发绿光了。队长和桐生都饿得没力气对骂,扑到自己的餐桌上将饭菜唏哩呼噜地扒进嘴里。 这次队长坐在西边,猿飞坐在他下首。桐生一个人坐在东边,樱子坐在他的下首。 我和田宁婴觉得这个酒店的局势越来越不好懂了,也不敢乱说话,两个人并肩在上首坐下吃饭。 六个人,好像形成了三个派别。 我和田宁婴骑着墙,谁都不得罪,老老实实低头往嘴里扒饭。 只是看着樱子小姐好像能吃得下饭,打起了点精神,这让我们心里放松多了。 下午到晚饭,他们都没有闹事。 队长带着猿飞出去晃荡,应该是去跑步了。桐生和樱子小姐坐在柜台后边窃窃私语。 我稍微听了一耳朵,大概在聊该如何离开这里,去大城市之后可以做些什么的畅想。 啧,真无聊,田宁婴的不爽是有道理的。 暂时的宁静在晚饭之后荡然无存。 “都注意一下,今晚,谁都别回房间,都给我在这里,在客厅里睡觉。女的睡沙发,男的打地铺!我就不信了,到底有什么牛鬼蛇神作祟!我们四个男的,每人负责两个小时的守夜!三天之后,静冈县警就会来援救我们!只需要撑满三天!” 猩猩队长的脸上严肃得不容任何反对意见。 第一百九十一章猩猩之死 桐生冷笑起来:“队长,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猩猩队长哼了一声:“我只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本来,我们住回来就应该不死人才对,结果那个小林老头还是死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有人想要将我们一一害死!什么神啊鬼的,我可不信,我只知道,肯定是有人在作怪。” 桐生向樱子小姐抛了个飞眼,示意她不要着急,悠哉游哉地问:“那既然队长觉得是有人在作怪,那不放提醒一下我们,到底是谁呢?” 猩猩队长平静地说:“不管是谁,今晚我们聚在一起,轮流守夜,总能抓到他的小尾巴!或者说,你有什么高见?还是说你不想守着樱子小姐,打算自己回房间睡你的大头觉去?” 桐生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我对田宁婴耸耸肩。这下子就被动了。 本来我和田宁婴都不太想和他们混在一起,省得被他们连累了。 就算有什么魑魅魍魉找到我们头上,我们也能凭借自己的手段或是逃走,或是反击。 但是跟他们凑一起,很容易被他们牵连,最后把我们自己给害死了。 而且这次死这么多人,我能够感觉到其中的脉络,并不是鬼魅在作祟。确实和队长所说的一样,完全是有人借用了胖子的死,在背地里搅风搅雨。 晚上按照队长的要求,我们分时段守夜。 我守的是最麻烦的第三班岗,正是几乎在凌晨两点到四点。 在我前边的是提出倡议的队长,所以大家都没什么怨言。提出建议的人负责最辛苦的工作,让别人有个舒服的睡眠,这种损己利人的精神值得提倡。但是为什么我也被拖下水? 但是其他人都没什么异议,这让我心里非常憋气。 不过在这上边太过于计较,我就太显眼了,接下来不好接着在旁边当个看客,只好忍气吞声坐看他们折腾。 田宁婴终于把锅碗瓢盆洗完,到客厅坐着歇会儿。 我们各自轮流回房间洗澡换衣服,再次聚到客厅里,夜已经有点沉了。樱子小姐没有反对,于是桐生去将房门反锁起来,关门打烊,也就不用樱子小姐蹲柜台后边了。 第一班值班守夜的是桐生。 他坐在沙发上,樱子小姐躺在他怀里,看起来已经进入梦乡了。 田宁婴挑衅似的看了他们一眼,也躺到我怀里,背对着他们闭上双眼。 我哭笑不得,田宁婴明明是个非常成熟稳重的孩子,不知道为啥最近却越发的——挽回了一颗童心? 我一时没那么快睡得着,抱着田宁婴温软的身体,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孩子睡觉一样,轻轻摇晃身体。 田宁婴很快便睡了过去,我也觉得两眼慢慢地沉重起来,往沙发上一仰头,安心地陷入梦境之中。 梦里,我又被东西追着跑。 这次我看清楚了,它是一只看起来像是猴子的东西。 明明它的身体那么小,动作虽然迅捷,但也不至于到我应付不了的地步,我为什么要跑? 难以理解…… 但是我在梦里跑得可非常拼命,心里非常害怕。那只猴子在我背后桀桀地笑着,越跑越近。 突然,它的爪子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一惊,回头一看。一只红皮猴子正骑在我背上,见我回头,张开嘴,尖利的牙齿向着我的咽喉咬了上去。 我猛地一吸气,浑身一抖,几乎跳了起来。 在我肩膀上真的有只手抓着,我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你怎么了?该你值夜了!” 耳边传来猩猩队长小声的耳语,我才放松了一些,长长地吐了口气,激烈跳动的心脏缓缓平复下来。 这一起一落简直把我吓得心脏停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猩猩队长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自顾自地摊开睡袋,靠在壁炉旁边,头一歪双眼一闭,就开始打起呼来。 田宁婴还靠在我怀里。刚才我那一惊一乍,好像是把她给惊醒了。 她微微张开双眼,朦胧的眼波往我脸上横了一下,便闭上眼睛接着睡。 我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了一床厚厚的羽绒被,加上壁炉的温度,倒是一点都不冷。 倒是猩猩队长打呼的声音实在太响,中间还掺杂着一些古怪口音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梦话,睡在客厅的人们都被他那雷鸣般的打呼声搅扰得翻来覆去,有些睡不踏实。 忽然,我感觉桐生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便立刻将目光投向那边。 他怀里是樱子小姐。不过樱子小姐的样子有点奇怪。 她张开双眼,眼中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朦胧,仿佛刚才一直躺在那里只是装作睡着一样;又仿佛她根本不是我们所认识的那个樱子小姐一般。 我心里有点畏缩,手指在被子下边轻轻地搭在元春送我的玉佩上。 樱子小姐悄无声息地直起身来,冲着我甜甜一笑,我觉得自己的意识顿时迷失在这个笑容之中,根本无法保持清醒,就此沉迷在甜美的梦境之中。 “喂!起来!起来了!” 我心中一惊,猛地张开双眼:“怎么了?” 客厅里已经是天光大亮,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围着我看。 “怎么了?” 叫我起来的是猿飞。 他指着壁炉旁边:“这是怎么回事?说说看吧?为什么昨晚没有叫我起来?你昨晚值夜的时候看到什么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桐生手里握着一把餐刀,深深地插入了猩猩队长的心口。而猩猩队长的双手掐着桐生的咽喉。 双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互相瞪着对方,失去了气息,身体都僵硬了。鲜血从他们伤口里涌出,淌了一地,颜色早已经乌黑一片,显然已经死了好长时间了。 我二话不说,举起双手:“不是我干的,你们要相信我啊!” 田宁婴揉着额头:“我相信不是飞哥做的,但是我同样相信飞哥一定知道些什么线索,飞哥好好回想一下呗?” 我摸着下巴回想昨晚值班的经过——被叫醒,队长打呼的声音特别大,大家都没睡踏实,然后我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 中间好像有个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呢?我揉着脑门完全想不起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吃完饭就出发 “咦?”房门一响,从门外进来个瘦瘦的人影,背着一个大大的包,一进来就问:“你们这是搞什么呢?” 我抬眼看去,不由得热泪盈眶,消失了好几天的元春扛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他还一脸搞不清楚情况地看着我们,又看了眼壁炉旁边非常醒目的两个互杀而死的尸体,这才恍然大悟:“今年又来了吗?这种事情……” “什么……” 我看元春好像心里有底的样子,不由得奇怪地问:“又来了是什么意思?” 元春摆摆手:“字面意思字面意思,历史上发生过好几次了,这大概是第三次吧,不知道下次谁会接着在这里开酒店……” 猿飞警惕地看着元春:“你是哪位?” “我?”元春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指我和田宁婴:“算是他们两个的老师吧。跟这边的店长算是有点交情,将这两个学生放在这里,委托这边的店长照顾一下。结果……这不是根本没帮我照顾好学生吗!店长的尸体呢?” 猿飞神情一滞,没敢说话。他刚才听元春说他与店长有交情,大概是担心元春为店长打抱不平,所以沉默不语。 我回答元春说:“已经火化了。” 元春毫无触动,扬眉说:“噢,那就不用祭祀了,也不用办法事了,倒是省钱得很。” 樱子小姐阴着脸,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 我拉了拉元春的胳臂,下巴朝着樱子小姐那边扬了扬:“元春老师,别太直接了。” “噢噢!”元春声音立马小了下来:“反正你们没事呗?” 我和田宁婴摇摇头:“我们还好。” “那就好。”元春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将大包小包小心地放在地上,开始整理起来。 我们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奇怪地看着我们:“你们杵这儿干啥?都没事情做吗?那个像猴子一样的家伙,过来把这俩尸体收拾了吧。既然你们能把我那老朋友火化了,你就顺便把他们也火化了呗,看起来你们不是挺在行的吗?火化尸体这方面。” 猿飞敢怒而不敢言。 樱子小姐面无表情地坐回到柜台后边,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一样。 元春看了她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向我招招手,小声说:“你过来,跟我说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田宁婴看我们要说话,便和元春说了一声,去厨房准备午餐了。 我赶紧凑了过去,将这几天的事情小声地跟他说了一遍。 没想到元春一脸嫌弃:“听你说这半天,都听不明白你的重点在哪里,在说些啥。”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伸出一只手来:“把玉佩给我。” 我眨眨眼,把别腰带上的玉佩摘下来递给他:“要玉佩干啥?” “放心吧,又不是拿走不还给你。”他将玉佩放在掌心,伸出另外一只手的食指,顺着玉佩的纹路勾画了一圈。玉佩上浮现起一圈浅浅的五彩光芒,刘珍珍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玉佩的中央。 “问你还不如问她!” 元春张开五指,形成一个爪状,拢在刘珍珍的上方。刘珍珍则伸手向天,遥遥地与元春掌心相对。 “嗯嗯,原来如此……嘿!” 元春双目微闭,过了几分钟才松开手,将玉佩还给我。 我一看,刘珍珍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了,玉佩还是那个玉佩,光洁温润。 没想到玉佩里住个鬼,还能当作二十四小时摄像头使。我倒是无所谓什么自己的隐私被暴露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毕竟和隐私相比,还是命要紧。 “元春老师?”我一边把玉佩揣腰带上,一边好奇地问:“事件的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了?” 元春点点头,却绝口不提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手脚飞快地整理着装备,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搭腔。 我拿他没办法,他整理的东西又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玉玦,什么草药,什么酒水之类的东西,我都不怎么认识这些东西,根本帮不上忙。 那边猿飞已经将他们队长和桐生的尸体送出去火化了,只留下他自己形单影只地提着两个骨灰罐回来。 樱子小姐坐在柜台后面,阴沉沉地看着客厅里的所有人。仿佛所有人都是她的敌人一样。 几天前,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热情爽朗的姑娘,现在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我想了想,没说什么,溜进厨房给田宁婴帮厨。 等我们将饭菜做好了端出来的时候,元春已经收拾完了东西,将它们又整理成几个包包,背着提着,完全不让它们离开自己的视线。 午餐大家坐得更加随意了。 自己端着自己的餐盘随便坐着吃自己的。 我和田宁婴跟元春凑在一起吃。 元春看起来饿狠了,几口就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开口说:“你们两个尽量多吃点,吃完了,收拾东西,跟我走。” “哈?”我吃了一惊:“为啥不早上出发?” 元春摇摇头:“早上瘴气重,气温也冷。吃完饭出发是最好的。” 猿飞蹲在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也不知道是在抱怨饭菜哪里不合他的胃口,听我们这么说,顿时盯着我们:“想走?谁都别想走,死了这么多人,我们队长说了,过几天警察就来了,现在你们走了,到时候查出来你们中间有人是凶手怎么办?” 元春冷笑起来:“谁是凶手?猴子,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我只是懒得挑明白,省得麻烦自己而已。你要还识相的话,就赶紧闭嘴,省得到时候你连把自己摘出去的工夫都没有。” 猿飞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说话,闷头往嘴里扒饭。 樱子小姐听到我们的争执,双眼看了过来,眼中毫无神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也吃完了自己的饭菜,站起身来:“元春师父,您要去哪里,能带上我吗?” 元春愣住了,盯着她的双眼看了一会儿,脸上漾出笑容:“也好。” 第一百九十三章神明 元春所说的出发是继续向上攀登。 不论是我还是田宁婴都是经常锻炼的人,往上攀登也不算太大的问题。樱子小姐虽然算是普通人,但是经常在山间行走,体力也非常充沛。 就我们往上走的话,是连登山器具都用不着,徒步往上走就行了。 路上的景物非常罕见。 这种火山灰铺盖的地面,我经常在美国的片子里看到,看到这样的景物就感觉是欧美背景的地方,实在不太能想想东瀛会有这样的地方,而且是东瀛的象征。 山顶上有一个鸟居,穿过鸟居之后,便是一个小小的平台。除了鸟居之外,这里令人意外地没有任何人工造物。 我们到达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好了,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元春放下他背上背着的大包,从里面掏出三个帐篷,分给我们,告诉我们在角落里把帐篷搭起来。他在平台的中心写写画画,忙碌起来。 山顶的风大得可怕。我和田宁婴都被吹得歪歪倒倒,樱子小姐更是被吹得脸色惨白,几乎像是半个死人一般。 我知道现在去安抚她也并没什么用,手脚飞快地和田宁婴在背风的地方把帐篷搭好,才把樱子小姐扶进帐篷里,让她歇着。 “元春老师,我们到这个地方来过夜是做什么?” 我好奇地问。 说实话,元春回来了,我以为我们就要回归正常生活了呢,没想到却是比在酒店还要辛苦的荒野生存,简直是大大地令人失望。 元春耸耸肩:“不是说过了,带你来就是来拜神的。让你住在酒店里主要是让你等我把东西收集齐而已,可不是让你在那边度假休养的。” 我看着元春在平台上勾画出一个大大的五芒星阵,几乎占满整个平台。想到刘珍珍也是用着这种五芒星阵作恶多端,我心里不禁有些紧张。 元春像是能看到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阵法本没什么善恶,都是看使用的人到底是善是恶而已。” 他将自己带来的东西分别放在阵里,凛冽的风声慢慢地从这个平台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平台上没有一丝风,甚至还让人感觉有些温暖起来。 这时候太阳早已经落山,天空中原本有着不少彩霞满天飞舞。但是现在,我们只看到头顶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星光将一片漆黑的平台照得发出微微的荧光,看起来像是梦幻一般不真实。 “好了,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 元春在五芒星阵的中心朝西跪坐在地上,让我坐在他对面,让田宁婴扶着樱子小姐,打横着朝北坐下。 令人意外的是,地面一点都不冷,反而让人觉得有点温温软软的,坐着非常舒服。 元春一抬手,他身上的装束从风衣西服变回了一身阴阳师的大氅打扮,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大家请保持庄重,现在正在神灵的御前。” 我板着脸没说话。 这大概是某种概念仪式?正当我心里这么想的时候,从上空传来一阵强烈的威压。 我感觉自己面对这股威压的气势时,像是面对大象的蚂蚁一样,除了臣服,不敢有任何别的想法。 这时候我才知道,元春说的居然是真的。 我之前一直以为元春说的都是一些概念上的东西,结果真的有这么个存在,可以被视为是神明,而且它就在我头顶的天空之中。 我必须用力握紧自己的双拳,才能克制住自己看向神明的欲望,用力低下头,盯着地面。 田宁婴也和我一样。 我们都深深地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知才是幸福的道理。只有樱子小姐直直地向着天上看去。 然后她浑身一僵,天空中的威压顿时转移到了她身上。 樱子小姐推开田宁婴扶着她的手,上前两步,转身端坐下来,动作简练而又优雅,合理到了极致,又完美得令人看得目不转睛。 “很好,这具躯体我很喜欢,不过为什么沾上了罪孽因果?” 樱子小姐说话的声音偏中性,听起来很好听,但是完全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根本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我一愣,朝她看过去,只见樱子小姐神采飞扬,如果不是平台上就这四个人,我肯定认不出来这就是那个樱子小姐。 元春深深地跪伏下来:“还请尊神见谅,本来不需要麻烦尊神附体,但是这位姑娘既然随我们上来拜见尊神,就顺便给她求个福利。” 樱子小姐点点头:“没问题,我允了。你是……土御门家的……咦?怎么血缘尚在,因果却已经断了?你没问题吧?” 元春保持着跪伏的姿势接着说:“哈!承蒙尊神垂询,不妨事,只是一点误会,我相信将来会解决的。” “那就好,土御门家乃是我友人的传承,我不希望它有什么意外,明白吗?” 元春恭敬地回答:“唯!” 樱子小姐皱了皱眉头:“行了,抬起头来!把脑袋杵地上有什么意思?你杵地上我能知道你是夸我还是骂我?赶紧起来!” 元春微笑着抬起头:“哈哈,尊神见谅,实在是见多了本土的神明,见您还有点不太适应。” 樱子小姐看了我一眼:“你带他来,是因为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吧?” 元春恭敬地说:“正是如此,想向您请示一下,是取出来和他分开,还是怎样?现在东瀛四处阴界之门作孽,源氏又掀起战乱,已经将平氏与橘氏平定,一统东瀛。以源氏的计划,下一步必然是四处追索龙首四方樽,以镇压阴界之门,为源氏奠定万世之基。所以我想请尊神收回龙首四方樽,完璧归赵,以免宝物再引发人间祸端。” 樱子小姐冷笑一声:“然而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源氏要作死,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土御门家掺和进去做什么?不会是真把当年那点关系当回事儿了吧?人死如灯灭,怎么就不明白呢?” 元春又是重重地叩了叩首,却没有说什么,显然心里自有主意。 第一百九十四章真相大白 樱子小姐又看着我:“杯子,我就不拿出来了。说实话这东西放在我这里,不放在我这里,并没什么区别。阴界之门肆虐的事情,这不是一尊杯子能解决的事情,关键问题还是在人间,是你们自己做的孽,你们自己搞定。” 元春抬起头,脸上阴晴不定:“原来是人间自己做的孽?我知道了。” 樱子小姐想了想,伸手召我过去。 我膝行两步到她面前。 她如同嫩白的手指轻轻地点在我额心,我眼前一黑,觉得无数信息从她的指尖流入我脑海。 我的大脑疯狂地运转起来,眼前走马灯一样跑过无数画面。头脑里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去一般,让我痛苦地叫了出来。 最后的瞬间,我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熟悉的香甜的气息让我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意识还是坚持不住,昏迷了过去。 当意识重新浮现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柔软的垫子上,全身被温暖的被子包裹着,非常舒适。我没有着急起来,闭着眼睛感受身体里的那个杯子。 它就在那里,可以说在我的体内,也不在我的体内。 它在这个世界的坐标,位于我的体内,但却独立地存在于另外一个空间之中。这个通道一直以来关得严严实实的,现在却被撬开了一条缝。 我试着像学校说的那样催动法力,却依然像是石沉大海。 果然,现在我还是没有法力吗……我倒也没多失望,因为之前元春早就说过,就算有法力估计也是非常薄弱,既然那样的话,还不如就干脆没有,也算是把这念想抛个干净。 叹了口气,我张开双眼,入目的是帐篷的顶。天已经亮了,我全身都被包裹在睡袋中,暖和得几乎不想动弹。 “飞哥!你醒啦?” 田宁婴就在我旁边守着,看到我醒来,便扑了上来:“赶紧起来吃点东西吧,元春老师说要下山了。” 我赶紧答应了一声,接过田宁婴递过来的衣服,在睡袋里摸索着穿上,起身收拾好行李。 元春也在整理东西。 昨天阵法上的那些材料耗费得并不算多,他打算收起来,过段时间倒手再卖出去回血。 “我现在可没有家族依靠,也算是个穷人啦!”他一边收拾一边说:“得精打细算过日子,接下来还有得是地方花钱呢,只进不出可不行。” 我听着他在那边念叨生意经,觉得有点好笑。他之前那副六亲不认的铁板样子,和现在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觉得还是现在的元春比较好相处一些。 樱子小姐看起来已经没有了之前阴霾的样子,我们将她送回酒店,就离开了。那个猿飞早已经不在酒店里了,看样子还卷了一些现金和物资走。 然而我们在树海里发现了他的尸体,看起来像是走着走着,自己不小心脚下,滑到摔死的。 因果报应这玩意来得太快,令人叹息啊。 我们下山之后,悄然地潜入元春的安全屋里。 直到我们都坐在这间窗户隐蔽,四周挂满符咒和阵法的小屋子里,用简陋的厨具泡起茶来,元春才将那座山间酒店里发生的事情解释给我听。 首先是那个所谓大作家的死。 他的确是寿终正寝,本来就是每天熬夜给人家写悼词,写生平,免不了为了钱,哄骗阎君和判官,早就欠了地府不知道多少阳寿,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算是他经常积福的结果了。 小林则利用作家的尸体,装神弄鬼,这其实是小林的职业习惯。 小林手里的那根针可以让他对尸体随意地操纵,那可不是用来清毛孔的针。 而樱子小姐晚上和我们聊天之后,意识到她想要见识外边的世界,唯一的障碍就是她的祖父。 她祖父平野源一一直将她当作让神明凭依的道具,而不是自己的孙女,将她几乎是限制在那个小小的酒店之中,也是让她心生怨念的一点。 所以在旁边偷听的她向着平野源一射出了一枚毒针,见血封喉。 “毒针?” 我吃惊地问:“哪里搞的毒针?” 元春耸耸肩:“在那个地方,弄点毒针还不简单?” 我一想,也是,这个酒店里住的都是奇奇怪怪的角色,有点奇怪的道具,还真不稀奇。 平野源一死了之后,小林感到非常恐慌。 因为当时酒店里就只剩四个人。 其中三个人完全不像是会去杀平野源一的,而其他登山队员则都在外边,并没有回酒店。 他第一反应管便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个不知名的怪物头上,认为一连七天,每天都要死一个人。 所以他让我去把登山队的人叫回来,这样最终还能存活一个人。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 结果登山队员一回来,他就死在了客厅里,而且是冻死的。 我不太相信:“这也是樱子小姐做的?她怎么做?人家小林蹲在壁炉旁边为什么会被冻死?” 元春冷笑一声:“你这问题问得就太蠢了。她不能把小林一棍子轮晕了,然后扔出去冻着?你知道晚上那块有多冷吗?把衣服一扒,扔出去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能给他收尸了,而且小林那个老头又不是锻炼过的身体,虚得很。” 这我倒是隐隐有所察觉,从那个胖子开始,死去的人身边必然有樱子小姐在。但是大家都有意地将她给忽略了。 她像是酒店本身一样,好像永远都在柜台后面,不会去别的地方,更不用说杀人了。 “啊!” 我这才想起来:“我的记忆回来了!前天晚上……我守夜的时候!” “你守夜的时候,樱子小姐也醒了。她点了一盘凝神香,别问我这是从哪里来的,这玩意像他们这种老酒店都有,专门为了睡不着的客人准备的。然后你们睡得跟死猪似的,她就把队长和桐生杀了。” “但是,为啥要杀那么多人?” 我困惑地问。 元春摇摇头:“杀第一个人,是因为一时激怒。小林在守夜的时候发现了平野源一脑后的阵眼,所以被杀了。队长和桐生是为什么?我不太清楚,也许是因为他们火化了老板的尸体?也许是队长打呼太响,桐生又太烦人?有点让人感觉她开始收不住手了呢……所以她说要跟我们走,我就同意了。让山上的神明将她的罪孽和记忆洗一洗,就算是重新做人了。” 我有点难以接受。 但是元春喝了口茶,淡淡地说:“再过一天,警察就该到了,该来的终归会来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阴界之门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我也没想到,把你们扔过去住几天,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元春美美地吸着茶水说:“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就不会把我们扔过去吧?” 我双眼一亮,接着元春的话说。 元春脸上僵了一下:“哈哈,早知如此,我也只能把你们放那边啊。带着你们两个去买材料可不怎么好买。” 我不服气地嚷嚷:“你这都是借口,明摆着就是不想带我们嘛,直说就好咧,何必找借口?” 元春赶紧解释:“不是不是。你看啊,我带着你们去看货。你们一看到东西,嚯!好稀奇!那我就被动了。明明是一般的货色,我还得费尽唇舌跟他争辩。”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 低头喝了口茶,我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仔细一想,气得我拍打起元春来:“你就是说我们是土包子不识货嘛!” 元春哈哈大笑,躲闪着我的巴掌,护着他手上的茶水。 闹腾了一会儿之后,我们才重新坐回客厅。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正在灶上的水壶传来骨碌碌的声音。 我看了眼元春:“形势这么糟糕了吗?” 元春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现在他衣服强颜欢笑,显然是形势已经不容他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了。 话是这么说的:当你背后有倚仗的时候,你可以耍小脾气,你可以使性子,你可以高傲地看不起人。当你背后没有倚仗的时候,你就要弯下腰,平易近人了。 元春现在就是这个样子,摆出一副非常好接触,脾气很好的样子。 一副与世界和解的样子,对比他之前的冷峻,那样一个高傲的人,不得不低下头来做人做事,真是让人替他委屈极了。 元春没有马上回答,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 田宁婴也停下手上的活,抬头看向他,眼中全是担忧。 元春被田宁婴看得不好意思,才苦笑着说:“你们这也是杞人忧天,现在我的老东家源氏一手掌握天下大权,我可是水涨船高,虽然不过是被赶出家门的无足轻重的家伙,但是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欺负的。好歹家族里边,我还是认识不少人呐。他们现在可都是在要害的地方任职哟,得罪我等于得罪源氏,这话基本上不会错。” 元春笑得越开心,我们就越觉得不安。 最后元春只能叹口气:“好啦,不要瞎想。我元春再落魄,护着你们两个的力气还是有的。” 我翻了个白眼:“谁担心这个了?我们担心你忧国忧民,把自己的身子骨都给搭进去了,也没忧出个结果,白白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的。” 元春打了个哈哈,迅速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接下来我要去想办法封印阴界之门,你们跟我一起来吗?” 我看向田宁婴,田宁婴对我点点头。 我就明白她的心意了:“去自然是要去的,能够见识见识,历练历练,对我们有莫大的好处。” 元春指向我说:“特别是你,对你来说尤其重要。” “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不解其意。 “尊神和我说过了你的情况。”元春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扇子,轻飘飘地扇了扇说:“你的身体里有那盏龙首四方樽,所以你是没法用法力的。嗯,当然,你本来也就不是能有特别多法力的人。我不知道你体内的这只杯子能瞒多久,所以我们最好现在开始增强你的实力,至少你得能够激发杯子的保护功能,到时候面对那些奇奇怪怪的法术咒术、魑魅魍魉,不说你有一战之力,至少能够保住自己的小命。” 我咂咂嘴:“我还以为我能够帮忙封印阴界之门呢。” 元春嗤笑了一声:“你连阴界之门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指望你封印阴界之门?我不如指望阴界之门自己关闭咧,哈哈!” 笑完,元春开始跟我们讲解阴界之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阴界之门号称是连接阴曹地府的门径,实际上并非如此。 阴界之门是一片区域,它同时被现世与异世覆盖,人可以进去,鬼也可以进去。 在这片区域之中,往前走是鬼的地盘,往后退是人的世界,做人做鬼都在一念之间。当然也有很多人进去之后就被鬼给吞噬殆尽,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的。 鬼同样可以选择是否到人世中来祸害生灵。 所以世界上所有的阴界之门,都被紧密地监视着,不论是阴阳师还是道士、和尚、神父,都用各自的术法,在阴界之门上加上种种的封印,以免有妖魔鬼怪从中遁入人世。 但是近期东瀛这边的阴界之门像是失去控制一样,此起彼伏地出现状况。 最开始,连元春都怀疑是源氏在到处开启阴界之门,来引发动荡,体现他们的作用。 但是现在源氏已经掌控了局面之后,阴界之门的动荡依然没有好转,这就让人困惑了——难道不是源氏干的? 不过元春坚信,至少学校里那个阴界之门一定是源氏或者和源氏相关的人给折腾起来的事情。光凭这一点,元春就觉得源氏这样不择手段的风格,是他难以接受的。 “总之,别的话题先别牵扯太多。”元春强硬地将话题拉了回来:“阴界之门的范围多种多样,我们会根据阴界之门的范围,来确定在上边建造什么东西,来掩人耳目,同时也避免普通人在无意中走进这个区域。学校里那个阴界之门,因为经常要让学生进去实习,所以并没有建造东西,只是用绳结拉起来一个结界就放在那里了。” “嗯嗯!” 我认真地听着元春讲解,心里拼命地将这些记下来。 元春端着茶乐呵呵地说:“其实我这个安全屋正是一个小小的阴界之门,所以我才好将这里开发成属于我自己的安全屋。” “哇!”我吃了一惊:“这里?就这么七八十平方的小屋子?” 元春点点头,笑得开心无比:“你的任务是,在这个屋里一个人生活一个礼拜。” 第一百九十六章一个人的小屋,却不是一个人 “咦?”我听到元春要我在这个屋子里生活一个礼拜,还是一个人,我就感觉有点慌。 “一个人?田宁婴呢?只有我一个人?不是吧?” 元春点点头:“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快速成长起来啊,如果你还依赖小田的话,那岂不是失去试炼的意义了?” 田宁婴和我一样反对:“飞哥如果一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他没必要那么厉害啊,有我不就行了?我会保护飞哥的!” 元春拉下脸来:“保护?自己的命首先自己要当回事儿,靠你保护能靠到什么时候?你不吃不喝不睡觉,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盯着他看?” 田宁婴一时语塞,看着我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喂!你这样不是显得我很可怜了吗!我在心里默默吐槽起来。 “行吧行吧,就一个礼拜而已,最多无聊一些。有什么可以消遣的吗?” 这里又连不上外网,我手机里可没有存什么东西消遣的。要蹲在这个连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蹲一个礼拜,我觉得至少得给我一根网线和一台电脑,我才能顶得住啊。 元春笑了起来,笑容里面的含义丰富得很:“你还想要消遣?放心,这一个礼拜,你会过得非常刺激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个刺激法子,元春已经站起身来,拉着田宁婴就出了门,门关上的时候还有心情对我笑眯眯地挥挥手。 “喂!”我扑到门口,拼命拧着门把手:“等下!这就把我扔下来啦?” 门把手像是铁铸的一样,不论我怎么拧它,它都一动不动。 我吞了口唾沫,回头看了眼这间小小的屋子,感觉嘴里发干。 这是个一室一厅的屋子,没有阳台,就连窗户都用砖封死了。如果不开灯的话,这里边就是黑洞洞一片。 地面是水泥地,墙上是整齐的砖墙,家具用的是最简洁的铁艺家具。 靠着墙摆着几个大大的架子,上边原本摆着不少材料,比如说朱砂啊,符纸之类的。 然而元春一进来就把价格架子给清空了,显然是早就想到要把我塞在这里过一个礼拜,为了避免他的东西被我迁怒毁掉,所以早早地就把东西给转移了。 这家伙好奸诈! 屋子里不通煤气,但是有液化气罐。我去掂量了一下,里边是满的。我一个人过一个礼拜绝对没有什么问题。 大大的通风口被密密麻麻的铁丝和钢筋封起来,只有微微的风被里边的风扇吹进来,给我带来了一丝清新……为什么通风口里有点点红光? 这元春可是才刚出去啊…… 我小心翼翼地爬上桌子,向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看进去,才松了口气,原来是一群老鼠,双眼发着红光,死死地盯着我。 但是刚松了口气,我的心又提了起来,老鼠的眼睛是红色的吗?应该是黑色的吧…… 再往通风口里看过去的时候,老鼠们已经不在了,里边一片漆黑,不知道通向哪里。 房间里有一张木板床,简单地垫着薄薄的床垫和被子。好在房间里温度很舒适,被子稍微薄点也不是问题。 靠着床边放着一个大大的衣橱。我将它打开仔细地翻看了一遍,里边都是空的,没有任何衣服。 除此之外,房间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在客厅的另外一面是厨房和卫生间。 厨房里有冰箱,有灶台,没有通煤气,但是灶台底下有液化气。我去提了一下,液化气罐是满的,足够我一个人用一个礼拜。 冰箱里有一些比较经得起放的食材,比如说冻得硬邦邦的五花肉和牛肉,鸡蛋,牛奶……大米也有一些。 虽然蔬菜几乎没有,但是我这个年纪的人,谁高兴吃菜啊,只有肉是多多益善。 浴室里用的电热水器,还有洗衣机。在玻璃做的淋浴房后边是浴缸,靠着门还有一个洗手池,可以方便地洗脸洗手。 洗手池对面是马桶。这里倒是和普通日式房间不太一样,卫生间和浴室是在一起的。 如果这房子的状态比较正常的话,我也想要有这么个房子住着啊…… 但是,听了元春刚才说的那些,我就觉得虽然屋子里温度暖暖和和的,我却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上冒了起来,如坠冰窟啊。 我非常不自在地坐在客厅里,怎么坐都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仔细打量了一圈客厅,我才想到办法,将桌子椅子都挪到靠近墙的地方,我往里一坐,后背往墙上一靠,顿时感觉心里实在了起来。 这样我可以一眼把整个客厅都看得清清楚楚,不管是什么东西捣鬼,我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直挺挺地坐了一会儿,我就觉得双眼发干,有点犯困了。 通风口里传来的排气扇的轻声嗡鸣,就像是催眠曲一样,让我眼皮一直往下耷拉。 反正没什么事情,睡一会儿也没关系的吧? 我脑子里缭绕着这个念头,梦乡变得诱人无比。我干脆找个舒适的姿势往墙上一靠,双手往桌上一搭,双眼一合,便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飘了起来。 在梦里我依然坐在这个安全屋里,但是可不是一个人坐着。元春和田宁婴都笑着和我在一起聊天说话,田宁婴不知道去哪里搞了很多鲜美的蘑菇,在厨房里煮了一锅汤端出来。 元春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田宁婴也笑着给自己盛了一碗,美滋滋地喝汤。 我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却看到碗里爬着无数只密密麻麻的像是蜈蚣一样的小虫子。 我吓了一跳,将碗往桌上一放,抬起头来一看,田宁婴和元春却根本不在这里。我这才想起来,我不是要在这里一个人蹲一个礼拜吗?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刚才的两个人不是他们,那么那两个人是谁?这锅菌菇汤是……我再看向那碗菌菇汤,哪里是菌菇汤?分明是一大碗泥水泡着一只死耗子,散发着一股腥臭的味道,让人作呕。 我浑身一抖,猛地睁开双眼,只见我真的坐在桌子旁边,而桌上,正躺着一只脖子上被捏变了形的大老鼠,口中滴滴答答地流出血来,淌在桌上。 第一百九十七章谁在捣鬼? 看着这只老鼠在我面前一边抽搐一边断气,我最开始是呆愣的,然后才觉得像是被一只大手给抓住一样,动弹不得。 我愣愣地看着这只老鼠,心里的念头纷繁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说是平静下来,不过是脑子放空了,依然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来,学校给我们提过的要求和守则,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应该仔细观察眼前的事物。 按这个说法来看,我现在应该仔细观察眼前的这只……死老鼠? 我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恶心,抖着手伸向老鼠,将它拨了拨。 它刚刚死去,浑身还没有僵硬,软软的感觉更让我觉得恶心。 留在它脖子上的痕迹很窄,它的脊椎感觉像是被铁棍或者木棍给砸断的。我用自己的手指头比了比,我的手指还粗了好一圈呢! 发现了这个毫无意义的事实之后,我没有更多的发现。 这是一只成年的大老鼠,加上尾巴足有几乎三十厘米长,浑身的毛黑乎乎的,不知道钻过哪里,让我咽喉泛起一阵干呕。 检查完了死老鼠之后,接下来要如何处理这具老鼠尸体又是个问题。 这个房间的温度不低,过十几个小时之后,它就该发臭了。而我要在这房间里住一个礼拜,这老鼠尸体一发臭,哪里还住得了人? 但是我这里根本没有地方可以扔垃圾啊…… 我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我拎着老鼠尸体来到浴室,打开花洒将它好好地洗净了。 我一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连真正的尸体都清理过了,还怕一只老鼠吗? 将老鼠尸体洗净了,我迫不及待地把它往玉佩里塞进去,并松了口气。 在玉佩里的东西状态都处于被封印的状态,不会受到时间流动的影响,老鼠尸体也就不会腐败变质发臭了。 然而还没等我自以为得计,连得意的笑容都没来得及咧出来,玉佩都还没收好,那只死老鼠就被弹了出来。 袖珍得如同一个拇指姑娘的刘珍珍从玉佩里浮现出来,对我怒目而视。 我赶紧低头道歉,好说歹说,才让她消了气,回到玉佩里。 老鼠怎么办? 最后我想到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从玉佩里取了些油料,浇到它身上,点把火烧了。 尸体燃烧的烟气呛人得很,我用块毛巾捂着脸,才撑了过去。 通风口的排气扇很快将这股烟雾抽了出去,我才喘着粗气瘫倒在桌边。这次我不敢随便闭上双眼了,唯恐桌上又出现一只死老鼠,然后我又要折腾半天。 好在有手机,我能够知道现在的时间。 为了不至于生物钟紊乱,虽然被老鼠恶心得完全没胃口,我还是开始淘米做饭,简单地做了几个菜,五点一到,就开始吃饭。 吃饭的时候倒是没有发生什么问题,但是吃惯了田宁婴的饭菜,久违地自己做顿饭,果然感觉非常不好吃。 不仅如此,房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尸体燃烧的味道,让我几乎食不下咽,完全是靠着意志力,让自己机械地咀嚼,吞咽,才把一顿饭给吃完。 吃完饭,洗个澡,我便进房间爬上床睡觉了。 床上的被褥有股淡淡的霉味,同样让我非常不舒服。 上床的时间又早,床铺又不熟悉,这地方又让我觉得不舒服,、。 几个原因下来,我在床上就像在烙饼一样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感觉自己迷迷糊糊的,好像要睡着了,却又没有睡踏实。 客厅的灯我没敢关,依然亮着。 房间的灯没有开,房间门关上之后,客厅的灯光从门框四周射进来,既不刺眼,又能稍微照亮一下房间。 我又翻了几次身,依然睡不着,心里烦躁得几乎想要跳起来把床铺给掀了。 干脆睁开双眼,我却发现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元春正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 我被吓得头皮发麻,想要跳起身来说自己没有睡觉,但却像是被鬼压床一样,躺在床上,起不得身。 过了一会儿,元春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才松了口气,目光一转却再次让我浑身发凉。 明明已经检查过的,空荡荡的衣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门缝,里边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什么时候衣橱里进去了一个人? 我吓得呼吸都停滞住了,猛地跳了起来。 这次没有鬼压床,我整个人差点从床上翻了下来,才发现房间的门关得好好的,客厅的灯光依然只能从门框里射进来。 元春刚才自然不可能在门口看我。 “呼……呼……” 我觉得额头的冷汗潸潸而下,呼吸紊乱,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低下头去在被子上擦了擦脑门上的油汗,我也懒得管到最后这被子要由谁来洗了。 这个时候,我根本不想跑到浴室里去再洗个澡,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浑身的骨骼都吓得瘫软,想要下床走一步都难。 我无力地躺回枕头上,侧过身来,就像刚才半梦半醒之间一样,无意之中,双眼扫过衣橱。这时候,我感觉我浑身的血都凝固住了。 衣橱正像我梦里看到的一样,两扇门张开了一道缝,里面是一片黑暗。 我跳起来,蹬上拖鞋,怒气冲冲地打开房间的灯,然后双手扒着衣橱的大门将它们大大地敞开。 里面是一片空空荡荡,正如我白天看到的那样。 没有眼睛,没有人在里面。 我觉得双膝一软,在衣橱前跪坐了下来。 心里有一种崩溃的感觉浮现出来,真的很想抓着谁大哭一场。 一个人是这么难以忍受的感觉吗? 我扶着墙,觉得自己双腿稍微有了点力气,才一只脚一只脚地把自己硬撑着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又去浴室淋了个澡。 接着从花洒里洒下的水花的声音,和水流过脸颊的掩饰,我终于是好好地大哭了一场。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我将客厅看了又看,将它每个角落都烙印进自己脑海之中,我才觉得有些困意,重新回到房间里,继续自己并不愿意继续的睡眠。 第一百九十八章一个人生活诀窍是让自己忙起来 我也没想到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居然还能真的睡着。 早晨我是被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的寒气给弄醒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里已经完全称不上温暖了。 张开双眼一看,何止是不够温暖,房间到处都结满了霜,地上、墙上、天花板上……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好在床铺这一圈都没有被打上霜,要不然我可能昨天晚上就被冻死了。 拍了拍鞋子上的冰渣子,我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 被褥里积攒的那一点点暖气,稍微掀一下就消散得无影无踪,我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才刚刚凌晨四点半。 想想接下来一整天都要一个人蹲在屋子里,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还要面对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什么东西,我就觉得人生一片绝望。 不过,终归还是要起床的,毕竟人活着还得吃饭,要吃饭就得做饭。挨过一天是一天吧,我心里这么想着,从床上站了起来。 客厅里同样像是下了场霜,里边冷得像是冰窟窿一样。 我赶紧去厨房点火烧水,不到十分钟,水汽从厨房里漫出来,才让人心里感觉到暖和一些。 我心满意足地端着杯热茶坐在桌边,看着屋里的气温渐渐回升,铁皮桌子上的白霜也渐渐消退,就像是春风吹过,冰层一层一层融化一样。 一会儿之后,桌上就只剩浅浅的小小的一层水雾,很快就要蒸发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桌子,手不由得一抖,滚茶从杯子里漾出,浇到我的手上,一阵剧痛传来,我不由得松了手,杯子摔到地上砸成碎片。但我却没有心思去看杯子怎样了。 桌子上的水雾中间,清晰地出现了一个手印,随着水雾的消散,手印也很快无影无踪。 我战战兢兢地将自己的手往桌子上按了一下,呵了口气,只见我自己的手印同样清晰地出现在上边,但是刚才那只手印已经再也显现不出来了。 我呵了半天气,才能无奈地承认,刚才那个手印已经完全消失了。 它……可能是昨晚下霜之前按在上面的。 或者……它可能就是一个什么东西正按在上面,不像我们人类的皮肤有油脂,按在桌上之后,会保留一段时间。话说……鬼的皮肤会有油脂吗?不会是鬼的手印吧…… 我心里暗自发寒,赶紧将地面上散落的杯子碎片拾起来,放在厨房里。 虽然人是起来了,但是根本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将昨晚的剩饭放在锅里用水泡上烧开,煮成粥,敲个鸡蛋进去,就是最简单的一顿早饭。 我将做饭、洗碗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专心致志,锅碗瓢盆被我擦洗得闪闪发亮,没有任何一个角落有一丁点灰尘。 我好像是找到了救赎一样,接着将厨房的每个角落都打扫了一遍,将抽油烟机拆下来清洗,将冰箱的肉取出来放进玉佩里。 这一次刘珍珍没有跳出来将它们扔出去,看样子她也是有选择的。 下次如果看到死老鼠,我试试把它的皮扒掉,做成肉丁再放进去看看,说不定不会被扔出来。这个念头刚起来,我就在心里拼命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别闹了,都不知道吃过什么的死老鼠,还是火化了最为安全。 虽然我还是觉得有目光盯着我,不管我在做什么,都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但是至少手里有点事情做,比无所事事要好得多了,身体活动开了也觉得暖和很多。 出一身汗也比坐在那边担惊受怕好,而且自己亲手整理过的家具设备,对我来说,有一种信赖感。 不过打扫还真是个大工程,我折腾了好久,才把厨房打扫干净,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一看手机,居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我完全错过了饭点! 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觉得心里有种释然的感觉。特别是看到厨房的每个角落都焕然一新,任何油渍和灰尘都已经荡然无存,让我心情畅快得像是大热天吃了冰淇淋一样。 我稍微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直接开始弄晚饭。今天应该整两个硬菜,好好吃一顿,这样才算是犒劳一下自己。 肚子饿得不行,催促着我尽快吃饭。但我还是慢条斯理地将各种肉类精细地料理好,上蒸锅的上蒸锅,红烧的红烧。 精益求精的结果就是我直到六点多才吃上饭,但是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这顿饭可不比田宁婴做的饭味道差,对于今天辛苦一天的我来说,是最佳的犒赏了。 近乎狼吞虎咽地将晚饭吃下肚子之后,我觉得眼前出现怎样的怪事儿我都无所谓了。 我总算明白了在这里生活的诀窍,就是让自己忙起来,不要被妖魔鬼怪的节奏带着跑,自己玩自己的。反正有吃有喝,在这里住着就是了,管他们干啥呢? 靠着这种想法,我吃完晚饭又是洗碗又是洗锅,最后再把水池好好洗了一遍,带着一种满足的快感,坐在桌旁,刚发了会儿愣,立刻醒悟过来,可不能闲着,赶紧找活干。 晚上嘛,最好是做点动静不大的活。虽然说这是个阴界之门,但是上下其实都住了人,如果我这边太闹腾的话,人家可是会报警的。 我这边被元春给封印了,所以打不开门,但是要从外面进来是没问题的,元春也没办法挡着人不让人进来。 好在这里的居民都不怎么喜欢惹是生非,都是各家自扫门前雪的生活态度。 要不然元春也很难把这个阴界之门当成安全屋来经营。 我干脆拿出剑匣来细细地清理。 自从到了东瀛来之后,我很久没有护理它了。毕竟在这边,大部分时候都是田宁婴在保护我,我倒没怎么自己跟别人战斗。 自从元春给了我那个能装东西的玉佩之后,我倒是取出来过几次刀,但是几乎完全没有好好地用过,日常护理也松懈了不少。 今天再把剑匣抽出来,居然没感觉里边有什么灰尘污垢。不过我还是踏踏实实地将它们都维护了一遍。 第一百九十九章突然病倒 我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在房子里我不知道天色,只能用手机来确定时间。做完一整套的道具护理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我都忘了自己身处在怎样的环境之中,哼着歌踏着拖鞋就去了卫生间洗澡。 光着身子进了淋浴间,打开开关,从花洒里喷射而出的却不是我期待的热水。 从花洒里喷出暗红色的血浆,把淋浴间染得一片鲜红。 浓浓的血腥味瞬间散布开来,我感觉头晕目眩,这种浓重的铁锈味让我感觉呼吸都困难。 空气像是浓稠的浆糊一样,我喘不过气来,脑袋里边轰轰作响,刚才吃下去的东西感觉在肚子里造起反来,骨碌碌地翻滚着,呕吐的感觉根本压都压不下来。 我连滚带爬地从淋浴间里爬出来,连内衣都来不及穿,裹上外套,哆哆嗦嗦地缩在一边,看着淋浴间里鲜血哗哗地从花洒里流出来,洒到地上,溅得一片污浊。 我强忍吐意,把淋浴间的门死死地关上,哆嗦着手拿起浴巾将自己身上擦干。但是这一身的血腥气却是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连我的外衣都沾上了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过了好一会儿,花洒里才涌出透明的清水,将刚才的血水冲掉。 我战战兢兢地将淋浴间的门拉开一个小缝,小心地伸手试了试,花洒洒出来的水冷冰冰的。关上水龙头之后,我看了看热水器,显示着热水已经用完了。 我干脆关上热水器,用水壶打了一壶水,放在厨房烧了一大壶开水,在大盆里兑上自来水,调到合适的温度,才勉强地用这盆温水擦了个澡。 没有查到原因之前,我可不想再贸贸然地进入淋浴间,被淋一头一身血了。 我用湿毛巾几乎把自己擦褪了皮,都没能摆脱掉那股恶心滑腻的感觉,那股子铁锈味依然若有若无地缠绕在我的身体周围,让我非常不适。 到底是怎么回事?与我同在一件屋子里的那个无形无质的存在,因为我对它的熟视无睹而感到愤怒了吗? 我才应该感到愤怒好吗?莫名其妙地被扔到一件屋子里,让我自己在这里度过七天,又莫名其妙地要担惊受怕,你以为这是我想来的吗! 但是我却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 刚才淋了个浑身湿透,现在擦过澡,换过衣服之后,我感觉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身上感觉一阵发寒。 我强撑着自己躺到床上,连脱下衣服的力气都没有。我感觉脑子里好像有台发动机一样,轰轰作响。 我闭上双眼,将没有半点力气的手臂放在双眼之上,压着眼皮。 另外一只手将被子胡乱扯到身上,呼出的气里全是灼热,身体却又软又冷。 被子盖上来之后,我才觉得稍微好一点,呼出来的气被被子给兜住,过了一会儿,浑身便暖和了起来。我顺势让自己的意识下沉,睡了过去。 说实话,我这次睡着是真的没想过能够再次醒来的。所以当我从一片冰霜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明明昨晚病倒了,在这里的某种存在居然没有顺势来给我落井下石,真是令人意外。 因为昨晚我是穿着外衣睡觉的,所以即使周围温度降得很低,我依然睡得还不错。 好在昨晚着凉之后,我立刻保暖睡觉了,所以好得也快。早晨起来的时候,我觉得精力和体力已经回到了自己身上。 这是我在这个屋子里呆的第三天。 我有点犹豫。如果接着努力忙自己的事情,说不定又会迎来一波更加强大的骚扰,比如说死老鼠,比如说那一片血污。 但是我转念一想,这样说不定就是破解之道呢!于是我今天依然要去整理卫生,维护房间,做自己的事情,看看到底能把那个存在给气成什么样子。 今天我瞄准的目标是卫生间。 昨晚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残留下来的淡淡的血气让人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花了半天时间,把洗手池、马桶、淋浴间和浴缸给好好清洗了一遍,而且往下水道里倒了溶解去污的溶剂。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热水器。 我听说家庭常用的热水器往往因为长时间不管,反复烧水,导致里边的部件上都是重重的一层水垢,非常邋遢。 我不知道这个安全屋建起来之后,元春用过几次,反正这热水器上边全是灰,清理一下总没什么问题。 清理热水器首先是将里边的水放出来。 昨晚我就将热水器关掉,就算有热水,现在应该也已经完全冷却了。 果不其然,从热水器里放出来的水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感觉像是肉腥味一样,就像是五花肉在开水里煮熟的那一股子味道,又膻又腥。 我心里暗自摇头,元春毕竟是大家族的大少爷,虽然社会经验丰富,又有那么几手法术,但是这种家居的事情,他确实不太擅长啊。 水排干的热水器被我从墙上卸下来,我的脸色一变,里面非常沉。 按理来说,排干了的热水器应该挺轻才对,但是我手中这个热水器感觉还是有四五十公斤的样子,得亏我力量足够大,才没有脱手把它摔到地上。 晃了晃这个桶一样的热水器,我感觉里边塞了很多东西一样,隐隐的好像有咣当咣当的声音在响,这可不是水流动的感觉啊…… 我心里越发地感觉不妙,将它抬到客厅里边,放在通风口下边,迟疑了一会儿,才拿着螺丝刀小心地将它一点一点的拆开。 通风口里传来一阵骚动。 我抬头一看,无数只密密麻麻的红色的小眼睛在通风口里往外看着,老鼠们在通风口里堆成一大群,扒着栅栏,有的探出鼻子,有的探出脚,有的探出尾巴,让人看得心里发麻。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对它们视而不见。毕竟那个栅栏我也弄不开,它们也弄不开,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 第二百章来啊!肛正面啊! 我不知道这群老鼠到底是发什么疯,聚过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想要看到什么。 我决定干我自己该干的事情,首先是将这热水器拆卸开来。 扒着水箱的盖子,用力地拉开,我只觉得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这次我是完全忍耐不住了,将热水器的水箱一扔,扶着墙哗哗地吐了起来。 早饭几乎已经消化完了,我只吐得出来一堆清水和胃液,烧得咽喉一阵生疼,眼泪不由自主地在眼眶里打转。 好一阵子我才缓过劲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水箱旁边,屏着呼吸,将它扶起来,往里一看,顿时从骨头缝里透出来一股凉意,让我愣了半天。 水箱里塞满了老鼠。 它们的尸体被水泡涨了,双眼高高地凸出眼眶,身体被剖开,脏腑都露在外面,湿漉漉地搭在同伴的身体上。 我一阵头晕目眩,抬头看去,通风口的那群红眼老鼠闹腾起来,一片吱吱声震耳欲聋。 妈的,又不是我干的,你们冲着我吱吱啥? 我将水箱一翻,把那些老鼠的尸体倒了出来。 客厅里顿时弥漫着带着恶臭的水雾,老鼠灰色的尸体铺满了一地。 我在心里不停地默念学校的教诲,强迫自己好好地观察它们的情况,才能将心情稳定下来。 仔细观察下来,老鼠的尸体几乎都残缺不全,仿佛是让它们以最容易放血的姿态扔到水箱里,昨晚上给我滋了一身血。 恶心的感觉涌上来,恐惧的感觉反而降了下去。 “不过如此。”我口中喃喃地说:“不过是这些伎俩,你再使出些伎俩来啊!”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甚至震得整个客厅里都回荡着我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我,连通风口的老鼠们都缩了回去。 “啧!” 我狠狠地打了个响舌,将热水器先仔仔细细地清理干净,那些什么老鼠毛,残余的肢体脏器统统地倒出来,撒上消毒粉,再装了回去。 听着里边进水顺畅的声音,我感到心里舒服多了。 接下来就是面对我完全不想面对的事情。 客厅里这一堆湿漉漉的,散发着恶臭的老鼠尸体,应该如何处理呢? 足足有二三十公斤的灌满了水的老鼠尸体,在客厅中央堆成一个小小的山丘,再用火烧的话,还能将它们烧得干净吗? 更加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渐渐习惯了这股恶臭味,居然已经感觉不需要捂着鼻子了。 这让我浑身难受。 说起来,这房子都不怎么通风,实际上我身上到底什么味道,现在就我自己已经难以判断了吧?说不定我身上已经很臭了呢?所以根本不用计较这点臭味。 我用尽全力说服了自己,终于决定慢慢将这堆东西给处理掉。 我找了个铁桶,将老鼠尸体塞了进去,从厨房里翻出来一个汽油灶,这是用来吃火锅的那种灶台,虽然不算太大,但是火力还不错,而且能够和我空间里放着的油料匹配。 我将铁桶架到灶上,点起火,将老鼠的尸体放在通风口下烘烤起来。 通风口里的老鼠们又闹腾了起来。它们吱吱地抓着栅栏,咬着铁丝,好像是要从通风口里扑下来和我拼命一样。 ”有种你就下来啊!“ 我插着腰,在通风口下边指着它们大喊。过了一会儿,我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如此幼稚,讪讪地坐到一边。 这个撞垮功能下,一群尸体在旁边烘烤着,我心再大都也吃不下饭了。 也许在这种环境下多历练几年,我能够在这种垃圾堆里面不改色地吃下一头牛,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实在没有那个勇气。 看着铁桶里逐渐干燥起来的尸体,我心中突发奇想,老鼠应该算是一条性命吧? 虽然老鼠的命贱一些,但是又不是死在我手上的,和我无怨无仇,我为啥不干脆给它们超度一下呢? 而且我也很好奇超度老鼠会发生什么事情。 于是我盘膝打坐,正面对着家在火上的铁桶。铁桶里的老鼠双眼已经被炙热的火焰烤干,双目空洞无神地看着我。 我对着它们念起了地藏经。这次我不是默念,而是大声地将经文诵读出来,整个客厅都回荡着我的声音。 经文的力量不可思议。 通风口中的老鼠们听到了经文之后,立刻停下了骚动,静静地所在通风口里,好像是在专心听我念经。 这地藏经果然有用啊。 等到我地藏经读过三遍之后,它们通红的双目已经黯淡下来,仿佛怒气消散了一样,鱼贯地离开了这个通风口。 从通风管道里不断传来它们离开时候爪子挠着管道内壁的声音。 我想,它们离开这里算得上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成为用来吓唬我的道具,也算是蝼蚁也珍惜自己的残躯吧。 地藏经读了九遍之后,灶台里的汽油添了三遍,同理的老鼠尸体几乎都被烤焦了。这一下它们的身体里没有水份,终于可以火化了。 我将汽油灌了进去,一把火点燃了它们的尸体,双手合十开始背诵最后一遍地藏经。 随着经文从我的口中传出,老鼠们的尸体在铁桶之中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没留下来。我大大地松了口气,这下再通过通风口散一散味道,说不定房子里的气味就没那么重了。 这之后,也许是地藏经的力量过于惊人,将对方给吓住了,这一整天接下来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现象。我好好地洗了个热水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床上,睡了个好觉。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是我在这个房子里呆的第四天了。到这一天开始,我感觉充满了期待。 我都已经在这里蹲了三天了哟,虽然很不容易,但是我居然做到了,我自己刚开始的时候都难以想象。 我轻松地走到客厅一看,客厅的桌子和架子全部都被推倒了,杂乱得像是被台风刮过了一样。 大概是对方慑于地藏经的威力,昨天没能给我添乱,只能在我睡着了之后大闹一通来发泄它心头的怨念吧。 对哦,它现在也不能杀老鼠吓我了。 我将桌子和架子抬回原处,突然眼角感觉一道黑影从我背后晃过。我浑身寒毛一炸,转过身来,却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客厅里什么都没有。 但是我确定刚才确实看到了一道人影。 它等不及了,打算来和我正面交锋了吗? 我正等着呢! 第二百零一章背靠背的床 在这里度过的第四天,除了早晨看到客厅的家具被整得一片混乱之外,厨房被我整理了,卫生间被我清过了,这间屋子里对我隐藏的地方越来越少。 就算对方要搞事情,也没有地方可以搞。所以我觉得对方是黔驴技穷,才会弄出来在我背后一闪而过的事情。 我今天打算把卧室清一清。 卧室其实非常简洁,就一张床和一个衣橱。 衣橱一直空空荡荡的,里边没有放东西。 我一直想把这个衣橱拆了,省得还能躲个人在里边。嗯,第一夜我看到的衣橱里的双眼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到现在都无法判断。 现在我也只能听之任之,经常晚上把衣橱关得好好的,早上起来,衣橱就开了一条缝。后来我干脆直接把衣橱的门都大大地敞着,反而再也没有异常发生了。 这张床的被子和褥子我非常想找个机会把它们拿出去晒一晒,见见阳光。本来就是一股霉味,我再睡了几天,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现在这被子到底是什么味道了。 这时候就特别希望自己有法力。有法力的话可以弄出点带光线的法术来,给它们照一照,虽然比不上阳光的强度,但好歹心理上也是个安慰。 被子和褥子被我一层层地掀开,放到衣橱里, 床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皮料,看起来有点像是那种塑料薄膜。皮料有点残破,好些地方都用针线缝了起来,也不知道之前是做什么用的,破都破得这么对称。 将皮料从床上掀起,我感觉这皮料居然触手微温,让人觉得有点不太舒服。我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突然心里一凉,手指下意识地松开——这不是人皮吗? 皮料从我手中往下滑落,还没落到地上,就轻轻一飘,像是风中的落叶一样飘开,又扶摇直上,悬在半空中。 它身上缝着的线根根崩开,在空中重新形成了人形,看起来像是糊的纸人一样,让我浑身打了个寒噤。 它空空的眼眶正对着我,张成一张大口的嘴微微一抿,张开双臂,向着我糊过来。 我恶心得浑身鸡皮疙瘩乱冒,伸出手在空中乱挥,但是根本没用。人皮“呼!”的一声贴到我身上,我觉得呼吸一阵不畅,就像是被厚厚的塑料袋给蒙住了头脸一样。 说实话,如果是塑料袋蒙住我的脸,我还没这么恶心。但是想到蒙着我头脸的是张人皮,这就让我感到非常不适,觉得心里毛毛的。 我拼命撕扯着身上的人皮,这张皮就像是牛皮糖一样,无论如何都撕不开。 我感觉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人皮紧紧的缠绕着我,从我的领口钻进我衣服里,紧紧地粘到我的身上,像是多穿了一件衣服一样。 等它将我全身覆盖住之后,狠狠地一收,我就像被绳子绑住了一般,双手往背上别了过去,仰躺在地上,身体压着手臂,挺着腰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概只让我喘息了一秒,突然浑身上下一阵剧痛,皮肤的每一分每一毫,每个毛孔都传来了刺痛的感觉,好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插入我的体内。 我痛得想要大喊,却连嘴都张不开。人皮像是一道枷锁,紧紧地将我浑身的动作给锁得死死的。 让我更加肝胆俱裂的是,插入我身体中的那些小针好像呼吸一样,从我身体里一股一股地吸取着我的鲜血。 呼吸又不畅通,又被这么吸血,我头脑之中一片眩晕,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呼!”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突然感到心口那里一松。 人皮突然迅速地收回插到我体内的无数触须一般的小针,在我衣服里面一边“叽叽”地惶急地叫着,一边拱来拱去,想要逃离,想要尽快离我远一些,但却并没有办法远离我。 它身上冒出烟来,从我的领口逃出来,在半空中漂浮着。它的心口破了一个大洞,小小的金色的火苗在这个洞的四周迅速蔓延。 人皮只在空中像是被狂风吹着一样,疯狂扭摆了好一会儿,就软软地耷拉下来,仿佛是没有力气了一样,再一秒,就“唰”的一声落到地上。 人皮上金色的火苗“呼”的一声就腾了起来,在大火之中,人皮苟延残喘地翻滚了两下,就悄无声息地被火焰给吞没了。 我总算喘出了一口大气,身体也能动了,愣愣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张皮烧得一丝不剩,火焰才渐渐熄灭。地面上只剩下一片发出恶臭的,乌黑的液体。 这时候,我才发现,在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在我身前有个留着披肩发的姑娘,洁白纤细手指头正杵在我的胸口。 她的额发与眉毛平齐,盖着额头,双眼略有些黯淡无神,皮肤却是白得几乎透明,身上穿着一件长长的黑色毛衣,下边露出两条光腿,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鞋子,看不出材质。 我看着她指着我胸口的手指,突然想起来,刚才那片人皮便是从我心口开始燃烧的,不由得问:“刚才是你救了我?” 姑娘看着我愣了会儿,好像非常艰难的样子收回了手指,慌张地点了点头。 “是你把老鼠塞到热水器里的?” 姑娘直勾勾地看着我,像是脑子短路断线了一样,沉默了几秒钟,才慌忙摇头。 她指着地上的那滩污水:“是……是它!” 姑娘心情平稳下来,才能慢慢地和我说话。 她叫小山雪子,是以前意外闯进这栋房子里的学生,被那张人皮吸血而死之后,便成为了这里的地缚灵,无法从这里离开,去更加适合灵体生存的阴界。 今天她攒了好久法力,才将这片人皮给付之一炬,这也是因为我吸引到了它大部分的精力才能一击成功。 “那你之后就能去阴界了吗?” 小山雪子摇摇头:“好像还缺一些要素,不过没关系,我想我能够慢慢找到去阴界的路。” 我不疑有它,招呼小山雪子和自己一起整理起床铺来。 第二百零二章房门打不打得开? 人皮下边的床板是一条条的木条钉在两边的框架上,布满了斑斑血迹。 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来的,说不定小山雪子的血也在上边。 但是她看起来对此熟视无睹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她的想法。 床底下倒是正常得很,没有多少灰尘。我蹲下身来好好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符箓,没有法阵,没有死老鼠,这才将被褥重新盖上去。 小山雪子看起来并不是非常能干的样子,和我印象里的女鬼不太一样。 所以我还得自己炒菜做饭,洗碗洗锅,然后再来一轮厨房的清理。 小山雪子非常奇怪:“你为什么要不停地清理各个地方?让自己轻松点不好吗?” 我差点都忘了自己为啥要清理厨房了,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才说:“为了让自己想的事情少一点啊,要不然一个人呆着,那多无聊?” 小山雪子更加好奇了:“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呆着呢?” 我告诉她,只是呆在这里锻炼修行而已,并不会一直留在这里。小山雪子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仿佛在思考什么非常为难的事情。 我也奇怪,当我们都不在这里的时候,她在这栋房子里会做些什么。 小山雪子却神情一黯,说死去之后都一直被人皮镇压着,日夜不停地被吸取着法力。不管这里有没有人,她都没有机会出来。 她知道,如果她被人皮吸干了,她就会魂消魄散,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修行了起来,拼命积攒法力,才没有被人皮吃干抹净。 还是我将人皮取出来之后,她才终于有机会从一片漆黑之中,来到这个房间。 说来也是,这人皮的吸收能力太可怕了。我想起那密密麻麻的触手一般的小针,心里就感觉有股凉意上涌。 被这种东西镇压着,哪里有机会干别的?拼命练功都不见得能对付得了那吸收能力,像我的话,要不是被小山雪子救了,可能分分钟就被吸干了。 之后小山雪子就像是刚从蛋里孵出来的鸭子一样,在空中飘着,一直跟着我。 直到吃完晚饭,我整理完刀具,准备洗澡睡觉了,她才突然开口问:“你之前念的那篇经文,能不能对我念一念呢?我觉得可能对我很有帮助。” 我听到她这么说,对她的怀疑一扫而空。 在这里见到什么鬼魅都要提防一下,但是主动让我给她念地藏经的话,这一定不是什么坏人。 自动自觉想要被超度的话,一定是希望走正道,回到轮回里去的。 既然回到轮回里的话,任何罪孽都有可能放大成为污点,在地府要受到非常严厉的责罚,所以必须保证自己的清白,可不能做坏事。 我立刻盘坐下来:“你如果感兴趣,我就给你念一念。能不能对你有帮助,我也不太确定,总之我们试试吧。” 小山雪子在我对面跪坐下来,缓缓地点了点头,笑得温婉可亲。 地藏经在客厅里回荡,我看到小山雪子身上燃起浅浅的火光,有点像那张人皮身上烧起来的火苗啊一般。 她痛苦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十指紧紧地掐着腿,牙齿几乎把下唇咬烂了,留下一丝腥红的鲜血。 我吓得赶紧停下:“你还好吧?我看你很痛的样子?” 小山雪子在我一停嘴的时候,就合身倒下,身体看起来透明了一些,头发散乱着,双眼之中全是疯狂的厉色,长长的獠牙从嘴里探出来,看着我像是要一口咬上来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的獠牙才渐渐收了回去,缓缓地直起身子,向我弯腰叩首说:“谢谢你,虽然不能尽全功,但是已经非常感谢了!” 我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感觉她像是解开了自己的枷锁一样,显得自如自信了许多。 总之,我随口说:“只要能让你好点,我出点力也算不得什么,你就别在意了。” 小山雪子直起腰来,双眼闪闪发亮:“真的?只要能让我好一点,你愿意出力吗?” 我脑子里一混沌,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当然了,出点力,辛苦点,算不得什么。” 小山雪子双手按在地上,爬了过来,猛地贴近我的脸,殷红的嘴唇微微朝上弯去:“那……你帮我打开这间房子的门可好?” 我苦笑了起来:“刚进屋的第一天,我就试过了,那个门把手就像是铁铸的一样,动都不动,我根本打不开这间房子的门啊。” 小山雪子继续像我靠过来,哪怕我往后仰着头,她都不依不饶地贴过来,冰冷的脸庞贴着我的脸,在我耳边轻轻地蛊惑:“试一试吧,说不定,大门已经能打开了呢?” 我顿时觉得自己被惊醒了——对啊,试一试又没什么损失!如果现在就能打开门的话,我就不用再无聊地继续蹲满剩下的三天了。 我已经经历过整整四天的辛苦,连那张人皮都已经解决掉了,说明阴界之门里的boss都被我干掉了啊,我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蹲在这里? 不过我又苦笑着摇摇头说:“元春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门不开就是不开的,才不会给我这么大的漏洞钻。” 小山雪子的脸缓缓地离开我的脸颊,冲着我眨眨眼,像是吐息一般,用嘴唇无声地对我说:“试试!” 我心头顿时像是蓬起来一把火,站起身走到房门前,伸出手,却半天都不敢将手搭在把手上。 我现在期待得不行。 我想看到外面的天空,我想看到阳光,我想感受到风吹拂我的发梢。 我想看到田宁婴。 我不敢试,我怕自己失望。再说还没到七天呢,我这样会不会被元春说是意志不坚定? 突然我感觉背心一凉,却是小山雪子靠了上来。她左手揽着我的腰,右手托着我的右手臂,推着我的手伸向门把手。 她又小声地说:“试试能不能开门而已,开了门,你不要出去就好了,这就不算是犯规啦!” 这女鬼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呢? 第二百零三章开门 我定了定神,将手放在门把上,缓缓绷紧肌肉。 我心里一沉,心情非常复杂,不知道自己该喜该忧,门把居然真的被我拧动了。 “咔哒”一声,门把被我拧到了底,我却不敢往里拉。 小山雪子绕到我的右手边,专注地看着门把手,双手拉着我的手臂往后一收。 门开了。 门外却不是我过来时候经过的楼道。 元春的这个安全屋是在一栋小洋楼里的一户,门外当然是楼道,而不是我现在眼前的这一片黯淡星空。 是的,门外是一片黯淡的空间。房间门像是悬浮在半空中一样,不论向上看还是向下看,都完全看不到边际。 只能看到深的地方只剩一片漆黑,靠近点的位置能看到点点光斑点缀其间,看起来既神秘又美丽。 我站在门边,窥视着外面这非现实的图景,突然心里隐隐生出警兆,觉得情况不对。 从空间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接近。 我心里越发地感觉不对,扒着门想要把门关上。 小山雪子却用力地拦着我,力气大得惊人。 “小山雪子你在做什么!快让我把门关上!” 我气得大喊大叫,外面那个东西靠近了许多,像是一只黑色的大手,朝着我们抓过来。 小山雪子笑得得意极了:“好不容易才把门打开,我终于可以回去了,怎么会让你坏了我的好事!” 我咬着牙推门:“你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就行了,为什么要拖上我?” “那可不行,回去是要买路钱的,你便是我精心准备的买路钱,说不定我回去之后,地位还能往上升一升呢!” 小山雪子用力一拉,将门重重地拍到墙上,磕得我手指生疼,眼前一黑。 说时迟,那时快。从空间深处伸过来的黑手重重地撞在门框上,把我一震,翻滚着拍在客厅墙上,缓缓滑落。 我满眼金星,觉得五脏六腑翻了个个一样难受,浑身发软,爬不起来,只能在地板上痛苦地翻滚呻吟。 小山雪子走过来,冰冷的手指抓着我的头发,将我拖着往房门那边走。 我困难地张开双眼,只见那只黑色的大手扒在房门上,像是一条通道,从这间屋子一直通向遥远的彼岸。 我的手指和脚尖拼命扒着地板,希望这样就能拦住她的脚步。 小山雪子烦得不行,干脆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将我高高举起,再向地上一摔。我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这一摔给拍了出来,抱着胸口像一只大虾一样蜷缩在地上,咳嗽起来。 “你能不能放弃了?我可不想把你切成一块一块地再交上去啊,这样可会让我的评价掉价不少呢。把你完完整整地交上去,我才能得个不错的报酬。你也少受点苦不是吗?放心,到那边之后,你就会忘了在这边的一切,真是精力旺盛的小猪仔,哈哈!” 小山雪子的语气温柔,但是说的话却冰凉无情。 我喘息刚定,看着小山雪子,心里异常地平静了下来。 这大概就是我的死期了吧。 我意外地感到自己对她也没有多少恨意,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如果这几天睡的被子是太阳晒过的就好了。 我现在真的非常怀念阳光的味道。 “哈!区区小鬼,在我的屋子里,居然敢这么嚣张?难道土御门家现在已经没落至此了?虽然我只是被赶出家门的不肖子弟,但是也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啊。” 元春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我吃惊地看到门外已经不是那个黯淡的空间,而是最普通不过的楼道,楼道灯还亮着。 在灯下,元春站在门口,穿着普普通通的家居服,宽松的衬衫外边罩着一件线衣,像是兜圈子散步扔垃圾的家庭妇男一样。 在他身后,田宁婴垫着脚焦急地往里看,她一看到我,双眼就亮了亮,又竖起眉毛:“飞哥!飞哥你怎样了?” 她不顾小山雪子还在,从元春胳臂底下钻了进来,将我搀扶起来,靠着墙坐着。 我看着她皱着鼻子,觉得挺对不起她的:“你别进来啊,里边臭得很。” 田宁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说:“可是你居然你在这里过了五六天……我带你出去!” 小山雪子冷着脸厉喝一声:“你们当我不存在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给我留下来!” 田宁婴猛地扭头,看着扑向我们的小山雪子,冰凉的目光之中全是冷厉:“滚!” 随着这一声咆哮,田宁婴一巴掌拍在小山雪子脸上,将她拍得向后翻滚,撞在墙上,嵌了进去。 我这时才看到田宁婴掌心闪着符箓的光芒。现在她使用符箓,我都已经看不出来她用符的痕迹了。 田宁婴扶着我踏出房门。哪怕是在楼道里,我都感觉一阵清新。我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美味的空气,让我整个身体都好像轻松了不少。 元春看着我,目光闪动,最后还是点点头:“辛苦你了,你好好休息,接下来交给我就是。” 他举步走进房间。 小山雪子向着他扑过来,却被一道散发着微光的障壁挡住,不论如何伸爪抓挠,都无济于事。她看着对元春无可奈何,眼珠一转,朝着房门冲了过来。 我正想提醒元春小心。但是小山雪子却像是猛地撞上了玻璃门一样,咣的一声撞在门框中那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将自己弹了回去,一屁股坐到地上。 元春好整以暇地掏出一张符,往小山雪子额头上一贴。 小山雪子浑身一震,定在原地,身形渐渐地缩小,最后被收到了符纸之中。元春将落到地上的符纸捡起,皱着眉头在鼻子前扇了扇:“你把我的屋子搞成什么味道了?” 我苦笑起来:“实在是……不好意思啦!” 如果我现在身上还有力气的话,我愿意跟他赔罪一万遍,我愿意跟他说一万个对不起。元春这次救我,真的让我感激不尽,如果他再晚一点的话,我觉得我真的没命了。 “来,飞哥,我带你去休息!” 田宁婴一点都不嫌弃我身上的味道,扶着我站起身来。 听着她温柔的声音,感受她身上的温暖,我再也绷不住自己的神经,双眼一闭,丧失了意识。 第二百零四章龙首四方樽的功用 我醒来的时候,闻到的是一股药粥的香味。 眼睛都不用睁开,我都能分辨出里边的生地和熟地的味道。 “飞哥,你醒了?” 田宁婴的声音仿佛天籁一般,传到我耳中,让我舒服得在温暖厚实的被子里舒展了四肢,伸了个懒腰。 我现在躺在一间充满着阳光的房间里,窗户大大地开着,冬日凛冽的寒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卷起窗帘,在房间里疯狂地舞动。 我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躺回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飞哥,不起来的话,我把粥端过来好吧?” 看样子田宁婴是打算即使我躺在床上,也要把我伺候得能够舒舒服服过日子的样子。 这不行,被田宁婴伺候起来,我恐怕没过几天就要变成只会吃喝玩乐的废人了。 我赶紧掀开被子:“我起来吃!这里风大,吹冷了就不好吃了。” 田宁婴的眼中居然闪过一抹失望——你是多想给我喂饭啊! “小子现在才起来?都说了小田你不要太宠他,男孩子应该多受点苦才能知道甜的滋味。” 元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门口,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说。 我有些不服气:“元春老师,你自己家里也是豪门大户,说我之前,不如先想想你自己有没有受过苦啊!” 元春撇了撇嘴:“老师是什么意思?老师的意思就是,我可以跟你讲道理,你可以选择接受还是不接受,但是你不能反唇相讥,否则就违反了尊师重道的守则。” “啊啊,是是是……”我打了个哆嗦,赶紧穿上衣服:“真冷……” “是啊,不知道哪个神经病非要把窗户开着嘟嘟地吹。” 元春过来把窗户关得严丝合缝,空调呼呼地吹着,屋里的温度立刻回升了。 我苦着脸说:“你是不知道那个房子里有多臭,我在里面可蹲了四天呐!” “我知道我知道!”元春烦躁地说:“我好不容易把里面给清干净了,谁知道你在里面折腾出这么多事情来啊?” “那能怪我吗?那死老鼠的事情能怪我吗?”我一蹦三尺高:“我没招谁没惹谁的,担惊受怕也就算了,还把死老鼠给塞了一整个热水器,这是我的错咯?” “老鼠?” 元春皱起了眉头。他伸手摸了摸下巴,又朝我伸出手来:“玉佩给我,我看看具体情况。” 我没好气地把玉佩从腰带上摘下来,拍到他手上,气冲冲地喝粥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元春才从房间里回到客厅。 我和田宁婴都抬头看着他。 他脸上却古井无波,把玉佩还给我:“原来如此,我清楚了。” 我们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元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好像有点尴尬:“总而言之,小飞身上的龙首四方樽是生效了。” 我歪了歪头,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从头到尾,我就没看到龙首四方樽有在我身上做些什么。 如果它生效了,为什么还能有死老鼠掉到我面前?为什么还能被那张人皮给裹遍全身吸血?为什么还能被小山雪子给揪着头发揍? 啊,想到人皮的事情,我就觉得不自在,浑身上下痒痒,一会儿再去洗个澡吧。 元春说:“你虽然没有感觉到,但是我们一走,就有鬼怪对你发起了攻击,而且是致命的攻击。这些都被龙首四方樽挡了下来。” 他掏出纸和笔,在上边画了个火柴人一样的人形来代表我,然后用一个倒扣的杯子样的东西代表龙首四方樽。 “你看,只要是致命攻击,它都能帮你拦下来,但是非致命的,它不会轻易出手,以免妨碍你的成长。”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元春画的画,这也太丑了。而我再一想,就觉得不对了:“不管怎么说,那人皮裹着我的时候和小山雪子揪着我的头发把我往门外拖的时候,它不都没出现吗?” 元春伸出一根指头摆了摆:“不对哦。那张人皮裹着你的时候,刚开始,龙首四方樽确实没有动。但是人皮开始吸血的时候,它就帮你把那张人皮给烧了。” 我咂咂嘴,摇摇头:“不对啊,人皮不是小山雪子帮我给烧了的吗?” 元春连连摇头:“不对不对,小山雪子当时想要从人皮手里抢夺一些你的血肉,增强自己的功力,但是手指一伸就被龙首四方樽给定住了。你从人皮手里逃出生天的时候,正好看到小山雪子,你心里升起了误会,而小山雪子则将计就计,给你编了个故事,你还真信了……” 我目瞪口呆:“编……编了个故事?” 元春点点头:“她后来说的话你又不是没听到……噢,你当时情况不太好,大概没印象了吧?她说要把你带回去,作为供品上交,说不定地位还能往上提一提。现在有印象了吗?” 我愣了会儿,才点点头:“好像是听到这么一句话。那其实她不是地缚灵?而是从阴界来到这边的?” “对喽!”元春掏出一张符,正是那张封印了小山雪子的符箓:“要不要把她揪出来好好问个分明?” 我摇摇头:“算了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不信的?但是为什么小山雪子对我不利的时候,龙首四方樽却毫无反应呢?” 元春收回了那张符,有点尴尬地接着说:“这个……龙首四方樽终归是个器具,是个物品,你总不能太过于苛求它吧?而且正因为龙首四方樽护住了你的命,所以它们才开始玩弄各种诡计,希望你自己精神上崩溃。你自己把自己搞死了,龙首四方樽自然护不住你的性命,最终你的骨血就便宜了它们了。” 我耷拉着眼皮瞟了元春一眼,抓住了一个关键:“是哦,所以那房子里最后那个样子,总不是我的锅了吧?” 元春挺了挺胸,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开玩笑,我什么时候因为这点小事责备过你了?” 刚才不就是你在责备我吗? 第二百零五章源氏告急 我喝完粥,在阳台上晒了会儿太阳。 田宁婴几乎和我寸步不离,洗完碗筷之后就跟着我,说他们这几天在做什么。我现在才知道他们居然一直都住在我楼上,每天轮流观测我的情况。 直到昨天晚上,楼下传来剧烈的撞击声,他们才匆匆赶下来,把我从房子里救了出来。 原来他们一直在关注着我的情况,这让我感到了一些安慰。 只是我希望他们以后能早点跟我说,省得我在里边担惊受怕的,实在是日子不好过。 元春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我在楼上看着他几乎是小跑着跳上一辆商务车的身影,有点好奇是什么事情让他这么慌张。 一直到晚上,我都睡着了,才被元春从被子里拖起来。 “快收拾东西,我们得尽快离开。” 我一头雾水,而且刚从甜美的梦乡中醒过来,完全不明所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 元春一语不发,只是将这个屋子里用得着的东西收集起来,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我这才反应过来,将各种能带走的物资尽可能地塞进玉佩里。 田宁婴也换好了外出的衣服起来了,背上背着个大大的包。 我向她伸出手:“包给我,放玉佩里去。” 田宁婴摇摇头:“这个要随身带着方便随时取用的,我背着就好。” 我们几个都经历了好几次转移了,现在收拾东西也算是熟悉多了。只花了十来分钟我们就已经将东西收拾完毕,坐上商务车。 元春启动了车子,一刻不停地踩着油门在半夜空旷的马路上狂飙:“源氏出事了,果然阴界之门的事情里边有阴谋。我们在外面已经不安全了,我已经联系好了蛇头,今晚你们就回去。” 我猛然一惊:“回去?这就让我们回去了?源氏怎么办?我还打算跟他们好好算算总账呢。” “你?”元春撇了撇嘴,嗤笑起来:“就凭你怎么跟他们算账?而且现在是源氏遭灾,如果源氏倒了,整个东瀛就都毁了。这时候可不能让你使性子。我要去召集朋友,救援源氏,你们就乖乖地回国去吧。” 我还想争辩,田宁婴却握住我的手,轻轻拉了我一把。 我会意地住口不言。 元春还等着我继续反驳呢,看我突然不出声了,还以为我这么快就接受了现实,心情大快:“喏,你看,其实你们过来的目的已经完全达成了。虽然送你们过来的人没有和你们说明白,但是我是清楚的,简单地说,就是让你体内的龙首四方樽逃到东瀛来,见见它的原主人,看它的原主人有什么想法。顺便,也能躲避国内搜寻它的视线。 现在见也见过了,它的主人也没有想要收回它的意思。你现在是时候带着它回归华夏了。” 我嘟囔着说:“还有我学校里学姐手上那把刀的诅咒的事情呢。” 元春挑了挑眉毛:“哈?那是什么?” 我将那把从东瀛买到华夏的直刀上所带的诅咒跟元春说了一遍。 这事儿说实话我都快忘了,就因为田宁婴在学校学的东西非常多,只靠田宁婴回国也能将那把刀上的诅咒给清掉,所以我早就把这件事情给扔到了九霄云外。今天元春说起来这个,我却可以把它拉出来当个借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元春不知道得到了什么启迪一样,连连点头,却又不说明白他原来如什么此,只是脸上挂满了灿烂的笑容。 “元春老师?” “啊?”元春手里握着方向盘,飞快地看了我一眼,接着看路:“怎么了?” “不,没什么……” 我还是把询问的话吞了回去。就算问他,感觉他也不会回答,反而会催促我们尽快回国呢。 过了一会儿,元春才缓缓地说:“放心吧,你刚才和我说的事情非常有价值,我现在心里有底了。你们先回国去,说不定过几天,我就去华夏找你们了,到时候我再告诉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好?” 听着他语重心长,不像是随便说大话糊弄我。 我看了眼田宁婴,只见她对着我点了点头,柔软又有些粗糙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温暖而又干燥。 我摩挲了一会儿她的小手,才对元春说:“一定要活着来找我们啊,如果你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死了,我会去你坟前吐口水的。” 元春哈哈大笑:“好!一言为定!” 他把我们送到一个破旧的码头,隐隐地有艘船在码头的尽头等着。 我和田宁婴跳下车,看着没有下车的元春,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元春挥挥手:“去吧!去吧!” 我拿出玉佩,递给他:“我感觉这枚玉佩对老师的帮助更大一些。” 他脸上迟疑了一会儿,恋恋不舍地接过去,双手捧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摇摇头又交还给我:“带着它,找到在你们华夏占着我前辈身体的那个刘珍珍,如果能将前辈的魂魄送回去,那就万事大吉,如果送不回去,等我来!哈哈,我又找到一条不能死的理由了!” 我的离情别绪顿时被他搅个一干二净,干脆懒得搭理他,拉着田宁婴就走。 我们踏上码头的时候,身后响起汽车启动的声音,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元春正看着我,眼里全是温暖。 看到我回头看着他,他对我挥了挥手,示意我赶紧走,别耽搁。而他自己也手脚麻利地一拧方向盘,车子飞快地开远,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我叹了口气,这就回国了吗? 感觉像是事情做到一半,还没有完成,就被赶走了。这都是因为我们的实力不足以支持我们完成一整件事情。 在事情开头的时候让我们掺和掺和也就算了,当事件发展下去的时候,那些实力强大的人便会开始清场了,把我们随便找个安全的地方扔过去。 果然,还是应该努力修行才是硬道理。 第二百零六章刘珍珍的妹妹,刘圆圆 “飞哥,小心脚下!” 田宁婴牵着我的手,将我领到码头的尽头。 一艘小船停泊在码头旁边,说它是小船,更加类似于一艘小小的游艇,甲板上是驾驶室,驾驶室上边的天台有泳池和太阳伞,驾驶室后边是一个工作人员休息的房间。 在船尾还搭着个篷子,天气好的时候还能在这里钓鱼。 甲板下面的船舱里应该是乘客的起居室。 我在码头上迟疑了:“这种船根本不能拿来偷渡吧?我们得跨越整个东海呢。” 从船上跳下来一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穿着一身防水防风的厚厚的冲锋衣:“哎呀,客人你这就说错了。我们从来不搞偷渡,只是负责送一送比较紧急的顾客回家而已。毕竟大家都有不太方便的时候嘛,对不对?” “哈……”我感觉他特别像是那种奸商,一边大吹大擂着自己的本事,一边砍你两刀根本不见血:“问题是你这个船能不能渡海啊?你知道我们的目的地是哪儿吗?” “哎哟,客人真是,好严厉啊!”男人一点都不恼,笑呵呵地说:“我当然知道客人要去哪里啊,元春联系我的,我哪里敢怠慢?要去华夏,我可跑了很多次了,而且船上还有别的客人去华夏,你们一起拼船,费用上能节省许多,而且也放心得多,对不对?” 我立刻拉着田宁婴转身就走:“居然还有别的客人?不知道出租车这样的行业应该是一次就服务一个客人吗?我们走,找元春重新联系人。” 男人急了:“哎,别走啊,你不知道这东瀛上下现在是见到术士就抓,除非你们承认效忠九星宗呢!” “什么?”在这里居然听到了一个阔别已久的名词,让我停下脚步:“九星宗?” 田宁婴也吃了一惊,手抖了抖,我赶紧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一些。她好像有些站不住,轻轻地倚在我臂膀上。 男人手捂着嘴,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样,双眼骨碌碌地四处乱转,试图找到什么话题来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我踏前一步,靠近他问:“九星宗为什么在东瀛?” “这位先生,如果想知道这些,你不妨上船来和我一起回国如何?这些事情,我或许能给你做个解答。” 从船舱里走出来一个略有些胖胖的女性,看起来快三十岁了,圆圆的脸上浮现着温暖的浅笑。 她穿着白色的长款羽绒服,一直盖到小腿,露出厚厚的棉裤,穿着一双圆头皮靴,看着和女汉子似的。 她居然说的一口流利的汉语,让我有些意外。我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会儿,总觉得她的眉眼好像有点眼熟:“你是谁?” 她虽然有些胖,但是行动却非常干练,俯下身来一撑船沿,就跳到码头上,几步跳到我身前。我还没反应过来,她一伸手,从我腰间把那枚玉佩拽了下来。 我吃了一惊,伸出手去想要将它抢回来,她却往后一退,躲开我的手。 “别动!”她举着玉佩,对我说:“我只是看一看,一会儿就还给你。” 我害怕她把玉佩给扔海里,只好放下双手:“你悠着点,别弄坏了啊!” “噗!这怎么可能弄坏?”她手指摩挲着玉佩:“没想到姐姐居然在这里,现在我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我隐约觉得她的神情里有些伤感,过了一会儿,她才释然一笑,走过来,把玉佩还给我:“好好保护它,如果弄丢了,我可饶不了你。”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玉佩,这次不敢随便把它别在腰带上了,而是将它珍而重之地放到衣服的内袋里。 拍拍胸口,硬邦邦的,我才觉得满意了一些,抬头问她:“你到底是谁?你叫谁姐姐?” 女人大大方方地说:“我叫刘圆圆,是刘珍珍的妹妹。之前就觉得姐姐不对劲了,果然如此。我带你们回国,顺便教你们该如何对付那个披着我姐姐皮的怪物,怎样,愿意上船了吗?” 我和田宁婴对视一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刘珍珍的妹妹,这真是非常意外。或者应该说,我们根本不知道刘珍珍还有妹妹。 略一迟疑,我就点点头:“那么就拜托你了。” 元春离开了我们,现在我们还是需要有人指点,要不然面对国内错综复杂的关系,到时候我们就是两眼一抹黑,完全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海上风大,但是船舱里却非常温暖。 这条船充分考虑到了乘坐的舒适度问题,我和田宁婴进到船舱里,都被眼前的华丽给震了一震。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舱壁有远远的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昂贵的木制家具表面光滑,雕琢精致,摆在这个小小的厅堂之中,一看就能感受到其间沉淀的历史气息。 我和田宁婴小心地坐到那不知道有多少年历史的椅子上,有些拘束。 刘圆圆和蔼地笑起来,给我们倒了两杯柠檬水:“不用这样紧张,放松点。东西都是给人用的。来,关于九星宗的事情,你们想知道哪些?不瞒你们说,我也是因为东瀛这边被九星宗搅得乌烟瘴气,才准备直接回国,不跟他们耍了。遇见你们也是缘分,更何况你们带着我姐姐的魂魄,更是天意注定。” 我想了想:“可能是元春老师知道你在这艘船上?” 刘圆圆拍着手笑起来:“原来是元春前辈的指引,怪不得我们有缘。很好。你们放心跟着我就是,元春前辈曾经对我多方照顾,这片恩情我可是一直记得。” 刘圆圆的谈兴极浓,兴致勃勃地和我们聊起来在东瀛的事情,在国内的事情,聊得眉飞色舞。 船舱平稳得很,连海潮都感觉不到,过了好一会儿,我不经意地看向舷窗,才发现我们都已经在外海了。 真是厉害,不知不觉之间,船已经出发了。我甚至都意识不到船在动。 “九星宗在东瀛的事情,我来与你们详细说说吧。” 谈笑了好一会儿,刘圆圆才将话题收了起来,开始和我们说正事儿。我和田宁婴自然是竖起耳朵来,一个字都不打算放过。 第二百零七章果然都是源氏的错! 刘圆圆的声音很温柔,就算是聊起来九星宗的事情,也是不偏不倚,客观公正。 我们只知道九星宗有个宗主叫罗涛,但是不知道的是,九星宗的势力范围其实最开始也是在东瀛起家。 九星宗是源氏的一个分家创立,罗涛是这个分家不知道多少代的后裔了。 他们早早地从东瀛迁往华夏大陆发展,隐名埋姓沉寂下来,甚至乍一眼看上去都是华夏的门派,但他们其实和东瀛依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次源氏突然发难,一统御三家,就多得九星宗的协力。 而九星宗当然不是好心好意过来做公益的。东瀛这边讲究上下尊卑,嫡系就是万年嫡系,永远踩在你们分家头顶。 但是到九星宗早早地跑到了华夏,被华夏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思想影响多了,早就想着该如何下克上,将高高在上的嫡系给清掉,自己称王称霸坐龙椅。 在华夏大地,九星宗虽然势力庞大,但要说登顶掌权,实在是天方夜谭。只有在东瀛这边小地方,才能让他们有机会夺取大权。 “那元春岂不是很危险?” 我有点着急。 刘圆圆摇摇头:“以元春的人脉如果和源氏为敌,那是螳臂当车。因为源氏在东瀛根深蒂固,元春的人脉不可能绕得过源氏这个庞然大物去。但是他要和九星宗过不去,倒是真有可能成事。你想,九星宗多年不在东瀛经营人脉,只能颠覆源氏的指挥体系,进行发号施令。这时候只要有个深得大家信任的人挺身而出,带着大家群起攻之,说不定能一鼓作气解决这件事情。”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如果源氏和九星宗是一唱一和地演戏呢?你看啊,源氏将御三家一统之后,大家都将矛头对准了源氏,只是敢怒而不敢言而已。但是九星宗突然冒出来夺权,这就有意思了,在外敌的威胁下,源氏和东瀛的其他势力反而能够同仇敌忾,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九星宗这么做不是正中源氏下怀吗?” 刘圆圆笑了起来:“我年纪大一些,托大叫你一声小飞。小飞,不要这样妄加揣测。如果一直这么猜的话,那就没完没了,整个世界都是阴谋了。有很多事情也的确是因缘际会,环环相扣,因果相生。 源氏打算一统东瀛御三家,必然要召回九星宗的力量作为辅助。九星宗心怀叵测,自然会趁机发难。 这里逻辑都没有问题,一环一环推下去,却是可以看到现在源氏胜败在两可之间。请问,源氏明明已经手握大权,剩下只需要好好收服人心就好,何必兵行险着呢?” 我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刘圆圆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我的想象确实是站不住脚的。 刘圆圆说话依然是那么慢条斯理,不温不火:“所以我觉得你们不用担心元春的安危,他重新和源氏联手,要搞定九星宗是毫无问题的。毕竟九星宗现在基盘在华夏,就算想要夺取东瀛的霸权,也不可能将华夏的势力全部撤出,拿去豪赌。反而是我们回到华夏之后要小心了。” 我顿时一凛:“圆圆姐真的要和我们一起?” 刘圆圆难得地板起脸来:“对!我要好好看看那个夺走我姐姐躯体的东西,我要搞明白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们既然与她有缘,肯定会再撞上她。我与其在国内茫无目的地到处寻觅,不如和你们在一起,说不定能够守株待兔呢。” 我想了想,这事儿对我们也没啥损失,就顺水推舟地接受了。好歹是个前辈来领路,基本的尊敬是要的。 “那……圆圆姐,我们回到国内之后,该做些什么?” 刘圆圆奇怪地问:“你们自己回去之后打算做什么,难道心里没有谱吗?” 我惭愧地说:“我只能想得到回去好好上课,把拉下的功课补上,然后还要做一做事务所的工作,也就这些啊,感觉对事情完全没什么帮助呢。” 刘圆圆摆摆手:“你这么说就错了。你现在身上带着这枚玉佩,说明和我那姐姐有缘,只要你好好过日子就行,对方肯定会感应到你,并找上门来的。你正大光明地上你的学,我会在暗地里盯着你周围的动静。她没办法连我都能感应得出来,肯定会中招的。” “那意思是圆圆姐会一直在暗中盯着我?” 我有点感动,这可是非常辛苦的事情。而且有人盯着我,会让我感到非常安全。 刘圆圆看了看我,又看了眼田宁婴,恍然大悟,圆圆的脸上浮现出带点促狭的笑容:“啊!我不是盯着你,我是盯着你的周围,不会干预你们的私生活,这点还请放心。” 我赶紧摇头:“不是不是,不是说这方面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有人盯着我就安心多了。” 刘圆圆的笑容浅了点:“哎呀,小飞可不能这么想。自古成大事者,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无情与专注。如果在你身边出现的状况和我姐姐无关,我是完全不会管你们发生什么事情的。就算你们生死关头,我也不会伸手援救。我不能将自己暴露出来。你能理解我的做法吗?” 我刚才还为了抱到一条粗壮的大腿而欣喜不已呢,刘圆圆的话就像一桶冰水浇到我的脑袋上,让我半天作声不得。 刘圆圆又笑起来:“不过如果你给我发发短信,我会告诉你怎么做。在这之上的帮助,我就爱莫能助了。” 我心头一喜,忙不迭地点头说:“能有提示就谢天谢地啦。我们不知道多少次都是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跟人打来打去,打完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您在,真是帮了大忙了!” 刘圆圆笑得双眼都眯了起来:“还没帮上忙呢,等帮上了再说吧!” 我们在船上蹲了两三天,游艇才将我们送到客运码头。回国了,我们倒是可以堂堂正正地靠岸,不用担心九星宗的围追堵截。 “我就不下去了,免得被人认出来,你们自己下去吧,有没有带好护照?有没有带好行李?哎,这包零食你们带路上吃,这瓶酒要不要……” 刘圆圆忙碌地张罗着我们的行李,一边说“你不是有储物空间嘛!有什么不好拿的?”一边把游艇里的东西往我手里塞,直到几乎把游艇里能搬的东西都差不多搬空了,她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你去吧,有什么事情手机联系!” 第二百零八章报警的吕老汉 回到祖国,田宁婴的心情好像非常好,连表情都放松了许多。 阳光明媚,她眯着双眼,笑着背着手挺着胸,完美的曲线连羽绒服都遮掩不住:“飞哥,这圆圆姐看起来是好人呢!” 我贪看她的样子,一时忘了回答。 田宁婴心有所感,看到我贪婪的目光,顿时脸上飞红起来,跑过来抱起我的胳臂,推着我往前走。 “小飞,小田!” 我抬头一看,却是阔别已久的陈奇,站在我们不远处,笑得灿烂极了。 我惊喜地喊了出来:“师兄!” “哎!真好,当时匆匆忙忙把你送出去,还担心你会不会从此改换门庭了呢。看样子你还记得师兄,很好很好。” 我大笑起来:“哪里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哪里敢不记得师兄?” 陈奇脸上看起来是笑得灿烂,但是我觉得他好像心里藏了什么事儿。于是我凑上前去问:“师兄是有什么事儿吗?那我们不要耽搁了,赶紧回去吧。” 陈奇意外地看了我一眼:“确实有事,那我就不与你客套了,我们快走吧!” 我们跟着陈奇坐上车,他迫不及待地踩了脚油门带着我们如同腾云驾雾一样飙回了别墅。 这套房子和我们离开的时候一样,暖暖的感觉,让我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吗? “他们已经转世投胎去了。” 陈奇一句话把我的思念给砸得四分五裂,直让我眼中金星直冒:“啥?一号他们都转世了?明明我在东瀛的时候还召唤过他们呢!” 陈奇遗憾地叹了口气:“没办法,这片土地支持不住那么多灵体,我只能将他们一个一个地送入轮回,不仅如此,他们在这个世上驻留了许久,也该好好歇一歇,迎接一个新的开始了。” “这样啊……” 我感到非常遗憾,没什么事情是比朋友离去更让人感伤的了。 “呼!” 我们进了客厅,陈奇倒上三杯茶,摆在茶几上。 田宁婴在沙发上伸开手脚,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嘿呀!这里才像个家里的感觉!” 我喝了口水,看向陈奇,催促他赶紧说正事儿。 陈奇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长长地吐了口气,才慢条斯理地说:“事情是这样的。你们去了东瀛之后,这边的业务就由我接手了。哦,想要看业务记录的话,可以去柜台上的电脑里边查,我都做好了数字存档。 我们继续说啊,就是近期呢,业务我做得挺顺利,于是就有了人手不足的情况。虽然这有点喧宾夺主的感觉,不过我好歹也算是给这个事务所做出了汗马功劳吧!你们不会怪我的吼?” 我和田宁婴互视一眼,都摇摇头:“哪里会!我们出国之后,也担心国内的业务会怎样呢,有师兄看着,是再好不过。” 陈奇微笑着说:“那就好。那么现在就由我来挂名这个安莹事务所的所长了!嗯,我已经和你的朋友安迪说好了,这一块区域暂时由我们来负责,各种超自然的事件就是我们的工作范围。你如果没意见的话,正好今天就有个活儿要出工。具体资料你要电子版的还是打印的?” 我笑得跟姚明似的:“等会儿等会儿,怎么我们才刚回来呢,就要出工了?” 陈奇摊摊手:“在码头上的时候,你不是说不要耽搁吗?” 我的笑脸一垮,气急败坏地说:“我说的不要耽搁是不要那边站着耽搁!不是说让你立马给我们派活啊!” 陈奇笑容满面地双手合十:“师弟,还请帮师兄一个忙,今天就出工吧!” 我被他这没脸没皮的样子气得直仰头看天。 还是田宁婴来打圆场:“要不,飞哥我们就辛苦一下?我想师兄也是明白道理的人,如果不是很急迫的事情,也不会这样求到我们。反正我们路上也算是吃得好睡得好,并没有什么旅途辛苦,连转车都没有,不如就开工吧?” 我看着田宁婴直摇头,姑娘啊,你这么实诚是要吃大亏的! 陈奇高兴地跳了起来:“果然还是小田深明大义。这样,我代师收徒,将小田也收来当师妹吧!师弟不听话的话,就让师妹来教导他,嗯,有道理。” 我翻了个白眼:“师兄啊,你这个不近人情的事情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说吧,到底是个什么事情,要什么章程。” “要不就发你电子档,你先看看?” 没等我点头,裤兜的手机就传来一阵震动,打开一看,居然还是个微信小程序的推荐。 我点了安装,看到自己的任务列表里躺着一个任务:“深夜报警的吕老汉”。 点开这行字,还能弹出来一个任务详情。 吕老汉家里住在郊区的一个楼盘里,号称都是别墅,其实几乎没几个人入住。人气稀薄了,就有些怪事儿发生能。 从好些天之前,吕老汉总能听到屋子里有呜呜咽咽的声音,听着像是刮风,又像是有人哭。 他以为是小区别的人家传来的声音,但是好几次他出门去听,却只能听到声音是从自己屋里传出来的。他在自己屋里,又找不到声音的具体来源。 他以为是小区里边风大,吹得哪里响。可是有的时候,外边明明没有风,却突然跟吹箫似的,响起了如泣如诉的声音,让他听得心中发毛。 吕老汉心里害怕,就报了警。警察晚上出警跑到这边来也蛮辛苦的,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出警过来,却没有任何异常,差点要批评吕老汉报假警。 吕老汉一口咬定确有其事,丝毫不肯松口。这官司一直闹到市局总厅,吴叔用仪器将接警的电话录音放大了细细听,才听到背景音里传来呜呜的声音。 所以现在吕老汉的报警被认为是没有问题的,不是报假警,但是谁去管这事儿呢?警察们对这方面不了解,而且靠近年关,他们忙得是疲于奔命,哪里有时间派人去跟吕老汉耗着? 只好由我们来做这件事情啦! 第二百零九章嘘!是谁在流泪? 我拍拍手,把剑匣拿出来背着:“那我们这就去了?” 陈奇看着我啼笑皆非:“你去一趟东瀛,还没发现你的剑匣几乎是没啥用的吗?” 我耸耸肩:“我早就发现啦,虽然它们能有点效果,但是对付起真正的妖邪来说,真是不够看的。但是我背着这东西,看起来不觉得很专业吗?这是专业精神啊!” 还有一点我没说,其实有几招搏命的招数还是挺好用的,只是一招出去之后,我基本上就浑身无力,要晕过去了。 另外,自然是这刀对人的效果非常好啊,谁要不服,用刀顶着,都会多多少少嘴软下来的。 陈奇扔给我一把钥匙:“自己开车去吧,有驾照吗?” 田宁婴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驾照:“我有。” 我讪讪地在陈奇的窃笑中,将钥匙递了过去:“你来开吧。” …… 吕老头名字叫吕华龙,非常气派的名字,住得其实也挺气派。他们这个小区虽然在郊外,却实打实的是个高档小区。 之前号称这边将要开发出来做高新产业园区,所以这个小区当时被炒得火热,不少人跑来挥着钞票争相购买,结果小区分分钟卖完了之后,高新产业园区却定在了跟这里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于是这边小区的行情立刻熄火。想要退房?对不起,开发商捐款连夜跑了,反正房子都盖好了,你们爱住不住。 那些土豪老板们谁没有几套房子?谁要住到这种荒郊野地里来? 所以现在这小区还是只有吕老头一个人住着,他孩子都在外地,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老伴也早就去世了。 好在他自己身体很好,年纪也不算大,刚六十来岁,在这里住着,过过自己的小日子,还算是过得。 我们到达小区的时候,已经日头偏西,夕阳西下。 一大片裸露着水泥结构的所谓别墅,丑陋地在夕阳下整整齐齐地站着,活生生一副末世景象。小区门口都没有门卫,大门无力地敞着。田宁婴一踩油门,长驱直入。 远远地我们看见一个白头发微胖的老人,个子大概一米七左右,胡子剃得干干净净,脸上红润,穿着厚厚的蓝色棉袄,手里提着一根拐杖,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们靠近。 我刚把车窗摇下来,他就凑到窗口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您是吕先生吧?”我尽可能地大声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吐清楚:“我们是来陪您的,看看能不能帮您解决晚上奇怪声音的事情!” 吕老头点了点头:“我听得清楚,你不要那么大声音,震得我耳朵疼。” 我尴尬地蹭蹭鼻子,看了眼田宁婴。 田宁婴冲着我皱了皱鼻子笑了笑。 下了车,吕老头带着我们去他家里。 他家装修得很不错,外边用整齐的木板钉在墙面上,做成外立面,密密麻麻的藤蔓爬在木板上,如果是夏天的话,会更加好看。 院子里是一小块花园,摆满了花盆。可惜现在并没有看到繁花似锦的景象,令人心中有些萧瑟。 吕老头看了我一眼:“你要看的话,等春天夏天来看,现在没东西看的。进来吧,一会儿就开饭了。” 客厅很大,也很冷,摆了一圈沙发,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感觉也没什么人坐在这里。 往里走,靠着厨房的就是餐厅了,将通往客厅的门一关,把空调一开,暖暖和和的。吕老头给我们倒了茶,自己把围裙一围,就在厨房里忙了起来。 田宁婴见状,自动自觉地去帮忙:“吕爷爷,我来我来,我会做!您去旁边歇着!” 吕老头迟疑了一下:“真的会?那我就偷个懒啊!” 说着便笑呵呵地坐回餐桌旁喝起茶来,还不忘给我递个眼色,翘起小拇指来:“你的这个?不错!” 我哭笑不得,明明你都急得报警了,怎么还是这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不是说你害怕吗? “吕先生,关于晚上那怪声的事情,您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吕老头收了笑容,脸上浮现出后怕的样子。 他看了眼窗外逐渐阴沉的天色,开始惴惴不安起来:“这两天都没听到声音了。果然还是冬天风太大才有这个声音?或者是天冷?你看,现在天气暖和了嘛,所以没有声音了。” 我双眼看着他,抿了口茶。茶叶不是特别好,让人感觉有些苦涩:“吕先生,你确定是这样吗?” 吕老头直直地看向我,过了一会儿,才突然颓丧地叹了口气:“我不确定,我希望是这样。” 我点点头:“我也希望是这样。如果这块地方再这么闹一闹,就真的没法往外卖了。” 吕老头的手一下子捏紧了。我顿时明白了他的困境——花了一大笔钱,甚至可能是毕生积蓄来赌房,结果炒房炒成房东,只好自己住了进来。 只是这边就算没有这种灵异事件,想要卖出去一样困难。无论如何,这吕老头的困境都是解决不了的啊。 我一边心里琢磨,一边嘲笑自己是个操心的命。他房子能不能转手关我什么事?我只需要专注于他这边的夜晚怪声就好了。 没说几句话,田宁婴就将饭菜端了上来。 吕老头非常诧异:“就好了?” 我心里明白,田宁婴是用了些小小的法力,让饭菜熟得更加快了些。 就算说后半程的工作是田宁婴做的,我也可以看得出来吕老头对于生活品质是非常讲究的。 当然,他讲究的不是奢侈,而是实在。菜色上荤素搭配非常合理细致,味道也不咸不淡,我们吃得非常尽兴。 吕老头不好意思地说:“早知道你们来,我会多准备点菜饭。你们没吃饱的话,冰箱里有面条有肉,有饺子有馄饨有汤圆,自己去下了吃,很快的。” 我和田宁婴哪里好意思?我们赶紧摇摇头,说吃饱了。 刚洗完碗,吕老头在那边笑吟吟地招呼我们喝点茶,吃点小果子,我就听到隐隐约约地从半空中传来一阵缥缈的呜呜的声音。 我心里一沉,这声音还真是挺像是有人在默默地饮泣一般,让人背后发毛。 第二百一十章如果是走近科学,现在已经可以结案了 吕老头当时报警的选择真心没选错,就连我这样一个年轻小伙子坐在这里,都被这声音给搅得心神不宁。 它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你的耳边响起;它好像就缭绕在你的周围,你却看不到它、摸不着它。 那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一根根蛛丝一样,丝丝缕缕地缭绕着我的心头,把我的心扯得沉甸甸的。 吕老头双眼瞪得老大,脸上一片蜡黄。我担心他年纪大了,受这样的刺激,会身体受不了,便伸手将他的手握住。 他的掌心是厚厚的老茧,现在一边冰凉,而且湿哒哒的,让我感觉非常不舒服。但是我还是双手捂着他的手,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呵……” 吕老头长长地吐了口气,在餐厅里凝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水汽。不知道什么时候,餐厅的温度已经降得非常低了。 这可不是什么风刮过的声音。 虽然还没到滴水成冰的地步,但是温度的下降已经非常明显了。吕老头却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件,反应会迟钝一些,只以为是昼夜温差太大,晚上这边人气稀薄,气温比较冷而已。 他现在好像活过来了,脸上回复了一些血色,将手从我手中收回去,不好意思地在棉袄上擦擦手:“好,好像有点冷?你们要不要开空调?” 我在他惊愕的目光中站起身来,走到他背后扶起他:“老爷子,我们出去走走,这里冷,但是别处不一定冷。” 吕老头疑惑地看着我:“是吗?我倒没想过这个事情。要降温,不是到处都降温吗?” 田宁婴也学着我,搀着吕老头另外一只胳臂:“反正吃完饭也该散散步,我们走呗!” 吕老头不疑有它,被我们两个几乎像是架着一般走出房门。 屋子外边虽然也冷,但是显然没有到屋子里边那么寒气逼人的地步。 连吕老头都觉得不对了:“怎么这外边反而比里边舒服啊?” 我让田宁婴护着吕老头,在花园里坐下,自己绕着房子转了一圈。 这是一栋独立的别墅,和旁边的别墅从外观构架上看毫无区别,但是和我所见过的别墅不同,这里的别墅距离都太窄了。 一排房子的院墙和院墙之间居然只隔了半米,只够我一个人在里边走。 院墙和院墙之间,那个声音更大了些。 我绕到房子另外一侧听了听,同样是这个情况,墙面和墙面中间的声音更大。 一般来讲,这个时候我已经可以宣布破案了。 就像走近科学那样,宣称这是因为房子和房子之间的间距太小,导致夜里风吹过的时候,产生这样的声音,同时也因此产生了散热器的效应,让屋子里的温度急剧下跌。 我想,这么云里雾里地一解释,吕老头肯定是会相信的——不如说,他肯定非常愿意相信这一点。 但是,我不相信。 别开玩笑了,这房子我事先了解过,虽然是坑了所有业主一大笔钱,但是施工质量是相当过硬的。 只要门窗关好,屋里的温度几乎就能保持恒定,再加上空调吹吹风,温暖宜人不是一句空话。要不是这样的话,那个开发商老板早就被抓回来判刑了。 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我觉得吕老头的这栋房子其实挺干净的——不论从我的角度来看,还是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都非常干净。 当然不是那种神经质似的一尘不染,而是窗明几净,所有的碗筷都在自己的地方,水池里、灶台上,地板上,都整洁如初。 从我的角度来看,他的屋子里南北通透,即使有什么怨气和恶灵,也会被这样流畅的气流带走,无法扎根。 可就是这样的屋子里边出现了奇怪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绕了屋子一圈,哭泣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我回到院子里,意外地看到田宁婴从房子里牵了根线出来,插了个取暖器放在院子里的小桌子下边,让吕老头对着烤火。 这玩意可有点耗电,我有点担心吕老头看到月底的电费账单,心里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便把田宁婴拉到一边嘀咕了两句。 她点点头,掏出张符纸,用朱砂在上边写了几行字,往桌子脚上一贴,周围便温暖了起来。 吕老头对着取暖器,惬意地搓了搓手,看得出来,声音一停下来,他就自如了许多。 “小伙子,你查出来结果了吗?” 我摇摇头:“暂时还看不出来,可能要多看几次。这几天就麻烦老爷子了哈!” 吕老头笑着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唉,真希望早点搞明白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到时候也好……” 看吕老头话说到一半,突然咽了回去,只是看着取暖器发出温暖光线的取暖丝,不说话。 我想了想,换了个话题:“说起来,老爷子,你怎么一个人住这里?住在人多的小区里不是更加方便舒服吗?” 吕老头摇摇头:“当初也是受骗了。那些卖房子的人天天给我打电话,说这里很可能会涨价,增值,说这里附近要盖什么工业园区,地价水涨船高。我就想啊,那行啊,我来买一套,如果能涨价的话,等我一蹬腿,孩子也能有笔不错的遗产不是?” 我连连点头:“这确实是的。” 吕老头苦笑着说:“可惜,腿还没蹬呢,这房子已经是一文不值了。可怜我一辈子的积蓄都投在了这里边,没柰何,只能干脆住进来。不过……你看,还是住得蛮舒服的吧?” 我心想,你这苦中作乐的精神真是值得大家学习…… “那你的孩子为什么不和你一起住呢?这么大的房子,空房间多得很吧?” 吕老头连连点头:“快了快了,他们都在外地,工作的工作,上学的上学,过年都要回来。所以啊,小伙子你如果想要帮我解决这个事情,得快一点了。要等到过年的话,恐怕就晚啦!” 我不知道他说的“晚”是什么意思。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个人,对这方面事情很了解。 第二百一十一章许久不见的敖建业 “敖先生,好久没联系了,前段时间我在东瀛,联系起来不方便,所以拖到今天。啊……对,是的。我还好,您最近也还好?小羽也还好?啊,她好就太好了。有件事情想麻烦您一下,啊,谢谢您这么客气。就是花园小区您知道吗?对对对,是的,就这边这户人家出了点事儿。关于宅子的事情,我就想起您来了……噢!您明天过来,那感情好。我在这边等您!” 挂了电话,我向田宁婴和吕老头说:“明天敖老板过来看看。老爷子你怎么说?如果可能的话,我们赶年前这点时间,将房子置换一下,拿套市区的房子跟你换一换。当然,这都要看明天敖老板的意思,也要看老爷子的意愿了。” 吕老头顿时纠结了起来:“如果能换自然是好的,只是合适吗?这房子可一文不值哦。” 我摆摆手:“到时候看敖老板的意思。如果他觉得可以,那就可以。他觉得不能换,我们再想办法,总归是多方尝试一下呗。” 吕老头点点头:“行,看老板的意思。” 他又搓了搓手,站起身来:“差不多咧,我年纪大了,喜欢早点睡觉。你们小年轻肯定还有别的事情,不过这边没什么地方可以玩,你们也早点休息哈。我睡觉沉,你们如果要做什么事情的话,不用顾虑到我的,尽管做就是。我绝对听不到的。” 他看着我们,脸上带着一点点促狭的笑容。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意思是如果饿了就自己去做吃的,动静大点没关系的意思。 等到我看到田宁婴脸上泛起的红晕,才知道这老头子居然也是一肚子的花花肠子,年轻的时候恐怕也不是什么好鸟。 吕老头去楼上房间睡了,我才意识到他给我们只留下楼下一个房间的钥匙。明明楼上还有好几个房间来的,真是小气啊。 “飞……飞哥,要不要吃点什么?肚子会不会饿啊?” 田宁婴脸红扑扑地站在我面前问。 我摸摸肚子,确实没吃饱。吕老头没想到我们过来,只准备了自己一个人的饭菜,我们三个人吃,实在是有些不太够。 “下点面条吧,吃得踏实一些,饺子感觉还是有点虚。” 田宁婴眼中好像暗了一下,又明亮起来:“好的,飞哥稍等!” 她二话不说便跳进了厨房里忙碌起来。 我将院子里的取暖器和插线板收好,放回客厅的柜子里,在餐桌边坐下,看着田宁婴忙碌的样子,心里一片宁静祥和。 男人怎么就这么贪得无厌呢?又想要唐莹莹,又想要田宁婴,有时候对敖小羽都有点蠢蠢欲动,我这也是太滥情了。 我一边心里在谴责自己,一边又隐隐地觉得,只是心里想想又不犯法,拼命地为自己开脱。 没过多久,色香味俱全的一碗面就端了上来。 大冬天的,面上盖着碧绿的小葱,鲜红的辣椒,还有几片卤牛肉,让我胃口全开,几口就把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身上暖烘烘的。我舒服得双手往口袋里一插,躺在椅子上根本不想动。 田宁婴快手快脚地把碗筷收拾好了。 我奇怪地问:“咦?你不吃点?” 田宁婴摇摇头笑着说:“我可是吃饱了的,放心吧飞哥,饿了我自己会搞吃的。” “噢,好吧。”我不再劝她:“别客气呢!” 田宁婴笑着点点头,在我对面坐下来。过了一会热,她好像觉得实在没什么事情可做,便拿出一沓符纸,掏出毛笔,在上边描画起来。 这就是术士每天的基本功课了,没事儿的时候多画画符,总有用的到的时候。 现在才晚上八点多,要睡觉也太早了。 我拿着手机刷了刷新闻,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便在手机上困难地用输入法将今天的情况写到小程序里边,将现场拍的照片视频都发了上去。 陈奇居然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我这边一发送,几分钟之后,他便发回了批示:“已阅”。 看样子我的应对没有什么问题。 我松了口气,放下手机,抬头一看,这口气又被我吸了回来 吕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一点声息都没有,内衣外边只穿着一件夹袄,有些稀疏的白发在他头顶乱得像杂草一样蓬着,双手扒在餐厅外边的玻璃门上,双眼翻白,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 我这口气憋了半天,心里嘭嘭地跳,才吐出来,颤着声说:“田宁婴,看……” 田宁婴一笔写完,才用她那小鹿一样圆鼓鼓的眼睛看了我一眼,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笔一顿,差点污了她笔下的符纸。 吕老头嘴角微微抽动,嘴唇好像也微微地开合着,在说些什么。 田宁婴赶紧站起身来,我赶紧拦着她:“你别冲动,要做什么,让我来,你准备好法术和符箓。” 田宁婴略一迟疑便不再客套:“飞哥去一旁把门拉开,一定不要正面对着他,躲在门边,别过来。” 我缩到玻璃门一侧的墙后边,小心地伸手过去,拉开玻璃门。 吕老头双手从玻璃门上滑下来,又抬起来缓缓地扒着门框,像是不会走路一样,将两条腿一条一条地挪进餐厅里。 他嘴里嘟囔的声音终于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了:“好饿……冷……好疼……好恨啊……一定要你们死……你们都得死……好……好饿啊……” 我看向田宁婴。她毫不畏惧地直面吕老头,咬着嘴唇,目光闪烁,不知道是在犹豫什么。 “别犹豫啊!做点什么!” 我在旁边小声地跟田宁婴说。 吕老头一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扭头看向我,一双白眼看得我心里瘆得慌。 “哈!”他张开大嘴,露出嘴里稀稀拉拉的牙齿,沙哑地发出一声低吼:“有人!是谁!是你们吗?是你们吗?” 他手脚并用地往我这边扑了过来,活像是一直四条腿的大蜘蛛。 我缩在墙角,双手护在身前,大喊起来:“田宁婴!快做点什么!” 第二百一十二章吕老头的梦 田宁婴立刻暴起,身体像是一只母豹子一样跳了上去,手往吕老头的脖子上一伸,一勾,便将他拖倒。 她另外一只手在吕老头背后一扶,将他稳稳地放倒在地。 吕老头四脚朝天,不住地在空中踢蹬挥打。 田宁婴远远地站在一边,手伸得长长的,一根食指点住吕老头的前额,他便起不了身,也翻不了身,只能躺地上,就像小孩子耍赖一样,不停地扭动着身子,嘴里“呜呀呜呀”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飞哥,倒碗水给我。” 我赶紧手一拍餐桌,从他们头上跳到厨房,打了碗水递给田宁婴。 她接过水的时候,手上已经拿着一张燃烧着的符纸,往水里一放。 符纸在水里居然依然在燃烧,直到烧完,纸灰在水里像是融化了一样,水依然明亮澄清。田宁婴将符水往自己嘴里一倒,“噗”的一声向着吕老头脸上喷了过去。 吕老头“啊!”的一声凄厉地惨叫出来,随即双眼紧紧地闭上,嘴唇也抿了起来,脸皱得活像是吃了一片超酸的柠檬一样。 田宁婴不敢怠慢,手指头依然按着吕老头的额头。从他的脸上,散出一缕缕如同水汽一样的白烟,袅袅地升起,在空中散开。 吕老头的四肢从空中颓然放下,像是牵线人偶被剪断了线一样,手脚都重重地砸到地上。 “嗷!” 果然这一下还是蛮疼的。 吕老头一边惨叫一边张开眼睛坐了起来。 田宁婴不着痕迹地收回了她的手指头。 “我……我怎么在这里?”吕老头惊慌地看着我们:“我不是上床睡觉去了吗?” 我摆摆手:“没事儿,不过是中了点邪,已经帮你驱走了,不用害怕。不过你刚才觉得梦见了什么吗?” 吕老头打了个哆嗦,腿一软,身体便往下出溜。 田宁婴手快,把一张椅子塞到吕老头屁股底下,才没让他摔地上。 “老爷子,看样子是梦见什么了?来,别害怕,慢慢说给我听,好不好?”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和善可亲,在他身边拉张椅子坐了下来,握着他的手问。 吕老头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襟,一只手用力地握着我的手,好像握着他的救命稻草一样:“我……我看见一个阴暗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昏黄的灯光。墙上……墙上……对,是水泥墙,没有刷过!我被铁链子扣在墙上,又冷,又饿,浑身都疼。然后有人……我,我说不出口……” 吕老头的手握得我的手生疼,几乎把我的手给捏青了。他头一低,趴在我的手背上,饮泣起来,稀疏的白发看起来又落魄又可怜。 我咬着牙,硬是忍着疼,接着问:“老爷子,你对那个房间有没有印象?知不知道在哪里?” 吕老头猛地抬起头来,双眼之中全是惊恐:“我怎么会知道?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地方!我要去过这种地方,我就不用做人了!” 我一下没听懂他说的是啥,追问说:“什么意思?” “在那里的都是畜生!是畜生!” 吕老头双眼之中跳跃着鬼火一样的火光,声音像夜枭一样,让我浑身打了个颤。 田宁婴坐了过来,拍着吕老头的背,温声安慰起来:“吕爷爷,别害怕!你看,你在自己家里,不在那个房间里。你看,这是温暖的家,有没有觉得身上暖和起来了?你在自己家里的餐桌边,你背后就是厨房,冰箱里有饺子、面条、包子、汤圆……你饿了吗?随时可以吃到哟。你困了吗?你的床就在楼上,暖和的床,垫子厚厚的……” 在她的声音中,吕老头双眼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抓着我的手也放松了。 再过了一会儿,他将双臂放在桌上,脑袋舒舒服服地枕了上去,几秒钟之后,便发出平静的鼾声。 别说吕老头了,连我都差点管不住自己的眼皮,双手狠狠地擦了擦眼睛,才让自己清醒一些。 田宁婴小声说:“我把他抬上去哈。” 我撇了撇嘴,双手一伸就将吕老头横着抱起来:“我来,你歇着!” 田宁婴抿了抿嘴,甜甜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跟在我身后。 吕老头的房间没有查到什么异常。 我将吕老头放回床上,帮他盖好被子。 田宁婴在他门上和窗户上各贴了一张黄纸符,又将一张红纸符挂在他床头,才和我一起出去。 坐回餐桌旁边,我就问田宁婴:“你觉得刚才他说的,会是什么地方?” 田宁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刚才特意说到水泥墙,我想应该是他印象非常深刻的东西。水泥墙虽然很普遍,但是在他眼里,这个水泥墙在他的潜意识里,与其他的水泥墙必然不同。但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同,这说明水泥墙本身墙面上应该是没有什么特色的。” 我皱着眉头:“四面水泥墙,墙面上没什么特色,但是他觉得这个东西有意义?有什么意义?这种水泥墙不是到处都是吗,只要找个烂尾楼的毛坯房,就是四面水泥墙。” 田宁婴沉吟了一会儿说:“飞哥,就算毛坯房,它也该有窗户吧?而且能够容纳很多人的一个房间,居然没有窗户……飞哥觉得会是哪里?” “仓库?”我摸着下巴浮想联翩:“地下室?地下……” 田宁婴轻轻地一拍桌子:“对啊,飞哥!地下!” “但是是哪里的地下呢?”我看向她:“你说,我们让吕老头好好回想的话,能想得起来吗?” 田宁婴想了好一会儿,突然往桌上一趴:“我想不到更多了,放弃放弃!想着想着就饿了。飞哥还要吃点什么吗?” 刚才折腾那么一小会儿,我肚子居然也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吃点饺子吧。别做太多。” 嗯,田宁婴跟我妈似的,说让她别做太多,依然放了四五两下锅,把我顶得几乎要横着躺在椅子上才舒服。 之后的夜里,我们没有听到哭声。吕老头也没有再梦游。 第二百一十三章市集 清晨,我听到房间外边有一些响动,便爬起身来,竖着耳朵听。 睡在旁边的田宁婴被我的动作弄醒,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抱着我的腰蹭了蹭,迷糊不清地说:“现在不是还早吗?” “嘘!” 田宁婴立刻闭上嘴,双眼瞪得圆滚滚的,眼神清亮,看样子是完全醒过来了。 在房间外面传来“沙沙”的声音,与房间有一段距离的样子。 我从床上下来,套上外套,将门打开一条缝,小心地往外看。 吕老头背对着我,弓着腰,坐在客厅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他的身体微微地前后摇摆一下,便传来“沙沙”的声音,听起来极为耳熟。 我想了想,干脆拉开门,和他打招呼:“老爷子早啊!” 吕老头的腰一下挺得笔直,回过头来,笑着对我说:“小伙子也早啊,昨晚上睡得好吗?” 提到昨晚上的事情,他的脸色又阴了下来。 我赶紧敷衍过去,不让他回想昨晚他梦游的事情:“老爷子,你在做啥呢?” “哎,淘米呢!”吕老头托起一盆浸在水里的米给我看:“你们年轻人说什么免淘米免淘米,唉,米哪里能不淘?味道都不对的……” 他还在唠叨,我心里松了口气。 我还真怕他早上又出什么状况,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实在是让我非常紧张。 “老爷子你做这些干啥啊?一边歇着去,我来做!” 田宁婴也起来了,她穿着一身家居服,不由分说地想要把水盆拿过去。 吕老头却护着盆,活像是护着鸡蛋的母鸡一样:“不用不用,你们去洗脸刷牙,我来就行。早饭已经好了,你们自己去厨房里盛饭吃!” 嚯,这可真够早的。 我抬眼看了下天色,也才早上七点多,居然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既然吕老头是个居家讲究实用的人,那么一会儿等敖建业来了,应该可以达成双方都满意的结果吧。 早饭是浓浓的米粥,加一个煎鸡蛋。 我顺便看了看冰箱里,盘算了一下中午敖建业来了该怎么招待。虽然冰箱里有东西,但是招待客人还是得要新鲜的菜色。 “老爷子,最近的市场在哪儿,中午那位可是大老板,贵客,我去买点新鲜的肉和菜,也好表示一下我们的诚意。” 吕老头点点头:“要得要得,这里往东大概十几里路,一直走过去,附近的农民都在那边卖菜的。你现在开车过去,还有得买,晚点就没东西了。” “噢!”我拉上田宁婴:“老爷子有什么要带的不?我顺手一起买回来!” 吕老头想了想:“给我带点腊肠,看看有没有爆竹。最近城里不让放炮,我这搬到市郊来了,反正也没人管,放点爆竹,也好添点喜气。” “好咧!” 放爆竹吗……这么一说,我也感觉有点遗憾。最近市区里边都是严禁燃放烟花爆竹的,这事儿吧,应该说是件好事儿。 但是以前那一过年,浓浓的硝烟味,满地的红纸,一到凌晨便是此起彼伏的炮仗声,是真真切切能够让人感觉到过年的喜庆。 现在过年,鸦雀无声,是真的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年味了。 我们乘车开出小区,往东十几里,也就十几分钟就到了。这里确实是一片相当大的菜市场,应该说市集才对。 肉蛋禽加水产,还有不少反季节的蔬菜,在这里应有尽有。 我和田宁婴像是掉到米缸里的耗子一样,在这里尽情挑选。 这里的人气非常旺,快要过年,大家都很高兴,脸上笑嘻嘻的,见到谁都能聊两句。 卖肉的大叔看到我和田宁婴,就热情地招呼:“哟,小俩口,以前没见过你们啊,打哪儿来的?” 我笑着刚想回答,就感到怀里手机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却是敖建业打来的:“哦,您已经到了?对对,花园小区,从那边进去直走就到,就只有那一户人家。我买完菜就过去!” “咣!” 我眼皮一跳,被这声巨响吓得心里抖了抖,却是大叔没控制住力道,一刀将一根棒子骨砸得断成两截,刀刃深深地陷入砧板之中。 他心疼地晃动着刀柄把刀拔起来,检查了下刀刃,脸上抽了抽。 估计是伤着刃了。 “大叔,你怎么了?听到了什么让你这么担心?” 田宁婴在旁边娇声问了起来。 大叔摆摆手,换了把刀,接着处理肉骨头:“大过年的,说那些不吉利。反正你们最好别在那边住了,那边有问题的。” 我们听得诧异,急忙追问起来。 大叔却是讳莫如深,不肯细说,只是拼命摆手,让我们早点回家,别在那边掺和。 越是这样,越是让我感到困惑。 我和田宁婴把一大堆菜放回车里,将车往外开了几百米,直到看不到市集才在路边停下。 我拿了顶帽子戴上,绕了个方向,从另外一个入口进了市集,在小卖部买了包中华,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东张西望地走了两步,正好撞到一个人的肩膀。 “你走路带不带眼睛啊?撞坏了我怎么办?” 被我撞得一个趔趄的年轻人,穿得非常新潮,脑袋上还有点杀马特的影子,大概是快过年了,被家里强行按着脑袋提了个秃瓢,让人忍俊不禁。 他瞪着双眼晃着肩膀走上前来,伸手想拉着我的领子与我理论。 我立刻掏出中华:“大哥,别生气,抽根烟,交个朋友!” 有道是拳头不打笑脸人。 这中华出马,真是效果拔群。 他脸上立刻转怒为喜,笑嘻嘻地直接把一整包中华拿了过去,抖出来一根点上,顺手往口袋里一揣:“行,交你这个朋友。” 说完,他一转身就想走。 我手一勾就把他拉住了:“哎,大哥别急着走嘛,看大哥也是个社会人,这周围的事儿,您挺熟的呗?兄弟有点事情想要打听打听,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 年轻人嘴里还抽着我的烟呢,脸上就开始变颜变色:“不方便不方便,我还忙着呢!下次吧!” 第二百一十四章虚惊一场 年轻人像是拔河一样,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我的手紧紧地捏着他的手腕,反而让他自己觉得手腕上疼得不行。 “松手!松……咦?” 我指尖夹了一张红票子放到他的手心里。 年轻人摸了摸,脸上又笑开了花:“哎,兄弟做事情真是大气,敞亮。” 他小心翼翼地扫视了周围一圈,缩了缩脖子:“来,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这边会被看到的。” 我随着他来到一件商铺的后边,非常隐蔽。 这里背阴,风也挺大,他翻起领子,浑身哆嗦了一下,猛地吸了口烟,被烟熏得双眼眯了起来:“兄弟你想问啥?说吧。” “我呢,在外地工作,但是外地终究还是太苦了。我家里意思让我回来考个公务员,安安稳稳地结婚生孩子。所以现在我打算先看看房子买哪儿,于是呢,有中介跟我介绍那边花园小区的房子,说是别墅,价钱又便宜。我就想打听打听,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儿。”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对我的话是信了八成:“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已经看过那边情况了?” 我点点头。 “那种都没人住的地方,你买那种房子做什么?跟鬼做邻居吗?” “跟鬼做邻居?大哥您这话什么意思?能细说说吗?” 年轻人伸手搭着我的肩膀,勾着我蹲下来,又小心地看了看周围,才缩着脖子小声跟我说:“那边夏天的时候曾经闹过事情,听说有个小姑娘做中介的,过来带客户看房子,结果就没回得去。警察还来搜查过呢,啥都没找着,只好回去了。 那边不是一直住着个姓吕的老头吗?有时候他还来买菜的。警察问他啥,他都说不知道。我们都觉得就他一个人住在那个小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是装的!所以你最好别买那边的房子,说不定那个小姑娘中介就是被姓吕的杀的呢?我还见过那小姑娘照片的,长得可漂亮了,当中介真是可惜了的。” 年轻人仰头四十五度看天,嘴里吞云吐雾,一副忧郁的样子,活像是情圣附体一般。 我站起身来,心里有些慌乱。 敖建业现在说不定就在吕老头家里呢,他如果出点什么事情,我欠他们敖家的,怕是还都还不清了。 我扔下年轻人,拔腿就跑,心急如焚。 车里等着我的田宁婴看我急匆匆地拉开车门,跳上车来,吓了一跳:“飞哥,怎么了?这么着急?” 我系上安全带就催促田宁婴赶紧开车:“打听到了,市集里的人怀疑吕老头是杀人犯,敖建业可能有危险。快开车!我们要尽快赶过去。” 田宁婴脸上虽然写着难以置信,但动作却是一点都不迟疑,一脚油门,车子就在几乎空荡荡的公路上疾驰起来。 短短几分钟过去,随着“嘎!”的一声急刹,我们已经到达吕老头的屋子门口。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跳了出去,不承想,双腿一软,就地摔了个马趴。 “哟,听说你之前是去东瀛了?果然学得礼貌多了嘛,拜早年行这么大的礼?真是让人折寿呢!” 我抬头一看,敖建业笑吟吟地站在门口,在他身后露出一个窈窕的人影。 “小羽!”我喜出望外地喊起来,一点都没在意自己的狼狈:“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早跟我说一声!” 小羽脸色红润多了,皮肤如同白瓷一般滑腻,完全不像之前那样脸色惨白。她的两颊也丰润起来了一些,甚至都养出来了一些婴儿肥。 她笑着跑了过来,和田宁婴一人一边把我扶起来:“小飞!哈哈!新年好!不要行这么大礼嘛!多不好意思的!” 巨大的喜悦将我整个人都冲得晕乎乎的,脸上只记得笑,把什么事情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直到我坐到餐厅里,餐桌上都摆上了丰盛的美味佳肴,才猛醒过来:“啊!小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羽和敖建业对视一眼,大声笑了起来。 田宁婴不好意思地拉拉我的袖子:“飞哥,你已经问了好多遍了!” “啊……是吗!” 我这才想起来,在我晕乎乎忘乎所以的时候,小羽也回答过很多遍了。她是回来陪敖建业过年的,只比我们早到几天。 小羽笑嘻嘻地说:“我也听说你们去了东瀛,又不知道你们过年回不回来,所以就没有联系啊。但是听说你们已经回来了,我不是第一时间来见你们了吗?” 吕老头笑呵呵地在旁边看着我们:“大家今天在我这个小地方相聚,真是让我蓬荜生辉。来来来,不好意思啊,这些菜都是你们客人自己买的,我也没出上力。我只是提供一个地方,大家吃好喝好,真的不要客气!” 我看了吕老头一眼,刚才在市集上打听的消息回到我的脑海之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好脸上堆起笑:“来来来,我今天上午刚从附近的集市上买来的新鲜的肉,新鲜的菜,再加上田宁婴的手艺,可比外边什么酒店餐厅的要好吃多了。” 小羽笑得双眼眯成两个月牙:“闻到味道就知道啦!那我就不客气啦!” 饭菜非常丰盛,也亏得田宁婴学了一些法术,要不然也没办法短短两个小时摆满一桌子。 连敖建业和敖小羽这种土豪都吃得舒心极了,一时之间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休息了一会儿,大家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眯着双眼,享受午后的宁静。 我抚摸了一会儿沙发的扶手,下定决心,开始今天的正题:“吕老爷子,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吕老头还沉浸在美食给他带来的愉悦之中,笑眯眯地看向我:“啊?你问吧。” 我将手机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让大家都看得到。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青春靓丽的姑娘的照片。她穿着一身职业装,看起来像是一个销售人员。 吕老头看到这个姑娘,脸色便是一片惨白。 我装作没注意他的脸色,慢慢地问:“你,认识这个女孩子吗?” 第二百一十五章催眠 大家的目光都注视着吕老头,他的额头上很快便被油汗打湿,闪闪发亮。 “我……我……”他嗫嚅着嘴唇,看着我的目光中全是哀求,小声地说:“我……不认识……” 我目光一凛,眉头一竖,刚想发火。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隐瞒什么?就不能节约大家时间,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吗? 吕老头举起双手,双眼一闭,像是怕我要打他一样,飞快地说:“我只见过她的照片啊!警察曾经拿着她的照片问过我啊,所以我知道有这么个女孩子啊!我可真不认识她!” 田宁婴在一边和小羽交代前因后果,敖建业也竖起耳朵在听。 我盯着吕老头,发现他居然真的没有撒谎,就问他:“你是真的没见过这个女孩子?” 吕老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 我揉揉眉心,觉得这事儿有些麻烦了:“那你说说那几天发生的事情吧,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吕老头还是苦着脸:“要说的话……只有一句话……” 我心里烦透了他这吞吞吐吐的德行,到底有啥话不能说啊? 看着我逼视着他的眼神,吕老头吞了口唾沫:“那几天……我昏昏沉沉的,还以为是热伤风,过去之后,啥都记不起来了……” 小羽听完了田宁婴的任务简介,顺便也注册了我们事务所的小程序,这时才开口说:“你这个可能是失忆,因为看到什么非常震撼的场景,所以导致你的记忆混乱,想不起来那几天发生的事情。不过,大概也正因为如此,你才捡回来一条命吧。要不然,你很可能会遭遇危险。” 吕老头倒吸了口凉气,脸上全是惊悚。 小羽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拍拍手说:“老爷子,正好,这里有个机会可能可以让你找回那几天的记忆,你有没有兴趣?” 吕老头皱起眉头,脸上全是纠结:“小姑娘,你觉得……我那记忆,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小羽好像对这方面非常有研究,胸有成竹地说:“你要觉得在那之后,生活没什么问题,那这个记忆可以不要。你要是觉得心里膈应,可以选择找回那段记忆。怎样?你打算怎么选?” 吕老头又仔细想了想:“我觉得那段记忆就不要了。但是我看你们好像是需要那段记忆?好像是挺有用的?我不要了的话,你们不就也得不到了吗?” 小羽摇摇头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有办法的。你不想要那段记忆,我们可以将这段记忆形成一个电影一样的东西,让别人进去感受,把信息带出来。” 吕老头松了口气:“那就行。我觉得既然当时我受到冲击很大,那现在我一样会受到很大冲击,生活不容易,能少点波折,尽量少点波折吧。” 小羽笑起来:“老人家看得透彻,就是这个道理。那正好这个时间是睡午觉的时候,这附近也没什么人来打扰,我们就在这里准备仪式吧。” 吕老头有点紧张:“不……不用我去做什么吧?沐浴更衣什么的?我听说做什么仪式得要准备好多钱呐?” 小羽笑得前俯后仰,明媚不可方物:“放心放心,不用收钱,也不用沐浴更衣,老爷子你就……稍微等一下,小飞,来给我帮忙!” “哦!”我从她家车上搬下来一个沉重的木箱子,摆在客厅里。 她和田宁婴一起把客厅的茶几挪到一边,打开木箱,拿出一张大大的毯子,铺在地板上。 吕老头躺在毯子上,在毯子上边支起了一个纱帐,纱帐里边点起了熏香,看起来不像是睡觉,更像是遗体送别似的。 小羽又从木箱里拿出一床毯子,铺在旁边,让我躺下。 说来也怪,我以为这种铺在地板上的毯子会很硬,而且应该有寒气冒上来。真正自己躺上去之后,才觉得毯子温软舒适,躺下之后,双眼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合上睡觉。 “小飞你要困的话,直接睡就可以,这样你就能到老爷子的梦境里去看一看了。” 小羽的话让我彻底放松了意识,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一亮,已经是在梦里了。 这个梦很奇怪。 我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在梦里,这具躯体不是我的,我只是在旁观而已。即使是这样,居然也不会醒过来。小羽的法术真是非同寻常。 梦里这是夏天,天气炎热。我感到浑身上下黏糊糊的,眼睛看向空调,又无奈地摇摇头。我居然能感受到吕老头心里的想法——年纪大了,扛不住那凉风,还是自然风比较合适。 走到院子里,看看满目的翠绿,房子墙上爬得满满的爬山虎,看起来让人心神一畅,院子里小风一吹,吕老头像吃了人参果一样,浑身的毛孔都通畅起来。 他笑呵呵地戴上草帽,拿起铲子,开始侍弄起院子的花草来。 突然从院子外边传来汽车开过的声音,停在他家隔壁的房子门口。 他感到有些好奇,放下手中的活儿,将脑袋凑到院门那边,探出头去往外看。 只见隔壁房子门口停着辆挺大的黑色保姆车。 吕老头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大概是来看房子的吧? 吕老头心里念头这么一晃而过,便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开开心心心地侍弄了会儿花,然后回屋里去了。 小区这边久违地有了外人,这让他感到有些欣慰,又有些担心。这次他将门窗都锁好,才敢放心睡个觉。 直到天色黄昏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正有点懊恼自己午觉睡久了,正好看到黑色的保姆车离开小区。 看个房子看这么久? 吕老头好奇起来。 他提了个手电,走到隔壁的房子里。 只见四周的墙都是水泥墙,一点都没有粉刷。 这就是正常房子装修之前的样子,没什么特别的。 吕老头到处看了看,手不自觉地摸到了楼梯的栏杆,也不知道是碰到哪里,突然楼梯下边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居然出现了下楼去地下室的楼梯。 他非常惊讶,自己的房子里可没听说有这事儿啊。 小心地打着手电,一步步地走下楼梯之后,他打着手电照了照,头脑顿时一片混沌。 吕老头再之后看到的、听到的都是一片混乱,什么都弄不明白。但是我看到了那个场景。 墙壁上伸出来的两根铁链锁着一个裸着身体的女孩子,正是照片上那个中介。 她浑身的肉几乎被剜光,露出光秃秃的四肢的骨头和躯干中的脏腑,只有脸部还是完好。两道血泪从她紧闭的双目流下,早已经死去多时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地下室 “小飞!” “飞哥!” 我痛苦地从毯子上手脚并用地爬了几步,连卫生间都来不及去,只坚持得到毯子旁边,便“呜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眼泪糊了我一脸,什么都看不清。 一股酸臭味弥漫开来,我却觉得鼻端还缭绕着浓浓的血腥味,让我胃中一阵翻江倒海,感觉整个胃袋都翻转了过来。喉咙里被胃液烧得像是着了火一般,我咳嗽着,双手直发软,撑不住自己,往地上倒去。 “飞哥!” 田宁婴没等我倒在地上,一点都不嫌脏,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了出来,瘫倒在她怀里,呼呼地喘着粗气。 “小田姐,带他出去走一走,吹吹冷风,会好一些。” “这样好吗?不会感冒吧?” “放心,不用呆多久,他好了就能回来了。” 我感觉胳臂被人一架,身体便被晃晃悠悠地扯了起来,前后摆动。 我的两条腿像是面条一样,耷拉在地上。我想要用力,它们却完全不听使唤。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小羽的声音:“小飞,如果你这样没出息的话,可会拖累小田姐的哦。” 我心中一愣,一股羞惭涌上心头,转而成为对自己的愤怒。怎么能拖累田宁婴呢?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着找九星宗报仇,还想着找唐莹莹,还想着解决刘珍珍? 怒火从心中猛地燃起,我感觉双腿突然绷得直直的,差点把田宁婴绊倒。下一刻,我就能自己控制自己的双腿,在田宁婴的搀扶之下往外走了。 果然就像小羽说的那样,当感到门外冰凉的风吹到我脸上的时候,泪痕和唾液让我脸上感到一阵阵冰凉,我很快就觉得肚子里的胃袋像是被冰镇刺激得回归原位。虽然还是一阵阵的不舒服,但吐意已经抑制下去了。 田宁婴担心我还没好,想要搀着我出门走走。 我想起这房子隔壁的情况,顿时脸上发白:“我们就在院子里转转就好,别出去了。” “哦……”田宁婴不明所以,肩膀架着我的胳臂,一只手放在我胸前,一只手绕着我的腰,小心翼翼地带着我在院子里散步。 好一会儿,我才觉得身上真的舒服了起来,刚才冰凉的四肢,现在也重新温暖过来。我才轻轻地拍了拍田宁婴的手:“好了好了,呼……” 回到客厅一看,吕老头还躺在帐子里睡得舒舒服服的。 我刚才吐的那一滩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小羽看着我问:“小飞,能说说你看见了什么吗?” 我将梦里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和她们说了,小羽和田宁婴都有些脸上发白。 “所以说……其实在地下……” 我点点头:“看方位的话,那个地下室大概就在这栋房子正下方,从隔壁的房子可以进去。” 敖建业在旁边几乎是冷眼看着这一切,突然说:“要不要先报警?” 小羽摇摇头说:“我们先去看一眼,有情况再报警,如果现场被清空的话,也就不用报警了。” 敖建业有些不太放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从剑匣里抽出黑刃,提在手里。敖建业才放心下来。 “爷爷,你在这里守着这位吕先生。”小羽拉起我的胳臂:“我们去隔壁看看,反正是空房子,进去也没人会说我们。” 外边太阳已经偏西了,四五点钟的样子。过了冬至之后,天黑的时间就晚了下来。我们趁着天还亮,推开隔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的铁门,走进这栋房子的院子。 院子里边破败得不成样子,枯黄的杂草覆盖着地面。好在这些天都没下过雨,地面干燥。我提着黑刃走在前边,小羽和田宁婴走在后边。 这是个别墅的毛坯房,比我在梦里见到的还要破败一些。 墙上斑斑点点的全是污渍和霉斑,我没有去看它们,直接走到楼梯扶手这边,仔细地观察起来。 万事都经不起仔细推敲。 我这仔细一看,就看出来问题了。 楼梯扶手其他地方都是没有经过打磨抛光的铁杠,上面抹着一层防锈的红漆,但依旧是锈迹斑斑。但是在扶手的尾部,特别是下边,虽然挂着厚厚的蜘蛛网,蒙着一层灰,但是非常光滑,很不自然。 我将蜘蛛网擦拭干净,用力地捏一捏,什么都没有发生。 田宁婴和小羽看着我,活像是在看巫师在跳大神一般。 我没空跟她们说明,闭上双眼,强忍着恶心,回想起来。 吕老头当时……转了一圈……手握住…… 我学着梦里吕老头的动作,演练了一遍。 手刚刚握住扶手的尾端,就听见一声轰鸣。 楼梯底部的地板随着剧烈的震动挪开了,一股恶臭弥漫而出。我眼前一黑,刚刚停下翻腾的胃部,又开始造反了。 田宁婴和小羽同时上前,一个指尖夹着一张符,一个掌心握着个十字架,同时将手往前一伸。 污浊的空气顿时为之一清,我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小飞,这个给你!小田姐,我们一起。” 小羽将十字架挂在我脖子上,抱起田宁婴的胳臂。 这样分成两组也好,前后都有照应。 挂上十字架之后,我觉得空气好多了。这让我记起之前小羽脖子上挂的一堆十字架,颇有清新空气的功效,没想到今天我也能享受到这个待遇。 我手里提着黑刃,小心翼翼地从台阶往下走。身后小羽帮我打着光,让我看清楚脚下的台阶。 地下室里边一片漆黑,我的心里砰砰直跳,脑袋里边阵阵轰鸣,手心里全是汗。 一直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我抬起头,往室内一看,双腿不自觉地一软。 在这黑洞洞的地下室中间,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微微发光。 她的头发长长地垂下,盖住了她苍白的容颜,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罩衫,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不,她……它没有脚!罩衫离着地面还有一尺的距离,她是飘在空中的!看见我,它向我伸出只剩骨节的手:“你们……都得死!” 第二百一十七章放虎归山 在黑洞洞的地下室里,只看到这么个凶灵站在那儿。 我当时一定是被吓得丧失理智了。 当理智不起作用的时候,日常的锻炼便起了作用。 我的身体自发地挥刀,朝着向我伸来的手砍了上去。 刀刃与指骨相击,居然撞击出一溜火花,在黑暗中尤为醒目。 从刀上传来的力道震得我手心一阵发麻。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握紧刀柄,双脚站稳。 田宁婴和小羽快步跟了下来,看到居然有个凶灵在这里飘着,齐刷刷地吸了口气。 凶灵缓缓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们一眼,桀桀地笑起来:“你们回来了……你们……呵呵呵……快!来!陪!我!吧!” 它说到最后,已经是一字一顿,恨意不可抑制地洋溢而出。 “谁要陪你!”小羽眉毛一竖,双手一伸,两排银光闪耀的钥匙出现在她手中:“去死!” 钥匙划破空间,在空中排成一个法阵。每把钥匙都是一个节点,圣洁的法力在节点之间跳跃,像是电光流动一般,形成一张大网,向着凶灵扑面盖了过去。 凶灵知道厉害,身形一退,遁入黑暗之中。 小羽楞了一下,只听田宁婴娇喝一声:“小心!” 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直直地伸向小羽的脖子。 我的任务就是护住这两位姑娘,别让她们被敌人近身。见状,我提刀猛地一撩,将那只只剩骨头的手给磕开。 黑刃给我的手感,让我知道,它的刃上估计崩了好几块了。但是我现在没时间心疼。那只手又缩到黑暗之中,不知所踪。我只能尽可能地扫视四周,紧张地戒备,时不时在空中挥两下刀,以免被它趁虚而入。 田宁婴和小羽两个人双目微闭,口中不停地小声着念诵咒语。过了一会儿,只见一道银光,一道白光,相继从她们身上升起,将整个地下室像是扫描了一遍。 “啊!” 凶灵无处遁形,像是从虚空中被弹出来一样,摔在地上。 我立刻一刀砍了下去。 然而它好像早有准备,张开骨爪,将我连人带刀一把拍了回去。 “小飞!” 凶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在这地下室里,听起来更是震耳欲聋,让人感觉鼓膜都要裂了。 我们三个惨叫一声,纷纷捂住耳朵。 凶灵趁机朝我们扑了过来,双眼闪着狠厉的寒光,十根尖尖的指骨锋芒毕露。 我咬着牙,硬忍着头疼,双手紧握着黑刃,将小羽和田宁婴挡在身后,大喝一声,向它砍去。 凶灵滴溜溜地转了个身,躲过我的刀刃。 我心里一惊,收住脚步,转身反手撩去。凶灵不与我缠斗,直接朝台阶冲了过去,刷的一声,不见了身影。 “不好!” 我来不及看小羽和田宁婴,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 跑到楼上,我才发现外边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鲜红的夕阳将整个小区、整个院子照得像是血染的一般。 凶灵站在门口,看着我,咧开了嘴:“嘿嘿,你不是他们,我不找你,我去找他们!” 这时,我骇然看到,凶灵的罩衫竟是一片血红,红得几乎发黑。 这是个红衣厉鬼。 它的怨气比起刘珍珍驭使的那个男的红衣厉鬼要强得多,几乎像是一层透明的铠甲一样,将它紧紧地包裹起来,我的黑刃都无法将它击破。 我一时有些犹豫。 它说要去找“他们”,这个“他们”是谁?既然它不来找我,我心里居然有了一些懈怠,完全不想与之为敌。 小羽和田宁婴跟在我身后跑了上来:“小飞你在做什么?还不上去把它拿下!” 我这才反应过来,悚然而惊。 我什么时候被这厉鬼给动摇了心志? 想要冲上去的时候,那厉鬼只冲着我笑了笑,便一转身,跳了出去,身体往空中一蹿。 等我们冲出去的时候,它的身影已经完全不见了。 “放虎归山呐!”小羽在我身后碎碎念:“小飞你到底怎么回事?我没听说你这么怂啊,看到鬼还会停手的。” 我被小羽训得抬不起头来,梗着脖子说:“这能怪我?人家那么厉害,我想着它不来找我,我就该谢天谢地,佛前供香了。就这么迟疑了一下嘛!好了好了,别生气!我们慢慢再来找它就好了,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吗?” 小羽叉着腰说:“我过完年还要回欧洲呢!你难道过完年不回东瀛啦?” 我摇摇头:“还真不回去了,就蹲这里。好好好,我负责,我负责到底!好了吧?” 小羽满脸不快,哼了一声,跺跺脚:“你说的!你负责到底!” 田宁婴拉着小羽的手:“小羽,好啦!” 敖建业听到动静,带着吕老头走到院子门口。 我看着吕老头一脸的惶恐,赶紧阻止他们:“等会儿,别进去,特别是吕老爷子,里边的状况对你非常不好,你最好回家守着。” 吕老头捂着心口,脸色发白,惊恐地点点头:“好,好,我回去。你们早点回来吃饭。” 看着吕老头回到自己房子里之后,敖建业才皱着眉头,捂着鼻子说:“怎么臭成这个样子,这是什么东西烂了?” 我想告诉他这是尸臭,但是心里还是软了一下:“估计是地下室的垃圾吧。总之,我先报警了。” 我报警当然不是走幺幺零那条线,而是给张叔打了个电话。 张叔破口大骂,说我回来也不打招呼,太不够意思,一边心急火燎地大喊大叫,让人准备出发,还特意嘱咐说他马上就到,让我和田宁婴他们都别到处乱跑,就在这儿等着。 我挂了电话,耸耸肩,我们会跑到哪里去……真是唠叨。 不过,在警察来之前,我们得先下去看一看,以免有什么需要保密的事项被贸然公诸于众了。 这次,田宁婴找到了电闸,打开地下室的灯。 再次下了台阶一看,里边的样子更是令人震撼。 到底是怎样泯灭人性的禽兽,才会做出如此恶行? 第二百一十八章死于非命 地下室里,一具几乎烂得只剩骨架的尸体在对面墙脚下堆成一团。 手骨和臂骨早已经分开,从墙上的铁链中掉了下来。 尸体身上残留的部分早已经化作脓水,在地上干涸成深色的污垢。骷髅头的下巴长得大大的,脸上还留着一些半透明的皮肤,好像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控诉着世间的不公。 墙上全是凌乱的刮痕,仔细看看,却是被尖锐的东西刮出来的。我看了看尸体上那尖锐的指骨,不由得心寒。 它恐怕死了之后就变成了厉鬼,只是被封在这个地下室之中,不得其门而出,怨气一天比一天重,甚至能将坚硬的水泥墙壁划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痕迹。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值得遮掩的。”小羽脸上风轻云淡,完全不被眼前的惨状影响:“我们上去吧?” 田宁婴指着墙上的划痕问:“这些呢?” 小羽耸耸肩:“这些就让他们自己理解吧,非要说是人死了之后弄出来的,我们反对也没用,反正也没人会信,他们自己都不会信。” 我狐疑地问:“是吗?” 小羽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他们在意那些划痕,想要给那些划痕一个理由而已。实在不行,我们大不了说是以前就有的,跟死者无关,他们难道还要给这墙壁做碳十四检测不成?” 也是哦。我提着黑刃,往楼上走去,一边走一边摸着它的刃。果然,靠近刀尖的地方,有几个豁口,看起来是修不好了。 不过这事儿差不多今天也能落下帷幕,大不了回家换一把刀。 没过多久,只见一排亮着警灯的警车浩浩荡荡地开进小区中来,张叔和吴叔来不及下车勘察现场,在车上就叫喊起来:“小飞,小田,那个姑娘是一起的?快上车,我们要赶紧了!” 我莫名其妙,凑在车窗上跟副驾上的吴叔问:“咋了这是?赶着去哪儿呢?” 张叔身子伸过来,从车窗里边看着我:“赶紧,这栋房子的主人报警了,说是闹鬼,我觉着可能是你们这边出的问题。快上车,晚了我估计就赶不及了。” 我们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赶紧上了车。 敖建业在后边追着车赶了两步:“还没吃饭呢!” 小羽探出头跟他喊:“我们一会儿自己解决,爷爷你跟那吕老爷子吃吧!” 敖建业摇摇头,耸了耸肩,没有再跟上来。 张叔拉起警笛。吴叔把车窗关上,跟我们说明情况。 那个失踪的中介姑娘,当时是和这边的业主预约了看房,拍照片,然后将房源挂到网上,看有没有人有兴趣购买这套房子。 然而这边的业主当时在出差,他儿子接了中介的电话。当时他们在电话里约好,是业主儿子开车带她来看房。可是在那之后,中介就失踪了。 据业主的儿子说,他带中介看完房,本来想送她回市区。但是中介说她还有别的房子要看,他就没管了,自己回家了。 而住在旁边的吕老头什么事情都不记得,问他什么,他都摇头。据说那几天他热伤风,都躺在家里,难受得不行,自然不会注意到隔壁房子里是不是有人看房。 就算警方去房子里搜查了一番,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没有血迹、没有头发。 即使有受害者的鞋印和指纹,也完全不能说明什么——因为人家本来就是要来看房子的,自然会留下痕迹。 再加上这座小区完全不存在物业,没有保安,也没有门卫,监控更是没有,所以整件案子完全陷入迷雾之中。 直到吕老头报警说有奇怪的声音,吴叔这边才重新将这件案子和吕老头的报警联系起来,将委托发到了我们事务所里。 “想不到你们短短两天就把这件事情给查清楚了,真是相当不得了了!” 吴叔冲着我们竖起大拇指。 我摆摆手说:“还没完全查明呢,还不知道具体是不是业主的儿子干的呢。” 吴叔点点头:“也是,我们现在不就往那边赶吗?说不定能赶得及。” 张叔开起拉着警笛的警车,实在是非常狂野,大概二十来分钟,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凭借着他出色的飙车技巧,就已经把我们带回了市区,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住宅小区停了下来。 小区里已经满是警车了。 张叔和吴叔脸上都不好看,带着我们赶紧下车往里跑。 在小区中心,湖边的一栋亲水大别墅的四周已经被拉上了警戒带。 张叔跑了过去,一伸手拉起警戒带:“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几个在场的刑警正想上来阻拦我们,看清楚张叔之后,赶紧收住手:“张队,这家人家报警,说发生了凶杀案。” 张叔跺跺脚:“还是晚了一步!” 他带着我们匆匆往里走:“报警的人是谁?还活着吗?” 一个年轻的刑警匆匆几步跟上来,摇摇头说:“里边的都死了。报警的手机已经找到了,在这家的女主人手里。” 张叔长叹了口气。 吴叔对我们摆摆手,让我们跟着张叔进去看现场。他自己带着刑警们到一边去了解案情了。 别墅里边灯火通明,地上铺着大理石瓷砖,木制家具看起来古色古香,像是欧洲宫廷的布置一样华贵。 如果不是这个时候走进这栋房子的话,我一定会为它的装修而感叹。 但是现在这里却像是发生过宫廷叛乱一样,到处都是血迹,地上布满了血手迹。洁白的瓷砖上艳红的鲜血,刺痛了我的双眼。 一个高瘦的年轻人躺在靠近门口的地板上,双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咽喉上一个血洞,鲜血还在缓缓往外淌着。 在客厅里边,沙发上仰着一男一女,男的看起来神态威严,长相端庄;女的看起来虽然年纪大了,还是妩媚可人。他们额头上各有一个血洞,鲜血已经干枯了。 张叔像一只猛虎一样,阴沉着脸,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抬头看着我们:“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我有点困惑地摇摇头。 能有啥发现?杀人凶手?跑了呀,不在现场啊……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张叔指着我们大喝:“什么用都没有!要你们何用!” 我顿时一脸懵逼,张叔你是怎么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法阵 “张叔?” 我不确定地开口喊了他一声。 “啊?叫什么叫!”张叔脸上变颜变色,瞪着双眼,凶巴巴地走过来,粗粗的手指几乎要怼到我脑门上:“你……咦?” 他的就像川剧换脸一样,突然慌张起来:“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我们面面相觑。 小羽跟张叔说了下他刚才的表现。 张叔摘下他的大檐帽,额头上全是汗珠:“是吗……刚才我……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只是……” 小羽摆摆手:“我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张叔,你站这里看着。小飞,你过去试试看。” 我抬腿刚想往那边走,小羽立刻把我拉住:“忘了这个了。” 她把我脖子上的十字架摘了下来。 “你挂着这个过去,就是万毒不侵,根本没什么试验的意义了。” 我有点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十字架。小羽察觉到我的眼神,对我笑了笑:“放心啦小飞,会还给你的。” 我脸上一红:“我不是这个意思哦,我只是……” “好啦好啦!”小羽推着我的背往前一送:“快过去就是!” 我踉踉跄跄几步,走到刚才张叔站的位置,就在沙发的两个受害人身后。 突然,我觉得心头一股怒火腾腾地升了上来。 为什么我要被这小姑娘指手画脚?不就是我没有法力吗?没法力怎么了?没法力就活该做奴隶吗? 还敢推我?能不能尊重点人,说个请字啊? 我猛然回首怒视着站在门边的小羽和张叔。 对哦,这个张叔张警官,刚才说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要你们何用”?这不是你让我们来的吗?刑侦断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我们又不拿国家薪水! 还人民公仆呢,人民当你的公仆吧? 我感觉他们好像在对我指指点点,还在偷笑,连田宁婴的笑容都有些诡异起来,好像在嘲笑我没有法力,不管做什么都只能依赖她们一样。 真令人不爽,我气得简直肺都炸了,疾步向着他们冲了过去。 刚走出去没几步,我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我为什么对小羽和田宁婴这么生气?她们什么时候指手画脚了?她们推我不是表示亲近的意思吗?为什么我觉得她们冒犯了自己? 小羽对我招了招手。 现在我不觉得他们在对着我窃笑了,仔细看看,他们的眼中明明全是担忧和关切,让我心里一暖。 “现在确定了。” 小羽一边说话,一边把十字架递给我,顿时一股清爽的感觉让我浑身一震。 “那个地方有问题。” 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根法杖,正是我之前见过的那根,举在手中,双目微阖,口中低声念诵法咒。 田宁婴手指夹着五张符箓,扇形展开,看着小羽,脸上跃跃欲试。 过了会儿,目视可见的白色毫光从小羽的法杖顶端激发出来,一个光环由小变大,迅速覆盖了整个客厅。 我看到那一圈沙发整个区域都覆盖着一片血红色的法阵。 里边两个人形的血色躯体在法阵中痛不欲生地挣扎着,不停地撞击着法阵的边缘,却像是被一层透明的障壁给挡了回去,无法从中脱离。 “小飞,给他们超度吧!” 这倒是我的专业范畴。 我上前两步,在血色法阵前盘腿坐下,眼帘低垂,念起地藏经来。 一个个小小的金色卍字从我的口中飘出,透过法阵,融入两个人形的躯体之中,每一个卍字都让他们的身形变得透明澄清一些,每一个卍字也让整个法阵变得清爽一些。 我连着念了三遍,法阵终于变得透明无暇,里边的两个人现在也看得出来五官相貌了。 他们也许生前手握权柄,不可一世。但是死后的他们,不过是两个残魂,跟我磕了个头之后,便散做点点光华,消逝而去。 超度完成。 …… 小羽和田宁婴一起盘查着地面。 我和张叔两个外行在旁边看热闹。 这是一个圆形法阵,中间是一个方形的基盘,基盘中间是错综复杂的各种线条,还有一堆甲骨文出现在空处,让人不知从何处下手解读。 但是对小羽和田宁婴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小羽看了眼田宁婴:“小田姐,你也看出来了吧?” 田宁婴点点头:“本来是个养魂安定用的法阵,被人稍微改动了一下,变成了锁魂并施加刺激的法阵……” 张叔立刻问:“什么意思?是谁改的?” “啊!”田宁婴赶忙摇头说:“不是后来改的,是最开始布阵的时候,就已经改了。” 我和张叔都没太明白她们到底说的什么意思。 小羽才开口说:“本来在这个地方布一个养魂安定的法阵,可以让一家人安安宁宁地相处。但是将魂魄锁死,并刺激的话,在这里生活久了,相处久了,便是相见两相厌,每天都要吵架,脾气也越来越不好。” 张叔摇摇头说:“这效果也太强烈了,只要是正常人,都能感觉到不对头啊。” 小羽笑起来:“张叔,小飞,你们现在过来看看?” 我看着现在那几乎是透明无色的法阵,依然心有余悸:“过去不会有事儿吧?” “相信我!”小羽指着我的脖子上:“你不还带着十字架吗?你帮忙护着点张叔。” “哦!好!” 戴着十字架,确实让我信心倍涨。 张叔狐疑地凑了过去,在沙发旁边站了会儿,疑惑地问:“和刚才的感觉不太一样,好像……没什么感觉?” “是啦!”小羽掏出手机一边拍照,一边调整焦距拍细节,百忙之中还跟我们解释:“这个法阵本来是非常隐蔽的,很难被人察觉出来,只有积年累月地在这房子里住着,才会受到影响。刚才是因为房子的主人惨死,魂魄被吸到法阵之中,才引起了这样的效果。” 张叔一拍大腿:“结果你说半天,还是没有凶手的线索嘛!搞这个有啥用?” 我一个激灵,立刻把张叔拉到法阵之外。 张叔恍然大悟:“我刚才……又受影响了?” 第二百二十章蛛丝马迹 小羽仔细地打量着法阵,又在手机上操作了一通说:“其实凶手的信息,也不是没有。真凶肯定是那只红衣厉鬼了,这手法一点都没有错。它的指骨非常尖锐,入喉入脑都干脆直接,像是铁钎一样。只是我们不知道它行凶之后去了哪里。” 田宁婴突然指着法阵的一块区域说:“我觉得从这块地方的设计,应该看得出来,那个红衣厉鬼是去了布下法阵的那个人的位置去了。” 张叔倒吸了口凉气:“那意思就是说,布阵的人有危险?” 田宁婴摇摇头:“他是故意引诱红衣厉鬼过去的,我想他肯定有自己的办法,来降服这只红衣厉鬼。” 小羽一拍掌心,双眼一亮:“我明白了。一切都是这个布阵的人干的,是他让这家人家鸡犬不宁,是他让这家人家的孩子出去学坏,然后趁着有人去看房的时候,引诱这家人家的孩子将中介给虐杀,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炼制一个红衣厉鬼。” 我连连摇头:“这布局的时间也太久了吧?张叔,这别墅是什么时候盖起来的?” 张叔查了一下手机:“正好,十年前。” “又是十年前?” 我皱起眉头,怎么感觉十年前这个时间点就像是个魔咒一样,不停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好像整个世界的起源,就在十年前似的。 “小飞,你怎么了?” 小羽看我闭上双眼揉了揉鼻梁,赶紧关切地问。 我摆摆手:“没什么。接下来就要排查一下这个布阵的人到底是谁了。” 田宁婴张口就来:“这种阵法流传在河南乡间,因为过于复杂,所以能够布这种阵的人少之又少。据记载,到清末的时候,只有信阳孙氏还有传承,别的家族都已经断代了。” 张叔愁眉苦脸:“这还得出差去信阳查?这可是有点麻烦了。” “出差?信阳?”吴叔拿着几张纸进来了:“听你们说得热闹,是怎么个情况?也跟我说说呗,我这里倒有一些和信阳有关的线索。” “噢噢!吴叔真厉害!” 小羽差点鼓起掌来。 我接过吴叔手上的文件一看,却是死者的社会关系图,其中这个家庭中儿子的朋友里,正好有个信阳人,名字叫孙玉川,年纪三十岁出头,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还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这个人?” 吴叔正在听小羽和田宁婴讲解案情,法阵的情况,没空搭理我。 张叔接过我手里的文件,皱着眉头对着光,眯着眼仔细看了眼:“哎哟,肯定是这个人没跑了。老吴,走了!边走边说吧,别耽搁时间。” 张叔拉起吴叔往外走,我们赶紧跟上。 “可是,张叔,你看他那个样子,可不像是会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啊。” 张叔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别开玩笑,哪里有人脸上写着自己丧心病狂的?我听你们说什么养魂啊,说什么这个那个的,我就看到他的住址,觉得有问题。” 我赶紧拿起那张纸仔细一看:“三浦路飞鸟小区……这个住址怎么了?” 张叔摇摇头:“年轻人都不知道这事儿。” 吴叔刚听完小羽的案情简介,回过头来说:“那个小区之前是个乱葬岗,后来建了医院,据说有点邪门,不过没发生过什么问题,所以我们只当是都市传说之类的东西,没有过于在意。这说法也就在老一辈人嘴巴里念叨念叨,你们年轻人最多只看得到个医院,哪里还看得到什么乱葬岗。” 小羽拿起手机,打开电子地图查找起来:“医院?不过这医院不错啊,还是三甲医院……这里的太平间恐怕也不小吧?” 我一听小羽的话,感觉背心上的寒毛都站起来了:“太平间?你为啥说起来太平间了?” “养魂养尸,阴气重,在太平间里……很可能是把那红衣厉鬼往太平间里一引,用法阵把它关起来,然后慢慢调教。过段时间,就成了他自己的红衣厉鬼了。好手段!” 小羽击节称赞。 田宁婴连连摇头。 “小田姐觉得我猜得不对?” 田宁婴又摇了两下头说:“我觉得这太残忍了,不应该是术士做的事情,会遭报应的。” 小羽嗤笑一声:“那种人,已经是邪魔外道了,哪里能称得上是术士?” “是咯,邪魔外道,偏偏我们还老是拿他们没办法,真是气死人。还好有你们在!” 张叔又飙起了车。 我这次被田宁婴和小羽夹在中间,看着外边一晃而过的街景,心中慌得很,感觉怎么都不舒服。 小羽和田宁婴对视一笑,一人一边,把我的胳臂往怀里用力一抱,挤得我动弹不得,我才觉得心里有点踏实。 不过双臂传来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心中蠢蠢欲动。 我不停地告诫着自己的理智:现在可是办正事儿的时候,可千万不能掉链子啊! …… 在小羽的建议下,张叔和吴叔在医院门口把我们放下来。他们自己直接去了小区里边。 我们要直接去医院的太平间中,查看之前我们猜测的情况对不对。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九点的时候了。 我下车才觉得不对。 晚上八九点的医院,虽然不会人山人海,喧闹非常,但也是不少人还在活动的。特别是住院部的陪床家属、急诊室里过来打针吊针急诊的、还有急救的科室,一般人都挺多的。 但是眼前的这家医院却死气沉沉,仿佛所有人都已经睡着了一样,只剩灯光还枯寂地照着病房前的走廊和通道。 没有半个人在外面走动,连护士站都看不到人影。 我心里砰砰直跳,这显然不正常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结界呢,小飞别害怕!结界里边的人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田宁婴在旁边给小羽补充了一句:“睡着了之后,人的体力和精力会被结界吸收,收集起来的这些营养可能会补给那只红衣厉鬼吧……” 小羽脸上眉毛竖了起来:“还真是不知道这个孙玉川到底想培养出来个什么怪物。” 第二百二十一章孙玉川 我双眼一直看着医院里边,突然瞟到一个角落里人影一现。 我心里嘎噔一声,立刻扭头往那边看过去。 只见照片里的那个人正从角落里向着这边走来。 他留着半长的头发,在额前偏分,柔软的留海搭在额前,配着他那白净的长相,看起来很能够让一些女孩子心动。 “咦?这大晚上的,你们来医院做什么?” 孙玉川冲着我们温和地笑起来,边笑边靠近我们。 “别动!”小羽当场就抽出法杖:“站那边别动,别过来!” 孙玉川呵呵直笑:“这位美女你拿着根棍子做什么?角色扮演吗?” 他不以为意地靠近过来,连我都觉得他的动作有点不对了。 “站住!”我抽出黑刃指着他:“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我是什么人?” 孙玉川终于站住了,没有继续靠近。 他伸出一根食指抵着自己脸侧,一边歪着头往天上看,好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我这个问题。 其实我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想要套点话而已。 “你不必知道我是什么人,既然进来了,就成为我家小可爱的饵食吧!”他突然伸出手打了个响指,从他背后出现一个深色的身影,正是之前从我们面前跑掉的红衣厉鬼:“放心!它会将你们吃得干干净净。这是我对你们最后的温柔。” “哼!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小羽将法杖往地上一杵,发出金石交击的声音:“现在就大放厥词,是不是为时过早呢?” “不见棺材不掉泪呢!”孙玉川一挥手:“上!让他们看看你的厉害!” 我提刀迎上厉鬼,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这红衣厉鬼来到这里之后,好像又吸收了不少戾气,力量大增,动作也快得多了。但是它和之前不同的是,目光呆滞,动作快归快,却不灵活。一招一式打过来,都非常耿直。 我被它打得连连后退,看起来惊险不断,其实反而没多少风险。 这是已经被那个孙玉川给降服了吧,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法门。 我心里冷静下来,专注地盯着红衣厉鬼的一招一式,小心躲避。 我知道,胜负的关键不在我这边,而是在小羽和田宁婴那边。 我这边能够拖住这只红衣厉鬼,就算是我完成任务。击退厉鬼?拜托,我连刀都砍不进去,怎么击退它? 关键还是要看她们那边能不能击退甚至击败孙玉川。 眼前这只红衣厉鬼双眼茫然地看着我,又好像看着别的什么东西。它猛然提起拳头,向我冲过来。 我抬起刀想要招架,只听得“噹!”的一声,我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 我没料到它这一拳突然力气变得这么大。 来不及思考,拳风又至。我在地上连连翻滚,听着脑后传来的沉闷的重击声,心头发凉。一直滚出去十来米,我才找到机会,一骨碌跳起来。 万万没想到,我双脚还没有着地,就觉得脖子上一凉。那厉鬼居然就贴在我身边,双手握着我的脖子,将我举在半空中。 “小飞!” “飞哥!” 田宁婴和小羽慌忙喊起来。 我想跟她们说,别管我,专心对敌。 但是我的脖子感觉像是被冰冻住了,脑袋里边也是冷得发痛,好像一根冰锥从后脑勺扎进了我的大脑之中。 黑刃从我的手中落下,插在地上。 我双手拼命地扒着红衣厉鬼的指爪,感觉自己在扒拉着一块千年坚冰一样,寒意像是针刺一样扎进我的手指,让我感到十指都麻痹了起来。 红衣厉鬼好像有些不满意,缓缓地掐紧了十指。 我不自觉地张开下巴,舌头涨得从齿缝中微微地伸了出来,双眼一跳一跳的,仿佛要从眼眶里跳出来。在我眼前,金星像是涌泉一样到处泛滥,耳边传来海潮一般的轰鸣。 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羽和田宁婴的惊呼。 我用尽全力,侧过头去,只见在金星之中,小羽的法杖被击落,无力地滚到一边,她自己侧坐在地上,发丝散乱,大口地喘息着。 田宁婴倒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只露出一双腿在外边,无声无息。 是吗…… 一桩不起眼的事情,让我们居然就此团灭吗…… 我连后悔的力气都没有,用力蹬了蹬脚,双手又用力地扒了一会儿,才颓然垂下。 真是,技不如人呐! 正当我闭目待死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感觉浑身像是腾云驾雾一般,在空中飞了出去。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这种在空中飞的感觉,应该是上天堂吧? 也是呢,我又没做过什么坏事儿。 身上还有功德…… 我这可笑的想法还没想个所以然来,就觉得浑身一痛,重重地栽到一个到处是倒刺的地方。 居然不是上天堂啊…… 我心里有点遗憾,却又张不开眼睛。浑身上下疼得要死,好像无数只小刀子在扎着我的皮肉一样。脑袋里更是晕乎乎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但是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像是个巨兽一般。开门的声音,人们的脚步声,说话的声音,我就好像突然来到了一个菜市场一样,耳朵里充满了喧嚣。 张开双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我的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外边还用一个颈托给撑着。我困难地抬起身子,扭头看了看身边。 这次我住的不是特护病房,床两边各有一个床位,仔细一看,却是小羽和田宁婴躺在床上,神情恬淡。 我心里一慌,就要下床看她们的情况。 旁边伸出一只大手拦住了我。 抬头一看,才发现敖建业一直在病房里看着我们。 他盯着我,神情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她们都好,只是稍微睡一会儿,你不要吵她们。” 看到我乖乖回到床上,他才悻悻地抱怨起来:“真是的,你们这些年轻人,这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吗?稍微没看到,你们就搞得一身伤,还好就在医院外面,要不然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我现在才想起来,猛然坐起身来:“对了!那个孙玉川和那只鬼呢?” 第二百二十二章转角遇到鬼 昨晚我和田宁婴、小羽都被孙玉川和红衣女鬼给打得落花流水,正在危急关头,突然孙玉川惨叫了起来。 红衣厉鬼眼中寒芒一闪,将我甩开,朝孙玉川直扑了过去,几招之下,就将孙玉川给打得落荒而逃…… 说到这里,敖建业就不说了。 我还等着后续剧情呢,干瞪着眼等了半天:“然后呢?” “然后?”敖建业好像反过来责怪我一样:“然后我怎么知道?我来的时候他们早跑了。就我这还是听小羽说的呢!” 啊……这样哦。 结果还是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那红衣厉鬼突然对孙玉川翻脸,他们两个内讧了起来。 “应该是孙玉川用来控制红衣厉鬼的法阵被破坏了。” 身边传来小羽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小羽一掀被子,从床上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嘿!咻!昨晚张叔和吴叔不是去了孙玉川家里吗?他是将法阵布置在家里,然后引导到医院里来,借用医院里的怨气和戾气,抚育红衣厉鬼,让它陷入茫然无知,只知道听从命令的傀儡。 张叔和吴叔闯进他家里之后,那个法阵自然就被破解了。孙玉川哪里还是力量大增的红衣厉鬼的对手?分分钟就被打跑了。” 我挠挠头:“总感觉有点放虎归山的感觉。” 提起这个,小羽就气得不行:“可恶,如果我到了那个岁数,我一定比他强!真是太不讲道理了!” 敖建业在旁边粗声粗气地说:“归根结底不还是你们这群年轻人太冒进?不知道先探听一下情况吗?真是哪里都敢直接往里闯,说不定啥时候命就没了,你们没想过这个问题?” 小羽羞愧地低下头来。 田宁婴也醒了。她根本不敢动,只微微地从被窝里探出双眼来看着现场的情况。 敖建业又指着我说:“颜飞,你作为队长,作为一个男人,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你可以没有能力,没有法力,既然这些姑娘都为了你出生入死,那你就应该为她们的生命负责。” 我茫然地看着敖建业,心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怪我? 我不是也努力地在和对方交战吗?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明白敖建业的意思。 田宁婴一直以来都是以我的意志为指引,全力贯彻我的意图,就是她生存的意义。小羽虽然看起来跳脱,但大方向上,也是以我为首。 如果我没有说话,她们就会一直向前猛攻。 所以昨晚我们的团灭,确实是我的错,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我没能意识到自己身上凝聚着她们对我的信任,忽视了自己身上的责任。 我点点头:“是,今后我会注意的。” 敖建业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诧异地多看了我两眼,才干咳两声,收住话题。 这时候我才将目光转向田宁婴和小羽:“你们也受伤了?” 小羽弯了弯她的胳臂:“小田姐身上有些挫伤,我还好,平安无事!” 敖建业在旁边冷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干脆出门了。 小羽吐了吐舌头:“倒是小飞你觉得怎样?特别是你的脖子上,昨天的时候肿得比肩膀还宽呢,医院里给你紧急做了手术才把你救回来。” 我有点诧异:“现在倒是没什么感觉……” 脖子比肩膀还宽?那不是连脸都不知道在哪里了吗?还能看? 我生怕小羽突然来一句“要不要看看照片”,赶紧转移话题:“田宁婴呢?你身上的挫伤还好吗?” 田宁婴这才将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我没事。” “既然大家都没事儿……”我按了按颈托:“那我们还蹲这儿做什么?走了呗?难道还要住院吗?不需要了吧?” …… 回到家里我才觉得舒爽了许多。 陈奇师兄居然不在这里。 点到小程序里好好翻了翻,发现他接了个新的委托,目前那个委托的保密度居然是极高的三个s的等级,连我都没有资格翻阅。 反正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他的动向,无所谓啦。 小羽和敖建业回家了。 据敖建业说,他可以出资,就像是做慈善一样,给吕老头换套房子住着。 那边的别墅区他会开发出来做别的东西,不过不管怎么说,死了人,怨气大,就算实际上没什么影响,在当地人的印象里还是极坏的。 敖建业对此还是有点头疼,不知道该想个什么法子来把这事儿给消弭下去。 我和田宁婴将积压下来的日常工作给整理了一遍,什么回学校办复学手续,给剑道部的学姐做解咒的仪式,最后还要把自己的房间打扫打扫,买菜买米等等…… 折腾完这些事情,我们总算能清闲一会儿。 晚饭照例是田宁婴做的,味道非常好。 我虽然觉得身体没什么大碍,但是好像还是比较困顿,吃完饭便昏昏欲睡。 和田宁婴打了声招呼,我便上了楼,进了房间。 脖子被颈托给撑着,我感觉自己的视野窄了不少,得弯下腰来,才看得明白脚边有什么。 脚边有什么……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倒流回了心脏,心跳猛地一停。 我的脚踝好像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抓住了,弯腰往下一看,那只红衣厉鬼正趴在我的脚边,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抓着我的脚,圆瞪着双眼上翻地看着我,几乎翻出来一双白眼。 我刚张开嘴,它手上就加了把劲。我本来准备大喊的声音便被我自己吞回肚子里,变成了一声低哑的呻吟。 “别喊!老老实实躺床上!我并不打算要你的命,只要你老实一点!” 听到红衣厉鬼在跟我说话,我心里才放松了一些,乖乖地躺上床:“你想干啥?” “之前就觉得,你身上的气血旺盛得不像话,我来抽取一点气血,没关系吧?” 我想了想:“不知道耶,之前东瀛那边有东西想要抽我的血,然后自己给烧死了。” “哦?那还真得尝尝!”红衣厉鬼双眼绽放精光,搓了搓只剩骨节的手:“来!” 它伸出尖锐的指骨,向着我的胳臂狠狠地扎了下去。 第二百二十三章少年,你体虚啊! 说是狠狠地扎下去,实际上让我非常诧异的是,我并没有觉得疼,只是感到有一些凉意。 而且之后也不是真的血液被它抽出来,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被抽了出去。我感觉自己身体里越来越疲惫,手脚都没有力气。 “嘶……” 红衣厉鬼鲜红的嘴唇艳得好像要滴下血来。它森白的锐齿在嘴唇的缝隙间闪着光,舌头陶醉地滑过嘴唇,好像在享用美味的大餐一般。 我躺在床上,心里全是绝望。 这种被人慢慢吸干的感觉,仿佛是看着自己慢慢地走向死亡。 过了一会儿,我被推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我没有反应,又被推了一下。 我张开双眼,感觉脸上凉凉湿湿的,赶紧伸手擦拭自己的脸颊。 红衣厉鬼浑身上下泛着火光,好像是烧起来了一样。 我吃了一惊:“我说过会着火的吧?” 它却毫不在意,嘻嘻地笑起来:“舒服!真是舒服!我居然感觉到热辣辣的!” 它不吸我的气血,我觉得自己总算是舒服了一些,正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叫田宁婴上来壮胆。 红衣厉鬼又定睛看着我。 我心里一抖,没敢乱叫。 “你……很有意思。” 它伸出指骨指了指我。 短短几分钟,我发现它的指骨上居然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皮肉。我的气血居然有这么大的功效? “记住我的名字,从今往后,我名叫赤。”它张开双臂,身上的火焰慢慢地消减了下去,凝聚到它的眼眶之中,留在它的瞳仁之上,活泼地跳跃着。 它向着窗户走去:“我会再来找你的。” 我心想,你最好永远不要来了…… 看着它像是溶入海中的一滴水一样,穿过墙壁,不知所踪,我才全身放松地瘫在床上。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明明我玉佩里还有个魂魄来着。 掏出玉佩念了念咒,却怎么都没办法把刘珍珍的魂魄弄醒,玉佩就跟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啧,算了。 我本想把它撇到一边,想了想,还是妥善地收了起来。 我是有眼力见的人,现在这东西理论上应该是比我的命还要金贵。 在这之后,我把棉被往身上一裹,衣服都没顾得上脱,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我醒来的时候,陈奇已经回来了。 他看着从楼上下来的我,一脸惊愕。 “你……你这是……”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厨房里的田宁婴:“你们这是成了好事儿了?我怎么没听到……噢,确实也不用跟我打招呼哈……” 我皱着眉头看着正在大嚼包子和油条的陈奇:“你在说什么呢?” 陈奇伸直了脖子,拍了拍胸口才把他嘴里的东西吞进肚子里。 然后他掏出手机,咔嚓一声冲着我拍了张照片,递给我:“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是啥鬼样子,说你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都有人信。” 我接过手机一看,果然!脸上苍白,眼睛周围是深深的黑眼圈,头发几乎是枯黄的,乱糟糟地顶在头上,脸颊都深深地陷了进去,连我自己看着都觉得瘆得慌。 “等……等一下!”我将手机递还给陈奇,马上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个样子:“这是有理由的,绝对不是什么酒色掏空了身子!” 陈奇撇了撇嘴:“我当然知道是有理由的,说说看咯,到底是去哪里撞邪了?话说我们这行还撞邪?这得闹多大笑话?” 我挠挠头,把红衣厉鬼的事情说了一遍。 “吸你的气血,你就给它吸?你这也太好讲话了吧?”陈奇简直气得鼻子都歪了:“那要你的命呢?你怎么不双手奉上啊?怎么不帮忙递把刀子过去啊?” 我觉得陈奇有点不讲道理,昨天一关门,看见个鬼趴在自己床边上,哪里有那么多工夫琢磨这么多?只要不会死的话,真的干啥的都行啊。 “这不是没要命吗?” “没……啧!”陈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里叫做没要命哟,我的个祖宗。气血是随便能让人吸的?吸干了气血的人早就死了,你没死不是因为人家开恩,是因为你身上有龙首四方樽给你护着,要不然你早就成干尸了。” 田宁婴端着一碗粥过来,放在我身前,仔细地看了看我,眼中满满的担忧:“飞哥,你怎么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你这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我赶紧解释:“你不要听师兄在这边瞎扯。我真的只是当时被吓着了,没来得及喊你。放心,下次我一定不让它吸!” 陈奇嗤笑起来:“你怎么不让它吸?你打得过它?你加上田宁婴都打不过它。算了,下次我来和它沟通。” 是,您圣明,都交给您了。 “不过……”陈奇话题一转接着说:“虽然你们和红衣厉鬼作对,还是嫩了些,但是看来你们的确在东瀛学到了点东西。我也可以放心把一些事情交给你们做了。” 我吃惊地问:“那吕老头的事情算是考核?这考核难度挺高的啊……” 陈奇有点尴尬:“这种事情太脱离常规了,我哪里知道那边会有人养厉鬼?这件事情接下来我会去跟那个孙玉川,你们就不要管了。” 我顺口提了一句:“孙玉川好像也和十年前的事情有关系。” 陈奇愣了愣,嘴角勾起来:“哟呵,还真没料到。孙玉川?嘿,你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原来是那个孙玉川……” 我好奇地问陈奇是怎么回事,怎么他好像认识。 他只是摇头:“等我确认了再说,如果没确认就贸贸然口若悬河的话,到时候居然不是,那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我拗不过他,只好算了。 “总之啊,这事儿水落石出之后,我至少会在小程序里边写上任务简报的,到时候你自己翻就好。”陈奇吃完早饭,擦擦嘴:“你们接下来的委托,我已经放上线了,你一会儿查一下,没啥问题就尽早去做吧,快过年了,别拖时间。” 我苦着脸想,我还想歇两天呢…… 第二百二十四章深山祖宅 陈奇才懒得搭理我的抱怨呢,他拍拍屁股就出了门。 我一边喝着粥,一边点开小程序看委托的详情。 这是一个清理宅邸的委托。 有个陆先生今年突然起意,想要回老家的祖宅看一看,就带着家人早早地请假回家,跑到山里边的祖宅里边,刚住了一晚上,就被吓得跑出来了,说是有鬼。 据说里边有个白发苍苍的老鬼闹腾,你睡觉,它就直挺挺地站在你的床旁边看。陆先生的妻子翻了个身,差点被吓死,气急败坏地拉着全家出来住。 陆先生也很尴尬。 好歹是他的祖宅,总不希望沾上个闹鬼的名声,不好听。他就委托我们帮忙清理下祖宅——虽然清理之后,他那一家子人是不会再住进去了。 这事情倒还蛮常见的。 空置久了的屋子,活人不住,谁能阻止别的东西住进去呢? 反正是废物利用,这种事情连神明都张只眼闭只眼。 不过张先生对祖宅的拥有权是毋庸置疑的,这件事情上来看,老鬼确实不占理。我这边工作倒是好做了。 问题就在于,这个祖宅实在太偏远了。 它位于市郊的市郊,基本上是本市下面的县级市下面的村镇的边缘地带,完全在山里边。我们得坐很久的车,才能到达那边。 一提到深山的宅子,我就想起那次的废村中的经历。 这次一定要开车去,不指望公交,想啥时候开车回来就啥时候开车回来。 上次在那个废村里,我就吃了没有交通工具的亏,被人拿捏着行程,想走都走不掉,非常被动。 车还是田宁婴开的。 我现在在好好琢磨是不是该考个驾照了,听说毕业之后,身上的证是越多越好,其中驾照更是必不可少。 从市区开出去三个小时之后,我正昏昏欲睡,强打精神的时候,路况发生了变化。 车子下了平坦顺畅的公路之后,居然是条非常糟糕的土路,车子在路上不停地颠簸晃动。我被安全带勒得气都喘不过来,本来都快睡过去了,现在瞌睡虫全跑了。 “哇,这是什么路啊?” 我扒着车门的把手,把自己拖了起来,探头往窗外一看。嚯!这路上坑坑洼洼的,连三尺平地都没有。 田宁婴无可奈何地说:“前面还远着呢,总不能下车走过去吧?”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我还是让田宁婴停了车,下车看了眼:“不会是被人搞破坏了吧?路搞成这个样子?” 好在最近都没有下雨,所以这些浅坑里边没有积水,要不然就更加闹心了。 田宁婴也下车看了两眼:“还行,坑不深,刮不到底盘,能开过去。” 我想起土御门元春之前在车上贴符画法阵的事儿了:“你也贴俩符,减轻点重量,省得颠簸得太厉害。” 田宁婴有点犹豫:“我的符可没有元春老师那么精确,说不定会出车祸咧。” 我挠挠头:“那……好吧……” 我们重新回到车上,忍着剧烈颠簸带来的恶心,一路压着坑开了过去。 没想到,开出去一公里左右,路况又好了起来。 我这才松了口气,打开车窗,深深地吸了口气…… “呕!” 这口气吸得我是措手不及,空气里浓浓的阴气让我本来就在翻腾的胃部一下就失守了。 “飞哥?要不要停车?” 我脑袋伸出车窗狂呕,手伸到背后,拼命跟田宁婴摆手,示意她继续开。 呕了半天,我才感觉胃里平静下来,将身子坐回车里,深深地喘了口气。 阴气居然那么重,这里面还能住人? 还是说,以前住人的时候,阴气没这么重?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来。 田宁婴问我:“刚才你是晕车吗?” 我点点头:“也有,但主要是阴气太呛了。” 田宁婴歪了歪头:“阴气呛人?我以为阴气没啥味道呢……” 我奇怪地问:“你没感觉?现在阴气不是特别重吗?” 田宁婴点点头:“这个我感觉到了啊,阴气非常重,沉甸甸的,好像又冷又湿的棉被裹在身上一样,非常不舒服,但是没感觉是有味道的啊。” 咦,这是我的天赋? 但是要这种天赋有何意义啊? 在我心里纠结的时候,前方,我们已经渐渐地靠近了一座村落。 村子里居然还挺热闹,家家户户都是大瓦房,不少年轻人在村里边走动,看起来毫无异状。 我们在村口下了车,打听到了陆先生的祖宅位置。他的祖宅看起来非常不凡,占着村北头,面积也大,三层的高度。虽然年代已久,但是还能看到上边的雕梁画壁,十分讲究。 陆先生长得又高又胖,满脸红光,站在宅子门口迎接我们。 “哟!这么年轻?”陆先生看到我们的时候,脸色僵硬了一下:“你们行不行啊?” 我二话不说,一拍剑匣的机簧,给他来了一招凌空接黑刃,耍了个刀花又干净利落地插剑还鞘:“你看,你觉得行不行?” 陆先生脸色好看了点:“我也不知道成不成,反正出啥事儿别告我啊。我们这是有协议的啊。” 他拿出手机,把委托界面拿出来给我们看。 上面标注着各种免责声明。 这也是没办法,本来就是高危工种,如果让委托人承担这个风险的话,那谁都能做了。 遇到危险,受到伤害只能说自己学艺未精,眼光不济,不该接这种超过自己能力的工作,而不能抱怨委托人给的委托太难。 我点点头:“没事儿,我们也就今天解决这事儿。明天早上要不行,你可以另寻高明。” 陆先生眼里还是有些狐疑:“那你们先搞着,我走了啊。明天早上我再来看情况。” “行,您尽管放心!” 我接过房子的钥匙,拍拍胸膛说。 陆先生一边往村子外边走,一边频频回头,看起来好像是非常不放心的样子。 这倒也正常,毕竟我和田宁婴都太年轻,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什么得道高人。 我抛了抛钥匙,正要往里走。 田宁婴突然拦住我,指着宅子二层:“飞哥,你看!” 我抬头看去,只见黑洞洞的窗户里,一个白影子贴着模糊不清的玻璃窗。 看到我抬头看它,它哧溜一下不见了。 我感觉背后出了一身白毛汗,这是个什么东西? 第二百二十五章白发管家 我和田宁婴走进这间大大的宅院。 虽然是瓦房,但是上下也有三层,和楼房感觉差不太多,只是每个房间都非常庞大,家具也摆得不多,人在里边说话都有回音。 我直接跑到楼上去查看那个白影子出现的房间,居然没找到! 咦?我非常困惑地又跑下楼,站到外面去数窗户。 从外边看,二层有七扇窗户,中间那一扇窗户最狭小,所以非常好认。 刚才也正是这扇窗户里出现了个白影子。 可是上楼之后,每个房间搜索,却根本没有找到这扇窗户。 我干脆把院子门一锁,屏蔽外人,自己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田宁婴在底下喊:“飞哥!小心点,你脖子上的绷带可是刚拆下来呢!” 我不自觉地停下动作,拧了拧脖子,感觉毫无异状:“我脖子已经好了!不用担心这个!” 要说我现在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个强大的痊愈能力了。 昨天受的伤,今天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陈奇跟我解释说,这是因为我体内有龙首四方樽的力量,所以我如果受到这些古怪的伤害,就会激发龙首四方樽的力量反哺,好得非常快。 所以我把田宁婴的话扔到脑后,轻快地爬上了二楼,踩着屋檐,走到那扇窗外。 里边什么都看不清。 我试着往里看了看。窗户上的玻璃看起来跟毛玻璃似的,里面又是一片漆黑,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 我徒劳地抠着窗户摇了摇,窗户纹丝不动。 左右看了看,我发现村子里大家都并没有关注这边的情况,便偷偷地用上几分力,将一个窗格的玻璃给敲碎了。 田宁婴在下边听见响声,急得直跳脚:“飞哥!飞哥!你怎么了?” 我赶紧扭过头去,扬声说:“没事儿!我不小心把一扇窗户打破了。” 突然我眼角余光感觉窗户里有张惨白的脸,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转过脸来,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失去玻璃的窗格像是缺了门牙的嘴一样,看起来特别显眼。 我心里不太舒服,感觉自己砸破了的这扇窗户,破坏了整栋宅子的完整的感觉。 多好的宅子啊……房间又大,砖瓦厚实,梁柱结实,墙面糊得严严实实的。 就因为我砸破了一面玻璃,让它看起来好像是破房危房似的。 算了,我心里摇摇头,一会儿去村子里边问问看,有没有卖玻璃的地方,去买一面玻璃来重新装上好了。 我将手从窗格探了进去,熟练地打开窗户的插销,拉开窗户跳了进去。 这是个非常小的房间,和这宅子里正常的房间不同。 它只靠着墙摆了一张单人床,床脚冲着窗户,床头顶着里边的墙。 在床脚一侧摆着一个红色的古老的床头柜,占满了床边距离另外一面墙的空间。 我踩着床头柜走进房间,朝里的床头旁边有一扇小小的门,只能供一人出入。 莫名地我好像知道开门的方式,伸手一推,便从门里出来,自如地踏在二层通道的地板上。 这是宅子的中心,向左向右距离都一样。 我把门关上之后,从通道这边一眼看过来,完全看不出来这里居然有个门。 嗯,今天要将整栋房子打扫一遍才行,要不然刚来的客人不见得能住得习惯。 先生和太太不知道为什么从这里搬出去了,真是令人寂寞。小少爷明明如此可爱,在这里一定能茁壮成长的。 我心里翻涌着这些念头,下楼从厨房旁边的杂物间里拿出拖把和水桶。 田宁婴跑过来:“飞哥你要做什么?” 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打扫房间啊,要不然你晚上怎么睡?” 田宁婴惊讶地说:“哪里要飞哥打扫房间?我来我来!” 我将桶和拖把往身后一藏:“那怎么行,你是客人,这事情就交给我吧!” “客人?” 田宁婴一对柳眉立刻竖了起来:“你是谁?立刻从飞哥身上下来,要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我是谁? 我听到田宁婴这么问,心里一阵恼火,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猛然,我才感到不对。 我为什么管陆先生叫老爷? 我心里猛地一抖,是什么在影响我的思绪?让我脑海中出现了奇怪的印象? 如果不是田宁婴提醒,我还真以为自己就是这种宅子的佣人呢! 田宁婴见我没有说话,脸色更加凶狠起来,指尖从怀里一掏,伸出来的时候已经捏着几张符箓,上面闪着的金光让我心中一阵惶恐:“三,二,一!” “啊!” 田宁婴刚数到“一”的时候,就将好几张符一下子全部拍到我的脑门上。 我感觉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猛地被田宁婴这一下给拍了出去,从我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唐装的人影在我身后翻滚了几圈,艰难地爬起身来。 它头上的白发杂乱得像一团野草,脸上全是皱纹,眼眶里只剩乌黑的瞳孔,狠狠地瞪着我们,口中发出尖厉又毫无意义的尖叫。 田宁婴立刻跳过来,将我揽到她身后,像是一只母豹子在保护自己的崽儿似的。 刚才那个白发人影上了我的身,影响了我的神志,但也让我看到了一些它的资料。 它是这栋宅子的管家,一直兢兢业业地在这栋宅子里,整理房间,修护房屋。所以这栋老宅的状态才能维护得这么好,即没有虫蛀,也没有多少灰。 不过话又说回来,本来这种阴气浓得感觉像是泡在水里的地方,想要长虫也不容易,正是适合滋养木材,也是上好的……养尸之地。 想到这里,我心头一凛。 养尸养魂…… 怎么感觉和那孙玉川有所关联的样子? 我正在胡思乱想,在我们身前的那只管家老鬼又冲着我们呲牙大吼一声,身影才渐渐消散开来。 “飞哥!你感觉怎样?” 田宁婴松了口气,转过身来,双手不停地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没事儿没事儿!”我赶紧把她安抚住,然后将这边的事情报告给陈奇。一秒钟之后,我收到回信:“已阅!” 第二百二十六章全村不正常 现在天色已经临近中午,我们连柴米油盐都没见着,还见了只鬼,朝着我们嚎了半天。 这会儿是人也困,肚子也饿。 这宅子里有东西妨碍着,也不是做饭做菜的心情。 我和田宁婴琢磨琢磨,还是乖乖去村子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小卖部之类的地方,可以吃个便饭,实在不行,弄个开水泡碗面也是好的。 然而走遍整个村子,都没发现有卖东西的地方。 其次让我奇怪的是,这已经快中午了,村子里的年轻人依然在外边闲走,既没有目的,也不是很急促,仿佛是散步一样,脚步轻快,心情愉悦的样子。 虽然他们看起来让人感觉村子里好像充满着活力和希望,但是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在我们面前出现,面带笑容,身体一纵一跃地往前蹦。这就让我心里觉得有点不太对头了。 刚来的时候,我还没注意到这一点,现在到处走着找小卖部的时候,才觉得这个村子透着诡异。 我看向田宁婴:“你看得出来这边是什么情况吗?” 田宁婴也和我一样,现在才察觉到这个村子不简单,迷惑地摇摇头:“阴气重也不至于产生这样的效果,这应该是有人在施咒,让这个村子里住的人产生幻觉……不,我连是不是施咒,让人产生幻觉都不能确定……” 我倒吸了口凉气,差点被空气里浓郁的阴气给呛得咳嗽。 连田宁婴都觉得猜不透的事情……也是,我们不过是这个世界的新人,田宁婴也不是百科全书,有问题还是多咨询一下老前辈吧。 我又将情况发到小程序上,希望陈奇能给我一些启示。一秒钟之后,他发回信息。我兴致勃勃地点开一看,气得差点想把手机扔地上。陈奇的信息就四个字:“随机应变!” 变你妹! 我拼命平息自己的心情,让自己不要喘粗气。 阴气重,喘粗气自己胸口难受。 田宁婴看到陈奇的回信,想了想:“师兄这么说大概意思是没关系的?我们处理得来?” 我翻了个白眼:“师兄这么说的意思是他懒,顾不上我们这边。算了,我来问问人看。” 眼前正好有个年轻人向我走来。他年纪不大,但是肚子倒挺大,穿着件羽绒服,里边露出格子衬衫的领子,脸色挺憔悴,头发也有些稀疏。 如果不是在这山村之中遇见,我肯定以为他是哪个高科技公司的程序员。 他满脸堆笑地走过来。 我也微笑着直对着他走去:“嘿,哥们,你哪儿的?怎么称呼?” 年轻人笑着在我面前停下脚步说:“我就这儿的人呐,我姓陆,这村子的人都姓陆,你问这事儿做啥?大家都知道的。” “那这村子里头有啥地方卖东西的不?有没有小馆子店,我想吃个午饭,得去哪儿?” 年轻人长大了双眼:“午饭?自己做啊。难道你们不会做饭?” 我看了眼田宁婴。 田宁婴接口说:“我们会做啊,但是我们刚来到这里,又不是住在这里的,哪里有地方做饭做菜?” 年轻人笑呵呵地说:“别骗我了,你们刚进村里,就去了北边的大宅子,那边有得是人伺候你们呢,还要你们自己做饭?” 我和田宁婴对视一眼:“伺候我们?你说的是那个白头发的?他会伺候我们吗?” 年轻人摇头笑了笑,正要走,又被我拉住问:“你是从哪里回来的?” 他脱口而出:“我从东海市回来的……”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双眼之中突然绽放出一丝恐惧,但很快就变得茫然。然后,他又笑起来,挣开我的手走了。 东海市…… 说不定他还真是个程序员…… 他为什么要回来呢? 田宁婴小声问:“飞哥,你想到了什么吗?” 我摇摇头。 我现在只是发现了不对,但完全想不到什么原因,想不到什么后果。 “我们先跟着他。” 年轻人在前边蹦蹦跳跳地走,路上也有和他一样走得很欢快的年轻人,两个三个的聚在一起,勾肩搭背,走了一程之后,大家才各自散开。 我们跟着他走进了一栋房子,同样是一间大瓦房,中间是客厅,后边是厨房,两边是房间。 客厅里边,两个老人正在摆碗摆筷子,桌上放满了菜。 看到年轻人进来,老人欣喜地说:“回来得正好,来,吃饭了!” “嘿!好咧!” 年轻人坐下,拿起筷子就吃。 我和田宁婴虽然饿得肚子咕咕叫,但并没有厚着脸皮坐下就吃。 奇妙的是,我们不说话,他们也意识不到我们在这里看着他们,仿佛我们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一样。 看他们的饭菜倒是挺正常的,没毛病。 我和田宁婴对视一眼,干脆回到北面的大宅子里,找找厨房,先把饭菜做起来再说。 这光天化日之下,刚才上了我的身,被田宁婴驱走之后,应该没那么快就恢复精力吧? 我这样给自己打气,走近了客厅。 客厅的方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了饭菜。 菜色非常诱人。大冬天的,居然有碧绿的青菜,还有喷香的红烧肉和鲜美的鸡汤。令人垂涎的香味冲进我的鼻腔,撩动着我的心弦。但越是这样,我越不敢动筷子。 天知道这饭菜里边有什么问题呢? 田宁婴想了想,从袖管里掏出几枚针来,往饭菜里挨个扎了扎,又稍微等了一会儿,才抬头对我说:“飞哥,这些饭菜都没问题,要不……我们就吃这个?” 我心里感到非常地抵触,脸上也很犹豫:“来路不明的饭菜……真的可以吃?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田宁婴摇摇头:“不计较来路的话,吃肯定是没问题的,而且好像比馆子店里的大厨手艺都好一些。” 我咬咬牙,决定相信田宁婴:“你说没问题的啊?那我就吃!” 坐下先喝了口汤,果然是鲜美异常,让人一瞬间麻痹的极鲜的味道,让我欲罢不能。 这个宅子……不,应该问这个村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饭菜确实非常美味,但是我却吃得食不甘味,心里是对这座村庄满满的疑惑,根本没有心思细细品尝这些美味佳肴。 第二百二十七章阳气养尸 吃完了一顿来历不明,却味道非常鲜美的午饭,我慢慢地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令人担忧的事情。 这里有吃有喝,又有一群人住着。 别人都没觉得怎样,不还是在安安心心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吗? 为什么就我在这里杞人忧天呢? “飞哥,飞哥?” “啊?” 我摸着吃得饱饱的肚子,觉得浑身暖暖的,正打算仰在椅子上打个盹,就被田宁婴叫了起来。 看着我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田宁婴有些忧虑:“飞哥,我们不到处走走,看看周围的环境吗?过阵子就到下午,天也黑得早,没多少时间了。” 我摆摆手:“这不还早得很吗?刚一点呢,我睡会儿,等两……三点半再出去也完全来得及。” 我觉得田宁婴是闲得蛋疼,有什么好看的?就一个破村子,说白了,也就是房子和田,最多有点被承包的山,修了路,可以在山里走走,其实不都是那么回事儿吗? 田宁婴双手合十,说话的声音突然变了个调调:“飞哥,你就不能陪我一下吗?” 我突然感觉田宁婴说话的语调婉转诱人,心中一动,眼中的田宁婴竟然看起来这么美丽动人。 “行行行,陪你走一趟就是了。” 我的心都快被田宁婴的恳求给充满了,赶紧一叠声地答应,站起身,拍拍屁股跟着田宁婴往外走。 一直走到村子外边我们停车的地方,我才悚然而惊。 我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那么懈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在杞人忧天? 这时候,田宁婴才放开我的胳臂:“飞哥,你好过来了?” 我艰难地说:“是刚才那顿饭里边放了东西?” 田宁婴有点尴尬:“不是饭菜里放了东西,是饭菜太好吃了。飞哥心思单纯,吃饱了之后,心里觉得非常幸福,坐下来就会有些……不太想动。这样正好就会别人趁虚而入。正是因此,他们也露出了马脚,被我探查到了。” 心思单纯…… 不如就说我蠢得了…… 我还没来得及为田宁婴的发现感到高兴,就深深地陷入自我否定之中。 …… 田宁婴这次在我中招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非常细微的法力波动。 这种波动虽然微弱,但是选择的角度非常精妙,力度也非常精确,看起来好像是高人在施法或者施咒。 但是田宁婴又发现了,全村人其实都受到了影响。这就不是人在施咒或者施法了,而是有个阵法在发挥它的效力。 在将中招的我带到村子外边,田宁婴现场手制了一张符让我拿着。我们再往村子里摸进去,这次是探听每个屋子里的信息。 每家每户的人虽然看起来都喜笑颜开,眉飞色舞,但其实都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自顾自地按照写好的剧本生活,永远是一个模式。 田宁婴发现他们身上都有一丝精纯的阳气,向着北面那个大宅里边飘去。 这丝阳气在满是阴气的村子里非常隐晦,一不小心就会疏漏掉。但是当我们无意中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却又想忽略都无法忽略。 那座大宅子里有东西在吸收阳气。 这是已经到了阴极阳生的地步。 田宁婴这么跟我分析了之后,让我知道我们即将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个僵尸,而且功力不低。 我和小羽上次在那个老宅子里发现的僵尸,和这个比起来,真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是个得天独厚的养尸地,浓重的阴气让僵尸好像是泡在营养液里一样,每天都能吸收非常充分的营养。 在它达到阴极阳生的地步时,又在这里养了一群每天都在运动的活人,法阵将他们身体里最精纯的阳气给取出,传给僵尸吸取。 而一般的吸血僵尸就没有这个条件。它们吸取的阳气和血液都良莠不齐,功力驳杂不纯,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打僵尸?”我双手拢在袖子里:“这可能超出我们能力范围了吧?” 田宁婴点点头:“我们恐怕是打不过的。” 我突然想起那个鬼鬼祟祟的陆先生,心中一惊:“快,上车!” 田宁婴不理解我的意思:“飞哥?不用太担心,就算打不过,我们逃还是逃得掉的,天啊……” 刚才车子还没事儿,现在四个车轮已经干干瘪瘪的,一点气都没了。 越是这样,越要赶紧走。 我抬腿就打算往来路走,却被田宁婴拦住了。 “飞哥,现在往外走也迟了,反而在路上说不定会碰到什么危险,不如就在这里住一晚上?” 我左右为难。 田宁婴说得有道理,现在出去,在荒郊野外的,别说有人来追杀我们了。就随便弄个陷阱,布个阵法,说不定我们都走不出去,危险实在太大。 但是蹲在这村子里,守着一只不知道在哪里,而且随时可能破棺而出的僵尸,则是更加危险的事情。 我绕着车子转了两三圈,才狠狠地跺了跺脚:“行吧,就在这里蹲一夜!实在不行,大不了明天早上天亮之后我们走回去,委托失败就失败了。肯定是那个姓陆的在钓鱼,把我们钓过来给他祖宗送阳气,他们自己倒好,躲得远远的。” 田宁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都是那位陆先生布的局,这就好理解了。不过也难怪,他只是不想自己家里人受到牵连而已,并不算是坏人。” “不算坏人?”我气急败坏地指着车轮胎说:“不是坏人他捅我们的轮胎?” 田宁婴不跟我争辩,只是笑着抓住我的手,捏了捏:“飞哥不用紧张,没事儿的,有我在呢!” “行行行,有你在。我们接下来做啥?是等着那只僵尸来杀我们吗?” 田宁婴静静地笑起来:“飞哥好好休息就行,就算僵尸今天晚上醒来,我也有办法把它给干掉。那位陆先生千算万算,有一点是没算到的。” 我突然好奇起来,田宁婴到底哪里来的把握。 天色就这样一点点地暗了下来。 我们晚饭终究是没有去宅子里吃,而是在村口搭了两个帐篷,用篝火烤了些肉排,美美地吃了。 美食果然还是要有明确的来路,才让人吃得放心。 晚上,无风,我一边啃着烤肠,一边往天上看。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觉得今晚的月色有点泛红。 第二百二十八章陆先生 入夜之后,这里的空气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如果说白天,这座村庄里的阴气像是湿气,像是冷水把人浸透了一样。 在晚上,这里的阴气就像是凝结成了无数小冰渣子。稍微动一动,就让人感觉皮肤上被无数冰针刺着,连棉袄都不好用,非常难受。 田宁婴递了张符给我,我才觉得浑身上下舒服点,再也没有针扎的感觉,但是寒气依旧逼人,让我呼吸艰难。 “这个问题就努力克服一下吧。”田宁婴有些无奈:“这个实在没办法解决,要不,给你两个暖宝宝?” 我现在也不嘴硬了,乖乖接过田宁婴递过来的两片像是膏药一样的东西,贴在衣服里边,一会儿工夫就暖起来了。 我正想说话,突然田宁婴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对我轻轻地“嘘”了一声。 我立刻会意,闭上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惊得心脏都差点停摆。 只见远远的村庄深处,那栋大宅的位置,一个黑点从下往上缓缓地上升。 我穷极目力,才能在月光之下分辨出来,这是个人,具体的长相就看不出来了,只能看见他头发非常长,穿着一身黑色的马褂。 他停在距离地面大概百来米的地方,伸出一只手,高高举起,对着头顶的圆月。我感觉漫天的月华都像是被他吸了过去,一时之间,我和田宁婴蹲着的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个人手上聚起来一个像是光球一样的东西,在这黑暗的夜色之中绽放光彩,像是一个小太阳一样夺目刺眼。 这一瞬间,村子里就像突然断电一样,灯光突然全部熄灭。整个村子像是突然被一张大口给吞下似的,沉入一片漆黑之中。 我差点惊呼出声,赶紧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隐约可以看到村子里每家每户屋顶飘出淡淡的白气,向着空中的那个人收拢过去。仔细一看他的另外一只手朝下,正是将这些白气聚拢在掌心。 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犹如光线组成的漏斗。那个人正好就在漏斗的中心,双手一上一下,气势几乎是要吞噬天地一般。 田宁婴静静地看向那边,脸上不悲不喜,像是茫然了一般,只是静静地看着。 说实话,我现在真的希望她随便说点什么,哪怕是直接告诉我,我们根本无法与那个东西为敌也行。 但是田宁婴什么都没说。 她专注地看着远处天空中的人影,十指飞快地在身前掐算着。 一直到月过中天,那个人影才缓缓地落下。 皎洁的月光像是流水一样瞬间充满了整个天空,但是村子里的灯没有重新亮起来。 “霸气吧?” 突然从我们身后传来一声感叹。 我被吓得跳了起来,回头一看,那个陆先生正在我们身后站着,一脸的感慨。 田宁婴冷静地看着他:“陆先生,你打算做什么?我们是来帮你清理房子的,不是来替你送命的,为什么要把我们的车毁了?这村子里还有什么内情?” 陆先生小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捂着肚子蹲了下来,手掌拍着地面,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的笑声沙哑而又难听,像是哮喘病人的咳喘一样,在夜晚听得让人心头发寒。 “你们以为接了这单之后还能活着出去?”陆先生直起腰来,指着我们说:“你们的任务就是用你们的命来献祭这个凶神,这也是一场缘分。没想到这个年岁还有你们这样大的童男童女,阳气的确旺盛。有你们献祭的话,这个村子也就得救了。” 我摇摇头:“陆先生,付出性命这种事情,不属于我们的营业范围,就请恕我们不能从命了。” 陆先生指着我大声说:“你难道就忍心看着这一整个村子永远陷入这样无知无识的状态吗?让他们的阳气每天都被这尊凶神吸走,一天天走近死亡?” 我觉得这个陆先生莫名其妙的。村子里有这么个东西在,也没和我们打招呼。田宁婴也说了,明显是有人在养这个东西,才会把一村子人聚集在这个地方,无时无刻地供养阳气给那个东西,滋养它,让它成长。应该将那个布局的人干掉,才是解救村子的唯一办法吧?光让我们献祭,不是助长了歪风邪气吗?这又有什么意义? “别的有的没的,我暂时还不清楚情况。”我对这位陆先生说:“但是有一点,我搞明白了,你欺骗了我们。你根本没有带着你老婆和孩子在这边住。” “哈哈哈哈!”陆先生又大笑起来:“蠢货,我当然带她们来过啊!只是可惜,她们都不合适,老祖宗不要她们,我有什么办法?只好把她们带走咯。” 我莫名地觉得心头一阵怒火腾了起来:“你连自己家人都不放过?” 陆先生看着我眨了眨眼:“家人就应该理解我才对吧?家人就应该全心全意地支援我才对吧?我要做的事情,她们应该尽全力,甚至付出生命,为我的事业添砖加瓦,这才对吧?什么叫做我连家人都不放过?正因为她们是我的家人……” “所以她们就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怒气冲冲地打断陆先生的话。 陆先生被我噎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算了,我也不跟你争辩这个。总之你们两个是最好的祭品,我绝对不会把你们放跑的。有了你们,我这位老祖宗就能圆满了,我也总算是完成了祖辈多年以来的夙愿。 田宁婴叹了口气:“所以这个养尸地是你布置的?” 陆先生摇摇头:“这是我家代代相传的养尸地,我不过是这一代的维护者而已。每当人不够的时候,我就要出去把人带进来,让他们在这里生活,给祖宗提供阳气……好了,我没必要和你们说太多。你们走前边,进村吧。” 我拔出黑刃指着他说:“不进!你有什么手段,我们先见个高下再说!” 陆先生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只手枪,指着我们:“少废话,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两把刷子吗?” 第二百二十九章又回来了 我本来以为陆先生会小看我们,但是他掏出枪来,我就真的对他没办法了。 我身后还有田宁婴,光靠一把刀,无法保证两个人的安全。 “哼!” 我不爽地把刀插回剑匣,正想走前边。 “哎,等会儿。你那个装刀的盒子就留这儿吧,还想带进去不成?”陆先生不耐烦地拿着手枪晃了晃:“这还用我教?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我万般无奈,只好将剑匣放地上,空手捏了捏拳头,打算走过去就暴起发难。 田宁婴上前一步,拉起我的手,小声在我背后说:“飞哥,没事,进去看看情况也好。离得太远,好多东西还是没算清楚。” 我心里长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可是被枪指着呢,居然还在想着怎么降服对方吗……精神是好的啦,但是也得看看现实啊…… 田宁婴的眼中好像就根本没有陆先生这个人。 她从我背后走出来,拉着我的手往村子里走。 陆先生的手枪一直指着我们,生怕我们闹点什么事儿出来。 我真想提醒他,手枪不要随便指着人,万一走火了怎么办? 田宁婴脚步不停,拉着我往里走。 村子里黑洞洞的,每栋房子的房门都没关,像是一张张正要择人而噬的大口,看得我心头发寒。 白天这里看起来虽然怪异,但是好歹还有人在四处活动,有点人气。 晚上这边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月光洒下来,给路上铺上一点点惨淡的光亮,让人感觉自己像是走在通往冥界的路上一样。 田宁婴步履坚定地走在我前面,手心里温暖而又稳定,鼓励着我跟着她向前走。 我回头看了眼,陆先生跟在我们身后,不紧不慢,手中的枪一直指着我们,几乎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居然没有破绽!我心里感到了一些挫败。还以为我们乖乖往村子里走之后,陆先生至少应该会松懈一些的,可是他居然警惕得很。 真不知道他已经害过多少人了,真是经验丰富,不可小觑。 陆先生朝我狞笑了一下,手里的枪又指了指我,催促我老老实实走路,不要东张西望。 没过一会儿,我们便走回了村子里那栋大宅的门口。 那个头发苍白的唐装老头在门口迎候:“老爷,两位客人,你们回来了。” 陆先生好像有点紧张。 他小声地问:“老祖宗……还好吧?” 老头点点头说:“老祖已经休息了。客人逃到村外,老祖不太高兴,好在老爷已经把他们带回来了,想必老祖会满意的。” 陆先生吁了口气,收起手枪:“这两个就交给你安排了,这次别让他们再跑出去,弄回来可费劲了。” 老头笑了一声,就像是夜猫子在林间咕的叫了一声一样,让人毛骨悚然:“老爷放心吧。之前只是希望客人能够安分地呆着。但是他们这样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老头子我拿出点手段出来了。” 陆先生摆摆手:“行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一转身,抬脚想走,却被老头拦住了。 “老爷,你去哪儿啊?” 老头的声音轻柔得不得了,像是冰冷潮湿的手掌贴在人的脖子后边一样,让人感觉心里一凉。 陆先生正是如此。 他好像看见一条蛇一样往后跳了一步,紧张地说:“我……我回家啊,我回去休息休息啊。” “老爷,老头子我劝你还是在这里休息比较好。”老头笑得阴森森的:“你看,这里离老祖近,可以随时伺候,也不需要你跑来跑去。而且老头子我也能服侍一下老爷的起居,真是十多年没有和老爷住在一起了,真是让老头子我感到非常怀念呐。” 陆先生双手在空中挥舞了一阵,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跺了跺脚:“我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我呢!” 老头不为所动:“那,要不要我去把她们接来呢?” 陆先生像是噎住了一样,颓然叹了口气:“不用了,算了……住下就住下吧……” 我倒有点意外,刚才他不还在那边得意洋洋,说什么家人应该为他的事业奋不顾身,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嘛。 老头却好像根本不放过陆先生,步步紧逼:“哦?可是夫人和小姐都已经来了呀。” 陆先生双眼瞪得老大。 他面前明明就是一只鬼,但是他现在的表情好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一样,看到老头往他身后指了指,他惊慌失措地转过身来,正好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缓缓地从大宅子里那黑洞洞的大门里走出来。 她们穿着鲜红的旗袍,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长相清雅,身材清瘦。另外一个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扎成两个丸子,看起来非常可爱。 但是她们的脸色都像是石灰墙一样惨白,只有嘴唇上一抹朱砂,鲜艳欲滴。 陆先生的表情几乎要崩溃了一般,双眼直瞪着两个女子,双脚齐齐地往前一跳,手在空中一抽一抽的:“肖雅……小玉……” 两个女子走出宅子,站在院子中央。 月光洒下来,照在她们脸上,泛起一片淡淡的青紫之色。 这居然是两个活尸。 她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双眼也只会直直地瞪着前方,像是两个蜡人一样,毫无生气。 老头冷冷地哼了一声:“陆家有你这样的败家子也是倒了大霉。你把她们杀了也就杀了,怎么能拉去火葬呢?带回家里来,不就又多了两员干将吗?要知道老头子我也是很久没有过身体了,今天刚试过一次。” 他看向我,阴阴地冲着我笑了笑,让我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附身的滋味真是会让人上瘾啊!” 陆先生大喊起来:“你居然把她们……你居然把她们……你知不知道我会被查的?你就不能让她们入土为安吗?” 老头嗤笑一声:“笑话,哪国的法律能查到我身上?你自己做的孽,活该被查。管我什么事?” 院子里站着一只身形透明的白发老鬼,站着一大一小两个女活尸,看着环境就非常诡异,我还是差点笑了出来。 姓陆的,你也有今天?真是现世报! 第二百三十章陆家老祖 陆先生被老头挤兑得无言以对。 他垂着手,低着头,不敢往活尸那边看。 老头也不为己甚,挥挥手,两个活尸僵硬地转身,一步一顿地回到宅子里,身影被宅子的阴影吞没。 “老爷你先回屋休息吧。”老头的声音稍微温和了一些,转身看向我们,露出狰狞的微笑:“老头子我还要和两位客人好好聊一聊,看看到底是哪里招待不周,让两位客人居然宁愿在村子外边搭帐篷,也不肯睡在有屋顶有被褥的床铺上。” 陆先生也没心思再来看我们的笑话。 他像是个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院子,走进大宅里。 我感觉他和那两个活尸好像就此被这栋大宅给吞了下去,连骨头渣子都没吐出来。 “哟,小子,别看我家老爷了。”老头阴森森地走到我面前,脸上的皱纹皱得像是树皮一般:“你自己小命都难保了,还在这边可怜我家老爷?真是笑话。” 我歪歪脑袋:“原来你会说话啊?白天的时候,看你好像只会鬼叫,连话都说不出来。我以为你就跟那种路过的鬼似的,没什么脑子呢!” “哼!” 老头有些火大,却又无法反驳。 我心头笃定,这个老头白天的时候一定有问题,所以才会被我们趁机打了个措手不及。 老头恨恨地说:“你也就只有现在可以乐一乐了。来,现在下去跟老祖作伴吧!” 我第一反应还以为是他要攻过来,下一刻就感觉脚下一空。 百忙之中,我还是反应了过来,将田宁婴一推,把她推得倒退几步。我觉得自己仰着身子横了过来,眼中是一片漆黑的夜空,身体飞速掉了下去。 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院子的地板居然是空的。那个老头不知道怎么拧动了机关,让我摔了下来。 我只听到田宁婴喊了我一声,头顶的地板就已经合上了,眼前一片漆黑。 好在我还能感觉到自己在往下落,在空中手脚一收,抱成一团,调整身体的姿势,然后就觉得浑身一阵剧痛。 我就像一张大饼一样拍在地上,疼得我像一只虾米一样缩了起来,不停地咳嗽着,抱着自己的胸口。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觉得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一些,才从地上爬起来。 这里居然有一些微光从墙壁的表面放射出来。借着这点点微光,我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个直径大概有十米左右的圆形的地下室,中间摆着个方形的台子。 我暗自庆幸,刚才没有磕到那个台子上,要不然就死得冤枉了。 台子上边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光线不好,我只能隐约看到个影子,看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我绕着台子走了一圈,居然没有找到上去的地方。 用手小心地摸上去,感觉这台子湿漉漉的,感觉表面有层膜一样的东西,让人非常不舒服。 周围也没有看到出口。 我想了想,还是要爬到台子上看看,才能知道我现在所处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咬着牙,忍着恶心,我用手指紧紧地抠着台子的外壁,双脚用力往上蹬了一下,顺势将手搭在台子上,把自己拉了上去。 台子中间,摆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一样的东西。 第一眼看上去,有点像是个长长的箱子,但是为什么两头都微微上翘? 然后我明白了,这是个棺材。 刚才那个老头说,让我下来陪他们的老祖,没想到是真的把我扔下来陪一个死人。 现在我觉得心里砰砰直跳,手心里也直冒汗。 棺材里就算只是个普通的死人,我都心里有点发憷,更不要说那个老祖刚刚还在我们面前展示他的神威。 虽然我心里一直想着赶紧撤,哪怕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着那个棺材走过去,像是个牵丝傀儡一样,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我不断地提醒自己,我在心里大喊,我在脑中大叫:“不要过去!” 但是我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双腿僵直着一步一步地带着我走到那个棺材边。 我的双手举起,将沉重的棺材板用力地抬起,推开。 顿时,一股腐臭味弥漫开来,熏得我简直想吐。 但是我的身体却大大地吸了口气,臭气深深地进入到我的肺部,让我的意识几乎难受的要昏过去。 一个壮年男人躺在棺材里,看起来英武不凡,皮肤如玉石一般洁白,长长的头发几乎披到腰际。 这就是靠着全村人的阳气和月华之力蕴养了上百年的僵尸? 我总算扛过那阵恶心,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所谓的老祖。 然后我手脚并用地爬进棺材里,我无法容忍身体继续这样自作主张,冷不防用力咬了咬舌尖。 一股剧痛将我身体中的意识唤醒,我的手终于听从我的大脑,用力扒住棺材的两壁,双脚分开,卡在棺材外边。 但是从尸体上却传来非常大的吸力,吸着我向棺材中靠近。 我拼命地将自己撑开,一时之间竟然僵持住了。 我拼命咬着牙,用力坚持着,不让手臂上的力量松懈下去,整个人趴伏在棺材上边,额头上的汗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突然我发现有些不对,为什么这具尸体距离我越来越近? 我左右看了看,自己依然趴在棺材上啊。 再仔细看看,那尸体居然凭空漂浮起来,距离我越来越近。 我的汗珠滴到他脸上,滚落下去,他连眼睛都不张。 这时候我看得更清楚了,刚才我看到它的皮肤如玉石一般洁白,那是假的。 它脸上盖着一层白白的,几乎透明的皮壳,露出下边枯黄的脸庞,比那个鬼老头的脸皮还要干皱。它双眼的部分早已经烂成了两个洞,无言地对着我,仿佛是在凝视着我。 它唯有嘴唇鲜红,从口中探出两根锐利的獠牙,压在嘴唇上,活像是一只丑陋的蝙蝠。 我恶心得浑身都在发毛,大喊一声身体一侧,从棺材上跳开,就地滚了两圈,才爬起来,双手拼命搓着自己的双臂。 刚才我怎么会把这么恶心的东西看成一个英武的汉子? 看着那具尸体全身都升到了棺材口,四肢缓慢地动起来,扒在棺材上,俯视着我。 我心里苦笑起来,这事儿还没完呢。 第二百三十一章根本不是僵尸 我紧紧地盯着这只僵尸的动作。 只见它像是猫洗脸一样,用手抹了抹脸。 覆盖在他脸上的那层尸蜡纷纷落下,露出它那烂了一半的脸颊。 尸臭的味道又一次弥散开来,比起刚才更加浓郁了几分。 我被这气味一逼,满眼金星,几乎要晕了过去。 僵尸双眼明明已经烂成了两个黑洞,这会儿却仿佛闪着金光,两枚没有眼睑的金色竖瞳毫无表情地盯着我。 不管我在平台上往哪边走,它都死死地盯着我。 我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两颗竖瞳分明不是眼睛,而是两颗宝珠。 这不会是傀儡吧? 我心里突然涌出这样的猜想。 但是这弥漫在整个空间的尸臭味,让我打消了这个想法。 傀儡的话,哪里有这么重的尸臭味? 僵尸突然在棺材上一俯身,我心里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抬起双手戒备着。 然而没等我搞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就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腰上感觉被什么给缠住,将我往上一扯,几乎把我的腰给扯断的气势,将我往上拉了上去。 那僵尸大怒起来,向我直直地伸出长长的锋利的爪子,但是已经连我的衣角都够不到了。 一阵腾云驾雾一般的上升感,腰间传来快要被绳子勒断的疼痛,我像是被钓上来的鱼一样,直接从地下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院子的地面上。 “呜……咳咳咳……” 我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两下,捂着肚子爬起身。 “飞哥!你有没有受伤?” 田宁婴已经扑了上来,把我搂在怀里。 我抬头一看,自己腰上绑着根绳子,绳子的另外一端握在那个老头手里。 他不屑地撇撇嘴:“行了,既然我已经把你情郎拉出来了,你就带着他乖乖过来吧,别耍小名堂,小心小命不保。” 田宁婴手脚麻利地将绑在我腰间的绳索解下来,扶着我跟着老头往里走。 那根绳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咻的一下,收进了老头的袖管之中。 他仿佛根本不担心我和田宁婴跑掉一样,大摇大摆地在前面带路。 田宁婴小声地和我交代,刚才她在上边威胁这个老头,说如果看不到我,她就自杀。 老头虽然夜里法力高强,但是田宁婴也不是吃素的,说要自尽,肯定能办得到。 老头拗不过他,只好将我从坑里拉了出来。 我也把下面的情况告诉了田宁婴。 田宁婴抱着我的胳臂的双手紧了紧,看着我的双眼之中光华闪耀。 我奇怪地低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为什么心情突然好了起来,现在跟在那个老头身后,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将疑惑藏在心里,默不出声。 老头带着我们走到宅子的地下,一片空空荡荡。 我发现这里和刚才那个坑里一样,墙壁上微微放出一些荧光,给这个地下空间带来一些光亮。 “看你们现在乖巧的份上,我就不把你们绑起来了。”老头的语气里有着掩饰不足的得意:“老老实实在这儿蹲着,到时候才能死得更加轻松。” 我和田宁婴都没搭话。 我很奇怪田宁婴为什么这么安分,没有和她商量之前,我决定不搭理这老头的挑衅。 老头看我们没动静,哼了一声,将门一关,无声无息地走了。 “田宁婴,我们为什么不在上边跟他拼了?” 田宁婴摇摇头说:“飞哥,我们打不过他的,不如先看看情况,拖延一下时间。刚才你掉到地下去的时候,我都担心得不行。” 她这么说着,手指却拼命在我手掌里写字。 我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她在告诉我,地下的僵尸有异常。 有异常? 什么异常? 因为我的关系,突然醒来了? 我难以理清楚田宁婴到底想要说什么,只能点点头附和说:“哦,这样,那我们静观其变吧。” 田宁婴捏了捏我的手指,又拍了拍我放在口袋里的玉佩。 我恍然大悟,赶紧把玉佩掏了出来。 她在我手上又写起来:“符纸,笔墨。” 将这些掏出来递给田宁婴之后,我拿出手机打着光,她立刻蹲在地上画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突然耳边传来老头阴测测的声音:“看起来客人们不太安分呢?你们在做什么?” 我一紧张,手机几乎从手里掉下去。 田宁婴却手都不抖,刚写好的几道符顺手投了出去,掀起了剧烈的爆炸,将老头逼得连连后退。 他气急败坏地大喊起来:“住手!你们这是想要不得好死吗?你们完蛋了,我一定要用最残酷的手段,将你们碎尸万段!” 田宁婴哼了一声:“大言不惭,飞哥,退后!” 我立马往她身后退了一步。 老头猛地向我们冲过来,半中间突然身影一扭,分成好几个人影,四面八方向我们扑了上来。 田宁婴毫不惊慌,手中纸符一竖,几个透明的障壁层层相叠,将老头的攻势挡在外边。 她更不停歇,手中捏着一张符,狠狠地向着地面下方拍了过去。 老头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声:“贱人!你在做什么!我好不容易……贱人!” 地面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好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 田宁婴呼了口气:“你这地下养的根本不是什么老祖,而是一个傀儡。这么大的阵势,如果养僵尸的话,早就该飞天了。哪里还需要那姓陆的代代相传,来养这么个僵尸?” 老头身形剧烈地颤抖起来:“贱人,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揭穿?” 田宁婴看着他说:“如果你对我们没有歹意,我们或许还有可能袖手旁观,不闻不问。但是你从最开始就对我们不怀好意,和那姓陆的一样,想着不是把我们当祭品献祭,就是把我们留在村子里跟其他人一样,每天给你们提供阳气吧?可惜,飞哥的阳气你们是不应该垂涎的。” 老头对她的话已经充耳不闻了,他身形抖了抖,突然消失不见。我陡然感觉自己脑后一阵冰寒。 “飞哥小心!” 第二百三十二章红衣厉鬼阿赤 老头在我们面前消失不见,然后我就听到田宁婴对我大喊“小心”。 我猛地低头,就地打了个滚,正好看到老头的虚影从我刚才站的地方呼啸而过。 嘶,差点就中招了。 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剑匣被我放在村子外边,现在手无寸铁,就算想要帮忙,也帮不上田宁婴的忙。 而田宁婴也没空跟我说,我应该去做些什么。 她手里握着几道符,小心地扫视着周围。 老头的身影又消失了。 这样阴暗的场所,简直是他的主场,神出鬼没,让人无法追踪。 突然,田宁婴猛地撒出三道符,却只掠过老头的一道残影,都没办法把他从黑暗中逼出来。 我低下头,不看田宁婴和老头的对峙。 我能做什么? 我突然恍然大悟,盘腿往地上一坐,喃喃地开始背诵起地藏经来。 在这个地方,经文仿佛像是投入油锅里的火星一样,每一句话出口,都化作一个卍字,每个卍字像是在空中燃烧起来一般,在空中涨得足有一寸见方。 田宁婴见机行事,将头发一甩,发丝迅速蔓延开来,将空中的卍字定住,在我们周围一圈,好像篱笆一样,把我们护在中心。 老头吃惊得连身形都从空中显现出来:“没想到你们还真有两把刷子!不过这都是苟延残喘而已!” 他猛地向着我们扑过来,在空中和一个无形的障壁相撞。空中出现一阵无形的波纹,剧烈的轰鸣充斥着整个地下空间,让我一阵阵恶心烦闷。 但是我口中依然不断地背诵经文,田宁婴不停地查缺补漏。 老头每次撞上障壁,都腾起一缕青烟,发出一声惨叫,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 但他完全不退让,依然在空中不停地找各个角度,合身扑上来,每次都将我们设置的屏障轰得摇摇欲坠。我们拼命努力,还是艰难地撑了下来。 我心里有一个信念,就是这老头白天一定会法力大减,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能不能撑到太阳升起的时候? 而且这个地方没有阳光,我们该如何将这老头击败? 突然,我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突然凸起来一个鼓包,鼓包炸开,一只手从地下伸出来,扒住地面,然后是另外一只手…… 这是什么东西? 我只疑惑了一秒,就看到一个人从地底下艰难地钻了出来。 老头哈哈大笑:“他居然没死,他又爬出来了!你们完蛋了,我们两个一起上,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田宁婴咬了咬唇,我心里往下一沉。 看样子这状况是她都没有预料到的,我们今天的生存率真的非常渺茫了。 但是我心里还有点侥幸,因为那个僵尸傀儡在这里能做些什么呢?刚才田宁婴将那么一堆符箓往地下拍过去,那一阵爆炸应该已经将它打得快散架了才对啊。 现在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了。 那个傀儡几乎是用木制的,身体好几处都破损了,露出里边的木纹和木屑。 它缓缓朝着我们爬过来,同样被那层障壁给拦住了。 但它不像老头那样发出惨叫,而是沉默着,任由自己身上冒出白色的烟气。 过了一会儿,它身上燃起了浅色的火苗。 它根本不在意,坚定地往前,再往前。 我看到虚空中出现一堆透明的裂缝,像是我们和他们中间隔着的玻璃碎裂了一般。 裂缝只出现了一秒,便分崩析离,飘散在空中。 田宁婴像是被人狠狠地从正面打了一拳一样,急促地惨叫了一声,身体一仰,往后飞了起来,正好撞在我身上,两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我强忍着疼痛,将田宁婴护在身后,支起身子一看。 那个傀儡已经烧成火炬一般,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老头出现在我们前方。 这次他不再隐匿身形,而是带着一抹玩弄老鼠的猫的笑容:“哎呀,还以为要废一番工夫呢,没想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这个东西会爬出来呢?正好坏了你们的事,哈哈哈!” 我艰难地开口问:“然后呢?这傀儡已经完了,你还要让我们当祭品吗?还要把我们献给谁?” 老头哈哈大笑:“从最开始你们就不是献给这个东西的祭品!老祖?哈哈哈,真是笑破了肚皮。他们姓陆的真以为我会兢兢业业地伺候他们家,真是白日做梦。我江采侠当年正是被他们陆家逼迫,才不得不发下毒誓,在这里为他们效力。但是陆家的死人,我可不会向他们效忠啊。那陆家的先祖还想着死后要我帮他复活,做什么青天白日梦!” 老头看着我,眼神狠厉:“你们是献给我的祭品啊!有了你们,我的修为又将更进一步了!那个陆家的小子,别的事情总是做不好,这件事情倒是让他歪打正着了。” 田宁婴在我怀里呻吟了一声,却浑身都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只好把她紧紧地抱着,好像这样就能保护她一样。 老头桀桀地笑了起来,声如夜枭:“行吧,就遂了你的意思,让你先死!” 话音一落,他的爪尖已经向着我咽喉插过来。 我根本躲不开,只能猛地闭上眼睛。只觉得喉结上的皮肤一疼,就结束了。 咦?我诧异地张开双眼,只见老头的手被另外一只手抓着。 一抹鲜艳的红衣傲然挺立在我身前,抓着老头的手,两只手接触的地方冒出缕缕青烟,像是烧起来了一样。 “阿赤!” 我吃惊地叫出声来。 红衣阿赤却没有回头看我。 她盯着老头语带讥诮:“突然感到好像有什么脏东西在接近我的储备粮,结果是一个老鬼。” 老头猛地一抽胳臂,手断在阿赤手中,他只剩一截光秃秃的手臂。老头甩了甩胳臂,慢慢地重新长出来一只手。 阿赤一握拳,把老头的手凌空捏散:“说吧,你打算怎么赔我?” 老头咧了咧嘴:“凭什么就算你的了?谁抓到算谁的,这才合规矩!” 怎么回事?两只鬼开始争着要吃我吗? 第二百三十三章陆家村的末日 阿赤和老头一言不合,在地下打了起来。 我发现它们打起来根本不在乎周围人的性命,一招一式的余波几乎要把我掀到墙上去。 于是我赶紧拖着田宁婴往上走,万幸,这扇门居然没锁。老头大概是非常自信,觉得能在我们从门里出来之后,还能将我们捉回来,所以故意没有锁吧。 总之我们侥幸地离开了地下。 外面已经是一片混乱。 地下的打斗余波传到地面上,就像是地震一样,让人心惊胆战。 天已经蒙蒙亮了,我们居然折腾了一整个晚上。 我有点侥幸,看样子如果在地下的话,老头并没有因为天亮而被削弱。我在地上听着这个东西,可以看得出来,他依然和阿赤打得不分上下。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影。 我扶着田宁婴停住了脚步。 正是陆先生。 他手里拿着手枪,脚下是两具尸体,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女儿。 她们额前都被开了个小小的血洞,却没有一滴血中里边流出来。 但是这样的伤势已经足以让一具活尸停止活动了。 他猛地转过头来看着我们,脸上的表情一片木然,眼中的目光狂乱得不像是正常人,像是想随时扑上来狠狠地咬我一口一样。 我将田宁婴拦在身后,试图和陆先生谈谈:“陆先生,你还要错多久?下面那个老头对你家深恶痛绝。所谓你家的老祖,不过是他手心中的一个傀儡而已。你们为你们的老祖做的一切贡献,最终都不过是给他做了嫁衣。不要一错再错了……” “住口!”陆先生端起枪指着我,枪口抖得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在瞄哪里:“老祖就是老祖!什么傀儡!那是我家的佣人,是我家的狗!给我家当了几百年的狗了!为他做嫁衣?哈!” 我看陆先生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明白,他自己恐怕也隐隐猜到,说不定是这个结果。 我想了想,换了个角度:“陆先生,你们既然是隐世家族,至少也应该清楚,养尸怎么可能养了几百年还有那么浓重的尸臭味?味道应该早就散了吧?” 陆先生脸色一变,没有反驳我。 我趁热打铁:“其实都是那个老头搞的鬼,他伪造你们先祖的遗体,他让那具傀儡去吸取阳气,吸取月华,供他自己修炼。你看他现在的功力多么强横?都是因为他趴在你们身上吸血,才有这样的成就啊!” 陆先生猛然大喊起来:“别瞎扯淡!我不听!我不要听这个!” “陆先生?” 从宅子外边传来不确定的惊呼声。 我和陆先生都抬头看过去,只见村子里的人都聚集起来,围了过来。 咦,村子里的法阵没用了? 他们都醒过来了? 陆先生却惊慌失措起来:“你们别过来!别过来!这里是私人宅邸,别乱来啊!” “陆先生,你不是说带我去公司入职的吗?” “陆先生啊,你不是说你知道我女儿住在哪里的吗?” “陆先生……” “陆先生……” 我和田宁婴面面相觑。 这些人难道不是陆家村的人吗? 听他们的意思,怎么好像是陆先生把他们从别的地方拐过来的呢? 而且他们现在感觉都互相不认识,更加映衬了我的猜想。 陆先生满头大汗:“我不知道!我不清楚!你们别过来!” 人们走到门口,才发现在陆先生脚下有两具尸体,纷纷惊呼一声:“死人了死人了!” “快点报警!” “但是这里是哪里啊?” “我手机不见了! 人们一阵慌乱,还有些人走上来打算将陆先生制住。 陆先生嚎叫了一声,举起手枪,对着天空放了一枪,把人们吓得往后倒退了一步。 他又举起枪来对着人群,吓得大家屁滚尿流地跑了。 这时,地下回复了平静。 我心中一凛,不知道阿赤和老头到底谁赢了。 过了一会儿,一抹红衣出现在我面前,我居然感觉到有一些高兴:“阿赤!你没事啊!” 阿赤有些意外。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啊,是,我没事。那个老头被我吃了。” “吃……吃了?” 我吃惊地问。 她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尖上腾起来一缕青烟,烟尘之中,一个小小的脸在痛苦地哀嚎,正是那个老头。 “不可能……你们在骗我,都是幻术!” 陆先生的声音传过来。 阿赤眉毛一竖,双眼一瞪,杀气蓬勃而出,将陆先生吓得坐倒在地。 我摇摇头说:“算了吧,让他去。” 我决定一会儿就把这个陆先生举报到张叔那边去,好好捋一捋他杀人灭迹,拐带人口的事情。 阿赤哼了一声:“我走了,你记得要保重自己,要不然我以后去哪里吸那么带劲的气血去?” 我还想问问那个孙玉川怎样了呢,阿赤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 还真是我行我素。 陆先生看到阿赤消失,才敢从地上爬起来:“我不相信,你们都在骗我!江叔!江叔!你在哪里?江叔!” 他匆匆地冲进了宅子里,到处乒乒乓乓地翻找了起来,踩得楼梯一阵乱响。 我扶着田宁婴出了宅子。 路上有人拦住我们,问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只能跟他们说,我们也是被拐来的,啥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地醒了。好在我们还知道该怎么回去,现在正打算往外走。 但是村子里的人还没想到该怎么做。 他们身上钱也没有,手机也没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说不定连身份证也被那个陆先生给缴了。 就算离开村子,他们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工作,可能已经没了;姑娘,可能已经变心了;老婆,可能已经改嫁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但是帮他们报个警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我和田宁婴走出村子的时候,远远地听到大宅子里传来一声轻轻的枪响,像是放了一支爆竹一样。 我心想,这陆先生大概也不用我向张叔举报了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汇报情况 我和田宁婴非常狼狈地回到家里。 从早晨走到中午,才从山里走出来,匆匆地搭上一辆公交,路上还临时下车买了些吃的,才总算是撑到学校里边。 “飞哥,吃点饭?” 田宁婴是作息按时派。如果实在错过了饭点,那倒还罢了。现在正是中午,让她放弃做饭吃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其实我真的困得想立刻睡过去,连洗澡都不想洗了。 转念一想,我还是点了点头说:“弄快点的,下两碗面就行。” 田宁婴这才开心起来:“好咧,飞哥!一会儿就好!” 我在沙发上仰着,身上淌的汗开始凉了下来,正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又冷又痒的时候,陈奇回来了。 “哟呵,解决得挺快的嘛!”陈奇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看起来活像是个光鲜亮丽的二世祖:“我还以为你们要在那边耽搁会儿呢!” 我第一瞬间是想跳起来对他破口大骂的,然而身上根本没那个力气发火,只能吐槽说:“你这个委托给得太扯了。人家居然是想把我们骗过去当祭品用的。” 陈奇奇怪地问:“这有什么扯的?我们接委托的,难免碰到这种事情。什么委托人居心叵测啦,什么描述的情况和实情完全不同啦等等。这些都要你自己去克服的呀,从一开始就心里有数才行。” 我叹了口气,抬起双手捂住脸:“说是这么说的,实际上该怎么做,我是两眼一抹黑啊。” 陈奇拍着膝盖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才说:“行吧。我闻到香味了,小田在做饭?”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股浓郁的肉香从鼻腔一路冲进我的五脏六腑,立刻从我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陈奇笑着说:“先吃饭,有什么事儿吃完饭再说!” 我点点头,但心里却在想,吃完饭我就睡觉去了,哪里有精神跟你说事情哟。 说是说不想吃饭,只想睡觉。 但是这喷香的面端上来,我就觉得胃口大开,连吃了两碗面才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时候我才觉得浑身暖烘烘的,又出了一身汗。 转头一看陈奇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我干脆先去洗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才觉得清爽许多。 “小飞,来,过来!” 刚洗完澡出来,我早把陈奇的事儿给忘得干干净净,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算上楼去睡觉呢,就被陈奇给叫住了。 我坐到他对面,好奇他叫住我有什么事情。 陈奇翘着二郎腿,脚在空中一颠一颠的自得其乐,一直等到田宁婴洗完碗过来一起坐着,他才开口说话:“小田这边,走的是阴阳术的路子,应该不用我多说什么吧?努力修行,只要有精力就多画画符存在身上,越多越好。” 田宁婴点头称是。 陈奇接着说:“除此之外,多看看专业书,会有很大帮助的。” 田宁婴更加郑重地点头。 我有点羡慕地看着她,真好啊,有法力,还有确切的进阶路线,比我真是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关键是你这头……”陈奇头疼地指了指我:“又没有法力,又没有什么武力,知识也少……” 我翻了个白眼,作为一个普通人,还真是对不起你了呢! 陈奇拍拍手:“要不这样,我跟你讲,年前这业务真的忙,没时间让你们好好去增长自己的修为。其实我们这行也没什么太多修为可以说的,无外乎是见识足够广,一眼就看得出来对方的底细,然后进行有针对性的打击。 你们的几次报告我都看过了。我发现你们就是实打实地跟人家硬扛,这哪里打得过的?看看啊,之前吕老先生那边地下的红衣厉鬼,为什么不先把犯罪嫌疑人找到,然后再一步一步地瓦解红衣厉鬼心中的恨意?这一次的这个陆先生也是,用枪对着你们,你们就害怕啦?” 田宁婴低着头说:“我想进去宅子里,靠近那个傀儡,一举将它歼灭。” 陈奇叹了口气:“你完全不知道人家的倚仗根本不是傀儡,而是它自己的功力卓绝,独步天下。” 田宁婴无言地点点头。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见识!见识决定实力啊,小飞!”陈奇痛心疾首:“如果你们一眼看到那个老头,就知道它不简单,知道它实力强,你们还会做这样没脑子的事情吗?” 我和田宁婴都摇了摇头。 至少我会想办法先把那宅子烧了,再看看情况。 或者无论如何也要在白天把那个老鬼给干掉再说,而不是轻易地放虎归山。 陈奇得瑟着腿说:“如果是我,我发现了那个小房间之后,我首先不会被附体。” 他拉出几个护身符说:“这都是居家必备的好东西,必须常备的。然后我发现那个老鬼,我就知道他不好惹,会尽快退出村庄,然后改变整个村子的风水。阵法越大,受到的影响越多,制约也越多。风水一动,它就得被迫出来和我决战。我到时候自然会选择自己的主场跟它好好打。” 我和田宁婴仔细听他说这一整套流程,但是我们可没觉得真的像他说的这么简单。光说平安退出村庄这件事情上,说不定就有很多阻碍,改变风水更是需要改天换日的本事…… 田宁婴先领悟了:“师兄,我明白了。” “那你去吧!” 陈奇挥挥手,让田宁婴先走了。 他摸着下巴看着我,仿佛看着一坨牛粪:“接下来,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小飞?你想怎样呢?” 我想了想:“我会念经,是不是能在这方面想想办法?” 陈奇点点头:“那就往这方面发展吧!地藏是吧?你让我想一想啊……” 他闭上双眼,微微抬头,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半个小时,我坐在沙发上都快睡着了,他突然一拍手,把我吓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有了!小飞,还真有能让你速成的窍门,但是你得扛得住才行。” 我连忙点头:“当然扛得住!” “那好!” 陈奇闪电一般伸出食指,指向我的前额。我觉得眼前一黑,自己已经不在房子里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法事 陈奇说帮我速成,让我有一战之力,便把我送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里四处都黑洞洞的,但又不是完全的黑暗,感觉更像是混沌未开的样子,隐约能看到一些幢幢的影子,却又看不清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它们高的矮的都有,四处蠕动着,不成形状。 我一出现在这里,它们便四面八方地蠕动着向我靠过来。 我心里觉得有点不太对,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它们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将我围得水泄不通。 我心里琢磨着,看看它们到底要做什么。 它们突然汇聚在一起,向着我扑了上来。 我反射性地挥舞着双手,想要把它们甩开,却发现自己的手会直接从它们身上穿过去,完全不能影响它们的行动。 而它们扑到我身上,就像是水滴没入泥土里一样,立刻消失不见。 我惊讶地摸了摸身上,感觉没什么异常。 刚心里松了口气的时候,我突然听到脑海里传来无数嘈杂的声音。 “杀了他!” “好恨啊!” “让她去死!” “为什么!” 无数尖利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荡,瞬间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声浪,拍击着我的脑壳。它们像锋利的刀刃一样刺着我的大脑,让我痛不欲生。 剧烈的疼痛让我喊出声来,没过一会儿,我就觉得眼前一亮,自己正抱着头趴在客厅的沙发前,浑身上下如同被水淋透了一样。 “三秒!” 陈奇还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回来得好快啊,居然只花了三秒钟。真是让我惊讶,你不是去念经的吗?别说一篇经书了,第一段有没有读完?”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隐隐作痛:“那是什么东西?那些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语无伦次地发问。 “那些?那些当然是冤魂啊。”陈奇好像奇怪我为什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一样:“佛法不就是度化冤魂,让它们不再怨恨,不再执着吗?你连主动度化冤魂都做不到,还想有一战之力?真正佛法大家,不需要念经,只需要嘴里读一句偈语,就有口生莲花的威能,万邪莫侵。你要至少能做到人家万分之一才行啊……” 万分之一……就是一邪莫侵吗? 我自己都意外于自己居然还能在心里开玩笑,刚才的头疼总算是渐渐消退了。 陈奇看着我说:“记着,进去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念经,能撑多久是多久。速成就是这样了。不停地被它们的怨念给痛醒,不停地去洗涤它们的怨念,同时也是让你自己契合经文的奥义。感谢我吧!别人还没有这个待遇呢!” 我苦笑着点点头,实在没什么力气说话。 我觉得要说话还不如省点力气,一会儿进去了之后,好好背经文,也算是节约体力了。 陈奇仿佛能看得出我的体力存量似的。 我刚觉得好点,他就一指头捅过来,把我捅得眼前一黑,来到那一片混沌之中。 这次我可学乖了,一进来就开始背诵经文,一点时间都没耽搁。 看着经文从我口中吐出,在空中形成一个个卍字,飞进那些黑影体内,将它们照亮了一些,但效果还远远不够。 它们这次冲过来的速度更加快了,看着我仿佛是饿狗看到了一大块肥肉一般,狠狠地扑了上来。 我咬了咬牙,定定神,随便它们如何侵入我的身体,声音如何在我的脑海中响起,头脑之中仿佛被无数刀刃切割一样地疼痛。 我只顾着坚定地让经文从口中流淌出来,一直到脑海之中一片浑浑噩噩,连经文都不知道背到哪里了,才放弃保持意识清醒。 “不错,这次是挺了半个小时。” 陈奇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瓶功能饮料。 我看着陈奇,只看到他嘴巴在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又愣了几秒钟,才从他手上接过饮料,一饮而尽。 “等会儿!” 我看他的手指蠢蠢欲动,赶紧喊停:“你等会儿,让我缓一缓……” 我的语气沮丧到几乎想要哭出来,真的很疼啊。 当那些喊声在脑海中回荡的时候,我恨不得脑袋直接爆炸算了,几乎都不想活着。 就算陈奇再怎么保证说能够有效提升我的修为,我也真的希望有几分钟喘息时间。那种感觉实在是令人心有余悸。 陈奇却冷着脸,摇摇头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不能停,你老老实实下去吧!” 下去个毛线啊!我又不是鬼! 我的吐槽还没说出口,就又被陈奇一指头给怼得眼前一黑,回到了那一片混沌之中。 整个下午,我都在不停地死去活来,但是却真真切切地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从一开始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 一直到田宁婴过来叫我们吃饭,我才被陈奇拉出来。 “现在里面什么情况?” 陈奇好奇地问。 我回想了一下,一个个黑影将卍字小心地护在心口,和我一样盘坐下来,跟着我一起诵经。虽然没有把它们超度掉,但好歹我让我能在里边生存下来了。 陈奇点点头:“能做到这一步就不错啦。这不过是个幻境,真实的怨灵可比这难缠多了,就算高僧也要花好长时间才能将对方度化。更有甚者,需要在原地起一座佛寺,让和尚们每天诵经,永世镇压,都不奢求能把对方度化了。” 我听得心里发寒,抖了一抖。 陈奇哈哈大笑说:“放心放心,那种角色也不至于轮到你们上场。你们也就对付对付一般的鬼怪,超过你们能力范围的委托,我也不会安排给你们。” 我心里暗暗地想,骗子,明明陆家村的事情,我们就差点翻船了! 陈奇可听不到我肚子里在说啥。 他点点头:“对了,既然你在修行佛法,那么年前正好有一大批的工作,本来我还想着推掉呢。你就去做吧!” 我还在想是什么委托呢,结果一看小程序,居然是给人家家里做法事。 第二百三十六章钱在哪里 陈奇和我们解释说,年前,天气寒冷,再加上多方面的原因,比如说买年货啊、打扫卫生啊、应酬多啊等等,中老年人去世的可能性比平常大大提升。 所以说年关难过,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小程序里堆积了好几十条做法事的单子,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做法事这种事情不应该是找和尚道士他们嘛?为啥找到我们事务所的?” “因为在你们去东瀛的时候,我可是踏踏实实在国内给事务所积累了很多人脉的呀!”陈奇挺着胸脯得意地说:“要不然现在哪里有那么多单子让你们做?” 我倒真有点佩服他了。 我们去东瀛才多久,居然被他做出人脉来了。 不过也确实。这个事务所不管是之前安迪在的时候,还是我一个人在的时候,都几乎没有多少顾客光顾,每天连电话都接不到一个的。 自从陈奇来了之后,特别是我们从东瀛回来之后,这业务简直是拍得我们都没时间休息,一个接一个的,几乎无缝对接。 有时候我还是想要有些休息时间的呐! “这些业务,你自己去,小田就不去了。”陈奇轻描淡写地说:“反正都是些简单的活计,不会有什么危险。田宁婴还要好好补课,进一步提升。你们两个最近就把精力放在这上边吧!” 我叹了口气,居然是让我自己一个人去完成委托,这让我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不太敢应承。 陈奇却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 当天晚上我一直在做噩梦,一会儿是法事做得乱七八糟,被死者亲属给赶走了;一会儿是法事做到一半,死者突然坐了起来,抬着双手就向我的脖子上掐过来…… 我不停地惊醒,一直到天光大亮,田宁婴过来叫我起床,我才无精打采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坐到餐桌前。 “看起来睡得不错嘛!” 陈奇简直让人不要想好好过日子,一看到我就笑嘻嘻地说。 我瞟了他一眼:“你哪里看到我睡得不错的?” 陈奇笑眯眯地说:“这可不好,你要去化解别人的怨气,首先自己肚子里就不要埋怨连连,要平淡,要宽宏大量。” 我将他的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咀嚼了一阵子,才恍然大悟,对他诚恳地点点头:“师兄,受教了。” 陈奇有些惊讶,然后又笑了起来。这次他笑容里满满的自豪,却是不像之前那样满含戏谑了。 …… 第一个委托中的老人在一个老小区里停灵。 我到达现场的时候,他们已经拉开阵势,吹拉弹唱好一会儿了。 死者是委托人的父亲,穿着寿衣,躺在棺材里,双目紧闭。 委托人是个中年妇女,姓邱,身材微胖。 她看到我的时候有些错愕:“我不是请的陈大师吗?” “我是陈奇的师弟,他派我来为您父亲念佛送灵。” 邱女士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掏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在旁边咕哝半天,才转过头来跟我说:“行吧,既然陈大师极力推荐你,你就来试试。” 我点点头,正想往里走。 邱女士突然猛地拉住了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捏得我手腕一阵疼痛:“小师父,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说:“您说您说,哎,您手松一下,疼!” 她依然把手捏得紧紧的,双眼盯着我说:“老头子死的时候,还留了一笔钱下来。他走得快,这笔钱不知道他放哪儿了,也不知道存折在哪里。你要帮我问一问老头子,问他要个准话,问他钱在哪里。” 我赶紧答应:“行行行,我帮您问,您……真的,松手……” 邱女士手上反而紧了紧,用力掐了我一把,双眼瞪得像铜铃一般,瞪了我好一会儿,才猛地一撒手。 我赶紧捧着手吹了又吹,手上几乎被掐青了,疼得我不行。 她放了手,我才有工夫琢磨这事儿。 老人去世,心里没有一点哀悼也就罢了,光想着钱财,这难道不会让老人感觉厌烦吗? 不过说起来,将钱财留给子女,这倒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帮她问问无可厚非。 我走到老人的棺材前,盘腿坐下。 地面冰凉,一股寒气缓缓地往我身上蔓延。 我皱了皱眉,居然连坐垫都不给我准备一个,下次我还是自己准备比较好。 四周那些吹唢呐拉二胡的人都是坐在凳子上的。 他们看到我盘坐在地上,又穿着一身休闲服,又不像是和尚,纷纷指着我说笑起来。 我没有搭理他们,双眼微阖,视线低垂,看着老人的面容,开始念经。 这老人脸上遍布皱纹,饱经风霜。 我心想,不论他生前做过什么事情,曾经有过什么不足之处,终究不是罪大恶极之辈,如今在床榻上去世,至少还有子女在打理后事,总算得上是个善终了吧。 希望他在地府里不要遭受什么残酷的对待。在人世间,他都平平安安地活过来了,死去之后,应该给他一个安详的转世。 我这么想着,经文缭绕在这间小小的房子里。 一时之间,那些吹拉弹唱的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也不再谈笑。 房子里只剩我的声音,回响不止。 过了一会儿,我身后传来在场人们的附和之声。他们听我诵读几遍之后,或多或少都记起来一些经文,跟在我后边亦步亦趋地背了起来。 我便调整了呼吸,每念一句,都稍微停顿一下,让他们跟着念。虽然我们身处一个小小的房子之中,却感觉这里仿佛就是在极乐世界一般,地板蔓延来的寒气早已经消散而去。 我恍惚了一下,见到眼前的老人突然坐了起来。 我愣了愣,再仔细一看,他的身体却还躺着,他的魂魄已经离体了。 他看到我,对我恭敬地弯腰:“小师父,承蒙你有心了。” 我也点点头:“无妨,只要你能顺利转世,我就满足了。” 老人微笑起来,洁白的魂魄从身体里站起来,缓缓消散。 我想起那女人的交代,赶紧追问了一句:“您女儿想问您,您的遗产去了哪里,可否相告?” 整个空间突然凝滞了一瞬间。 我奇怪地抬头看去,老人突然浑身缠绕着黑色的怨气,脸上扭曲得像是恶鬼一般狰狞,看得我心头狂跳。 “你是那个不孝女派来的?受死吧!” 我跳了起来,躲开老人犀利的一爪,心里大惑不解。明明都要飞升了,怎么突然就变脸了呢?钱有那么重要吗? 第二百三十七章大闹灵堂 我现在无比庆幸普通人无法看到鬼魂,要不然这邱老头的魂灵浮在空中,怕是我身后正在念经的这群人就得屁滚尿流地跑路了。 即便如此,我这猛然跳起身来,也将他们吓得一愣,停下了口中的念诵。 我没时间跟他们解释,只能挥舞着手臂让他们赶紧跑。 在这里收钱办丧事的乐师们见多识广,一看我这边情况不对,他们将家伙一提就跑。 眨眼之间,人就散了个干净。 这还是因为在楼房里,跑得不方便。 如果是像乡下那样露天支个棚子那种,估计还没眨眼,人就已经跑光了。 我眼角看到有东西动了动,向那边瞟了一眼,不由得大惊:“邱女士,你怎么还在这里?” “是我父亲对不对?是我爸爸来了对不对?”邱女士战战兢兢地扒着门框:“你让他出来跟我见一面,我要当面问他!钱到底去了哪里!” 半空中的邱老先生立时顿住身形,气呼呼地问:“这个不孝女!小子,我要现形,我要好好骂她一顿!” 我感觉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你都死了当鬼了,还要跟女儿别什么脾气哟!真是越老越小。 “喂!行不行啊?快让我现形啊!” “喂!你在做什么?快让我看到我爸,我要亲口跟他说话!省得你还瞒着我什么。” 我被他们一父一女,一鬼一人烦得要死,不由得大喝一声:“你们够了!” 他俩被我一吼,同时缩了一下,有些惶恐地看着我。 “都别吵!有什么话,通过我转达!”我看着漂浮在半空的邱老先生说:“你年纪大,你先来!” 邱老先生身上的怨气像是火上浇油一般,腾腾燃起:“我有什么话跟她说的?我躺床上动不得的时候,她看都没来看我。我病得快死的时候,还是家里小保姆叫的车,把我送医院的!现在来跟我要钱?你跟她说,一分钱都没有!” 我一听就觉得完蛋了,这个状况,两边有得磨了。 转头看着邱女士,我组织了一下措辞,问她:“你父亲认为你没有尽到赡养他的义务,所以不愿意告诉你他的钱在哪里。” “哈?”邱女士尖叫起来,声音比鬼哭还要尖厉,简直刺痛了我的耳膜:“没尽到赡养他的义务?他以为他请的小保姆是谁付的钱啊?他天天想着跟小保姆在一起,嫌我们碍眼,把我们赶出家门,反而怪我们没有赡养他?” 我敏锐地听到邱女士的用词,询问她说:“我们?你的意思是你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邱女士气呼呼地说:“可不是嘛?我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以前我们还每个礼拜来看看他。我两个弟弟不知道多孝顺,恨不得每天都过来看两眼,有时候晚上就带菜带饭过来一起吃。我想着,有时候我弟弟不来的话,他一个人住着不方便,给他请个保姆。 那个天杀的哟!居然还骚起来了,天天恨不得跟着小保姆屁股后面转。我弟弟来勤快了,他还不高兴,赶人家走。每个礼拜我们过来,他都没有好脸色看,东挑西拣,恨不得我们浑身上下都是错!结果呢?” 邱女士不知道她父亲在哪里,只能将目光茫然地投向空中,嘴角咧开一抹笑:“结果呢?哎,爸爸,我问你哦,那个小保姆呢?我怎么没看到了呢?” 邱老先生被邱女士一句话一句话说得连身体都缩水了,怨气更是被压制得连动都动不了,像是薄薄的一层黑气,凝结在他身上。 我看着他问:“您女儿说的都是真的吗?” 邱老先生抱着头,蹲在空中,缩成一点点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爆发出一身大吼:“那有什么办法?喜欢就是喜欢嘛!这些不孝的子女,连自己父亲都要指手画脚! 对了!小芳!我想再见她一面!我之前将钱都托付给她了,遗嘱里也写得清清楚楚,所有钱都是给她的!她一定是被我这些不孝子女给赶跑了!小师父,能不能让我最后再见她一面?” 我咬牙忍了半天,才忍住撇嘴的冲动,转过头来对邱女士说:“您父亲很想再见一面那个叫小芳的女士,她是不是那个保姆?您父亲认为你们把小芳给赶跑了,故意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让他现在没办法见小芳最后一面。” 邱女士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意兴阑珊地拍了拍门框。 我以为她打算放弃了,没想到她突然大声地嚎哭了起来:“没天理啊!招了个骗子进家门,现在老头子被骗得钱也没了,人也没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啊啊!” 底下那些乐师们看着上边的动静好像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激烈,便一个个地探出头来往上看。 邱女士气得吐了两口唾沫下去:“一群贱人!出事情就知道跑跑跑,跑得掉吗?还要钱吗?给我上来!我们是正经的人家,不是那种装神弄鬼的!给我吹起来!弹起来!” 我赶紧拉住她:“行了行了,你们需要一些时间相处,对话,沟通,不相干的人就让他们先回去吧。” 邱女士喘了口气,横了我一眼:“算了!看他们就来气!滚吧滚吧!” 我拉着邱女士进了门,看了看客厅的大小。 邱女士把门重重一摔,拉过一张椅子坐着,气哼哼地堵着门,一句话都不想说。 邱老先生可怜兮兮地缩在空中,一句话都不敢说。 一父一女虽然人鬼殊途,却好像能够互相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一般。我想了想,说不定他们还是有机会好好谈一谈的吧? 这个时候,应该可以试试这个…… 我从小程序里边翻出来陈奇的教程。 这次我带来了不少东西,最开始以为不见得用得上。现在只能庆幸说幸好带了这些东西,居然还真的用上了。 我在客厅里画了个大大的法阵。法阵一成型,只见客厅大大的窗帘无风自动,从外边射进来几缕阳光,转瞬即逝。 邱女士感到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脸上有点发白。 我对她点点头:“现在,你想看到你父亲吗?” 第二百三十八章父女相见 不是我藏着掖着,不肯让他们一开始就相见。 好歹这布阵的材料也是要花钱买的,价格还真不便宜。 邱女士感受到了客厅里气氛的变化。 大大的阵法铺在地上,给这个客厅带来一抹神秘的感觉。客厅的温度也降了一些,我的脸和手指都感觉有点微凉。 好在这是冬天,我穿得不少,邱女士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稍微凉一些,对我们都没什么妨碍。 “我……我能看到?”邱女士突然有些畏缩,又确定了一遍:“能说话吗?” 我点点头:“能看到,能说话,没事儿,来!” 先把邱老先生安置在休门,再把邱女士引到生门。 两边一坐下,客厅的光线就变得阴暗起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起来。 邱女士深深地吸了口气,皱了皱眉头。 客厅里的檀香燃起的香烟,在阵法之中盘旋缭绕,没过一会儿,阵法上边一片白云皑皑,看起来如同是个小小的仙境一般。 她向对面看去,只见对面坐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毕竟是父女连心,就算是有无数怨言在心里堆积,这时的邱女士也说不出口,只是捂着嘴,双眼之中泪光晶莹闪亮:“爸爸!” 邱老先生还有些不太开心,没吭声。 邱女士却没来由地确认对面的正是她父亲,眼泪扑簌簌地滚滚淌下,带着哭腔喊了起来:“爸爸,你身上好受不?要不要衣服?冷不冷?身上钱够用吗?要不要多烧一些给你?” 她的哭喊声如同杜鹃泣血一样哀戚,我在旁边听得都觉得心里好像被人狠狠地捏紧了一样皱了起来。 邱老先生也不是铁石心肠,听到自己女儿这么说,再不开心,这时候也心软了下来:“我……我还好。你请的小师父好,念经念得我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很……” 邱女士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 我摆摆手,让她抓紧时间,和自己老爹好好谈话:“你和你父亲这一辈子最后一面,你自己掂量着应该谈什么话题。你父亲时间不多了,他是要回归轮回,转世投胎的,你想想好,有什么事情是真的应该告诉他的,别留下遗憾。” 邱女士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想了会儿,才开口。 她像是抢时间赶车一样,嘴里滔滔不绝地说起她和她弟弟妹妹,所有人的事情。他们的工作、生活,小孩子们学习的情况,成长的概况。 虽然话题非常琐碎,絮絮叨叨的,毫无重点。邱女士却说得极其投入,一边说,一边哗哗地流泪。 邱老先生身上的怨气在邱女士的这些话语之中,还偶尔夹杂着的抱怨中,一点一滴地被洗刷干净。 邱女士一直说到阵法上的香烟渐渐消逝,才心有所感地停下。 在她对面,邱老先生身上甚至浮现出来几缕毫光,在阴暗的客厅里,看起来十分醒目。 “爸爸!” 邱女士不可置信地捂着嘴,她刚才眼泪都流干了,这会儿又是一阵激动,泪珠滚滚而下:“爸爸!你过去了,不要担心我们,我们都好!” 邱老先生笑着点点头,魂魄在空中化作无数光点,闪了两下,便不见了。 邱女士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好一阵子才爬起来。 她的脸上有些怅惘,好半天时间,都有些愣怔。 我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打开门窗,拉开窗帘。 从外边射进来的阳光让邱女士找回了意识。 她看着我问:“刚才,我不是做梦吧?” 我摇摇头:“刚才您非常妥善地将您父亲送走了。” 邱女士低下头来,脸上满是悲戚:“人这一辈子,到底活得为了什么呢?” 我想了想,理论上我今天这单委托算是做完了,但是总感觉还有些未了之意。 “邱女士,虽然您父亲已经走了,但是还有事情没有了结啊。”我提醒着邱女士,打算让她重新激起斗志,尽可能不要沉浸在哀思之中:“您父亲已经说过了,他把钱都留给了小保姆了。您再想想,您父亲走的这几天,小保姆可曾来看望过他?” 提起这事情,邱女士的怒火就不打一处来,果然立刻冲散了她的哀思:“那个小贱人,果然是个骗子!我就觉得不对头!我爸死的时候,她都不在场,之后更是根本不知所踪。我当时就有点担心,结果果然是这么回事!” 意思就是说,小保姆把她爸的钱全部骗走了。 从她的描述之中,我觉得要定性说小保姆是骗子的话,证据虽然还不够充分,但是可能性已经非常高了。 “即使立遗嘱,父母也没有权力剥夺子女的继承权。所以他这遗嘱是不能生效的,你们完全可以报警,找到那个小保姆,向她声讨到你们应有的权利。” 邱女士点点头,捏着拳头,目光中全是坚定:“我这就打电话找弟弟们。真是的,要不是这个死老头子鬼迷心窍,我们一家人不要多和美,哪里会发生这种事情?” 邱女士出去打电话去了。 我在房间里给邱老先生守着灵没有离开。 只见从香上袅袅升起的烟雾突然一卷,盘旋一下,形成一张小小的人脸,冷冷地看着我。 我见怪不怪,注视着它,看它要做什么。 “哪里来的小毛头,坏我的好事?”人脸看着我,口中说起话来,声音听着像是二十来岁出头的姑娘的声音,只是语气不怎么好:“多管闲事是要死得快的,我劝你赶紧收手,该干啥干啥去,省得老娘动手,你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我皱起眉头:“你就是那个小芳?” 真没想到这个委托下边还藏着更多的内情,这让我非常费解。这老小区房子也值不了几个钱,住在这里的人自然也算不得大富大贵,在这里搞钱能搞到多少钱? 还要来当小保姆伺候着,怎么看这个性价比都太低了啊…… 人脸冷哼了一声:“祸福自取,我言尽于此,听不听在你。” 我还没来得及多套两句话,人脸呼的一声消散开来。香烟依然袅袅地一条直线往上升。 邱女士已经回来了。 “好了,我已经让人报警了!谢谢小师父!我会给好评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揽事上身 邱女士说的好评,我倒是不太在意。 事务所就我们几个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至少我这边,我的工作态度,是有目共睹的。 不给好评,最多是大家分析分析原因,并不会给我造成什么困扰。 关键是这个保姆小芳。 本来我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诈骗案,甚至可能只是见财起意,却万万没想到,居然有术士在里边搅风搅雨。 我想不通他们到底是图个啥。 有了术士的手段,难道还需要骗这点小钱不成? 我详细向邱女士询问了那个小芳的情况。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邱女士居然并没有掌握小芳太多的资料。 我只了解到,小芳受聘成为邱老先生的保姆仅仅只有半年,但却迅速地博得了邱老先生的好感,将他的子女都剔除在邱老先生的日常生活之外。 而邱老先生的遗产保守估计在五十万元左右,再加上寿险,一共也就八十来万元左右。 就为了这八十万? 就为了这八十万,给人做保姆,哄人开心,挑唆人家家庭不和,还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八十万连一套房子都买不起好吧? 我回到家里,正好陈奇这几天没出门。 他拿着台苹果电脑,坐在客厅里,键盘噼里啪啦的不知道在忙些啥。 看到我找他,他合上电脑,往沙发背上一靠:“怎么了?汇报一下今天的工作情况?” 我点点头,把今天的事儿说了之后,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他们连这点钱都要骗?不觉得性价比太低了吗?” 陈奇惊讶地看着我说:“哟呵,小飞不得了啊,你这眼界连我都跟不上了啊!啧啧,吓死人了。” 我挠了挠头,虽然具体不知道他指的什么,但是我清楚,他这话应该不是啥好话。 果然,他接下来就开始批我了:“这点钱?性价比太低?拜托,六个月,骗了人家八十多万走,平均一个月十三四万的收入,你跟我讲性价比太低?开玩笑,只要挑起来他们家庭不和,就连风险都不会有的。 如果不是你这次去做法事,让那老头子和他女儿见面。他女儿也不会坚定自己的信念,要去找那个小保姆报复。” 我摇摇头:“不至于吧?我觉得这么一大笔钱,是个人都会去追索的啊。” 陈奇冷笑一声:“但是给他们下个暗示呢?” 我吃惊地问:“暗示?下了暗示?” 陈奇点点头:“正是因为我看到那位姓邱的女士身上被人动了手脚,我才接下来这个法事的。你以为我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给人做法事?当然,你现在回来了,这就另当别论了,你倒是可以多做做这事儿。” 我没空关注他说的别的:“动了手脚?动了什么手脚?” 陈奇抬起身子,双肘撑在腿上,向我靠过来,煞有介事地说:“你没觉得,那位邱女士对她父亲好像更加恨一点?对那个小保姆反而没有太当回事?” 我仰头想了想:“我感觉不到这一点,不过她对她父亲是态度挺生气的。” “那就是啦!”陈奇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如果不是被动了手脚,她这会儿应该口口声声都在骂那个小保姆吧!在亲人眼里,自己的家人是最美好的,错都是别人的。哪里会像她那样口口声声骂自己父亲的道理?家庭内部的情感纠纷,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何必如此?” 我不知道陈奇说得对不对,只能跟着附和:“这样啊……” 陈奇拍拍手:“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觉得人家性价比低,你的性价比高?你知道你一单委托能赚多少钱吗?” 我摇摇头:“多少?” 陈奇伸出一只手,张开五个指头:“这个数。” 我歪歪头:“五万?” “五百啦!蠢货!” 陈奇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疼倒是不疼,只是让我感到一阵羞愧。 我捂着脑门,低着头,觉得脸上发热。 陈奇啧了一声:“人家一个月十几万,就算三年做一单,也比你天天给人做法事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还觉得人家性价比低的?” 我赶紧举起手:“好了好了我错了,别骂了行不行?我认错!” “别啊!”陈奇却换了副表情:“我正骂得起劲呢!你和小田两个人太乖巧,平时还不怎么找得到机会骂你们呢!” 我哭笑不得:“师兄,别玩我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这种事情不合适的吧?” 陈奇却摇摇头说:“不,这种事情是合适的。平心而论,能哄得老人开心快乐,安度晚年,这也算是种功德。当然了,能不能值八十万,我们要另外分析。但是从天道伦理来说,她可以拿钱。” 我有点不可思议:“我们不管这事儿?” 陈奇却又摇了摇头说:“我们当然要管这件事情啊。” 我被他的态度搞糊涂了:“师兄,你一边说可以拿钱,一边又说我们要管这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陈奇摸着下巴,手指敲着沙发扶手,过了一小会儿才对我说:“换了这个小保姆之后,半年,邱老头就死了。你难道没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吗?至少见死不救这一条肯定是有的。 一个术士,哪怕人家死到临头,至少都能给人家延寿三四个月。 一个术士,在人死期降临的一年之前,就能看得到对方的死相。 如果是正经人,绝对不会接这样的单子。那个小保姆要么从一开始就知道邱老头很快就要死了,却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看对方死亡;要么在这半年里做了些手脚,将邱老头推向死亡。 如果是前者,还算是情节不算恶劣,只要重新议定她应该拿多少,多少钱应该返给死者家属,就可以放她一马。但是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得由你来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了。” 我迷迷茫茫的,觉得陈奇说的话,我都半懂半不懂。 总之我知道,接下来又要准备开战了。 可是这次,看陈奇的意思,好像要我自个儿去把小保姆的踪迹找出来,要我自个儿去和对方交涉。 我能行吗? 第二百四十章奇怪的家政公司 陈奇把查保姆的事情交给我之后,就没有再多嘴。就算我问他应该从哪里查起,他都没有搭理我,只是跟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挥挥手,让我自己去琢磨。 他自己活像个网瘾青年,就沉浸在电脑前,不知道拼命地在输入些什么东西。我偷偷绕到他背后去看,他都不让我看,把电脑显示器挡得严严实实的。 我凑近了,他就把本子一合,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地看着我:“干啥?” “想看看你在忙啥……”我指指他的笔记本:“好像很辛苦的样子。” 陈奇脸色瞬间有些尴尬。 他干咳了两声:“行了行了,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情,你去好好想想怎么把那个小保姆给揪出来才是正经,管我干啥呢?” 我挠挠头,也是。既然师兄不肯提点我,我就得当作考验,自己去想办法了,哪里有时间管他在做什么呢? 吃过饭,上了楼,我坐在房间里的桌子前边,拿着纸和笔,随便地涂抹着,试图将脑海中闪过的可以用的念头记下来。 但是越这样,我脑子里越开小差。不知不觉,这已经就半年过去了。半年以来,真是改变了很多东西。 我恍然惊觉自己应该好好接下来的对策才行,不由得摇头苦笑一声,将心思收拢收拢,正想到一点什么,提笔要往纸上写,就听到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叹了口气,我颓然地放下笔,思路全部被打乱了。 算了,今夜不适合独处想事儿。 我扬声说:“请进!” 田宁婴从外面走进来。她刚洗过澡,穿着一件厚厚的家居服,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起来像是出水芙蓉一样剔透美丽,又有一种家人一样的亲近感,让我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田宁婴,找我有事?” 田宁婴点点头:“飞哥,你最近要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所以给你准备了点东西,你随身带着。” 我笑起来:“难为你还记得我。不过我身上有那个杯子,不会遇到危险的。” 田宁婴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你就收着呗,我也好安心一点。” 我双手接过锦囊,微微拉开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几个符箓被叠成方胜的样子,放在锦囊里,看起来像是小小的宝石,流光溢彩。 收起锦囊,我对田宁婴笑着说:“多谢啦!我这就随身带着,绝对不让它离身!” 田宁婴这才放心下来,坐在我床沿,细心地擦着头发。 我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清香,心中微微一荡,手上的笔更是转来转去,就是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田宁婴好像看出来她坐在这里让我分心了,脸上一下就红了:“你……飞哥你忙……我先睡了。” 我也红着脸点点头:“嗯,嗯……你去吧,我再想想也睡了。” 田宁婴将毛巾往头上一捂,低着头匆匆地出了房间。 我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干脆站起来,往床上一躺。 田宁婴的香味还留在床榻上,缭绕不去。 什么想法,什么计划,我全部都顾不得了。 脑袋往床上一仰,睡意就如同潮水一般向我涌来。在我彻底放弃之前最后一秒,我的意识里出现了第一步的计划,然后我就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绞尽脑汁回想昨晚睡前我到底想到了啥。想了半天,想起来了。 当时我想的是:“不论如何,先吃完早饭再出门。” 我感觉自己就是个蠢货。 捂着脑袋在床边坐了半天,我才决定,先去那个小保姆之前登记的家政公司看看。 至少我得把人家全名给弄到,就算要找张叔和吴叔帮忙,连人家名字都没有,就要多费一遍事儿了。 家政公司叫做鑫鑫家政,邱女士对那边评价不太好。 自从这个小保姆搞事情,迷惑住她父亲之后,她也曾经去家政公司申诉过,但是人家根本不搭理她的申诉,只说这事儿跟他们没关系。 家政公司说他们只管保证保姆工作有没有做到位,这种工作做得太到位的,他们管不着。 这话把邱女士气得要死。 等到她父亲去世之后,小保姆不见人影,邱女士也去找了几次。家政公司都推脱说是小保姆已经离开这边了,具体去了哪里,这是隐私,不能随便透露。 我也不知道我去那个家政公司能不能搞点情报回来,总之先去看看,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家政公司在老城区里边的一片城中村里,居然不是在城中村的繁华地带,而是在一个非常偏僻的角落里。 我走在这偏僻的小道上,感觉非常奇怪。这里连人影子都没有一个的,难道会有生意? 再走几步,我看到了那个鑫鑫家政公司的门头,用红底黄字写着,挂在一栋楼的一层入户门这边。 我去敲了敲门,里边却没有人回应。 我按照门头上留的电话拨了过去,隐约听到门里边,房子深处传来微弱的铃声。 过了一会儿,手机里传来跟快死的人一样虚弱的声音:“喂?” 我浑身不自觉地抖了抖,强忍着不适,开口问:“请问有人吗?我想来咨询一下家政的事情。” “哦……” 手机里的声音飘渺得像是下一秒钟就要断气了一样,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现在在你们门口,敲门没人开门啊。” “好好……就来了,你稍微等一下。” 电话挂断之后,门里边一片死寂。 我等了好一会儿,以为人家挂了电话重新睡过去了,便又敲了敲门。 门突然猛地往里开了,探出一张蜡黄枯瘦的脸,看起来像是骷髅包了张皮一样,双眼深深地陷在眼窝里,眼神呆滞,颧骨高耸。 我瞪着眼睛,往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捂在嘴前边,用尽浑身的力量才阻止自己叫喊出来。 他双眼像是没上油的机器一样,慢慢转了半圈,看着我:“赶着去死吗?等一会儿都等不及?” 奇怪,明明我没做错事情,被他这么一说,却有点想要道歉…… 第二百四十一章斗不过的老江湖 我站在家政公司门口,看着眼前的怪人,心里一阵慌乱,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那个骷髅怪人瞪了我一会儿,松开手,打开门:“进来说?” 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又想起自己还肩负使命,只好犹犹豫豫地进了屋子。 门在我身后“哐”的一声关上了,把我吓得浑身一跳。 那怪人没把我的反应当回事儿,走回客厅,打开灯,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猛地吸了一口,烟头就已经烧到烟卷的半中间了。 “呼!”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好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终于活过来了一样,突然想起来我还在,便指指他对面的那个沙发:“坐啊,站着做什么?抽烟吗?” 我非常小心地在沙发上坐下,感觉没有什么异味,才放心地坐踏实。 这时候我才有心思四处张望。 这是一个非常简朴的房子。墙,就是白墙。除了一圈沙发围着一个茶几之外,客厅里就没有别的陈设了。 在茶几上摆着一摞宣传单页,就是用普通a4纸打印的那种最简单的单页,上边写着鑫鑫家政的各种经营范围,最下边印着电话号码。 “看完了没有?” 怪人的声音总算是有了点力气,听着也清朗了起来。但是他的眼神还是一样死气沉沉,半耷拉着看着我,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居然穿着一身长长的黑色马褂,怪不得起床要折腾那么久了。 我赶紧点点头:“看完了看完了。” “那说事儿啊,你来是来做什么的呀?”怪人又是一口猛吸,将半根烟吸得只剩个烟屁股,往烟灰缸里一扔,发出“嗤”的一声:“急急忙忙地要来,来了之后什么话都不说,在这儿看西洋景呢?” 我赶紧说:“我是来询问从你们这里接活的那个,叫小芳的保姆的情况……” “不知道,没有情况,送客!你走吧,不要再见了!” 我这话一出口,怪人就扬扬手,下了逐客令。 我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对付他。 从怀里掏出一张证件,我拿在手里对他晃了晃:“不好意思,我是市局的顾问,你最好先把情况和我详细说一说,要是正式的警官来询问的话,就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了。” 怪人眯起双眼看着我:“哦?真是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官差?行吧,差爷您问啥我答啥,谁愿意平白无故跟官府过不去呢?对不对?” 他把身子往沙发上用力靠了靠,仰头想了想:“小芳是今年上半年到我们这里来登记的。你要知道,我们这种家政公司,其实不过是像职介所一样的地方,帮小区的人找找保姆啊,找找厨娘啊,找找每天打扫卫生的啊,我这里都能帮他们找人。不过……如果找来的人犯了什么事儿,还请不要来找我。我对此一概不负责,只帮忙搭个线。” 我对他的职业内幕并没有什么兴趣:“这方面我不管。我就问问小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籍贯是哪里的,本名叫什么,身份证号多少。你就算再不负责,有人在你这边登记,你总会留个档吧?” “哈!留档?”怪人大笑一声,把我吓得仰了下身子:“留的档都是假的,谁会把真名真姓留这里?被我扣了的话,去哪里哭?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这种地方留的档都不作数,只是走个程序而已。话说这个小芳连身份证都说没有,你让我去哪里给你留档?” 我摇摇头:“那你这就违规了。” 怪人一摊手:“你来抓我啊?有证据吗?” 我不知道刑侦上能不能找到什么有利的证据,只能紧紧地咬着他:“违规不违规我们暂且不提,不要总是给我转移话题!小芳到底是什么人?你这里没有一点信息吗?” 怪人摊了摊手:“我说这么多,就是告诉顾问先生,告诉差爷,我没有那个所谓小芳更多的信息。她在我这里登记的,然后我接受了她的登记,然后把她推销给我的客户,就这么简单。” 我心里明白了,他还在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在你这里登记的名字叫什么?” “就叫小芳啊。” “籍贯呢?住址呢?” 怪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问这个做什么?” 我怒不可遏:“不要在这里跟我打马虎眼,你做家政公司,连人家住哪里都不知道,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你以为你会没有连带责任吗?” 怪人狞笑起来。 他轻轻抬起一只手,在他身后缓缓地浮现出一个人影,看起来窈窕多姿,眼眶中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眼白,脸上抹得雪白,嘴唇鲜红,穿着一身白色的旗袍,长长的发丝流淌而下,搭在怪人的手心上。 我打了个哆嗦,随着这个人影出现,房间里骤然冷了几度。 从胸前的口袋突然生出一股暖流,流进我的身体之中,让我舒服不少。 “咦?” 怪人看见我居然没有被冻得缩起来,意外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下他的眼神严肃了不少,没有刚才跋扈的样子了。 我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里边装着田宁婴昨晚给我的锦囊,没想到今天刚开头,就靠这东西挡了一灾,真是谢天谢地。 “呵呵……”怪人笑起来:“没想到哥们还是同行?你这可不合规矩啊?向我的地盘伸手,你有没有掂量过自己有几斤几两啊?” 他身后的女鬼立刻从他身上一跃而出,向着我扑了过来。 她的指爪尖尖的,像是十把锋利的小刀,闪着寒光,挥击而至。 我反手从腰间的玉佩里拔出黑刃,猛地向外一格,挡住女鬼的指爪。 尖锐的指甲和刀刃相击,居然撞出四个火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磕得我手掌一麻。 刀架着指甲,我和女鬼僵持起来。 女鬼的脸几乎贴到我的脸上,纯黑的双眼盯着我,冰冷的吐息喷在我脸上,让我一阵阵头脑发晕。 说些什么……我心想,要赶紧说些什么,要不然就危险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住址 女鬼的力气非常大,她的指甲在我的刀刃上滑动,发出尖利的声音。 我双手用力架着刀,觉得手臂上越来越乏力,感觉下一瞬间就要被压垮了。 我心里一急,大声说:“住手!再继续下去,就报你们袭警了啊!” “哈哈!”怪人大笑一声:“好了,芳竹,放他一马吧。都这样了,还在叫唤着袭警,看样子不是道上的人。” 女鬼哼了一声,鼻子里喷出来的冷气几乎把我的手臂给冻僵了。 她突然就原地消失了,我还用力架着刀,力道没收住,黑刃就哐啷一声跌到地上。 “行啦,冲着你这倔强的劲头,我免费告诉你一个信息。” 我正因为吃了个瘪,心里非常失落呢,突然听到怪人这句话,不由得大喜过望:“是吗?什么信息?” “那个小芳在这里登记的时候,写的是这个地址。”他从茶几上拿起一张名片,写了几个字,递给我:“名片你收好,有机会记得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哈……” 我诚惶诚恐地接过名片,首先看了眼怪人写的那几个字。 这个地址几乎在城乡结合部的位置,虽然算不上很偏,但远离各种商场超市,很少有人会去那里。 然后我才注意到怪人的名字。他姓黄,叫黄修仁。听着倒是个好名字,不过这不配合的态度,实在是让人心头火大。 我心头的喜意过去了,又涌上一股被调戏的羞恼。他既然手里有小芳的资料,为什么不早点说?非要跟我搞点事情之后,再给我一条资料?他手里是不是有更多的资料和内幕? 也就是我现在没办法逼他开口罢了…… 我深吸了口气,活动活动手腕,捡起黑刃放回腰间的玉佩。 “既然得到了她的地址,那我就不打扰了。”我站起身向着门口走去:“如果有其他问题,我会再次上门请教的。” 黄修仁无声地冷笑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端着架子,一点都不像是要送我的样子,自顾自拿着手机翻了起来。 我自己打开门,走出去。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用力砸门来着。想了想,算了,打不过人家,拿门撒气,这素质就太低了。 接下来,就是去追查那个叫小芳的保姆了。 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我回头看了眼,恍惚看到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卷书,低声吟哦。在他身后,一个旗袍女人端着一壶茶,款款地走上前来。 装神弄鬼…… 我心里恨恨地想,用力握了握拳,将他的名片捏成一团,然后又赶紧展平,小心地放口袋里。 还真不能就这么扔了,说不定啥时候就得找人帮忙呢……就算不帮忙,能有些消息都是好的。 我现在就像是被陈奇一脚踢出家门一样,深刻感受到没有前辈在前边带路,自己一个人在外边闯有多么艰辛。 但是抱怨这些也没用,我用电子地图查了查路线。打车过去得三四十块钱,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公交过去好了。 昨天陈奇给我说的,我一个法事只能收到五百块钱的事情,让我在金钱观上有了非常大的转变。现在我也懂得坐公交了。 到了地方,我喊了三声下车,才被司机注意到。停车的时候,都已经开过车站两三百米了。 我一脸困惑地下了车,四下里看了看,果然非常荒凉。 这里到处都是楼房,刚盖好没多久的样子,几乎没有人入住,大部分房子都是空的。 我却感觉那些空房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监视着我,让人感觉背心凉飕飕的。 顺着地图往前走,在这些楼房的北面,有一大片宅基地盖的三层小楼房,互相之间只间隔一米,只够一个人在里边走。 明明是大中午的,这里却又暗又凉。飕飕的寒风从通道吹过,激起一片呜呜声,像鬼哭一样幽怨。 我拿着那张名片,到处对着门牌号找保姆住的地方,却怎么找都找不着。 这里的门牌号很奇怪,明明门牌数字相邻,却不在一起,让人搞不清楚应该往哪儿走。 我横下一条心,干脆一家家地毯式排查,一直走到这片宅基地的最深处。 这里居然没有风,大概是因为这里四面八方都被房子给挡得严严实实的,风也进不来。明明没有风,却让人感觉更加阴凉,大中午的,这里几乎和傍晚差不多,一点阳光都看不见。 我抬头向上看,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 天上居然是黑的。 我掏出手机一看,明明白白是中午十一点半。明明刚才我在小区外边还看见晴空万里,但是在这里,天已经黑了。 在我面前,有一口井。 井口小小的,只容得下一个水桶进出。 从井里探出来一条洁白的手,对着我轻轻地摇摆。 我一转身,只见房子和房子都挤在一起,它们之间的间隔连十厘米都不到。明明我是刚刚从外面走进来的,现在居然已经出不去了。 我向后退了两步,看着眼前这排得整整齐齐的小楼。 它们仿佛排在一起嘲笑着我,看我能往哪里跑。 突然我觉得脚上一紧,一只手正抓着我的脚踝,我甚至能看到手背上浮现的青筋微微凸起。回头一看,一个皮肤白得耀眼的人从井里爬了出来,趴在地上。 她的头发长得像是河里杂乱的水草一般,披在她背上,身上湿漉漉的,全是水,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我的脚踝。 我用力地往前走,却连拖都拖不动她。她好像在地上生根了一样。我觉得脚踝那一块被她握着的地方湿透了,非常不舒服,正想抖抖脚将她甩掉。 突然她轻轻一用力,将我拽倒在地,猛地将我一拉。地面光滑得我连抠地板的机会都没有,就发现自己正在往井里掉。 井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足足有一人宽,我的身体被她拖着往井里掉。 危急之中,我张开双手乱抠,居然抠住了井栏。我好像抓到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死死地扒着井栏不肯松手。 第二百四十三章侥幸脱困 我被从井里爬起来的白色水鬼拉着脚踝,半个身子都被拖进井里,只剩双手死死地抠着井栏。 这个时候我才领会危急关头,一个人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虽然非常艰难,但是我还是紧紧地扒住了井栏,一点都不敢放松,甚至感觉自己还能撑好一会儿。 但是拉着我的那个水鬼却并不安分。 它开始顺着我的身体往上爬。 它的指爪尖锐,每往上爬一步,都将指甲深深地插入我身体之中,让我感到一阵阵剧痛。 但是我对此却毫无办法。我的双手抓着井栏,并不能腾出手来将它驱赶下去。 不仅如此,我感到身体越来越沉重,水鬼的身体好像也重了起来。几乎两个人的重量,让我的手感到一阵阵剧痛,手指头都快从井栏上滑下来了。 水鬼终于爬到我的肩膀上,湿滑冰凉的手臂环绕着我的脖子。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被它掐得更紧。 我觉得呼吸困难,视野里开始冒出大片大片的金星,脑子里昏昏沉沉,扒着井栏的手指都渐渐用不上力气。 我心里发凉,双手软弱无力,几乎要从井栏上脱落下来。 水鬼从后边抱住我,将它的脸贴在我脸颊上。 一阵令人恶心的黏答答的触感传来,我差点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更让我惊骇欲绝的是,我感觉到它将嘴凑到我的耳孔外边,然后一根冰凉湿滑的像是橡胶一样的东西缓缓地向我耳孔中探过来。 我决定放弃了,与其被个水鬼敲穿脑壳,吸取脑浆而死,我不如放手掉水里淹死。至少被水淹死还有点尊严。 我张开嘴大吼一声,猛地放开双手,双脚一蹬井壁,却没有蹬动,身体也完全没有往井下掉。左右一看,我被水鬼抱在怀里,它一只手往井壁上一扒,我根本下不去。 这下我没办法了,万念俱灰,干脆松开手脚,将生死看淡了。 水鬼无声地吐了口气,一股水腥味熏得我两眼发黑。 它的舌头又向我的耳孔中探过来。 我闭上双眼,等待着剧痛袭来。 突然,我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拉住了,猛地一股巨力把我往上一扯。 我整个人都被扯得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到地上。即使是闭着双眼,我也感觉到自己来到了阳光之下。我急急忙忙睁开双眼,却被光线刺得立刻将眼睛紧紧闭上,一动都不敢动。 “喂!喂!你还好吗?” 在我耳边传来焦急的声音,听起来是个中年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接着说:“不行的话,我要得罪了?” 话音未落,我感觉脸颊上一疼,他的巴掌重重地落到我脸上,打得我龇牙咧嘴:“等会儿等会儿!我好了,我好了,你别打。” “噢!” 对方放开抓着我领子的手,将我放到地上。 我微眯着双眼,小心地一点一点把眼睛张开,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小小的狭窄的弄堂里躺着。阳光并不像我刚才感觉的那么强烈,不如说这里还有些阴冷。 这里依然是那个小区,农民用自己的宅基地盖起的小楼挤得密密麻麻。我浑身一哆嗦,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四处张望,才放心地叹了口气。 小楼房并没有挤得只剩十厘米的空间,天上也不是一片漆黑。虽然道路狭窄,但是容一个人走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你刚才怎么了?” 我这才注意到从刚才开始一直有个人在旁边好奇地管擦我。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冲锋衣,两鬓已经斑白了,皮肤深黄,长相平平无奇,好像是看着什么新奇动物一样,咧嘴微微笑着看着我。 我毕恭毕敬地向他鞠躬说:“感谢你救了我一命,要不然我真的……” “救你一命?”中年人哈哈大笑起来:“哪里有那么严重,你刚才就是可能睡懵了还是喝高了,一直在水沟里边扒着地叫个不停。我就琢磨,大冬天的,你在这儿滚水沟,就算淹不死,这一身湿透了也不好受,说不定还得生病,就自作主张把你拉起来了。” 他凑近我的脸,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眼:“你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我连连摆手:“哪里敢呐,要不是你的话,我说不定就淹死在里边了。” 中年人指了指我身后:“淹死?不可能的,不存在的,你自己看看。” 我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水沟,又脏又臭,水却很清澈,只有二指深,确实淹不死人。不过我身上倒是湿透了,感觉冷飕飕的。 稍微想一想,我就明白了,刚才那一切全都是幻觉。 最明显的地方就是在那个幻觉之中,天是黑的。 布阵的人能力不足,没办法布置那种高等级的,能够随着时间变化背景的幻阵,所以干脆让背景统一采用夜晚的场景。 可惜我当时居然没能认得出来,白白让自己惊慌失措,差点死在幻阵里。 真是说出来都觉得丢人。 现在我开始犹豫了,是扭头回去,还是接着找那小保姆的住所? 说实话我现在浑身真的非常不舒服,感觉就算立刻回去,也得大病一场。 那中年人在旁边看着我好奇地问:“你是来做什么的呀?这里一般没什么人来的” 我赶紧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被我揉过的名片,现在它又被水给浸湿了,看起来非常脏,我都不好意思把这张纸递出去,只是跟中年人读了上面写的地址。 “这不是就你身后的那一户吗?”中年人又往我身后指了指:“喏,门牌上不就写着吗?不过这户人家之前一直是出租给别人住的,现在已经搬走了。” “搬走了?”我大吃一惊,转头看过去。 这栋三层小楼果然铁将军把门,锁得严严实实,怎么敲都敲不开。 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扭头问那个中年人:“之前这里住的是不是一个女的,年轻的,在外面做家政,叫小芳的人?” 中年人点点头:“是有这么一个,女的,年轻的都对得上。但是做不做家政,叫不叫小芳我不知道。但是这里之前可住了一大家子人哦。” 一大家子人! 我有点怂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大病一场 我拉着这中年人好好追问了一番,才哆哆嗦嗦地找辆车回了家里。 陈奇不知道为啥,居然还在家里,一副坚决不出门的架势。 他好奇地看着我:“你这是咋了?被人怼水里去了?还是被人浇了一头啊?” 我没空跟他抖机灵。就这坐车一会儿,冬天的寒风一吹,我已经是喷嚏连连,抓起换洗衣服就去了浴室,将自己狠狠地冲洗了一遍。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觉得头重脚轻,鼻子塞得跟罐头一样,眼睛不停地往外流眼泪,身上暖烘烘的热气腾出来,脸上就热乎乎的,连呼吸都火辣辣的,让我感觉鼻腔里已经干得快裂开了。 正在准备晚饭的田宁婴从厨房出来拿米进去,正好看到我从浴室出来。她往我脸上看了眼,立刻发出一声惊呼:“飞哥,你怎么了?脸上好红!” 我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就像是蚊子哼哼一般:“我……我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田宁婴大惊失色,连手上的米都掉到地上,散得一地都是。 她赶紧上来扶着我:“飞哥,你走稳点,我扶你上去休息。” 陈奇可恶地在客厅里大声说:“小田,你别管他,就一点伤风感冒而已,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 田宁婴对我眨了眨眼,吐吐小舌头,小声说:“我们不管他!” “啊!我听到了哦!”陈奇的声音传过来,听在我耳朵里,感觉他的声音闷闷的,就像是隔着铁桶传出来一样。 我现在视线有些模糊,就好像喝酒喝到微醺一样,看什么都觉得带着柔光效果,思绪也混乱不堪,只觉得田宁婴真好看,脸上吹弹可破,言笑晏晏的样子,让我情不自禁地向她搂了过去。 田宁婴大概以为我是体力不支晕倒了,笑脸一收,惊慌地伸出双手,把我托了起来。 我的重心刚往前倾了一些,就觉得脚下不稳,踉跄一步之后,一阵天旋地转。 只听一声巨响,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已经躺在了地上,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的样子,还有……田宁婴被吓了一跳,皱在一起的可爱的脸蛋。 还好没压着她。 我心里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个念头。 陈奇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哎我去,你别借病装疯调戏小田好不好?赶紧起开起开!小田你把地上的米扫一扫,不许倒了,好好洗一洗还能吃!” 他一弯腰,把我整个人扛了起来,像是扛着一袋大米一样轻松。 “我把他弄床上去,省得他折腾。” 我被陈奇一扛,只觉得世界像一个万花筒一样在我眼前旋转,意识再也承受不住这样光怪陆离的场面,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 我醒来的时候,四周是沉沉的阴暗。这阴暗并不会让我害怕,反而是给我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觉得身上仿佛刚刚卸下白多斤的负重一样,浑身轻松多了。 从床上坐起身来,我就看到田宁婴正在我的桌边坐着。小小的昏黄的夜灯在她背后守着她,给她的脸庞增添一抹花黄。 她双眼已经合上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对抗着睡魔。 突然,她喉咙里传来一声响亮的鼾声,把她自己给惊醒了。 田宁婴身子在椅子上一跳,惊慌地张开双眼左右看了看,才放下心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这时候,她的目光和我对在一起,立刻露出了晴天霹雳的表情。 她脸上飞红,含羞带臊地站起身来:“飞哥,肚子饿不饿,要喝点粥不?” 我有心想调笑她两句,就刚才被自己打呼的声音惊醒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可是话还没出口,喷香的米粥香味飘了过来,钻进我的鼻孔,肚子里传来响亮的“咕噜噜”的声音,让我顾不得调戏田宁婴了。 “哇,好饿!”我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看着田宁婴。 她端了个矮桌来,上边放着一大碗浓浓的粥,里边还有皮蛋瘦肉和蛋黄,非常丰盛。 我连烫都顾不上,嘴里呼呼地吹着气,几乎是伸着脖子把一大碗粥给灌进肚子。 肚子里感觉暖和多了,而且感觉肚子里有点货了,不像刚才那样肚子里空落落的,一点着落都没有。 田宁婴收走了矮桌和碗筷,笑眯眯地问:“飞哥吃饱了没?” 我吃饱了,浑身都暖烘烘的,就算是大晚上,也觉得世界如此美好,便眯着眼点点头:“吃饱了吃饱了,我睡了多久?” 田宁婴搓了搓手,攥起一个小拳头,吹了口气:“飞哥你才睡了七八个小时而已,这才十一点半,连今天都没过去呢。” 我这才放心了一些,赶紧抓起手机:“我还没把今天的情况汇报给师兄呢,还好这还没过多久,正好能赶上今天把日报给写了。” 田宁婴将她雪白的小拳头在我面前晃了晃:“飞哥,别写了,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顺便……” “顺便?”我抬头看向田宁婴,被她的小拳头晃得心神不宁。 这是打算干啥,拧着俩拳头在我这儿晃来晃去的? 田宁婴笑了笑,居然露出一股子狞笑的味道,一拳向我的天灵捶了下来。 虽然完全不疼,但是我觉得整个脑袋都被她这一拳砸得震荡不休,眼前猛然一黑。 在我意识陷入混沌之前听到田宁婴在喃喃低语:“飞哥,把我打呼的事情给忘记吧!” 我心里苦笑起来,真不知道我之前还有什么事情是被田宁婴这么打得丧失记忆的……真让人好奇…… 第二天早晨起来,我觉得神清气爽。 昨天感受到的一切都像是很远很远的一个噩梦,早已经被我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哦?看起来已经好了嘛!你这个就是小强的命啊,病成那样居然一天就好了。” 面对陈奇的讥讽,我一点都没生气。 今天病好了,浑身轻松,我的心情非常好,没必要和师兄这样的家伙置气。 我拍拍胸脯说:“再重的伤,再大的病,我也能一天给你好过来,这是我唯一的优点了!” 这一瞬间,我觉得陈奇看着我的目光,真的像锥子一样扎人…… 第二百四十五章陈奇的指点 陈奇看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纯粹在逆来顺受,一点都不在乎他语言上的暴力,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哟呵,病了一场,倒是成熟了不少啊?”他指指自己身前的沙发说:“坐,汇报一下昨天的情况,我来帮你录进系统里,省得你自己在手机上打字了。” 我将昨天的事情事无巨细地一一和陈奇描述出来,从我去家政公司,遇到那个瘦得像骷髅一样的怪人,从那边拿到了小芳的地址,然后去那边被幻阵给坑害,被人救起来,然后打听到小芳的一些情况。 到这个地方,我昨天的行动就告一段落了。 陈奇抬手让我停下来,清了清嗓子:“先分析下你这些行动里的问题啊。” 我赶紧坐直了静听,连田宁婴都收拾好了碗筷擦着手过来坐下,听陈奇讲话。 陈奇看着我问:“和家政公司的人见面,你有必要摆着一副公务员的样子进去吗?好好地去说清楚来龙去脉不行吗? 那个黄修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已经是这一块的老牌精怪了,平常他一般不会为非作歹,只是安安静静地生活在那边。你可以求他帮助,但是绝对不能威胁他,要不然你小命不保。” 我被他说得脑袋恨不得钻进肚子里。 陈奇叹了口气:“还好他老人家不知道看中了你哪一点,居然放了你一马,看样子今年给他他的礼又要厚上三成了。” 我一听就意外了:“我们还要给他送礼?” “要不然呢?”陈奇瞪着眼说:“你以为在这里谋生活,不用拜山头啊?要不然这些大佬随便抖一抖身子,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你别以为你学了几手刀法就能横行天下了,告诉你,早着呢!可劲儿学吧!” 我点点头,心悦诚服。毕竟我昨天可是刚吃过亏的,不服不行。 陈奇接着说:“接下来就好笑了,得到了地址,你不知道回来查查资料的啊?直接就往里闯?这个地址是真的假的?你有没有好好想过?有没有分析过?比方说,人家要给你一个绝世凶地的地址,你也往里闯?对啊,我也知道凶地里边必然有宝贝,但是你有命去拿吗?” 我挠挠头,这话就让我心里有些腹诽了。 是你老先生跟我说的,让我自己去调查,不会给我援助的……我心里稍微转了转,才理解陈奇的意思。 他是说,我应该先回来,自己去调查那个地址。 首先是不是真的,其次有没有问题,第三有没有埋伏。 确定这三点没有问题之后,才能亲身前往现场,而且视情况而定,还要掩人耳目,不引人注意地去现场调查。 “你这被幻阵坑得真是不应该。”陈奇指了指我:“接下来我会给你有针对性的训练,别想跑,一定要练得你一眼就能破解幻阵才行。被这种小伎俩给搞成这个样子,在人家门口的排水沟里边打滚,真是丢我们事务所的脸!” 我这次连腹诽都没有了,老老实实低头听着。 陈奇摆摆手:“接着说吧。” 我将从中年人那边得到的消息梳理了一下。 那个小芳是年初搬到那个小区去的,和她一起搬过去住的是一大家子人,足有七八个,男男女女都有,租那边的宅基地正是非常合算。 他们住过去之后,只过了两三天,每个人都带着小小的行李离开那栋房子,只在每周或者每个月才回来一次,将过季的衣服换掉,取当季的衣服出门。 然后到年底,他们叫了搬家公司,直接开了辆卡车过来,把行李全部装上就退租离开了。 陈奇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沙发的扶手,略微沉思了一会儿:“什么时候搬的家?” “大概是一周之前。” 陈奇点点头:“接下来就好办了,去求求你张叔和吴叔,看看监控有没有拍到他们的行踪。一辆卡车还是很好追踪的。只是一个礼拜之前,想必监控录像还没有删除才对。查到了他们的去向之后,这次记住了,不要声张,先回来,查资料,问过我之后再出去,明白了?” 陈奇双眼盯着我,像是直接盯着我的心一样。 我诚心诚意地点点头:“是,好的,我真的明白了。查明白去向,然后回来查资料,再次向你汇报,才能继续下一步。” 陈奇还是不放心,又说了一遍:“查清楚,回来,查资料,问过我,再出去,嗯?” 我点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是是是,已经记清楚了!” “行吧!”陈奇一挥手:“你先去!小田!来,接下来是你的辅导时间啦,哎呀,还是小田教起来开心,点一下就全懂了。所以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一点都没错。” 我心里暗自吐槽,你不也是男的吗…… 不敢说出口,连眼神都不敢交汇,我缩着脖子就跑了。 张叔和吴叔最近工作非常紧张。年前的市民安全问题、警力分配问题,让他们两个忙得几乎顾不得吃饭睡觉。 我看着他俩眼睛里的红丝,油腻的头发和眼眶四周的黑眼圈,感觉自己的要求好难说出口。 “哎,你怎么回事嘛!”张叔皱着眉头说:“有事你就说话,就算借钱呢,张叔都借给你,什么事情嘛?看得我都急死了!” 我赶紧说了保姆的事情。 张叔和吴叔对视一眼:“最近是接到了几起这个事情,不是我们不重视,实在是现在真的忙,根本分不出警力,你要管这事情也好,好歹是我们的顾问。那……老吴,你去帮忙查一查吧?” 我赶紧请缨:“要不我自己去查?你们这么辛苦了,不好意思给你们增加工作了呀。” 吴叔摆摆手:“哪里的事情!查这东西对我来说都算得上是喘口气,歇一会儿了,没事儿!吴叔给你查!” 我感觉自己胸口像是被棉花塞住了,鼻子酸酸的,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止住眼泪在眼眶之中泛滥。 “谢谢张叔!谢谢吴叔!” 张叔和吴叔对视大笑:“这孩子,这么多礼。走走走,赶快查完,我们还忙别的事儿呢!” 第二百四十六章跨市追踪 吴叔照例是带着我去了设备室,打开电脑嘟囔着:“一个礼拜前?时间有点模糊啊,不过没关系。” 他熟练地找到了那一块小区的监控,调整着画面的流速。 我很快看到一辆中型的卡车停在那个小区门口,很快就开走了。 吴叔将播放的速度放慢,又把进度条往前拉了拉,我才看清楚,这卡车在小区门口停了接近两三个小时。 七八个人不停地从那栋房子搬东西出来,装到车上。就像是蚂蚁搬家一样,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只留下一栋空荡荡的房子。 “应该就是这辆车吧?” 吴叔说着,将画面尽可能地放大。 我看到有个年轻的女子,看起来很像是我在邱老先生灵前看到的那张脸,就对吴叔点点头说:“对,应该就是这辆车。” 更加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将东西装完之后,居然人都直接上了车,从里面把车厢关上之后,车便直接开走了。 “这个天,蹲车厢里?”我吃惊地问吴叔:“不怕冷吗他们?” 吴叔瞟了我一眼:“穷人家是这么过日子的,能省点就省点,就算冷,好歹周围还有车厢壁挡着,只要衣服厚,完全能扛得住。” 我捂着身子抖了一下。稍微想一想都觉得要命,这种卡车的后边是不会封得太严实的,从车厢壁漏进来的小风飕飕的,我觉得我肯定扛不住那种环境。 吴叔没有看我。他专注地看着显示器,一路切换监控,紧追着开出来的卡车,一直追到卡车开上高速,然后……画面一黑…… 我吃惊地看着吴叔:“这……这是怎么了?” 吴叔叹了口气,一推键盘:“他们跑到邻市去了……” 隔壁的城市,我还从来没去过呢,对了! 我向吴叔问:“那隔壁市里也有我这样管理灵异事件的人呗?” 吴叔摇摇头:“我们市里有了你这样的职位之后,周边几个市理论上都是直接找你的,这样才能达到人才使用效率的最大化啊。你以为这年头学你这套玩意的很多吗?简直一万个人都找不到一个出来呢!” 我奇怪地歪了歪头。其实我觉得学这些东西的人还挺多的吧,至少在东瀛的学校里,可有不少人在学这一套东西。 可能因为不赚钱吧。 我想起陈奇跟我报的价,一个法事五百块钱,实在是太便宜了…… 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吴叔那边打了通电话,在键盘上操作了几下,屏幕又亮了起来。 “都是一个系统的,弄个密码就能接着往下追踪了。” 吴叔跟我解释说。 我盯着显示器,看着那辆卡车往邻市开了一段距离,同样在城乡结合部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七八个人哆哆嗦嗦地跳下车来,将东西搬进一个非常相似的,宅基地上盖的小楼里。 吴叔为了谨慎起见,将近期这附近的监控都放了一遍。 几乎是让我全方位对他们有了个了解。 这七八个人里边有两个年级很大了,头发都是花白的,一男一女。剩下六个人,有两个男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一个二十八九岁;另外四个姑娘,年纪看起来都差不多,和小芳一样二十岁出头。 他们暂时每天的生活就是进行一些采购,腌肉、做香肠,忙忙碌碌地做过年的准备。看起来他们是一家子人,但几乎不和邻居对话交流。 邻居们看他们家的样子,确实也不像是坏人,几乎也没什么太多好奇心。 吴叔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咦”了一声。 我赶紧盯着显示器看,只见他们里边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外面搞了辆三轮车来,将各种腌肉熏肉和香肠往车上一装,还装了大量蔬菜瓜果。 男人骑着车就走了,吴叔赶紧在监控里跟着他走,只见他骑着三轮车越走越偏僻,一直走到监控不覆盖的山里去了。 “这是要去哪儿啊?” 将监控拉回到他们住的地方,却发现这时候,人已经都不见了。 吴叔赶紧把进度条往前拉了拉,才看到那个中年男人骑着三轮车出去之后,没过多久,屋子里的人就都出来了,打了两辆车几乎是追着中年男人而去,没过一会儿就超过了三轮车,先一步去了山里。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吴叔指着显示器说:“你看,就今天的事情,刚才的事情。差不多你来局里找我们,他们刚进山。” 我记下地址,对吴叔深深鞠躬说:“谢谢吴叔!我回去想想该怎么办。” 吴叔点点头:“你悠着点,注意安全。对了,既然到邻市的话,顺便跟那边的负责人见个面,聊一聊,省得到时候人家要求你去工作,你还摸不着头脑。” 他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这是他的手机号,微信号也是用的这个,你自己去加,一定过去先打招呼再调查,这样能省很多事情呢。” 我点点头:“好的!再次谢谢吴叔!” “别这么多礼,你快去吧!我也得忙了!” 吴叔笑着摆摆手,关了电脑,送我出来。 我差点就直接找车去邻市了。好在我还记得陈奇的警告,老老实实地先回到别墅里。 这时候正好田宁婴做好了午饭。即使我没说回来吃饭,她也做了相当充足的饭菜,加我一双筷子完全不成问题。 “所以说,你找到地方了?” 陈奇根本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在饭桌上就开口问我。 我点点头:“他们去了邻市,又是在一片宅基地里住下的。但是今天他们突然带着大量食材,一起进山了,我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 陈奇摸着下巴点点头:“邻市,进山。嗯,我大概知道了。” 他非常不礼貌地用筷子敲敲碗:“快吃,吃完了带你去把这事儿解决了。好在不是什么大事儿,可能还有得赚。” “有得赚?” 我不自觉重复了一遍,这可是我们自己的调查,没有委托人的那种,还能有得赚吗? “废话,没得赚我让你调查毛线?” 陈奇一副看智障的表情,让我看着就生气。 第二百四十七章郑警官的试炼 “哦?还要去拜访一下邻市的负责人?” 吃过饭之后,陈奇启动了车子,把我给带上,一起往邻市赶。 听我说了吴叔的要求之后,他有点不太乐意,嘟囔着说:“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儿,还要跟人家负责人见面?没必要吧?” 我摇摇头:“毕竟是吴叔特意交代的,说不定他还提前跟人联系了呢,总不能放人家鸽子吧?” 陈奇瞥了我一眼,不耐烦地说:“好吧好吧,你去打电话。我们去见一面就是了。” 我一边在手机上拨号,一边说:“师兄你也要重视一下社交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如果师兄之前朋友多,也不至于在荒凉的村子里一个人自闭十年啊。” “要你管!” 我脑门一疼,却是陈奇狠狠拍了我一巴掌。 他嘴里小声抱怨着,方向盘却稳得很,双眼看着前方的路,一点都没分心。 电话很快就通了,那边传来的声音非常稳重:“您好,哪位?” “您好!”我立刻用充满精神的语气回答说:“我是吴叔介绍的,我叫颜飞!郑警官您好,我们大概半小时之后去找您,您方便吗?” 电话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手机里传来毫无动摇的声音:“可以,来市局,在413室。” “好的!那一会儿见!” 我刚说完,就听到电话里咔嚓一下,已经挂断了。 好冷淡啊…… 我皱着眉头,把手机放面前看了眼,果然已经挂了,通话时间还不到一分钟。 陈奇又瞥了我一眼:“去市局?” 我点点头:“去市局。” 不知道为啥,我心里突然感觉有些异样。 这位郑警官看起来很冷淡的样子,不会这么小一点事情还会发生什么周折吧? 说起来,说这事情很小的是陈奇,我可一点都没觉得这事情小呢…… 人家能远程控制一股烟气在我面前变幻莫测,还能传话,在我眼里已经是了不起的神通了。 陈奇没说话,默默地开车,看着脸上一副低气压的样子。 我也不敢跟他搭话,老老实实地浏览小程序,看看陈奇是怎么总结我给他汇报的情况。确实比我写得好多了,感觉学校的论文之类的也能这么写啊…… 在我忙着揣摩陈奇这总结的写法,就感觉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要不是安全带拦着,我几乎要被拍到挡风玻璃上。 “怎么了怎么了?” “到啦!下车吧!” 陈奇没好气地挂挡,拉上手刹,将车子熄了火。 怎么越来越生气了呀……我也没惹他啊…… 这种时候就要老老实实做人了,我乖巧地下了车,跟在陈奇身后。 陈奇拎着我的领子,把我拎到他身前:“前边带路啊,你跟着我做什么?我又不知道去哪儿,也不认识人家。” “哦哦,对吼!” 我赶紧跟前台说找郑警官,已经预约的,登记了一下,就带着陈奇上了楼。 到413办公室的门口,我正想敲门,却被陈奇拉住了。 “你确定是这里?” 陈奇脸上一片凝重,让我非常奇怪。 我点点头:“是啊,刚才电话里说的。啊,师兄是觉得这个号码不吉利?哎呀,4字可能不太好听,但是13这个不吉利是西洋的说法,跟咱没关系吧?” 陈奇长长地吐了口气,翻了个白眼,把我的手一放:“算了,随便你。” 我心里暗笑师兄疑神疑鬼,这种办公室的房号,分到谁就是谁坐,哪里能顾得上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轻轻敲了敲门,里边却没什么动静。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确实距离打电话的时候,已经过去半小时了,现在拜访应该没问题的吧? 市局整个四层非常安静,连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我回头看了眼陈奇,只见他稳稳地站在我背后,双眼微闭,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嘴唇一动一动的。 四层的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两侧办公室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我莫名感觉整个四层的空间封闭了起来,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我用力敲了敲门,依然没什么回应,于是直接握上门把手,没想到一拧就将门给打开了。 门里边居然是一片漆黑。 我都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想的,抬脚就往里走。 一脚踏进房间之中,我才发现自己做了最错误的选择。 就像陈奇之前训我说的那样,看到异常情况应该至少先琢磨琢磨是个什么路数,该如何破解,不能头铁莽进去。 而我又犯了这个错误,进到房间里之后,不仅眼睛看不见东西,耳朵居然也听不到声音,鼻子闻不见任何气味,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 这让我非常慌乱。 我这是在哪里?我应该怎么做? 在无限的寂静,绝对的黑暗之中,我只剩自己的意识漂浮在空间之中。突然从我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我顿时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的存在,猛地倒吸一口气,呛得自己咳了起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胡乱往前冲,第一件事情是看清楚情况再说,你哪次听过我的?” 陈奇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轻轻往他身后一带,自己站在我身前,对着办公室里边,坐在办公桌后边的人说:“你好,我是陈奇,这个不中用的家伙的师兄,你就是郑警官?” 我这时才发现,整个四层人来人往,所有办公室的门都是开着的,声音嘈杂得几乎要将天花板都掀翻了。 这个办公室倒是比较清净,只有一个面皮白皙,留着偏分的警官坐在那里,平静地打量着我们。 他点点头:“颜飞?是叫这个名字吧?颜小弟还要多多努力啊,一个幻阵就把你迷成这个样子,以后该怎么为人民服务?你叫陈奇?既然是你的师弟,那就好好带一带嘛,他这个样子,你脸上很光彩?” 陈奇撇撇嘴:“说得轻巧,有本事你带啊。他连法力都没有的。” 郑警官立刻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们今天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喂!我没法力招谁惹谁了啊? 第二百四十八章矛盾 刚才那一片漆黑的感觉,是郑警官的幻阵而已。 陈奇早就发觉了这座幻阵,将它破解之后,我才顺利地脱身。 看起来郑警官的意思不过是对我做个小小的实验,看看我一脸坦然地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郑警官表示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迟钝的人,让我满脸通红。 陈奇哈哈大笑:“怎样?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吧?简直是头铁得让人害怕,就算布下幻阵的人都会觉得诧异吧?就像个傻孢子似的!” 郑警官原本表情严肃,但是陈奇说了两句之后,他想了想,双手将脸一捂,低下头,肩膀抖个不停。 好啦!我知道我迟钝头铁啦!你们能不能不要笑了? 我觉得脸上越来越烫,连视野都发红了。 过了一会儿,郑警官的肩膀好像平静了下来,他抬起脸,表情依然非常严肃:“好了,闲话暂且不提。快过年了,我这边也很忙,所以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我们节省点时间。” 陈奇回头看着我。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事不关己地掏出手机,还想着刷刷朋友圈,就被陈奇兜着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说事儿啊,还玩手机?” 唉我去,你是我的爹还是我的娘啊?管那么宽? 不过幸好有他的提醒,要不然我都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了,还以为是跟着陈奇来的,全然忘了自己才是主角。 “啊,就是从我市有八个人的团伙,前段时间流窜到这边来了。目前经过我们调查,他们可能是掌握了一些术法的人,有可能是采用家政的身份,欺骗老人,骗取了对方的遗产。涉案金额光一例,就可能达到八十万元左右。所以我们是跨市跟过来,希望能够找到他们查一查情况,摸摸底。” 我将小芳和邱老先生家里的事情和郑警官说了一遍。 “哦!”郑警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这事儿确实闹到警方来的不多,所以我几乎没有注意到有这种事情。只能说偶尔听说过,在网上看过这种消息。还以为是假新闻,那些媒体的记者在瞎扯呢,没想到是真的啊。” 他微微仰头想了想:“那你们需要什么帮助?要我带人出警吗?” 我摇摇头说:“目前先和您这边打声招呼,如果最后需要逮捕什么的,就得您这边通个气,别让我们被人报警抓起来,那就搞笑了。” 郑警官点点头:“行,我心里有底了。不过逮捕什么的还是要我们来,这个是程序。你要是正经的警察,我这边可能可以同意,但你只是顾问,没有执法权的。要是在你本市的话,随便遮掩就能遮得下去,跨市就困难了。” 我有心不想搞得太麻烦,但现在也只能点点头——毕竟陈奇说过,这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嘛! “行,那我们就先去探一探情况,需要逮捕的话,再给您打电话?” 郑警官沉吟了一会儿。 他拨了个电话:“小韩?对,对。我有紧急的情况,需要去一套山里,对对,你明白的。今天就帮我替下班,谢谢了。” 他又等了一下,把电话一挂,从桌上拿起大盖帽戴上:“我和你们一起去。这大过年的,不实际看一看,我心里不放心。” 陈奇笑嘻嘻地说:“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去就行了,你去的话,不得打草惊蛇啊?而且这都是小事,根本不用警官大人出马,搞这么正式,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郑警官静静地看着陈奇,站起身来,对我说:“走吧!以后说不定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就趁现在大家熟悉熟悉,免得到时候不熟悉情况,反而节外生枝。” 这倒是和吴叔说得一样,但是你这是无视了陈奇吗? 我小心地看向陈奇,还以为他会发飙呢,没想到他只是略一沉吟,便跟在我们身后,没有多话。 出了门,他俩立刻分头走了。 过了一会儿,我一脸懵逼地在公安局门口,站在寒风之中看着他俩一人开着一辆车停在门口,然后下了车。 “坐我的车吧,如果确实是不法分子,也能震慑他们一下。” 陈奇连连摇头:“本来就是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你跟过来我都嫌动静太大了,你还打算开个警车?难道你打算一路鸣笛过去?别这样,这又不是什么刑事案件,而且人家是不是骗子还不好说呢,跟我们的车走吧!至少隐蔽性强得多。” 郑警官连连摇头:“警车名正言顺,而且不是心中有鬼,为什么要害怕警车?如果害怕的话,那肯定是骗子无疑了,我们是堂堂正正去询问情况,又不是间谍,要什么隐蔽性?” 他俩谁都说服不了谁,同时将目光投向我:“小颜/师弟,你来决定吧!” 我莫名其妙掌握了决定权,却感觉两个人谁都不能得罪…… 左思右想,我还是觉得师兄比较有道理。我不想打草惊蛇,我知道掌握了法术的人是多么麻烦,被他们逃掉的话,说不定会隐藏得多深。如果掌握了确实的情况,就要一击必中,将他们一网打尽。如果没有掌握情况的话,就要好好地稳住他们。 “郑警官,我们还是低调一点,坐师兄的车吧。” 另一个想法,我藏在心里没说出口。 我觉得还是自己家的车开出去比较放心,想走的话,除了被人捅破车胎之外,什么时候都能走,不至于被猪队友扯后腿。 就算郑警官不同意撤离,我们把车一开,他也没有办法。 郑警官想了想,板着脸点点头:“就依你。” 我大大地松了口气,接下来就开始担心他们在车上斗起来,赶紧上车占了前边的副驾驶座。 然而我却没想到陈奇把我赶到后座去,让郑警官坐了副驾座。这操作让我更是想不明白了。难道你不是和他别苗头吗?居然这么亲密?这就是传说中的对事不对人? 我坐在后排,看着前排两个默不作声的大人,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第二百四十九章猜疑 过了老半天,郑警官和陈奇还是一句话都不说,我才知道这两个坐在前排的人还在斗气呢。 也不知道陈奇啥意思,既然跟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还非要把人家拉到前排跟自己坐一起,这不是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吗? 好在路上几乎没有车,陈奇开车开得飞快,经过气氛非常尴尬的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已经抵达了监控的极限位置。 那群人便是在这个地方离开了监控所能覆盖的范围。 这里就像是文明和蛮荒的交界点,我没想到现代还有这样的地方。 陈奇将车子随便找了个空地停下来:“下车看一看吧,这地方可难得一见。” 我闻言赶紧推开车门下来,身后是冷清的公路,一天不见得有一辆车通过,从公路延伸出来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只有一尺宽,两边都是长长的杂草,几乎将路给盖住,向着山上蜿蜒几丈远,就看不见了。 我们现在正在一座山脚下,而这座山就像个前哨一样,身后是绵延起伏的无尽群山。 我吃惊地看了眼电子地图,又看了眼眼前的山峰,擦了擦眼睛:“为什么地图上不是这样的?” 陈奇笑起来:“这就是芥子须弥的手段了。你身上不是有个玉佩吗?道理是一样的。虽然有些难度,但也算不上是稀缺的东西。” 我瞪大双眼:“我以为空间法术非常难得一见呢!” “那要看在哪里。”陈奇收起了笑容,脸上露出一抹落寞:“如果在国外的话,结合科学,还能淌出一条路来。但是国内大家都太故步自封了,抱着所谓老祖宗的信条不肯松手,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进步?落后也是活该啊。” 我指着前方:“但是这里却是用了空间法术?这就是芥子须弥?” 陈奇点点头:“传统法术之一,看样子是有什么老怪物在里边浪呢。不过不用怕,我们走!” 郑警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前边去了。他从山脚下的灌木丛里拉出一台三轮车:“这是你们从监控里看到的那辆车?” 我点点头:“应该就是这辆,大概是因为上不去山,所以放在这里了吧。” 郑警官点点头,随手把它扔了回去:“现在怎么说?进山?话说我都不知道这边有这么一块地方。本来这边往里去也是山区,虽然和这里看到的山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但是……确实,乍一眼看过去,还真认不出来。” 陈奇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郑警官,就算你没来过,也算是本地的地主,就帮忙带带路吧?我们俩外地人对这块还真不熟悉。” 郑警官摇摇头:“你要这么针对我做什么?要说不熟悉,我也不熟悉啊,这里可不是原本的样子。就算我们巡逻也不会跑到这里来……不过,带路倒是没问题,你们跟在我后边就好!” 得,这俩还斗着呢。 我心里有点忐忑,就这样的队伍进山,不会互相拖后腿吧? 不过现在琢磨这些已经晚了,我跟在陈奇身后,却被陈奇一把抓着,塞到他身前,紧跟着郑警官顺着山道往上走。 踏上那条小道的一瞬间,我感觉身体像是通过了一道无形的障壁,回头一看,公路早已经无影无踪,我完全处于群山的包围之中。 “又是幻境?” 我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陈奇的身影猛然冒了出来:“走别人前面不要突然停下来!这不是幻境,不懂就不要乱讲话。这只是另外一个空间而已,你就当是穿过了一道随意门,来到山里了。这么解释懂了吧?好了,别大惊小怪的,走走走!” 我顺着陈奇的手指转回头一看,郑警官已经走出去好远了。 我赶紧追着郑警官往山上走。 这座山并不高,岩石被厚厚的土壤盖着,上边郁郁葱葱地长着参天的古树,树干上绕着藤蔓。 明明是冬天,它们却还是一副绿意盎然的样子,然而这种绿色和我普通看到的绿色不同,感觉有点泛灰,就像是其中含有太多杂质一样,让人心里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有这些古树在,林间自然光线好不到哪里去。现在还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候,这里就已经黑洞洞的,像是夜幕已经降临了一般。 我必须非常专注,才能小心地避过地面上的树根和石块,不被绊倒。 走着走着,我感觉好像有潮水般的嗡嗡声,非常轻柔,非常遥远。大概是幻听吧?我这么想着,没有理睬。 但是过了一会儿,那嗡嗡的声音仿佛是非常甜美的信号,让我的眼皮感觉有千斤之重。 眼前的路我已经看清楚了,稍微闭两秒钟眼,应该没问题。 我这么想着,将双眼一闭。 黑暗像是潮水一样将我包围,一个甜美的梦境即将在我眼前展开……然后我感觉脸上剧痛,慌忙张开双眼。 “唉……”陈奇蹲着身子,看着仰躺着的我,痛心疾首地摇摇头:“你说你有何用?走没几步就中招……来,拿着这个!” 他递给我一张符。 凭着我粗浅的知识,大致可以看出来这是驱邪护身用的符箓,经过陈奇自己进行了一些改良,其中还有什么效果,我就摸不太清楚了。 我接过符箓,放进胸前的口袋之中,顿时觉得神清气爽,那嗡嗡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林间看起来明亮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么幽暗。 “这里的氛围和平常的树林可不太一样,虽然还没到幻境的地步,但是给人的感官带来很大的影响,会让人做出错误的判断。” 陈奇把我拉起来:“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我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瞟过在前方不远处站着看向我们的郑警官。 只见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我和陈奇,仿佛在盘算着些什么。 我心中一紧,又赶紧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这可是吴叔介绍的,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是在我心里深处,却冷冷地浮起来一个问号:他真的可信吗? 第二百五十章无人空村 我觉得我对郑警官的猜疑完全是毫无必要的。 都是陈奇和他的关系不好,一见面就开始较劲,才会影响到了我对他的判断。 现在我都对郑警官开始猜疑了,接下来真要发生什么事情,感觉我们三个这内讧都得把自己折腾得半死。 我正在忐忑的时候,郑警官突然结束了他的沉思:“前面有个村子,我们今晚在那边过夜吧!” 陈奇笑了起来:“好啊,正好也懒得下山,看看那个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山珍,夏天吃海鲜最畅快,冬天还是山珍最补人。” 郑警官也笑起来,难得地直接对陈奇说:“不过我刚才看那村子里,感觉没什么人住里边了。这荒郊野外,有个屋顶遮风挡雨再好不过。吃的东西,守着这么大一个林子,要什么没有?你们尽管放心,有我在,吃喝不愁!” 陈奇点点头:“那我就期待着了!” 他拉着我的手腕,带着我跟上郑警官。 我感觉被他拉得浑身不自在,轻轻拽了拽手。陈奇反而捏得更紧了一些,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似乎在跟我打信号。 我心中一动,不再挣扎了。 陈奇在戒备着什么,所以他才拉着我的手,不让我离开他的控制,以免稍微离远一点就发生不测。 其实我觉得我身上有了他的符,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才对。不过现在就老老实实听话比较好,这片山区的微妙之处,就算我这个毫无法力的人都略微有所感受。 转过山岗,果然就像郑警官说的那样,从山上往下走,前方不远处便是一个村子。 村子里的建筑居然是木制的古风建筑,窗户上还糊着白纸,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人住了。 但从我们这边看过去,却感觉房子的状态都还不错,至少纸窗都是整整齐齐的,没有被风雨所腐蚀。 “这里大概是什么旅游景点之类的地方,也算是花了大力气规划了,至少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郑警官喘了口气,伸手指向那片小小的村落,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小圈说。 我恍然大悟,这么说就好理解了。 陈奇眯着眼睛眺望着村子,脸上露出一抹犹如讥讽一般的笑容:“原来如此,那说明这里应该铺设了水电网线,至少手机应该有信号才对咯?” 我掏出手机,右上角的信号完全是空的,就像在电梯里一样。 郑警官被噎得说不出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到底是什么,我们过去看看就明白了。” 他没有反驳,只是快步向着村子走去。 陈奇拉了拉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身边,凑着我的耳朵说:“一会儿,千万警醒点,别中招。” 我吃了一惊,陈奇的意思是什么? 下面难道是什么龙潭虎穴不成? 我刚想要问问他怎么个情况,但是他却放开了我的手,跟着郑警官快步向前走去。 说来奇怪,刚才被他拉着手,我觉得浑身别扭得很,但是他这么一放手,我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将黑刃的刀柄从玉佩里伸出来,将它安置在随时可以出鞘的位置,才觉得心里安稳了一些,匆匆跟着他们往下跑。 现在已经差不多下午四五点了,太阳偏西,被厚厚的云层盖着,惨白得如同圆月一般,毫无热量。 村子里的温度和林子里差不多。 这里也是处处被树荫所遮盖。如果是夏天来这里的话,一定会很清凉吧? 但现在是冬天,只能让人感到村子里被阴寒笼罩着。一股寒意像是跗骨之蛆一样缠绕上来,让我浑身打了个寒颤。 郑警官走在最前面,带我们在村子里绕了一圈。 这里确实没有人居住,但是所有的陈设都是新的。 村子里只有七八栋屋子,围绕着一棵巨大的杉树。杉树不知道树龄多少年了,树冠参天,亭亭如盖。 树下是一块空地,摆着长长的青石凳,杉树细碎的落叶盖了一地,踩上去松松软软的,让人心里非常不踏实。 郑警官随手推开一栋房子的门,门轴灵活顺畅,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里面是一个厅堂,后边是厨房,侧边是卧室,看起来倒不像是古代的陈设,反而像是现代的一室一厅的设计。 房子里理所当然一般没有电灯,摆在厅堂里的是一盏油灯,里边干干的,完全没有油。 郑警官像是对这里非常熟悉一样,直接去了后厨。 然后他惊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噢,有米有面,还有熏肉。油盐酱醋和柴火都有,至少我们的晚饭有保障!” 我和陈奇对视一眼,急忙走进后厨一看。 后厨同样是非常古老的陈设,一口灶台砌,旁边有几个大大的坛子。我凑过去看了眼,里面分别装着清水和米面。油盐酱醋都摆在靠墙的架子上,在另外一个角落堆着干柴。 郑警官已经将柴火拢在灶台底下,掏出打火机点起火来。 他的动作非常熟练,稍微吹了两口气,就把火生了起来,热起锅来。 “行吧,你们先出去等着,过一会儿饭菜就好了!” 看到我被烟火气呛得直打喷嚏,郑警官李恪劝我们出去歇会儿。 陈奇捋起袖子:“我也来帮忙!颜飞,你出去在客厅里坐会儿,不要到处乱跑。啊,对了,这里有油,你把客厅的灯点起来。” “噢!” 我出去把灯台拿回厨房,添了油,点上灯,小心翼翼地端着出去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把油灯放在客厅的方桌中间,灯火如豆,将客厅照得一片昏黄。 从门外吹进来的寒气将油灯吹得摇摇欲坠,我用手挡着油灯,往门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两个碧绿的亮点在黑暗中缓缓地向这边飘了过来。 我心中狂跳起来,两步扑到门边,不顾一切地想把门关上。 那两个亮点只是一晃的功夫,已经扑到了咫尺之外,却是一只壮硕无比的巨狼。 它冷冷地盯着我,我几乎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完全凭着自己的最后一丝理智,将门重重地合上,抓起门闩把门给闩上,然后背靠着门板,浑身都虚脱了下来。 第二百五十一章山精野怪 “嘭!” 门板传来一股巨力,我整个人都往前跌了出去。 刚才那只狼的魄力实在太重,让我的双腿都是软的。这一下重击,让我倒在地上,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我趴在地上,很没面子地大喊起来:“师兄!有狼!” 陈奇的声音好像非常遥远,又像是喘不过气来:“狼!我这里忙着呢!你自己解决!” 啧,我就知道陈奇靠不住。 这个师兄一直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我不知道心里的哪个角落流出来一股勇气,支撑着我在地上一滚,爬起身来,伸手握住怀里黑刃的刀柄。 外面的那只巨狼依然在拍击着门板。 门板剧烈晃动着,簌簌地往下掉灰,门闩那边已经折断了大半,再来两下,门就要洞开了。 我从怀里抽出黑刃,拉开架势,正对着大门,紧张得额头冷汗流进了眼睛都不敢擦一下。 门外的动静却好像停了下来,我不敢放松,依然将全身绷得紧紧的,死死地盯着大门。 过了会儿,门上响起了敲门的声音,一个娇媚的女声在外面喊:“里边有人吗?” 我应了一声:“有,怎么了?” “那头畜生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跑了。能不能开门让我进来?我要投宿!” 我松了口气。 那头狼跑了就好,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它。 而且陈奇在后厨那边动静显然不太对,我得赶紧去看一看。 在此之前…… 我答应了一声:“稍微等一下,我就开门!” 门一开,外面是个穿着古装的女人,她低着头,看不清楚长相。 我稍微往客厅里让了让:“不好意思啊,现在这里三个男的住在里边,反正这附近房子也多,要不你姑且吃个饭,然后去别的房子里安置?” “郎君真是心地善良,不过我没关系的。”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我。 我倒吸了口凉气,感觉浑身的血都冻结了起来。 她的脸色白中发青,在油灯的灯光之下,看起来像是蜡像一样泛着光,两朵明显是涂上去的腮红看起来极为诡异,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几乎和她的脸一样白。 更为诡异的是她的双眼,居然已经完全干枯,像是两颗干掉的葡萄一样,满是皱褶。 她看着我,嘴角勾了起来。 我一激灵,身体自动反应过来,往后一跳:“你是什么东西!” “呵呵……”女人咧开嘴,露出嘴里参差不齐的利齿:“我是什么东西?郎君觉得呢?家里大人不曾与你说过,晚上不要乱答话,不要乱开门吗?” 我觉得头上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大喊起来:“师兄!师兄!出事儿了!” 女人冷笑起来:“你现在叫谁都没用。那是你的师兄?他已经自顾不暇了。” 我慌得手足无措,女人一步步朝我逼近,我连后退一步都做不到,浑身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愣愣地只能看到她那令人作呕的脸朝我靠过来。 “哟呵,居然还是个童男子,今晚真是算我有福啊!” 我一边放松浑身的肌肉,一边测算着她和我之间的距离。 快了,就快到了! 也许是陈奇给我的符箓的作用,也许是田宁婴给我带的护身符的帮助,这次我居然没有完全被对方控制。 这个女人看向我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浑身僵直了一瞬,然后胸前传来一个小小的麻痹的感觉,就像是被静电打到一样,让我立刻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但是对方却不知道我已经能够自由行动,只当我还动弹不得,所以才能这么放心大胆地靠了过来。 女人脸上勾起戏谑的笑容,脸上皱起来的部分出现一条明显的裂痕,像是面具被弄破了一样,往下掉了几片外皮,露出里边暗红的血肉,让人不忍直视。 我却定定地盯着她的双眼,更加让她毫无怀疑,长长地伸出手来,轻轻抓着我的脖子。 正是此时! 我感受到她心中的愉悦,将我捏在手心里那种成就感让她忘乎所以,早就不记得什么叫做谨慎。抬起的胳臂挡住了她的视线,我的黑刃无声无息地没入她的体内,朝上一撩。 “啊啊啊!” 尖叫声像是有人用指甲用力划过铁皮一样,尖锐得让人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女人捂着身体大喊起来,向后倒退而去。 她的身体几乎被我砍成两片,却一滴血都没有流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几滴惨绿色的脓汁滴在地上,滋滋作响,飘出一股恶臭的味道。 我没有放过她,追上前两步,又是一刀直劈而下。 女人转过身想跑,却没有我的刀速度快。 黑刃掠过她的腰身。她上半身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倒在地,下半身居然还往前跑了几步,才摔倒在地,还在兀自倒腾着双腿,把地上的枯枝落叶甩得到处都是。 我连连挥刀,将她的头颅割了下来,几刀下去,将她劈得粉碎。 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但是这样一来,她应该是必死无疑,再也没有复活的机会了。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转过身来,往房子里一看,又感觉自己如坠冰窟,连一根小指头都像是被冰冻住一样,麻痹得动都动不了。 刚刚被我斩杀的女人正坐在客厅里,用她那干枯的双眼“看”着我,笑着说:“郎君刚才真是好狠的心。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要被你如此乱刀分尸?” 我抬起黑刃,用刀尖指着她,声音颤抖着问:“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女人笑得脸上纵横交错的全是伤口,外皮像是蛋壳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里边暗红的血肉越露越多,几乎像是医学实验室里的那个展示肌肉的标本一样,只剩滋滋冒血的血红的肌肉。 我不由得退了一小步,双手握起黑刃,戒备着身前的这个诡异的女人。 脚踝上一紧,我飞快地低头看了眼,心里一沉。 刚才被我腰斩的女人尸体居然还在地上。 她那无头的上半身像是还有生命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我身后,伸出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脚踝。 这是怎么回事?是幻境吗? 我心里慌乱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百五十二章惨遭包围 我没想到会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 明明被我腰斩断头的人,却浑身上下完好无损地站在我身前。而在我身后,她的遗骸还在地上爬行,将我的脚踝抓得死死的。 无法理解,怎么做到的? 这又是幻觉吗? 但是这四周的景色一点都没有违和感,我还记得我跟着陈奇和郑警官进村时候的每一丝记忆,中间没有任何断档,也没有感觉到什么时候进入过幻阵。 难道这个幻阵都隐晦到让我察觉不出来的地步了? 应该不至于吧…… 我心里暗自宽慰自己,但是要做的事情是完全没有变的。 我咬咬牙,强忍住了心头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不适和反胃,将散发着恶臭的在地上爬的半截身体一脚踢得飞了出去,向屋里的女人冲了过去, 屋里的女人脸上的皮肤就像是干硬的蜡块一样,只要她说句话,笑一笑,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现在她脸上几乎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一条条肌肉在血浆下边蠕动,让我看着直想吐。 她那干枯得像是塑料片一样的眼睛呆滞地看着我,我很难读懂她的目光到底瞄着我哪里,心里更加烦躁起来。 见我冲过来,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不仅没有逃,甚至还挺胸往前进了一步,将胸膛送到我的刀锋上。 见到黑刃没入她的体内,我习惯性地用力划下去。 深绿色的脓液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滴在地板上,浓浓的刺激性臭味弥漫开来。 我猛醒过来,向后一跳,再看那女人,又是几乎被我腰斩,身体凄惨地弯折下来,上下身只剩一层皮相连。 “小郎君的刀好快啊!” 从我身后传来戏谑的声音。 我猛地转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挥刀,刀刃上传来了斩断了什么的手感,定睛一看,地上赫然又是一具那个女人的尸体。 像是有所预感一样,我又回过身来,正好看到那女人在我身后,向我探出手来。 我回头得正是时候,顺手一刀将她双手斩断,往后一退,却撞到一个怀抱之中。 我想都不想,回手就是一刀。 咦…… 以前我没有用刀砍过真实的人体,所以我的感觉比较迟钝一些,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一些异常。 从古到今,动物的躯体都不是那么容易一刀两断的,就算是尸体同样如此。身体中的骨骼、软骨、结缔组织都对刀刃有着强大的阻碍作用。 像我这样随手一刀想要将人挥成两段,实在是天方夜谭。 而且给我的手感更像是朽木一般,外边看起来还有干硬的树皮挡着,但里面已经是空心的了,一刀捅进去,只能感到一层外壳摩擦着刀刃,里面居然没有骨头! 原来她的躯体也不是人体。 我不知不觉一路走一路砍劈,已经走到村子中央的杉树下。 只听到一阵嗡嗡的嘈杂的声音,从每栋房子的屋檐下,墙角下,阴影里,树背后走出个人影,居然都是那个女人的身影。 在月光之下,她们从四面八方走出来,向着我包围过来。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们也非常忌惮我,将我围在树下,却迟迟不敢上前来。 她们的双眼明明是干瘪的,但是在月色之下,却反射着绿光,让我想起那只巨狼。 我心中恍然大悟,她们可以化作人形,自然能化作狼形。 原来我居然被她们给骗了。 一开始用一头狼来吓人,然后用女性的声音来诱人,等我一开门,就任由她为所欲为。 要不是我手上还有两把刷子,现在我就糟糕了。 然而我看了圈将我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摇头苦笑起来,现在我的确很糟糕啊! 虽然说我有把握将她们一个个的轻松地一刀两断,但是如果她们一拥而上,我可是双拳难敌四手。 就算她们不一拥而上,每个人吐出她们体内的绿色液体的话,我估计要连骨头都被化掉了,哪里还能作战? 想到这里,我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黑刃的刀刃。它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看起来没有被那酸液腐蚀,这让我松了口气。 只要黑刃没问题,那我应该还能坚持好一段时间呢! 她们终于忍不住了,挤在前边的几个人猛地向我跳了过来。 我只能顾着一个方向——向前直突。 就像是什么人发出了一个信号一样,围着我的女人们瞬间动了起来,如同浪潮一般向着我涌了过来。 我手上刀光像是银瓶迸裂一样,猛然炸开,毫不留情。 突然她们之中有个人往地上一倒,朝我的腿扑了过来,张口就咬。 还没等她的牙齿碰到我的裤脚,我就把刀往她背上一插,将她钉在地上。 刚松口气,我心里立刻紧了起来。 这一招不能用啊! 刀往地上一插,就迟滞了一秒钟,她们便猛地扑了上来,像是叠罗汉一样将我压在下边。 她们意外地体重并不重,但是抓着我的头发、耳朵,用力地往外拉扯,甚至还试图上牙咬。 我拼命甩着身体,试图将她们从身上摔下去。 但是她们就像是在我身上生根了一样,无数手脚将我困得死死的。 无论我怎么打滚,怎么摔打,她们都雷打不动一样,抓着我的身体。让我心里发寒的是,她们开始对我的眼睛产生了兴趣,手指不停地向我双眼抠过来。 我不得不用双手捂着脸,用力在地上翻滚,再也顾不得黑刃了。 正当我六神无主,张皇失措的时候,只听人群外边传来一声怒喝:“小飞趴下!” 我都来不及分辨是谁的声音,抱着头就趴了下来,脸上感觉被地上干枯的杉树叶子扎得生疼都咬牙强忍着,恨不得将脑袋埋到地底下去。 突然,周围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哀鸣之声,声音尖锐得像是通过我的耳孔直刺我的脑膜,让我头疼欲裂。 我勉强抬头看去。 陈奇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他手中腾起几丈高的明亮的火焰,向着这些女人身上喷射而去。她们身上就像浇了油一样,一点就着。 我艰难地翻个身,仰面躺着,松了口气,总算安全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郑警官是假的 陈奇来了之后,只是一招,就将这些女人烧得抱头鼠窜。 但是她们跑的速度哪里能和陈奇手中的火焰相比? 他轻轻吹了口气,火焰冲天,向着人群扑过去。 这些女人就像柴薪一样,遇火就着,一沾到火星,就立刻燃成一支火炬一般。顿时大杉树之下燃起了好几十根火炬,照得这里亮如白昼。 我愣愣地看着她们在火中痛苦地拍打着自己,在地上打滚,但却没有任何作用。仅仅十几秒钟之后,她们便已经完全烧成了灰烬。 “怎样?有没有受伤?” 陈奇甩了甩手,将火焰熄灭,一步跨到我身边,伸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臂,把我拉起来,不等我回答,就仔细地上下打量我:“还好,没受什么重伤。” 他用词很精确,皮外伤我是被弄了一脸一身,到处都是青紫,简直是碰一碰都疼。脸上特别是眼睑旁边,被那群女人的指甲划了好几道,活像是外遇被抓到的男人一样狼狈。 今晚的经历对陈奇来说好像是司空见惯轻描淡写。 他借着月光又看了我一眼,笑了起来:“你这样子和我一个朋友很像。他当时在外面包小三,然后他老婆带着一帮子闺蜜去了,哈哈哈哈!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是是是,一模一样!我说师兄,有时候你也帮帮师弟我好不好?你在厨房里整啥呢?我叫你你也不出来,搞得我自己对付她们,被搞成这个死样子。你还笑!” “好了好了!我这也是没办法。”陈奇拉着我往之前的那栋屋里走,客厅里的油灯居然还没灭,稳稳地站在那里。就算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一阵风,也只是将它的火苗稍微吹斜了一些,那豆大的灯火连抖动都没有。 我看了陈奇一眼,这又是法术的妙用了,真令人羡慕。 他没有松手,把我拉到厨房里。 我一看,吓了一跳。 郑警官双目紧闭被五花大绑扔在墙角,连嘴都被堵了起来。 “师兄……袭警是犯法的……” 我连说话都带了点结巴:“你为什么要把郑警官绑起来?” 陈奇双臂抱胸,淡淡地说:“这根本就不是郑警官。他是假扮的。” “哈?”我大吃一惊:“假扮的?何以见得?” 陈奇嗤笑起来:“你和田宁婴在东瀛的时候,谁在负责这边的事件?谁接受你的工作,跟警方对接的?” 我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啊?难道是师兄……原来如此……” 吴叔说过,这边基本上是几个市用一个顾问。 也就是说,在我去东瀛的日子里,这边的郑警官早就找吴叔借调过陈奇了。他们早就认识了,居然把我瞒在鼓里,看我跟个傻瓜一样,无头苍蝇般撞来撞去…… 我顿时就抑郁了。 陈奇拍拍我的肩膀:“瞒着你也是没办法。你看,我不是说过,根本没必要来见他吗?因为要见他的话,有得是机会。我们这次事情小得不能再小,见他也没什么意思,人家现在忙得要死呢。” 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不提前跟我通气。 陈奇说:“其实我之前是想要跟你说的。但是你一个电话打过去,老郑居然说可以约见?这可是让我意外得很,我早就知道他今天要下乡探访,根本没在市局。如果他接了你的电话,他肯定会婉拒你的见面请求,并跟你说,下次再见。”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陈奇,又说了一遍:“为啥不早说啊……” “说了你就演不像了啊,结果完全不出我的意料之外,这果然是个冒牌货。你的观察能力还太差了。我从楼下上楼的时候就觉得不对。”陈奇侃侃而谈,我赶紧束起耳朵听,这都是满满的经验,可不能轻易放过:“那个所谓413房间只有在四层有,其他层的那个位置都是墙。” “也就是说,这个假冒的郑警官在四层弄了个幻象,你就愣头愣脑地撞了进去。其实那个位置只是开了个门,做了个杂物室。”陈奇耸耸肩,轻松地说:“你开门进去,这个假的郑警官在里边狐假虎威把你唬了一跳,你就坚信不疑了。” 怪不得陈奇之前对郑警官的态度一直非常微妙。 我就说陈奇也不是什么愤青,之前和张叔和吴叔相处都蛮正常的,不知道为什么跨个市,就对这个郑警官挑眉毛弄眼的,折腾半天,原来这是个假货! “等到了山上,我看他那个角度根本看不到什么村子,却跟我们说他看到了村子,这说明什么?” 我摇摇头。这我可答不上来,说明了什么?说明了郑警官之前来过这里?说明他对这里有印象? 陈奇点点头:“对啊,这说明他来过这里啊。既然他来过这里,为什么还要装作对这里一无所知的样子呢?那既然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为什么又不好好装得更像一些呢?” 我眨眨眼,脑子里几乎已经是一片浆糊了。 陈奇一拍手:“说明他要么着急了,要么就是胜券在握了。他已经不在乎露出马脚来了,明白了吗?所以你也要注意这一点。很多人觉得功亏一篑很可惜,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大部分失败都失败在最后的关键阶段,叫做行百里者半九十,英雄往往倒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对不对?结果一秒没有出来,就一秒不能放松,一定要提高警惕,坚持到最后。” “说得好!” 从外边传来这么三个字,我悚然一惊,几乎跳了起来。 陈奇却不慌不忙地搭话:“客人进屋,应该至少和主人打声招呼吧?” “可是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盘啊。” “就算只是借住一晚,这一晚上,我便是这栋屋子的主人。” 陈奇拎起兀自昏迷不醒的郑警官,施施然地从厨房走了出去。 我也跟在他背后回到客厅,只见客厅中坐着一个人。 我看了她一眼,忘了呼吸。 第二百五十四章交涉 坐在客厅的人是一位穿着月白宫装的女子,头上梳着双环髻。 如果说她丑得惨绝人寰,或者青面獠牙得让人看一眼吓一跳,我还真适应了。 可是这女子长得非常好看,好看得让人心里隐隐地产生危险的感觉,一见到她就觉得腿肚子发颤,想要调头就跑,坚决不要多看她一眼。 特别现在在昏黄的灯光之下,更是显得她肤如凝脂,双眼如同秋水,偏偏又微笑着端坐在那边,端庄和妩媚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人间尤物不过如此。 陈奇行为越发粗鲁了。 他把假的郑警官往女子身前一扔:“行了,你也兜圈子了,不就是来谈谈该怎么了结这桩事儿吗?如果你们这个小弟不给我添乱,这会儿我们已经都谈完了吧?” 女子轻轻拉着袖子掩着嘴笑了笑:“确实如此。那么我就不兜圈子了,您二位怎么称呼?” “哈,我姓陈,我背后这个姓颜。你怎么称呼?” 女子点点头:“我姓葛。” “葛女士。” “陈先生。” 看他们彬彬有礼地互相点点头,我猜测,这大概是某种礼节? 果不其然,过了这两句之后,他们两个人脸色都刷拉一变,板起脸来。 “陈先生,我下边的小辈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要让你打上门来,搅得大家都不得安宁?” “小颜!跟这位葛女士说说你是为了什么追查他们的?” 陈奇这一招呼叫小弟,立刻比葛女士的气势高了一头。 这意思是说,我不屑于跟你谈,让我小弟来跟你谈。 葛女士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尖锐的犬齿咬了咬嘴唇,在她丰润润泽的唇上留下一条浅浅的白印,立刻被血色填了回来。 我和葛女士说了一遍小芳行骗的事情,还有小芳威胁我的事情。 其实我反复拷问我的内心,如果没有小芳借香烟向我传话,我大概还不会起意调查这件事情。 正因为小芳威胁我,所以我才会一路追查下来。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也许我也不是那么正义心爆棚的样子。 葛女士点点头:“不过是赚了凡人的一些钱财,值得你们这么大动肝火地跑来?两位也真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您二位是什么人?是术士老爷啊!万人之中挑不出一个人来的术士老爷啊!为了区区浮财……” “行了,你就别给我们小伙子灌迷汤了。术士老爷怎么了?术士老爷不用吃饭不用花钱啊?你们这个钱赚得有点狠了啊,没听说过把人家老爷子遗产全部诓走的,好歹得给人家家里人留个大头,要不然人家终究要闹起来。” 葛女士从她那精致的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一群无知愚夫愚妇,闹起来有什么用?我们难道还能有把柄被他们抓到不成?陈先生,我们也不是什么公益机构,做保姆、做家政、做秘书都是技术活,享受了服务就要给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陈奇点点头:“小芳的工资,我记得人家邱家没有拖欠吧?你再要求更多的东西可就不成了啊。把人家遗产全拿走了,人家正牌子女啥都没有,这还叫没有把柄在人家手上?你们有没有好好看看法律啊?” 葛女士的神情微微僵了一下,如果不像我这样静静地盯着的话,完全察觉不出来。 她又抬起袖子,轻轻地掩着嘴唇,浅笑起来:“以陈先生的意思,我们该如何做呢?” 陈奇盯着她,双眼像是燃烧的火苗一般闪亮:“以后,你们的人出去干活,收的钱不能超过对方流动资产的两成。你们所得要分一成给我们。我们来做你们的法律和生活顾问,也免得你们行差走错,一点小事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葛女士摇摇头:“这样我们的收入一下只剩之前的两成,而且还要分一成给你们。我接受不了。” 陈奇摊了摊手:“但是你们的业务会因此开辟更多的渠道。葛女士,相信我,走正道一定比你这样走邪道机会多。现在人类已经不是过去那样忌讳妖魔鬼怪到望而生畏的地步了,只要你们合理合法,我敢保证人类根本不会对你们有太多的反感。甚至说你们这样有特别能力的员工,对老板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付出一个人的工资,让你们干两个人的活什么的……” 葛女士这次没有掩饰她脸上的纠结。 或者是她故意让我们感觉她在纠结? 我在这方面毫无经验,只能在旁边看他们交锋。 面对葛女士的步步紧逼,陈奇出乎意料地大度,而且宽容。啧,也没见他这么对待我来着。果然美女都是有特权的吗? 陈奇仰起身子,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葛女士,展示出绝对的自信。 葛女士没有想太久。 她咬了咬牙:“好,过完年,这一整年,我会按照陈先生的建议来决定行止。一切都看明年的业绩说话。如果明年业绩能维持到今年的四成以上,而且下半年保持上升趋势,我就可以同意今后按陈先生规划的方向走。” 陈奇微笑着点点头,伸出手来,与葛女士握了握手:“你一定不会后悔的。过完年之后,让你的人来我那边报道,我来挨个给你们培训!” 葛女士点点头。 她做出了决定之后就松了口气,现在又笑了起来:“陈先生要不要签个什么合同之类的?我听说人间现在就信什么契约精神呢!” 陈奇摆摆手:“我们这种人还折腾那玩意做什么?老天爷看着呢,难道不想渡天劫了?” 他们两个相视而笑。 过了会儿,葛女士地上那个假的郑警官的身影渐渐从客厅里消失了。 陈奇这才坐在椅子上伸直了四肢,长长地伸了个懒样,吐了口气:“我去,居然是千年狐妖,差点吓死我了!” 我歪歪头:“有吗?我感觉你和她一来一往有进有退的,好像势均力敌啊。” 陈奇瞥了我一眼:“那是因为人家是真心来跟我探讨问题的,不是来找茬的。而且我们要价也不高,是真心实意来跟她合作的。要不然我们现在都进了人家肚子了!” 我摇摇头,完全想象不到葛女士会那么凶狠。 不过他们的谈话中,一点都没有涉及到之前被陈奇烧掉的那些女人。炮灰命运确实凄惨,但是他们的心也确实是铁石心肠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小羽上门 虽然说是合作了。 但是人家显然不是特别乐意跟我们过多交流,说完话办完事儿,连闲聊都没有就撤了。 我想了想就回过味儿来了。虽然在我感觉是他们想害我,被陈奇反杀了,但门外尸横遍野,不管我们说什么自卫自保,怕是都没人敢信。 我又看了眼门外,女人的尸体早就没了。 我吃了一惊:“师兄,你看到有谁给她们收尸了吗?” 陈奇摇摇头,也把脑袋探出去看了眼:“噢,尸体不还在地上摆着呢吗?只是已经不是人形了而已。” 说着,他打开手机上的手电,往地上一照。 晚上这土路看不分明,我小心地往外走了两步,才看到陈奇照着的地方堆满了虫子尸体。仔细看看,都是手掌那么大的灰色的飞蛾,看起来有些吓人。 “怪不得做女子打扮……” 陈奇耳朵非常灵,把我的自言自语听得清清楚楚:“淡扫蛾眉朝至尊呐,飞蛾脑袋上的须须看起来和女子的柳眉很像,所以两者是可以互通的。只是这一波的飞蛾变身技术太糙了,用鳞粉涂的脸,眼睛还是那副吓死人的德行……” 我点点头:“因为她们实在没什么价值,所以你们刚才根本没提到她们?” 陈奇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又抬起眼,看着我摇摇头,苦笑着说:“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这种没有法力的体质,你过来你过来!” 我迷惑不解地按照他的指示走了过去,在他要求下,摸了摸他的后背。 这可是冬天,陈奇确实有法术在身,比其他人穿得少一些,但也是穿着厚厚的外套出来的。 他的背上湿透了,我的手贴上去,他甚至浑身颤抖了一下。 我还是不懂他的意思:“你害怕那葛女士的心情,我已经充分理解了。但是和那些飞蛾有什么关系呢?” 陈奇回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简直像在看地主家的蠢儿子一样:“我面对那只狐狸精,能控制脸上不流汗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你还问我为啥没跟人家聊这一地尸体?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人家如果回过味来,找我们要赔偿,我们怎么赔?赔命啊?” 我缩了缩脖子,赶紧看看四周。 这山精野怪就像是曹操似的,经不起念叨,一念叨,曹操就到了。 “好啦,别作怪了,赶紧给我去厨房烧点水,我要洗澡!”陈奇跟大爷似的吩咐起来:“饭菜没来得及做,你烧水的时候顺便做个饭,食材都是现成的,将就一下吧!” 嘿!我正为他担心呢,他倒说我是作怪。真是狗咬吕洞宾。 “咦?你们在厨房里折腾那么久,居然连饭菜都没做吗?” 我都不理解我为啥在外面跟那群扑棱蛾子纠缠那么久了。 陈奇掏出张符往背上一贴,我就看到大量水汽从他背上蒸腾而起,蔚为壮观。 “这不是废话吗?我在厨房里哪里有时间做饭菜?那个冒牌货做的饭菜,你敢吃?反正我不敢下筷子,谁知道有没有下毒啊?就算没下毒,吐两口口水,也让人恶心得够呛啊!” 我赶紧抬起一只手阻止他口中继续往外喷吐毒液:“行了行了,我去,先给你烧水,再做饭,哈?别说了,我现在觉得浑身不对劲。” 我一边腹诽陈奇这大家少爷的作风。 如果是我的话,能把汗弄干了,我基本上就能对付着过一晚上了。洗澡换衣服什么的,等有条件的时候再说,稍微将就一下又不会死。 对于陈奇来说,对,将就一下是会死的。 当晚上陈奇洗完澡之后倒是没有再折腾什么幺蛾子出来,饭菜的事情,我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但是没办法,和田宁婴没法比。 陈奇咂咂嘴,在我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鄙视之下,没好意思说话,老老实实吃完了饭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陈奇给弄醒,而且还被要求做了顿早饭,才离开这里。 …… 我们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差点没赶上午饭。 好在田宁婴每次做的饭菜都不少,总算是到家就有得吃,好好地让我们缓解了这一晚上积累下来的疲惫。 小羽居然也在餐桌上跟我们抢饭吃。 我们刚从外面回来,又累又饿,来不及问她到底是来干啥的,总之先把自己给喂个肚皮滚圆再说。 “有个委托,是一所学校的委托。让小飞和小田姐跟我去吧。陈奇哥觉得如何?” 吃完了饭,大家在沙发上坐定喝茶,小羽才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 陈奇点点头:“行啊,反正他们也没什么事情,让他们早点熟悉这附近的情况,没什么不好的,你随便吩咐就是了。” 小羽满意地站起身来,又揉了揉肚子:“哎呀,不能经常来,每次来了就吃撑了。谢谢小田姐款待啦!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们,你们下午和晚上做好准备。” 她又看向陈奇说:“具体的情况我会录入到小程序里边,陈奇哥也可以看一看,顺便给点指导意见。” 陈奇笑了起来,摆摆手说:“哎呀,不用那么拘谨,小羽的工作我还是放心的。” 简直是区别对待啊! 为啥对我就吹胡子瞪眼,三句话没两句是好话,对田宁婴和小羽她们就极尽温柔之能事。我深深地觉得这个师兄怕是不能要了,真想卖给小羽,不知道能卖到多少钱。 “小飞?小飞?” 我正低头琢磨陈奇的态度呢,猛然反应过来:“嗯啊?小羽,叫我干啥?” 小羽关心地看着我“小飞是不是有点累了?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后天大后天去,没关系的。时间并不是那么紧,在开学之前去都成。” 我赶紧摇头:“我刚才只是想到点别的事情,并不是累了。没关系,明天去就行。早点解决,早点安心。” 小羽又仔细打量着我,目光像是x光透视一样,在我身上扫来扫去,直到几分钟后,发现我的表情确实没有强撑的意思,才点点头:“那行,量力而为哦。” 我比了个ok的手势:“尽管放心!” 第二百五十六章学校的委托 第二天小羽居然是自己开着一辆小小的车来的。 “不应该啊!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我一边往后座挤,一边说:“你不是应该开个超贵的车,或者找司机开车来吗?怎么开个这小车?” 小羽笑起来:“我又不做生意,要那么大排场做什么?小车停起来方便,在街上开起来也灵活,可不是大车能比的。” 原来如此,看样子小羽这段时间有所长进,至少是把驾照给拿到了。 就像她说的一样,小车在路上简直是如同蝙蝠一样灵活,左拐右拐就把人家给超了。 惹得好几批人跟在我们身后追了好一会儿才放弃——他们太宽,有些时候不好往里挤。但是我们就跟人家并排走得开心。 我对交规了解得不深,但是我感觉就按小羽这开法,要不是她到红绿灯底下比较老实,要不然连驾照都得吊销了。 只有田宁婴在副驾座上不停地提醒小羽不要乱来,不要挑衅,不要超车…… 连我都为田宁婴感到累得慌…… 小羽哈哈大笑:“小田姐别慌嘛!没事儿没事儿!尽管放心大胆地坐着就是!” 田宁婴非常难以接受地强忍着劝告的欲望,坐在副驾上,一脸的担忧,双手紧紧地抓着车门上的把手。 我在后座视野不是特别好,大概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我反而没太觉得害怕,甚至还有些昏昏欲睡。 小羽所说的发布委托的学校居然是市里的重点高中。 一般来说,重点高中里边不太可能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老师管得严,学生自觉性高,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天天蹲在学校里面,可谓阳气极盛。 闹鬼?呵呵,怎么可能呢? “话不是这么说的,即使是阳气最盛的地方,也会有阳极阴生的那一小点,哪里可能完全没有缝隙呢?” “哈……是这样的吗?” 我有点不太相信小羽说的话。 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确实学校、兵营这种地方因为阳气极旺或者带着肃杀之气,所以鬼蜮难以生成,但也不是完全就不可能。这所学校也正是因为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所以才会给我们发来委托。让我们查清真相。” 这所高中目前的情况不太乐观。 由于市面上房价飙涨,一般老师工资根本无法支持他们买房的需求,所以不少老师都跳槽去了民办学校,工资几乎是这里的两到三倍,福利待遇都很不错,而且能够通过民办学校强大的营销能力,把自己包装起来。 老师少了,生源糟了,学生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事情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而是小羽一点一点地把背景详细地告诉了我。 “这里好歹是我的母校呢!”小羽有点怀念地看着四周:“前几年学校可没现在这么不争气的。虽然我已经不在这边读书了,但终归还是有感情的啦!” “这样哦……” 田宁婴有点向往地跟在我们身后,仔细地看着学校的每个角落:“能上学真好啊。” 我和小羽瞬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明明在东瀛的时候,田宁婴还是好好地度过了一段学生生涯的,只是那时候学的科目和普通学校不太一样罢了。 “啊!我没事!”田宁婴敏锐地感觉到我和小羽脸上的尴尬,慌忙解释说:“我就有点感慨而已,现在让我回去读书,我还不见得学得了呢!嘿嘿!” 小羽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说:“小田姐,如果你真的想返回校园的话,回去读高中有点没意思了。但是就你现在具备的能力,在小飞学校里边的某些学院里做个旁听生,给教授帮个忙什么的,应该没问题。要不要过完年试试?” 田宁婴立刻上钩,双眼闪亮,欢快地双手一拍:“真的?” 她刚这么一跳,就又反应了过来:“啊,我的意思是,如果不麻烦的话……嗯嗯……那就拜托了!” 小羽的人脉关系真是相当了不得的事情。 田宁婴喜孜孜地满脸春风,沉浸在对未来校园生活的憧憬之中。 我放心了一些,看向现在眼前的这座学校。 现在正是寒假,学校里除了门口的门卫之外,没有半个人影。 “你们就是今天过来给学校做特殊护理的?”中年门卫眯着双眼打量着我们,脸上是浓浓的不信任:“你们行不行啊?小年轻的,做过没有啊?知道该怎么做吗?” 小羽上前,微笑着对他说:“行不行,自然有人负责,要不你给郭校长打个电话问一问,他再次同意,我们再开工,好不好?” 门卫表情立刻僵硬了起来:“算了,不用那么麻烦。你们进去小心一点,不要破坏公物,有些地方在施工,你们也不要乱动人家工人的物品和各种建材。” 小羽点点头:“我们是懂规矩的,放心吧!” 门卫又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他那昏黄的老眼里依然满是怀疑和不信任。 小羽只当没看见他的眼神,施施然地打头进了校门。 走进校门,我就感觉到一股混乱的气氛在校园中盘踞着,令人心慌意乱。 这就是学校的氛围? 即使现在放假,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教室的窗户整齐地合拢,显得窗明几净,但还是能让我嗅到一股浓浓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感觉到了吧?”小羽对我和田宁婴说:“这就是学校委托我们的原因。其实在放寒假之前,他们的校长就感觉到不对了,好好的学校,学生们突然天天打架斗殴,出了好几次恶性事故。好在很快就放假了,这才将事情遮掩下来。 现在看来,和这股躁动的气息脱离不了关系呢!” 我点点头:“虽然没有那个死土豪家里的阵法感觉强烈,但是……确实能让人感到非常不舒服,就像是看什么都觉得碍眼一样。” 我摸了摸胸前的锦囊,它正微微发热,让我心头一暖。要不是田宁婴和陈奇给我的护身符,现在我估计又要开始出丑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人影一晃而过 虽然这股躁动的气息效果不是非常明显,但是能将整个学校覆盖在其中,已经能够说明它的不凡了。 这所学校面积虽然远算不上大,但是也有二三十万平米,纵横都有一里左右。 “操场、球场这些开阔的地方,我们先不要管。重点是查看各个建筑里面的情况,找到可能有问题的房间或者科室。”小羽一边走一边说:“我认为有问题的地点并不会随便挪动,所以我们不要分散开来,一个个房子搜索过去就好,总会找到正确的位置。” 这让我非常心安。 我最近是深刻地发现自己在这些灵异事件里就是个渣渣,虽然算不上是像蚂蚁一样被那些牛鬼蛇神一捏就死,但充其量也就是像个毛毛虫一样,一脚下去,我就爆浆了。 能跟在小羽和田宁婴身边看看热闹,长长见识,何乐而不为? 这是小羽的母校,带路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她头上。 “我们先逛一逛办公大楼,嗯,这里应该不至于有问题的,我觉得……”小羽带着我们走进学校里最高最豪华的那栋楼里:“毕竟都是老师……” “这个月的工资又只有这么一点……” “房价都涨到一万三了,工资只有五千?我好歹也有二十年教龄了呀!” “现在抓得严了,连补课都不让补,学生闹事情还要扣我们工资,真是没天理。” “我现在看到那些学生的脸,我真想一巴掌下去!” “……” 我脑海中响起了一个人的说话声,但又像是好多人的说话声。他的心中全是苦闷,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办公楼里回响。 仔细分辨了一下,我才发现这是很多人说话的声音,我最初会把它听成一个人的声音,真是让人感到奇怪。 说话的人越来越多,混成一片,我都分辨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非常激动,非常高亢,让我心里隐隐感觉他们说得对,想要认同他们的意见,想要加入到他们中间去,一起抱怨,一起发牢骚,好像这样才能让自己心情解脱一些。 但是我忍住了,没有开口。 倒不是我没什么事情好抱怨的。说实话,这半年以来我心里也积累了不少压力。 比如说唐先生好死不死地为啥要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我身体里边,让我到现在都被牵扯在事件之中,无法脱身。 比如说为啥我身上就一点法力都没有,遇到鬼怪就只能任他们宰割。 比如说我最近的刀法越来越不中用了,只能砍砍虫豸那个级别的对手。 比如说…… “啪!” 清脆的响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像是惊醒了一般抬头看去,只见小羽抬着手,在空中大声地拍了一下巴掌。 她回头看向我:“怎样?现在清醒过来没有?” 我这时才惊觉,刚才的声音都已经消失了:“真神奇,居然好了!” “我就知道你一个人在后面走得神情恍惚的样子,活像是梦游一样,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给迷住了。”小羽看着我摇头叹气:“你得打起精神来啊,老被这种小场面给迷倒了,将来该怎么办?我可是升级了哦!” 是啊,不仅是你,田宁婴也升级了,好像就我在原地踏步,甚至还退步了呢! 我讪讪地笑了起来:“毕竟我没有法力,所以要我在这方面有进步,也有点强人所难啦!” 小羽点点头说:“所以我有机会就把你拉出来做委托啊,你看,我和田宁婴陪你一起,有没有觉得像是游戏里边大号带小号?” 田宁婴眨眨眼,没听懂。 她从来没玩过游戏,所以不太明白小羽在说啥。 我是听明白了:“但是这个小号还是升不了级啊。” 小羽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慢慢来嘛。现在的付出和努力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得到丰硕的收获……虽然我也不知道会收获到什么啦……” 喂…… 办公楼刚才响起的声音只有我这样接触到了这个灵异世界,但又没有法力的人才听得见。 普通人完全没有这个意识,即使受到影响也不能这样清晰地了解到影响是从哪里来的,只是会觉得莫名生气、莫名发火或者莫名消沉。 而田宁婴和小羽这样身具法力的人,会直接将这样的影响隔绝在外,完全注意不到。 “小飞,你知道以前的矿工经常会带一只小黄莺下矿井吗?” 我顿时知道小羽在说啥。 矿井里可能氧气不足,对于人类来说,不见得能立刻察觉,但是对于黄莺鸟来说,稍稍的空气浑浊足以要了它的命。 所以一看到黄莺鸟出了问题,矿工就好立刻离开,保全自己的性命。 小羽这是在调侃我,带着我出来,可以敏锐地察觉到哪里有问题,哪里没有问题。 田宁婴又没听懂,这次小羽跟她解释了之后,她就捂着嘴笑起来,还不好意思地偷眼看我。 好啦好啦,我知道自己就是小白鼠啦,对这一点我是相当有自觉的。 “好了,办公楼看样子虽然被影响得很厉害,但是并没有问题。” 我们一层一层把办公楼的每个科室逛了一遍,站在办公楼的最顶层,小羽做出了这个结论。 我感到大惑不解:“为什么?刚才不还是有那种奇怪的声音吗?” 小羽听过我的描述,点点头说:“那个叫做幻音回响,只是被怨气影响之后的建筑产生的一些不可思议的现象而已,最多只是让人感到暴躁和失望。怪不得好多老师都离职跳槽了,这样的氛围,想要好好工作都是奢望啊。不过这不是发生问题的地方,而是被问题影响的地方。我们接下来要去教学楼那边看看。” 小羽的意思就是,如果将发生问题的地方比作光源,这个办公楼不过是被光源照亮的区域,虽然亮堂堂的,但并不能算是光源,只是被动地亮了起来而已。 教学楼显然比办公楼的问题严重得多。 在楼下,我就看到整整6层的楼里,第4层的一个教室窗户里有个白影子一晃而过。 以前我会觉得这不过是我的错觉,但现在我可不敢这么认为。 难道是教学楼出了问题吗? 第二百五十八章教学楼里的白影子 我正想开口问小羽和田宁婴,只见她俩都转过头来看着我。 “呃……”我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被她们看得憋了回去:“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小羽笑着说:“看你好像发现了什么线索?不要客气说来听听吧?” “哦……”我摸摸鼻子,又抬眼向楼上望了望,那白影子早就没了:“我就看到4层那边有个人影晃过,和错觉差不多。” 小羽和田宁婴互视一眼,点了点头:“那应该不是错觉。4层吗?很好,小飞立了一功。到时候我们好好查一查看。” 我跟着她们走进教学楼,就觉得一股浓浓的铁锈味几乎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我不让我进去。 天花板上、墙上、地板上都污浊不堪,正对着大门的楼梯破破烂烂的,扶手栏杆上的漆掉得斑驳,厚厚一层灰盖在扶手上,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这就让人困惑了。这是教学楼耶,刚放寒假没多久,就变得这么破烂? 像我读书的时候,在放假之前发成绩单和寒暑假作业的时候,都是要每个班级顺便来一次大扫除的。 只是过了这么几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这么厚的灰尘,这地上的污渍就更不可能了。 小羽和田宁婴都毫无异样地直接走了进来,对地上的污渍视而不见。 这时候我才知道,大概这些又是那种幻觉,对她们来说力量过于微薄,所以完全无法影响她们的感观。 我刚想明白,就察觉到一丝气息,顺着感觉往楼梯上看,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罩衫的女孩子站在楼梯上。我吃了一惊,正想说话,但只是一眨眼,那个女孩子已经消失了。 咦?为什么? 只是为了把我吓一跳吗? 但是我并没有被吓到啊,怎么就消失了呢? 我心里有点奇怪。 “又看到什么了?”小羽不失时机地问我:“你脸上的表情象走马灯一样好玩,说说看吧?” 走马灯……小羽的形容还真是不吉利…… 但田宁婴好像觉得小羽比喻得非常到位,用力地捂了捂嘴,才把笑意给憋了回去。 我摸了摸鼻子说:“我不知道这教学楼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在我眼里,它非常破旧。小羽你站的地方,对,就是你脚下有一滩泥水。田宁婴住手!扶手上全是灰!刚才我看到楼梯上出现一个人影,穿着白色罩衫,出现之后立刻就消失了。” 小羽皱起眉头,看了眼脚下,瘪了瘪嘴,挪开了身子:“然后咧?那个人影多高?长什么样子?是实体还是灵体?” 我被小羽问得张口结舌,赶忙用力地闭上双眼开始回想。 那个女孩子只是出现了一瞬间,我双眼刚捕捉到这个画面,便失去了她的踪迹。 我拼命地从记忆里把那个瞬间翻回来,细细地观察。 好在距离我看到那个女孩身影的时间没过几秒钟,我还能大概回想起来一些印象。 那个女孩子感觉身上像是生锈了一样,从她薄薄的白色罩衫底下透出来的暗红色,看起来有点像是浑身都是疤痕一样。 罩衫看起来也脏兮兮的,蹭上了好多灰…… 她的脸长什么样子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又仔细地想了想,才想起来,我根本没看到她的脸。 她低垂着头,从我的位置看过去,刘海正好挡住了她的脸庞。 她的头发看起来很厚,发量非常多,几乎垂到她的小腿肚子,看起来就像是她在罩衫外边穿了件黑色的披风一样。 是不是实体方面,我那匆匆一瞥就实在是分析不出来了…… 小羽听得连连点头:“小飞真是非常不简单呐,一眼就能记得这么多东西。” 我赶紧摆手说:“这只是粗略的印象,和实际情况应该会有非常大的出入啊。” 小羽完全不在意,竖起大拇指说:“这方面我们自然会考虑的啦!能有这么多信息已经非常够用了。嗯,小田姐,你怎么说?” 田宁婴摇摇头:“还是要等我们看见才算数。现在光听飞哥的描述,我也不明白具体是怎么个情况。不过……” 我和小羽都看着田宁婴,专心听她准备说什么。 田宁婴被我们看得非常不好意思,期期艾艾地说:“这只是我自己的感觉啦,我感觉教学楼里应该没有太大问题才对。” 我是不信的。 这教学楼看起来都像是十几二十年没人住过的样子,怎么可能没问题?没问题的话能成这个样子? 没想到小羽居然也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咦?”我不由得喊出了声:“没问题?不是吧?明明连人影都出现了,而且这教学楼显然不太对劲嘛,在我眼里都破成了这个样子!” 田宁婴微笑着跟我说:“但是在我们眼里,这里是窗明几净,非常干净。飞哥你那边是幻觉中的情况,我们是看不到的。一个源头,能够影响到整个学校,说明这源头的强度不低。就算是我们,靠近了也能够感受到不妥才对。但是在这教学楼里,我是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的地方。” 原来如此,田宁婴这么解释,我就明白了。 “好了好了,不用太纠结这个问题。即使我们得到了差不多相同的结论,但也不要太大意,还是一个个教室检查过去吧!” 小羽并没有被冲昏头脑,她还是非常地谨慎。 我跟着她们一个个教室查看。 在我眼里,这些教室都龌龊不堪,几乎像是魔窟一样阴森可怕。到处的锈斑,看起来好像是这整栋教学楼都被水泡过一样。 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到了四层。 “这里就是刚才小飞看到人影的地方吧?” 小羽说着,推开一间教室的门。 我往里一看,正好看到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孩子背对着我们,坐在教室里边,趴在桌子上,身体还带着微微的浅光。 我脚步顿了顿,立刻向着那张桌子走去。 还没等我靠近,她的身影就已经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百五十九章空置的设备间 我确实是想要问一问那个女孩子到底什么情况,有什么信息想要传达给我们的。 看她三番两次的出现,却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这让我感觉非常憋气,就好像话被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口一样。 但是当我走到桌子前边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她不说话也没有关系了。 桌子上用大大的血字写着:“丑女!滚出去吧!” 在这几个血字周围还用油性笔写着很多小字,总体的意思都是在诅咒和咒骂某个学生,其中的污言秽语令人咋舌——重点中学的学生素质会差到这个地步吗? 这里面有句话让人介意,它说得是,如果这位“丑女”还来上学的话,就要将她再次送到“那个地方”过夜。 “那个地方”? 为什么不明确地说出来是哪里呢? 我摸了摸下巴,觉得有些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索性不自己伤脑筋了,将发现的线索和她们说了一遍。 “校园霸凌呐……”小羽捂着额头,长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重点中学呢……” 我和田宁婴都不解其意,看着小羽。 作为万事通小羽,再次开启了讲课模式。 作为高中生来说,这些青春期的孩子正是想象力最丰富的时候,也是特别容易受到不好影响的时候。 正因为他们还不成熟,所以情绪不稳定。爱得热烈,恨得偏执,可能一点小小的火星都会引发剧烈的爆炸。 “原来如此。”小羽在本子上将我转述的桌子上写的字一条条记录下来:“因为受伤,所以遭到排挤是吗?这完全说明了这个学校从上到下都烂得不行了。 一般来讲,这样特殊的学生,老师应该额外关注才对,怎么能让这些差生欺凌?老师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生源也差了。” “呃……”我举了举手:“学校怎样,和我们关系不大啦。就算你舍不得母校堕落,也不是我们现在在这里的目的呀!” 小羽“啪”的一声合上本子:“对!那些我之后再琢磨!当务之急是将影响学校的东西给祛除掉。” 我想起来桌子上写的东西,问小羽说:“那个地方是哪里?你作为校友,应该知道的吧?” 小羽纤长的手指轻轻地点着嘴唇,脑袋微微侧了侧:“那个地方……如果学弟学妹们没有开发新的地方的话,应该还是那个地方吧……” “所以说是什么地方啊?”我挠挠脸:“要不要直接去那边看一看?也省事儿了。” 小羽双手抱着胸想了想:“也好,先去那边看看吧。如果不是看到这个,我几乎都忘了还有‘那个地方’了。” 说到这里,小羽连楼上两层都不看了,带着我们兴冲冲地下楼。 “每个学校不都有个神神秘秘的地方吗?其实说穿了的话,也没什么神秘的。那个房间为什么一直关着门啊,那栋房子为什么一直没人住啊……对于大人来说,见过的事情多了,心里会有一万个理由解释,条条都有理有据,但是毫无幻想存在的空间。 学生们没有那么多阅历,只能从荒谬的方向去想象。房间关着门是因为里面养着一只怪物啊,房子没人住是因为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啊……故事越传越广,就形成了我们学校的‘那个地方’。” 我点点头,顺口说:“在我们学校,我和田宁婴现在住的别墅就是‘那个地方’吧?” 小羽显然是听过我们之前经历的,点点头说:“对,你们学校的‘那个地方’居然是真货,这倒是非常少有的事情……” 她本来走得非常急促,突然停下了脚步,眯着双眼看着远处的一栋房子:“嘿,看样子现在我们学校的‘那个地方’也要变成真货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远远的树荫之中,隐约露出一座小小的白色的房子,大小和公厕差不多。 我有点嫌弃地看着那边:“你们学校的‘那个地方’是公厕啊?” 小羽一瞬间被我说得愣住了。 她又向着那边看过去,不由得“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公厕啦!那是一个设备间,但是里面什么设备都没有,空置在那个地方,平常也没什么人来这里,连地面都没有填水泥,所以就算是有人翘课,也不会跑到这里来玩。所以大家都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地方还保留着这栋房子,明明也没什么人来打扫,没什么人来维护,连窗户都破得差不多了。”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近了那栋房子。 房子周围的树木将它密密地围在中心,连阳光都透不下来。 房子确实如同小羽所说的那样,没有人维护,破烂得像是即将要被拆迁了一样。 小小的窗户大概距离地面足有两米高,只剩下可怜的窗框还连在墙上,外墙上涂料早已经被风雨给剥落下来,斑斓沧桑。 房子的门早已经不知所踪,里边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心里突然醒悟过来:“这……是个教堂吧?” 小羽摇摇头:“不是哦,这就是个普通的设备间啦。不过……小田姐,你感觉到了吗?” 田宁婴点点头:“好重的怨气……虽然不如怨灵那么夸张,但是非常浓厚啊……”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教堂?我怎么觉得……” 我把话说了半截,才猛然醒悟,大概又出现那个情况了。我看到的东西和小羽她们并不一样,我看到的是个教堂一样的建筑,但是她们可能看到的是别的东西。 小羽这会儿已经开始从随身带的包包里往外掏东西了:“虽然怨气密度没有大到形成怨灵,但是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它做大,先处理掉这边吧。” 田宁婴以小羽马首是瞻,听小羽这么说,便将自己积攒的符箓掏了出来,在地上摆放整齐,还拿了个阵图出来,准备触发法阵,以协助小羽。 我却看到从那扇没有门板的门中,那一片黑暗之中,伸出一只洁白的小手,对我招了招。 第二百六十章问题的根结 扭头看了看小羽和田宁婴,她们都忙得一塌糊涂。 小羽在地上铺开一张大大的塑料布,像是要野餐一样,将一大堆十字架、念珠和圣水分门别类地摆在上边。 田宁婴顺手也把自己的东西摆在塑料布上。 她们计划绕着整个设备间绘制一个大大的法阵,将符箓和圣物的力量向设备间中牵引,以消除这里积累的怨念。 我想了想,这里大概没我什么事情,便将注意力转回到房子的入口处。 那只洁白的小手已经消失了。 我皱着眉头,在心里犹豫不决。 要不要过去看一看呢? “小羽,我进去看看,没问题的吧?” 小羽甩甩手:“没问题,去吧去吧。” 但是我这边看上去里边是一片漆黑哦……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到我嘴边,却被我吞了下去。 我抬脚向着那扇看起来黑洞洞的门走过去,站在门口,停了下来。 到了这里,我依然看不到房子里面的情况,这片黑暗就像是有形有质的帐幕一样,遮挡着我的视线。 我尝试着将手小心地伸进去,没有任何异状,但是我的双手就好像被截断了一样,从手肘到指尖的部分都被黑暗吞噬其中。 突然,我感觉指尖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惊得我像是触电一样想要将手缩回来。然而我的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这一缩,反而把我自己给拉了进去。 我以为房子里面应该是一片黑暗,但没想到里边居然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四壁原本是白墙,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看起来成了灰色的墙面,让人心里感到有一些压抑。 几面小小的窗户高高地在墙上,只放进来几缕黯淡的光线。 地面正像是小羽说的那样,连水泥都没有,完全是凸凹不平的黄土。 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缩在墙角。 她穿着白色的罩衫,双手被绑在身后,身子冲着墙角,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正在颤抖。 我吃了一惊,快步走了过去:“你怎样?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别怕,我帮你把绳子解开!” 我将手伸向她手臂上那缠得紧紧的绳索,她手臂上深红色的狰狞的伤痕让我触目惊心,生怕自己动作太大,让她感到疼痛。 绳子绑得很紧,我用尽力气才解开那个绳结,手指僵硬得动都动不了。 缠在她身上的绳索一松,便像是蛇一样自动地从她身上滑落下来。 我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将落在地上的绳子捡了起来,看向身前的这位女孩子。 这大概是我第四次见到她了吧? 她将我引到这里来,是为了做什么呢? 她想和我说什么呢? 只见女孩子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我。 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脸,心里猛地抖了一下。 她是受到了怎样的伤,才会把脸给扭曲成这个样子? 她的嘴几乎歪到左边的颧骨上,鼻子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孔,眼睛幸好还留着,但是眼睑已经不见了,双眼之中全是血丝,直直地盯着我。她的脸上全是被火燎过的痕迹,没有一分一毫完整的皮肤。 我立刻偏过自己的目光,不去打量她的样子。 “谢谢你。”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毛玻璃在互相摩擦一样:“这样我就自由了。” 我奇怪地问:“什么意思?” 她的五官都已经荡然无存,我飞快地瞟了她一眼,无法判断她的表情。 突然我感觉身体一紧,手上的绳索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一样,飞快地在我身上缠绕了起来,将我绑得严严实实的。 “咦?”我大吃一惊:“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要绑我?我不是把你救出来了吗?” 她面无表情,双眼冷冷地看着我:“因为这里必须有一个人被困在这里,要不然它不会满意的。” “谁?” 女孩子摇摇头:“你不用知道这些,过一段时间,你自己就清楚了。” 我看着她向门外走,不由得焦急地喊起来:“喂!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报仇!”女孩子的声音突然尖厉起来:“我要去把她们施加给我的残忍,一点一点地讨还回来,让她们自己也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正想劝她,就看到她往门外冲了出去,却像是撞上一层透明的屏障一样,比她冲的速度还要快几倍地弹了回来。 是了,刚才我解绳子可是颇花了些时间的,外面小羽和田宁婴早就将阵法给画好了吧? 女孩子怒不可遏地大喊了起来。 她四脚着地,再次向着出口冲了过去,却再次被挡了回来。 门口确实是有一层无形的障壁,将她死死地挡在房间里边,完全出不去。 她猛然转头,死死地盯着被绑着的我:“外面是什么人?是你的朋友?快让她们停手,要不然我就……” 话音未落,我突然觉得自己双眼之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吹了一口气,感到一阵清凉。 眼前的场景像是水面泛起了一阵波纹,恢复平静的时候,已经是大为变样。 这时候我才看到小羽和田宁婴看到的东西。 这的确是一个设备间,地面确实是没有用水泥浇筑,但是窗户却是大大的,只距离地面半米。 即使是空的设备间,至少墙壁还是比较干净的。窗户也不可能只剩窗框,都完好无损地正在履行着自己遮风挡雨的职责。 女孩子身上再次被严严实实地绑上了绳子,而我身上却是什么都没有,一身轻松。 “呼啊!总算搞定了!”小羽和田宁婴从门外一前一后地进来:“哟,就是这个家伙在作怪?居然是个生魂啊!这年代还能看到生魂,真是不容易!” 不等我解释,小羽一看这屋里的情况,就瞬间把握了事态。 “嗯……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但是……嗯!我有办法处理。” 小羽看了两眼被绑得摔倒在地的女孩子,完全没有被她的长相吓到。 她无视了女孩子愤愤的目光,悠然地问:“接下来就看你的选择了。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我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好问的啊? 第二百六十一章死还是活? 我以为小羽问的问题是白问。 没事儿谁会寻死啊? 没想到被捆上的女孩子却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要死的话,该怎么才能死?” 我惊愕得大声吐了口气,被小羽横了一眼。 居然问起来该怎么才能死了,一般剧本上可不是这么写的啊,不应该好好问问该怎么活下去吗? 小羽顺口就将我的疑惑问了出来:“咦?不想想该怎么活下去吗?那么想死?” “我……我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女孩子的问题让我恍然大悟。 人家是早就心存死志了吧。 小羽弯下腰,在女孩子身前蹲了下来,一点都不嫌弃地伸手抚摸着她的脸:“嗯……想要活下去也是可以的哦,手术费、医生都交给我,但是你毕业之后要在我这里工作至少十年,愿不愿意?” 我立刻看到女孩子的身形抖了抖,就像是老式电视机突然信号不好一样。 她的身体渐渐开始消失,但是我们都看到了,她在消失之前,拼命地点头。 小羽没说话,但是我心里明白她其实好多东西没有跟我们交代清楚。 比如说这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人,为啥小羽好像对她一点都不惊奇,也完全没有询问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在我看来,小羽好像对这个女孩子知根知底的样子。 那个女孩子消失之后,学校的氛围变得平静下来。 果然这才是引发整个学校氛围不安的主要原因。 我们结束了在校内的工作,往校门口走的时候,路过了教学楼。我顺便往里看了一眼,果然如我所料,现在在我眼里,教学楼焕然一新,非常整洁。 看样子这里的问题是真的已经解决了。 出了校门在,这次门卫没有拦着我们,反而是笑呵呵地跟我们打了个招呼:“走了啊?有空来玩啊!” 态度好得不得了,和我们进校门的时候几乎不像是一个人。 我这才恍然大悟,当时人家把我们拦下来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对我们有所疑虑,而是学校的气氛把他给影响了而已。 想到这里,我有些不寒而栗。 学校一直处于这样的氛围之中,没放寒假的时候,当时还有几千人每天聚集在这里,收到这种令人烦躁的气场影响,就像是把炸药放在灶台旁边一样危险。 幸好及早解决了。 等我们坐回车上,小羽启动了车子往外开的时候,我赫然发现小羽并不是送我们回去。 “对,我们还要去一个地方。”小羽看着眼前的路面,对我们说:“向我提出委托的不仅仅是学校,还有两位心碎的家长。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的名字,辗转托关系找到我,希望我能帮帮他们的女儿。现在我要去医院里看看情况,你们也一起去吧!” 虽然小羽没有事先征询我们的意见,但实际上这根本不用问,我们当然会陪着一起去的。 在路上,小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完完整整地交代清楚。 我在学校里多次目击的那个女孩子名字叫孙明珍,她在初中的时候因为一场诡异的火灾,身体烧得几乎全身没有一寸好皮,头骨也被火焰给融得不成样子,五官因此荡然无存。 但是令人吃惊的是,她居然还能活得下来,而且大脑和智力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让人不得不佩服她的坚韧不拔。 “本来她初中那边同学和老师都比较爱护她,没有让她受什么委屈。但是到了高中之后,刚进入一个新的环境,她的长相实在让她难以交到朋友。再加上这学校的生源水平下跌不少,每个班都有四五个混子,她这样的边缘人物正好拿来当出气筒。” 小羽语气平淡地说着,像是已经司空见惯了一样。 这让我想起来,她和孙明珍相反,因为长得太过于漂亮,也是没什么朋友的边缘人。 “然后有那么一天,孙明珍突然在班上晕倒了过去,意识就再也没有清醒过来。虽然学校愿意负起责任,但是这对于孙明珍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她就像植物人一样躺在医院里,靠输液生存着。然后有人看出来孙明珍的情况有些诡异,就让她父母请我去看了一眼。原来她的魂魄出窍,变成了生魂,被束缚在学校里边。” 说到这里,小羽看了我一眼:“那个设备间,小飞说看起来像是教堂?这是因为你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使用了孙明珍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所以教室是一副肮脏的样子,办公楼里的老师天天都想着工资和房价,而那个设备间看起来像是教堂吧?那是因为她当时被困在那个设备间里,受到太多的惊吓,才导致生魂出窍。 而她自己的潜意识认为自己生魂是邪恶的东西,所以被困的地方自然是圣洁的教堂了。实际上那就是个设备间而已,晚上看起来很吓人,孙明珍被那群小混混捆住,扔在那里之后,又冷又饿又害怕。即使生魂出窍,也摆脱不了畏惧的心理,根本不敢往外走。 生魂被困住,但她的怨念却没有被困住。这几个月以来,她的怨念与日俱增,一直到现在几乎覆盖了整个校园。所以你在办公楼和教学楼都能观察到一些奇怪的现象。” 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我在那些地方能看到那个女孩子的身影了:“那现在你是将她的生魂给超度了?” 小羽白了我一眼:“什么叫超度?生魂哪里能超度的?人家还活着呢,我只是将她劝回自己的身体里了。生魂处理和亡灵可不同,你超度亡灵,要让它放下执念,求下一世的福报。但是面对生魂,你得激发她的欲望,让她对生活充满勇气,她才愿意回到身体里,重新面对人生。” 哈…… 我心里好好琢磨了一下才点点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所以说面对植物人的病患,你不停地在他耳边呼唤他的话,会因为身体和灵魂之间的联系,将病人唤醒的。这案例不止发生过一次了。” 小羽的总结非常到位。 第二百六十二章神秘的电梯 我们在医院里看到了孙明珍的双亲。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以为她的双亲应该是那种非常不近人情的,让人望而生畏的严厉的家长。 然而她的双亲却是非常温和。 虽然他们正承受着非常深重的悲哀,但我从他们的目光中却感受到了无比的坚定和勇气。 “敖大师,请问……” 孙明珍的母亲一看到我们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颤抖着声音询问起来。 小羽点点头:“我已经找到了她的生魂,很快就能让她醒来了吧。” “哈!那真是太好了!” 站在母亲身后的父亲舒展了眉眼,高兴地说:“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小羽想了想说:“其实不用准备什么,昏迷太久的病人突然苏醒,各家医院应该都非常清楚应该如何处理,该如何补充营养啊,该如何让她复健啊,这些流程都是非常完备的。你们听从医嘱就行。 唯有一点,在这段时间里,你们一定要多多陪伴她,和她说话,告诉她你们爱她。等她的体力恢复之后,带她来找我。对,就是我给你们留的那个地址,这两位肯定会在那边接待你们,我要为她重新整容,彻底将她治愈。” 孙明珍的母亲感动到几乎落泪:“谢谢,谢谢大师!” “病人醒了!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病人醒了,孙明珍的父亲母亲呢?赶快进来!” 孙明珍的母亲一个箭步就跑进了病房,她的父亲有点犹豫。他担心就这样把我们丢下来不太礼貌。 小羽摆摆手说:“叔叔你进去吧,到时候带她来见我就行。这句话也请告诉她,让她心里安定,比什么都好。” 孙明珍的父亲满脸的喜意,对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才走进病房。 小羽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转身就走。 我奇怪地指指病房:“不多呆一会儿?说不定人家还要见见你这个救命恩人呢!” 小羽一边走一遍挥手说:“不啦,我们其实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人家醒来之后,也有得是事情,首先她得经过一系列的体检,然后医生确定她的情况,可不是醒来就好的。” “别的事情?”我敏锐地对这四个字产生了反应,赶紧小跑两步,追上小羽问:“你这次找我们出来,不仅仅是为了学校和你学妹的事情?” 田宁婴也追了上来,拿着手机说:“小羽说的是这件事情?” 我拿过田宁婴的手机一看,里边正显示这小程序的界面,上面赫然多出来一个委托。 我皱着眉头念了出来:“101之门的电梯调查?” 小羽脚步稍微缓了缓,凑到我身边看了眼,点点头说:“对!学校的事情不过是个热身……现在看来连热身都算不上。这个电梯才是这次我找你们出来的正式委托,你师兄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而且他也批准了。一会儿我们吃个晚饭,正好是调查的时间。” 这不知不觉的,我都没意识到现在已经是下午临近傍晚了,一顿午饭都忘了吃。小羽这么提起来,我才觉得自己早已经饥肠辘辘。 小羽带我们出来一向是吃得非常不错的。 所以我们享用了一顿非常丰盛的晚餐,才心满意足地赶往101之门。 这个名字虽然怪,但是101之门是本市非常著名的大厦之一。 它有一个像是拱门一样的外形,从上到下一共一百多层,外壁全部用玻璃幕墙打造,非常豪华奢侈。当然,价格也高得离谱。 在这样一个超级高档的写字楼里居然发生了电梯故障,这还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我仔细地阅读了小羽上传的资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101之门在近期才陆陆续续地有人入住其中,特别是在楼下的商业项目招商结束之后,才开始人气爆棚起来。 而这时候,住在楼顶层的五星级酒店的客人有几次发现,在夜晚的时候,专供这栋楼的电梯有些不太听使唤。 比如说八九十层的客人按了电梯,但是电梯迟迟不来,总是在二三十层那边徘徊。 甚至有两三位客人在晚上坐电梯下楼,却被发现晕倒在电梯里。 醒来之后,几位客人都神志不清地大喊大叫,送到医院注射了镇定剂都几乎没什么效果。一直等到他们喊累了,沉沉地睡了几天。但是当他们醒来之后,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些事情都被101之门的老板动用关系给压了下来,辗转找到了小羽这边,请她出手来调查。 “也算是我爷爷的熟人,所以我就没有拒绝。”小羽带着我们往101之门边走边说:“另外一点,电梯也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特别是这种超高层建筑的电梯,更是很值得我们来研究和探讨。” 我倒是没听说过超高层的电梯有什么好探讨的,不过是个铁匣子上上下下移动而已。 相比起来,虽然我是本地人,但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这里是整个城市的最精华的部分,摩天大楼像是众星捧月一般,将101之门烘托出来。我突然有点想去它最顶层看一看,感受那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那里的景色一定非常壮观吧?从楼顶看下来,路灯将道路照得一片金黄,像是流淌着黄金的河流一样,将四面八方的财富都汇聚到这个地方。所谓纸醉金迷,不过如此了。 小羽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对于电梯的猜想。 她提到的几个概念,将还沉浸在这一片都市景观的我给吸引了过去。 “一个方形的空间,垂直于地面上下移动,像不像古代所谓的腾云驾雾,平地飞升?” 小羽的比喻我硬是没听懂,只能茫然地附和:“楼层低,还感觉不到什么。楼层高的话,那可就真的是‘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了呢。电梯作为沟通天上和地上两个位置的工具,其实是有通往其他空间的能力的。也许你日常坐电梯已经习惯了,但是在电梯门打开之前,你实际上并不知道电梯外是什么样子的。” 我明白她想说啥了,薛定谔的猫嘛! 第二百六十三章电梯监控视频 101之门不愧是个豪华写字楼。 我们一进大门,就看到一个穿着高雅制服的年轻人迎了上来。 “请问是敖大小姐吗?我接到老板的指示,特地前来迎接您。” 年轻人彬彬有礼地向小羽鞠了一躬,直起身来的时候,看了我们一眼:“这两位是大小姐的助手?” 小羽毫不客气地点点头认了下来:“对,今晚我们就开始。有没有给我们安排合适的场所?我需要建立工坊。” 小羽所说的工坊有点类似于中世纪魔法师的魔法工坊,在现代来说,就相当于一个补给站,或者是一个前沿阵地的指挥所。 我有点意外,本来我琢磨这调查电梯,不过就是走走看看,体验体验。但是小羽的表现更像是准备进行战争一样,要先建立攻防一体的基地,才进行开始着手调查。 这可太正式了吧? 小羽好像看出来我在想啥了。 她跟我解释说:“别小看区区一部电梯哦,根据情况来看的话,我们说不定要在这里呆个好几天才能发现其中的真相呢。” 我摇摇头:“电梯这玩意……说实话,我觉得可能我们只是捕风捉影罢了。我还是很难将它和各种灵异事件联系到一起啊,毕竟这东西科技感太强了。我们灵异侧的那些老古董一样的妖魔鬼怪……玩得转这东西吗?” 小羽笑了起来,摇摇头说:“它们当然玩不转啊,要不然那几位客人就不是晕倒,而是直接失踪了。” 我被小羽的话吓了一跳,张了张嘴,没能说得出话来。 这么夸张?居然就这么直接失踪? 我看了眼田宁婴,没想到田宁婴对我微微点头,显然是认同小羽说的话。 咦……难道东瀛学校那边的课程里讲过这方面的内容? 我不禁有些后悔,没有认真听课了。 穿着制服的年轻人静静地听着我们呱啦呱啦对话,一直等到我们告一段落了,才恰到好处地插入进来:“各位请跟我来,老板已经为你们提供了安置的地方。” 这个101之门的老板想来非常明白事理。他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位于整栋大厦中间层的大套间,会议室和起居室加上卧室和厨房,足足有四百多平米。 会议室里边配备了相当高端的投影、电脑和网络,各种办公器材应有尽有。 小羽满意地点点头:“非常不错,正是按照我说的准备的。替我感谢你们老板。” 年轻人笑着说:“您能够满意,那真是太好了。顺便提一句,我将负责您的所有起居所需,我叫徐良,未来的日子里还请多多关照了。” “好,各种事情就拜托你了。” 小羽接过年轻人双手递上的钥匙,分给我和田宁婴一人一把。 徐良又向着我和田宁婴点头致意,才退出套间。 我奇怪地问:“他不是说负责所有起居所需吗?为啥就这么走了呢?” 小羽摆摆手说:“这是我的要求,哪里用得着他碍手碍脚?他就负责一下我们的外围工作,比如说采购啊,倒垃圾什么的。其他的事情还是我们自己动手来做吧,也省得把普通人卷进来,一天到晚一惊一乍的。”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整理起来。 很多东西在这里已经准备好了,虽然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打算用来干啥,但是小羽既然将它们搬出来,自然应该是有用的。 只见投影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监控镜头,上边标注着楼层。 中间的一个大窗口是电梯里边的情况,周围略小一些的窗口显示的是各个楼层的情况。 每当有人按电梯,便会有一个窗口开始实时播放那人等电梯的场景。 每当有人从电梯里出来,便会有一个窗口直播那个人从电梯出来之后的场景。 可以说是准备非常完善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那几个昏迷的客人……没有他们搭电梯的视频吗?” 小羽按了按遥控器:“就知道你会问这个。我已经让这边的老板提供当时的视频过来了。” 中间的大窗口画面一切换,时间显示变成了几天之前。 只见电梯门一开,进来几个中年人,他们笑呵呵地聊着天,时不时还互相拍打两下,显得非常熟悉,关系很好的样子。 他们是从八十多层往下走,进电梯之后按了一层,电梯便徐徐向下开去。 过了几分钟,画面中显示这几位客人还在聊天,但是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就算是一百层高的电梯,过了四五分钟也该到地面了吧?然而电梯门依然没有开。 我看了眼电梯按键上边显示的楼层,愕然发现,居然是一片漆黑,没有显示任何数字。 “小羽,往前倒一下看看?” 我赶紧叫喊起来。 小羽非常配合地将视频往前倒了一段。 果然,这几个人进电梯之后,电梯里显示楼层的led屏突然就暗了下来,而那几位客人居然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点。 没有led屏,我都无法判断视频里的电梯到底是在向下还是在向上,还是停止在原地没有动。 我愣愣地看着几位客人进电梯之后的画面重放,一直到刚才看到的地方,又过了大概半分钟,客人们也感觉有点不太对了。 他们显得有些焦急,又按了两下一层。 但是一层的按钮一直是亮着的,按和不按都没有区别。 一个人上前用力地按着电梯开门的按键,还用手敲打着电梯门,用力地朝外喊着些什么。 另外两个人凑到电梯门那儿,一人一边用力地试图将电梯门扒开,但是电梯门就像是浇铸起来的一样,分毫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们错愕地面面相觑,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电梯门,像是在防备着什么一样。 他们背对着探头,我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是从他们紧绷的身体,我能感觉得到他们心中的紧张。 电梯震了一下,他们立刻互相扶着彼此,双脚张开,半蹲着身体,站得稳稳的。 电梯的门缓缓地打开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电梯外面有什么? 电梯里的探头监控只拍到电梯的门缓缓打开,便“嗤——”的一声,画面一阵雪花,而且剧烈地扭曲抖动起来,然后窗口里一黑,什么都看不到。 我看了小羽一眼。 她对我摇了摇头,指了指屏幕,让我继续看。 我这才注意到窗口下方边缘的进度条依然在往前走。 过了一分多钟,突然窗口闪了一下,就像是闷热的夏夜,陡然降下的一道闪电一样,将整个电梯照亮。 我不知不觉地屏住了呼吸,浑身僵硬,感觉连心脏都骤然停了下来。 电梯里的三个人围成一个半圈,紧紧地聚集在探头下边,抬着头,紧紧地盯着探头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们双眼就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们的视线穿过时间和空间的间隔,直勾勾地和我对上了。 画面一闪而过,窗口又是一黑。 我这才觉得身体重新恢复了技能,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发出了像是呻吟一样没出息的声音:“刚才……那是什么?” 小羽耸耸肩说:“就像你看到的一样。也许对方只是对这个探头感兴趣,也许对方看到了正在探头后边窥视着他们的我们。具体是哪一点,哪里说得清楚?” 我摇摇头说:“如果只是看着探头的话,眼神应该不是那样的。我觉得他们当时正是在注视着我们……” 小羽耸耸肩:“那又怎样?我们也看着他们呢,礼尚往来不是吗?” 我张了张嘴,却把反驳的话吞了回去,咂咂嘴说:“也对……” 但是问题在于,我们看到的他们只是一个躯壳啊。 这三个客人为什么围在这里盯着探头看? 我不相信他们是在自己的意识驱使下盯着探头的,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他们,在通过他们的双眼,看着我们。 这么说,那什么东西已经通过电梯门来到这里了? 它还盘踞在大厦里边,还是已经从大厦里出去了?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得魂不附体,过了一会儿,才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了。 这些事情小羽肯定已经考虑过了,哪里需要我在这边胡思乱想?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的窗口突然亮了起来。 电梯门紧紧地合着,电梯的轿厢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影。我注意到本来不显示楼层的那个led屏现在显示着楼层——电梯正停在地上一层。 我有仔细看了眼,才发现刚才在电梯里的客人都倒在地板上,从探头看过去,只能看到几只穿着鞋子的脚。 画面静止了几分钟,突然电梯门打开了,门外站着一位女士。她显然没有猜到电梯里面会是这个样子,被吓得尖叫起来。 闻声而来的几个大堂里的侍者七手八脚地把三个客人抬了出去。 监控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小羽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我错愕地望着她,发现她和田宁婴都注视着我。 “怎么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看着我做什么?” 小羽笑着说:“你的表情像走马灯似的,变来变去,看得特别喜感。你想到了什么就说出来啊,别憋在心里。” 我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说出来怕你们笑话,实在是非常不成熟的想法,没有任何根据。” 田宁婴说:“飞哥,你就说吧,我肯定不会笑你。我觉得任何一点点的思考,都有可能成为提醒我们注意的启示,不应该轻易放过。” 小羽连连点头:“正是这样,小田姐说得对。小飞就别扭扭捏捏的了,说吧!” “那个……从电梯门里进来的东西,会不会通过电梯到达我们的世界?” 我想了想,还是把自己心里的妄想给说了出来。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小羽不但没有嘲笑我,反而脸色一变。 田宁婴看小羽脸上变颜变色的,不由得问:“小羽?不会吧?你没有查过吗?” 小羽板着脸没说话,拽过一块键盘,噼里啪啦地操作起来。 我和田宁婴就看到墙上的投影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切换,过了好一阵子,才停了下来。 窗口中显示着大厦的结构图。 这栋101之门的骨架像是笼子一样,将楼里的空间紧密地包围起来。 小羽这才松了口气。 她指了指楼里的钢筋说:“还好,这些钢筋的扎法是特殊的扎法,就算那东西进了大厦之中,暂时也出不去。” 她将画面稍微调整了一下,窗口上的钢筋赫然组成了一个大大的八卦,显得庄重而又神秘。 “这里边蕴含着一个阵法,所以如果真的有东西从电梯里出来了,它也无法从大厦里边出去,只能在这栋楼里徘徊。” 我想了想:“那它会不会就此消亡呢?这样我们就不用管这事儿了。” 小羽摇摇头:“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我估计它会在大厦里找到增加力量的方式,然后找到阵法的漏洞,从大厦里遁走。不过这东西是否存在还不好说,我们先把这事情放一放,将精力集中到电梯上吧。” 我点点头,诚然如小羽所说,有没有那东西还不好说呢,暂时不需要放太多精力在上边,省得到头来发现只是捕风捉影,那就尴尬了。 田宁婴看着投影上的那个楼体结构图,心悦诚服地说:“这个结构非常巧妙不是吗?这是谁设计的?” 小羽稍微查了一下资料:“居然是这边的老板设计的,怪不得他能找到我头上来呢。看样子还是懂不少玄学的嘛!” 小羽看得连连点头:“怪不得人家能做大呢,懂得玄学,又不盲目冒进,不自作主张,知道找专业人士来解决专业问题。这个老板可以的。” 我耸耸肩,现在不是佩服人家老板的时候吧? 赶紧把画面调出来,我们看看那部电梯在这事情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好尝试一下该如何将这起事件还原一下啊…… 小羽却胸有成竹地调出了另外一个画面:“电梯之前停的楼层顺序都在这里了,我们可以按这个顺序试试!” 第二百六十五章开工 墙上的投影出现了一张表格,上面详细地记录着那部电梯的在那天晚上的行动轨迹。 那天晚上电梯居然还挺忙碌,上上下下的,几乎没有半个小时的空闲。 小羽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那天晚上正好这楼里有几家公司年会,直接在楼里边办的,所以当晚人特别多,电梯也特别忙。如果不重现这样的轨迹的话,恐怕并不会发生同样的情况。” 画面中的那部电梯正在不停地上上下下。 它墙壁上的那个led屏幕所显示的楼层数字不停地在变化,但是电梯里一个人都没有,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我挪开了视线。 小羽和田宁婴全神贯注地盯着一个空荡荡的电梯轿厢,好像这么盯着就能把电梯里盯出一朵花来一样。 我觉得这玩意并不需要三个人一起盯着,便站起身来:“你们要不要吃点夜宵?我去找那个……对,叫徐良的,让他给我们买。” 小羽只是甩了甩手,没有说话。 田宁婴摇摇头:“飞哥,你自己去吃吧。我要再看一会儿。” 看样子她俩都完全沉迷在观测画面上了。墙上大大的投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很多小窗口,上边显示着各种数据,温度、速度、湿度等等。 我不知道这些数据有什么意义,但是看她们的样子,好像都是非常值得关注的数据,不禁摇了摇头。这年代就算抓鬼看风水,不会点高科技都寸步难行啊。 我在套间里四处转了转,冰箱里有些食材,看起来都是相当不错的鸡鸭鱼肉和不少蔬菜。但是田宁婴现在盯着电梯呢,没空煮饭做菜,我自己上手的话,又感觉浪费粮食,只好就此罢手,转身出了门。 “颜先生?”徐良就在门外站着,看到我出来,立刻微微躬身,跟我打了个招呼。 我诧异地指了指他:“你一直在这里站着?不用这样吧?” 徐良连连摆手,笑着说:“怎么可能?我如果没事的话,就在这隔壁的小房间里待机,等候差遣。有事的话就会提前打招呼,让别人过来给我代班。” 他说着打开几乎隐藏在墙上的一扇暗门,里边是整洁的床铺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有微波炉和饮水机。 虽然这个房间还不到十平米,但是里边的东西倒是蛮齐全的。 “不会憋闷吗?”我好奇地问:“连窗户都没有一个……” 徐良摇摇头说:“有空调,其实问题不大。但是味道大的东西可就不能在这里吃了,要不然味道一时半会儿可散不干净。” 伺候人还真是非常辛苦的事情呢,特别他这样的高级工种,我估计工资虽然高,但是其中付出的艰辛和汗水,可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得到的。 “啊!你看我真是的!在这里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徐良一拍脑门:“颜先生出来是有事吩咐我去做,还是打算出去走走?” 我一下子有点没想好说啥,其实我就是在里边对着那监控画面觉得有点无聊,打算出来透口气,找点事情做做而已。 要不,就干脆真的去买夜宵吧…… “有什么不怕放凉的夜宵点心推荐吗?送点进去给她们备着,免得她们废寝忘食起来,连吃喝都顾不得了。” 徐良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我一会儿会去准备的。” 我想了想:“啊,对了,这楼里应该有一些休闲设施的吧?给我大概介绍一下,我去逛一逛,休息一下。” 徐良笑起来:“颜先生对那些事情不感兴趣吗?” 我心中一动,飞快地瞟了徐良一眼,却只看到他眼中的目光纯净得像孩子一样,仿佛刚才那句话里毫无心机一般。 “不是不感兴趣,而是我的能力有限,实在是帮不上忙。”我摊了摊手:“与其三个人紧绷着神经坐那边,搞得大家都精疲力尽,我觉得我不如好好休息,好好享受,等到要帮忙的时候正好能以旺盛的精力出力。” 徐良点点头:“有道理哦。” 他想了想,跟我说:“这栋楼顶层有个比较私密的会所,颜先生可以去玩一玩……啊,对了!” 他一转身,走进那小小的房间里,从桌子抽屉里抽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我:“这是这栋楼的介绍,颜先生可以作为参考,看一看。对于颜先生这样的客户来说,您走进楼里的那一刻开始,这里边的所有设施都已经对您开放,所以您看这册子上,对哪个地方感兴趣,直接去就好。” 我如获至宝地收下了册子,一边走,一边翻开了它。 这里边确实介绍得非常详细,去哪里吃东西,去哪里买东西都非常详尽。 我发现住在这里边,只要你有足够的钱,就完全不需要出门。 吃喝玩乐,衣食住行,所有的需求都能在这楼里满足。当然,这里边唯一的问题就是价格问题了,但是相比起在这里住着,所能享受到的服务,这个价格倒挺公道的。 我在徐良的指引下走进一部专门供内部人员使用的电梯。 今天正常的大堂用的电梯被小羽她们征用去做实验了,内部电梯就拉出来让住在楼里的客人使用。 好在现在临近年关,在这里住的人不多,一部电梯完全能用得过来。 我打算到顶楼看看。 会所不会所的,我倒是不太在意,主要是想看看夜幕之中,从楼顶往下看,会看到怎样的一副壮观的景色。 本来我还以为会忙得根本没时间的,没想到居然还是被我找到了机会。 电梯的速度非常快,不到一分钟,便冲到了一百多层,“叮”的一声停了下来,电梯门向着两边打开。 我往外看去,外面居然是一片星空。 我第一反应是又遭遇幻阵了,但是一个侍者走到电梯门前,伸手一拦电梯门,向我鞠了一躬:“颜先生,晚上好,欢迎您光临星空会所,请!” 我走出电梯一看,吃了一惊,居然是真的星空! 第二百六十六章会所怪人 侍者在我身后喋喋不休地跟我介绍:“颜先生,您今天真是来对了。就算是冬天,雨量很小,但是像今天这样澄清的天空也是非常少见的,所以我们能完全看到天顶的星空,像是自己就坐在星空之中一样。 当然,这样的景色在夏季就更加美丽了。可惜夏天要达到这样的可见度,可能十年才会有一次吧……” 我干笑着摆摆手。 面对这么浪漫的景色,我心里浮现出来的竟然都是一些非常俗气的念头,比如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侍者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两分自得:“对客人提供最优质的服务,是我们最大的追求。您走进大厦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必须能够在第一时间认出您,并随时准备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我撇了撇嘴:“最优质的服务……你说了两遍……” 侍者微微躬身:“我不介意说第三遍,因为这是我们的理念。” 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人家只是认个脸,记一记客人的名字。 如果连这个都不让做的话,那就神经太敏感了。 “好吧。”我点点头:“听说这里是个会所,一般大家在这里做些什么?” 侍者耸耸肩:“一般是在这里坐一坐,就像坐在自己家里的起居室一样,不过是个开放的空间,由我们来提供服务而已。” 我看了看这一大片灯光黯淡的场子。 现在这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占了四五张桌子,分散在几个角落里。 对于这片几乎上千平米的场子来说,实在是让人感觉非常空旷,几乎像是被自己包场了一样。 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吧台,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侍者没有跟来。 我回头一看,他静静地站在电梯门口,对着我笑了笑。 看样子是各自负责不同区域的分工,他不会一直跟着我。 这让我感到轻松一些。如果她一直跟着我,我可就要落荒而逃了。 吧台里边坐着一个看起来有点沧桑的调酒师,就像电影里边拍的一样,在没有客人的时候,他正拿着玻璃杯仔仔细细地用毛巾擦拭着。 “客人要喝些什么?” 看人家这么专业的样子,我不由得有些畏缩:“如果我要喝可尔必思,你会不会打我啊?” “哈哈!”调酒师笑得前俯后仰:“当然不会啊,客人想要喝什么,只要我这里有的,都没问题啊。不过,要不要我用可尔必思给你调点更好喝的东西不?” 我眨眨眼,不假思索地说:“好啊!” 调酒师看着我笑了笑,麻利地将几种饮料往大大的杯子里一倒,轻轻一搅就将杯子放到我面前。 我诧异地问:“这就好了?” 调酒师静静地笑了起来,正想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说:“别以为调酒就一定是要花很多时间啊……” 我转头去看,却意外地看到一个让我有些眼熟的人坐到我身边的座位上。 他的脸有点圆,长相也没有太多特点,头顶的头发有些稀疏,穿着件西服,松了松领口,坐到凳子上之后,肚子就凸了出来。 我皱了皱眉头,却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曾经见过这个人。 再怎么回溯我的记忆,我也不记得认识哪个秃顶的人,而且是有能力在这里消费的,我能想到的只有安迪、陈奇这几个人,他们可没有一个有脱发困扰的…… 所以这个人,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的样子呢? 我正在满心疑惑地回想的时候,这人笑呵呵地跟我打招呼:“你好?” “啊,你好……” 我迟疑地还礼:“请问……我们认识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哈哈哈……”这人笑起来的声音非常洪亮,和他那平庸的长相完全不同:“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大众脸?大家都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我的样子。我姓陈,叫陈宏,小哥叫什么名字?认识一下?” 这还是我进入这栋大厦以来,第一次有人问我叫什么。 我刚想回答,突然眼角的余光瞟到调酒师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地敲了两下,又摆了摆。 我心头一动,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被我吞了回去,换了一句话说出来:“叫我小飞就行。” 陈宏倒是没有表示不快,反而是欣赏地点了点头说:“小飞兄弟是吧,有警惕心是件好事。嘿!酒保,给我弄点威士忌!” 我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他的长相。 他的侧脸在我看来就非常陌生了,难道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因为他长得比较大众,所以让我认错了? 盯着人家看终归是不太礼貌的事情,我只好收回自己的目光,看着自己手中的可尔必思发呆。 “小飞兄弟,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呢?” 陈宏接过调酒师递给他的威士忌,眯着双眼问我:“看你的样子像个学生,不过这个时候,学生应该都放寒假回家去了吧?为什么还蹲在这个地方?勤工俭学吗?” 我耸耸肩,心中飞快地编了几句瞎话:“差不多吧,陪我朋友在这里住几天,然后就回家了。” “朋友?”陈宏脸侧过来一些,斜着眼睛看我,脸上露出微妙的笑容:“女朋友吧?小兄弟艳福不浅嘛!” 我摇摇头:“并不是女朋友,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陈宏大笑起来,笑声响得几乎在整个大堂里激起回响。还好现在客人不多,要不然我觉得他可能会被人吊起来打。 他一边抱着肚子,抹着眼泪,一边说:“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起来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这么说,就觉得好笑。只是普通朋友吗……哈哈!” 我不觉得哪里好笑了,便不再看他,静静地喝了一口手中的饮料。 啊,非常好喝,特别爽口,清甜带一点点乳酸的味道,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我双眼一亮,对调酒师比了个大拇指。 他满脸堆笑,谦逊地弯腰对我鞠了一躬。 陈宏大概是没看到我和调酒师在那边挤眉弄眼的,慢慢止住了笑容,又对我说:“小兄弟,大过年的,还是早点回家陪伴双亲的好,别在外面闲逛,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化为乌有,皱了皱眉头。 陈宏却没等我回话,一口将他杯中的威士忌干了,把杯子重重地往吧台上一放,转身就走。 我懒得回头看他,只在心中不住地琢磨:他没事儿说这种话,有什么深意呢? 第二百六十七章看不见的男人 一直到估摸着那个叫陈宏的男人走了,我才小声问吧台后边的调酒师:“刚才那个人你认识的?” 调酒师笑着摇摇头:“我们不能泄露客人的资料,所以……还请包涵。” 我翻了个白眼:“那你刚才跟我打什么暗号呢?” “哎呀……”调酒师笑得一脸神秘:“有这回事儿吗?” 真是……抵死不认的话,我也没啥办法,只能当做没这回事儿。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说:“客人,可不能随便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大家都是萍水相逢,最多称呼上方便一点就行了,随便拿个代号小名之类的糊弄糊弄就得了。” 我恍然大悟,这里虽然服务员都共享了客人的资料,但是他们是不能对外泄露客人的身份,同时也不鼓励客人互相之间沟通身份。 我不太清楚这是好是坏,总之对我来说,刚才没有贸贸然把自己老底泄露出去,终归是件好事。 以后是不是应该给自己取个艺名或者假名什么的,省得名字漏出去中了人家咒术? 一会儿回去之后问问小羽她们吧。 我将手中的饮料几口喝完,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好喝!怎么结账?” “结账?”调酒师笑了起来:“不存在的,账单会在每个月的物业费里结算。我们的老板一直认为结账这种事情是会摧毁梦想的,所以我们希望尽可能地不要影响到客人的心情。比方说现在,你看,这里这么梦幻的场面,我们却在谈钱,不合适吧?” 我点点头,确实是不怎么合适的样子,有一种焚琴煮鹤的亵渎感。 我识相地没有问如果客人不认账怎么办,想必他们有得是办法吧。 看了眼手机,我出来了一个多小时了,于是找调酒师弄了点寿司和刺身,拎着出了会所,往电梯间走。 我实在不是什么风雅的人,这里虽然看起来很不错,但是我也就第一眼觉得还行,之后就完全是牛嚼牡丹,几乎是浪费了这样的良辰美景。 走到电梯间的时候,我几乎吃了一惊。 那陈宏居然还在电梯间等电梯。 我想要躲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但是他没有纠缠过来,只是冲着我冷笑了一下,双眼之中全是寒意。 我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赶紧装作有事,微微侧过身,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用指头在上边划来划去。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陈宏抬脚就往里走。 我为了避开他,故意装作事情紧急,不能没有信号的样子,蹲在电梯间门口,就是不进电梯。 陈宏却完全不体谅我的良苦用心,从电梯里探出头来:“喂,小兄弟,你坐不坐电梯啊?” 我尴尬得要命,连连摇头:“不了不了,你先走吧,我还有事。” 他呵呵一声冷笑,仿佛看穿了我的掩饰一样,哼了一声,把头缩了回去。 电梯的门立刻关了起来,向下开去。 我心头有些不爽,嘴里一边嘟囔着:“神经病!”一边转过身去,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电梯不是小羽她们在测试吗? 不是大家都在用另外一部电梯吗? 这个陈宏……他怎么坐进电梯里去的? 我冷着脸,走过去一看。 陈宏搭乘的正是那部出了问题的电梯。 明明因为今晚电梯都在急促地运转,所以电梯外边的led屏上没有显示它所在的楼层数字,他却知道电梯会上来? 服务员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电梯坏了吗? 还是说……他本来就知道这些电梯的情况? 我赶紧跑向那台员工电梯,按下向下的按钮。 看着电梯飞速往顶楼开过来,显示屏上的数字几乎是半秒一跳,我却觉得电梯花了一个世纪的时间才开到顶层。 电梯门一开,我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拍下小羽她们所在的楼层。 到底是怎么回事,必须看了监控才能明白。 “飞哥你回来啦?吃了什么吗?” 田宁婴和小羽依然在看着视频监控,但是精神上显然放松了许多。 怎么回事? 她们没看到刚才有个大活人走进电梯吗? 难道没看到? 田宁婴看我脸色不对,奇怪地问:“飞哥你怎么了?” 我指着墙上的投影说:“刚才,有个人从顶楼坐电梯下来,你们看到了他的身影没有?就是坐你们现在监控的这部电梯,我亲眼所见。” 小羽看着我,像是看着神经病一样:“小飞你确定?刚才电梯可一直没去过顶层呢。” 她递过来一张a4纸,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将电梯的停留顺序打印出来了,正在一项项地核对打勾。 我直接看向页面中间这段,小羽刚标记完的那一截。 只见从现在往前数十分钟,电梯都在30-60层之间徘徊,一次都没有到过顶层。 那我看到的那是什么? 那个陈宏到底是…… 小羽看了我一眼,将中间的大窗口调了一下,画面一切,我第一眼没认出来这是哪里,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正是顶楼的电梯间的监控画面。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自己的身影从内部人员使用的电梯那边出来,一个侍者前来将我迎接进了会所之中。 然后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动静,我在思考那个陈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明明应该是在我之后才出现在那个会所的,但是这边电梯间却没有他的身影。这是说他之前就已经在会所里了,等我到达会所,才出来和我搭话? “有会所里边的监控吗?” 小羽摇摇头说:“这不可能有的。会所里边是禁止架设监控的场所,所以是没有监控可以看的。你想看什么?” 我摇摇头:“既然没有监控就算了吧,我在楼顶的会所碰到个人,感觉很眼熟,但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好像对我非常敏感,有点出言不逊的感觉。然后我看到他坐进电梯……可是……你们这边却显示电梯没有上来?” 小羽沉着脸看着墙上的画面。 过了一段时间,我从会所里提着一个便当盒出来,突然往后躲了一下,然后尴尬地对着空气摆了摆手,说了两句话,像是在演默剧一样。 陈宏……人呢? 我浑身寒毛直竖。 第二百六十八章不见踪影 “所以……”小羽看了我一眼:“你说的陈宏……人呢?” 我张口结舌:“我可没骗你啊!我真的遇见这么个人来着。” 小羽皱起眉头摆摆手说:“不是问你这个。你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在什么位置?” 我用力闭起双眼,用力地回想,才隐约记起来一些,用手指着电梯门那边说:“他……对,几乎身体都在里边,只探出来一个头,跟我说话。” 小羽点点头,将监控的画面暂停下来,一点点放大,集中在电梯门附近搜索起来。我现在才发现,我所指的地方,陈宏所在的位置居然是监控探头的死角。 他巧妙地站在探头的盲区,让我们无法监控到他的踪迹 良久,她才摇摇头:“不行,完全没有拍到他的身影……” 她皱着眉头看着画面:“设备太差了,什么都观测不到,明天我们再整体更换一次装备吧。今晚先这样……还有一点是确定的,当时这部电梯根本没有到顶层,电梯里的监控也并没有记录到任何人进入电梯。” 她将画面切换回电梯里。 电梯里依然是没有人影的样子。 陈宏并不在电梯里。 我闭上双眼,仰在椅子上,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一个非常古老的侦探故事从我心头浮现起来。 难道说…… “小羽,看一看所有电梯的时间表,在刚才那个时间段,有没有其他的电梯正好上到顶层的?” 小羽本来还在看着投影的画面,听到我这么说,回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眯了眯眼。 她没有问我要知道这个做什么而是直接打开一个窗口,投影在墙上。 我一看表格里记录的情况,果不其然。 这栋大厦里一共有九部电梯,一般到夜晚,会关停六部电梯,只留三部电梯工作。 其中二号电梯是发生事件的电梯,而一号电梯则是刚才到顶楼的电梯。 小羽板着脸狠狠地盯了一眼表格,匆匆将画面切换到一号电梯的监控录像,往前拉了一段距离。 我们赫然看到那个陈宏正笑呵呵地走进电梯。 电梯门一关,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扭头抬眼凶狠地盯着电梯角落的监控,将手向着电梯的探头伸了过去,窗口顿时一黑。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过了几分钟之后,探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再次重见光明。 只见电梯门正缓缓地合上,陈宏的身影早已经不见了。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陈宏看起来很眼熟了。 他刚才看着探头的眼神,就像是之前在电梯里晕倒的那三个人的眼神一模一样。他们的目光都穿透了探头,直勾勾地盯着在探头后边看着他们的我——或者说,是我们。 这让我回想起来,陈宏正是那三个人中的一个。 不仅如此,一号电梯和二号电梯的监控探头的信号被换了。 明明我们这边标注着一号电梯的那个监控探头,拍到了进入二号电梯的陈宏的身影。而标注着二号电梯的那个探头却什么都没拍到。 这等于是两部电梯完全掉了个个,怪不得小羽这边什么都没发现。 当时她们想着集中精力盯一部电梯,结果没有关注其他电梯的情况,才被这个陈宏趁虚而入。 小羽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她现在将所有电梯的监控窗口都拉了出来:“这不就是那三个晕倒的人里边的一个吗?他怎么还在这栋楼里?” 我耸耸肩,正要说话。 小羽就一叠声地和田宁婴说:“小田姐,再辛苦一下,找找这个人的行动踪迹。我就不信他能够避过所有的探头,我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田宁婴点点头:“好!” 小羽又看向我:“小飞,做得好,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是现在远还没到可以让我们庆贺的时候,你也一起来帮忙找,别让这个人这么嚣张!” 她将画面拉回到陈宏将手伸向探头的那一帧,瞪着双眼盯着看了一会儿,喃喃自语:“别以为能逃得掉,就算现在我们设备糟糕,也能把你的狐狸尾巴给揪出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理了理思路,才开口说话:“能不能将刚才的画面……就是那个电梯门正关上的那一个画面拖出来看一看?” 小羽歪了歪头,还是按照我说的那样,调整了进度条。 在旁边,田宁婴已经专心地拿了个笔记本查阅监控录像了。 墙上大大的窗口定格在探头重新回归光明的那一刻,电梯门刚关了一半,门外一片漆黑。 我让小羽把这个窗口拉到一边,将之前三个人晕倒的那个视频拉出来看,果然电梯门的缝隙里透出来门外的景象,同样是一片漆黑。 这个楼里每一层都有常亮的,标注逃生通道的应急灯。如果公共通道的灯没有开的话,应急灯是永远开着的。 而且作为这样高端的写字楼,常年有人加班,即使现在临近过年,大部分公司已经打烊的情况下,所有楼层的通道路灯依然是长明的。 这电梯门外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大厦里没有一片漆黑的地方,那么它是停在了哪里? 小羽困惑地问我:“事到如今你还看这个做什么,有什么发现吗?”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我只是想确定电梯停下的时候,电梯门通向的地方,真的不是大厦内部。” 小羽指着现在刚刚停下,缓缓打开的电梯说:“当然不是啊,稍微对比一下就明白了啊。” 没错,就算电梯门外完全没有光源,就算因为工作人员的疏忽,导致整层的电源都烧坏了,从电梯内部射出去的光,依然能照亮电梯门口那一块区域。 在每一层的那一块区域都有一小块红色的地毯,用来让客人擦一擦鞋底。 然而,在那两个电梯门外一片黑暗的视频里,却完全找不到这块地毯,门外黑得像是被黑布给裹上了一样。 果然像小羽说的,那是异空间吗? 第二百六十九章简单粗暴不能解决问题 虽然做了一次无用的确认,但是这让事件的来龙去脉更加清楚了。 两个事件之中,不论是三个人晕倒的那一次,还是今晚我和陈宏相遇的这一次,电梯都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我甚至觉得,如果没有电梯作为载体,就算是陈宏也没有办法到达他想要去的地方。 而有了电梯作为载体,说不定连我们都能去到那个神秘的地方。 我又看了眼时刻表。 其实这个时刻表已经没用了,电梯就算不按这个时间表运行,同样能够到达目的地。 刚才陈宏便是这么做到的。 问题是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一直到刚才为止,二号电梯和一号电梯几乎是完全对调的。陈宏搭乘的二号电梯分明不是按照时刻表运行的,但依然带着陈宏去了目标的地点。 所以关键是二号电梯,只要蹲在二号电梯,说不定就能够到达那个地方? 我心里一边思索着,一边高速浏览着几个探头的近期监控录像。 这些探头真的能够监控到陈宏的行动吗? 我看他躲探头的经验非常丰富的样子,除了电梯这样完全没有死角的地方,可以说别的探头他都能完美地躲过去来着。 实际上就连我都能想出几个躲着探头的路线——比如说从大厦的后门、地下潜入,一直走楼梯上来。虽然非常累,但是真的是能够完全避开监控的。 但是小羽的思路是在确定对方具体是采用什么手法之前,先将该做的工作全部做掉,比如说确认监控确实没有找到陈宏的身影,这才判断陈宏确实是采用特殊的办法或者是特别的路径进入大厦的。 而特殊的办法有好几种,特别的路径也有好几条,排查它们的话,就不能靠在这里查监控了,而是必须实地探访,用各种仪器设备、甚至是符箓阵法来好好检查。 我和田宁婴辛苦地盯着视频看,小羽却拿着电脑跟人聊起天来,噼里啪啦地打字敲得键盘一片脆响。 真是同人不同命呐,明明都坐在这里,我和田宁婴在这边双眼发愣地看着投影中飞速来来去去的人影,一点都不敢分神,但是小羽却跟人聊得欢畅得很,打一会儿字,还捂着嘴笑一笑,一双眼睛笑得跟月牙似的。 哎呀! 刚才分了下心…… 我郁闷地将进度条往前拉了好长一段。 刚才恍惚了一下,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是错过了好长一段视频了…… 我用力地搓搓手,往脸上一盖,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要做就做好,不要半途而废。 就算最后证明这段努力没有价值,不去好好彻底检查一遍,也是得不出这个结论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将最后一帧视频监控视频看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不知不觉之间,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方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将这套间晒得一片明亮。 田宁婴比我完成得早得多。 虽然她想帮我分担一部分工作量,但是被我苦劝着去休息。 她拗不过我,只好和小羽轮流守着实时的大厦监控看,以免我们检查之前的视频,却被人家现在钻个空子。 小羽昨晚睡了一会儿,刚才起床,正盯着监控看。 我将最终的结论告诉小羽:“视频里确实没有陈宏的身影。” 小羽点点头:“看样子我们遇见了一个非常狡猾的敌人啊……” “所以现在怎么办?”我问小羽说:“我觉得实在不行,还是尽可能将电梯通向其他世界的可能性给封死了得了,这样做是最省力的。” 小羽单手托腮,看着投影里,大厦的各个岗位的人们开始上工。这栋建筑像是活过来一样,无数人们在其中奔走忙碌起来,像是它身体中的细胞和血液一般。 “先试试找到其中的规律吧。”小羽冷静地分析说:“如果连规律都没搞明白,那么想要将电梯封印起来,就是痴人说梦了。” 我苦笑了一声。 是了,小羽想得非常周到。 这是环环相扣的事情。 要避免电梯再次通向奇怪的位置,进来奇怪的东西,就必须先搞明白它为什么会通往这些地方。 比如说,让电梯通往异世界的方法是通过让电梯依序停在不同的高度,然后可以开启异世之门。这是小羽最开始怀疑的方式,所以她让电梯在楼里按照当晚的情形运作了一夜。 可惜,陈宏的出现,否定了这个方式。 如果是这种方式开启异世之门的话,只需要在电梯的逻辑电路板上加上点限制就能解决。 那么现在被证明了不是这种方式的话,你再怎么调整电梯停靠的层数,对最终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帮助,还是对人的误导。 所以小羽更加希望对症下药,切实地找到问题的根结所在。 但是我所说的方法是和她的思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条思路。 我打算如果真的无计可施的话,直接将二号电梯毁了。 如果还出问题,那就将所有电梯改成各只负责20层的高度,分层为客人提供服务。 当电梯的活动范围骤然缩小的时候,它的神秘性将不可避免地被消除。这就相当于把一百多层的建筑分拆成五栋20层的建筑,泯然众人之后,就完全不可能再连到异世界去了。 当然,我清楚我的建议不会被小羽采纳。 作为她们这样的专业人士,如果面前的灵异现象没有好好研究透彻的话,对她们来说心里简直像是猫挠一样痒,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让我那么一通简单粗暴地将所有可能性直接斩断的。 不过我姑且还是跟小羽谈了谈这个可能性。 果不其然,她拼命摇头:“这方法当作备选吧,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再把这个办法拉出来执行。在这之前,我希望尝试一下各种可能性,我想查清楚那个陈宏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人是鬼……” 我耸耸肩。 看吧,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反正来都来了,我就舍命陪君子呗,反正我也就是个用蛮力凑数的,主要还是看两个妹子自己的发挥。 皇帝都不急,太监急什么呢? 第二百七十章直接排查 过了一段时间,田宁婴也醒来,回到会议室,我们才开始今天的作业。 小羽指着现在几乎铺满一整面墙的监控视频说:“今天设备都已经到位了,我会在这里坐镇监控。小飞和小田姐,你们去试试乘坐那台电梯看看。” 我苦笑起来:“让我们当小白鼠吗?” 小羽耸耸肩:“我去也行啊,但是你会操作这些设备吗?你知道一会儿该怎么支援我们吗?” 我摆摆手:“我并不是不满,只是感慨一下而已,请别在意,继续吧。” 小羽点点头接着说:“你和小田姐在电梯里可能会呆很久,我给你们在电梯里装了wifi,可以直接使用,但是别刷手机刷得太辛苦,忘了正事儿。电梯里还给你们搭了小床,困的话甚至能补觉。” 这大厦里的电梯空间非常大,几乎和徐良等候差遣的那个房间差不多。 “除了电梯上上下下之外,我还有别的手段要尝试。虽然在电梯里非常无聊枯燥,但是还请你们能忍耐一下。” 田宁婴摆摆手说:“没问题,我会忍耐的。而且我也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小羽看着田宁婴笑着说:“小田姐我是信的,关键是小飞啦!” 我不服气地说:“别看扁了我啊,我要忍耐的话,也是非常能忍的!” 小羽笑了起来:“好好好,小飞很能忍,那你们现在就去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我和田宁婴出了套间,电梯早已经在电梯间里等着我们了。 电梯门口有几个人正在忙碌地往电梯里塞东西。 我探头看了一眼,这电梯已经被布置得像是个小房间一样,小桌子小床,还有不少吃的,桌子对着不少充电宝,估计都是充满了电,随时可以用的。 我们进了电梯,外面几个人对我们点点头,电梯便缓缓地关上了。 这电梯之前看起来真的蛮大的,现在给填进来这么多东西,把它给挤得满满当当,看起来反而狭小许多。 我和田宁婴也就只有并排在桌前坐着的空间,连转身都困难。 我们一进来,电梯便缓缓地开动起来。 田宁婴早有准备。 她掏出符纸和笔墨开始画起符来。 我想了想,往床上一躺:“我先睡会儿,你累了的时候叫我起来就好。” 田宁婴头都不回,专注地画着符:“飞哥睡你的,没事儿,我刚睡起来,并不会觉得困。” 我耸耸肩,在这狭窄的行军床上感受了一下——说实话,躺得不是很舒服。 但是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只是在床上稍微翻了两个身,就觉得瞌睡虫爬了上来,两眼一闭,就觉得自己的意识沉了下去。 恍惚的黑暗之间,我感觉自己仿佛是坐在一艘船上。 船只感觉并不大,我觉得自己几乎是卡在船舱之中,随着波浪的荡漾而摇晃着,像一个摇篮一样。 我张开双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没有半分光亮,隐隐间还觉得有些气闷。 我伸出手,摸索着身下,感觉是一片平整的木板,上边垫着一些布匹,但还是硬邦邦的,让人感觉躺在上面甚至有些硌得慌。 稍微将手臂张开,我就感觉到身体两侧被硬板子给夹着。用手摸了一圈,我发现我居然是躺在个长长的木盒子里边。 这个木盒子的印象,让我感觉很不好,就像……就像是自己躺在棺材里一样。 怎么可能…… 我笑自己杞人忧天。 棺材里怎么可能会摇来摇去? 我大概是被困在集装箱里,而这个集装箱被搬到船上去了,我正随着浪涛摇摆呢! 我尝试着敲了敲组成盒子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声音。 只是稍微敲了敲,我就感到这个木盒子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几乎让我在盒子里翻滚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我心惊胆战地停下手,老老实实地躺着,一动都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我感到整个盒子突然往下一坠,我被重重地摔了一下,后脑勺撞在木板上,疼得群殴龇牙咧嘴。 怎么回事? 我用力地砸着木盒子的木板,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才勉强将这个拘束着我的木盒子给拆散。 从里边爬出来的我首先看到的不是船舱,而是一个高高的瓦房的屋顶。 我的心不住地往下沉,因为我发现,我还真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这口棺材就摆在一间瓦房的中间,瓦房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四周更是没有人守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在这瓦房之中,面对着一口空棺材…… 等等,棺材里居然不是空的。 我发现我刚刚跳出来的棺材里,居然还躺着个人。 虽然还没看清楚这是谁,但是我心里却已经将他认了出来。 这是我在那个会所遇见的人,他名字叫陈宏。 他躺在棺材里,这是已经死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棺材,将两个指头试探着伸到他鼻子下边。 没有呼吸…… 我心里抽搐了一下,居然真的死了? 而且刚才他和我在一个棺材里边? 我感觉浑身像是蚂蚁爬一样不得劲,浑身痒痒。 就当我在搓着胳臂觉得晦气的时候,棺材里的陈宏却猛地双眼一睁,怒视着我。 他乌黑的瞳仁几乎占据整个眼眶,双眼之中哑暗无光,目光像是要将我整个人吸进去一样深不见底。 我吓得几乎背过气去,往后一仰头,顿时掌握不住平衡,身体仰头摔了下去。 “啊!” 我大喊一声,就挺身跳了起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田宁婴正在床边的桌旁,关切地看着我。 我惊魂未定地大口喘了会儿气,才搞明白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这是一部电梯,我和田宁婴在电梯里。 刚才我躺在电梯里的小小的行军床上睡着了…… “飞哥,你是做噩梦了吗?” 田宁婴从怀里掏出块手帕,帮我擦了擦前额。 我这才发现我满头是汗。 这个梦不太吉利啊……它是什么意思呢?我更倾向于从现实的角度来解读它,难不成我在梦里去了一趟陈宏现在所在的地方? 第二百七十一章阴界 “干得好!小飞你立功了!” 虽然这个噩梦几乎把我吓得魂不附体,但是小羽却对此赞赏有加。 她的声音从电梯顶上的扩音器中传来,透着一股子喜气洋洋。 “刚才你做梦的时候,魂魄的波动有一些异常的情况。”小羽的声音得意极了:“今天我带来的设备可是一等一的先进,在它们的监视之下,任何蛛丝马迹都无所遁形!” 我是一脸懵逼地听着小羽在那边显摆,田宁婴若有所思地小声说:“原来刚才飞哥的梦境才是通向异世界的钥匙啊!学到了一点知识了。” 小羽立刻解释说:“梦境其实很多时候都会连接到各种奇怪的地方,比如说仙人洞府啦,阴界啦之类的。所以我们做梦总是非常怪诞,这是因为我们魂魄看到的东西和我们肉体看到的东西是截然不同的。想要跟随梦境去梦里去过的地方看一看,就要让你的身体和魂魄频率保持一致。” 扩音器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你们稍等一会儿啊!” 小羽一边打字一边喃喃地说:“这样就……好了!” 随着她最后一下重重的敲击,我感到电梯猛地下沉下去,心中一惊,双手赶忙抓住床沿,稳住身体。 “别怕,现在电梯会带你们到预定位置,小飞,小田姐,做好准备哦。” “诶?现在?现在就去了?是不是太快了点?”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说实话我坐上电梯的时候,就没想过今天真的有可能找到电梯真正的使用方法。 我真心以为今天就是走个过场,然后我们吃个晚饭好好休息一下,第二天再继续,一直继续到小羽无计可施,然后按照我的计划,将这电梯处理了得了。 然而我只是睡了一觉,就被小羽抓到了机会,搞明白应该如何利用这部电梯通向彼界。 应该说小羽是天才呢……还是该说我时运不济呢…… 电梯突然缓缓地停了下来,我心里突突狂跳起来。 “好了!小飞,小田姐,你们要小心哦!” 是是是!我会小心的! 心里是这么想的,然而我完全不知道应该小心些什么,电梯门对面是什么在等着我。 另外一个世界? 无数的阴魂? 我几乎是第一时间取出刀来,提在手里。 田宁婴看我这么戒备,手上也扣了两张符,蓄势待发。 小羽赶紧提醒我们:“千万别在电梯里边打,要打出去打!你们一会儿还指着坐电梯回来呢!记好,你们这次任务就是好好地探查一下,看到桌子抽屉里的小包吗?带上它,里边是一些探头,可以让我们更好地认识电梯门后边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们不用把对面摧毁,在那边蹲一段时间就能回来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小羽大声说:“在那边蹲一个小时,数据会通过无线传回来。如果无线信号断了的话,数据会存在设备里边,你们带着一起回来,就万事大吉了!” 行吧,我和田宁婴互视一眼,点了点头。 “做好准备,我要开门了哦!三!二!一!” 小羽话音一落,就看到电梯门“呲——”的一声缓缓朝着两边打开。 电梯门外是一片如同无垠的黑暗。 我将田宁婴挡在身后,小心地伸直手臂,先将手中的刀从电梯中探出去。 看到刀刃上既没有损伤,也没有碰到什么东西,更没有感觉到什么阻碍,我小心地将头探出去张望了两眼。 和我之前印象中不同的是,真正身处电梯外面的话,却能感到其实没有那么黑。 天色是蒙蒙亮的样子,天上有黯淡的星光,在薄薄的云层之后,向四方投射着微弱的光线。在脚下,同样有像是草叶一样发着微光的植物,东一丛西一丛地胡乱长着。 奇怪…… 为什么之前从电梯里往外看,居然什么都看不到呢? 我尝试着把头缩了回来。 果不其然,一回到电梯的范围里,再往外看就只见到一片漆黑,什么星光、什么植物完全都被一片最深沉的黑暗吞噬其中。 大概是因为分属两界,所以光线传不过来? 我心里一边猜测,一边再次从电梯里出去,小心翼翼地将脚落在地面上。 电梯门的出口距离地面居然还有大概二三十厘米的样子,我第一脚下去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 站在外边,回头一看,电梯门这个范围一片漆黑,就像是用黑色的方形幕布盖住了一样。 现在我能够确定了,之前的监控视频里,电梯门外一直一片漆黑,不是因为门外没有光线,而是两个世界将光线都给阻隔了。 过了一会儿,田宁婴也出来了。 从门外看人从里边出来,感觉还挺惊悚的。首先是双手,然后是鼻子、头和身体,从黑色幕布之中浮现出来。 田宁婴意外地看着这片灰暗的天地:“这就是我们打算调查的地方?感觉和阴界之门里差不多嘛!” 我吃了一惊,阴界之门里和这个地方差不多? 田宁婴是跟东瀛那边的阴阳师询问过阴界之门里边的情况的。她那段时间求知若渴,什么东西都会去了解一下,现在回了国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阴界之门里边可以说是阴界,也可以说不是阴界。我们传统所谓的阴曹地府的阴界是一个非常广阔的阴界,但其实还有大量很小的像是洞府一样的阴界,出现在世界各地, 这些洞府一样小小的阴界,从性质上来说,和我们概念里的阴曹地府是差不多的,都是非常适合灵体生存的环境。 但是对人类来说,就不是那么舒服的地方了。 我一下电梯,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凉意。 这不是寒冷的凉意,而是心悸的凉意,整个世界好像都对我充满了恨意一样,虚空中仿佛有无数视线紧紧地盯着我,目光之中充满着仇恨、嫉妒和不快。 田宁婴好像也有所察觉。 她一翻手腕,手中的符箓微光一闪,向我身上一贴,我就感觉好像身体周围撑开了一道屏障,将恶意挡在外边。 这一瞬间,周围好像亮了一些。 第二百七十二章潜入虎穴 这时候我才有心思好好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地面感觉有点像是坚硬的土壤。 我弯下腰,抓了把土放手心里搓了搓,一股微微的负面能量像是小小的静电一样,打得我手指一阵发麻。 “这是……什么东西?” 田宁婴拉了一把我的胳臂:“这是忘乡土,据说是阴间的土壤,人的魂魄在上边走得久了,就会忘记自己的故乡,变成回不了故土的孤魂野鬼。” 我赶紧把手中的土扬了:“还好还好,我现在还记得我是哪里人。” 田宁婴笑起来:“我们有身体的人到这里,不至于那么快就受到影响啦。不过确实也不能长期和它接触。好在我们都穿了鞋子,条件就好很多了。” 我点点头,还好有田宁婴和我在一起。如果我一个人来的话,还不知道要把自己祸害成啥样子呢。 抬眼看了看四周,我觉得到处都差不多的样子,心里有点踌躇:“我们现在往哪儿走?” 田宁婴摇摇头:“我也没有想法,不过我们可以随缘啊,就往前走吧。” 我转了半圈,才确定田宁婴说的往前走是往哪边走。 这个地方昏暗得浑然一体,就像是之前陈奇让我去修行的幻境里一样,想要找到前进的方向都非常困难。 田宁婴举起她的手指,在她指尖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照亮着周围。 这个光点的形状看起来像是烛火一般,火苗指着我们身后,像是个方向标一样。 我好奇地问:“这还带指南针的功能呢?” 田宁婴摇摇头,笑着说:“在这里哪里判断得出来南方在哪里?我只是将电梯的方位给固定下来,无论我们走到哪里,只要顺着这个方向标往回走,肯定能找到电梯,回到那边去。”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倒是不错的办法!” 靠着田宁婴的指向,我们走了很久,才看到前方隐约有一些影子出现在地平线上。 本来这影子隐藏在一片昏暗之中,我们也无法分辨。 但是几盏昏黄的灯光挂在墙上,这就好像是在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一般,让我们直直地朝着那边走去。 这是个小小的村庄,看起来也就住了十来户人家的规模。 中间有个建筑看起来非常宏伟,又高又大,在昏暗的天幕之下,它的剪影看起来几乎像是小山一样,让人心生畏惧。 对于我们来说,这却是个不错的发现。 我和田宁婴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脸上流露出的微笑。 “我走前边,你跟在我身后,小心一点。” 田宁婴点点头,按我说的那样,紧紧地跟在我后边。 我手里提着几乎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黑刃,小心地弓着腰在前边探路。 走近了我才发现,整个村子被栅栏围着,一盏油灯挂在村口的位置。 等我走近了的时候,发现灯火的颜色变了。 远远地看过来的时候,灯光是昏黄的,等到我现在靠近了一看,灯火却是一点惨绿,像是鬼火一样,冷冷地飘在灯台上。 而这灯台之中却连一滴油都没有。 我心里明白,这就是鬼火了,哪里需要烧油呢? “咦?有生人的味道?” 我心中一凛。 从村口里边传来一个非常苍老的男声,听上去几乎是连气都喘不过来的样子,声音却拉得老长。 这一句话的声音刚落下,便引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生人味道?” “有活人来了?” “我怎么没闻到?” “老头子又犯浑了,别管他!上次吃人还是几十年前的事情呢,那滋味真是根本忘不掉啊!” 我听得毛骨悚然,他们居然是吃人的! 话说,他们怎么没闻到我们的味道呢? 就连最开始说话的那个老年男声都困惑地问:“咦?怎么闻不到了?” “哎呀,都说你搞错了!不是什么生人味!” “是……是吗……” 我左右一看,才发现田宁婴又将一张符贴到了我身上。 这张符让之前那张符的效果褪去,我感觉围绕着我的那重屏障突然消失不见,但是这个世界对我依然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敌意和恶意,而是将我包容进了这个世界之中,让我感觉像是如鱼得水。 我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让我们的气味和这些阴魂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所以我们在世界之中不再格格不入,而是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分子。 我探出头去看了眼,只见几个人站在村口,像是站着聊天一样。 他们的打扮都非常古老,有穿着马褂的,有穿着中山装的。我心里估摸着,他们可能死的时候不太一样,只是不知道为啥会在这里聚首。 突然一个人影从我身边掠过,让我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那却是个年轻人,像是得了多动症一样,没有半刻清闲,到了那群人站着的地方,就绕着人飘来飘去,停不下来。 “行了行了,小侯你给我站好了!”那个年纪最大的阴魂不爽地让年轻人老老实实站在他身前问:“你这次回来,在外边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现象?” 那个小侯摇摇头说:“没有。叔公问这个做啥?” 旁边几个人哈哈大笑:“他老糊涂了,不知道脑子里怎么回事,突然说什么有‘生人味’,搞得我们也闻了半天,结果什么都没有。” 那个老鬼摇了摇头,咂咂嘴,什么都没说得出口。 小侯也摇了摇头:“确实没有生人呢,这点我可以保证,我刚从外面进来,只看到你们几个在外边的。” 我听着他们讨论,心里不禁疑窦大生。 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就站在村口,你从我身边经过,就让告诉别人说你什么都没看见? 这是什么时候搞来的友军啊?这么配合的啦! 田宁婴这时候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飞哥,只要不被灯照到,他们就发现不了我们。就算被灯照到,他们也认不出我们是活人,所以不用担心!” 嘿,有田宁婴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小心翼翼地躲过那鬼火灯照亮的范围,从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村子。 我打算多打听点事情,以免到时候准备不够充分。各位前辈,你们的隐私,就借我用用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鬼王 我以为这些鬼在村子里是像我们人类在村子里生活差不多的,每个人有自己的工作,要种地、要砍柴、要洗衣服…… 果然是我想象力不够丰富的缘故,才会这么想。 但这些鬼完全是什么事情都不做,只是在村子里飘来飘去,在外边相遇的时候,他们就会表情僵硬地互相聊两句。 我不知道被他们发现了之后会怎样,不过从他们对话中透露的信息来看,应该是会被吃掉吧? 东瀛的百鬼夜行里,鬼吃人基本上是毫无疑问的。 阴界的鬼,我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吃起人来说不定比百鬼夜行还要利索。 无论对自己的身手多么自信,最好也不要惹这种成群结队的鬼,那基本就是惹祸上身,没什么好下场。 所以我和田宁婴也只敢在村子里小心翼翼地潜行,窝在角落里观察这些鬼魂的行为。 这些阴魂并不需要吃饭睡觉,所以比人类的村民要闲得多。他们毫无目的地到处晃悠,有时候聚在一起,有时候又飘散开来,活像是海里的水母一般,聚散随心得很。 我和田宁婴看得啧啧称奇,向前走过一个路口。 我们的目的是村庄中间的那座如同小山一般巍峨的建筑,总感觉里边也许有这个阴界的关键人物在。 突然,一个身影撞了过来。 我一时避让不开,只能双手抱胸,闭着眼睛,等对方从我身体里穿过去。 “嘭!” 我诧异地被对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张开双眼一看,顿时浑身发凉。 “陈……宏……” 站在我身前的正是陈宏,他刚才是故意撞过来的。现在他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里,看着我说:“可以啊小子,居然还真的被你追过来了。” 我心里稍微慌乱了一下,立刻调整了过来:“过奖过奖,陈先生才是,在这里潜伏得好深啊。” “哈!还带了个妹子来?”陈宏看了眼我身后的田宁婴,眼中的目光非常不善:“说说,你们想干啥?” 我耸耸肩:“无外乎是阴阳两相隔,阴界归阴界,阳界归阳界,从此泾渭分明,两边都不要越界。” 陈宏哈哈大笑起来,村子里的阴魂听到他的笑声,纷纷聚了过来。 这时候他们才看到我和田宁婴的身影,纷纷惊呼起来。 “怎么有两个生人?” “他们怎么进来的?” “我就说了有生人味吧?你们非不信!” “……” 陈宏高高举起双手,他们的声音便渐渐平息了下来。 “这两位勇士来到我们的地盘,这千百年来,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大家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噢噢噢!” 鬼魂们双眼发出碧绿的光芒,盯着我和田宁婴,大大地咧开的嘴角边露出两颗獠牙:“撕了他们,大家分吃!” “哈哈,好久没吃到活人的肉了!” “开荤喽!” 这周围的鬼魂都是喜欢凑热闹的,天天在外面逛。听他们这么一喊,很多躲在屋里的鬼也纷纷从窗户里飘出来,将我们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 我心里嘎噔一下,千算万算,没算到这里这么多鬼。 这陈宏到底是什么身份?明明他也是个生人啊,为什么这些鬼都不抓他的? 仿佛是看出来我的疑惑,陈宏对着我诡异地笑了笑,突然一翻白眼。 就算周围光线昏暗,我也能看到陈宏的天灵盖上冒出来一股浓郁的黑气。 黑气聚集起来,化作一个人形,穿着一身衮龙袍站在半空之中,脸色惨白得像是骷髅一样。他的双眼仿佛两团鬼火,惨绿的火苗在他眼眶中一跳一跳的,盯着我们。 在他身下,陈宏突然白眼翻了回来,看了看周围,凄惨地大喊起来:“这是哪里?救命啊!鬼!有鬼啊!” 原来陈宏是被附体了,才会表现得那么诡异,现在他体内的鬼脱了出来,让他取回了自己的意识,对他来说反而是个灾难…… 我和田宁婴对视一眼,正想上前把他拉着一起跑。 却见陈宏身后一个阴魂上前将他的脖子用力一掐,陈宏便喊不出身来,脸上憋得通红,双目鼓胀起来。 阴魂们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轰然向着陈宏冲了上去。 田宁婴当机立断,拉着我的手往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 她向身前扔出一张符,一道明亮的闪光把我晃得头脑发晕。但是田宁婴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依然拉着我从僵直地站在原处的阴魂身边跑过。 在我们身后,浮在半空中的家伙发出了一声厉喝,震得我脑仁都在抖。 那些阴魂却没有反应过来。 我跟着田宁婴拼命地奔跑着,回头看了眼,只见那群鬼将陈宏围在中心,无数双长着尖利指甲的手向着他身上抓去,在他撕心裂肺的喊声中,将他身上的皮肉野蛮地撕扯开来。 这让我想起之前在东瀛的时候,百鬼夜行的时候出现的那头牛,同样是像陈宏一样,分分钟被一群鬼给吃得干干净净。 半空中的那个鬼魂气得跺了跺脚,向着我们飞过来。 田宁婴就像背后长了双眼睛一样,都不回头,直接向后甩出几张纸符。 符箓像是长了翅膀的小鸟一样,拉出一条闪电,轰的一声向着半空中那个鬼魂砸了过去。 他一时不防,被砸得往后倒退了一步,气得半死,大声喊起来:“你们别想跑!给我站住!乖乖站住我还能赏你一个痛快死法,要是再跑,别怪我八山鬼王下手太黑了!” 嚯!还是个鬼王咧,怪不得这些鬼都乖乖地听话。 说起来,也不算听话吧?活人的血肉在前,他们都不听从鬼王使唤了。 我一边被田宁婴拉着跑,一边胡思乱想。 身后那只鬼王又追了上来。 我急中生智,将田宁婴一拉,往背后一背。 田宁婴来不及说话,双手在空中急速挥舞,又是一大把符箓轰了出去,激起一大片剧烈的爆炸,就连鬼王都不得不停下脚步。 我根本不用管身后的情况,扛着田宁婴,向着电梯所在的方向拼了命地跑。 第二百七十四章逃出生天 看着我们越跑越远,自己又不停地被田宁婴的符箓给炸得停下脚步,鬼王恨恨地对天长啸一声。 随着声音传来,我面前的地面一片飞沙走石,陡然隆起几个鼓包。 我没敢从它们上边跳过去,而是小心地从旁边绕着跑了过去。 幸好如此,我刚和这些鼓包擦身而过,就看到这些鼓包顶上突然破裂,几个长长的尖刺从地下直刺上来。 如果我刚才是从鼓包上边跳过去的话,可就完全中招了,现在说不定身上已经多了几个窟窿。 我刚庆幸没多久,就感到头顶一黑,田宁婴尖叫起来。 我抬头一看,那尖刺突然一软,像是侧倾的大楼一样,向着我拍下来。 慌忙跳开躲避之后,那尖刺像是触手一样,用力地鞭打在地面上,震得地面摇晃个不停。 我连连挪步,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地面的震动对空中的鬼王毫无影响。 他“桀桀”地笑着,从空中飞了过来。 田宁婴再次扔出去一大把符箓,却被耸立在地面上的尖刺给凌空拍飞,徒劳无功地在空中爆炸,没有对鬼王的飞行造成任何迟滞。 鬼王得意极了:“现在我倒要看看你们打算怎么阻止我,小的们!给我上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宏早已经被吞噬殆尽。那些阴魂再次听从鬼王的命令,向着我们飞奔过来,像是汹涌的潮水一样,在我身后嘶吼着涌过来。 我根本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向前跑。 后面的阴魂数量,我只能用无边无际来形容,简直像是蝗灾中的蝗虫一样,摩肩接踵地从远方扑过来。 田宁婴不要钱一样,好不心疼地把符箓飞快地往我们身后扔去,像是个移动炮台一样。 现在不用她跑步,只需要专心地将符箓打出去,打得那些阴魂吱哇乱叫起来。 我远远地看到我们进入这里的地方,那个纯黑色长方形的电梯门还矗立在空无一物的荒野之间,不由得大喜过望,跑得更加快起来。 鬼王也看到那个长方形的传送门了,在我们身后大喊起来:“快!再快一点!不要让他们逃了!一顿好肉!你们多少年没吃过了?快跑!跑起来!谁抓住他们,我升谁当侍卫!”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我是不知道这个侍卫是个什么东西啦,但是时候那些阴魂们口中的呐喊声突然加大了好多,我猜测也许是个不错的职位。 但是他们已经晚了。 我已经跑到电梯门口,双腿奋力地一蹬地,带着田宁婴一起几乎是飞扑进了电梯之中。 “轰!” 我没有刹住车,几乎是把自己拍在电梯的轿厢壁上,发出惊天巨响。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从扩音器里传出小羽慌乱的声音。 我来不及解释,飞快地拍着电梯的关门按钮。 田宁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将身上剩余的符箓一把抓在手里,紧紧地捏着,双眼盯着电梯之外的一片漆黑。 一直到电梯门终于关上,我才像是全身虚脱了一样,瘫倒在床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总算活着回来了……” 田宁婴也喘息了两声,苦着脸摸了摸额头上刚才被撞出来的小包,像是被拆了骨头一样,跌坐在椅子上,愣愣地抬起头,看着电梯里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增加。 “叮!” 电梯清脆的声音仿佛是救命的铃声一样,这一瞬间传到我耳中,让我感觉如此悦耳。 还没等电梯门完全敞开,我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先把田宁婴推了出去,自己才走出去。 小羽早就在电梯间等我们了:“看起来受到了点惊吓?” 我连连摆手:“别提了,吓死人。那边是一群鬼……原来这里就是东瀛那边说的阴界之门嘛,我说神神秘秘的什么异世界之类的东西。” “哎,也不一定是阴界啦!”小羽赶紧纠正我的想法:“说不定有时候会连到仙界或者仙人洞府呢,这都说不好的事情。总之……东西呢?”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包,递给小羽。 小羽接过包就往屋里走:“你们回来之后,暂时这个电梯就要封禁一段时间了,等我们把这些数据解析了之后,再将这件事情彻底解决。” 我松了口气:“总之到现在为止,我们总算是把这活给搞定了呗?” 小羽摇摇头,举了举手上的袋子:“还要看你们带回来的这些东西能不能用呢!如果不能用的话,那只好请你们……” “别别别……” 我赶紧抬起手,心里恐慌极了:“我可不敢再去一趟了,那里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太危险了。我们要是再去的话,肯定会被那些厉鬼给生吞活剥了的……” 小羽没好气地说:“谁让你们去惹那些鬼魂啦?你们其实就蹲在电梯门口,小心一点的话,我不信不能撑一个小时!” “哦……”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个办法倒的确没问题,显然是可以撑一个小时的。 主要是刚才我和田宁婴都期望搞清楚这片区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所以才会往里走得深了一些。 其实如果不是遇见了那个陈宏,我们不至于搞得这么狼狈的。 小羽点点头:“其实也不错啦,至少我们知道这边阴界之门后边藏着的是谁,是什么东西,总比莫名其妙地什么都不知道好多了。” 经过检测之后,谢天谢地,我和田宁婴带回来的器材中记录了充足的数据。 原来这部电梯是在上升和下降过程中,产生的奇妙的震动,让人的精神不由自主地受到影响,通过客人的心理和精神打开阴界之门。 这一点还真是防不胜防,只要这部电梯连续工作三十到五十个小时,就会出现这个情况。而客人如果精神极度放松的话,就会受到影响。 虽然这两者要碰到一起,并不容易,但是很难说真的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小飞,借你的血一用!” 我一边伸出胳臂一边警惕地问:“你要用来干啥?” “我早就听说你身上有所不凡,用你的血来封印阴界之门,再好不过了!” 哈哈,没想到小羽还真能见缝插针,啥都能利用呢! 第二百七十五章过年 解决了摩天大楼的电梯事件之后,这已经是快到年关了。 今天正是腊月二十九,明天便是除夕。 难得过年,大家都表示要回来聚一下。 很多人也从来没见过面,像是陈奇和安迪他们,也是时候大家认识认识,互相沟通一下,顺便协调一下大家的工作,免得有所重复,浪费精力。 我和田宁婴这两天到处买年货,买鸡鸭鱼肉扛回家里,忙碌地准备起大家的年夜饭来。 最早蹲在这里守着的自然是陈奇。 这是本市通灵世家的陈家最后一个直系子弟。 当年刘珍珍从东瀛留学回来,好像是被阴界之门里的邪物附体。由于厌烦家中长辈将自己和陈奇结成夫妻,刘珍珍直接将刘家和陈家两家杀得几乎灭门。 陈奇虽然身具法术,却没能从刘珍珍手中救下自己的家人,对此是愤恨异常。也正因为如此,他也是过年没地方去的人,只能蹲在这里和我们搭伙。 刘珍珍的妹妹刘圆圆同样在追查刘珍珍的情况。 我总感觉陈奇好像和刘圆圆联系上了,虽然我手里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我身上可以当做空间法宝的玉佩中寄宿着刘珍珍的灵魂,陈奇却是一次都没找我要过去看。 然后跑来玩的是小羽。 小羽是这市里土豪敖建业的孙女,以一手西方法术见长,从各个教会之中学到的法术,一点都不比国内和东瀛的术士们差。 她在运用科技方面更有天赋,可以说是走在时代前列的术士了。 让我喜出望外的是安迪和洛蜀联袂回来了,居然比大年三十还提前一天。 他们几个大人立刻围坐在一起,脑袋凑在一处,讨论九星宗的事情。 安迪和洛蜀在这几个月里,致力于讨伐九星宗在本地的各种势力。 说来也巧,九星宗虽然在国内流毒甚广,但它其实是东瀛源氏的分支,千年前从东瀛渡海而来,在国内开花散叶。 现在东瀛那边源氏企图一统御三家,君临术士世界,九星宗大部分力量都调回了东瀛,虽然明面上在帮助源氏一统江湖,实际上却打着将源氏本家干趴下,自己以下克上,成为源氏嫡系的算盘。 九星宗留在国内的力量大不如前,倒是让安迪和洛蜀捡了个便宜,推平了九星宗的好几家分舵,几乎将九星宗留在本地的势力彻底驱逐了出去。 安迪看到我,立刻笑了起来:“小飞,你看起来比之前成熟多了啊?” 洛蜀道长也摇头晃脑地说:“没错没错,实在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我还记得小飞那时候愣头青的样子,拿把长刀纵横天下哈哈哈。” 我羞惭得几乎抬不起头。 刚接触这个灵异世界的时候,他们担心我打退堂鼓,都暗中帮我不少,让我积累了足够的自信。 等到我开始慢慢适应了这个世界之后,他们才暗中将各种支援给撤了下去,让我开始习惯独立面对这个世界。 这时候,我才理解,刚开始的我看起来好像牛逼哄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其实都是靠着安迪和洛蜀给我的各种法宝,才能存活过来。 要不然,在面对九星宗的首领罗涛的时候,我早就被人家给干掉了,哪里可能还能把人家给一刀砍飞? 现在我才能理解他们到底有多强。 之前,我一直是坐井观天啊。 陈奇却摇头叹气:“还不行呢,他身体里一点法力都没有,全靠着一股子蛮劲。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教他……” 安迪笑着说:“这不就行了?小飞不需要打打杀杀的,这些事情让别人来做吧。他能护着他身上的龙首四方樽就行了。这玩意才是九星宗垂涎的东西,现在怕是已经暴露了吧?” 洛蜀严肃起来。 他点点头说:“我听到东瀛那边的消息,好像隐约有人蠢蠢欲动,想要来华夏这边找什么东西。本来十年前已经平息下去的动荡,又将开始了。” 安迪愣了愣:“真的暴露了?我就那么一说……” 陈奇翻了个白眼:“你家这个小飞兄弟在东瀛可闯出一番事业,连源氏吞并橘氏和平氏的大动作里边,都有你这小飞兄弟的身影……” “嚯……”安迪又看向我,嘴里啧啧有声:“没想到小飞现在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真是失敬失敬!” 我脸上跟烧起来了一样,连忙摆手:“哪里有这事儿?我就是在东瀛帮忙跑跑腿而已……” 安迪看我窘迫,便笑而不语,端了杯茶,悠哉游哉地喝了一口。 唐莹莹端着一大盆鸡汤,从厨房里出来:“开饭开饭!你们男人也过来搭把手好不好?” 唐莹莹身上的光芒已经收敛了起来。 明明她只是个魂魄之身,却因为跟着小羽修行了西方圣教的法术,已经晋入圣灵的层次,现在看起来居然和真人毫无区别——只是皮肤更加细滑,看起来身体像是玉雕一样润泽。 她这几个月跟着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安迪,去跟九星宗死磕去了。 好在以她的层次和修为,倒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听到她的咆哮之声,我们几个男的赶紧动起来,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摆碗筷的摆碗筷。就这当口,当警察的张叔和吴叔也结束了他们的值班,跑来凑了个分子。 田宁婴早已经安排好了,没过一会儿,一桌子菜便已经端了上来。 “噢噢噢,真是……真是……” 安迪不知道为啥,双眼几乎泛出泪来:“我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像样的菜色了!” 我诧异地看着他,心想,有这么夸张吗? 安迪身边的洛蜀小道士深深地吸了口气:“无量寿福……确实是啊……野外哪里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每天都是烤烤烤……” 唐莹莹一拍筷子:“你们有意见?” 安迪和洛蜀顿时一缩脖子:“不敢有不敢有,烤肉也挺好吃的,嗯……” 其他人看这样子,几乎笑得抽过去。 我心中激荡,端起杯子:“今年我颜飞遇到大家,实在是难得的缘份。明年,希望我们大家都能得偿所愿!” “对!得偿所愿!” 陈奇第一个跳起来跟我干杯。 大家纷纷举杯的时候,我莫名地想到了被刘珍珍给带走的杜淳。 我的兄弟,你现在在哪里过年?你……还好吗? 第二百七十六章除夕 这一顿年夜饭吃的简直不要太爽。 原以为就是半成品的鸡鸭鱼肉搞熟凑合一顿,主角是那几瓶敖大小姐从家里搞出来的好酒,没想到实际端出来的饭菜简直像是酒店大厨做的。 “小羽,你这不会是把你们家厨子给偷运来了?”两杯啤酒下去,我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 本来热热闹闹的饭桌突然安静了下来。 陈奇又端起他那张“卧槽你这个棒槌真是没救了”的脸。 小羽的拳头已经直接招呼过来了。 还好我虽然喝了两杯啤酒,还是能闪……咦?为啥肩上跟碎了一样的疼? 一回身,好么,田宁婴默默在身后把我往小羽的拳头那一推。 “小飞啊,大哥没有教过你是大哥的不对。”安迪突然泪眼朦胧地凑过来,“现在你要用亲身教训记住一件事情!”安迪说着把他喝了一半的红酒杯伸了过来,“做饭的女人,是宙斯,是加百列,是赫拉。来!走一个!”说着就把剩下的半杯酒往我嘴里一倒。 我勒个去,大哥你是要呛死我啊。 这一口酒灌得我,吐槽都来不及好吗。 还有,赫拉不是有名的那啥定位吗,他这么拿来形容现场的妹子们,是欺负人家不是混血吗? 借着呛酒的劲,我偷瞄了一圈,居然大家都觉得安迪说的对?真是没了天理了好吧! “没,那个啥,我是说,这个水平,赶得上星级酒店的大厨的!手艺棒棒哒!”我是看出来了,安迪也好陈奇也好,遇到唐莹莹小羽田宁婴这种级别的,那是认怂妥妥的。好吧,我也得紧跟脚步,不然怕是年三十要被揍出大门口了。 彩虹屁吹一吹总是有好处的。连陈奇的表情都比刚才柔和多了。 “你就闭嘴吃菜吧。”田宁婴又给我塞了一大口牛肉,配上蘸料真是好吃。 “为了这桌菜,敬大家一杯,这个年,我们要过的和和满满,要过的一帆风顺,最好是能安心在家吃两天,别来活。”敬酒是小,我想转移一下对我的炮火,好多吃两口肉。 陈奇刚才还一脸孺子可教,现在又飞了我一个白眼,“你可别乌鸦嘴啊”。 话音刚落。 我们几个的手机都疯狂震动起来。 “老子信了你的邪!小飞你个乌鸦嘴。” “能不能行了还,大过年的来活?” “这是谁给小程序还加了震动提醒啊。” 一篇哀嚎声中大家还是认真看了看手机信息。 除夕过年 火光辟天 屠苏符箓 静水幽山 陈奇师兄的脸色突然很难看了。 大家也都皱着眉头。虽然我总觉得小羽和安迪皱眉的原因和陈奇师兄估计不太一样 “师兄,有什么问题吗?”不懂就问一向是我的良好品质,“我看就是个过年的打油诗嘛。不过这打油诗是谁写的?还特意从小程序发?” “打油诗你妹。”陈奇师兄狠狠地灌了一口酒,“安迪外国来的可能看不懂,小飞你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看不懂吗?” 安迪膝盖一软,整个人歪了一下。 小羽看我和安迪是真不懂的样子,开口帮我解释道:“我们说的除夕、过年,传说中都是为了对付夕兽、年兽,这个你们知道吧。” 小羽没等我点头就继续说,“以前都是贴对联、放鞭炮、守岁,现在鞭炮不让放了,守岁也没人了,就剩贴对联了。那你说这个火光,是什么火光,才能大到与天对抗?” “又不是我写的诗?”我嘴贱了一下。 “年兽。”田宁婴平静地答了出来,“对联在古代又叫‘桃符’,你想道家多用桃木,符箓乃是法力绘制而成,屠苏是一年新酒,这些原本是好兆头。” “但是热闹的过年,却在静水幽山的环境里,这是不自然的。再偏僻的地方,中国年是一样的红火的。”安迪拼命想证明他和我不是一个水平上的,“就连欧美都有春节活动的。” “年兽来了。”陈奇师兄紧紧地握了一下拳。 噗——我一口口水喷了出来,童话故事不都是骗人的吗?搞了半天我们不光驱鬼,现在还要负责打年兽?真当我们是奥特曼玩啊,要保护世界和平去打小怪兽? 陈奇的白眼又砸过来了,“年兽其实每年都会流窜各地,本来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也就是给田地搞点破坏,偷吃点家禽,最多引起两场灾害,还不至于毁灭世界。但也都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本来驱赶年兽是我陈家的责任,但……”陈奇叹气。 他这个但的实在是太不容易了。陈家式微,连这项传统的任务都没人接下来了。 “师兄开口,我们一定跟随,你看你还搞个打油诗,多见外啊。”我挠了挠头,这个文字里绕来绕去的东西我是看不懂的。 “他一直坐着跟我们聊天,你什么时候看他发消息了。”小羽的脸色也比平时沉重许多,“我也查不出来是谁编辑了程序。” 小羽话音刚落,小程序又跳了出来,而且是强制启动,强制置顶,强制全屏。 “卧槽是不是中毒……”我嘀咕着点开了消息。 是一张地图。 跟打油诗不一样,是一张非常非常现代的地图,对app那种感觉的,带导航和实时天气啊路况啊啥的。 有个小小的五角星在地图中央闪烁——就是我们几个蹲着的地方。 田宁婴划拨了两下屏幕,“城西这一片是怎么了”。 一片乌泱泱的云朵停留在城西的边角上,效果有点像天气预报app的特效。 戳开社交软件,我刷了刷本地新闻,我勒个去,还真的……本市城西与隔壁市城东接壤处突降大雪,大家都在疯狂上传雪景,还有好多人说明天一早就要开车去拍照。 “东北方向也不对。”安迪迅速拨拉了一遍,也像我一样打开了本地新闻。 东北方是新开辟的“高新区”,有好多项目写字楼啊、工厂啊啥的经济重镇。刚刚最新新闻推送:高新区突燃大火,起火原因尚在调查当中。 “这个是蛇杖,还在移动,是救护车吧。”小羽放大了地图,“怎么这么多救护车同时出动。” 接着绕城高架交通拥堵的消息也被推送了出来。 分开来看,这些都是逢年过节的一些小插曲。但是现在有人别有用心地汇集起来,还匿名发给我们——包括陈奇在内的我们,这就不能只当小插曲看了。 “我们这是要当正义的使者了?”相比于之前亲眼见到的鬼怪之类的,讲道理,年兽这种超可爱的设定,真的怕不起来好吗。 “对不起了诸位。这是我陈家的事情。我会负责到底的。”陈奇说完这句就一言不发地拎起自己的随身包想要摔门而去——但是在最后一刻被我死乞白赖抱住了大腿给拖住了。 “你是想逞英雄吗”小羽突然站了起来,“你想想为什么我们都收到了消息!”她一拍手机。 轰——突然一下巨大的轰鸣,伴随着刺眼的亮光在我们眼皮下响起。 我被轰得五荤八素的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听不到,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后的意识就是——卧槽可惜了好菜好酒。 第二百七十七章梦与醒 被轰得不省人事之后我迷迷糊糊感觉被什么人给拖着移动了好长一段距离。 稍微有点意识的时候我的眼前站着一位粉衣少女,还带着点仙气的那种。 嗯,还有点香,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体香。毕竟跟我近距离接触过的唐莹莹已经是个魂魄了,其他人……嗯,没有注意过啊。 一个失神,粉衣少女已经衣袂翩跹地到了我面前。 还是个古装控?这衣服,看着不太像正儿八经的汉服什么的啊。 说实话,经历了这么多,从唐莹莹那事开始,我已经开始习惯了在梦中见到各种奇怪的人了。更何况前段时间电梯那事,还被小羽发现我的梦境是个顺手好用的工具。 她越走越近,香气也越来越明显。衣襟似乎是有花瓣一般,透着点白又带着点绿叶的纹路。 但她一直背对着我。 我去,她是背对着我向我移动的? 这是什么诡异的场景。就算有仙气加成也不能掩盖这诡异的感觉啊。 我没敢说话也没敢跑。因为周围看上去就是一篇云雾缭绕的旷野,以我这种视力,又没有小羽的装备也没有几位大佬的加成,怕是栽进坑里都不知道。 突然她在我身前停了下来。 刚才远处看起来美好的衣服也显得有些凌乱。唯独不变的是那一头看起来瀑布一样的长发,始终垂着。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凄厉的女声突然响起。 四周白雾茫茫的一片像是都在回应她一样。 刚刚的仙气、香气一瞬间都消散殆尽,变成了腐败的臭味和乌黑乌黑的浓雾,看着就像有毒。 还没等我退后两步,突然眼前的粉衣少女转动了头颅——只有头颅转动,身子却立坐在原地。 等她将那一头长发转个180度以后,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张空洞的脸。 没有眼睛鼻子等五官,有的只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甚至牵连着两条血丝,甚至都不能称之为脸了。 从那洞里不断地渗出黑雾与超级难闻的腥臭味。虽然我没闻过死鱼,估计也就跟死鱼差不多了,实在是让人作呕,我好不容易吃下去的年夜饭都已经漫到了嗓子眼。 那洞口还蠕动着什么看不清的东西。当然,我也没想仔细去看清,因为那“粉衣少女”已经顶着变扭的大洞向我扑来了。 我赶紧转身就跑,那东西虽然没眼睛,追的还挺快,而且在一片浓雾当中也没有认错方向。 跑着跑着,我都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突然双膝一软,眼前一黑,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这次我是被扯出了梦境。 这种感觉就跟把清醒的我扯过一条粗糙的煤渣跑道一样,我还不能还手的那种痛苦。 头疼。 睁眼一看,眼前的情况也不比刚才的梦境好到哪里去。 我以奇怪的姿势躺在一片废墟里,小羽正举着一碗水往我脸上泼,看我醒了也没收住手,直接一盆冰冷的水泼了我一脸。 “我的天,你这是要淹死我啊”简单地抹了一把脸,我环顾四周。 这可是炸的够惨的啊。 “我们这是老窝被端掉了?”我还是怪心疼那桌饭菜的。 “陈奇不见了。”田宁婴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污渍。 他还真的一个人跑去干年兽了? 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安迪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摇了摇头,“他不是自己不见的。是被掳走的。” 啊? 不是,那可是陈奇哎?掳走? 不对,掳走陈奇,那能图啥啊?放着几个妹子,掳走陈奇,这是谁这么想不开啊。 “现在太多事情搞不清楚了,我们一点点来整理,首先是搞清楚这场莫名其妙的炸是什么情况。”小羽愤怒地踹了两脚刚才压着她的石头。 “应该是为了掳走陈奇。”田宁婴走到陈奇待过的地方,细细地摸了地上的灰尘,“这不是炸出来的,这是瘴气污染后的符咒,用鬼火引燃,加上忘乡土,用念力加持后引爆。” “哇,这位陈奇师兄,看来是个厉害角色!不然也不至于动用这么复杂的机关来搞他哦。”安迪倒是没那么着急的样子,他比较关心手机上的情况。 我摸索了半天,找到了手机,还好,屏碎的不厉害,还能用。 还是刚才小程序的页面。 地图上奇怪的标志越来越多了。 我们原来所在位置的五角星没有了,变成了一个不太好看的黑点。 同样的黑点还在周围几个小区出现了。 “陈奇刚才说,对付年兽是他的职责,说完就被掳走了,那是不是可以认为对方是在阻止他驱赶年兽?”小羽已经拎出了她的随身装备,“那我们就偏偏要管这个什么年兽!” 这个小羽,就是这种性格,你要是好声好气的问她吧,她也许不一定有兴趣。但是在眼皮子底下搞这么一出,她是一定往前冲的。 “我同意。”田宁婴难得地明确站在了小羽身后,我怎么觉得有点吃醋呢。 “那我们分头行动吧。先调查清楚,地图上那几个标志到底什么意思,搞出来这些事情的到底是不是年兽。” 安迪看了我一眼,我突然有些心虚,但是刚才的梦境……算了,也许只是魂魄波动,又到了什么奇怪的仙人洞府吧。 “小飞,你跟小田姐还是一组,你们俩配合比较默契,去熟悉下天气异变的事情。”小羽不知从哪里又掏出来一只手机和一包简易装备,“现在就只有这些了,凑合着用。好吧,我主要是跟小飞说的,小田姐能力靠谱,小飞你别拖累小田姐了。” 我真是……男儿泪难流啊,这种时候了还要损我一下,不愧是敖小羽。 安迪抬头看了看小羽,“我和你去调查高新区的意外事故吧。趁这会年三十夜里,人少,方便。”难得他既不撩妹也不秀自己的技术,提了个靠谱的建议。 小羽点了点头,“之前救护车的事情我找人去内部问问。至于我们这里的爆炸,搞这么大也没惊动什么人,看来是被下了结界了。这个是小田姐的专长,也交给你们了。陈奇的下落我们都留心着,我和安迪调查完高新区就去陈家再看看。” 一点头,我们分头出发。 第二百七十八章城西的雪 我跟着田宁婴到了城西,雪已经积累了起来,地上一片白茫茫的。 除了残留的脚印车印和一两个小小的雪人,没有什么有人的迹象。 整个世界白茫茫的,安静极了。 踩在雪上的触感伴随着声音,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想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下,多发现点线索。 我和田宁婴小心地在雪地前行,一个路口的地方,坏了的路灯闪烁着讨厌的昏黄色灯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灯下的世界在光亮与黑暗的夹杂中看得不甚清楚,我又往前走了两步 灯下有人。 长发 粉衣 我心里一下子咯噔了一下,卧槽难道是……不对,这妹子穿的是粉色的斗篷。虽然也是古装,但和刚才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粉衣少女不太一样。 在路灯闪烁的阴影里,粉色斗篷妹子的对面还蹲着一个举着手机的姑娘。 原来是趁大雪跑出来拍照的姑娘。 “飞哥,别过去。”田宁婴一边说一边给我胸口贴了张符。 一下子就有一股暖流涌向全身。 “你看,再往前,这些人,都不会动。”田宁婴手起剑指,拈起一张符咒往外一飞。 没有路灯的小巷里,还有低头玩手机的路人,停下来拍喵星人的妹子,她身后跟着抽烟的男子。此刻,都像冰雕一般,纹丝不动。 我抱紧胸口的符。毕竟现在除了小羽临时给的装备,我身边最靠得住就是田宁婴和她的符咒了。抱紧,抱紧。 “他们这是中了什么咒吗?”说实话,这个诡异的场景,除了大家都不动,我感受不到什么阴气,也感受不到什么血腥味啊邪恶的力量啊啥的。除了冷,什么感受都没有 “飞哥能麻烦你给我帮个忙吗”田宁婴一般不会提这种要求,所以这个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没问题!”我拍着她给我的符咒。 “借你点血。” 噗——我又是一口口水呛住,这下连田宁婴都惦记上我的血啦。 无奈地伸出手臂,“来吧!”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还挺英雄范的。 但是出了血,剩下的我就不会做也看不懂了。 田宁婴用我的血沾上好几张符咒,将它们捏在额前,低声吟诵了什么以后将符咒洒出,这些符咒立刻往四周飞去。 顿时,雪不仅化了,还流出了血水! 血水向着我们涌来,却在碰到符咒的瞬间凝固起来。 凝固的血水往同一方向迅速聚集。 很快地,血水变成了刀刃向我们袭来。 我伸手拉了一把田宁婴,想要躲开那些血刃,它们却好像长了眼睛一样跟着我们而来,在空中拖出一条滴着鲜血一样的痕迹。 田宁婴随手甩出一张符咒。在我眼角飘过的符咒还没遇到那些血刃就被突如其来的雪花砸得粉碎。田宁婴一边被我拉着往来的方向跑,一边从随身包里摸出了一张我没见过的符咒。 血红色的符咒上,画着黑色的符文。隐约透着一丝丝黑气。 “这是……”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田宁婴皱了皱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捏起剑指,在空中画出连续的符文,脚下踏出了一定的节奏,口中一声轻呵。 追来的血刃一下子就消失在了空中。 田宁婴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的手中似乎握着笔一样,随着她的手指所到之处,雪地上画出了巨大的敕令符咒。 空中的雪花一下子密集了起来,直往我俩站着的地方袭来,风声也越来越尖锐了,简直好像要刺破耳膜一样,甚至听起来像是凄厉的女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女声听着越来越清晰,但是也越来越刺耳。 我的眼前雪花一大,突然就出现了一个满身鲜血的女人。 她满头挂着枯枝一样的东西,张着超出寻常的血色大口,从嘴里不断滴出的血都变成了暗红色的小蛇向我们扑来。 “小飞哥,我腾不开手,你……” “我知道!帮你护法!”我掏出田宁婴随身的符咒,向递上的小蛇撒去,好歹暂时让它们在外围徘徊着,没有敢立刻扑上来。 田宁婴完成了她最后的符咒。 那女人的脸也越来越难看起来,扭曲的五官,蛇一样扭动的头发,全身滴出更多的血滴,满身的血衣也像是被狂风刮起了一样破碎不堪。 因为田宁婴事先给我的符咒,我倒是没有感到狂风的威力。但空气中的冷像是渗入骨髓一样,连视野都不太清晰了。 那女人扭曲着扑向了田宁婴,却被符咒泛起的金光猛地推了出去。 砰地一声。 那女人被甩在了雪地上。 她去迅速又卷起更多的雪花扑向田宁婴。田宁婴的衣服都好像要被冻起来一样,绷地直直的。 我摸了摸小羽给我准备的装备,“这到底是个啥!”什么时候西洋法术也玩热兵器了啊?我手里是一把小小的女式发射器,看着非常小巧可爱,泛着银色的光泽 田宁婴被我这一喊,扭头看了我一眼,一个分心,那血一样的女人立刻展开破烂的衣服将她卷了进去。 “不要!”我也不管会不会用发射器了,举起来就对着那女人狂按扳机,按安迪最开始教我的,好的法器都能为主人所用,不管以什么形式,都会对目标造成一定的伤害的。 果然,那女人本来已经破了的外套又破裂了开来。 被卷在里面的田宁婴,一动不动。 “小田姐!”我狂奔过去,却恰恰吸引了那血女的注意力,她的血盆大口张的更大了,更多的血滴小蛇向我蠕动着涌来,连地面都快要看不清楚了。 “飞哥你别过来!”田宁婴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平常的冷静,夹杂在尖锐的风雪声中有些听不清,“你的血……用符咒……是血女!”后半句我就听见了这几个关键字。 我脑袋一热举着发射器一边乱射一边狂丢符咒,等我冲到田宁婴身边,她已经变得和刚才那些人一样,如同冰雕一样地直立不动了。只有她包里的符咒还散发着一丝温暖的金光。 第二百七十九章血女与蛇 地上巨大的符箓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光辉,在暴风暴雪的侵袭下,符咒都已经快要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我试图用符咒解开田宁婴身上的冰冻,贴了好几张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周围的血蛇又蠕动着爬了过来,它们爬过的地面都留下了难看的痕迹,像是有强酸泼过一般。吐出的信子就快贴到我脚边了。 这个时候刚才的血女又卷起一股风雪尖叫着向我们扑来。 情急之下我连连扣动扳机,那血女的身影顿了一下,乃至有些模糊,她身边滴落的血滴也不再化作血蛇。 不过没等一会,她就又两眼爆裂,扭曲着身子,从口中吐出血蛇一样暗红的两条信子,从空中向我们扑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我也不是没有一个人面对过这些,但是每次都有强大的后盾让我安心,现在连田宁婴我怕是都要保护不了了。 腿上一热,一条血蛇已经爬到了我腿上,来不及撩起裤脚查看情况了,我先甩了两张符咒,缓了缓血蛇和血女的进攻。 可是我身边的符咒已经不多了。 突然地,我的手被温暖湿润的物体触碰了一下。 那感觉不像是腿上的血蛇。 一低头,居然是田宁婴的手!她的身体大部分还冻着,可手已经能活动了,还戳了戳紧张的我。 仔细一看,她的手上有着红色的液体——是我刚才蹭上去的血。 刚才田宁婴拼着最后的力气传达的信息又响起在我耳旁:符咒、我的血、血女。 她像是能看透我的想法一样,唯一能动的手指向了刚才她在地上画好的符咒。 我用最后的符咒从血蛇海中砸出了一条路,好不容易凑到符咒边,一回头看看田宁婴,拼了! 从小羽给的装备包里我只摸到了一把看着挺锋利的铲子。 一阵狂风吹来,我冻的差点拿不住,低头一看,刚才被血蛇缠上的地方已经开始结冰的了。 我得赶快!要抓紧! 一咬牙,一闭眼,男子汉大丈夫,出点血怕什么。 冻的久了,手都不太灵活,那铲子又格外锋利,感觉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血就喷涌着出来了,我甚至好像还听见血管破裂的噗嗤一声。 颤抖着将血滴入地上的符咒纹路当中,原本被雪花埋没的符文好像获得了生命力一样,绽放出红金色的光芒,如同燃烧起了火焰,不仅仅周围的雪花消失,连血蛇都被烤到扭曲变形,最终被风中舞动的火舌吞噬。 这火一般的符咒让我安心了许多,但是田宁婴还被冻着,我担心地看了看她,咦,她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四下张望,田宁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欺身到了那血女跟前,手中一把刻印着复杂符文的剑,随着田宁婴的脚步变化,她手中的剑舞的越来越快,剑穗飞舞之中带起一片雪花,纯白色的雪在血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显眼。 一片白之中突然绽放了刺眼的红色。 田宁婴咄咄逼人的进攻身影和不断躲闪的血女都停了下来。 血女的血盆大口突然像是被劈开一样,在空中无限长大,她口中的双头信子不断扭动,和刚才不一样,现在看上去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田宁婴手上的剑已经刺入了血女的腹中。 那里原本是破破烂烂的裙衫,现在从剑刺入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角度腐烂开来。烂掉的肉块不断砸在雪地里,黑色的液体恶心地蔓延开来。 双头信子突然顿了一下,从血女口中挣扎出来了一条血蛇——比刚才地上的血蛇要大的多,浑身呈现红宝石一样的光芒,看上去覆盖着坚硬的鳞片。 田宁婴一见如此,迅速撤出手中的剑,回身向我而来。 “飞哥快走!”她追上那飞快蠕动的大蛇,用力往蛇尾一剑,将它钉在了地上。 那大蛇吃痛,整个伸直了身形,努力向我扑过来,我赶紧跳开,这都是什么鬼! “哼,区区双头蛇还想作妖。”田宁婴单手持剑,另一只手从随身包里翻出一只画符用的笔来。 谁知道双头蛇扭过身子,向田宁婴攻去。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立刻用手中的铲子砸了过去。别管它有没有法力,至少看着挺锋利的。 谁料到噌的一声,刚才轻轻一碰就割开了一个大口的铲子竟然不能伤害那大蛇。 我的血!我立刻想将伤口往大蛇靠近,但那蛇却灵活地避开了我,想方设法往田宁婴靠过去。 田宁婴的符也打在大蛇身上毫无反应,甚至,我觉得那蛇变得更长了一点? “飞哥!血!符咒!”田宁婴将刺入大蛇身体的剑拔出,同时提醒了我。 用血涂上符咒,用法力将符咒送到大蛇身边……好的!中了! 果然那蛇疯狂蠕动了起来,一会蜷缩一会伸直,简直跟犯了羊癫疯一样,不对,蛇癫疯? 田宁婴松了一口气,举起手中剑,往大蛇脑袋砍去。 就在这时!那蛇蠕动着,却好像从刚才剑的伤口慢慢分了开来,沾上了符咒的那半边身子慢慢失去了活力,其中一头一尾也不再抽动。 田宁婴将剑对准了另一个头,用力一挥,却被逃了过去! 那蛇的行动速度比之前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等我再看见它的时候,它已经咬上了我的腿。 还就是刚才那条腿!伤口爆炸一样的疼痛。 这疼痛像是针戳,又像是在被撕裂,关键还是从骨头传到了脑袋一般的疼法,我的全身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田宁婴赶来,一剑将蛇头砍下,却只斩断了蛇身,脑袋居然还紧紧地咬在我的腿上。 我勒个去,这是僵尸蛇吗?怎么都尸首两地了还念念不忘我的腿。 田宁婴紧接着一枚符咒贴在蛇脑袋上。 一阵酥麻从小腿传来,我就像通了电一样地,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那一瞬间,好像这个世界都离我很远,很远。 我的周身只剩下无穷的冰雪和寒冷。要是能眼前一黑晕过去还好,偏偏我的神志清醒的不得了。每一份寒意和疼痛都十分准确地传到我的脑仁里,连带着脑袋都疯狂疼痛起来。 第二百八十章断续膏 “腿,砍了我的腿吧,求你,我的……腿!啊!” 我已经没法完整说完一句话了,只能哀求握着剑的田宁婴,这腿这么疼,我已经哪怕做一个瘸子,也不想再疼下去了,求你,随便谁,砍了我的腿吧! 田宁婴心疼的表情我能清楚的看见,但是她听完我说的,毅然举起了剑。 我的腿,我要和你再见了。但是我真的不想再这样疼下去了,刚才的寒冷感已经变成了烧灼感,电击一样的疼痛适中都在,我真的快要承受不了了,求求你让我解脱吧。 我的哀求已经没法好好地说出口了,从我嘴里冒出来的音节都是疼痛的呼喊,语无伦次的哭声。 突然一阵冰凉的感觉。令人舒适的冰凉的感觉。我看见田宁婴挥下了她手中的剑。 终于,不痛了。 我松了一口气,口中一片腥甜,大概是已经咬到出血了吧。 躺在雪地上,终于,这场莫名其妙的斗争算是结束了。 虽然失去了我的腿……咦? “飞哥,你没事吧?”田宁婴关心地伸手将我扶起。低头一看,我的腿居然还在。 只是……这一地的血? “实在没办法,我割掉了那个头。但是也伤害了飞哥的腿。现在暂时用符咒封住,我们赶紧回去帮你处理伤口。” 田宁婴看上去十分自责的样子。我的腿上确实是一片冰凉的感觉,所以伤口什么情况,我也感觉不到。掩盖在裤腿下的伤,我直到后来看见,才了解田宁婴的一片苦心。 她的剑上还戳着张这口的蛇头,毒牙泛着渗人的寒光,又不断滴落着暗红色的血液。 刚才那血女席卷而过的地方都是一片狼藉。那血女……血女不见了! 街道那头被冻住的行人还是没有变化。 “这,这是什么情况?”我扶着田宁婴,想要凑过去看个清楚。 她将蛇头用符咒烧去,将剑提好,一边支撑着我一边往那冰雪行人走去。 “这是雪女。”田宁婴突然收起了剑锋所指,换成了她画符的笔,叹了一口气,“放心吧,已经没事了。”随着她的笔锋飞舞,符咒在空中散去,那些行人也慢慢恢复了行动,只是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么冷啊”。 “血女不是刚才已经……”我用眼角瞄了一下混在融化的雪水里的暗红色液体。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回去细说,我们先找个地方给你疗伤吧,小飞哥。”田宁婴联系了小羽和安迪,他们也只说有些情况需要面谈,确定了会面地点,我们就分别出发了。 因为原来的地方被莫名其妙地炸成了废墟,我们又拜托小羽借了临时的居所。这里离原来的事务所很近,在交通方便的位置,又因为在小巷里所以往来人群较少,还算是清净。 安迪一见面就开始调侃我的负伤情况:“颜飞这是绝对的英雄体质啊!” “小飞,你还真是可以的。这人品也是绝了。”小羽已经从田宁婴那了解了大概经过,这会正抱着那把剑用她独门设备解读剑的相关数据。 安迪掀开我的裤腿。突然就不说话了。 “你别不说话啊大哥,这样很吓人的你知道吗?”我挣扎着要起来自己看一眼,却被安迪给按了下去。 “你躺着别动。”安迪一脸严肃,转身不知道去了哪里,半天才取了一个看上去就很贵很贵的盒子。 泛着紫黑色色泽的木盒,有着嵌进去的金丝雕花,盒子不大,恰好地在安迪掌心托着——安迪不让我看自己的腿,我就只能到处找别的看了。 这会腿倒是没太大感觉了。 安迪在我腿边坐下,略带笑意地看了我一眼,那种一看就让人觉得没好事的笑。 我咽了下口水,“你,你想干嘛?” “嘿嘿,给你治腿,你别怕。”安迪打开盒子,一股非常好闻的花香铺满了整个房间,“好东西,这是好东西啊。” “我怎么那么不信你呢。”我一转头,发现田宁婴和小羽已经窝到其他房间去了。 安迪向我展示了一下盒子里的东西,看上去很普通的白色乳膏状,只是在灯光下有着美好的光泽,看上去像高档化妆品一样。 “这啥?”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断续膏。”安迪用一张写符的符纸折好,放在打开的盒子上,用食指轻轻划了过去,接着将那符纸放在我腿上——看起来是这样的,可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怎么样?”安迪抬头看了看我,他的手好像正在比划着符咒。 “挺好啊,没什么感觉。”我仰头看着天花板,嗯,有点脏,该打扫了。 安迪的表情我看不清,但是片刻之后我就有了清醒的认知——安迪肯定没干好事!肯定! 因为那灼烧一般的疼痛又回来了,我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朝着安迪嘶吼:“你干什么!谋财害命吗!” “你有什么财什么命!安静给我躺着!”安迪也给我吼了回来。 说来也奇怪,灼烧感过去之后,竟然腿上不痛了,只是有些痒痒的。 我刚想伸手去挠一挠,安迪却给我打了回来,“别乱动。” 啧,今天的安迪脾气也太大了吧。只有撩妹的时候有好态度是吗。 “大哥,我叫你大哥好吗,你知道你伤的有多厉害吗,能不能小消停点的。”安迪用力地给了我的腿一下,当然,不在伤口的地方,“那蛇肯定将法力从毒牙注入了你的体内,如果不是田宁婴及时斩断,估计你真的整条腿都没了。” “那……我现在体内还有那条破蛇的法力吗?”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我刚才用断续膏给你接上了伤口,又用法阵清理了余毒,理想情况呢,你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安迪说着说着突然一笑,“当然,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我哪里敢不信哦,大哥你现在是我亲大哥都能信的! “小哥哥。”唐莹莹的出现真的是十分是时候——我正一脸痛苦,躺着幻想我能不能从破蛇手下捡回一条命,安迪的可信程度到底有几成。 第二百八十一章血女雪女 她怀里还抱着东西。是我的剑! 能摸回我的剑真是增加了无数的安全感啊!比安迪靠谱多了哼! 爆炸之后我们分头行动,莹莹就留在原处调查了爆炸的来龙去脉,看看有没有陈奇的最新动向,再看看还有什么能拯救出来的。 所以在我们和血女破蛇纠缠的时候,莹莹也是非常忙碌,她利用自己的身体特质来接触瘴气,却因为忘乡土的影响发挥不出原有的力量,借用法术的力量又只能读取到瘴气中的负能量。 追随着瘴气中的黑色气息,她一路找到了陈家老宅。那里并没有陈奇的身影,却意外让莹莹捡到了陈奇的手机。 看来陈奇是去过陈家老宅的。不管以何种方式。 小羽和田宁婴这时也解析完了那把剑的信息。呃,表情看着不太好。 “飞哥,对不起这次是我轻敌了。”田宁婴一坐下就给我道歉。 “啥?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我觉得大家对我的态度怎么都怪怪的啊 “嗯……从雪女说起吧。”田宁婴慢慢开始讲述了今天的事情。 原来在我们最开始发现那些被冻住的路人时,她就怀疑这是雪女的法力。 只有雪女,才会在短时间、一定范围内大量降雪,不以夺人性命为目的,但是会夺取人类的行动能力。 “传说中的雪女,会将心爱的男性变成冰冻,以长期保存她的爱。”也不知道田宁婴在东瀛的时候是从哪学到的这些,“或是在誓言被背叛时将对方冰冻,其实都是雪女在人心中的恨意表现。真正的雪女只是雪的使者,她的好坏只与人有关。” 这怎么听着那么像睡前故事呢。当然我没敢把吐槽说出来。 “小田姐这把剑是仿照东瀛三神器之一,天丛云剑,又叫草雉剑打造的。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比原本的天丛云剑弱了一些,但是一样能受到神力加持,运用得当的话雪女级别的小妖根本不在话下。” 小羽擦拭着那把田宁婴用来戳血女的剑,“可是,根据这把剑的记录,你们当时遇到的,根本不是雪女。” 说着,小羽随手在手机上打出:雪女。血女。两行文字。 “在中国,雪与血同音,充满了仇恨的雪女会在别有用心的人的怂恿之下吸收邪神血力,变为血女,小飞的血估计正好是刺激血女异化的原因,所以其他人都是被冻上,而你们就……”小羽用略为嫌弃的眼神瞟了我的腿一眼。 咳咳咳。 “那破蛇是个什么鬼?”我继续提问,要说雪女异化,成为了我们遇到的恶心血女,那小羽说的邪神血力是啥?那些小血蛇又是啥? “那是八岐大蛇的法力分身。”田宁婴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虽然不是八岐大蛇的本体,只有双头蛇的功力,但是它本身具有了八岐大蛇的邪神之力,就是它吸收了小飞哥血液的力量,还没有将自己烧死,而是化作了血女的邪力,与雪水结合,变为血蛇,向我们进攻。” 田宁婴详细地解释了我的所有疑问,然而最后事情又进入了死胡同——双头蛇和雪女绝对不是偶然结合的。那,又是为什么,这个时候在这里,出现了血女和破蛇这种诡异的组合? “小羽你们那边什么情况?”我突然想起来,小羽和安迪不是去调查高新区的一系列意外了吗,看着挺顺利的就回来了? “哼,以为我们都跟你一样,倒霉又弱鸡?”小羽拍了拍手。 她掌心一个魔方一样的法器,亮着微弱的蓝光,立方体的中心是一个盾形的按钮。 小羽轻轻按下了按钮。 突如其来的一阵白光将我笼罩了进去,顿时我就跟瞎了一样的什么都看不清楚,等我慢慢适应了这刺眼的光芒,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居然是梦中曾经出现过的场景和人物。 对,那个粉衣少女。 那个没有脸,顶着腐烂黑洞,一路倒着走向我的恶心怪物。 这次,她是不一样的装束,但一样的仙气缭绕,一样的暗香扑鼻,一样站在一棵树下,一样的,长长黑发。 我已经感受到了胃里的翻滚,一想到她头发后面的那张不能称之为脸的脸,我就……不行了。 我正想着这次要往哪里逃,那小姐姐突然就撩了头发。 咦?怎么跟上次不一样,这次就是和普通姑娘一样,撩起头发抬起头,有着普通的五官,不对,应该说还挺好看的啊。 还没等我看仔细了,又是熟悉一股力量将我按在梦境粗糙的表面摩擦。刚才顶着嗓子的恶心感这会更明显了,腿疼也更厉害了。 “卧槽!”这是我睁开眼看见敖小羽唯一想说的。 安迪一脸懵逼地看着我,“干啥啊你,突然又吐又花痴一样地笑的。” “嘁,他怕是做了个春梦。”小羽已经将那法器收了起来,“这是一只睡魔。其实睡魔不算少见,他们也并没有什么恶意,甚至也不会故意将人类带去噩梦领域,他们只是十分喜欢帮助疲劳的人类进入梦乡。” “催眠的那种?”田宁婴已经将她的草雉剑收好了,此刻正在编写这次事件的简报。 “差不多吧。尤其是你本来就挺疲劳了,很容易被睡魔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睡魔带入梦乡了。”小羽抬头,“其实,睡魔错没错,我们也不好说。但是从人类的角度来说,睡魔和梦乡,有的时候并不一定是甜蜜的。” 嗯嗯嗯,我疯狂点头,刚才那个梦境,你说是美好的甜蜜梦乡,还是恶心的噩梦预警? “简单地讲就是高新区年末高负荷运转,很多工人都已经是疲劳工作状态了,这个时候被睡魔大范围攻击,睡着了,造成了工作失误。”安迪挠了挠头,“可是睡魔有没有错我不知道,很多人因为这些意外事故都失去了生命啊。” 安迪掏出了手机,他拍了一段小视频。视频里,高新区的火光已经慢慢熄灭,可是在灭完火的烟里,徘徊着很多痛苦扭曲的冤魂。 手机震动了一下。跳出了一条提示: 陈奇更新任务日志。 陈奇? 第二百八十二章梦魇再袭 我们迅速点开小程序里的工作日志,陈奇更新的内容部分只有一条: 救护车,雪,事故。 城南医院。 这……我们几个互相看了一眼,陈奇发出这条消息是说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调查着吗?还是说他已经落入了那个黑进我们小程序的人手里?他还好吗? 没有人可以回答我们。只能自己去摸索,去寻找。 突然,小羽一声兴奋的叫声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了!我知道这些联系了!” “联系?”莹莹凑过去看了看她的手机屏,“什么联系?” “看起来雪女和事情已经结束了,其实还和睡魔有关。雪女造成了恶劣天气让睡魔催眠的司机们更容易出事故,而事故的严重程度让更多人受伤,所以我们看到很多救护车都出动了。这个时候发生的高新区爆炸和连环车祸,没有足够的医疗人员和救护车,很多人都重伤难治,有自发赶来救援的,伤者都送到城南医院去了。” “刚才我和附近的灵体接触了一下,他们说城南医院的地府通道被封锁了。”莹莹通过修炼获得了接近实体的状态,但始终她是一个鬼魂,和灵体交流起来还是比较方便的。只是比如地府之类的地方,她并不能通畅往来,所以往往需要借助其他鬼魂探听消息。 “城南医院,我们出发吧。”安迪已经背起了他的装备包。 “大哥,我的腿?”我立刻翻身一把扯住安迪的包带,“好歹发我一根拐棍啊。” 安迪一个优雅的转身就将背包从我手里拯救了出来,“小飞你就躺着吧,莹莹会留在这里陪你的。断续膏效果极好,加上你的体质又特殊,估计再有个小半天你就该好了。” 出任务不带我,这多让人挠心抓肺的啊,可是我的腿又确实不争气,别说走路了吧,这会都使不上劲呢还。 突然安迪的大脸往我面前贴了过来,“你能和我妹单独相处,还不感谢哥哥?” “谁要……”后面的话我没底气说了,一挥手将安迪的大脸推开,“行了行了,赶紧去城南医院看看吧,有什么情况立刻与我联系,我会飞驰救援!” 噗嗤。其他人都笑了,抛下一句“就你能的”就出发往城南医院去了。 “哎,哎,给我带跟拐棍回来啊!”我已经放弃了,现在我能做的就只有等安迪的断续膏发挥神效了。 一转头,身边的莹莹看上去一脸愁云。 “别担心,没有我拖后腿,他们一定会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的。”我努力伸手想要握住莹莹的手,呃,手太短了,没够到。 莹莹摇了摇头,“飞哥,你看现在的时间。”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 “我能感觉到,南方传来的,好像脉搏鼓动一般的气息。非常的阴沉黑暗。”莹莹递了杯热茶给我,脸上的担心只增不减。 她说的气息我没有感觉到,只有一股浓浓的睡意向我袭来。 “小飞哥?小……?”很快的,莹莹的声音逐渐在我耳边消失。 眼前的世界逐渐被沉沉的乌云覆盖。 空中不时闪过几道刺眼的光亮。 耳边的风声里似乎夹杂着呜呜的哭声。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伴随着一道巨大的闪电,好像在离我极近的地方!哪里有猫!我抓住一点点闪电的光芒搜寻四周,没有猫!远处模模糊糊的是一个巨大的黑影。 咔嚓。 哗啦。 呜呜呜呜。 莫名其妙的声音总是夹杂在风声里传来,可是又若远若近的,令我无法分辨它们从哪里传来,也看不清自己的四周。 在看不清周围环境的情况下,我知道要尽量保持冷静,但是这忽远忽近的怪声,等等……总觉得有一股凉意…… 身后! 我勒个去!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但是连干呕的时间都没留给我,那恶心的长发已经贴到了我的面前! 我遵循本能,拼劲全力向远处跑过去,脚下踩着的大概也不是单纯的泥土,每一脚都好像越来越不着力。 真的不是我脚软啊!鬼知道这是踩的什么东西啊!我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离那个神秘兮兮的长发远一点啊! 好了,反正我想的都不会实现的。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我一转头,观音菩萨玉皇大帝耶稣宙斯大天使啊!好死不死为什么我一直做这种梦啊!不是说在梦里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会醒了吗!我这哪里是醒了啊! 刚才明明是一片浓雾的空空旷旷。现在……现在变成了,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密林。 干枯的树枝在冷风中不断摇摆着。 擦碰出唰唰的声音。 不时有枯枝断裂的咔嚓声,是有什么在向我逼近吗? 是刚才的长发怪物吗? 我摸了摸身上的衣物,连把剑都没给我留!什么鬼梦境! 这林子里的树木看上去都已经干枯,枝头挂着的树叶也已经破破烂烂,可就是在寒冷入骨的风中在枝头挣扎。 在黑暗里,视线模糊,视野极差,我的其他所有感官都被调动到了极限。 可是即便如此,我再次感觉到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时,那可怕的黑色密集的长发又见了鬼的从身后冒出来了。 我闭着眼睛闯进了枯树林,四周的枯树枝似乎都在阻拦着我,还没等我喘口气,一棵已经空心树咔啦一声从半腰折断,向着我就劈了过来。 一个闪身,我避开了枯树,却被那长发直接糊了个满脸。 这是想亲一个还是怎样啊,我对你真的没兴趣啊! 心里吐槽已经无数了,腿上却还是被绊的没法好好走路,一低头,竟然满腿都是枯叶,也不知道那些看着易碎破烂的枯叶是哪里来的韧性,我连平衡都快要把握不了了。 这时那长发带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好像是把脑袋折下来一般,用长发那一面黑黝黝的洞口从上空俯视我。 洞里蠕动的东西我算是看清楚了——都是细细密密的肉虫子,偏偏还生着无数细脚。这些虫子一边蠕动一边动用每个细脚努力往黑洞的四周啃食。 有一只把不住的肉虫子掉了下来。 软糯冰凉的触感。无数细足的动作。 这个世界好像被慢放了一样。连眼前长发怪物的动作在我眼里都慢了下来。 这一刻,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 脸上那只恶心的、散发着恶臭的虫子! 全身的汗毛直立,我不知道要怎么摆脱那些讨厌的枯叶,也不知道长发怪物想对我做什么,但是我知道,破虫子肯定不是好东西! 就在我伸手想要弹开它的那一瞬间,熟悉的感觉又将我拖出了梦境。这次的摩擦感比之前都要厉害的多。 我睁眼的瞬间就跟晕车一样地,将胃里所剩无几的东西都清了出来。 第二百八十三章城南医院 唉,又让莹莹担心了。 我无力地再次躺下。 “刚才我怎么了。”我摸了摸脸上,虫子掉落之后的触感还十分清晰,肉虫子和它的无数细足似乎还停留在我的脸上,想到这里我的胃里又泛起一阵恶心。 莹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描述了我刚才发生的事情。 在莹莹说她感受到了南方的阴沉气息以后,我就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管怎么叫都叫不醒了。没一会就手舞足蹈地在床上挣扎,还一个劲地嘶吼。 等我不叫了,整个人都扭成了奇怪的形状一动不动,后来就又是手舞足蹈和嘶吼。最后就是我醒来之后的一阵狂吐。 真的是眼泪水都要吐出来了。连呼吸都要喘不过来。 “我觉得……我是被魇住了。”我犹豫了一下,这次的梦境太真实了,而且这种短期之内连续的梦境,一定是有着什么力量在背后驱使。 虽然还没有实质性的伤害我,但是我能感受到那怪物的恶意。而且每次我都会被一股力量粗暴地丢出梦境,虽然体验非常糟糕,但是能从梦境醒来,可能那时唯一的办法。 现在其他人都在城南医院调查,我只有将全部情况告诉莹莹,才能做好更好的准备。 不睡觉是不可能的,刚才我明明不困,还是一下子就合上了双眼。 “魇……。”莹莹皱了皱眉,“如果我现在还能进入你的梦境,可能还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但是……”莹莹垂下了头,她现在是圣灵状态,不能和以前的鬼魂状态一样随意拖着的我的魂魄以梦境的形式行动。 “莹莹,就我所知,梦魇的原因有很多,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也是年兽的影响?”梦魇可以由睡魔将人推入噩梦界,也可能由一种叫魇的魔物产生,还可能是有人对你下了咒,再有就比如莹莹最初那样,是孤鬼游魂。以我现在的体质,还在安迪他们身边,鬼魂接触我的可能性太低了。 莹莹摇了摇头,“年兽的影响其实原本以农作物为主,这两年也有说年兽影响企业运转的,也就是财运。可是年兽原本是山神,所作所为本来就不能按一般逻辑推论啊。” 嗡。 我们俩的手机同时响起。 一个是安迪的电话,一个是小羽的消息。 “小飞!腿好了吗!赶快给我滚到城南医院来!”安迪的语气完全不像他一贯的画风。 “你这是被附身了?”我现在还处于梦魇惊魂当中,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十分不适应好吗。 “别瞎说。哥好着呢。”安迪在那端好像叼着什么东西在说话,听着有点含含糊糊的,“城南医院布阵,缺人手,你和莹莹都得来。赶紧的,不管用什么方法。” 小羽的消息也是差不多的内容。 他们要在城南医院布下八门金锁阵。 “八什么金锁?”我坐在床边活动了一下筋骨,断续膏果然神奇,这会腿不疼也不酸了,简直能一口气上五层楼了。 莹莹随手在纸上画出了八卦一样的布阵,“简单来说,这就是八门金锁阵。是以八卦图阵为原型的。” 对于阵法这些,我真得皮毛都不懂,八卦的布局我以前也就跟大家一样,看个热闹,所以这布阵……需要我? 不过安迪都着急成那样了,确认了腿的状态得到缓解以后,我和莹莹就立刻前往城南医院。 城南医院是附近比较重要的医疗机构,记得很多学校的医生实习点也在这里,平时就已经很多来来往往的医生病人了,这会的场景比平时要繁忙太多。 因为高新区爆炸和道路堵塞引发的意外,陆陆续续送来的病人还在大厅候诊和急诊处理。 大厅候诊的病人可能是轻伤,有的人已经打上了石膏,正坐着接受记者采访,哭诉他真的按规程操作,是厂里的机器突然就崩了,砸伤了好多工友。 已经是凌晨时分,医院大厅的灯火通明,声音此起彼伏,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几乎都是用跑的。 而我和唐莹莹,看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繁忙。 相比于人类的已经渐渐恢复秩序的繁忙,另一个世界的魂魄们,简直可以说是塞满了这家医院。 进医院之前就能感受到医院上空笼罩的浓浓乌云。一开始我以为是收纳了太多事故伤者的原因,莹莹却摇了摇头,说这些气息充满了黑暗的力量,不是蛇杖的光芒下应该有的。 医院是生死之门,更是重要的往生之道。 此刻,空中悬浮的、地面里来来往往的的鬼魂们,和繁忙的人类一起,在穿梭往来。 明明开着暖气的医院大厅里,总之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股凉风。这寒意虽然不刺骨,也让人心里有些毛毛的。我虽然看得见的那些魂魄,看的清的行为,却并不知道现在能做什么。 就在我发呆的档口,从空中突然倒挂下来一张老的不能再老的脸。他叼着烟,还往我脸上喷了并不存在的眼圈。 我去,还可以这么玩的?心脏病被吓出来怎么办! 白了那鬼一眼,我立刻掏出了手机联系安迪。 “住院楼十三楼,电梯出来就是。” 根据指示,我们从住院楼的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没看见安迪。 眼前飘过的一个穿着病号服,披散着头发,捧着肚子的孕妇……呃,鬼。 她转头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血红的双眼,和她脚下不断渗出的殷红血迹。这鬼的怨气不但没有在医院得到减轻,还变本加厉,一路哭着叫着往楼下跳去。 可是不管她怎么跳。最终还是会回到电梯口来,再次披散着头发,捧着孕肚。 我咽了口口水。并不是很想走出电梯。 莹莹拍了拍我的背,“这是小田姐留下的符咒,说是遮掩气息用的,我想就是现在了吧。”莹莹的脸上始终带着柔和的光芒的和微笑,顿时令我心安不少。 也对,这些鬼魂,虽然噩梦一样地绕着我们,却都好像没看见一样。 只是这住院楼,也太阴森了吧。夜晚的住院楼,只有应急灯还亮着绿莹莹的光芒。 第二百八十四章布阵有道 出了电梯,整层楼出了绿色的应急光芒,只有一间写着值班室的办公室亮着光。我推了推门,里面响起了安迪的声音。 进门一看,安迪、小羽、田宁婴都在。 这下我算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举手,提问!”我把自己丢在值班床上,“门诊那么忙,住院部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小羽正在飞快地动着笔,看起来像是在推算什么。一旁的小田姐也在用朱砂描写复杂的符文。看了一圈,那就只有安迪……呃,他看起来好像是最忙的那一个。 “怎么样?”安迪看了看小羽的推算,“没问题的话我们就按照计划进行了。” “嗨?大家好?有没有谁给我补个课?”我和莹莹被紧急叫来,这会只有一脸懵逼好吗。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砰地砸了一下。 那种,丧尸片里经常有的,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不……不会吧?我往床里面缩了缩。现在有大佬在,也犯不着我去好奇找死,毕竟刚才的恶心感这会还在我脸上作妖呢。 安迪抽空往我身上扔了一叠符咒和一把铜钱七星剑。接着非常不容商量地指示,“小飞去看看什么情况,别随便开门。” 我当然不会随便开门!可是看着大家在忙,也只能我去看看情况了。 值班室的门上本来就有一片不小的玻璃,只是一直挂着帘子,我只要掀开帘子就能看清情况了。给我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没事,隔着玻璃呢。 尽量站在离玻璃远一些的地方,我眯着眼睛——准备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随时闭上,慢慢地,慢慢地拉开了帘子的一角。 卧槽啊!观音菩萨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上帝耶稣弥勒佛啊! 噩梦成真是什么感觉!就是现在了啊!隔着玻璃我都好像又问到了那恶心的恶臭,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刚刚才过去的梦境此刻就像是追着我一样来到这里。 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以后我用尽了全部力气大喊了一个字:跑啊! 玻璃外面,是我已经见过好几次的,超长的黑色头发。几乎糊满了整个玻璃。 没喊两秒,我就被莹莹捂住了嘴。 别说,她的手,已经不再冰冰凉凉的了,而是令人安心的温暖。 “鬼叫什么呢。”小羽扭头看了看玻璃,“我们被发现了,加快动作。莹莹,你能用自己的气场做成模拟灵体覆盖我们的吗?” 莹莹点了点头,“人数有点多,给我一点时间。”说着她单膝跪地,将一只手放在地上,嘴里吟唱着有节奏的、我听不懂的词语。 “玻璃外面那个不是鬼!”我站起来努力说明情况,“她已经追了我好几个夜里了,刚才也是,突然我就睡着了,接着梦里就出现了这个鬼。” “等等,你不是说不是鬼吗?”安迪冷静吐槽。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她头发后面的,不是脸,是一个腐烂的恶心的爬满肉虫子的黑洞!”我真得找不到什么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长发女的本质,我的法力还不够我和她交手,更不够我看清楚她本质是什么,但是这几次恶心的梦境,我能确定是她肯定不简单。 “你是说她从梦境追到了这里吗。”田宁婴将画好的一叠符咒收起,又取出了一把我没见过的镜子,画风倒是和她那把草雉剑挺像的,刻着古朴的文字一样的纹路,全身泛着银色的光芒。像青铜镜一样,这面镜子看上去并没有那么清楚,镜子上系着的穗子看起来也十分有年代了。 田宁婴将镜子对准玻璃,很快的,镜子里就出现了我梦里见过的那篇枯树林。 我激动地指着镜子就喊,“对,就是这里,她还用枯叶缠住我了!”那种慌乱,心有余悸的感觉,我现在还能感到。一股寒意突然就从胃里涌上,我不可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镜子里的枯树林突然风景一转,出现了一棵硕大的老树,盘亘的根都已经占据了很大的面积,延伸出来的枝丫也非常丰茂。可是它和林子里其他的树一样,都已经枯萎了。 田宁婴正准备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一旁正在吟唱的莹莹突然语速加快,眉头紧皱,单膝跪地的身形也摇晃起来。 一声轻哼,莹莹倒了下来,我赶紧上前扶住。 田宁婴将镜子翻转,对向地面,一股黑色的气息从地面如同被吸尘器吸起一样,迅速往镜子涌去。 “莹莹!”小羽抛开手中的推算,也过来查看莹莹的情况,“小田姐,这是……” 瘴气。 小羽、小田姐、安迪、莹莹同时脱口而出。 小田姐将镜面翻转,轻轻雾起了镜穗,切断了刚才涌起的黑色气息。 莹莹靠在值班室的床上,脸色看着不太好,“小飞哥别担心,我只是被瘴气侵染,需要疗愈咒语治疗一下就好。” 小羽点了点头,“我给你治疗。小田姐拜托你守住。” 我担心地看了看玻璃——长发女不见了!玻璃的那边又是走廊里空荡荡的绿光,和偶尔经过的捧肚孕妇鬼了。 这一刻,我充满了慌乱,紧张,却又异常的冷静。暗暗地摸出我的剑,依靠着它们,我尽量不显现出慌乱。 现在只有我见过长发女,小羽在给莹莹疗伤,小田姐一边防范着更多的瘴气涌入,一边配合安迪布置一个简单的结界先保护我们自己。 他们都还没有时间给我解释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么久以来的经历,我十分清楚,保护身边的人,不拖后腿,确实是我唯一能做的。 砰! 门外又是一声撞击。 我眯着眼睛勉强瞄了一眼玻璃外面,那孕妇鬼,再也没有出现了。 莹莹被瘴气侵染,她接触地面的整只手臂都散发着吓人的黑色雾气。 “按说圣灵体没有那么容易被侵染,我们也都还没有明显感觉到瘴气的威胁。”小羽扶着莹莹躺下,在床边坐好,开始准备治愈咒,“莹莹最先受到瘴气的影响说明可能瘴气优先选择神灵体质攻击。” 第二百八十五章疗愈的苦痛 说完,小羽扯了扯她随身的项链,从身后拽出来了一枚银十字吊坠。 呃,这是睡觉的时候项链坠子转到身后去了吗? “这是双生坠。”田宁婴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样,“一端是圣洁银十字,另一端是……”她没有说下去,是因为突然发现了一个我担心已久的事情:“小飞,你脸上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第一反应我就想到了那令人作呕的细足肉虫,那种触感简直,分分钟能回放出来,“有……有什么吗?”说真的,就连虫子两个字我都不想说出口。虽然那种触感,那个样子,已经在我心里回放了好几遍,要让我说出口,我可能连胃酸都要吐出来了。 “等一下。”田宁婴配合安迪布置完简单的结界保护我们,这时安迪也腾出手来,转头看了看我的脸。 “我看小飞好好的啊。外面那个孕妇鬼倒是不行了。”安迪抱着头叹气,“为什么这种时候我们不能在家好好看春晚啊!” 大哥你还有这种兴趣爱好?纯正血统的中国人如我,这几年春晚都是挑着热门节目看看来着,你一个混血…… 我的内心吐槽还没结束,田宁婴就祭出了她那面镜子。 镜子对着我的脸。 这面镜子实在是太看不清楚了。我稍微凑近了一点。 虫子。 好,恭喜我,我可以死了。 大概是我白眼翻的太快了,田宁婴紧赶着就上来掐人中。这位姐姐下手也太狠了,我觉得她掐的那块肉都快掉了,赶紧睁眼摆手示意一下我还活着。 好在已经把胃里的东西都清空了才来的城南医院。 这种时刻我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飞,大哥劝你一句。”安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块黄澄澄的绸布,用一管秃了锋的毛笔蘸了蘸一盘小碟里的朱砂,“这里挺小的,你要是真的敢吐出来,我就把你踹到门外喂那什么长发黑洞肉虫子怪物去。” 卧槽大哥你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为什么!要把肉虫子三个字讲出来!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克制胃里的翻腾上了。 我真的很努力了好吗!谁来看我一眼? 田宁婴非常配合地将镜子收了起来。但是表情却是非常不妙的感觉。 就好像,医生想要宣布你得了绝症,但是又要考虑到本人的情绪波动,不敢太直接地讲的那种。对,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我想……这是白鱼虫。”田宁婴竟然还能仔细端详一下,“但是已经在你体内了,不取出来,是看不清的。” 什么? “取……怎么取?”我的医学常识比较差,一般来说,从体内取东西,应该要切开皮肤之类的?好吧,想象一下就够我的脸继续疼着的了。 田宁婴随手拈起一枚符咒,“这是瘴气非常浓重的地方才会产生的虫子,要取,只能逼它自己出来了。” 在我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之前,那枚符咒已经妥妥地贴在了我脸上。 估计这会我看起来和僵尸差不多。那种典型的驱魔剧里的,林正英大叔还养过的,一蹦一跳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 贴上那枚符咒之后,我也不敢乱动,不知道那虫子要怎么被“逼出来”。 一边,小羽已经施放了治愈咒,莹莹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好。 啊,我也想要这种躺着就能完成的治疗。 还没等我将视线从莹莹身上挪开,脸部突然起来的刺痛就让我几乎真的两脚一蹬、两眼一翻,而且刺痛不是一过性的。 像是有人在我的皮肤里用非常钝的刀在不断地捅、不断地刺一般。 疼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我还能感觉到脸的里面真的有虫子一样的东西在蠕动!可是随着它的抽搐,我也整个人都疼的想要把脸撕掉。 撕掉?对,把符咒撕掉的话……不行,颜飞,你要冷静,冷静,深呼吸。我不想和那恶心的肉虫子在一起过一辈子。 一阵燃烧的疼痛之后,突然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田宁婴随手取了一只培养皿罩在刚刚她的符咒贴着的地方。 等她将手伸到我面前时。 噩梦成真双连击。 “小田姐我求你了赶紧拿开吧。”果然是我梦里看到的那虫子,肥满的身体还在微微蠕动,无数细瘦的虫脚拼命地在空气里划拨。 一想到这是从我脸里面取出来的,我就……呃,安迪和我视线相逢,想到他刚才的话,我只能假装冷静,“梦里,这个,从刚才那个里面,掉到了我脸上。” “什么这个那个的,小飞你是吓傻了?”安迪已经画完了那一面明黄的绸布。 “他是想说,这个白鱼虫,从刚才长发女的黑洞里,掉到了他脸上。”田宁婴非常正直地用详细的语言描述了一下我想表达的内容。 “哼嗯?梦里?”安迪非常不走心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外面那个,应该就是靠着白鱼虫才追到这里来的吧。” “不,我觉得外面那个,本来就在这里。”小羽也拿起一面明黄的绸缎,“这里瘴气密集,非常适合白鱼虫的繁殖。外面那个应该也是受了瘴气感染。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追着小飞,但是如果她本来不在这里,也不用那么麻烦,通过梦境追了。毕竟颜飞同学也不是什么大帅哥。” 我说,认真干活的时候为什么非得损我一句啊?虽然不是什么大帅哥,追我的人也不少的好不?想当年…… “接着!”没等我想当年结束,小羽将两枚枚旗子往我手中一丢。 这两枚旗子黑色底纹,上面分别绘制着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的金色符文,四周围绕着朱红色流苏。 同样的旗子每人两枚,除了安迪。 安迪面前,展开着他和小羽绘制的明黄绸缎。 “八门金锁阵,布阵。”安迪和小羽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小飞,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准备?我才刚刚从什么叫鱼的虫子的伤害里缓过来,不,我还没有缓过来啊!而且你什么准备都没提前说啊大哥! 第二百八十六章舍命出击 “每个人负责两门,将旗子送到位。”安迪指了指值班室的门,“准备好冲出去。” 哈? 门外有什么你是没看见吗大佬! “小飞,八门金锁阵其实应该是陈奇的家传阵法。我的修行还不能布置一个打开地府通道的完整阵法。”安迪指了指他面前的明黄绸缎,“接下来我会将自己置于阵眼,你们每人将两面旗子分别插入阵门当中,再根据我给你们的指示,从阵法中出来。” “不是,你说的我都懂。你把自己放在了最危险的针眼。一旦布阵失败,阵法反噬,你会承担全部后果的!”我虽然不会布阵,但是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了解,大概的阵法原理我还是懂的。 八门金锁阵既然是从八卦而来,定当属于我国传统阵法。这种阵法大可用作排兵布阵、沙场作战,小可用作保家宅平安。 可是它们的有一个共性,就是阵眼之人,最为危险。眼下陈奇师兄不在,安迪和小羽可能是拼拼凑凑才勉强搞出了这个阵法,旗子能否放置到阵门应该在的地方可能是关系到安迪生死的重要事情。 重要性我都懂,我也很担心安迪的安全。可是,“大概,门外有什么你还记得吗?我怕我还没走两步就……别说插旗子了,可能都不能回来再见你一眼啊。大哥!你醒醒!” “我去,祖宗你能不能说点好听啊。这两天怎么净挑不吉利的话说,大过年的好不好?”安迪顶着他那张混血的脸非常正直地说。怎么觉得有点……奇妙呢。 田宁婴拍了拍我的肩,“我们一定要尽全力完成任务,让安迪安心布阵。” 等等,这是要我去献祭一下自己? “小飞哥,你放心,门外的长发怪物,我们会对付的。”莹莹从床上坐了起来,“刚才瘴气攻击的时候,我感受到了非常微弱的圣灵之力。换句话说,非常接近我们传统所说的‘神仙灵力’。”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因为和我的本体气息非常相似,所以那瘴气才会飞快地钻入我体内攻击。而你们都还没有受到明显的影响。” 安迪挑了挑眉,“莹莹,你是说?” “我想,这股圣灵之力,是不是因为受到了瘴气侵染,才会产生异变。外面的那个,小飞说不是鬼,那么她……”莹莹扭头看了一眼玻璃外面。 蠕动的肉虫,互相踩着彼此的身躯,不断地扭动。那黑洞越发扩大,几乎占据了头部除了头发以外的地方。头发后面隐藏的地方,隐约也有着虫子在蠕动。 卧槽出现的也太是时候了吧! “门上没有结界,为什么从刚才起她就没有进来过?”田宁婴一边取出镜子对着门口一边问,“结界的范围设的很小,如果像小飞所说,这扇门对这样的怪物,应该完全不在话下。” 镜子里的枯树林继续蔓延着。 现在可以看出来,枯树林里除了枯枝枯叶落了一地,还有一股暗沉的黑气缭绕。 是瘴气。 “等等,那是梅花?”莹莹突然指了指镜子里巨大老树的一处枝头。或许因为是树顶,它还没有完全枯死,隐约是一朵红梅,在枝头颤颤巍巍地立着,似乎立刻就要坠落一般。 枯树林里一阵风吹过,那朵花,终是从枝头跌落,落进了枯叶里。 砰! 与此同时,门外的长发女怪也开始疯狂顶门。 同时用她那不知多长的指甲在木门上挠出了极为难听的声音。 我咽了咽口水。要坐以待毙吗?不,我们一定有办法的! 对了,我的诛邪!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慢着。”安迪按下了已经提起诛邪的我,“梅花,神灵……瘴气。你们不能依靠莹莹的模拟灵体混淆过去。刚才瘴气就是寻着圣灵之力侵染莹莹的。模拟灵体只能糊弄医院里的游魂,外面那个,可能不好对付。” “但是八尺镜中如果映照的是她的本体,本体已经被瘴气全面侵蚀,怕是回天乏术啊。”田宁婴的八尺镜里瘴气愈发浓厚。 “那就借用一下白鱼虫吧。”安迪在他的包里一阵乱掏,取出了五枚棋子。 呃,国际象棋的。 画风变化有点快。 我的视线尽量避免接触到田宁婴手中的白鱼虫。所以这会只能盯着安迪手中的棋子看。 看起来是市面上出售的普通棋子。 “这是什么新鲜的法器?”我对国际象棋没什么造诣,大概能认出来国王、王后、骑士。 “不是法器。纯属我个人爱好。”安迪随手将棋子摆好,用镊子从培养皿中取出白鱼虫。 这么高雅的爱好……好吧,这会你握着白鱼虫,说什么都行! 安迪用一枚空白的符纸覆盖白鱼虫,接着将它放回培养皿。嗯,盖着符纸看起来就好多了嘛。 用红绳将裹着符纸的白鱼虫和五枚棋子分别系好后—— 安迪非常迅速地,安迪用一枚匕首挑开了符纸——和它里面包裹的白鱼虫。 那种爆浆的感觉。非常酸爽。 恶臭弥漫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连一向自制的田宁婴都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这办公室还偏偏没开窗,好吧我也不敢开窗。 我们几个捂着鼻子,随时注意门外砰砰砰地撞个不停的长发女。 安迪的棋子已经渐渐变成了黑色,接着他将红线切断,给了我们每人一枚,分别系在脖子里。 恶臭已经减弱了许多,但是脖子里挂个这么强烈味道的东西,如果不是为了保命,我怕不是得觉得自己脑子出了毛病。 “借白鱼虫的瘴气,用棋子作为你们的替代体,希望能糊弄过去。”安迪也给自己系好,“有什么万一,先用棋子挡一挡。” 莹莹从安迪那要过一枚白色棋子,是一枚“后”:“我会将灵力灌注进这枚棋子当中,等会一开门,那长发女应该会首先冲着充满圣灵之力的替身来。大概能撑半个小时。接着就看结界能不能挡住她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深夜医院 说着莹莹将白色王后合在两手掌心,双手置于唇前,默念了祝词后,棋子闪烁了和莹莹相似的光芒。莹莹将棋子往半空抛去,立刻就出现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灵体。 “小飞哥哥,借你一把黑刃。”我将黑刃抽出一把递给莹莹,她则将黑刃塞进了灵体手中,“这样既有圣灵之力,又有小飞哥的气息,应该能吸引外面长发女的注意了。” 值班室的门,看上去已经快破了。 砰! 那长发女的又一次撞击之下,值班室的门上出现了一条显眼的裂缝。 “准备好,插旗的地方都在小程序里,每个人必须送到阵门再沿着标识好的路线回来。”安迪也很紧张地取出他防身的法器——一旦阵法启动,他不得不专心维持阵法,根本无法分心战斗,所以安迪现在是防守为主的。 开! 小羽拧开了门锁,那长发女扭曲着身体,拖着黑漆漆的破烂裙衫,不断地往下掉落着恶心的肉虫。她冲进来以后愣了一下,直接就扑向了握着黑刃的灵体。 灵体在莹莹的操控下灵活地避开了长发女的攻击,踩爆了几个掉在地上的虫子以后从墙壁借力,翻跃到了长发女身后。 等她转过身去追,灵体已经逃离了这个房间,长发女也果然按照我们的设想追着灵体而去。 “抓紧时间!”安迪催促我们立刻出发。 我跟在莹莹的身后从值班室出来,遥远的地方似乎还能听见砰砰砰的撞击声。 从胃里涌上了一股寒意。 “别怂,那是我要去的方向。”小羽看了一眼手机小程序,她要去的阵门,正是刚才长发女追着灵体去的方向。 “小羽,你……”我不安地握紧了手中的旗子,我要去的是相反的方向。 “别磨磨唧唧的跟个小姑娘似的。”小羽倒是毅然决然收好了手机和旗子,“布下阵法才是第一步,还有地府等着我们呢,哼。”轻哼一声,她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莹莹已经利用圣灵状态飞速移动了。 黑漆漆的走廊里,只有我和紧急出口的绿色光芒。 病房里不时地传出呻吟的声音。 我知道,现在不时腿软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要完成的任务,我的失败不仅仅关系自己,还有安迪的安危。 甩了甩头,我努力将自己过剩的想象力丢出脑海。 小程序上表明了我需要去的安放旗子的是2号楼的楼顶和8号楼的地下室。 我现在所在的住院楼是1号楼。2号楼离我更近,所以我飞快地跑向了电梯。 叮。 电梯开了门。 门里……是一地破碎的尸首。准确地说,是破碎的鬼魂。但是鬼魂无形,只有被打到缺魂少魄的,却没听说过有鬼被生生撕碎的。 转身想按另一部电梯的瞬间,被撕碎的鬼魂突然随意地拼凑到了一起。半边头的碎片对接着一条手臂,身体的旁边贴着可怕的另外半个脑袋,所有的身体部件都不在原来的位置。 我去这也行? 赶紧收好我的旗子,拎起黑刃我就砸了过去。 呃,对不起医院的公共设施了。电梯厢的地面被我砸了一道不浅的刀痕。 那随意拼凑的鬼魂自然也吃了我一刀,很快就消散了。 这么……容易?这算不算是我入行以来干的最容易的一票了? 尽管心有疑虑,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从电梯下到了一楼,我小心避让那些惶惶然飘荡的游魂,一路往2号楼狂奔。 2号楼是体检楼,我来过一次,学校组织体检的定点就在这。 平时最忙的时候是早上,很多单位学校的体检都在这进行。过了下班时间,体检楼就基本没什么人了,同样的也没有病人。体检楼的游魂要比外面少很多。 可是空荡荡的实验室,莫名其妙滴滴滴滴响起来的实验器械,突然就亮起来的走道灯,在走廊角落里反复询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的导医机器人……这栋实验楼的每一层都让人肝颤。 2号楼没有电梯,因为它只有三层。底下据说是血库,楼上两层为日常体检用。喘着粗气跑上二楼,我又确定了一下小程序显示的地点,就在面前的办公室里。 可是经过刚才的事情,我现在对医院的办公室门真是充满了恐惧。 对不起了,事后我会来道歉的! 在心里忏悔了以后,我一脚踢过去,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里是安静的办公桌椅。 这里是x光的操作室。 我将旗子在办公桌上的电脑前插好。突然电脑屏幕亮了起来。 隔着玻璃的对面房间里,x光的仪器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屏幕上慢慢地出现了一张瘦削的脸,两眼深深地陷了进去,却好像隔着屏幕在狠狠地盯着我。 我勒个去!我跟你无冤无仇,不要吓我啊! 抱紧了黑刃,我赶紧从办公室连滚带爬地逃走。 从2号楼出来以后我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看,突然无数的游魂从四周向2号楼涌了过去! 我要抓紧时间了! 8号楼在穿过急诊室的对面。我去探望过一次生病的同学。 当时还是普通的外科病房,现在看上去却是那么的令人肝颤。8号楼的地下室我之前来探病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一栋病房竟然有地下一层。本来就是令人心里发毛的事情。 终于赶到8号楼的时候,我意外地遇到了值班医生护士和很多伤病员。 哦对,高新区的事故,大部分都是外科伤病员,所以在急诊被简单治疗后,他们大多数进入外科病房。但是大量伤者的涌入,病床位早就不够了,很多都是在走廊加床的。 这会很多医生护士和病人都在等电梯,我只能尽量不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希望找个没人的时候下去地下室。 反正我这两天就是倒霉体质吧。一位医生注意到了提着黑刃看起来大概很恐怖的我。 赶紧把刀收好,我连连阻止医生叫保安,“医生叔叔你好,我是……我是体校的!我一个同学受伤住院,我来看他的!” “大半夜的探病时间已经过了,这位同学请你回去吧。” “我去外地比赛,刚下火车就赶来了,原来探病时间有规定啊。我是想来陪他过个年的。”我尽力把故事编的真一点。 然而医生并不想理我,只是一个劲的催促我快走。 这时电梯到了,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地开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电梯惊魂 缓缓打开的8号楼电梯门内,忽闪忽闪的灯光好像坏了一样。 定睛一看,电梯里站着一位护士姐姐,双手扶着电梯轿厢的两边墙壁,横拦在了众人面前。她头上的黑色瘴气已经蔓延满了整个电梯。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那护士姐姐突然挤出了一个无力的微笑:“陈医生,这部电梯出问题了,不能坐。我等会叫老张来修,你们去坐别的吧。” 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位应该就是陈医生了,他关切地问了那位护士姐姐,“小蔡,你脸色不太好啊,要不还是我去找老张。” “不,不用了,我……每个月,特殊时期。一会就好。”护士姐姐的脸色比刚才更不好了,却还是撑着对电梯外的众人微笑,“陈医生你去开医患电梯吧。” 陈医生犹豫着点了点头,“你别硬撑,我送病人上去,一会就回来。” 医患电梯是仅供紧急情况使用的电梯,必须要医护人员刷卡才能使用。陈医生不放心地带着紧急病人去了医患电梯。坐不下的家属一听这部电梯坏了也立刻就转向了其他电梯。 终于,只剩下我和小蔡护士姐姐了。 “同学,你也早点……”她的微笑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整个身躯都好像被什么重负压着一般弯着腰勉强撑着。 我终于看清了她一直遮挡的身后。 她的背上,趴着一个顶着大脑袋、睁着巨大的两眼的巨婴。 那巨婴青灰的皮肤,眼睛上并无眼睑,直直地盯着电梯外的我。两手,不,三只手紧紧地扣在护士姐姐的背上。 护士姐姐最终双腿一软晕了过去。那巨婴陡然发出了骇人的尖叫声。 我觉得耳膜都要被刺破了。 一怒之下想要举起黑刃削过去。却看见了护士姐姐的双腿被另一个没有鼻子没有耳朵没有嘴唇却顶着尖锐牙齿的巨婴抱着。 卧槽一下子两个。 要是和刚才一样只是游魂野鬼,黑刃唰唰唰,几刀就能解决问题。可是护士姐姐是血肉之躯,她刚才拼尽全力,应该就是为了保护陈医生和病人们。我现在决不能伤及她的安全。 眼见着电梯厢门又要关闭,护士姐姐背上的巨婴诡异一笑。 老子信了你的邪! 我举起黑刃,一刀刺出,直指巨婴那硕大的脑袋。 谁料它诡异一笑,竟然从黑刃刀锋下闪了过去。半隐在轿厢内的另一巨婴丢开了护士姐姐,冲出来狠狠地咬住了黑刃。 这时我才看见,这两只巨婴,竟然是下半身相连的。 趁着我一愣神,大脑袋巨婴绕到了我身后。 哼,怎能让你得逞。 我一拍剑匣,另一把黑刃已经在手。双刀并举,我转身一刀,先将身后的巨婴逼退,再一步步退出电梯,引它们向我攻击,放弃护士姐姐。 果然如我所料,一但我的刀锋有所松懈,它们立刻配合着贴近我身。 一个专攻身后,一个半隐于地。 等它们都离开了电梯,我终于可以放心攻击,这下再不能让它们近我周身半步!打起精神,我将手中黑刃一推,先将地上的巨婴脑袋砍了个花开。 这下背后的巨婴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听着像是老妪哀嚎,又像是婴儿啼哭。我心烦意乱,只求快刀斩乱麻,大开大合之下两刀也了断了它。 稍稍松了一口气,我去将护士姐姐扶出了电梯,在一旁的等候椅放下,希望等会陈医生回来能看见她。 然而等我回到电梯外,那畸形双头婴并未消散,而是和之前的游魂一样,被奇怪的力量聚合在了一起,两个畸形的脑袋几乎连成了一个。 我提起黑刃一刀刺破。它们不甘地扭动了一下,才化作一股黑气消失。 不等我细想这是怎么回事,对面的电梯显示已经到了三楼,正在往下。 大概是陈医生吧。 我心中一动,想来陈医生和小蔡护士姐姐,都是对彼此有情的人了。不然,我从没见过有人背负着恶灵还强撑出微笑,保他人安全的。 这种时候,我这个大号电灯泡,还是赶紧闪人的好。前后看了一圈,我冲进楼梯间,迅速关上门。当然,还留了一条缝。 对面的电梯打开了。灯光里走出来的是送完病人的陈医生。 稍稍放了些心,我顺着楼梯往地下一层走去。这楼梯,有点长啊。 我一边感受着光照越来越暗,一边感受着自己心脏的疯狂跳动。 嗯,一定是因为刚才为了搞定巨婴,运动的有点激烈了。 这种时候自我暗示是很重要的。 等我转了三个弯到达地下一层时,心跳感觉已经平缓了好多,我的呼吸声听起来也和平常差不多了。 深呼吸了两次,我将手机的光源往门上打了打:图书室。 嗯?图书室建在外科病房的地下? 我不是搞建筑的,不是很懂。不过……也不是很常见吧?图书不是怕潮吗?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不止在地上,还是加高的地基。 按照安迪的指示,我手中的这面旗子要插在地下一层的中央处。 推了推吱吱呀呀的门。锁上了。 毕竟是非工作时间啊。情况紧急,那就只有对不起了!善后的事情就交给安迪或者小羽大小姐吧。 我用黑刃砸开了门,呃,或者说劈开了……门。 咳咳,这门看起来也很旧了,可以顺便换个新的了,嗯。 我摸了摸黑刃,毫发无伤。安心了许多。提好黑刃,我随时准备好进攻态势,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小心向图书室里走去。 这里看上去和大学的图书馆很像。进门右手边是工作台,还配有两台台式机。接着就是三四张写字桌和一排排的书架。 书架上的书看的不是很清楚,不过基本都放满了,看起来颇具规模。 走过两三排书架,我突然听见铁制品之间互相摩擦的吱呀一声。 我像警匪片里的高手一样,单手举着手机,架在我的黑刃上——唔,要是这会拿着小羽给我的发射器就更帅了。 可惜为了轻装上阵,装备都留给了安迪,我这会只能依靠自己的剑了。 灯光扫到之处,并无异常。 是我听错了? 吱——! 这次的声音更为尖锐! 第二百八十九章囚禁之书 是身后传来的声音。 图书室并没有特别大,声音的来源很好判断。 但是,说真的,突然出现在眼前都比身后有什么要好多了。 我是真的没有从长发怪物的阴影里缓过来。 会不会又……呸呸呸,颜飞你瞎想什么呢,抓紧时间布阵才是正经事! 我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黑刃。咽了咽口水,慢慢转过身来。 还好,什么都没有。 忽然一阵凉风吹过,发出了风从窗户缝隙穿过的呜呜声。 等等,这里不是负一楼吗?哪里来的风?哪里来的窗户? 我再次停下来脚步。 咚。左手边,一本书跌落在了还书车边。 ……犹豫。我,非常犹豫。 没看见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就差几步了,往前再走几步,我就能将旗子安放到位,安迪就能开阵施法了。 颜飞,专注!不要分心! 好了,就是这里! 我俯身将旗子放置稳当的瞬间,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更多的书从书架跌落了下来。 什么鬼?地震吗? 我看了一眼旗子,自从被放置在阵中,它就巍然不动,丝毫不受周围的影响。哪怕是砸过来的书都被看不见的结界弹了开去。 嗯?砸过来的书? 我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任何可疑的灵体。那这些书是怎么回事? 不等我细想,手机震动,安迪的消息到了: 小飞,一直往东走到急诊室。 我舒了一口气。看来,旗子的放置没有问题。 duang!一个黑影飞过,我的额角突然一痛。伸手摸了一下,是熟悉的感觉——出血了。 看了看脚下,居然是一本《人体解剖学》。 紧接着,更多的书本突然一起向我飞来。 我勒个去,这算啥?图书馆奇妙夜?这些书是要报复社会吗? 手中的黑刃本能地挥舞着。平时的刀法训练让运刀的手感已经融入我的身体,就算视野不甚清晰,我也能在手机灯光的恍惚照射下勉强保住自己的身体。 不痛不痒地被两本图谱砸了一下之后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用手机灯光照了一圈四周。 有不少书被黑刃砍得七零八落的。一地碎纸看着十分混乱。 真是……非常对不起人家图书管理员了。希望这里面不要有什么绝版书籍。 提着黑刃,我向门的方向走去。 哗啦啦啦。 还没等我走出两步,突然几乎所有的书籍像是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又一次向我袭来。 不过这次和刚才不同,它们不再瞄准我的身体攻击,而是缠绕着黑刃,不时往我脚下垫两本厚书绊一绊。 踉踉跄跄地摸到了一张写字桌旁,我一脚将写字桌踢翻,背靠着它,先守住自己的身后,接着稳住心神,感受书页飞舞的微弱风向,挥刀! 却落了个空。 就在这片刻时间内,又多了几本书在我脚下摞了起来。 一脚踹开这些书,我的眼前又飞舞更多的书页,一时间各种解剖图啊病理图啊化学式啊糊了我一脸。 等我从七零八落的书页中挣脱出来,眼前已经堆成了巨大的书墙。 哈? 楞了一下,我提起黑刃就是一刀。 砍中的感觉却不像是书籍,而是……肉体。 果然,从刀口处,渗出了殷红的液体。 那液体染红了四周的书籍。突然从染红的书籍里伸出数不尽的手臂! 有的细瘦枯黄,有的泛着死亡的青灰色,有的还鲜红如生,有的已经只剩下血管与肉,有的则干脆是枯骨一片。 一个不注意,我被挠中了小腿。 呃,还是那个受伤的地方。 我可能真的最近比较背? 一挥黑刃,我无情地将那些手臂全都斩落。 落在地上的瞬间,它们全都化作了破烂的书页。 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些书,今天是真的和我过不去了。 抬头看了看,书籍已经直接堆积到了屋顶……不,还有一些空间,或许我可以尝试从顶上出去。 一双没有眼睑的眼睛从书籍的最顶端俯视着我。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没有皮肤的人。 好像有点眼熟? 呃,标本室那位尊敬的人体模型先生? “那个……”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听着都变了,清了清嗓子,“咳咳,人体模型老师您看,我真得不是故意破坏公物的。真的是情势所迫迫在眉睫被逼无奈……” 人体模型先生依旧保持双手扒住书墙、探头俯视我的姿势。 恐惧感没有那么多,因为这位人体模型先生的模型感实在太强了。除了有点像上学时候从后窗户偷偷观察全班同学的班主任以外…… 我又用黑刃迅速砍了书墙两刀。 这次出来的是双脚。 砍落之后,同样变回了书页的样子。 令人头疼的是,书墙很快便自我修复了高度,除了渗入书页的殷红液体,这书墙好像是有着无限修补技能一般。 嗡—— 手机震动。是有电话打进来了。我的手机…… 卧槽!刚才被攻击的时候手机脱手,掉在了书墙外面。 我心里一慌。这时候会打我电话的,十有八九是安迪了。 我努力想找到一个空隙观察手机,对了,上空的光芒! 迎上了标本先生的视线,我从书墙外的光芒辨认了手机的大概方位。 震动停下了。 我担心,会不会因为我,耽误安迪的布阵。 又或者,安迪并不知道我被困,已经开阵…… 无论如何,我要赶紧从这囚禁的书墙里冲出去。 普通的方法肯定是不行了! 我摸了摸剑匣。诛邪。 虽然现在我还没有眼下可见的性命之忧。 可是安迪和大家的安危,我放心不下。 只是这书墙困一会本于我无妨,但八门金锁阵的布阵开阵,医院地府通道为何关闭,还有和小羽一个方向而去的长发女,都令我抓心挠肺,焦急不已。 诛邪微微震动了剑身。 拜托了。助我一臂之力! 诛邪出鞘! 诛邪出鞘在手,我立刻跟着剑气挥舞手臂,或砍或刺之间,脚下的破烂书页越来越多,书墙也越来越薄。 诛邪在空中舞了一个剑花。 那位人体模型先生终于俯身向我头顶了抓了过来。 第二百九十章诛邪剑气 手持诛邪,我顺势而起,迎着人体模型直刺过去。 他机械地分离了下巴,有些像木偶一样地张开双口,却准确地咬住了诛邪的剑身。 今天遇到的都是喜欢咬剑的? 握着诛邪的手臂上传递来了诛邪的震动。呃,生气了? 感受到诛邪暴怒的我更加集中了注意,在狭小的书墙内躲闪。原本靠在背后的书桌被模型先生一章劈到粉碎。我不禁心下骇然,这一下若是遭在了我自己身上? 诛邪的剑气愈发强盛,或刺或削,紧贴着模型先生不断进攻。 噗的一声。 诛邪刺入了模型先生的心脏。模型先生顿时失去了活力,从书墙上倒栽了下来。 得手了!我心下一喜。 诛邪的剑气却有增无减。 这是怒气值爆了? 不,诛邪出自刀匠之手,从未有过虚妄之气。 有什么不祥之物,在书墙之后。 啪嗒啪啪哒。 书墙后响起了有节奏的键盘声。 书墙在一瞬间四下散落。我赶紧护住脑袋,千万不要被砸傻了,不然讲出去都要被人家笑话的——怎么傻的啊?被书砸傻的。 冲出书墙,我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摸手机。 还好开着电筒功能,手机的亮光显示了它的位置。 摸到手机真是令人安心的事情啊。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安迪。诛邪突然拖着我往门口狂奔而去。 诛邪差点脱手而出。 是有什么让它觉得难以对付,需要拖我保命的东西吗? 我心中发毛,顾不上手机了,急忙从楼梯冲出,回到8号楼一楼。 电梯边的等候椅上,陈医生竟然和护士姐姐抱在了一起。噫!剧情进展也太快了吧!我这个电灯泡赶紧挪开赶紧挪开。 然而,手中的诛邪轻轻震动了起来。 一股悲意从心中涌起。 诛邪是在心疼我还单着吗?放心放心,现在有莹莹有田宁婴有小羽,身边的美女这么多,我不寂寞的。 我给自己开了个玩笑。 心中的悲意却有增无减。 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医生。他的姿势……是不是有些不自然? 我停住了外出走的脚步。走向陈医生他们身边。 陈医生挂在护士姐姐身上,半跪在地,四肢无力地垂着。 护士姐姐坐在等候椅上,仰面朝天,面部灰黑,口唇微张,眼角爆裂,七窍流血。 二人,暴毙。 我心下惶然。在这不长的时间内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刚才的……?不,我应该用黑刃将游魂打散了。而且区区游魂,就算心怀恶意,也当时戏弄为主,不至于令两人暴毙当场。 始终惦记着长发女的存在。我觉得握着诛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额头背后一直冒着细细密密的冷汗。 陈医生,小蔡护士姐姐…… 我握紧了拳头,一定要为你们查清楚发生了什么! 诛邪铮鸣!有什么来了! 现在不是撕扯缠斗的时候。我隔着口袋摸了摸手机。安迪还在等着。 提起诛邪,我转身背对陈医生和护士姐姐,向着安迪指示的东边一路狂奔了过去。 急诊室的门口灯火通明。 等着发通稿的记者们都红着眼睛找个墙角就疯狂敲起了键盘。 摄影师也架起好几台机器对着急诊室门口。 一瞬间,我像是回到了人间。感受到了阳气充裕的人间带来的温暖。 尽管现在还是半夜。 “飞哥,这里。”田宁婴从身后叫我。 原本就紧张的我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诛邪。 “冷静!”田宁婴向后退了一步,“那边有记者,别太招惹视线了。” 看清她的脸后我才冷静了下来,跟着她来到急诊室外的一处书报亭。田宁婴推门示意我进去。 书报亭空间不大,白天也只有一个人容身的大小。现在塞进了我、田宁婴和唐莹莹三个人,呃,两个人一位圣灵,尽管莹莹浮在空中,彼此之间的空间还是很紧密的。 “你刚才怎么了?”田宁婴关切地打量了我,“这么多伤?你也遇到了?” 我们三个彼此交换了信息。田宁婴的遭遇和我差不多,也遇到了恶灵攻击。 但是严重程度比我好一些,她的符咒抵挡了一部分攻击,又收了一部分恶灵,甚至还顺手贴了两张符保医院的平安。 可是我这里……想到陈医生和小蔡护士,他们莫名其妙地就暴毙在8号楼大厅……我恨自己被破书墙就缠住了那么久。如果,如果我再快一点。 那个时候诛邪扯着我往外走不是因为身后有什么不祥之物,一定因为陈医生他们遇到了危险! 如果,如果我及时赶到一楼!他们俩或许…… “小飞哥哥,别多想。”莹莹从半空中伸手,在我鸡窝一样的乱发上抚摸了两下,又温柔地将我的头发梳理整齐,“不是你害了陈医生和小蔡护士。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布好八门金锁阵,再帮他们查明真相,还他们一个公道。” 心头一暖。我默默点了点头。 每次这种时候,我就会变得依赖身边的人。莹莹也好,小田姐也好,小羽也好。 “对了,小羽怎么样了?”我探身看了看外面。一片漆黑。 “我施放了临时结界。这里暂时和外界隔绝。”田宁婴取出手机,有安迪发来的消息,“小飞小羽音讯不明。” 我先给安迪回了消息,心脏已经因为担心小羽狂跳起来。 “我们去救……”还没等我把救字说出口。 田宁婴板着脸就来了一句“不行!” 斩钉截铁。 就连莹莹也面露难色:“你别激动,相信小羽的能力。八门金锁阵不比寻常阵法,只要没启动就可以随意出入。八门金锁阵对方位、时辰要求极高。一旦我们随意冲进去,就会破坏八门布局。安迪在阵眼可能就……”莹莹没有把话说完。 但是我理解她的意思。 田宁婴将视线转移了开来。可是这小小的书报亭,她看来看去,也只是和莹莹相视叹气。 “莹莹,你的灵体替身,还在吗?”我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为了分散那长发女的注意力,莹莹灌注灵力借用国际象棋的“王后”棋子塑造的那个替身。 莹莹闻言闭起双眼,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如同唱歌一般吟唱了一小段词,接着猛然睁眼,“我能看见小羽!” 第二百九十一章阵法神功 莹莹透过自己的灵体替身找到了小羽,“不行,离得太远了。我没法控制灵体。”莹莹悬浮于空中的身体有些上下漂浮,“而且一旦建立更深入的灵力通道,那长发女可能就要找到这里来了。” 莹莹突然颤抖了一下,“她看见我了。” 我和小羽谨慎地感受着四周的气息,两双眼睛都紧紧盯着莹莹。 她的身体突然安定了下来。 “怎么样?”我一边抓着手机等安迪的消息,一边急切地追问小羽的情况。 莹莹摇了摇头,“我虽然可以通过灵体的视线观察,但无法传递信息了。小羽她刚刚和长发女擦身而过。好在灵体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她的手中还有一面旗子。” “那,那你还好吗?”莹莹刚才不自然的颤抖,让我心生怜惜,“刚才……” 莹莹打断了我的话,“我没事。只是那长发女似乎透过灵体看见了我。接着,灵体就承受不住瘴气的侵蚀,逐渐消散了。可惜了,小飞哥哥的刀。” 我摇了摇头,人没事最为重要,况且黑刃不止一把,如果能保小羽安全,一把铸刀又有何惜。 田宁婴在一旁沉默地咬着下唇,似乎在苦苦思索对策。她设置的这个结界与外界隔绝,除了设立结界的她本人许可,我们都不能随意进出。 我知道,现在冲出去也是给安迪添乱。 但是,要我就这么看着小羽危险,那只会比刚才陈医生和小蔡护士的死亡更加让我悔恨。更何况,小羽和我在一起,不是第一次遇险了。我心中压着的内疚之情简直快要爆发。 “来了!”田宁婴忽然双眸一亮,她一个抬手,打出一张符箓,飞入四周看不见的黑暗之中。接着在一片微微泛着红光的明亮里,小羽几乎是摔了进来。 不大的书报亭彻底被填满了。 田宁婴迅速关闭结界,我俯身扶住小羽,她的身上沾满了腥臭的污液,黏着在衣物上。 不过看上去,虽然有几处衣物损坏,人还没有受伤。只是惊魂未定一般,紧紧捏着脖子里挂着的十字架,呼吸急促地看着我们。 “小羽,是我们。没事了。”我抚慰了一下浑身颤抖的她,却好像少了点什么。 那枚安迪给我们防身的棋子,不在小羽脖子里了。 “小,小飞。小田姐,莹莹。”小羽看着我们,眼里似乎有了晶亮的液体,她却倔强地一伸衣袖,在脸上胡乱擦了擦,“那怪物,怎么样了。” 田宁婴摇了摇头,“结界之外的情况,我的视野已经和普通人无二。肉眼可见范围内,并没有那长发女的踪影。” 结界外面……是急诊室!那么多人!现在是未见踪影,但是谁知道那长发女会不会…… 我心下发急,希望安迪赶快启动阵法,希望阵法赶快生效,希望能连着那长发女一起解决,还大家一个安稳的新年。 “我学莹莹,用一枚银十字和安迪给的棋子一起,塑造了圣灵之器,可能没有圣灵分体那么好的效果,吊着那怪物兜一会圈子应该还行的。”小羽的声音里都还带着颤抖。 但我们谁也没有指出来。 她独自一人从长发女的面前逃了过去,完成了自己应该背负的责任。即便我们三人都明白她现在的逞强,但那又怎样,她就是有这样的资本。她不示弱,我们不戳穿。 书报亭狭小的空间连转个身都困难。我看了看莹莹,也双手一撑,坐上了柜台。将空间留给田宁婴和小羽。 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是最漫长的时间。 尤其是这种被隔绝开来的等待。我们无法了解,结界之外的世界到底怎样了。安迪一人位于阵眼,自然也无暇分心更新自己的情况。 田宁婴的结界为了尽量多地切断我们的气息和法力影响,她自己也只能看见结界之外有限的范围。 “开始了。”田宁婴的手扶着书报亭的墙壁,“八门金锁阵已开。” 田宁婴随时向我们描述着外面的情况。 八门金锁阵一开,整个医院被朦胧舒适的柔光笼罩,接着从各栋医院楼里飞出无数黑色阴影。 隐约可以看见一枚巨大的八卦阵在医院上空流转,慢慢向地面迫近。 “阵法,运转不畅。”田宁婴紧张地皱眉,“好像是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这时,小羽突然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右臂,先是咬紧了嘴唇,紧接着便因为疼痛而呻吟起来。 莹莹俯身去看,结果刚刚接近她的右臂,一股黑气就从中窜了出来,小羽整个右边身子都软了下去。 田宁婴立刻伸手扶住了她,那股黑气如同疯狂的苍蝇一样在书报亭里乱撞起来。 在我没反应过来以前,莹莹已经一指灵力射出,往那黑气打去。奈何那黑气的速度极快,又毫无章法,只是在结界内一个劲地乱撞。 “当心!是瘴气!”莹莹突然收回了灵力,取出了安迪给的那枚棋子,棋子上有着肉眼可见的裂痕。很快,棋子就破碎掉落了开来。 田宁婴捏起一枚画好的符箓,符文流转,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把精巧的匕首。但书报亭内空间狭小,几乎难以腾转,纵使田宁婴的身手也难以一下对付那股黑气。 “等等,打开结界试试看!”我的刀都不利于在狭小空间里运转,所以只能从其他角度去思考,“这股瘴气似乎是从小羽的伤口脱出的。”小羽的右臂上有一处十分不显眼的小伤,刚才还被衣物遮挡,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受伤。 田宁婴一愣神,紧接着就明白了。 她手中匕首一转,轻轻在书报亭墙上一刺,那黑气迅速地从看不见的间隙消散了出去。 同时,我还感受到了一丝丝温暖柔和之气的涌入。想来,这边是八门金锁阵的益处了。阵法博大精深,我深深感到自己的修行不足。 就算是不能布阵运法,也当理解个八九成才行,不然以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大家添乱了。 那一小股黑气窜出后,八门金锁阵迅速流转,紧接着慢慢消失在了地面。 田宁婴的主要精力要维持结界的安全,所以她观察到的也只是开阵后的极少一部分。更多更复杂的东西,恐怕只有在阵眼的安迪能体会。 小心翼翼地撤去结界,一股清新之气骤然涌入体内,充满了舒适的感觉,甚至闻起来都有些“阳光的味道”——这是阴阳流转,人间归常带来的舒适感。 我们避开人流,迅速往安迪身边赶去。 嗡—— 小程序信息:安迪危险。 这是谁发的?我们几人面面相觑。难道,是陈奇师兄? 第二百九十二章阵眼之累 来源不明的消息。消息的内容。我们四个内心惶惶不安,飞一样地冲进了住院大楼。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长发女还是孕妇鬼了,我们直往安迪所在的值班室冲去。 一片狼藉。 安迪在身边施放的防御结界已经破碎,结界边缘落了一地的桌椅钢架。结界里面的安迪看上去更惨一些,整个人耷拉在办公桌前,毫无血气。 一直以来就算是假装也会显得胸有成竹的安迪,这会简直只剩了半口气……呸呸呸,尽管是内心os,我还是立刻就停了下来。 “怎么样了?”莹莹率先将他扶起,“我先给你输送灵力运转体内瘀滞之气。” 安迪勉强地摆了摆手,“你我派系所差极大,你给我渡气最后怕不是连自己的圣灵之体都要受损。我没事。”没有插科打诨,没有嘚瑟炫耀,这个安迪,我快要不认识了。 “活着就好。”小羽的右臂已经不疼了,但是脸色也不太好,“那长发女怎么样了?” 安迪铺开了面前的明黄绸缎——开阵前明明还是鲜亮的颜色和上佳的质感,这回看上去就跟落满了灰烬的一块破布似的。 安迪指了指上面画着的八门金锁阵图谱,其中有着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 结合地势与八卦之象布阵,这本是一项需要精修多年的高端法术。尽管也有“布阵天才”这样的人物,显然,安迪不是的。 所以这个把八门金锁阵是由安迪和小羽合作完成的。 借助小羽先进法器的测绘计算,安迪负责具体的开阵与操作。其中每一个细节都是关键,法力的运转一旦有所松懈必会将阵眼的安迪吞噬。 安迪指了指死门,“我们俩凑合出来的阵,只能保证阴阳之气暂时流转,阳气充盈以压制游魂。地府通道未开,长发女也不会自己消灭。我想,她现在应该是被困在死门里了。” 小羽狠狠地跺了一脚,“我去干掉她!”看来刚才的吃亏在小羽那不存在发展为心里阴影啊什么的选项,直接从羞涩害怕就蹦到了恼羞成怒阶段了呃。可以说这个反应,是小羽大小姐本小姐了。 “不行!”田宁婴立刻拉住了她,“我在东瀛也学过一些法阵,死门不是能随意闯的地方,万一,万一你也……”田宁婴跟我这种嘴贱的人不一样,不好听的话,尤其是对妹子,她都能忍回去,让你从表情上意会。 小羽哼了一声,倒也听话地停住了脚步。 安迪叹了一口气,“恨我学艺不精。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我算是理解了。” “你还会这么难的中文啊。”为了缓解气氛我随口就插了一句。 安迪被噎了一下,“你第一天领会小爷的语言能力?”哦吼,能反击了,看起来安迪也只是劳累,没有伤及元气嘛。 “你快别嘚吧嘚吧地掰扯了,赶紧给自己打个坐运个气才是正经事。”我一挑眉,“还是说,我给你念个经?” “我呸,我还是人间凡胎之体,受不起您的大功德。”安迪打嘴炮归嘴炮,实际上从装备里取出了自己的一串珠子戴上。那珠子不大,目测是一百零八子,已经盘地十分光亮了,“行了,有这就行了。” 脸色好一些的安迪给我们解释了一下现状。 死门,我们是不能贸然闯入的。长发女,也是不能不管的。 我提出来的陈医生和小蔡护士的事情也是要管的。眼下之急,还是干掉长发女,看看地府通道有没有自己打开的可能性。 怎么干掉? 安迪又掏出了一枚棋子,这次是一枚白骑士,递给了莹莹,“还是刚才的方法,用圣灵之力将那长发女引导到我们准备好的结界当中。如果能判断她到底是个什么鬼,我们再看人下菜碟,不是,看鬼下菜碟。如果实在搞不定,连带着结界一起爆掉!”要说爆掉什么,安迪很果断坚决。 但是,他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莹莹,“莹莹已经大量消耗了圣灵之力。制作一具独立的分身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枚棋子尽管我一直随身携带,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容器,仅供凭依之用。等一下如果能成功将长发女从死门引出,我们将它带到休门,莹莹你的任务就是这些了。” 莹莹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田宁婴抢先按了下去,“放心,有我们。” 小羽没有赶上接话,只能从包里一阵狂翻,取出一枚十字架挂在了莹莹胸前。 与她之前的银十字不太一样的,这次是一枚看着老旧的藤十字。 法器不是装饰品,反而有些像古玩那一行的,永远不是越华丽越强大,更不是越贵就越好的。这种看着不起眼的,说不定还就是圣人遗迹呢。 “莹莹,这枚十字可以保护你又可以攻击任何伤害你的力量,千万好好佩戴。”小羽看上去非常心疼那枚十字,也是了,银十字什么的她向来都是大把大把丢出去的,就没见她这么稀罕过十字架。 莹莹用力点了点头,开始制作圣灵替身,向白骑士棋子灌注圣灵之力。 安迪则将死门与休门对应的位置从地图上发给了我们。 “田宁婴,你准备结界没问题吧?”安迪的脸色已经几乎恢复了平常,但我能看见他一半遮掩在袖子的手,极瘦。 田宁婴取出了一枚不太一样的符箓,紧接着在符箓里放了一块碧绿的勾玉。 我看见小羽和安迪都眼前一亮,但他们又都没有说什么。 看来田宁婴的这块勾玉,不简单。 紧接着她并起剑指,在符箓和勾玉上方的空中绘制了一枚六芒星图。 她手中的勾玉和符箓慢慢地被一片薄雾所笼罩,其中流转着一些汉字偏旁一样的金光,“好了,这结界随时可以释放。”田宁婴说话的时候都十分小心,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结界上。 安迪看了看我们,突然笑了起来,“你们的成长这么显著,不枉我一片苦心啊。” “得了吧,先干掉那长发女再说,本小姐不想慢慢陪她玩了。”小羽在田宁婴准备结界的时候已经从装备包里掏出了各种法器和圣物,并且安置在了随手柯拿的地方——比如腰带上别着圣牌,随身挂着盛有升水的水壶,外套还没破损的口袋里刚刚被放了一块圣饼。 不管有用没用吧,我们都只能默默看着她把自己武装到汗毛。 毕竟这种时候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我们随便瞎指挥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长发怪物 我们四人一齐在阵法的休门里等等。休门入阵原本容易有伤痛之忧,但安迪让我们放心前往,他留守阵眼。 这个时候我还以为他说的留守阵眼就像我值班时一样,偶尔瞟一眼情况,其他时间可以划水。实际上却是以法力和自身修为为我们抵抗休门之重。 我们四人守在休门。莹莹的圣灵替身已经迅速地往长发女可能在的方向找了过去。 莹莹专心地通过她的圣灵替身观察情况。 穿过一条和刚才差不多的走廊,眼前的黑色雾气明显浓重。莹莹说她只能看见周围一片的黑雾。 好在这个时候把圣灵替身放进八门金锁阵这样的环境,对困于死门的长发女来说,替身无异于是久旱逢甘霖,是极为显眼又十分有利可图的目标。 不多一会,替身的视野里就已经满满都是浓稠黑雾。刺破那黑雾的,是莹莹隔着替身看都觉得十分恶心的,长发怪物。 “来了!”莹莹打起精神,通过有限的灵力联系指引替身往我们所在的结界处来。 田宁婴提前将结界张好,就等那长发怪物一来,立刻请君入瓮。 长发怪物还没看见,那股我熟悉的腐臭和腐烂的酸味已经弥漫充斥了我的鼻腔。一个没忍住我就抱着一旁的花坛干呕起来。 小羽嫌弃地走到了离我远一点的地方。 和安迪的计划一模一样的,那长发怪物追着圣灵体神就来了。 在梦境里,我自己被追得那么惨,简直是凄凉,根本没有空闲时间去打量追我的这个东西。 这会细细看过去,她的一头长发缠着数不清的枯叶枯枝,长发后的大洞被愈来愈多的白鱼虫占领。它们蠕动着、踩踏着,好像在争相蚕食长发怪物的脸一样。 长发怪物的一身衣物比之前更加污浊,隐约能看出来是件红白色的衣裙以外再无其他。那白也算不得白了,说是灰黑怕更准确一些。 圣灵替身往结界跑去。 然而长发怪物却停下了脚步。 我去!难道是我暴露了? 一手摸上黑刃的手柄,我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 哪知道那长发怪物,不是向着我来的。而是冲着莹莹! 是了,在本尊面前,替身的圣灵之力哪有那么美味嘛。 长发怪物的黑洞里迅速蔓延出了什么,慢慢地挤满了那黑洞,从白鱼虫之间钻了出来。 瘴气。 “小田姐,现在!”小羽一声大喊,随手丢出去大半瓶圣水。 圣水淋在长发怪物身体上,顿时逼退了一部分瘴气,也露出了原本的衣衫颜色。 但那怪物倒是对圣水毫无反应,只是因为瘴气的减少而显得有些暴躁。 田宁婴的结界及时展开,我们配合完美地一撤,将长发怪物独自留在了结界之内。 我看着发狂的长发怪物,心中一阵怅惘。 梦境里她追的我好像丧家之犬,跑得冷汗连连,气喘吁吁。手边没有黑刃没有诛邪,身边没有莹莹没有田宁婴也没有安迪。 我的安全感和自信,现在都是靠大家、靠我的刀构筑起来的。有了田宁婴的结界、小羽的法术、莹莹的圣灵之力,我又能冷静地做自己了。 结界里的长发怪物忽然被许多白鱼虫爬满了所剩无几的脸。 那一头可能还算乌黑的长发在空中一顿,贴着她身后就掉了下来。 紧接着,整个脑袋都被白鱼虫侵占,长发怪物已经从脖子处彻底地折了开来。 我看着有点懵。这是自毁城墙? 一股黑色的液体从这段的脖子处彪了出来。 我去,这是搞什么!我想贴近看两眼,却被田宁婴扯了回来。 小羽就不管那么多了,有脑袋没脑袋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攻击对象。不用小田姐特意打卡结界空间,小羽的圣物几乎都可以对长发怪物造成伤害。 “让我进去结界与它斗上一斗!”人多了,我的胆也肥了,会还有诛邪在我身侧,恶臭也好黑洞也好瘴气也好,我就不行还没有办法了。 安迪的信息传来:瘴气之源就是她。 我去?玩的这么大?那是不是说我就算用刀进去拍死她也不能把瘴气都砍了?毕竟是肉眼可见却摸不到的“气”啊。 田宁婴将手中的勾玉抛起,以符箓再次接住,紧接着将它简单沿着斜向中缝折了一下,向小羽问道,“有没有可以压缩空间或者爆炸的法器。我们直接在结界内爆掉她比较稳妥。” 小羽两眼一亮。呃,我觉得她一定有的。她可能等的就是这一刻了! “慢!等等!”在小羽的法器刚拿到手上的瞬间,莹莹大声喊了出来,“我感受到了圣灵之气,就在结界里面,和瘴气混在一起,非常微弱。但是我能感受到,它有着非常强烈的意志。想要摆脱瘴气。”莹莹的替身已经被她撤去,这会她认真用圣灵视角观察了长发怪物——好吧,这会可以说是断头怪物了。 “莹莹你说怎么办。”田宁婴的主要心思还是在维持结界上。正是她的结界在不断接受怪物和瘴气的攻击。她手中的符箓在一点点出现褶皱的痕迹,“要快一些了。”结界的承受能力毕竟有限。 我在梦境中被这怪物追过我知道,她的力量绝对不止现在看上去的这么简单。要想困住这怪物和瘴气,田宁婴其实要全神贯注才好。 “小飞哥哥!”莹莹转头看我。 “到!”我立刻就来了精神了。 “放下黑刃。”莹莹指了指我手中紧握的刀,“你试试看净化之力。我和小羽也会一起努力的,只是不知道谁的法力能对她产生效果,现在也没有时间给我们慢慢试了,净化用的法术和法器,同时上吧。” 田宁婴已经无心再说话了,只是闻言塞了我一叠符箓。 噢噢噢,这个我大概看得懂,是保家宅平安,祝六道轮回,望世间静气的符箓。 嗯,也算是净化系了。只不过我这种粗人,只能发挥符箓原有的力量,不能为它提升更广阔的的功效。 先将符箓用我微弱的力量送入结界当中。 断头怪物的整个身子都扭动了起来,双手抱住折断到身后的头,自己将它给掰了回去! 第二百九十四章一进一退 被困在结界里的怪物自己将断开的头拉扯回了肩上。田宁婴的符箓很快便绕着她飞快地转动了起来。 然而那怪物脖颈里渗出了更多恶心地黑色液体,紧接着原本的长发夹杂着头发里的枯叶忽然像无数箭矢一样向着她周身刺了出去。 空中的符箓一下子就无力地跌落在地。连结界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我担心的回头看了看田宁婴,把持着结界的她这会已经坐在地上保持了跪坐的身姿,手中的勾玉发出了愈发刺眼的光芒。 等我再次将视线转向长发女时,结界里已经充斥了浓郁的黑色雾气,有无数细小的裂缝从结界表面缓慢张开,黑色的液体看起来十分粘稠,沿着裂缝正在拼命向外挣扎。 小羽的银十字挂了出来,手中的法杖页没有停下过动作,一股幽蓝色的光芒从盛放着圣水的容器中飞出,向着结界上的黑色液体覆盖了上去。 滋—— 好像烤肉一样的声音。 那些幽蓝色的光芒里升腾起一股白色雾气,再看过去的时候,黑色液体已经所剩无几了。 “哼,圣光笼罩!”小羽一见果然有效,立刻将法杖高举,幽蓝色的光芒大盛,完完整整地向着结界覆盖了过去。 就在这时,田宁婴的身形忽然不稳,尽管她起手就是符箓法阵补上,结界还是没有撑住发狂的长发女。 她的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枯枝老藤纠缠而成的一坨。原本的长发这会已经彻底化作了尖锐的武器,疯狂向四周延伸,探索我们的所在。 幽蓝色圣光向那怪物收拢时,怪物的枯枝立刻射出了无数枯叶。 圣光被枯叶割碎成了无数碎片,如果被打破的无数镜面碎片,闪烁着无数耀眼的光芒,但却很快被黑色液体侵染。 然而碎片也并没有消失,而是在小羽的加持下化作无数黑色影子,向着那怪物的身体攻了过去。 并没有用。 那怪物的全身瞬间都被枯枝覆盖,破碎圣光打在了枯枝上,尽管割出了一些细小的伤口,却很快消失了。 长发怪物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怒吼,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一根粗壮的树枝就向着小羽打了过来。 小羽操持法杖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地打飞了过去。 “小羽!”我扑上去,提手用黑刃就砍断了那枯枝,“放着我来吧!” “笨蛋你当心!圣光圣水被吸收了!”小羽噗地吐出了一口鲜红的血液,“嘁,失算了。” 还没等我好好理解一下小羽的话,那怪物的更多枝条向我抽了过来,刚才还像是箭矢一边攻击的枝条这会变得像鞭子一样柔软灵活。黑刃刚刚砍去一条,紧接着又是另一条补上。 莹莹的治愈术一直没有停下,这时却有些分心,焦急地看了看缠斗的我和一旁受伤的小羽。 田宁婴已经重新念起咒语,脚下用力一踩,水泥地面好像被什么庞大的物业从地下顶起一样迅速隆起、裂开,这条巨大的裂缝一路向着那怪物延伸去。 莹莹单手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向小羽笼罩过去,她这是在给小羽施加治愈术。 小羽吐了吐口中的残血,手上又举起了法杖,“这东西,真的有圣灵气息。”这次她没有着急释放法术,而是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小飞你撑一下,别玩死自己。” 我只觉得眼前的枯枝愈发地行动迅速,尽管进攻的套路已经慢慢地让我摸到了门路,要适应它的速度还是有些困难的。 玩死自己?我才不会!挺刀而上,我盯紧一根枯枝进攻,很快就将它砍落在地。 谁知更多枯枝似剑似刀似鞭,同时向我袭来。 打到这会我已经习惯了那股恶臭,眼前只有不断增加的敌人,飞起一脚,我踩着一根枯枝借力,拧身给了这堆乱七八糟的枯枝一击,怪物的进攻了终于顿了顿。 刚刚松一口气,我发现它并不是被击退了,而是田宁婴脚下的那条裂缝和土地下看不见的东西已经逼近了怪物的身边。 小羽和莹莹在商量着什么,我离她们有些远,听得不甚清楚。 田宁婴微闭双眼,平举双手,在身侧划过,脚下在地面划了一个半圆。 扑啦啦一阵土石乱弹,那怪物的周身忽然出现了一面土墙。 我心下一喜,田宁婴这一招干得漂亮! 立刻取出我的诛邪,紧握手中,欺身上去。借着往前冲的惯性,我从土墙上一跃而起,诛邪向着那怪物就砍了下去。这下我看你怎么搞! 那些枯枝立刻绕着诛邪缠绕了上来。手中一沉,我险些整个人都跌落下去,立刻静了心神,与诛邪化作一体,心念所到之处,诛邪剑气一盛,无数枯枝枯叶立刻破碎散开。 “飞哥让开!”我想趁势进攻时听见了田宁婴的声音。 她明明在我身后很远的地方,声音却好似就在身畔一样。来不及细想,我依言退到了土石墙外。 就在我刚刚落地的瞬间。 一声巨响之下,土石墙被绷开,砂石瓦砾洒落一地,田宁婴也被余波所震摔地翻滚了出去。 莹莹与小羽扶住了摔飞出去的田宁婴。莹莹以手一挥,田宁婴脚下的地面竟然慢慢恢复了正常。土石砂砾也都在莹莹的挥手间散去。 那怪物感知到莹莹的圣灵之力,立刻枯枝四射,向莹莹攻击过去。 “想得美!”我与诛邪互相配合,将枯枝打断不少。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那怪物算是一直以多胜少,不断增加枯枝向我进攻,现在却不再不上砍落的枯枝,而是化守为攻。并且……进攻的套路与我十分相似! 难道,难道她是在学习我的刀法套路吗?想到这里我一身冷汗。越是像人的鬼怪越是可怕。 一个分神,诛邪忽然带着我往后疾退,本能地抬手挥刀,却没有了之前一贯的切断枯枝的手感。 噹。我的刀如同打在了一块硬钢之上。 定睛看去,竟然是之前的黑液。此刻,它们已经占据了那怪物的全身,将她变得犹如漆黑的雕像。地面上甚至也布满了黑液,泛着黑黝黝的光泽,像是无边无际的黑洞。 刚才还是液体的状态,这会怎么就钢板了?我有点懵逼。脑袋一大,刀法也就乱了。虽然顺应本能、依靠诛邪之力还能护住自己,我还是找不到继续进攻的突破口。 不是说那黑色的是瘴气吗?瘴气就能化作护体钢板了? 不过,黑色液体从未突破过刚才土墙立起的范围。我往那个方向移动了一下,咦,是熟悉的田宁婴的法力,从地下源源不断地涌上。 虽然我没有法力,但是与雪浪诛邪这样的通灵之器相处久了,对法力的感知竟然意外地敏感起来。 尤其田宁婴,她的法力可以说是在我日夜陪伴下修炼而成的,每一丝进步我都熟知。田宁婴现在虽然远远地打坐,却有一部分法力蕴藏在这地下,控制瘴气的弥漫,困住那怪物。 第二百九十五章燃烧吧怪物 困住那怪物?这个念头出现以后我终于察觉到了意外: 在梦境之中,那怪物追的我如丧家犬一样狼狈,是因为她毫无声响地移动,能在我察觉不到的时候突然出现,而且行踪飘忽不定,移动速度也是飞快。 现在,这怪物自从被田宁婴困在结界中起,就未曾挪动过一步。只有她脚下的黑液越发扩散开来。 那怪物的身躯越来越像是一棵百年枯木,紧紧地为黑液所包裹,只有无数枝条在抽打进攻。 目前的情况我自保有余,于是扭头看了一眼小羽莹莹,想要把我的发现传递过去。 没想到莹莹已经在双手紧握胸前,紧紧盯着那怪物,口中看似在吟唱着冗长的咒文。她的周身圣光愈发强烈。 在莹莹身边,小羽不知从哪取出了一卷羊皮卷,羊皮卷上绘制着复杂的魔法阵图纹。 在小羽法杖轻点之下,那魔法阵上飞舞起火红色的星星点点,有点像是电焊时的光芒。哎,我这种工科狗吧,也就只能想到这些比喻了。 那魔法阵的火红色光芒渐渐强烈起来,在接触到莹莹周身圣光的那一刻突然急剧发光,如同炽热的火焰一样向那怪物飞了过去。 咿——! 那怪物不知从那发出了难听的叫声。好像是生锈万年的车床被突然转动了起来一般,聒噪得很。 突然黑色的液体迎着火红色的光芒立起了钢板一样的防护墙。火红色的光芒好似高温火焰一样,竟然一点点地融化着黑液化作的墙壁。 “小飞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回来!”小羽一边通过法杖控制魔法阵的力量,一边很嫌弃地向我喊话。 大小姐啊,刚才不是你让我撑住的吗。 我赶紧一边挥刀一边撤身回去。耳边一张符箓擦过,身后的热浪差点就把我掀翻在地。 这是田宁婴的符箓。她只是抽空将手一挥,符箓就融入小羽的火红色光芒中,如同火上浇油一样,热气腾起,火焰滔天。那怪物的枯枝都被熏成了黑炭。 “小田姐继续用火符。”小羽的眼中映照着火光,如同有一双赤瞳一般,紧紧地盯住那怪物。 田宁婴依言,继续不断符箓抛出。 空中的火光突然一个停滞,接着向着火光的中心收过去。 “莹莹!”小羽维持着魔法阵的运转。 在一旁的莹莹在小羽叫她时就停下了口中的吟唱,双手齐举,一道莹莹的光芒重新取代原本的魔法阵火红之光,笼罩在原本怪物应该在的地方。 这时我才能细细打量发生了什么。 小羽的魔法阵运用了火系力量,在莹莹和田宁婴的配合之下,她们将那怪物笼罩在火之法阵里。 原本那怪物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棵枯树。看上去和刚才袭击我的怪物十分相似,只是这会它并不动弹。那些黑色的液体也在小羽、莹莹田宁婴的力量下燃烧殆尽。 “厉害!”我不禁脱口而出。 突然,那枯树动了动,我刚刚将手按上手柄,却被一双温柔有力的手按住了。 抬头一看,是莹莹。 “稍安勿躁。”她向我微笑了一下。 小羽也取出了银十字,念起净化的咒语。 不一会,那棵枯树拦腰折断,大量的枯树枝都化作了灰尘。 真是个不够环保的怪物。我默默吐槽完了,将诛邪收起。看起来,这件事情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莹莹却向着那树走了过去。 我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后护卫。却见她走到半截树旁,观察了片刻以后,一挥手将灰尘吹走。接着俯身从半截树捡起了一朵红梅。 正是田宁婴镜中那篇枯树林曾经掉落的红梅。 受了些伤的田宁婴和小羽都默默地给对方施加了治愈咒、祝福咒。 走在她们身后,我突然觉得原本圣灵之体泛着柔和光芒的莹莹,看上去光芒又更加明亮了一些。 回到值班室,我们将红梅放到了安迪面前。 安迪的表情顿时一亮。 他立刻将红梅放入八门金锁阵的生门位置,红梅竟然抖动了起来。 忽然一阵红光,眼前一闪,一个萝莉凭空出现在了值班室里。 她一头乌黑的头发长及腰间,精致的五官,身着红白的衣衫。咦?怎么那么眼熟? 还没等我们说话,她便款款施了一礼,“给各位添麻烦了。” 莹莹扑闪扑闪地看着她,立刻喜爱地不行,恨不能扑上去咬一口的样子。 连田宁婴也在一旁捣我,“飞哥你看,好可爱好可爱!” “这就是那股隐约的圣灵之力啊。”小羽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切,真是特别麻烦。浪费了本大小姐好多法器。” 那萝莉缓缓向我们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她本是梅花神。也对,毕竟最后本体就是一朵红梅了嘛。隶属十二花神,位居一月。 一月本是万物开始之时,但同时象征着白雪寒风,天寒地冻。因此只有梅花这种“香自苦寒来”的花神可居一月之位。 因为一月的寒气,花神一直为瘴气所扰,好在每年有年兽下山,她依靠年兽身上所携带的年气来抑制瘴气。 然而今年年兽作乱大闹,她不仅没能取得年气,还让瘴气侵蚀了本体,几乎丧失了全部神力。最后因为莹莹的那一丝圣灵之力才保住唯一的神识,舍身求全。 好在我们最后燃烧尽了瘴气,她才一点点取回了神识。 “嗯……?”因为布阵消耗了过多的安迪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倒是异常冷静地开了口,“你说你取靠年兽年气抑制瘴气,那应该和陈奇很熟了?” 陈奇师兄。 安迪此言一出,值班室陷入了巨大的沉默之中。 梅花花神小小的脸庞满是犹豫,“不算……熟悉。但是……每十二年,我都会和负责本年驱除年兽的人接触,接着获得年气,抵制瘴气。” 安迪挑了挑眉,“那陈奇现在呢?”哇,对着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他居然能用那么冷淡的语气说话!真是令人发指!丧心病狂!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萝莉就是正义! 第二百九十六章萝莉花神 梅花花神摇了摇头,“我曾经试图接触陈奇,却因为瘴气缠身,甚至连累了他一起被吞噬。后来我的神识模糊,再也无力多管,仅能自保。”说着小小的脸庞上还滚落了大滴的眼泪,看着令人十分怜惜。 “安迪你不要这么凶,慢慢问嘛。”我也很担心陈奇师兄的下落。但是……萝莉即正义啊啊啊!为了不表现的过于怪大叔,我尽量克制了自己说话的语气。 梅花花神向我微微一笑,简直心都要化了好吗! 突然感觉四周看我的眼神都好像在说:颜飞这个萝莉控变态。 “那瘴气爆炸,又带走了陈奇的,是你?”小羽将脸贴近了萝莉,直视着问。有些咄咄逼人了哈,咱们冷静冷静。不过这次我没敢讲出声来。 梅花花神点了点头,“带走陈奇之后他一度答应我要驱除年兽,带来年气。但是瘴气发展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所以我又接触了颜飞。” 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 哇,这种被神仙萝莉选中的感觉! “因为他是唯二的陈家传人。”好像看穿了我的脑补一样,梅花花神淡然地解释了原因。噢,这样啊。好的吧,确实呢。我垂头叹了口气。 “所以就变成了追着我不放的噩梦啊。”我简直哀嚎了出来,“我的神仙啊,有什么事情您不能传个话啊,留个条子啊,发个信息啊什么的!为什么非要辣么真实地在梦里追我呢?” “因为我被瘴气侵蚀了大半,除了要继续寻找你这个意志以外,再也控制不了神力。”梅花花神垂头,“同样的,我也失去了陈奇的下落。” 卧槽你说什么?我还以为她接下来就是揭示陈奇所在方位,皆大欢喜回家过年了? “不过,陈家的人,从来没有不遵守过诺言。我想,只要找到年兽,一定会找到和陈奇有关的线索的。”她款款又施一礼,“我需要回去休养生息,为了来年的一月储备力量了。非常感谢各位。” 等等?这就走了?神仙这么任性的?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梅花花神将手一伸,一根梅树枝丫上,同时绽放着红白梅花,“这个送给你们。如果陈奇就在附近,她就会盛开。如果并无陈奇的气息,她就会是花苞的样子。若红梅开则有神力,若白梅单开则有瘴气。”随着她的语言,那红白梅花慢慢变成了花苞的样子。 整根树枝看上去非常像是一根簪子。嗯,好的,我懂了,跟我没关系的法器。 梅花花神将梅枝递给了莹莹,“你来保管吧。尽管你的圣灵气息与我乃是殊途,但我能感受到其中潜藏的巨大力量。” 再次道谢之后,梅花花神化作一股暗香消失了。 我和小羽同时嘀咕了一句:“这趟白折腾了。”是啊,她损失了无数法器,还把自己搞到吐血,我算是被噩梦吓得不行,还没找到陈奇师兄靠谱的消息。 安迪收起了布阵的用品,“小飞,你不是还有要处理的事情吗。” 对了,陈医生和小蔡护士! 我立刻就要飞奔出去,却被安迪拦了下来,“慢着。现在人多眼杂,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情况。” 等我们到达2号楼电梯厅时,这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田宁婴在人堆里悄悄捏了一个问路诀,手中的符箓却并没有任何反应。这个附近,已经没有灵体了。 看她摇了摇头,我又要冲上去看看情况,这次是小羽拦住了我,“别太招摇了,看着可疑。” 她的眼神扫了扫我的剑匣。嘿,我给忘了这茬了。在一堆病人和家属中,我们几个人简直不能更可疑了。 如果单纯以普通人的视野来看,陈医生和小蔡护士就是暴毙,虽然很可怕,但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想到灵异之物上来。 “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安迪看着脸色不是很好,他转动着手串,扫视了一圈就转身走了。 跟上安迪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我们从警察那边出发,直接摸过了解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呢?” 安迪点了点头,“有这方面资源就用起来。小飞,你也成长了。”他的话里似乎还带了别的意思,但我不能解读出来,只能默默点头。心里觉得自己的成长还远远不够。 刚刚回到临时居所,手机就震了两下。是两条短信。 张叔吴叔同时发来贺年短信。内容倒是没什么出奇的,都是本年的贺年金句,可能也就是套路文转发转发吧。难为的是他们两位长辈,新年还记得给我发短信。 等等?同时?这么巧?没有的吧。 我立刻分别回了一条贺年短信过去,又追加了一句:您两位是商量好了,还是好兄弟有苦一起吃,在值年三十的班呐? 嚯,这下好了,直接一个电话追了过来。 “哎呀小飞啊!”是吴叔的声音,“我们其实想看你休息了没有,毕竟大过年的吧……” “你先跟人家说个新年好啊!这大过年的真不会说话!”电话那边张叔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哎哎,对,新年好啊小飞!”吴叔非常敷衍地说了新年好。 “您客气了,吴叔张叔新年好,谢谢你们还惦记着我。”毕竟过年,对长辈的礼数是不可少的,“您二位这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吗?” 这下好了,吴叔呱啦呱啦就讲开了,张叔还隔着电话在一旁补充两句。 他们俩新年值班,城南新区出事不在他们辖区,但是也借调了不少警力,以至于夫妻打架、小辈被催婚寻死觅活、小朋友因为寒假作业没写完被打怒而报警之类的案子,他们俩都自己出警,这会才刚刚安稳下来,就接到了人命案子。 陈医生和小蔡护士。 我浑身一震,“你们等我,我马上就来!”挂了电话我匆匆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冲了出去。 这件事情,我要管到底。 小羽和田宁婴都需要休养,莹莹虽然已经修得了圣灵之体,她还需要照料安迪。 第二百九十七章监控里的线索 安迪这会元气不足,正在拼命打坐,希望尽快能出动去搜寻陈奇。 我让他们都先好好休息,自己就冲到了吴叔张叔的值班室。 嗨,我现在看见值班室三个字就有点胃痛。 “小飞啊,来来来,新年吃块糕,将来长得高。新年吃块糖,说话就嘴甜了。”吴叔张叔不由分说往我手上塞了一堆吃的。突然我觉得自己就像是来给家里长辈拜年的小朋友。不过他们都是一片好意,我就先收下了。 礼节之后我们非常默契地坐下开始梳理案情。 我先将事情的经过掐头去尾,简述了一下。 “小飞啊,这回你可能是最后的目击证人了啊。”张叔随口调侃了我一句,“最后见到两位受害人还活着的,可能就是你了。” 我挠了挠头,“那我要不要走个程序?”看他们办案多了,我也大概了解了程序。 吴叔摇了摇头,“这可不行。你要是牵扯进了证人程序,事情很麻烦的。你还是先继续讲吧。” 我省略了地下室的具体细节,只告诉他们等我办完事情上来,陈医生和小蔡护士就已经暴毙了。当时还没有人发现。但是我也不能停下来追查,只能回头再看。 吴叔点了点头,“没事,我们理解。你要是停下来追查,可能当场就被列为嫌疑人先抓起来再说了。” 其实这事本来不归吴叔张叔,是因为警力不够才派这两位够资格的去医院处理人命案子的。 报警人是医院保安。他们第一时间联系了警方,现场还算保护的完好。在惯例调查中,吴叔张叔确定了两位被害人身份,紧接着就在监控里看见了我。 出于对我的信任和我一连串诡异的行为,他们认定我是因为某些原因才会出现在城南医院的。 我点了点头,两位前辈虽然不是这边的人,不懂法术没有法力,但是他们丰富的人生经验和高超的职业技能,还是将我排除在了嫌疑人之外。 当然这件事情还没有牵扯到其他人进来,不然就不是这么好解决的了。 “小飞,你去地下室前后也就二十三分钟。”张叔认真研究了监控录像。摄像头没有对着等候椅,而是对着安全通道,反而更加证明了我的清白。 二十三分钟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就让两位医护人员在新年时分暴毙于自己工作的地方。 因为恰好在大量接收高新区伤者的城南医院,上面的领导很快就到了现场,当场就给吴叔张叔下了命令:命案必破! 还有一句,能把事情按住的就不要搞大了。 因此,吴叔说起来的是还有些面带不平,“现场勘查也好,痕迹检验也好,都撤的太快了。” 虽然是有些不正常的命案,该走的程序他们一个都不会少,万一凶手只是逻辑缜密行事诡异的人类恶徒呢。 但是这次,却有些草草收场的感觉。当然吴叔也只能跟我抱怨抱怨,他不是做刑侦的,绝对不会随口指责别人的专业程度。 张叔简单地将医院提供的监控视频组合了一下,多个摄像头角度都没有能直接拍摄到陈医生他们的。不过还是可以拼凑出他们的行动模式的。 在我挥着黑刃干掉了视频上看不出来的东西以后,我跑进了安全通道,陈医生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陈医生第一眼就看见了不省人事的小蔡护士,立刻扶着她进行了一遍标准的急救程序。 小蔡护士据我的推断应该是惊吓和虚弱导致的晕倒,因此,还没等陈医生进行到人工呼吸那一步,她就醒了。 小蔡护士清醒后陈医生好像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二人大概是交谈了片刻。这监控没有录音,只能看见画面人两人的下半身,大约是并肩而坐的样子。 片刻之后突然陈医生起身往小蔡护士身上扑去,紧接着,他双腿一软,就成了我看见的那样子。小蔡护士的动作几乎是在陈医生之后就停了下来。 这视频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线索了。毕竟不是专业搞刑侦的,我也就只能大概看一个事情发生的时间。 时间? “张叔,你倒回去一点。”我盯着视频上自带的系统时间,“停。张叔,这个时间,准不准?” “提取视频的时候我校准过,标准北京时间,没问题。”张叔翻了翻他的笔记。靠谱的人干活就是没话说。 陈医生起身往小蔡护士扑去的时候,系统时间显示:03:03:03. 这个时间,巧合的有些诡异。但是我一时半会挠破头也没想出个什么,张叔和吴叔对视了一眼,劝我先回去休息一会,让他们从刑侦角度搜集一些资料再说。 我点了点头,确实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那长发女搞得我一直噩梦连连,现在应该可以享受一下美好的睡眠了吧。 陈医生和小蔡护士的事情我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个问题,还不如回去问问大家。 打定主意,我从吴叔张叔单位往出走的时候,迎来了炫目的阳光。 初升的太阳带着它耀眼的光芒布满了整个天空。我的心头一热,经过昨晚的那一战,这样的日出变得格外珍贵起来。 嗡。手机消息,是安迪发来的: 小飞,有陈奇的线索了。我们先去追查,你行事千万小心。 急急忙忙打上车回到临时住所,竟然小羽在等着我。 “你回来啦。”她看上去精神十分不好,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点虚弱。 “你没事吧?”我放下随身物品,有点担心。小羽从来不会在人前流露自己的虚弱,但是这会的她穿着宽大的睡衣,双眼无神,全身没有一丝活力。 这不像是那个斗天斗地的敖小羽大小姐。 我心里有点不安:“安迪他们呢?” 她没有答复我的话,只是往沙发上一躺,全然不顾自己女孩子形象,也不管眼前还有我这个糙汉的存在,衣服之下半隐半现。 我去……。我咽了口水,不能瞎想不能瞎想。 赶紧回屋给安迪发消息:小羽看起来很疲惫。 安迪秒回了电话。我接起来一听,差点被安迪超大声地炸聋:“什么小羽!小羽跟我们在一起!” 轰!我的脑袋里立刻如同一个炸雷滚过。 那,那客厅里的那个小羽……是什么。 第二百九十八章洛蜀归来 “那我……怎么办。”咽了咽口水,我勒个去,我没有法力,也没什么分辨神魔鬼怪的能力啊。难道就因为这个,都喜欢找上我?安迪他们前脚走,后脚怎么就出现了两个小羽了? “敢冒充本大小姐,给我砍!”小羽非常暴躁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了过来。呃,比眼前那个病黛玉一样的小羽真实的多了。 “别冲动。”安迪好像将小羽按了回去,“既然她没有伤害你,可能不是抱着对你的恶意来的。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尽快回去。” 嗯?我怎么觉得安迪这个建议听着很玄乎啊。 然而不给我挣扎的机会,安迪挂断了电话。 我难道就不配拥有甜蜜的睡眠吗!内心一阵哀嚎之后我还是在床上躺了下来。外面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羽没有什么进一步的行动,但是我却不能真的安心休息。 咔嚓。门锁打开的声音。是安迪回来了吗? 我想起身去看,却觉得身子无比沉重。等我挣扎着站起来,眼前却是一阵晕眩。好不容易站稳了双脚,我的眼前展现了一副熟悉的景象: 唐家别墅。 尚且完整的唐家别墅。 别墅外面有着小朋友嬉戏的声音。难道是?我慢慢顺着声音走过去。 是我和莹莹。都是童年的样子。 眼眶一热,我差点就双腿一软。但是——不对,我对这个场景充满了怀念不错,但是没有比唐家别墅更让我心中警铃大作的地方了。 毕竟我进入这个世界,一切都是从唐家别墅开始的。我摸了摸胸口,还好,该在的东西都在。虽然剑匣未能背在身上,手边没有黑刃和诛邪,我想,我起码做好了心理准备。 突然,眼前童年时的我往莹莹身前一扑,两人同时身子一软,往草坪倒了下去。 这场景!和陈医生小蔡护士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非常确定这不是我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此刻的我异常清醒。 环顾四周,好像林子里有什么正在暗中打量着这一切。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雷鸣,眼前一阵晕眩,我就感觉自己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眼前,是小羽。 嗯,病弱的那个。 咽了咽口水,安迪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我尽力吧。 “小,小羽。”我的声音抖的自己都要不信了,“是你把我叫醒的吗,谢,谢谢啊。我刚刚,做了噩梦。”嗯,谎言越接近真实就会越难分辨。 她突然冲我甜甜地笑了笑,“没事的。” 如果这话是莹莹或者田宁婴说出口的我怕不是心头就要一股暖流了。然而小羽,呃,不是我背后说小羽大小姐坏话啊,她是绝对不会这么友好地对一个做了噩梦浑身臭汗的我的。 她肯定会开口:颜飞啊颜飞,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能被噩梦吓成这个样子。 “颜飞啊颜飞,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能被噩梦吓成这个样子。”眼前的小羽忽然收起了笑容,就像我脑海中浮现的小羽形象一样,有些戏谑地看着我,大开嘲讽。 冷汗唰地就从我后背流了下来。 我们静默无声地对视着。 我觉得手脚冰凉,却浑身是汗。哪怕是大年初一的早晨,屋里却好像半夜一样冰冷。 “万法归宗,位回自然,本心合一!急急如律令!” 打破沉默的是熟悉的施咒声。紧接着一张符纸飞来,准确地贴在了小羽的脑袋后面。 这下病弱的小羽就跟故障了的机器人一样,从脑袋后面开始冒烟。 我去!看起来太危险了,赶紧撤! 房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的人,是洛蜀! 哎呀真是看到亲人了啊!真是太亲切了啊!我就差抱着洛蜀啃一口了。 被洛蜀符咒定住的病弱小羽很快被烟雾包裹了起来。 “这到底是个啥?”我抱着自己的剑匣寻求安全感。 “镜魔。”洛蜀抬手一指,那烟雾散去,地面上只剩一面有着裂痕的小镜子了。 “怎么听着那么不像你的知识体系里的东西呢。”我随口吐槽,看来这镜子就是她的本体了。 “我盯了镜魔很久了,只是她迟迟没有动作,没能追踪到。没想到现在自己送上门来了。”洛蜀将镜子收入一个棉布小袋当中,“这事你暂时别管了。” “那我有个别的事……”灵光一闪,我将陈医生和小蔡护士的事情告诉了洛蜀。 当然,还有安迪在医院布下八门金锁阵的事。 洛蜀一口水差点呛死自己,“我就回师门过个年?你们就搞这么大?安迪都不给我发个消息的?” “你就没收到小程序的消息吗?”我不解。 洛蜀摇头,掏出了手机,什么都没有。 哦?不在城内的洛蜀,就不会收到奇怪的小程序消息。我心头一动,有了些想法。 这时吴叔打了电话过来:“小飞啊,又有同样的事情了。” 我和洛蜀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拎上了装备就往吴叔电话里说的地方赶了过去。 本来洛蜀是要把这些事务尽早移交给我的,但是他说我今天看上去阳气不盛——呃,不要想太多,真的只是我最近太背了。 大年初一的喜气都没能给我冲散霉运。所以洛蜀不放心,还是跟来看看。 现场在一处高档别墅区。整个小区都是别墅。地理位置也还不错,生活方便,绿化高。但是这个小区并不算热门。因为从开售时起,这里就是有名的“小三小区”。 因为环境好房价高又是别墅,据说很多富商权贵在这里购置别墅,养着自己的心头好白月光,或者直接把别墅就赠送给了对方。因此整个别墅区年轻女性的入住率据说相当高。 小区里的新年气氛不是特别浓厚。这种逢年过节的时候,就特别容易显得小三地位不稳。毕竟新年嘛,很多人是规规矩矩回家过的。 小区的保安抬眼看了我们一眼,听说我们是被警察请来的,就随意挥手放了我们进去。 吴叔在33号院等着我们。 又是3。我心里一沉。 张叔一言不发带着我们看了现场。 一位看起来浑身名牌的商务人士,一位身着刺绣旗袍化着妆的女性。 此时和陈医生、小蔡护士一样,女性坐在椅子上,头以诡异地角度向后仰着,双眼爆裂,充满了暗红的血色,眼角甚至渗出了血迹。男性趴在女性身上,几乎是双膝跪地。 “刚接到的案子。”吴叔指了指,“立刻就通知你们了。” 见我把洛蜀一起给带了过来,吴叔和张叔异常安心。当着我的面就唠起了嗑,就差给洛蜀发压岁钱了。 “咳咳,那个啥,我知道我比较不靠谱。”我一脸黑线地看着眼前热情寒暄的三人,“我们能不能,看看那个男的先?” 保持死状的男性死者。似乎从指间,滴落了一滴血迹。 第二百九十九章人形 洛蜀听我说似乎有血滴落,立刻脸色一变上前查看起来。 现场痕迹勘查还没结束,我们暂时不能过于靠近尸体。洛蜀也只能细细打量着男尸和他手下的地面。 肉眼看着,没有血液的痕迹。 “小飞,你确实看真切了吗?”吴叔有些怀疑地挠了挠头,这尸体手上也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他会有些疑惑也是正常的。 洛蜀没说话,将身子低下来,尽量观察男尸埋在女尸身前的脸。 我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我了个大槽啊!这个表情也太可怕了!每个器官都被撑到了极限,眼角嘴角都渗出了血迹。双眼爆裂不说,嘴角被高高地拉起,露着一排保养整洁的牙齿诡异地笑着。 “吴叔,拜托你查一下身份。”洛蜀一边说着,一边在尸体身边趴了下去,贴着地面闻了闻。 天气冷,尸体还没有开始腐烂。空气中的尸臭还没有那么明显。但是洛蜀的行为还是让我一阵反胃。哎哟,这一早上折腾的,还什么都没吃呢。 洛蜀万分仔细地查看了尸体周围,被现场的痕迹侦查员甩了好几个大白眼之后才起身。 “怎么样?”张叔刚刚和报案人了解完情况。 洛蜀摇了摇头,“我们先吃点早餐不?” 哇,这话真是深得我心!洛蜀小道士真的太温柔贴心了!一回来就解救了我不说,这会还能和我想到一起去。 于是我们四人,来到了著名连锁快餐品牌店。 实在是大年初一的早上没什么地方营业的啊。只能凑合凑合来这里吃碗热的了。嗨,我可爱的豆浆油条皮蛋瘦肉粥啊! 一边吃,张叔一边给我们讲了案情——这会整个店里除了工作人员就只有我们四个。看着特别凄凉。 报案人是小区保安,因为33号院的大门一直开着,他来检查是不是进贼了的。 这个小区因为有着“小三小区”的外号,很多小偷盯上。原来的物业公司不作为,这个小区几乎上了治安黑榜。换了现在的物业公司之后他们格外注意这一点。 然而推门进去,他就看见了可怕的暴卒死尸。 慌忙报了案以后,吴叔和张叔这个夜班就没能按时下班了。 狠狠地咬了一口油条,“小飞啊,洛蜀说你最近阳气有点亏,是不是……”张叔有些意思地看着我,“身边小姑娘都不错的,要好好对人家。” 洛蜀一脸黑线,“张叔啊,你的想象力这么丰富,用在案情上好不好?” 张叔笑了笑,“放心放心。女性受害人的资料已经掌握了。” 那女的叫白露,是33号院的业主,房产登记在她的名下。这是从物业了解到的。她平时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和周围人打交道,但是对保安都挺客气的。 吃完早餐,我们四个舒服地眯着眼讨论案情,一通电话将吴叔从椅子上炸了起来。 “你说什么?”吴叔拍了一下桌子,“我们立刻回来!” “陈医生的尸体不见了。”吴叔揣好手机,“走!” 不容分说,我和洛蜀被吴叔张叔一起给拖回了他们局里。 和吴叔张叔的办公室不同,局里有各个科室,安监系统非常完备。有着各种案件资料,从来没有发生过物证丢失事件。更别说,丢的是那么大一具尸体了。 这件事看起来还没有闹大。吴叔和门口一位中年女性打了个招呼,她带着我们从专用电梯往地下去。 “介绍一下,这是董警官,董姐。”吴叔看着对董姐特别客气。 与董警官打了招呼,我和洛蜀被以顾问的身份介绍给了她。 法医处的停尸房到了。 即便我这种没有法力的人都能看见浓浓的黑雾缭绕。 这是死尸的阴气、鬼气、怨气、冤气。但是三位警察一走进去,他们全身突然有了像是莹莹一样的柔和光芒,在浓浓的阴云当中破开光明。 洛蜀啧啧了两声,“越是这种时候啊,越能感觉他们的周身之气。”他是道士,运气修身,注重周身周天之气。 可是即便洛蜀积累多少修为,他都对警察又羡慕又嫉妒。他们身上的修为,是一桩桩案件积累下来,是问心无愧地办案修炼出来的。 董姐戴上手套打开了一格尸体冷冻柜,“本来陈医生的尸体已经完成了初步尸检。就保存在这里。” 董姐昨晚值班,她接到上面的命令,这件案子要抓紧办。于是接收到了尸体以后赶紧提取证物送检,进行初步尸检。 “我是想复查一处外伤,所以又打开了冷冻柜,这就发现已经空了。”董姐倒是异常冷静,“已经查看了监控记录,没有人为偷窃尸体的行为。也没有除了值班人员以外的人出现过。” 我和洛蜀的眼神都停留在了尸体冷冻柜的底板上。 那里,有着一个完整的棕色人形痕迹。 “董警官,你解剖的时候就有这个吗?”洛蜀指了指那人形。 董警官却一脸迷茫,“什么?这里是空的啊。” 看来,他们都看不见这个人形。洛蜀低声说,“这尸体,不是被偷。一定还在哪。” 董警官的表情看着非常不好。也对,她是法医,从事的是科学性逻辑性非常强的行业,对于洛蜀道士这种的,估计是十分不看好的。 到现在还能客客气气介绍情况而不是开门轰人,恐怕也是看在吴叔张叔和他们局领导的面子上了。 洛蜀顺手拈起一张敕令符咒,又停住了动作,“这里,可以吗?”他抬头看了看监控。 吴叔和张叔对视了一眼,立刻向领导打了申请。 他们俩出门分别向直属领导和分管局长打报告,我和洛蜀站在尸体冷冻柜前和董警官面面相觑。呃,有点尴尬。 咔哒。尴尬的空气里,法医处停尸房的门,关上了。 嗤——从四周的制冷设备里,肉眼可见的冷气突然大量涌入。 这可是大事不妙啊! 当然,不知道我一个人意识到了这一点,董警官已经冲到了门边,“制冷系统故障,制冷系统故障。”她在通过通话器联系安保部门。但是,毫无回音。 寒意已经从每个缝隙,钻进了身体里。冻到人骨头都疼。 第三百章尸变惊魂 制冷设备喷射而出的冷气迅速地占领了停尸房的空间。 外面的吴叔和张叔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正在门外拼命想拉开门。隔着玻璃门,他们俩正在无声地努力。 我拼命给他们打手势,赶紧去联系保安,不然怕是先把我们冻死在里面。 忽然感觉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 一张灰白的脸冲着我就贴了上来。 卧槽点背也不是这么玩的吧?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从身后出现? 赶紧一步退开,陈医生那张本来看着还不错的脸忽然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紧接着伸出了长长的舌头就向我舔了过来。 一瞬间我脸上就糊上了湿乎乎的液体——我知道,我知道舌头上的湿乎乎的体液叫什么,请务必不要把那两个字讲出来!真的! 我转手拍出黑刃就要砍过去。 这时肩上又被拍了一下。 卧槽别碰老子!这句话真的就在嘴边了,一回头,拍我的是洛蜀。 “大哥你能不能别吓人啊。这位大哥已经够吓人的了。”陈医生这时保持着非常诡异的体态,四肢朝上吊在停尸房的房顶上。 别问我他怎么上去的。 我又不会! 讲真,这会我很暴躁。因为洛蜀让我把黑刃收起来,不能砍。 你说我一个没有法术的人,不能砍还能干啥。这陈医生又不像是能讲道理的那号冤魂。 董姐这会倒是出奇的冷静,跑到了远离陈医生和冷气出风口的地方,忍着刺骨的寒意在打电话。 嗯,还好,信号还没断。 她在联系门外的吴叔,“老吴,先去找安保开门。冷气故障,我怕冻坏设备,赶紧的!” 呃,我以为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快要冻死了。董姐的重点居然在冻坏了设备? “这是尸变。”洛蜀和陈医生对视了半天,终于得出了结论。 “必须的啊。陈医生这都能上天了。”我蹭到洛蜀身边,“别废话了,先给我两张符。” “干啥?”洛蜀一甩眉,“找你陈奇师兄去。” 我去?这种时候闹什么脾气啊?以前怎么没发现洛蜀是这么傲娇的人呢。 话音刚落,陈医生就嘿嘿嘿地笑着往洛蜀扑了过来。 他的行动轨迹十分奇特,以人的骨骼和肌肉绝对做不出来这样的行动。舌头也红的离谱,和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会陈医生保持着从停尸柜刚出来的形态,胸前的y字切口和身体的细节都非常鲜明地在洛蜀眼前晃着。 洛蜀起手就是一枚符咒。 陈医生拖着舌头一跳,避开了符咒,直接落在了洛蜀身后。 我想抽刀帮忙,却又被回过身来的洛蜀用眼神阻止了。 “门禁系统失灵?那就强行破门!”董姐的电话冻的都快不住了,“喂?喂?喂?”电话断了。 呃,温度过低自动关机? 她气急,跺了一脚,跑到门前用身体语言指示吴叔去取消防工具来破门。 可停尸房的门偏偏是加厚的防弹玻璃,吴叔回身去找工具的时候才发现——外面那层安全门也彻底锁死了。 这下好了,我们谁都没办法把自己弄出去。 “小飞,你让大家稍安勿躁。”洛蜀已经丢出去了好几枚符咒,不过都没追上行动诡异、移动速度快的尸变陈医生,“这些都是尸变背后的人搞的鬼。搞定这个陈医生就行了。” “你能不能在我们冻死之前搞定他啊。”我觉得洛蜀受温度降低的影响,出符咒的速度和准度都大幅度下降。 洛蜀不耐烦地搓了搓手,甩出了一枚符咒,那枚符咒被洛蜀打出后缓缓向上空升起,呼地变作了一团火焰。尽管看起来是一小团,却让屋里的温度好像回升了一些。 “这位同志,这里是敏感设备区间,禁止明火。”董姐示意洛蜀灭火,却不想吸引了陈医生的注意力。 陈医生忽然伸舌头舔了一圈嘴唇,就像小孩子看见零食一样,嘴里挂着哈喇子就一跃而起,再次挂在顶上的陈医生不等洛蜀的符咒追到,已经再次弹出身子,一下子就落在了董姐身边。 这个时候我觉得人民警察真的非常厉害。董姐不仅没晕,还转手就用门边的灭火器给了陈医生一下子。 “还好这是已经尸检完的。”董姐喘了口气,但是陈医生迅速地伸着两臂扑了过去。 噗嗤。 一束火焰又一次在空中燃起。 这次洛蜀击中了陈医生。 刚刚燃气的火焰是赤红的颜色,落在了陈医生的额前,陈医生立刻丢开董姐,双手拼命拍打起自己的脑袋来。 洛蜀又一张符咒追加。却被那鲜红的长舌头一卷就吞入了腹中。 “卧槽这也能吃?”我赶紧把董姐从陈医生的眼前拽开。 洛蜀微微一笑,“尘归尘,土归土。万法归宗,魂回地府,敕!” 他的咒词一念完,就看见陈医生的身形一滞,从他喉咙里就看得见火光一般,渐渐地整个人,不是,整个尸体就如同点燃的蜡烛一样慢慢融化了。 董姐还试图挽救一下完整的尸体,但是洛蜀让我拦住了。 “陈医生体内只有一魂一魄,想要保住肉体,就保不住魂魄了。”洛蜀伸手在腰间一模,掌中出现一把古钱,接着他将古钱一抛,一把辟邪剑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保不住魂魄,他就没法转生了。” 洛蜀挥起辟邪剑,绕着陈医生的尸体残留痕迹和停尸柜分别舞了一套我没见过的剑法,接着又将剑收了起来。 “小飞,你过来。”他将我叫到停尸柜前,“你看那个人形还在吗?” 在。我点了点头。 “这是瘴气的痕迹。”洛蜀将鼻子贴上去闻了闻,“你接触过瘴气,你闻,虽然不明显,但是带着瘴气特有的腥臭味。” “不了不了,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到瘴气了! 转念一想,瘴气什么的,不是被我们的八门金锁阵解决了吗? 洛蜀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先别着急下结论。瘴气不是只有一源。” 这时门禁系统恢复了正常,制冷设备也不再往出吐冰冷的气息。我们赶紧推开门扑出去。啊,外面温暖的人间啊! 经历了这一茬,吴叔和张叔也吓得够呛。毕竟虽然人不在里面,他们可是隔着玻璃看见了陈医生尸变的全过程。 “老吴啊,这尸体没有了,你要负责任。” 董姐咳嗽了两声,“虽然我是科学工作者,但是我尊重事实。这次的案子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找我。当然,该负的责任也别想逃啊。” 董姐指了指里面的停尸房,“我还要调节这里的设备和尸体保存管理温度。决不能因为一两件特殊的案子放了其他罪犯的水。” 吴叔赶紧赔了不是,和张叔两人又转头来关心我和洛蜀。 手机铃声大作。张叔的最爱,一听就知道是他的。 “什么?受伤?”张叔神情一变,“立刻通报定位,我们马上增援!” 第三百零一章新年的连锁命案 第三起双尸命案。 吴叔留在局里处理陈医生闹出的残局,张叔开着车带着我和洛蜀就冲了出去。 案发地点在正文大学柳湖校区。 正文大学是本市排名不错的综合大学,柳湖校区因位于柳湖边上而得名,算是背山靠水的好风水。也出过好几个名人校友。 我们赶过去还有一些时间,高架上张叔已经联系了增援警力,顺便给我们更新了案情。 舍管发现原本应该已经封门的一栋宿舍楼里有动静,怕是有人趁着寒假摸进来偷东西,就喊上保安摸上楼去检查。 结果还真让他们撞见了。 但撞见的不是人,而是——用报案时的原词来说,是妖魔。 那个几乎不是任性的东西在一间宿舍里背对着门啃着什么。 一开始舍管还以为是小偷在顺赃物,打着手电一照才发现,哪里是什么赃物,那人形妖魔的手里分明的是一只手。 还好保安机敏,拖着舍管就跑,两人哪里跑得过怪物,舍管的腿很快就被啃了一口。 一看舍管不能跑了,保安立刻将两人反锁进了一间宿舍里,接着报警。 片警虽然对怪物、妖魔之类的警情存疑,担心是恶作剧报警,但是电话里两人听起来非常恐惧,因此接警中心派出了附近的执勤警察前往查看。 按照报警电话里提供的信息,警察到达两人藏身的宿舍外时并没有看见什么妖魔怪物。 吓得魂不守舍的舍管和保安立刻拉着警察出了宿舍楼,接着再三确认,将楼门锁起。 警察教育了他们俩身为高校工作人员,怎么能一惊一乍就喊着妖魔鬼怪,这样的报警电话再有一次是要被严肃处理的。 就在两人解释情况时,那怪物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将保安的后背挠开了巨大的血痕,又将舍管的整只手臂扯下,这时警察开枪,那怪物便迅速逃开了。 现在保安和舍管已经在医院接受治疗了,而警察已经将学校守住,还没有再见到那怪物的身影。情况通报到局里以后立刻就转到了张叔这里。但这已经是昨天夜里的事情了。 洛蜀皱了皱眉,“有没有对那怪物的具体描述?” “我们的片警、保安和舍管对拿怪物的描述都不一样。”张叔挠了挠头,“执法记录仪的影像还在提取中,相信能有比口述靠谱点吧。” 洛蜀便不再开口,只是在随身装备里摸出一串木珠手串递给了我,“戴着。这次说不定要你出手了。” “刚才……为什么?”我想洛蜀一定是有什么用意才不让我动刀的,毕竟洛蜀吧,还没有勤快到所有的事情全部要自己搞定。 “那瘴气不对。”洛蜀掏出了手机,不知在翻查什么,“总觉得有蛊虫的踪迹。那个留下的痕迹也是,如果只是纯粹的瘴气,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痕迹。尸变也和普通的尸变不一样,只有一魂一魄留下的尸变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意识。所以我怀疑那尸体是被控制了的。”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呃,毕竟在我的概念里,蛊虫也是一样砍的。好吧,虽然经验来说,砍了也不一定非常有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怕的就是蛊虫四散,我们三个活人,关键还有那么多尸体,安稳点别把事情搞大了的好。” 洛蜀从师门回来以后有些神神秘秘的,“等会你跟紧我。如果手上的珠串绷断了,别犹豫,用诛邪。” 张叔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我们,“注意安全。” 一脚油门。我们到了正文大学。 寒假的大学看着格外的冷清。和我们学校比较宽松的管理不一样,正文大学每逢节假日都会封校,只有少数申请留校的学生被集中搬到一栋宿舍楼里,统一管理。 所以现在大部分宿舍楼看起来空空荡荡的。 而且……我猜本市大学生都是知道的,正文大学柳湖校区虽然说是面水背山的好地理位置,可是背靠的山是众所周知的坟山。 以前是家族墓地,现在是公墓所在地。连绵几个山头,每到新年清明就有前来祭奠亲人的。 虽然还没有天黑,我还是觉得这坟山下的大学校园笼罩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现场管理的警官一看张叔来了就赶紧迎了上来:“我们围堵了四小时,阻击了两次。对方正体不明。” 张叔头疼地看了看我们,“怎么说?” “我们俩进去。”洛蜀说这话的时候面容一如平常,但是我看见,他的手中早就捏了一枚符咒。 张叔和那警官说了两句,围堵的武警们就让开了一条路,接着像是看蛇精病一样地看着我们走向了封锁的宿舍楼。 “钥匙……”那警官想给我们递钥匙,又有些害怕,只能我去接过来,手动开了锁,这才进了门。 在我开锁的时候,洛蜀手中的符咒已经不在了,转而握着那几枚古钱。 看来洛蜀是做好了完全的开战准备。 “怎么找?”我已经抽出了黑刃,啊,握着武器就是有安全感! “看你脚下。”洛蜀嫌弃脸看着我。 嗯?脚下?我闻言低头。 地上一条刺眼的血迹,像是被拖行的痕迹,模糊、扭曲地向着门口延伸。 “我去!”我正好站在了那条看着血腥模糊的血迹上,“难道这是?” “这是人血。那保安不是被咬了吗。”洛蜀拉着我从血迹旁往楼梯走去,“总之先顺着这血迹找一找。” 血迹沿着楼梯一层层往上。血迹的颜色愈发浓重。 到了四楼。血迹突然中断了。 我和洛蜀各自握着刀和剑,往走廊看了看。中间一段空白的地面似乎是被涂抹了去。紧接着的血痕出现在走廊上。 顺着血痕,我们小心翼翼地前进。 出于经验,我现在对身后也是十分地注意。 如果有人拍我肩,绝对,绝对不回头! 啪嗒。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像有什么液体擦着耳朵低落。我伸手摸了摸,黏糊糊的,红色液体。 上面! 第三百零二章血迹 我立刻警觉地跳开。然而,忘了前面走着洛蜀,一下子就撞了下去。 说起来也是羞愧,一贯把刀法精进挂在嘴上的我,此刻跌的跟个谐星一样地,四脚朝天摔在地上,差点靠着自己的体重把洛蜀也拖下水。 这个体位,我和顶上的那位来了个非常直接的眼神交流。 好的,我们现在不需要高清录像了。 顶上的那位还保持着一颗脑袋、四肢连着躯干的人形。 但是四肢如同蜘蛛一样,在奇怪的地方折断成了几节,身上的衣服竟然还能看的出来是件连帽卫衣。 和陈医生一样,青灰色毫无血色的皮肤,甚至看上去更加阴暗,皮肤的褶皱如同吹了三个冬天的咸肉一样,给人的感觉和干尸似的。 舌头比陈医生还长,滴在我肩上的血液正是从那长长的舌头滴落的。 对视了两秒,我和洛蜀同时出了手。 洛蜀的符咒在法力运作下直指那怪物眉间,我也舞起黑刃,从墙壁借力,往顶上那东西刺过去。 然而眼前这位的动作比陈医生要快上太多了。 完全没有预想到它的动作,我和洛蜀都攻了个空。 “切。”洛蜀咂舌,“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 “这到底是个啥?”我和洛蜀背靠背保持准备态势,观察着四周。 “恐怕和刚才的陈医生是一样的东西。”洛蜀将手中古钱币一抛一接,横手一抹,五帝钱辟邪剑在手,“食尸魔。” “哈?”听都没听过的名词出现了,“这是什么鬼。” “这不是鬼。也不是自然尸变。是有人别有用心,用特殊豢养的蛊驱动尸气,人为造成尸变。” 洛蜀的声音让我意识到了这个对手可能很麻烦了,“陈医生刚刚尸变,还算好对付的。这一个,哼,不知道已经害了多少人了。长得就很辣眼睛了。” 那个啥,人家好歹算是个尸体了,咱能不在背后说死人坏话嘛,俗话说得好,死者为大啊。 砰地一声。从我们身边就飞出来一扇门。 一个闪身,我和洛蜀隔着那扇飞出的门——和门上的食尸魔。 我稳稳地一刀挥去,食尸魔毫不惧怕地就伸手接住了黑刃。 当然,黑刃中锻造的驱魔阵法对食尸魔是造成了伤害的。此刻它的手正在滴落融化的蜡烛一样的浓稠液体,气味闻起来也是非常糟糕。 还没等我补上第二刀,食尸魔竟然嗷呜一声嚎叫,捏着黑刃就甩了出去。 我觉得人生第二次被连着刀甩出去这件事情,丢脸程度也不是一般二般了,绝对不要让别人知道! 走廊实在是过于狭窄,我很快被抛到了墙壁上,撞了个实打实的物理伤害。 洛蜀的五帝钱辟邪剑趁机挺上,和黑刃不一样,辟邪剑在食尸魔身上造成的伤口迅速冒着烟雾,那食尸魔一下子就抱头蹿了出去。 追! 我和洛蜀对视一眼,它似乎是蹿进了刚才的那间宿舍。 大白天的,活人还能被尸体给气死吗! “慢着!”洛蜀低声叫住往屋里冲的我。 这里是一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大学宿舍。四人间,独卫,洗手池,阳台。 洛蜀将辟邪剑一收,“小飞,帮我护法。用你的诛邪。” 闻言我收起了黑刃,取出诛邪,小心地方四周。 洛蜀在这时取出随身的笔管和符咒,一边画符一边写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随着他的法力通过符咒覆盖宿舍,突然在宿舍中央出现了两个半透明的人。不,应该是魂魄。 洛蜀眼前一亮,不知从哪取出一段红绳,一端系在两个纸人样的符纸上,另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接着又念了一遍刚才的咒语,将纸人往魂魄方向用法力送去,“着!” 亮光一闪,两个魂魄就听话地进了洛蜀的纸人。 “这是怎么回事?”我疑惑,其中一个魂魄看起来,好像穿着保安服? 还没等洛蜀开口回答我,那股恶心的气味已经又一次从门口飘了过来。 食尸魔回来了。 这次它不是空手回来的,呃,不对,应该说不是空嘴回来的。 它的嘴里,呼哧呼哧地咀嚼着什么,还不时地有咬断硬物的声音。 人手。 它的嘴里还残留着几根指头,随着嘴的上下,那几根指头也慢慢地被吞了进去。血滴浸染了它的胸前,它却看上去极为高兴的样子。 “当心,食尸魔依靠吃尸体增强自己的力量。”洛蜀甩手一枚符咒打出,敕令符咒很快就贴在了食尸魔头上,接着就冒出了青烟。 然而食尸魔毫不在意地嘶吼了一声,伸手就拨掉了符咒。 “呃,这也行?”我内心不禁有点那个啥,林正英大叔在我心中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刻,以至于我对洛蜀道士的行事画风一直有点,接受缓慢。毕竟我以为,都冒青烟了,下面就该我们扑上去砍了。 洛蜀看我的眼神有些暴躁,“保住这两个魂魄。”哦对,他还要分心让两个进了纸人的魂魄安定下来。 那就只有我和我靠谱的诛邪啦。 武斗我是不怕,那食尸鬼力量再强刚才也不过是靠着突如其来的蛮力和超出人类的身体能力才把我甩了个肉饼的。 只要提高注意力,拿出与高手练刀一般的精神集中度,我一定可以跟上食尸鬼的动作的。 显然,食尸鬼也对我手中的诛邪产生了兴趣。呜地一声就扑了上来。 它不是人类那样地行走,倒像是在用四肢爬行一般,扑上来的时候身体压得极低,我立刻扭转刀刃向下砍去。可是明明前一刻还在爬的食尸魔,下一刻就移动到了我的身后。 遭了,它的真实目标是洛蜀! 食尸魔在我面前虚晃一招冲向身后的洛蜀时,洛蜀正在集中精力将那两个魂魄安放在他的人形符纸中。 我立刻转身、挥刀,稳稳地扎在了食尸魔的身体上。 这次,诛邪造成的伤口让食尸魔低沉地怒吼了一声,不再像刚才一样伸手就扛,而是又一次俯身在地,接着冲着我的面门就扑了过来。 第三百零三章斩魔 宿舍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我几乎没有闪避的地方,只能举着到硬上。说实话,虽然是近身武器,在一个四人间的宿舍里舞刀,也是十分的别扭。 食尸魔的伤口这次不是融化,而是迸溅出了墨绿色的恶心液体,我舞着诛邪给了它又是两刀,这下食尸魔看上去更加狂躁了。 不过好处就是,现在食尸魔的眼里只有挥着诛邪的我。 他的手臂力量极强,已经在墙上砸了好几个坑,我也被擦伤了好几处,不过不是休息的时候。 我怕我的进攻一旦停下,食尸魔又会重新对洛蜀提起兴趣。因此就算不能一刀致命,我也一直吊着食尸魔。 从食尸魔刚才知道在我面前虚晃一枪来说,我总觉得它是有脑子的。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应该说,我觉得它保留着一丝神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那种神智。 “急急如律令!”洛蜀看上去终于完事了。那两枚纸人在空中悬浮了一会之后迅速飞入了洛蜀书中。 “小飞,困住它!”洛蜀提着五帝钱辟邪剑就是一刺。 嘿嘿,两人夹击,我看你这只食尸魔还往哪里去。 手中的诛邪像是和洛蜀的辟邪剑相互呼应一般,还没等我想好下一招就带着我的手臂和身体配合着洛蜀的进攻而上了。 食尸魔嘶吼一声,向着洛蜀就是一锤,然而我在身后追着就是一刀。 它立刻跳起,又吊回了屋顶时,洛蜀追着又是符咒一击,一枚真火符咒立刻在食尸魔身体上烧开了一个洞。 没一会,食尸魔看上去已经破破烂烂,却还是死活和我们缠斗着。 “别让它跑了!”洛蜀出声提醒我,“再让它吃了尸体就更难对付了。” 虽然不知道食尸魔的尸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我和洛蜀还是加快了进攻的步伐。 虽然说食尸魔确实是我们要诛杀的恶灵,但它的动作敏捷反应迅速,竟然让我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最主要的是和洛蜀配合的简直完美。 我以前一直觉得冷兵器就是单兵作战,是考验一个人的能力,考验兵器的素质,考验无数锻炼的积累。但是这次和洛蜀联合对付食尸魔,我才体会到冷兵器也有合作的可能。 这种冷兵器之间的合作,还能达到心意相通、互相契合的程度,让我十分畅快淋漓。 尽管食尸魔长得恶心,现在就姑且先感谢一下它,激发了我和洛蜀完美配合的可能性吧。 我手中的诛邪每到一处,洛蜀的辟邪剑就招呼在另一处,决不让食尸魔有逃走的可能性。 洛蜀将手中剑一撤,转而以捏起剑诀的手送出一枚桃核,那桃核直向着食尸魔而去。 我立刻捅了那食尸魔一刀,让它不及反应,被桃核击中。 迅速地,暗绿色的液体从桃核击中的额头喷溅一般地涌出,食尸魔的身体就这样慢慢停止了动作。 洛蜀紧接着又是一枚符咒贴上,暗绿色的液体止住了,食尸魔的身体却骤然萎缩起来。没一会就缩成了一具干尸。 干尸穿着那件兜帽卫衣,皮肤干枯,尸体上有着好几处空洞——我和洛蜀捅的。 接着洛蜀一枚真火符咒,一把火将地上的干尸烧成了灰烬。 “嗨,有点对不起吴叔他们了。”洛蜀看着慢慢化作灰烬的干尸,“可是这蛊虫驱动的尸变尸体,不能留。” 他一脸正经地给我解释了原因。原来有一种特殊的蛊虫,经过养蛊人用心地喂养,在养尸之地喂足三百三十三天,如果能成蛊,就能成为驱动尸体尸变的工具。 这种虫子引起尸变的尸体本来与普通尸变无异,虽然有攻击性,但行动相对缓慢,没有思维逻辑。 像刚才这个食尸魔这样的,需要通过尸变的尸体,大量进食其他尸体,慢慢积聚阴气和力量,才能成为食尸魔。 控制尸变尸体的关键一步,就是让蛊虫吸取尸体的一滴指尖血。 33号院的那具男尸!现在我可以相信我当时没有看错了。 再次和洛蜀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洛蜀也是皱眉,“先通知吴叔检查尸体,我们立刻赶回去。这两个魂魄也要处理一下。” 我疑惑地凑上去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明白。 “我看其中一个好像穿着保安制服?”挠了挠头,我有点想不明白,那保安不是已经送去医院了吗? “那两个,是不是真的人还不好说呢。”洛蜀冷哼了一声,拖着就下了楼。 还没等张叔凑上来问情况,洛蜀先趁众人不注意递了一枚小八卦镜给张叔,低声向他说,“你带着这个,想办法把它藏在宿舍楼门头。” 张叔配合地点了点头,这才询问里面的情况。 简单向张叔说明了情况以后,洛蜀交代张叔组织警力,前去搜索宿舍楼,“这楼里应该还有尸体。放心,没有什么危险了,剩下的就是你们能解决的了。” 张叔点了点头,立刻指挥现场警力分组进楼搜索尸体。 等人都进去了,洛蜀指挥我做人肉梯子送张叔去挂八卦镜。 “小颜同学非常靠谱啊。”张叔挂好镜子下了地面以后连声夸我。 是是是是,我知道您踩的挺开心的。 这种时候我还能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吗,当然不能,洛蜀已经一个祥和的微笑挂在了脸上,“走,我们去医院。” 张叔疑惑,“保安和舍管在的医院?” 洛蜀点头,手中捏着那两枚纸人,“保安和舍管,哼,不好说,不好说。” 张叔也不多问,拉上警铃,一脚油门,风驰电击地就把我们俩拉到了市里的医院。 但是舍管和保安都刚刚做完紧急手术,现在人在icu,不到探望时间不能进去。 我们前脚被拒绝探视,后脚张叔就接到了寝室楼那边的联系电话。 发现若干碎尸和尸块。 宿舍楼那边发现尸块以后,法医和技术侦查正在处理现场。 张叔因为被拒绝探视正在气头上,立刻就追加了几个电话催促尸体身份的辨认。 第三百零四章魂魄上身 倒是洛蜀,衣服不慌不忙的样子,还拉着我们到了角落劝我们冷静。 “我去楼梯间抽根烟。”张叔看洛蜀另有想法,以为暂时不用他在场了,没想到却被洛蜀拉住。 “老张,可能要麻烦你个事。”洛蜀嘿嘿一笑。 他这个表情,绝对没好事,真的。 老张也估摸到了,只是碍于情面,不好直说,只能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点头答应。 “让魂魄上个身。”洛蜀一副哎呀这就是个毛毛雨小事情啦的表情。 啪嗒。老张的烟掉下了地。 我心疼地赶紧给他捡起来,重新夹回手指。 “那,小飞……”老张看了看给他捡烟的我。 “小飞体质特殊,不合适。这魂魄已经不全了,借小飞的肉身可能是想灰飞烟灭。”洛蜀非常嫌弃地看了我一眼。 我去,体质特殊还能是我的错?再说了,特殊体质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吧,怎么现在这么嫌弃我了。 不过我没吭声。毕竟借肉身这种事情,想想好像还挺疼的。 再次心疼老张大叔。 见这事情是没得商量了,老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说,咱们这交情,你不能对我搞点不好的吧。我这都还没到内退年龄呢,还得再跟这混两年呐。” “放心,放心,这事啊,是积功德的。”洛蜀说这话的时候倒是一脸正经,没有坏笑也没有翻白眼。 我想,可能平时在外行事的洛蜀应该是这样的画风才对吧。 不然这个年代,谁还信任一个年轻小道士啊,还是随便嫌弃人的那种。 我以为洛蜀要搞魂魄上身这一套,起码要回我们临时落脚的地方,或者找个风水宝地,再不济了找个避人眼目的地方,认认真真摆上风水阵。 结果洛蜀说张叔车里就行。 果然,我对洛蜀的画风,接受有点不能。 说好的严肃认真积功德的大事呢。 怎么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小飞你去前面坐着,别在后面怼着碍事。”洛蜀和张叔坐在后座,我只能默默从前面看着他们。 洛蜀取出那两枚纸人,先是问了张叔的生辰,接着将写了张叔生辰的那枚黄纸放在张叔膝盖上。 洛蜀拈起指诀,念了一遍玄灵咒,随着他一声“敕令”,那两枚纸人缓缓飞了起来。在黑暗的车里,两枚纸人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张叔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洛蜀用眼神给按了回去。 我怎么觉得就过了个年,洛蜀的气场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啊。 那两枚纸人的光芒一起一伏,等待了一会以后,其中一枚纸人缓缓地向张叔膝盖落去,跌落在那枚黄纸上,紧接着光芒消失了。 另一枚纸人则在空中转了两圈,又缓缓落回了洛蜀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突然之间充斥了整个不大的车厢的尖叫声响起。 来源竟然是张叔! 我的手已经搭在了剑匣上,却见洛蜀一把上去就捂住了张叔的嘴。 张叔立刻恐惧地瞪大了眼睛挣扎起来。 “凝神聚气,万物归心!急急如律令!”洛蜀在张叔额前迅速地以指画符,这才让张叔稍微冷静了一下,不再尖叫。 我看了看四周,还好没人。不然我们俩怕不是要因为袭警被抓起来。 “卧槽你下口也太狠了点。”洛蜀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竟然被咬破了,一个巨大的牙印就留在了他的手掌上。 张叔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了歉,“对不起对不起。” 不,这不是张叔。 我第一时间从行为举止和表情上判断了出来。 这,怕不就是上身了。 “你和老张八字有缘,老张才借肉身给你一用,你要记住这份恩情。”洛蜀看他恢复了神智,自己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咬我的事不是大事。” “明白,明白。”顶着张叔肉体的那魂魄点头哈腰。 “你是谁。”洛蜀一本正经开始了询问。 “我叫何敏昌,何家村人,在正文大学做保安。”哦,原来是那位保安。那剩下的那位魂魄,应该就是舍管了。 “你还记得多少事情的经过。”洛蜀继续问。 保安何敏昌大概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内容和张叔告诉我们的报警内容大致差不多。 只不过,何敏昌和名叫何方的舍管本是同宗亲戚,所以何方才会叫上他前去查看宿舍的情况。而他们俩去查看情况是因为有学生尖叫喊救命的声音。 和张叔了解到的情况不同的是,他们俩,看见了食尸魔。 他们看见食尸魔的时候,腿都软了,跑也跑不快,那食尸魔很快就抓伤了何方的腿。 他们俩想把自己关在宿舍保命求援,却被那食尸魔从阳台追了进来,就在食尸魔要下嘴的时候,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出现了。 紧接着,那食尸魔就又退了出去。何敏昌和何方刚想爬起来,却眼前一黑,突然就晕了过去。 等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洛蜀和我出现了。 洛蜀皱着眉。 我几乎没见过他这么严肃的表情。 所以我也没敢问他是怎么个情况,现在要怎么办,只能等洛蜀自己思考。 洛蜀先将魂魄送回了纸人。将张叔唤醒。 “怎么样?有什么情报了吗?”张叔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问案情。 洛蜀皱着眉告诉张叔,“食尸魔是被操控的,这两个魂魄,已经离体很久了。”洛蜀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得上去看一眼这两人的肉身。” 我觉得洛蜀有想法,只是不方便告诉我们,或者说,不想告诉我们。 “那要怎么进去。探视时间还要再等两个小时。”我出来之前看了看墙上写的说明。 “不能等了。”洛蜀指了指纸人,“凝聚魂魄我的能力有限。” “我来想办法。”张叔一拍大腿,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张叔想办法让我们在探视时间之前获得了进去icu的许可。只是每次只能进一人,限定时间半小时。 张叔又和医生们协商了许久,才以办案必须两名及以上干警在场为理由,将我和洛蜀送了进去。 第三百零五章轮回之苦 让我进去是洛蜀决定的。 他说张叔刚刚被其中何敏昌的魂魄上过身,现在接触何敏昌的肉身不太好。 何敏昌和何方被安排在icu的隔间里。 隔间不大,几乎不隔音。我和洛蜀基本只能靠眼神交流。 洛蜀分别搭了二人的脉搏。 紧接着摇了摇头。 “小飞,我们要对不起老张了。”洛蜀低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保不住了。” 大哥,你这个表达,听起来就好像保不住老张的娃一样好吗。 见我一脸的懵逼,洛蜀不耐烦地将两枚符咒贴在病床上两人的额头上——我在拼命祈祷现在千万不要有医护人员进来。 两枚符咒迅速地变黑、变硬,紧接着化作了一股黑烟。 “这是怎么回事?”我一惊,刀不在身边,我就特别容易一惊一乍的。嗯,毕竟我的诛邪最靠谱了。 洛蜀没有回答我,只是另外用一管笔蘸着他随身带的朱砂,在二人手掌上分别画了复杂的咒文,接着一声敕令,咒文就慢慢隐入了皮肤不见了。 “出去吧。”洛蜀叹气。 从icu出来我才敢大口喘气,立刻追问刚才到底是什么鬼。 张叔没进去,听我追问也是一愣一愣的。 “我本来想进去,找机会把魂魄送进这两人本身的肉体内。”洛蜀摸了摸塞着纸人的包,“这里只是他们三魂七魄中的二魂六魄。剩下的一魂一魄别封死在了肉体里。这倒还好,问题是,他们的肉体能依靠一魂一魄行动,是因为也中了蛊虫。这种蛊虫比较低级,也比较好养成。缺点就是只能控制魂魄残缺的肉体。所以才会只留一魂一魄在体内。但是低级的蛊虫也有坏处。它们造成的伤害,用书面语言来说,要不可逆伤害。取出来,一魂一魄不保,不取出来,剩下的魂魄也送不进去,肉身还要被下蛊人控制。”洛蜀长长地说了一大段,“而且,我们如果随意动手,下蛊人知道,可以选择爆掉蛊虫和肉体以自保。” 张叔的下巴一直合不上。 他和吴叔虽然见了不少这种事情了,但还是第一次听洛蜀这么详细地解释情况。 我拍了拍张叔的肩,如果合作继续下去,估计这种事情还会有的。 张叔突然合上了下巴,“这是没得选的选择题啊。” 洛蜀痛苦地点了点头,“让我想想。” 张叔终于找到机会去抽根烟释放一下他心中的疑问和压力了。 我看张叔走开,立刻凑到洛蜀身边,“你是不是和下蛊的人有什么渊源。” 之前在车里的时候,何敏昌说到进来了一个穿奇怪衣服的人,洛蜀的表情瞬间就不好了。 刚才洛蜀非常熟悉地取出准备好的符咒贴在两人额头上时,我也觉得他的准备有些充分的过了头。 而且洛蜀只是测验了一下二人肉身的情况就做出了非常详细的分析,我觉得不太像,他是道士,不是炼蛊人。 洛蜀苦笑了一下,“看来我的道行缺太多啊,连你都看出来了。那老张怕是也看破不说破。” 见洛蜀没有否认,我也没再继续追问了。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情上洛蜀是不是有什么进一步的计划和想法,从来没有打探他的过去的意思。 不过洛蜀还是开了口,“炼蛊人,我遇到过。食尸魔也遇到过。只不过上一次,我们下手快,他还不够成熟,没能让他得逞。没想到……” 洛蜀还没说完,突然icu门口警铃大作,一群医院保安全副武装冲了进去。 我和洛蜀对视了一眼,心知不好,立刻跟着往里冲。 果然,icu出事了。 就是何敏昌和何方。 只剩一魂一魄的两人从一堆导流管留置针吊瓶什么的医疗器械里挣脱,这会如同失心疯一样,见人就撕咬,撕咬不到就嘶吼。 医护人员接连着往他们身上打了两针镇静剂也不见起效。 保安开始了围堵和清场,我和洛蜀拼命往里面挤。还好张叔这时回来,一张警官证让我们俩留在了现场。 “怎么办,人还是太多。”张叔悄悄凑到我们俩身边。 是啊,这种事情,毕竟不方便在这么多普通人眼皮底下做。 洛蜀凑到张叔耳边说了什么,张叔点了点头,紧接着叫来了保安科长,和他商量了两句。 就见全副武装的保安们先帮助医护人员撤了出去,放弃了镇静剂这个选项。接着又慢慢调整包围圈,保证没有人员受伤的同时保护其他病人的安全。 这里可是icu,住着的全是高危病患。 而且何敏昌和何方已经咬伤了两名患者三位医护人员,还扯断了一位患者的肢体。 洛蜀趁着他们调整包围圈的时候凑到我耳边,“等会他们一动,你就去关灯。” 我环顾四周,哪里有灯的开关! 洛蜀翻了个白眼,塞了一张符咒给我,“这个不用法力,丢出去就行。” 说着,何敏昌和何方就开始暴躁地低声嘶吼起来,冲着周围的紧急防爆墙就撞了过去。 我赶紧将洛蜀给我的符咒抛出去。 顿时,如同突然断电一样,我们所有人都被黑暗笼罩。大家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的视力范围降到了极差。 在我还没适应这黑暗的环境时,两个小光点从我身边飞到了何敏昌和何方身前。 顿时他们俩就不动弹了。 紧接着,我看着洛蜀将小纸人从红绳上解下,将法力灌输进纸人体内,纸人便飞快地往何敏昌和何方的方向飞了过去。 我找不到机会询问,洛蜀已经开始连连打出符咒,这些符咒飞出,紧紧地贴在墙上,又很快隐入了墙中。 洛蜀做完这些,黑暗逐渐散了去,我眼前又恢复了一亮。 何敏昌和何方都同时安静了下来,嘴里滴着口水,腿下一软就扑倒在了地上。 医护人员只当时镇静剂起作用,立刻赶上来将他们抬回了床上。 “刚才那是怎么了?”走出icu的大门,我和张叔就忍不住同时开口问。 “蛊虫被……”洛蜀刚开口,突然噗地一声,没忍住就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第三百零六章开袋见尸 洛蜀从icu出来就是一口血吐了出来,我和张叔就差没给他抬回去找医生了。路过的行人不少,医护人员也有,看见洛蜀吐血的情况都围上来追问。 但是洛蜀一个劲地扯着微笑,“没事没事,我刚嚼了颗槟榔。”说着赶紧扯着我和张叔就走。 一路被拽回了车里,张叔和我都是焦虑万分。怎么刚刚还好好的人,这会就吐了血呢。 洛蜀把自己抛在车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见我俩一脸焦虑他竟然还有闲心一笑,接着将手伸到我们面前一摊:他手里攥着的是他原本在手腕带着的珠串。已经崩开了。 洛蜀咳了咳,自己伸袖子擦了嘴角的血迹,“咳咳咳,这衣服估计也是不能要了。忒脏了也。”他的衣服上还沾了食尸魔的深绿色体液,虽然深色衣服本来也看不出来吧,确实挺那啥的。 “得了吧,反正没小姑娘喜欢你。”张叔虽然说着调侃的话,却深深叹了口气。 洛蜀的笑意渐渐没了,“放心吧。我还活着,人生长着呢。” “你这倒霉催的面相已经看着比我还背运了哈。”我把后视镜扭了扭,让洛蜀看看自己的脸。 苍白的皮肤沾着一些没擦完的血渍,你说这会他刚从病房逃出来我都信的。 洛蜀沉默了一会,却没再理我,而是掏出了手机拨了个电话:“老吴啊,33号院的尸体怎么样了?” 回身在副驾驶坐好,我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了。既然洛蜀决定保持沉默,那就尊重他的决定,也许时候到了,他会开口的。 “回局里。老吴他们控制了尸体。”洛蜀对老张说,接着把手机递给了张叔,“老吴说直接去这。” 张叔一点头,踩着油门就出发了。 我看见,洛蜀刚才给张叔看手机的时候,举着手机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一路无话,我们沉默着跟着张叔回了局里。 但是去的并非局里大楼,而是一座小楼,看着十分老旧了。 “这里是以前的枪库。”张叔摸了摸自己的配枪,“后来高科技数字化管理了,老库房就一直空着,偶尔给年会排练做做练习室。” 老库房的大铁门上还开着一扇小门,张叔就是带着我们从这扇小门钻了进去。 里面的空气充满了灰尘的味道,视线不好,我一下没适应过来,还差点绊了一跤。 站稳了身子以后我发现眼前站着吴叔和张叔,他俩商量了两句,就带着我们走到了老库房的一个小单间仓库门口。 “两具尸体都在里面了。”吴叔指了指库房里,门口有两个手持枪械的武警站岗,“上了束缚带,到现在为止没听见动静。” 洛蜀点了点头,手里拈了一张符纸藏好,一脸平静地就往屋里走。 “慢着。”吴叔突然严肃地拦下了他,“老张把情况都跟我说了。你不能冒险。要不先让颜飞去探探。” 洛蜀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颜飞对付这个是大材小用了。放心,我就是进去看看。” 我没有说话,只是提着刀仅仅地跟着洛蜀。 门口的武警显然对我们俩的装束充满了槽点,对这次任务也肯定有很多不满,但是吴叔和张叔的眼神就让他们保持了安静,放我们俩进去。 洛蜀像是没看见身后的我一样,走进了小库房,接着外面的武警关上了小库房的门。 门里两张操作台上放着两个黑胶袋。 袋子里,就是尸体了。 这会两个袋子一动不动,这是还没有尸变吗。 我看了看洛蜀,他的脸上毫无表情,也没有立刻开始念咒驱邪捉蛊。 “颜飞。”洛蜀很少叫我全名,他这么一开口,我就跟上课被老师点名了一样地抖了一下。洛蜀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两个胶袋继续说,“刚才在医院。蛊虫被取出来了。” “你会驱蛊?”我理所当然地追问了一句。 “我不会。”洛蜀深呼吸了一口气,“是蛊虫的主人,将它们召了回去。所以我才能将他们俩的魂魄送回肉身。但是,那两个人,算是废了。”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洛蜀说的废了是个什么概念的。 “医学上,叫植物人。”洛蜀终于取出了他的符纸,“不会醒了。魂魄送回去也没什么太大起效了。只能说,等他们到了命数尽头,轮回转世还能有个完整的三魂七魄。剩下的,我能力不够了。” 洛蜀格外的严肃,让我连插科打诨的心都收了起来。 能力不够比我没有法力的也要好点对吧。 不过我没讲。洛蜀已经将五帝钱取在了手上。 “断人命格,伤人魂魄。这蛊,养的真是一手好算盘。”洛蜀算是比较冷静的人了,他做事很少带着这么强的主观情绪。现在,你说他下一刻就要把那两个黑胶袋的尸体碎尸万段我都是信的。 “那,这两个人怎么办?”我看了看黑胶袋,呜哇,脑海已经联想了无数恐怖片经典场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洛蜀指了指,“你先去打开它们。根据你说的情况,被蛊虫控制的是男尸。先找出来。” 怕什么来什么!我算是懂了! 可是洛蜀现在这个样子吧,我又不好推诿。想来想去,就是个尸体嘛,好的大哥,我马上就去! 滋啦啦啦。 拉开了第一个黑胶袋,一张苍白的人脸睁着眼睛瞪着我。 卧槽! 迅速弹了开来的我已经将手握上了黑刃的刀柄。 “是33号院的女主人。”洛蜀嫌弃地看了我一眼。 可是我没有他那么淡定啊!这个女人可能生前还挺好看的,可是这会死了还死不瞑目,连眼珠都是灰白的颜色,超可怕的啊喂! 洛蜀指了指另一边的黑胶袋。 慢慢拉开拉链。这次,我做好了心理准备,里面应该是那个死在女人身前的男性。我伸直了手臂,远远地眯着眼,尽量不要像刚才那样再来个眼神接触了。 黑胶带里一个面容苍白的男性躺着。 不是原来的男尸! “这人不对!”我当时认真观察过男尸,他长着一张成功人士标配的大叔脸,远远不是现在这副年轻学生仔的稚气。 “遭了。”洛蜀一拍大腿,转身就要去开门。 突然,我觉得身边有什么动了一下。 第三百零七章33号院的真相 小仓库的空间非常小,没有灯,唯一的光源就是接近屋顶处的一小处窗户。 昏暗的灯光里我的视线非常不好。 但是一个大活人,不是,一个死人从平躺着的桌子上坐了起来,我还是能看见的。 我当即一个刀劈就斩了过去。 然而眼前的男尸也跳了起来。 两具尸体的行动和陈医生的模式很像,两下没有扑倒我,就立刻顺着墙壁吊到了顶上。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和洛蜀。 这里的屋顶很高,只是靠自己的力量,我的刀是够不着他们的。 洛蜀手指轻轻一点,他的符咒便围绕着五帝钱辟邪剑飞到了空中。 接着符纸往两具尸体身体飞去,却被尸体180度一个扭头,以诡异地角度用舌头打了开来。 辟邪剑紧接着就从那女尸的视野盲区飞了过去。 还没等辟邪剑靠近,那女尸突然一个纵身,从顶上跃了下来。 “小飞这个交给你了。”洛蜀剑指一指,用法力操纵他的辟邪剑,绕着男尸不让他靠近女尸。 我一应声,紧接着一串刀影就奔着女尸砍了过去。 刚才刚刚和食尸魔过了招,这个行动缓慢的女尸根本不在话下。 几刀过去,女尸的尸身就已经破碎不堪,融化了好几处了。 “不……准……走……呃啊”女尸突然开口说了话。不过越来越长的舌头,让她这会听起来就跟大舌头讲话一样的,还特别口齿不清。 本来挺吓人的场景——在一个小破屋子里,到处都是陈旧的设备,积满了的灰尘,暗沉的光线,两具突然活过来的尸体。 突然来了个大舌头台词?我差点笑场啊大姐。 一个大意,女尸的舌头擦着我的脸就过去了。 噫!恶心!擦了擦脸,我的刀也不再客气,补了两处刀口以后,女尸彻底停住了行动,很快就和陈医生一样如同蜡烛一样地融化了。 再看洛蜀那边,他也解决了男尸,一枚符咒贴过去,男尸也化作了一滩说不清的物体。 不过,我在意的不是两具尸体——它们的武力值都不高,比陈医生都好对付的多,毕竟陈医生那时候,还有寒冷debuff呢。 解决了男尸的洛蜀,竟然气喘吁吁的。 这个级别的尸体,就算是蛊虫控制,我都还有心情分神吐槽,洛蜀竟然大喘气了?我不信。一定有其他原因。 洛蜀显然也注意到了我看他的眼神,立刻就止住了喘气,“这两个好处理。”说完两枚符纸飞起,落在两具尸体上,尸体很快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连刀剑伤口都没有,“先这样,得让吴叔张叔查一下这小子的身份。”他指了指那个男尸,“我们,要去找那个原本应该在这的尸体了。” 说完,洛蜀径自出了小房间的门。 吴叔张叔探头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没有多问,便指挥着搬了尸体送到法医处去了。 洛蜀只是叮嘱了一句查明身份,就拒绝了吴叔张叔要开车送我们一段的好意。 “接下来的事情,不适合他们俩再参与了。”洛蜀给我解释了一句。 其实我想,吴叔和张叔一定都懂的。他们只是有些放心不下洛蜀。 毕竟他的脸色看着真的很糟糕。 “我们去哪找男尸?”我对找尸体这种事情,非常没有经验的。 洛蜀掏出了手机,“老吴发来的。” 手机上,是吴叔查明的33号院两名死者的信息。 女性死者是屋住,叫周青。是上市公司高层,已婚。 男性死者叫李成和,是周青下属,未婚。 根据同事反映,周青在李成和进公司以后就很照顾他,经常带他进项目。李成和的业务能力很好,外表也不错,属于抢手人物。 但是小道消息一直在传李成和没结婚不是因为工作繁忙,而是因为周青。 根据33号院的生活物品情况和周青的手机内容来看,两人确实存在不正当关系。 “你觉得,现在谁的嫌弃看上去最大?”洛蜀问我。 周青老公啊。这是经典情杀套路,不能忍受老婆出轨,所以一怒之下把两人都给干掉了。 洛蜀在手机屏上划拉了两下。 吴叔的信息还没完。 周青老公名叫周志,不配合调查取证。在得知出了命案以后才提交了不在场证明,经调查核实,周志在过年期间一直和家里的亲戚在一起,包括休息时间——几个小年轻接连几天不是唱歌就是打牌,网上就在网吧包夜打游戏。并且,周志交代了最重要的情况,他和周青根本就是形婚。 当初周青因为大龄未婚被家里人逼婚,一度闹到公司,给她的事业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一心在事业的周青根本没有立刻结婚的打算,不厌其烦之下和同样不敢和家人出柜的周志一拍即合,二人合同结了婚。 周志从最开始就知道李成和的存在。但是周青一直没打算和周志办离婚手续,她说打算再和李成和相处一段时间。但周志一直觉得周青是在考虑财产处理问题。 看完这段信息,我已经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按这么说,一下子谁都没了嫌疑了? “破案子是老吴老张的事情。”洛蜀默默从我手里拽回他的手机,并且顺手帮我把合不上的嘴给合上,“我们要追的是李成和尸体的事情。” “那怎么追?”我还得继续消化一会这个信息量,脑子这会基本转不过来了。 洛蜀指了指信息上李成和的身份证号,“推算。” 接着他便将手机拿着一阵戳戳戳,打开了一个看着非常山寨的app页面,往里面输了李成和的身份证,紧接着屏幕上阴阳鱼转动,片刻之后就出现了一行血红的字样。 “我去,这是啥恐怖app?”我现在对这种颜色的界面真的是忍受不能啊。 洛蜀白了我一眼,“我们师门独自开发的。代码都是我师兄写的。算八字,好用。”洛蜀一脸觉得我不识货。 我默默在内心吐槽,你们师门这个审美真的药丸啊,张天师可能会哭的好吗。跟东瀛那些骗骗流量的恐怖手游是一毛一样的画风啊。 但是接着洛蜀取出来的东西就让我立马闭嘴立正敬礼了。 一方罗盘。 看着很古老的那种。 “这也是我师兄搞的,做旧款。”洛蜀勾唇一笑,一脸你是不是万万没想到。 我……确实没想到! 洛蜀拿着罗盘开始用李成和的生辰八字推算他的行踪。 这套仪式过程十分复杂,反正我看不懂也学不会,只能跟着洛蜀,他走一步,我走一步。 第三百零八章代人受罪 洛蜀突然一回身,我差点就亲,不是,差点就撞上去了。 “打车。回33号院。”洛蜀一声令下,我们俩又颠颠地回了33号院。 好在保安认识我们俩,以为是警官回来继续查案,一抬手就把我们放了进去。 33号院的技术侦查工作已经完成,在屋里拉了警戒线,原本就紧张的警察已经撤走了。 我和洛蜀捞起警戒线钻了进去。 屋里有着不同寻常的臭味。 之前我们来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味道。那时尸体还没有开始腐烂,屋里还有高档空气净化器,搭配周青李成和的香水味,我觉得空气还是不错的。 但是这会,闻着跟死了多少鱼在屋里似的。 拉着床帘的屋里黑漆漆的,几乎没有一丝亮光。我能看见的,也就只有身边的洛蜀。 洛蜀没开口,只是指了指我的刀。 明白了,这是要准备干一场了。 随着洛蜀一张符纸从手中飞出,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带着亮光的轨迹,突然屋里有什么动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一个黑影扑到了我们面前。 我立刻横刀挡在洛蜀面前,紧接着一个回旋,黑刃结结实实地就砍了上去。 然而刀的手感不像是砍刀了肉体,而像是劈到了岩石一样,差点就卡着抽不回来。 洛蜀的第二枚符咒跟着就打到了。 这次的亮光像是火花一样,擦亮了一小片空间。 我看清了眼前这个黑影,正是之前的李成和! 但是,他的双眼浑浊,额头突起,牙齿变得尖锐而粗长,直直地怼在嘴唇外面,还挂着一条赤红色的长舌头。比之前看起来丑恶太多了。 这个面相看着,可能是食尸魔? 我立刻趁着李成和对付洛蜀的符咒的时间后撤了两步,将黑刃换成了诛邪。 这种时候,直接上致命武器啊。 接着我的两刀砍过去,手感终于恢复了原来的感觉。诛邪,真好用。 然而没等我开心一会,李成和已经完全被我惹毛了。 那长舌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伸到了我的脖子里。一阵冰凉粗糙的感觉从脖子里刮了过去。 我闭着眼睛就顺着那个方向挥出了刀,却偏偏落了个空。 再一抬头,果然,李成和就在我头顶倒吊着,邪魅一笑。 大哥,我又不好你这口的,能不能别这样。 我赶紧撤身,这时洛蜀的符咒已经补上。李成和迅速扒着房顶就跑了。 我和洛蜀立刻追到他躲去的房间。 是书房。 李成和的身影不见了。 我摸了摸门边,啪嗒按下了开关,却发现灯没亮。 “这里早断电了。你跟老吴都白跑了吗!”洛蜀头疼地抛出了一枚符咒,空中顿时亮起了一小撮火苗。 哦对,这种命案现场,撤走的时候都会断水断电关煤气,防止出现意外。我居然给忘了这茬。 洛蜀的那枚符咒点燃的小火苗一下子就炸出了藏在桌子后面的李成和。 他看上去十分暴躁地扑灭了火苗甚至还踩了两脚。 和陈医生、正文大学的食尸魔相比,李成和的行为举止更像有主观意识的人类。 可是按道理来说,那食尸魔应该吃了不少尸体才成长成那样,这李成和应该刚刚尸变不久,怎么就比那食尸魔看着还高级呢? 来不及细想,我和洛蜀联手向李成和攻了过去。 李成和一边绕着桌子房顶地跟我们捉迷藏,一边时不时地丢出来两件物品。 不过和刚才不一样,不管洛蜀的符咒把他烧成了什么样,他都没有再从这间房蹿出去过。 就在这间屋子里。我要强行驱蛊了。你……” “我知道!我护法!”拦下洛蜀。我一边吊着李成和,一边在心里估摸洛蜀所说话的意义。 他说,李成和是自愿变成食尸魔的,那么,这就是他还保持一定人样的原因?而他要把自己变成食尸魔,就是因为这屋子里的某个人或者某个东西? 李成和见洛蜀取出五帝钱辟邪剑开始作法,立刻狂躁了起来。他冲着洛蜀扑了过去,我立刻拦上,诛邪趁机在他身体上多戳两个洞。 奈何就是这样,李成和的脚步始终是朝着洛蜀去的。 我去啊大哥,你是看上洛蜀了还是怎样啊。我手下一重,诛邪由李成和的肩到背狠狠地划了一个巨大的伤口。 洛蜀的辟邪剑不知什么时候也凌空飞来,在那伤口上盘旋了两下,猛地刺了下去。 李成和立刻伸手去拔剑,但辟邪剑乃由五帝钱组成,以李成和的功力,不要说拔出来了,碰上去就是一股青烟。 洛蜀赶紧将手中符咒用法力送出,分别在东南西北四面封住李成和。 接着洛蜀取出一只瓷瓶,将瓶口对着李成和,念了一句“此间污秽,为我所清。即刻飞来,不得有停。急急如律令!” 李成和突然倒地,紧接着就疯狂抽搐了起来。洛蜀又念了一遍咒语,只见一个小小的黑影从李成和身体里挣扎着飞向了洛蜀手中的瓷瓶。 洛蜀立刻将瓶子封起,再用红纸红绳和符纸封口。这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等我回头再看一旁的李成和时,他已经一脸惊恐地倒在了地上,重新做回了他的死人。只是,插了一把辟邪剑。 洛蜀一边把剑拔出来,一边念了咒助他三魂七魄回体。 “能到什么地步就看他的造化了。”洛蜀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次多亏了有你啊小飞。” 我挠了挠头,感觉自己也没做什么。就是照常发挥,挥了挥黑刃和诛邪啊。 洛蜀笑了笑,“走吧。联系老吴他们,可以结案了。” “你怎么一下这么开心起来。”我有点跟不上洛蜀的情绪啊。 “这个李成和,自作自受。自愿接受了蛊虫,把自己变成食尸魔。不过我想他一定是被花言巧语所骗,才会莫名其妙接受蛊虫蚕食的。”洛蜀掏出手机给吴叔张叔打了电话,通知他们来处理尸体。 按洛蜀告诉我的,本来,散人魂魄毁人尸身等等冤孽,都要回报在施蛊人的身上,但施蛊人花言巧语欺骗了李成和,李成和自愿接受了蛊虫,反而替代了施蛊人承受了全部罪孽。 这下不仅自己的目的没达成,还配上了自己的信命和无数孽债。 “那,李成和的目的到底是啥?” 洛蜀指了指书桌下面,一只小巧的保险柜。 第三百零九章脑电波同步仪 李成和大约是惦记上了周青一直明确处理的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然而周青又清醒的要命,就算一再提拔李成和,也没和周志领离婚证。 洛蜀摇了摇手中装了蛊虫的青瓷瓶。 “这个下蛊的人,尤其擅长做这种花言巧语欺骗人心的事情。”洛蜀的表情里写满了不屑。 “那我们岂不是踩到了他头上?” 听了我的话,洛蜀摇了摇头,“我师门追查此人已久,然而一再被他逃脱。这次,不能再放任他肆意妄为了。” 还没等我完问出口,吴叔和张叔已经到了。 和周青一起的那个男尸的身份已经查了出来。 是正文大学的一个在校学生。本来应该在另一栋宿舍楼暂住的。 正文大学对留校学生进行了清查,发现有一个宿舍的人都不在了,其中就有那个和李成和调包了的男尸。 这一切,都指向了背后的那个施蛊人。 但是洛蜀让吴叔张叔和我都不要再继续追查了。 “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洛蜀手中的罗盘在微微震颤着,“放心,我师门上下,一定会追查到这个人的。” 草草结束了食尸魔的事情,洛蜀又背上了行囊赶回了师门,说是要升级app、炼化高级法器,一定把那个施蛊人搞定。 我也没道理拦着他,只能默默送他出发。 洛蜀前脚刚走,安迪、小羽一脸狼狈地回来了。 “怎么样了?”我看了看他们身后,没有陈奇。 安迪灌了一大口凉水,“肉身找到了。” “在哪!”我知道,他说的是,陈奇。 失踪这么久,除了app里默默奇妙的信息,陈奇师兄一直都下落不明着。 “别墅。”莹莹的脸色不算好看,我知道她指的是唐家别墅。 唐家别墅像是一个绕不开的点。很多事情最后都回到了唐家别墅。 除夕那天莫名其妙的瘴气引爆了大厅以后,我还没有回去过。没想到,没想到陈奇的肉身竟然在那里。 “咦,肉身?”我这才反应过来,安迪所说话的意义。 “肉身是在瘴气爆炸的地方好好地躺着,可是怎么都醒不过来。安迪招魂也没用。我也进行了驱魔了,没用。”小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用设备探查了一下,魂魄离体状态。” “现在暂时不敢乱动他的肉身。”安迪烦躁地扯了扯衣领,“莹莹和小田在那先守着。” “我,我去看看!”我刚想冲出门,就被小羽拦了下来。 她默默看着我一眼,转身回了房间。接着推出了一个心电图一样的仪器。 “这啥?”我研究了一下,算了,不懂。 小羽一边摆弄了仪器,一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是统一脑电波的最新设备。当然,不是医疗用的。” 哇,看着好高级!我完全看不懂啊! 统一脑电波?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将另一个人的灵魂带入陈奇的灵魂世界,查清楚他到底在哪里。”小羽将设备迅速打包装箱,“这可能是唤醒陈奇最后的办法了。” 安迪沉默地看着我们,他现在的元气刚刚聚齐,还不像之前那样可以随意布阵。 八门金锁阵的阵眼,需要相当的代价。 我们背上小羽的仪器回到了瘴气爆炸的唐家别墅。 咦,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刚爆炸完的样子嘛。 安迪说这几天他姑且重金找人来维护了一下外观。 新年期间,不好找人,因此只能维修一下外观外墙。里面的状态还是瘴气爆炸完之后的糟糕状态。 陈奇就在二楼。 以前莹莹的房间。 我的心里一紧。最开始来唐家别墅的事情,最开始见到莹莹的事情,那只瓷娃娃的事情。 太多太多的过去,都埋藏在这唐家别墅里。我们之前可能没有在意的地方,这会都被敏感的情绪无限放大。 我担心地缓缓推开了门。 还是印象中的样子,只是陈奇躺在了床上。他面容苍白,身上还穿着除夕夜他消失时的衣服,脸上也冒了些许胡茬。一下子看上去老成了许多。 如果陈奇师兄这时候醒了,肯定又要因为偷看他胡子的事情嘲笑我了。 莹莹坐在床前,见我和安迪小羽一起前来,立刻就扑了过来,急着追问事情怎么个情况。 叫来了在厨房打扫的田宁婴,我大概给大家汇报了一下洛蜀和食尸魔的事情经过。 听说洛蜀回师门去升级以继续追查施蛊人了,安迪皱了皱眉,没有说出声。但是我想,他和洛蜀认识的时间比我久的多,他一定了解洛蜀的一些事情。 只是,现在陈奇师兄的情况,可能更严重一点。 小羽调试好了机器,将几枚看上去是硅胶的探头分别贴在陈奇的太阳穴、虎口、胸口、脚踝。 “这个仪器,需要一个神志清晰灵魂健康的人,用来和对象同步脑电波。脑电波同步了以后,理论上就可以进入对方的脑空间。可以接触灵魂所在的世界。” “理论上?”莹莹侧着头提问,“那,实际上呢?” 小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严格来说,这是第一次在有法力的人身上实验。”小羽咬了咬唇,“会有什么结果,要试验了才知道。” “那,我来试试。”田宁婴说着就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小羽立刻就将她拍了回去,“要试也不能你一个女孩子先试。” 好嘛,这句话的意思我get了。和安迪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两秒。 唉,也不好意思让还没从八门金锁阵的损耗中复原的安迪上啊。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我和陈奇曾经在梦境相遇,我们之间的缘分,是切不断的。这,也有利于脑电波的同步吧。 “小飞你还挺自觉的嘛。”看我一脸觉悟的样子,小羽已经微笑着往我身体上贴各种探头和夹上大大小小的夹子了。 心里有点慌啊,“小羽你这仪器,如果不成功会,会怎么样?” 小羽白了我一眼,“乌鸦嘴。你想什么呢。不成功的最坏结果也就是你的灵魂稍稍有些偏差,放心,那个时候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咦?听着怎么更加让人不放心了? 安迪扯了扯我的手腕,“这手串,是洛蜀给你的?” 他不说我都忘了那串手串了。见我点头,安迪别有意味地说了一句,“那你会没事的。相信洛蜀。” 连莹莹和田宁婴都开口安慰我,“小飞哥,你放心,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不是,我信你们。但是,这个仪器到底会发生什么啊? 第三百一十章陈奇师兄的灵魂 按小羽的要求,我在陈奇身边躺好,还没等我吐槽一下和陈奇师兄盖着棉被连天都没得聊,浑身就被安置了仪器探头探针,接着又被小羽用项链给催了眠。 眼皮逐渐变得沉重,我听着小羽有些甜的声音慢慢放松了身体,连思维好像都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慢慢地,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又透明起来。很快,我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一直以为,要找到陈奇师兄的灵魂,我一定会看见那个荒废的村子,或是陈家大宅。然而都没有,我眼前的世界,是一片雾蒙蒙的,看不见边缘。 忽然有些头晕,脚下一绊,等我再抬头时,已经到了一片绿意盎然地林子前。 脚下踩着的草地都软乎乎的,空气中满满地分布着花香。偶尔还有飘过的酒香、果实香气,我贪婪地呼吸了几大口。 这空气,真好。 环境看上去也好极了,极为安静。 我环顾四周,用我不多的生物学知识辨认了一下这片林子的品种,然而能看出来的,只有竹子和桃树。 默默打量了四周,到处都是漫无边际的林子。 我犹豫着走了两步,忽然间风暴突起,一阵狂风不知从哪里袭来,卷着尘土直往眼睛里钻。我赶紧用袖子遮脸,暂时躲避一下。连脸颊上都被吹的生疼。 等我再睁眼时,眼前的迹象已经不是刚才的风和日丽了。 这片林子里有着什么熟悉的感觉——梅花花神在梦中不断追我的那片枯树林,也是同样的气息,同样的破败,同样寒冷刺骨的风。 不同的是,这里要有生命力的多,大多数的树不仅没枯掉,甚至还开着花。 没等我走出去两步,忽然一双手就握住了我的手腕! 触了电一样的,我赶紧甩开手。却发现那双手极为熟悉。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打量一下,我才发现,眼前站着的竟然是好几天没见的陈奇师兄。 “陈奇师兄!你怎么在这!”我激动地追着询问。 他却一言不发,只是拖着我往林子的深处走去。 越往林子的深处,那股腐臭一般的气息就越来越浓郁。 洛蜀说过,这是瘴气的特有的味道。 我不解地看着陈奇,他带着一直走,走到了一处黑黢黢的山洞前。 这洞口的冷风更加凛冽,说不出的腥臭味也更加浓烈。 我几乎不能呼吸起来。 陈奇师兄扯过我的手腕,在我的手心画了什么,突然,周围的空气变得清新起来。 没等我继续发问,他竟然在洞口站稳,双手在胸前一挥,如同打太极拳一样地在原地缓慢而有力地动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陈奇师兄不再理我,他的手掌中却慢慢凝聚了一个充满了法力的球形空间。 我能看见里面充斥着法力凝聚造成的小型闪电,然而陈奇稳稳地将它控制在手心中,等一套动作结束,慢慢地将这个球形空间推送进了洞里。 顿时,洞里如同被强行塞进了一堆乌云,立刻就不断地亮起了闪电。整个场景看着十分诡异,又令人恐惧。我不敢再打扰陈奇师兄,只是默默地站在身后看他开始了打坐。 片刻以后,洞里的闪电渐渐停止,我觉得眼前一亮,四周忽然又回到了来时的样子。 这时,陈奇师兄才慢慢站起,转身对我说,“小飞,你来了。” 他一副好像是我到他家做客的样子,一点都不慌不忙的。 我的不解简直到了顶点,闹得我抓心挠肺的,“陈奇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刚才又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你的魂魄离体了?” 他笑了笑,“你这一大串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一个?你先别急,跟我来。” 他带着我从那洞口前绕开,一路往林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慢慢地爬上了山坡,我的眼前,是一棵巨大的桃花树。树上开着满满的桃花,在风里轻盈地颤抖着枝头。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不过,我发现,这棵桃树看着,有些眼熟。梅花花神的那棵枯树也……。 “这是三月花神,桃花的本体。”陈奇师兄指了指,那棵枝叶繁盛的桃花树。 “哈?”我立刻噼里啪啦地把梅花花神异变追我,接着又在医院被困八门金锁阵,最后被我们拯救的事情讲了一遍。 陈奇师兄眼前一亮,“你们果然做到了?” “那些信息,是陈奇师兄你发的?”我不解,他什么时候精通计算机技术成了黑客了? 陈奇摇了摇头,“是她。” 顺着他的声音,那棵桃花树下走出来一位身着粉衣,长发盘起,身材旖旎的女性。 我现在对古装黑发有点心理阴影,但是她慢慢向我们走来,还带着好闻的香气。我这才敢认真打量了她两眼。她穿着的衣服上有着精美的银线刺绣,这刺绣,有些眼熟。 “有些时日未见,后生还是一样地精神。”那女子向我微微施了一礼,面带笑容地站在了陈奇师兄身边。 哈?什么意思?我们见过? 认真思索了全部记忆,我脑海里突然就闪了一下,卧槽?难道是那个时候梦里见到的? 我一直以为梦里我见到的全部都是梅花花神。 但是有一天,确实有位粉衣姑娘,没有异化也没有追我,我还以为是梅花花神的正常状态,之前一直没有在意,现在想来,应该是眼前这位了……难道,她就是桃花花神? 像是看穿我的心事一般,她微笑着点了头,“你可以叫我三月。在人间,我有许多名字,现在已经不再重要了。” 自称三月的花神将手从袖中伸出。 竟然是漆黑的,还如同枯枝一般地枯瘦开裂。和异化的梅花花神状态十分相似。 “这是瘴气吗?”我没敢去砰。 陈奇师兄点了点头,“我暂时帮三月将瘴气全部压制在刚才的山洞里,她的身体也就能保持这种状态。可惜,梅花花神当时已经被瘴气侵蚀过度,我没能挽回。幸好你们干得漂亮,不然,我真是心里有愧。” 梅花花神曾经说过,最初是她掠走了陈奇不错,可是后来陈奇师兄的去向连她也不知道。 那么,是桃花花神将陈奇师兄拉了过来? 她点头,“我冒险将陈奇的魂魄拉入桃花界,乃是因为正值正月,一月花神当司其位,所有伤害侵蚀她都首当其冲,陈奇已经无法挽回她所受瘴气了。” “那现在,能让陈奇师兄的魂魄回归他的体内了吗?”我脱口问出了此行我来的目的。 二人表情忽然一变。 第三百一十一章瘴气与年气 “所来惭愧,体内瘴气现在全赖陈奇压制,如果他的魂魄归体,我怕也是撑不了多日,一月梅花便是我的下场。”三月的眉宇间都流露着悲伤的表情。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顺耳呢,“那是要扣留陈奇师兄一辈子吗!” 倒是陈奇师兄让我稍安勿躁。他说他有解决之法。 只要找到瘴气之源切去,就可以了断此事,他也可以回归自身肉体。 看样子,我是劝不动陈奇师兄抛下三月花神跟我回去的了。 “那,瘴气之源,在哪?怎么切?”我讲话的语气可能过去赌气了,三月的表情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还是陈奇师兄开口解释,“此次瘴气之源,在年兽。”说完他叹了一口气,“原本应当是我去驱除的年兽,今年不知为何沾染了如此之多的瘴气和污秽之气。原本梅花桃花就易于为瘴气侵染,如果驱赶年兽,取得它身上的年气,就能压制花神瘴气。可这,原本应该是我该做的。” 我挠了挠头,好的好的我懂了,陈奇师兄又要感慨陈家劫难了。 其实我不是反感他的感慨,而是觉得如果非要彻底了断这事,也用不着陈奇师兄亲自在这。 三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奇,“并非是我强留陈奇,而是此事与他的渊源早已结下,此乃他的命中之数。” “我,颜飞。”我没管三月,只是看着陈奇师兄,想把堵在心里的话都给他说了,“是陈家最后的入门弟子。陈奇师兄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奇师兄的脸上忽然没有了冷淡,动情的他我见过的次数不多,不过对我,可能还是第一次。 然而陈奇师兄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表情,伸手拍了拍我的头,“小飞,就当是你的历练吧。这个你拿好。”说完,他给了我一枚小小的坠子,看上去是木头的材质,刻着剑的形状。 我看着这枚手心大的坠子,有些不解。 “这是我本体桃木刻成。”三月开口,随着她纤纤玉手一挥,小小的桃木剑立刻跳到空中,浑身散发着金光,“桃木乃驱除年兽之法器。可讽刺的是,身为桃花花神,我竟无力自行驱除年兽、清除瘴气。” 可是,我没有法力,如何驾驭这种神级法器? 伸着手掌,我接住了缓缓降下的桃木剑坠。 陈奇师兄在我手心凌空几划,向我说道:“小飞,你是陈家弟子,我虽然没能教你什么特别有用的。但驱动法器的力量从最开始就存在你的身体里。你只要学会去感受它、去配合它、去使用它,这和用刀的道理是相似的。只是这桃木剑并非砍杀敌人所用。等到需要它时,你自会知道的。”说完我边看着桃木剑坠子在我掌心一亮竟然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手心手背翻来翻去看了两遍我都没找到它去哪了。 “此处并非颜飞有缘之地,如此对话已是一再勉强之力。当早早归去,早早归去。”三月见桃木剑在我掌心消失,像是满意了一样,催着我就走。 可是,“年兽在哪?怎么驱除?”我急忙追问陈奇师兄。 他摊开了手掌,好像开口说了什么,却被空中一个炸雷掩盖,紧接着,浓密的乌云翻滚着就向我们所在的方向袭来。浓厚的乌黑雾气像是一面墙一样堵在了我们面前。 陈奇师兄伸手在我眉间轻轻一点,我只觉得眼前一花,如同被一股看不不见得力量从地上拖走一般,跌跌撞撞地差点吐了出来。 这个感觉,和我从梅花花神梦境里出来的时候是一样,难道说,之前每每在关键时刻将我从梦境救出去的,也是陈奇师兄? 从桃花界惊醒的我大口大口呼吸着普通的人间空气。啊,真美好。 我还活着,只是心脏狂跳,头晕眼花,还非常想吐。 莹莹已经一脸担忧地抱着垃圾桶蹲在床边等我了。 不是,别这样啊,我还可以努力一下的。 等我平复了呼吸,在这里,我要申明一下,我没吐,真的!平复了呼吸以后我又瘫回了床上,身边的陈奇师兄还是那样躺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什么情况了,快说。你又跳又叫的,差点把我仪器搞坏了。”小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尴尬地笑了笑,“你这个仪器,不带影像记录的啊?” 啪。我被小羽随手砸过来的厚厚一本书击中了脑袋。 “这是操作手册,你看一遍,告诉我带不带影像记录的。”小羽的语气听起来很致命了,我赶紧岔开话题,回到刚才的事情上。 我将桃花花神和陈奇师兄的事情慢慢都讲了一遍,告诉大家按照陈奇师兄所说,我们一定要找到年兽,取得年气,驱除桃花界的瘴气,才能让陈奇师兄的魂魄回来。 不过安迪好像对桃木剑的事情格外感兴趣,听我说陈奇师兄主动帮三月压制瘴气,又让我去驱除年兽,他倒是别有用意地笑了笑,说:“小飞,是个锻炼的机会,你要好好抓住了。” 我听得是一头雾水。 不过田宁婴问出了那个我也想知道的问题,“那,年兽在哪?怎么找?” “小飞,你说陈奇最后干了什么?”小羽忽然眼前一亮。 “摊开了手掌,这样……”我比划了一下,陈奇用另一只手在手掌上比划的样子。 小羽激动地拿来一个东西——陈奇的手机。 “你能解锁?”我话还没说完,她就照着我刚才比划的样子,解锁了陈奇的手机。 我去?感情陈奇师兄最后的最后给我比划了一个解锁手势啊? 手机一打开,首页就有一个叫瑞兽的app。 嗯?这画风怎么那么像洛蜀师门开发的那一套? 小羽已经点开了app,缓冲页面还是阴阳鱼的样子,字体配色还是红黑那一款。我觉得吧,除了洛蜀他们,可能再没有这么恶趣味的配色了真的。 瑞兽app的搜索页里有陈奇的搜索记录,年兽。 点开了年兽那一条,等阴阳鱼缓冲,我们眼前慢慢加载出了一张地图。 第三百一十二章高科技驱魔 小羽在陈奇师兄手机上找到的瑞兽app显示了一张实时地图。 一个闪烁的蓝色小方块应该就是我们所在的别墅位置了。 那年兽,是不是应该能找到? 小羽驾轻就熟地在手机屏幕上戳戳戳,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圆点:年兽。 地图右下角还附带一行小字说明:您的目标实时距离89公里。 除了审美和操作都让人看不懂,这款app看上去十分高科技。毕竟,用app找年兽这种事情我想到没想过。 虽然不知道陈奇师兄怎么会有这么一款“别致”的app的——我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他可是连智能机都用不溜的老人家,我们还是都对这款叫瑞兽的app抱以了信任。 毕竟,眼下也没有关于年兽的其他线索了。 安迪手中的资料也完全没有关于怎么操作的。田宁婴、小羽和莹莹就更不用说了。安迪联系了洛蜀了,他那边虽然有些资料,不过是道家驱除时的一套仪式,法门不同完全不可照搬。 “不远,我们先好好休整一下,准备出发。”安迪一眼就看破了我马上想向着目的地冲过去的劲,有条不紊地安排任务,“小飞,你先好好保养一下你的刀。再好的刀沾染上了瘴气邪气,都会慢慢变钝,甚至不为你所用的。” 我一下子就被说中了要害,当下就抱出我的诛邪开始努力做保养。 这几天真是苦了它了啊! 看了一眼手忙脚乱的我,安迪的脸上满是嘲讽之意,“你看,你还是太嫩了吧。” “保养也是休息的一部分。我心急了是我的错。”人嘛,哪里有不犯错的。我的人生信条没那么苛责,犯了错就承认,对自己身边的武器都不能及时保养休整,是我这个用刀之人的疏忽,安迪的嘲讽,我全然当成诛邪的代辩。 看我这么坦诚地承认错误,安迪倒是反而愣了一下,只能尴尬地咳了两声,“那行吧,小田该画符的画符,小羽该检查圣器的检查,莹莹……好好休息。” 看向莹莹时,安迪的表情柔和了很多。 “明天一早,我们立刻出发。”安迪自己也是十分疲惫了,临时支撑一个大阵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现在瘴气还没有完全被阵法清楚,世间条理尚未完全归位,这些都在吊着安迪的元气。 安迪的背影,意外的看着挺单薄的。 “哦对了。”安迪突然转过身来,“一定记得给陈奇的手机充电啊!” 小羽一脸黑线地掏出了移动电源,“大哥,你满意了吗?赶紧去休息吧你。” 赶走了安迪,小羽又检查了一边仪器,这才念念不舍地一边嘀咕着“没想到小飞这么好用,真想再搞两次实验啊”,一边推着仪器走了。 田宁婴想起了厨房锅里还炖着汤,飞一般地就跑了。 剩下我和莹莹,隔着躺平的陈奇师兄。对视了一眼,她坐在我身边整理起了圣器。虽说圣灵之体已是修炼而成,诸多神迹和宝具通过圣灵之契可以调用,但小羽还是给莹莹塞了一堆的神器,看着比她自己用的都好。莹莹也都认真收着,定期保养,偶尔还看见她和神器交流。 这种只是各自做着分内之事的时候,心情却格外的平静。 擦拭着刀身,我的心中几乎祥和空灵,除了——非常在意躺平的陈奇师兄。 第二天一早,别墅外面就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安迪蹦跶着从一辆越野车上走下来,穿着一身别扭的迷彩服,戴着复古风镜,用全身气场在大门彰显着:我是不是很牛逼! “安迪大哥,你没事吧?”田宁婴发出了非常诚挚的关切。 安迪明显顿了一下,接着一挥手抬起了风镜,“帅不帅!走!跟大哥打神兽去!” 砰。 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从天而降。 抬头看过去,是一脸睡意朦胧的小羽,非常浓重的起床气隔着好远就能感觉到,我拉着田宁婴往屋里缩了缩,果然紧接着又是一堆小银箭射了出来。 “安迪!给我捡上来!”小羽不忘丢下一句喊话,就消失在了窗户边。 痛心地看了一眼安迪,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会满脸抽筋的表情,我可能真的觉得他是不是被附身了?还是睡了一觉坏掉了? 昨天为止还是靠谱的安迪,怎么今天就变成了这样的画风。 “大哥,你这风镜,是天上用的啊。”真的,我都不忍心再吐槽安迪了。 “我,知,道。这是为了风范你懂不懂。”安迪将车钥匙收好,“毕竟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开车兜风……不是,是开车远行。” 嗯?他刚才说了什么?第一次? 我立刻扑上去就抢了车钥匙,“大哥你有驾照没有啊!能不能行啊!我们都是肉胎凡身,不要最后英年早逝死于车祸啊!” “呸呸呸,大过年的你这倒霉孩子瞎说什么呢。”安迪誓死不交出越野车的钥匙。 就在我们来争抢不已的当。 “陈大哥的状况有变。”田宁婴冲过来脸色着急地喊了一句。 我们立刻赶到了陈奇师兄的床边。 嗯,胡子长出来了,人看着更瘦了,然后呢? 田宁婴将他的袖子卷起,手臂上一片青紫,宛如被烤了一圈一样,还有着无数褶皱。有点,像烘山芋的皮。 小羽已经换好了衣服,她顺手拿来一张试纸,只是在陈奇的手臂上放了片刻,试纸也立刻变成了黑紫色。 “是邪灵之气。用你们的话来说,瘴气。”她甩了甩手,念了一句火咒烧掉了试纸,“来源是体内,我是清不掉的。” 田宁婴,已经迅速画好了一打符咒,在陈奇师兄八方放好,紧接着一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自亘古而来,向永劫而去。封!”符咒绕着陈奇师兄互相以淡淡的光芒相连,这光芒将陈奇师兄笼罩在里面。 “这个结界,只能暂时抑制瘴气的扩张。”田宁婴一脸担忧地看着。 安迪倒是走到小羽身边,低头跟她说了两句什么,两人一起将目光转向了莹莹。 “嗯?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治愈之术?大治愈咒?”莹莹乖巧地回应。 第三百一十三章最后1公里 “圣灵之气,不知道能不能逼退瘴气。但,值得试一试。”安迪缓缓开口说,说话的严肃和他现在的衣服画风一点都不搭的,“不试的话,陈奇的肉身都会慢慢被瘴气吞噬。试的话,莹莹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不能反而被瘴气带去了那边。” 他说的那边,我是见过的。所以我并不想让莹莹这么冒险,我觉得,我们都要出发去驱除年兽捕捉年气了,只要抓紧时间,并不一定要让莹莹冒这个险。 安迪听我说完,拍了拍我,“小飞,你的担心我都懂。我也不是不担心莹莹,所以我们要抓紧出发。莹莹只是一个最后的保障。莹莹,你留下来看着陈奇,一旦情况有变,立刻联系我们。” 莹莹笑着点头答应,“别担心我。” 倒是有个人,一脸惆怅,比我和安迪还要不放心的样子:田宁婴。 她想来想去,最终开始难得开了口:“我也留下吧。你们人手应该也够,我留下还能帮忙照顾照顾。” 我和安迪对视了一会,都点了点头。抓紧时间,我们就带上小羽和装备,出发了。 开着越野在高速狂飙的司机,是安迪。 最终还是他一路高歌开着车冲了出来,因为我和小羽都没有驾照。 心痛。我此刻非常的心痛。 这辆好车啊,已经被安迪蹭了好几次了。虽然没蹭到别人车,但是蹭墙蹭护栏也是会刮掉漆的啊!啧啧啧,这么好的车,真是可惜了。 地图app上的年兽已经从昨晚的位置移动过了。这会距离我们直线距离101公里。 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移动的。我们只能向着地图上的位置一路飙车过去。 一直盯着手机,我竟然有点晕车了。抱怨了一句安迪,我就把手机交给了小羽。 “卧槽怎么回事!”刚接过手机小羽就飚了一句非常不好听的口头禅,这姑娘是不是跟我们混的久了,大小姐人设都崩塌了啊。 小羽的声音把安迪吓了一跳,车身一下子就飘到了路中央,后面的司机疯狂地按了喇叭表示了愤怒。 让安迪赶紧集中注意力开车,我只能再忍着恶心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距离:123公里。 我去,瞬移啊这是? 安迪一脚油门把速度又提了上去,“那也只能追了。追到了再说。” 于是我们一路开出了好远,终于将地图距离缩短到了1公里。 最后的1公里。 可是这1公里就是再也并不缩小了。 我们已经从高速上下来,进入了一处县城,又来到了郊区的山上。 这会已经是中午了,山上的雾还没有散去,空气里都带着湿润。 安迪将车停下,研究了一会app,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货不会不准吧。” 像是对他的话有似的,瑞兽app突然跳出了一个提示框:您已到达目的瑞兽所在地。 已到达?我们三个面面相觑,这还在这里没动过呢,怎么就从最后1公里变成了已到达了? 砰。 有什么重物落在了车顶上。 这车质量这么好,车顶也凹陷了进来。 难道?我们三个都默默将手摸上了自己的武器,心里都觉得,车顶上落下来的那个,就是年兽了。 等了片刻,车顶竟然一片安静。再没有第二次响动。 我因为刚才晕车的一阵恶心,这会突然一股酸气涌起,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嗝。 嗝。 几乎就在同时,车顶忽然被爆锤了起来,发出了犹如鼓点一般的声音,我们眼看车顶要坚持不住,怕不是要被压死在车里,立刻都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冲出去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稳住身形,立刻观察四周。 这里是一处偏僻的竹林边,四周浓雾弥漫,除了身后的竹林和一旁的车,我们的可视距离几乎不到二十米。 我努力蹦远了点再抬头看车顶上的东西。 一只,巨大的,狒狒。 哈?如果它是猩猩我还觉得合理点,为什么是狒狒? 那狒狒看我们从车里冲了出来,犹豫了一会,挑了安迪和小羽在的那边扑了上去。它的动作一点都不像狒狒,而是有点像通臂猿猴,手臂极为灵活,移动起来也非常善于借力。并且手脚并用,很快就扑到了小羽的面前。 小羽果断先祭出自己的一堆银十字,狒狒稍稍停顿了一下,竟然没有其他反应。 安迪此时抓紧时间绕到了狒狒身后,他在一枚符咒上伸手一摸,接着如同抽剑一般动手一抽,手中就出现了一把剑——西洋剑。 西洋剑的剑术我不是很懂。但安迪把剑舞的很好看,也很有用。那狒狒这就丢开了对小羽的兴趣,转而扑向安迪。 安迪的剑噗嗤一下就戳进了狒狒的身体里。 那剑极为细长,一下子戳入狒狒身体,有点像是针头深深地扎了进去一般。 狒狒嗷呜一声嚎叫,不像狒狒的吼叫,倒是有点像狼的样子。接着就暴躁地一挥手,将安迪的剑从体内拔出。 而安迪早就后退几步,手指一捏,一枚符咒往狒狒的伤口处打去。 狒狒的行动好像突然快了很多,伸手打去了符咒,又猛然对着安迪锤了下去。 安迪赶忙让开,却也被带起来的尘土震得失去了防御。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二人身边,想要偷袭那被刺过一次的狒狒。可狒狒却好像等着我来一样,等我攻到面前,它便一跃而起,从我头上翻了过去。 这个走位,人类跟不上的啊大哥。 “疾风借力,平步青云。”安迪手中两枚符咒打出,他忽然像是踩着楼梯一样,漂浮到了空中,“小飞,别泄气。继续!” 我立刻又挺起我的诛邪,绕着那狒狒疯狂打出了一套刀法。狒狒最开始像是不痛不痒,越是往后越反应激烈,让我感受到招式提升后的效力。 在我攻击狒狒的期间,小羽早已取出了发射器,不时地向狒狒射出驱魔弹。 可是狒狒全然不惧,除了伤口疼痛的暴躁外,诛邪对它造成的也都是一般伤害。 这是为什么? 安迪眼前一亮,“瑞兽……这是瑞兽!不能用驱魔的那一套!”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想要再往车里冲过去。 第三百一十四章祥瑞之兽? 却被狒狒的巨手一下子拦了下来。 接着狒狒像是丢飞玩具一样,随手就将安迪扔了出去。安迪在我们视野里消失了。 我和小羽紧张地看了看彼此。 我要保护她,不能退,不能怂啊颜飞! 狒狒的手略过一片竹林,噼里啪啦地就倒了一大片竹子。体积上的威力,在近战是,真的是难以忽视。 虽然不知道安迪想做什么,但我明白,我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就是抵抗这只狒狒的攻击。 小羽已经念着治愈咒退到了一旁,她手中的法杖光芒一闪就往刚才安迪飞出去的方向去了。 我想要在安迪回来之前尽量拖延时间。 诛邪在手中的重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和这样重量、体积都超大等级的对手对战,我的武器我的肉体都不算是精良。 精巧的刀法也好在狒狒面前都毫无作用。 我渐渐觉得有些支撑不住了。握着诛邪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身体上也不知道被狒狒撕扯了多少伤口。如果不是一旁的小羽一直在用治愈术支撑着我,我可能早就趴下了。 喘着气,我想要找到新的攻击方向。 这是一股蓝色光芒骤然撞进了狒狒怀里。 定睛看去,竟然是安迪!他浑身披着小羽的治愈咒,手中的西洋剑深深地插入了狒狒的心脏。 狒狒一下子嘶吼起来。那声音真的震得耳朵都听不见了。 我看着狒狒一拳就往自己的胸口捶去!那里正是安迪下剑的地方,他没的躲!我立刻飞身一刀,专挑看着柔软的地方下手,那狒狒更加暴躁了起来。 没一会,狒狒的暴躁忽然平息了。 它慢慢地慢慢地,在浓雾里倒了下去。 噗嗤——像是放气的声音一般,狒狒的身体逐渐逐渐缩小,终于回到了正常尺寸。 我走上去一步,难道,年兽这么简单就被安迪一剑搞断气了? 狒狒的身体继续在发生着变化。 它的毛变长,颜色变深,接着就长出了獠牙,脸上也浮现出了青红的颜色。 这狒狒,有点丑啊。 “躲开!”安迪忽然从背后拎了我的衣领将我抛了出去。 那变小的狒狒忽然就从地上弹了起来,对着安迪的脸就是一下。 安迪被这个耳光打的无名火起,手中剑也是哗哗地舞到剑影几乎连成了一片。 “这是山魈!我在爷爷的书上见过!”小羽一边给安迪抛了一个治愈术一边向我们喊。 她原本站在很远的地方,这一开口就吸引了山魈的注意力。 我觉得前一秒还在眼前的山魈,忽然就出现在了小羽的身后。 小羽下意识地一挥法杖,一朵明艳的火花在空中炸了开来。山魈吃痛,转身就往竹林里去跑。 为了追它,小羽施放了一个显影咒,我们跟着一条金红的光带,一路往山魈的去向跑去。 安迪回身去车里取了什么,这才追上了我们。 显影咒的力量渐渐散去,金红的光带颜色慢慢淡了下去,四周都是竹子,我们深深地被困在了这竹海里。 四周忽然传来呜呜的哭泣声,又好像有嘻嘻的童稚笑声。浓雾之下,能看见的范围是在太有限了。我们三个只能互相靠着背,不断观察四周。 忽然,我觉得手里摸到了什么。 摊开手一看,竟然是那把桃木剑! 还没等我看明白,那桃木剑就盘旋着飞起,在浓雾里开辟了一条路来。我喊上安迪和小羽,紧紧跟着桃木剑,它在一处岩石上盘旋了一会,就又回到了我的手中。 岩石后面立刻就蹿出了山魈。 它像是十分惧怕桃木剑一般,呜呼哀嚎着开始和人一样对着我们鞠躬作揖。 我心里有点犯嘀咕,猴戏里的猴子是什么都会的,可是山魈怎么也这么像人呢? 一个分身,那山魈忽然就挺身装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么一下,我真的是被顶到了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手里的桃木剑抖了一下,却落了回来。 我觉得嘴里一股熟悉的腥甜。好像还没从晕车缓过来一样,我实在没忍住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却是一地鲜红。 惊吓之下我撩起衣服看了一眼,竟然和陈奇师兄的手臂一样,泛着黑紫的颜色! 安迪和那山魈缠斗了起来,他手中的剑不断在山魈身上留下伤痕,可是自己也被山魈挠中了几下。我看见,安迪的身体上,也有黑紫色的伤痕。 小羽已经看到了这些,连忙一边用发射器射出银箭作掩护,一边给我和安迪拼命甩治愈术、驱魔咒、神之祝福。 可是并没有效果。黑紫的面积还是慢慢在变大。 安迪没有停下他的手。我也赶紧补上刀。可那山魈,忽然一个龇牙,跺了一脚,竟然感觉山体摇晃了起来!随着我和安迪的攻击越来越紧密,脚下的土地也越来越难以支撑我们的平衡。这难道就是,地动山摇的力量? “小飞,观心!”安迪喊了我一声,我才发现我竟然停下了刀,正愣愣地站在那里。而山魈,则龇着獠牙快要啃了上来。 我连滚带爬地赶紧闪开,疯狂把刀舞起来,尽量离山魈远一点。 忽然,安迪的身影从我视野里消失了。 叮铃。 浓雾中忽然响起了清脆的铃声。 铃声漫长清脆,像是穿透了浓浓厚雾而来。像是带着极远处的圣洁光辉。 我来不及细看,小羽的一记火咒击中了山魈,山魈又是龇牙怒吼,忽然四周的竹子就都向我们压了过来。 我舞起诛邪也只能保住自己,那,小羽怎么办! 我慌忙回头,忽然想起安迪让我内观自心。难道,这一切,是幻象? 叮铃。那铃声又响了一次。 果然,四周沙沙作响的竹林恢复了平静。 我的脚下也恢复了坚实的土地。 可是山魈还在,并且掀着嘴唇,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叮铃。 又是一声。这一次,我看见了在浓雾里的,摇铃人。 摇铃的竟然是安迪。 他手上拿着一枚贴着符纸的铃铛。可那铃铛诡异的地方不是贴着符纸,而是没有铃舌。非常像是中空的一枚铜钟。 只是声音确实是十分有穿透力的铃声。叮铃。 安迪又摇了一次铃。 那山魈忽然十分痛苦地抱头翻滚起来,不时地发出短促的尖叫声,还试图攻击站一旁的我和小羽。 安迪将铃铛用法力托起,将法力输入铃铛之中。叮铃。铃铛就是这样响起的。 山魈倒疯狂翻滚,看着极为痛苦,连竹子都撞烂了好几根,浑身也沾满了泥土落叶。 忽然一声刺耳的尖叫,山魈一跃而起,向着安迪就撞了过去。 第三百一十五章剿灭山魈 一跃而起的山魈向着安迪撞了过去。 安迪被撞飞的同时,悬浮于空中的铃铛也无声地坠落在地。 糟了! 尽管安迪手中还握着西洋剑,那山魈的表情却是毫不在意。 安迪一脚踹过去,却被山魈捏住了脚腕。 我立刻举刀挥去,却听见安迪发出了从没听过的凄惨嘶吼。 那尖锐颤抖的叫声让我心里猛地一抖。 我冲过去,从身后给了山魈一刀,它却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飞快地扒着地就跑了。 “安迪你……”刚刚想要查看安迪的伤势。 安迪却推开了我,“追啊!追——!别管我!” 可是他的脚腕……我已经看见了碎了一地的衣物和如同被重锤击打后的骨头。 “显影随行!”小羽一记显影咒标记了山魈的去向,然而看到了安迪的脚腕后,她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安迪你这……小飞你傻啊!快追!这里有我!” 犹豫了不过两秒,我就被小羽推着跌跌撞撞地沿着显影咒的痕迹冲了出去。 我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捉住那只山魈。 可是安迪的伤势,不知道小羽能不能帮他复原。 冲出去不过片刻,周身的浓雾再次涌了出来。我像是撞进了云雾的墙壁里,眼前只有晃悠的竹子和模模糊糊的影子。 忽然脚腕一紧,重心一个不稳,我就被掀翻在地。 眼前就是山魈那张红蓝相间龇着獠牙的脸。 手中的诛邪刀身一震,直往山魈的身体捅了过去。没中! 山魈在我肩头抓了一把,立刻抽身跑了。肩上立刻传来强烈的痛感。不用看,大概又是黑紫一片。现在没有小羽的治愈咒,只是疼痛就足以让我腿软了。 连滚带爬地,我往山魈逃跑的方向追过去,却又一次在浓雾里丢了它。 突然,一串火光亮起,刺耳的嚎叫声接连着响起,是山魈! 我跟着声音追了过去,只见山魈被一串燃烧的火焰烧着了皮毛,正在上蹿下跳。 顾不得管那串火焰是哪里来的了,我提着诛邪就砍了过去。 这次终于击中了山魈,它的后背结结实实挨了我一刀。 接着山魈就掀起嘴唇发出了从没听过的嘶嘶声,像是在威胁我,又像是在传递消息。 没一会,满林子都好像动了起来。 我仔细一看,脚下的落叶如同有了生命一样地蠕动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踢开一片叶子,下面满地的都是蠕动的小虫和爬行类。 胃里顿时一抽,我差点就又吐了出来。这个场景是要逼死密集恐惧症啊! 我的刀攻击一个山魈还行,这么多虫子可怎么办。 就在此时,那串火焰又冒了出来,如同有生命一样,在空中转了两圈就钻入了落叶。 艾玛,这是要烧林子吗? 就在我一边警惕山魈一边观察火焰的时候,脚下的虫子们忽然如同潮水一般地退了回去。 山魈见这招没能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已经灭了身上的火焰,吱吱叫着就冲着我扑了上来。 它身后,那串火焰又冒了出来。 我看了看山魈,脑海里有了计划。 硬着头皮,我挥起诛邪就向着山魈回击了过去。然而山魈带着野性的动作,不像是练过的人类一样有逻辑可寻,还时不时地挠一下咬一口,我已经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身体部分了,哪里都有着黑紫的痕迹。 身形一晃,我让山魈以为抓住了我一个痛脚,立刻将刀猛地往地上扎去。 山魈的后肢被我钉在了地上! 它疯狂地尖叫、攻击,想要从我手上抢过黑刃,想要攻击我,想要逃跑。 然而这时,那串火焰猛地钻进了山魈怀里。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山魈就被火焰吞噬了。 我赶紧拔开诛邪,避让开火焰,诛邪的刀身微微颤动着,像是与那火焰相呼应。 山魈还没有完全气绝,裹着火焰就在林子里乱滚乱窜。 然而不管它怎么挣扎,火焰都紧紧地裹挟着它。 神奇的是,这满林子的竹子落叶,竟然都没有被点燃。 “阳明之精,神极其灵。收摄阴魅,遁隐原形。灵符既出,诸患弥平。”随着一串沉稳的念咒声,一枚画着朱红符咒的符纸从我眼前飞过,往那火烧山魈处飞了过去。 待符咒飞到,那团火焰便慢慢消了去。 我以为眼前看到的会是山魈烧焦的尸体。 然而却是一只毛茸茸的小老虎? 嗯?这是幻觉吗?我立刻握着诛邪戒备了起来。 说不定下一刻这老虎就要跳起来咬我一口,又或者,那个神秘的施咒人才是幕后真凶?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串爽朗的笑声从我身后的竹林里传来,雾气渐渐消散,一个人影向我走来,“没想到小友面对凶恶山魈并不惧怕,倒是警惕这么一只小小的年兽。” 眼前的人身着一袭长袍马褂,留着胡子长发,举手投足之间满是文艺风范。甚至还在领口别了只墨镜。 他说什么?这是年兽? 我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如果只是因为外表就信任一个人,哼,我颜飞现在还没这么蠢。 哗啦啦,身后传来了落叶被踩的脚步声。我先犹豫了一下,接着就从其中一人的一瘸一拐的脚步声里判断出来,这是小羽和安迪。 他们先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接着又追问山魈的下落。 我指指地上那只毛茸茸的小老虎。 安迪和小羽的脸上写满了:颜飞你脑子坏掉了吗? “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果然是有趣的人。”那人拍了拍手掌,从袖子里抽出把扇子,“安迪也是,许久没见,竟然连老道都不认识了。令人悲伤,令人哀叹啊。” 这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开口竟然自称老道,言语之间充满了老气横秋。 我看了看安迪,安迪也是一脸的蒙蔽,“你谁啊?who?誰?”一口气切换了三种语言。安迪这会靠着小羽的搀扶才能勉强行动。看来刚才山魈对他的伤害实在不轻。 不过小羽也是厉害,虽然不能驱除瘴气,治疗术已经让安迪起码能站起来行动了。 “我是你大哥啊!”那位大叔嘿嘿一笑。 哈? 我和小羽和安迪的脸上,可能除了惊讶,就是惊吓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我是你大哥啊 这位自称是安迪大哥的人,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向我们走了过来。 小羽立刻一个十字架丢了出去。却被他稳稳地用扇子接了过去,依旧笑嘻嘻地说,“姑娘啊,法器可不能乱丢,好值钱的。” 说着,将小羽的十字架用扇子托着递了过来。 小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拿起自己的十字架哼了一声。 安迪这时忽然眼前一亮,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你,你难道,难道是……”安迪的声音里激动,不过我总觉着是因为脚上的伤疼的,“何清?” 那人笑着点点头,伸手将领口别着的复古墨镜戴上,又将盘好的长发解开,“安迪小友,你这么快就把老道忘了,实在是太让老道伤心了。” 画风诡异。 我和小羽交换了一下意见,这个人看着实在是可疑感满分。 安迪倒是冷静了下来,“你来干什么?”从语气里分析,这是认亲成功了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何清重新整理好头发和墨镜,笑着指了指地上的小老虎,“你们不是要捉年兽么。” “你怎么知道的?”小羽挑眉一问,满是质疑的意思。 何清又是哈哈一笑,“瑞兽app啊。我开发的还能收不到数据么。” 你说啥?嗯? “那个,这位,是洛蜀道长的师兄。”安迪垂着头,看着十分没力气的样子,“同门师兄。嫡亲师兄。” 噗。我和小羽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没能把笑给憋回去。 “师兄好。”带着难以自制的笑我们给何清打了招呼。他这个画风,跟洛蜀差的真的好远啊。 没想到洛蜀说得那个开发app的师兄居然就长这样,还蓄发留须,长袍马褂。这样的人是怎么开发出那么画风清奇的app来的啊! 何清笑着摆了摆手,“小友客气。我等并非同门,你们可以和安迪一样,称我一声大哥便好。” 安迪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脚上,安迪这会大概就扑上去了吧。 “那师兄,不是,大哥,这真的是年兽吗?”我对称呼这个问题吧,还真的不算走心,他让叫大哥便叫呗,洛蜀的师兄,怎么看都称得上我这一声大哥啊。 听我叫他大哥,何清的脸上满是喜气,跑去提溜起了地上毛茸茸一团的小老虎就递到了我面前,“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的年兽。” 嗯……可是我们谁都没见过真的年兽啊。 那小老虎挣扎了两下,我伸手想去摸,它忽然更加疯狂地挣扎了起来。何清赶紧两手托着它退后了两步,像是看坏人一样地看着我:“你你你,你是不是有桃木剑!” 哦对,他不说我都忘了,那把隐藏在我手掌的桃木剑,应当是克制年兽的利器。 当时还在想怎么就这么小的桃木剑,和电视剧演的都不一样啊。合着那是因为年兽也就巴掌大。 见我一脸失望的表情,何清倒是并不生气,只是安抚着年兽解释道,“你们以为祥瑞神兽都是自亘古而来往永恒而去么。并不是。尤其年兽,年兽寿命算是瑞兽中极短的了。每一个甲子就是一个轮回。哦对,就是说,六十年就要重生一次。” 何清最后一句的解释是看着安迪说的,那语气就好像是关爱外国友人一样的。 安迪都懒得反驳他了,只是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 “你一直说是瑞兽。那为什么还要驱赶年兽。为什么瘴气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和年兽脱不开关系?”小羽对何清的好感度看来是很低了。 不过这位大小姐,可能对雄性生物的好感度天生就低吧。不自觉得叹了一口气,我就被小羽给肘击了胃。 还好何清解释了事情的缘由才让小羽暂时性放过了我。 这年兽今年乃是轮回之年。年兽本是山中祥瑞之兽,所以轮回之地也往往位于深山。往年要驱赶年兽是因为年兽的出现意味着山中野兽下山肆意寻欢觅食,大量破坏田地家宅。而刚刚轮回的年兽尚处幼年,本来只要陈奇从三月桃花花神那里借到桃木剑,再画一记天雷符咒,就能完成驱赶仪式。可是今年种种原因,陈奇没能找到年兽所在。 因此陈奇师兄才拜托了何清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年兽的踪迹。 “你认识陈奇?”安迪好像对何清也不算是友好,不过也没有敌意,要说的话还真的很像是关系不错的兄弟,彼此之间也不讲客气谦虚的损友一样。 何清大笑一声,把手里的年兽吓得团作了一团,又赶紧顺毛安抚起来,“我认识陈家那小子的时候,你还在海那边呢。” 哇,陈家那小子。这个称呼,看来何清大哥应该掌握了不少陈奇师兄的黑历史啊。 “别乱扯了。那瘴气又是怎么回事。”小羽盯着年兽很久了,看上去十分想去撸两把的样子。 一边给年兽顺毛,何清一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单手操作看上去不是很流畅,于是在小羽的眼神威胁下,我上前去想接过年兽。可是因为桃木剑,年兽一见我就抖的让人心疼。 “嘁,没用。”小羽白了我一眼,自己动手抱过了年兽。 顿时一个高傲冷艳的大小姐就萌化成了十几岁的小姑娘,连呼软萌的声音也一点都不像她平时那么凶了。 啊,年兽还有这样的功效么。 不知道是不是对女孩子都有这样的效果。 何清已经打开了自己手机端的瑞兽app,是开发版本。里面有年兽的行踪历史记录。 何清往前翻了很久,才指出一处地图上的点,“这里,是江初山,年兽的命数就是从这里开始乱的。我想,瘴气也是在这里染上的。袭击你们的山魈,原本也是山中鬼魅,想来是年兽被瘴气污染,变得脆弱,便被山魈趁机鸠占鹊巢,肆意大闹,造成了诸多麻烦。” 像是能听懂何清说话一样,小羽臂弯里的年兽忽然呜噜噜地撒娇一般低低地叫了两声。 “那接下来呢。怎么提取年气,清除桃花瘴气?”安迪失去了小羽的支撑,只是站着就已经十分费力了。 他身上的紫黑色痕迹,似乎比刚才更加严重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鬼魅常有老友难寻 “老道能力有限。做小程序做app都还行,瘴气?去找陈奇吧。”何清将手机塞回胸前口袋里,“你们怎么来的?” “开车。”我老老实实回答。 被安迪给瞪了一眼。 是我说错话了吗? “可是,陈奇师兄,现在魂魄离体……”我看了看小羽,不知该怎么描述那台同步脑电波的仪器。 可是何清没让我继续说去,只是又点了点扇子,“不妨事。我和你们一起去。倒是你们的瘴气,不可妄为,亦不可不管。” 何清给了我们三人每人一枚红绳编织的坠子。让我们随身带着,不要离身,先压制一下瘴气。 接着又让安迪伸脚出来让他查看情况,确定小羽的治愈咒有效之后便拍了拍安迪,“没事,瘴气清一清就好了。” “我去大哥!君子动口不动手啊!疼!”安迪疼的金鸡独立着连连往后退,龇牙咧嘴的表情倒和刚才的山魈有几分相像。 何清倒是很开心的样子,“哈哈哈哈,我就说嘛,我是你大哥啊。给你的断续膏呢,这时候不用还想躺下慢慢养伤啊。” 断续膏竟然是何清给安迪的。 我刚想出面解释,却被安迪抢在了前面,“谁随身带那个啊。小羽,你能用法术接上脚吗?总不能真的等着三五个月自己长啊。” “呸,你自己也是修行之人,真以为治愈咒是万能的啊。如果不按照人体本身的结构对应着接好,即使我给你接上了,也是个瘸子!”小羽一心只想抱着年兽不放,哪里愿意给安迪再精细操作一个高级治愈术。 于是只能我和安迪难兄难弟互相扶住,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安迪的车里。 “小友果然品味非凡。好车,好车啊。”何清超开心地往驾驶座一坐,将手一伸,“钥匙。” 安迪这会脚受伤,根本开不了车,能做的就只有乖乖交出车钥匙了。 一路上不知道听了多少次“您已超速”的提醒。 安迪两眼一闭只能装死,现在方向盘不在他手里他还能怎么样吗。 当然我和小羽也不能。 小羽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保护年兽安抚年兽上。 我去,大小姐你还记得它不久之前差点摁死我们然后又断了安迪的脚吗? 小羽可能是已经选择性遗忘了。 毕竟,年兽是真的软萌啊。 如果不是我有点晕车,全部精力要管住我脆弱的消化系统,可能我这会也是和小羽一样的一脸沉醉。 终于回到唐家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越野车轰鸣的引擎声直接把别墅里的莹莹和田宁婴给炸了出来。 “小飞哥!你们回来了!”两人激动地迎上来以后,在见到何清的时候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这位是……?”莹莹虽然是圣灵之体,对人还是有一些警觉,尤其何清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在修道嘛。 “洛蜀道长的师兄……”我一边伸手去扶无精打采的安迪,一边解释。 “老道何清。你可以和安迪一样叫我一声大哥。”何清这会倒是斯斯文文的了,“洛蜀小子正是同门师弟。” 我觉得安迪现在听见大哥两个字就腿软膝盖软浑身无力。刚才就差点当场给跪下了。 见安迪要我扶着才能行走,莹莹和田宁婴都关切地询问情况。 我们一边扶安迪先进屋随意休息,一边讲述了大概情况。 这时田宁婴和莹莹才看见小羽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年兽。 当时那个表情,就像是世界上最好的兵器放在了武痴面前,最奢华的宝石放在了贵妇面前,最美味的甜品放在了吃货面前。 总之没有什么能阻拦田宁婴和莹莹小羽撸年兽的行为了。 安迪从备受关怀一下子被打入了冷宫。 失落地摘下风镜放在身边,“这会可能也就陈奇比我惨了。” 何清微微一笑,“得了吧。你赶紧去擦了断续膏,我去给陈奇合魂。”他手里掂着扇子,“颜小友方便的话,给我领个路吧。” 嗯,这会三个妹子都丧失了和人类交流的能力。 她们的眼里手里,这会都只有年兽。 我带着何清来到了陈奇师兄躺着的房间。 田宁婴的结界还维持着一定的效力。 “哦?这是东瀛结界阵法?不,又带着些不同的气息。有趣,有趣。”何清仔细观察了结界,“颜小友和陈家小子身边,也都是有趣的人啊。” 接着何清用扇子在空中轻轻一点,田宁婴的符纸便自动落回了床上,结界已销。 看似容易,何清的功力却都体现在了这一点点动作里。 越是法力不足,越是要复杂的仪式、配套的法器、带有传承的阵法、完整的咒语来配合。大道至简,越是深厚的法力,则越是能在举手投足之间体现出来。 何清将床尾凳拖出两步,接着自己盘腿坐于其上,扇子早就收好了,这会何清从手腕间褪下三只木环来。不知他做了什么,刚才还彼此分开的三只完整木环突然彼此套在了一起。 接着何清口唇轻启,我可以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他念咒语的声音。只觉得周身一阵舒适的暖风笼罩,如同在春日的阳光下一样令人放松。 片刻以后,何清起身,将木环置于陈奇头顶,又从怀里取出一张人形符纸,上面画着密集的符咒。何清将人形符纸放在了陈奇额前,接着便以手抚眼,又点了点胸口的纸人,一声“敕令!”打破了低声呢喃一般的念咒。 陈奇胸口的纸人像是被风吹动一样飘了起来。 接着三只木环忽然像被人拆开了一般,又恢复成了彼此分开的样子。 我紧张地看着何清做的这一切。 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和我认知的也不一样的“合魂”。虽然没见洛蜀做过这样的法事,可洛蜀每次还是比较认真准备的,像何清这样的流程,我从来没见过。 还没等我看明白发生了什么,到刚才都还躺着的陈奇师兄忽然唔地一声就坐了起来。 “师兄!你醒了!”我惊喜之下立刻扑过去。 却被何清给拦住了,“刚刚魂魄归体,不要过度喧嚣,以免惊吓。” 第三百一十八章师兄归来 “你以为我三岁孩子,吓一吓魂就没了?”陈奇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怼何清。 “那你不是魂魄离体么。”何清龇牙一笑,毫不在意。 陈奇师兄也是哈哈一笑,“区区魂魄离体,就能请动你下山来见。嗯,我觉得你肯定是闻着年兽和瘴气的味来的。” 陈奇师兄啊,瘴气的味道很难闻的,怎么会有人主动往瘴气上扑呢。 “当然,闻着有趣的味来的。鬼魅什么的倒是还好,你这小友,有趣的很呐。”何清一挥手,将陈奇周身的符咒全都收起,又在他背后用手虚画了符咒。 “鬼魅多得很,你别打颜飞的主意。”陈奇师兄的声音听着一点都不像刚才还躺着的人。 陈奇师兄醒来的状态看着十分好,只是那只被瘴气侵蚀的手几乎失去了感觉。 苦笑了一下,陈奇追问年兽的下落。 我们这才带着他来到了客厅。 年兽这会被三个妹子蹂躏,不是,被三个妹子宠爱到了吐魂状态,看着已经没什么太高的兴致了。 一见到我,年兽就扑腾着龇牙咧嘴地要跑。 一把被莹莹捞到了怀里,还非要吐个舌头回头瞪我一眼。 这是在炫耀吧喂!这是在吃豆腐吧! 陈奇师兄见到年兽这般模样也是一时无言,无耐地笑了笑,让莹莹将年兽交给他。 “驱除瘴气需要年兽。”陈奇单手托着毛乎乎的年兽,另一只手的瘴气让年兽很是不安的样子。 “驱除瘴气,会对年兽有什么伤害吗?”一见年兽不安,小羽就差立刻从陈奇手里夺走年兽了。 莹莹和田宁婴也是一脸担心。 “这是年兽天性本职,各位还请放心放心。”陈奇就地盘腿坐下,将年兽放在腿上,手朝何清一伸,“拿来。” 何清递过去一支软管。 看着十分像是女孩子出门用的便携式的化妆品分装容器。 之前见小羽给莹莹和田宁婴安利过一次。 不过毕竟一个圣灵,一个不喜欢化妆,小羽的安利效果不算很好啊。 陈奇将软管贴近被瘴气侵染的手臂,挤出了乳白色的膏状物体,又在手臂上涂抹均匀。 这时年兽立刻就连跳带爬地凑了过去,立刻绕着陈奇的手狂舔起来。 年兽舔着的软膏,肉眼可见地开心到露出了肚皮。 年兽舔完的地方,显现出了陈奇本身皮肤的颜色,原本的黑紫色全都不见了。随着年兽慢慢舔完全部,还在打滚撒娇向陈奇求更多。陈奇的手臂上已经并没有任何瘴气的痕迹了。 “我们也要被这么舔一遍吗!”安迪的眼里好像也有闪亮的光芒,“会不会很痒!会不会很爽!” 何清微笑着把软膏从陈奇手上抢走,“想得美。这可是鲛旨白膏,轻易找不到的好东西。” “你们瘴气侵染,乃是外伤所致,用不着鲛旨白膏这么麻烦。”陈奇拍了拍年兽,“年气足够。” 安迪立刻泄了气,“二位真的不是故意拉仇恨的吗?” “鲛旨白膏是让年兽清楚魂魄深处沾染的瘴气的重要介质。”何清伸手揉了揉年兽,年兽舒服地蹭了过去,“这东西啊,重金难求。材料难得。” 见何清不再继续说,陈奇这才让我们三个依次在他面前坐下,取来了符纸笔墨,画了十二张符咒。 紧接着,随着陈奇手中法力缓缓流出,十二张符咒被送入了空中,将我们围在了里面。 年兽忽然像是被我们吸引了注意力一样,抬头看了看我们。 陈奇接着又向何清伸手,“三才环。” 何清从手腕摘下那三只木环,递给了陈奇。 陈奇也将它们在手中盘玩片刻,三只木环便又互相扣在了一起。随着一声敕令,木环唰地一下就往我和安迪、小羽飞来。还没等木环落下,一旁的年兽便从何清手里跳了出来。年兽脚下像是踩着云朵一般,游刃有余地在空中游走,追着三才环绕着我们跑个不停。陈奇和何清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我们。 片刻以后,陈奇师兄将手一伸,三才环又落回他的手中。 啪地一声,竟然断裂成了若干小段。 我只觉得自己身上一轻,所有的疼痛不适全都消失,从来没有过这么充满精力的感觉。 看了看小羽和安迪,他们应该也和我是一样的感受。 安迪站起来就蹦了两下。看来他的脚腕也好了。 “慢着,等会。”陈奇不着急地站起来,让田宁婴端来三杯水。 接着从年兽身上扯了两根毛,两指往空中一点,那年兽毛便燃成了灰烬。 将那灰烬和在杯子里,陈奇师兄把杯子递到了我们面前,“喝了吧。” 尽管不知道这是什么水,我们还是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感谢贴心的田宁婴啊,给我们倒的是温水。 刚刚松了一口气。何清挑着眉问,“你要怎么陪我的三才环。” 陈奇师兄倒是不慌不忙,将三才环的碎片往口袋里一塞,“你想要什么,讲吧。反正你也不会客气。” 何清笑而不语,只是挠了挠年兽。片刻的沉默之后,才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和颜飞小友有缘。这笔账,先记着吧。” 突然被点名的我是真的摸不透这个何清大哥啊。 要说他和洛蜀同门,洛蜀倒是没怎么提过这个师兄。要说他和陈奇师兄是好友,除了之前的app,他没没有出现过。 “那,三月怎么办。”我们的瘴气是除去了,可是失去了陈奇师兄魂魄的作法,桃花花神会不会加速变成一月花神那样。 陈奇师兄眉头一皱,“布阵。” 我们默默地看着安迪和何清帮他准备着所有需要的材料。 田宁婴还能搭把手帮忙画个基础的符咒。 我和小羽莹莹只能默默看着他们三个忙前忙后。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夜色慢慢消退。小羽和莹莹也困得不行,互相依靠着就睡了过去。 给她们披上毯子,田宁婴又忙忙地去厨房准备早餐。 我拦下她,“你歇会吧。”她却摇摇头说没事。 按照陈奇师兄的要求。一个非常传统的法坛设好了。 除了没有黄桌布没有巨大的蜡烛。总体来说,很符合我印象中法坛应该有的样子。 陈奇师兄却没有站在坛前,而是从手腕上褪下一串不起眼的珠子交给了何清,“掌坛。” 何清没有多说,只是接过珠子,从坛前拿起惊堂木一拍,“起阵。” 本来封闭的室内忽然好似狂风刮起,陈奇将我拉到坛前,托着我的手,划了两笔符文以后,桃木剑突然就出现在了我的手心。 第三百一十九章年气瘴气 拿起桃木剑,陈奇师兄看了看何清,“行阵。” 何清将惊堂木放下,双手于胸前结了几个法印,忽然间室内的风就停了。 空气好像完全静止了一般。一丝一毫的流动都感受不到。 连时间也像是停止,静静的,谁都没有一点动作。 我想开口说话,却好像别堵住了嗓子封住了嘴,怎么都没法让嘴唇动起来。 何清的动作在我眼里像是慢放,他将手中珠串拿起,只是手指一弹,便有一颗珠子滚落在法坛之上。 待十八颗珠子落定,何清手掌一挥,两旁的湖蓝色旗帜忽然又都抖动起来。 室内的空气又恢复了普通的样子。 我觉得胸口闷着的气一下子消失了。急急地喘了两口气,我看着法坛的珠子忽然开始抖动起来。没有人碰它们,珠子却自己开始滚动,互相碰撞,却没有一颗掉下法坛。 陈奇手中的桃木剑不知何时已经成了正常大小,他手持桃木剑,忽然双眼一闭就倒了下去。 我赶紧上前去扶住他。 却见何清将手在法坛上空拂过,珠子渐渐便都停止了滚动。 停留在桌上的珠子自然形成了好似甲骨文一样的形状。 何清轻轻呼了口气,“剩下的,就看陈奇的了。” 陈奇师兄此刻应当是以魂魄进入花神界,借年兽之力驱除瘴气。 忽然,一旁的年兽忽然蹿了起来,向着空中一跃,金光一闪便从我们眼前消失了。 何清与我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陈奇师兄忽然大口喘着气,呼哧呼哧的声音宛如一个溺水刚刚被救起的人。我小心扶着他,却看见他手上的桃木剑,裂了。 “怎样。”何清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从陈奇手中接过了桃木剑,还没等他仔细端详一下,那桃木剑就碎成了肉眼不可见的微尘。 我总觉得是不太好的征兆。 陈奇师兄脸色也不是太好的,“姑且清去了表面瘴气。本体树根受损严重,桃花不知道能不能缓过来。” “年兽呢。”何清皱了皱眉,“年气尚还不足,对付瘴气果然还是勉强了一些。” 陈奇师兄点了点头,“年兽,留在三月身边了。” 这是说年兽不回来了吗? 我还没有好好撸过年兽啊!遗憾的想法可能已经写在了脸上,何清倒是转而一笑,“颜飞小友勿要担心,明年过年,或许就又能见到年兽了。” 窗户外面的阳光找在脸上,暖暖的带着柔和的光芒。 我们三个,在妹子们醒来后,因为将年兽留在了花神身边而被狠狠地修理了。 我真的是冤枉啊大小姐们。明明从头到尾都没能撸到年兽的就是我了好吗! 冷落了何清两天以后,小羽还是耐不住对app的好奇,对他甩出了一堆问题。 何清倒是也非常好说话,除了代码之类的专业问题跟小羽说不清,能解答的问题都会给她详细说明。 小羽的眼睛里有着什么闪亮亮的东西,这个鬼精灵,大概又有了什么画风奇特的想法了吧。 从这一点来说,小羽和何清还真的是一路人。 没两天,蹲在屋里对着笔记本和手机捣鼓了半天的何清和小羽满面笑意地带着手机出来了。 我觉得背后有点冷。 这个笑容,非常可疑! “瑞兽app最新版升级成功!”小羽很是得意地摇了摇她的手机,“内测的机会,本小姐就难得大发善心,给你们试用一下。” 接着我们都收到了一个安装包。 点开,下载,安装。 app的名字还是叫瑞兽。缓冲界面还是熟悉的阴阳鱼。但是字体和配色都换上了新的,少女色。 我抬头看了看何清,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一直笑嘻嘻地看我们捣鼓各自的手机。 除了字体配色的变化,最主要是新增了一个超级厉害史无前人的天才功能——这是小羽的原话——能量场推演和预测,换个说法就是阴阳之气的流动图。 这个功能还是和实时地图相结合的,只不过还可以同时叠加一张八卦方位图,还能切换扼要山川地形图。 “看着就很……高级!”我玩了一遍各种功能,“何清大哥你到底是学什么的,这么厉害!” “哎哎哎哎哎,小飞你等等,你以为这是何清一个人的成绩吗!”小羽早就不乐意了,就差把我手机抢过去删app了 何清还是微微一笑,“技术上不难,不难,多亏了小羽小友有这个想法,将堪舆术望气术的基本与实时地图相结合,接着只要从技术上实现这个想法就行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何清是不是什么程序猿大神。 “那,推演和预测功能呢?能到什么范围?”安迪拼命在地图上捣鼓了几下,“而且,地图也就只有亚洲大半部分嘛。” “哈哈哈,安迪啊,堪舆望气之术本就以华夏土地为基础,更何况,我能借用到的详细数据库也是很有限的啊。”何清耐心解释了,也对,难道要用堪舆术去看美国的风水吗。 “推演预测需要庞大的计算能力,现在我们还没有这样高配的主机随时调用数据,所以能达到的细节程度还很有限,另外这个app主要依靠地形与基础的堪舆望气,也就是风水术。阴阳平衡的总体状况可以实施测算和短期推演,考虑到人的命数……我们没有三世书做参考,是很难有非常细致的结果的。”何清继续解释。 不过,他一个道门修行之人,不仅会做app,还了解堪舆术望气术,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觉得并不过分了。 陈奇师兄和田宁婴两人满眼都闪着光芒,接连着实验新功能,一旁的小羽看着十分满意,“我会再搞个数据中心出来的,哼,我敖小羽做事,从来不能半途而废。” 莹莹笑着夸了她和何清,这下让小羽好一番得意,恨不得立刻拉上何清去搞数据中心。 “何清。”陈奇师兄忽然招手将何清喊了去,两人嘀咕了好一阵,表情都很严肃的样子。 片刻之后,像是得出了什么结论,何清的表情又是带上淡淡笑意的了。 陈奇师兄将手机递给我们看他的app界面。 是实时地图,地图上看上去是一片临山面水的平原,附近有零星村庄,看着非常常见。 我茫然地看了其他人,安迪也是一脸懵逼,倒是田宁婴,像是看出来了什么,秀眉轻皱,咬唇不语。 第三百二十章故人来信 “田小友是否看出来什么。”何清没有放过田宁婴这一丝感情波动,颇有兴趣地追问。 田宁婴指了指实时地图的一处细节,“这里,看上去阴气重而瘀滞。” 她说的地方我又放大看了看,感觉除了一汪小水潭,没什么特别奇特的。 何清哈哈哈自己笑了一会,颇为欣慰地夸田宁婴天赋极强,没想到她除了东瀛法术上有自己想法,还能有望气之术的天赋。言辞之间恨不得立刻收田宁婴做徒弟的那种。 切换了扼要山川图和八卦方位图之后,那处临山面水的小平原在地图上的颜色愈发深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我也能看出来了不对。 “阴盛而阳衰。这是推演的情况,时间是……72小时之内。”小羽连连设置了推演时间,又对比了测算情况,不一会,app跳出了一个提示框:推演到阴气爆发,是否查看详情。 点击确认以后地图果然加载到了一片乌云一样,笼罩在那片土地四周的阴气。 “我要去验证一下app的推演功能!”小羽不容分说就要出发,“这么难得的机会,必须抓住。”我觉得她两眼里充满了力量和光芒。果然,自己参与开发的会让人有不一样的成就感和行动力啊。 回头看了一眼何清,他竟然完全没有去的意思。 “那就麻烦小羽小友跑一趟了。”何清笑嘻嘻地又掏出了扇子,“我这次离开师门不能太久,这就回去了。” 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么突然? 田宁婴赶紧拉住何清,邀请他多吃一顿饭,其他人也都是出言挽留的,唯独安迪,开心地赶何清赶紧走。 “我家师父有些惦念,此外还有些琐事,陈奇,你与我一同回去一趟吧。”何清将安迪摁回了沙发以后对陈奇师兄发出了邀请。 沉默了片刻,陈奇师兄点头答应了,“也算我赔你三才环的人情。”接着陈奇师兄又叮嘱我,他尽快回来,让我好好练好基础,不要荒废课业。 哇,突然有了大师兄的实感。我的心头忽然一热。 还没等何清和陈奇师兄出发,我的微信忽然有人添加好友,头像是一把剑。点了确定通过之后,还没等我回复,对方就发了一连串的消息: 颜飞同学,我是张仁真。 你还记得我吧! 你的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这次又有事情要麻烦你一下,不知你是否有空,方便的话请到下面这个地址来,敬候。 接着发来了一个定位。 最后还有一句:新年快乐! 张仁真……学姐。 我当然还记得她。 “颜飞,怎么了?”陈奇师兄察觉到了我对着手机发愣,停下手中的事情询问。 我细细解释了一下情况,又说明了与张仁真学姐的过去关系。 话刚说完,又有了一条消息。 一张图。 看得出来是草草拍摄的画面。画面上是一处日式道场,木地板的尽头堆着很多薙刀和木刀。地上还躺着一位双目紧闭的姑娘。 紧接着还有一小段视频。 视频拍摄的环境是夜里,四周只有微薄的月色。拍视频的人喘着粗气,好像在奔跑着。忽然镜头一转,朝向了身后,镜头里出现了一位浑身铠甲的男性,手中握剑,向着镜头大步走了过来。 等他走近一点,才发现他竟然没有头! 原本应该是头的地方空空地顶着兜钵。 视频里一度混乱,那铠甲人追来之后,视频拍摄者就迅速地逃了开来,一路来到了开阔的道场。道场里空荡荡的,只有整理好的刀架和刀具。 镜头躲到了道场的更衣室。强烈的镜头抖动和粗喘的呼吸都传递着视频拍摄人的恐惧。我握着手机的手也不知何时已是一手冷汗。连自己的呼吸也紧跟着急促了起来。 有十几秒的时间,视频里只有呼吸声和黑暗。拍摄者像是躲进了更衣柜里。 忽然外面传来了巨大的声响,金属和木的碰撞打击,金属铠甲的移动声,脚步声慢慢就越来越近了。 砰! 巨大的一声传来。那铠甲,到了更衣柜的门外了! 视频就到这里结束了。 张仁真大概觉得打字太慢,又发了一段语音。 大意是说这是她现在修行的一处道场,近几日连连有女性前辈后辈或是单纯的参观者遭到莫名其妙的袭击。刚才的视频就是照片里的姑娘拍摄的。她直到现在都处于昏迷状态,肌肉断裂,以后可能都不能再拿剑了。 还有被吓到精神障碍暂时住院的。 事情越闹越大,张仁真就想起来了当初帮她搞定了剑还送了她黑刃的我。 地址就在省内。过去一趟也并不算远。更何况还是学姐。我看了看陈奇师兄,他点了点头。 赶紧给张仁真回复了消息确定去帮她看看什么情况。 她又回复了一堆感谢的话过来。 咦,什么时候张仁真学姐变成了这么话唠的画风了啊。 不过陈奇师兄与何清同回师门的事情还是没有变,他们俩前脚刚走,小羽后脚就也出发了,她要去给敖家数量庞大的亲戚亲友拜年,最主要的是要采买处理推演数据所需要的计算机设备。 安迪被小羽“友情”拜托了调查地图推演情况的任务,这会正在为了要怎么去那么偏僻的地方而头疼。 我看了看莹莹和田宁婴,“我一个人先去看看张仁真学姐的情况,如果只是铠甲作怪,那就很好处理了。” “小飞,你不能在每次出任务前都乐观估计情况啊。”安迪整个人都快要瘫在了沙发上了,“要做万全的准备,万全。唉,你还用不了法术。要不,勉为其难我陪你去?” “大哥你不是为了逃避小羽给你的事情才要陪我去的吧?”安迪的心思还是挺好猜的,看他一脸被说中了的样子,我也是拿他没办法,“放心吧,这次就麻烦田宁婴陪我跑一趟。你和莹莹先出发去看看地图的情况,搞定了学姐那边的问题,我们就去找你们。” 我想让田宁婴陪我跑一趟,是想要介绍她认识一下张仁真学姐。 毕竟田宁婴的身体本能力还藏着她当初用匕首攻击我时的速度、准确性和狠劲。 可是那诡异的无头铠甲,学姐发来的受伤图片。我希望,就只是简单的铠甲闹鬼吧。 还没出发,学姐就有发来一张图片。 铠甲里,有一位姑娘穿着铠甲,两眼嘴角都流出了红黑色的血迹,舌头伸的老长,仰着头满脸痛苦。 第三百二十一章道场铠甲 我和田宁婴来到张仁真所在的东平市时已是年初五。 街道上供着塔香,贴着财神摆着供桌,大多数店铺都开门洒扫,新年的氛围在每个人见面恭贺的恭喜发财声里愈发浓郁。 店铺老板们大多数是为了供奉财神爷讨个吉利,才在初五开门营业的。美其名曰迎财神。因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笑意。 我和田宁婴根据学姐的定位一路来到了一处商业楼。 相比于街道上的喜气洋洋,商业楼里倒是有些清冷。许多公司都还没结束春节假期。 张仁真发来的地址里有写着17楼1701室。 电梯上到17楼,开门首先见到的是一幅巨大的招牌: 捷勇健身。 “颜飞!这里!”就在我和田宁婴犹豫的时候,张仁真从健身房大门内走了出来。 许久不见,总觉得她的脚步愈发轻盈,走路带风说的应该就是她现在的样子了。 “颜飞,你怎么不告诉我带着妹子一起来啊。早说就去接你们了。”学姐大人见面就先给了我一拳,相当吃痛。 还没等我解释,她就自来熟地和田宁婴打上了招呼。 田宁婴看了一眼她腰力别着的初雪,一秒就猜出来了,“初雪剑,你是张仁真学姐!”两眼扑闪扑闪的。 张仁真还是一如既往地大动作,伸手将田宁婴肩膀一拍,开心地就点头答应,“妹子识货!” “那个啥,我们是来同学会的吗?”不小心就将心里的吐槽讲了出来,我顿时就感觉到了张仁真刀剑一般的目光唰地切了过来。嘴贱害死人。可是实时聊天没有撤回。我只能硬着头皮傻乎乎地赔笑。 学姐用眼光杀了我可能有三次以后,才拉着田宁婴进了这家健身房。 我只能在身后默默跟着去。 虽然在练刀以前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宅。可是这家健身房的装修风格、器械配备、建筑面积,从每个细节里都彰显着烧钱二字。就连我这种不怎么往健身房跑的外行都能看出来器械够新,装修够简洁,软装配套设施都到位,整个17层都是这么一家健身房的。 “这里是我们学校以前一个学长开的。”张仁真一边带着我们绕过高温瑜伽室一边解释,“我现在在这里修行和兼职。” 哇,我们学校居然还有这么死有钱的学长!身为校友我是不是应该暗搓搓抱个大腿? 不过要说有钱,安迪敖小羽这种等级的,只要他们想,也不是搞不起这种超豪华业务啊。 “修行?这里有道场吗?”田宁婴见到各种器械十分新奇。 现在健身房是非营业状态,除了张仁真没有别人,田宁婴看见每种健身器械或者项目,两眼都放光了,跃跃欲试。 “哎呀,等这次的事情办妥了,带你们好好体验一下这里的器械和设备。”张仁真也和田宁婴一样的迫不及待,当然,此刻她对我的态度比刚才好点了。要说的话,可能是因为等会要用到我吧。 没想到的是,健身房内部还有楼梯,直通18层。 我以为整个17层都是健身房的就已经够壕的了,没想到18层也是? 还是见识少了啊。我把心里的尖叫给按了回去。 相比于17层符合现代精英人士需求的健身房不同,18层更像是种类丰富的体育馆和武馆。从室内篮球、室内网球场地到保龄球、剑道、弓道、击剑乃至自由搏击,甚至还有冥想室。 “这层是俱乐部形式的。那个学长毕业以后也对运动很有兴趣,怀念学校的社团,所以就包下了两层,建设了健身房和配套俱乐部。俱乐部都有专业教练。” “哦?剑道部的专业教练是不是就是学姐了!”我抓紧机会上去夸一夸,毕竟这位学姐,这会因为有求于我态度还行,等会可能就又要拉上我去比试比试了。 张仁真倒是没在意,谦虚地摆手,“我不是。我只是兼职教练。专业教练可是剑道的世界名人。你别抬举我了。”话是这么说,看得出来学姐的心情好了不少。 那个手持黑刃就跑去找人家高喊着“老娘话放这里!你们一个都别想跑!”的张仁真学姐,现在居然也是正规俱乐部的教练了啊。 等她再练两年,肯定是剑道世界不得了的人物。 我没开口说出来,因为,眼前一个身材高壮的中年男子,双手抱胸,站在剑道道场门口,俯视着我们。 “教练。这就是我说的学弟。张认真表情严肃了起来。 看来,门口的壮汉就是她说的专业教练了。 “吼,新年度假?还带着女朋友?”那教练开口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一句招呼不打就算了,言语里的嘲讽和敌意十分明显。 “不,这位是我的战友。田宁婴。我叫颜飞,是张认真的学弟。”对付这种人,我也只能先打起十二分精神。说实话,怎么介绍田宁婴我压根没想好,都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了战友两个字。听着有些别扭,可是仔细想想倒是挺贴切的。 田宁婴虽然乖巧地没有开口反驳,但是我猜她内心已经在吐槽这位教练了。 这会田宁婴看着教练的眼神,和当初道场盯着我的学姐倒是有几分相似。 她很少露出这样的眼神。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就在我怀疑是不是还是讲错话了的时候,那位教练才转身让开,只是在鼻子里发出冷冷一哼,“我倒要看你们三个小鬼搞什么名堂。” 呼。看教练走了,我连肩上的力道都松懈了下来,这是什么人啊,只是面对面站着就能让人产生极大的精神负担,要做他的对手一定要有强大的内心力量才行。 “别介意啊。教练不太会说话,要是他能跟你过两招啊,一定会对你十分信任的。”张仁真将我们带进了道场里,“当初他也十分讨厌我哈哈哈哈,不过我主动跟教练比试了一场。不然是不会待到现在的。” 张仁真学姐用刀讲话的行事风格我是深有体会的。照她的说法,那教练怕不也是个武痴了。 可惜,眼下没有时间先与高手过招。 那副铠甲,端端正正地在道场角落放着。 第三百二十二章不安定的铠甲 一副气派的铠甲在专门配备的架子上放着。宛如有位看不见的武士身穿铠甲坐在那里环顾道场。 正是视频里的那副。铠甲的头盔叫兜钵,兜钵上的装饰都具有非常强烈的个人风格。比如说真田幸村的伊势海老兜,就是伊势龙虾。上衫兼信的兔耳兜,明智光秀的蝴蝶兜。顺带一说,兔耳兜看着非常皮卡丘。更奇葩的还有直江兼续的爱字兜,顶着文字跑的不止他一位,有名的森兰丸就有“南无阿弥陀佛”兜。其他的只有想不到,没有不敢往头上顶的。 眼前这副铠甲,全体黑色,泛着肃杀之气,兜上有着牛角一样的装饰,要说奇葩倒是还不至于,多少有那么点威武的气息。 只是如今这杀气已淡,倒是沾染上不少歪门邪道,武者精魂在于本心正道,一旦心中纯粹之境有所崩塌,手中的刀剑也会歪斜,再难以突破自我的瓶颈继续提升。 张仁真在这一点上简直有着天生的优势。 也正是因此她才会选金刚经作为她洗涤初雪的本经。 可是铠甲和刀剑一样,离开了原本的主人,一切都会是一场虚妄。这铠甲,大约又是和初雪一样,失去了原本的主人,又沾染了什么邪性的东西,才会生事害人吧。 “小飞哥,我总觉得这铠甲,和初雪不一样。”田宁婴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事。 学姐的手一直搭在初雪剑柄上,她也点了点头,“道场为了尊重各位教练,监控都只对着门口,所以至今发生的事情都只是在学员之间流传。直到那天的视频……” 她向我们讲了详细的事情经过。 剑道道场本就在这层的最末角落,其他项目的学员教练都很少往这里来。张仁真在来的时候就听了不少女性学员说总觉得铠甲看的心里不自在。 当时她只当是同性之间有的没的抱怨两句,纯属闺蜜聊天那种。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张仁真的性格又是直来直往,在认真学剑道的学员里人气还是不错的。偶尔来一来的人也会觉得她一个大学生看上去比较好讲话。 慢慢地,向她投诉那铠甲不对的人就越来越多。 基本上都是女生。偶尔也有几个小学生,被家长送来学习剑道的。 最开始只是铠甲的零部件突然掉落。 大家都只是惊吓一下,害怕搞坏了老板的值钱东西,都默默当成没看见。 接着铠甲的头盔都会滚落,明明装饰着巨大的角,那头盔却能一路滚到道场中央,仿佛在用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大家。 再后来甚至有学员在对决时看到了幻象。 张仁真听说以后立刻想到初雪的事情,便打算联系我,只是一时没有找到联系方式,这件事就因为过年而搁置了。 后来看到幻想的学员退学了。 新来的学徒在围观铠甲的时候突然被砸中了腿,竟然骨裂修养。 更有学员在梦里觉得被铠甲狂追,醒来一身冷汗,肌肉酸痛,浑身无力。只要看着铠甲,大家都开始烦躁不安起来,道场里的秩序也越来越难以维持,经常因为零碎小事发生争吵乃至械斗。 拍了视频的那个女生是东平市的大学生,学新闻的,她想着不管是不是真的闹鬼,这事情只要能摸清楚了,就绝对是一条实打实的大新闻,于是果断带着设备,偷了工作人员的门卡,在晚上进来了道场。 接着发生的事情就是视频里拍到的那些。第二天张仁真来上班,一开门就发现了地上躺着的女生。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以后,张仁真就立刻拍了照片,通过以前同学加了我的微信。 “那,她怎么样了?”田宁婴站在我身后,远远地打量着那副铠甲。 “还在昏迷。”张仁真叹了口气,“所以最近,教练心情也不是很好的。” “你还给我发了张图片,怎么会有个女生穿上了铠甲?”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铠甲上,没有照片上见到的血迹残留,是清理过了吗? “什么女生?我没给你发过啊?”张仁真一脸莫名其妙,随即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微信,确实她那边的聊天记录仅仅到了视频那为止。 可我的手机上,那张图片,依然还在。拍摄的角度好像就在我站的地方,铠甲的女生流着血伸着舌头,血迹甚至滴落到了铠甲上。 可是不知为何,那女生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明明连铠甲上干涸了的血迹都能看清的图片,却偏偏看不清人脸。 我们三个都陷入了沉默。 “玩手机的话早点滚。”炸雷异样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响起。 后脑勺传来一阵电击一样的感觉,我差点就下意识要取刀了。 田宁婴早就将手伸进了腰间——出发前,我让安迪给她搞了把好用的匕首。毕竟符咒只能对鬼怪,不能对人啊。 我们就互相瞪着眼僵持着,张仁真将我的手机递了过去,“教练,你看这个。” 我看见那教练的脸上明显有着吃惊的神色滑过。但他很快就收敛了表情,将手机还给了我们,“这种恶搞图片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道场里了。” “教练认为这是恶搞图片吗?”我心头真是一阵火起。什么都不了解就随便下定论! 还没等教练开口回答,忽然一阵叮铃哐啷。 支撑着铠甲的架子,忽然倒了下来,铠甲也自然摔了个遍地。 道场里安静的能听见我们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倒是那教练走上前去将铠甲扶好,放回了原位。 “白天暂时看不出什么。还是和视频一样,等晚上。”我和田宁婴看了一圈,除了确实感觉得到的执妄和杀气以外,没有强烈的阴气或是鬼怪气息。 这里是道场,每天都是竞争、比试,自己变强,强过他人的念头充斥其间,因此那一点执妄和杀气也就显得很自然了。 张仁真抬出老板的招牌来说服教练先行离去,让我们守着道场到晚上。 代价是张仁真要用从来不拿出来比试却一直带在身边的初雪与教练比上一场。 她答应了。或许是因为我和田宁婴在,张仁真也想试试看初雪的状态。 教练一走,田宁婴就先在道场四周贴上了镇宅辟邪的符。 “那个……你这一贴,脏东西进不来,我们怎么干活啊?”我苦笑,毕竟不是真的来过日子的啊,善后可以这么搞,接活可不行。 田宁婴只能默默将符咒收起。 等着也是等,张仁真早就耐不住性子了,拉起我就要比试两场。 第三百二十三章刀剑相逢 我拒绝了张仁真的比试邀请。倒是推荐田宁婴和她比两场,不限招式,点到即止。 看着她脸在道场里摆开阵势,我坐在一边默默地擦拭我的黑刃。 田宁婴的伸手一如既往地快很准,她接近实战性的打法让竞技性为主的张仁真多少显得有些被动。 然而张仁真可不是因为对方不按章法来就放弃的人。缠着田宁婴练了好久,两人才决定稍事休息。 全程观战,我总觉得,还有另一个气息,在静默无声地观察了整场对战。 简单吃了晚饭,张仁真说什么都不愿意先走,她一定要留下来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在道场作乱。 这位学姐的脾气我简直太了解了。 她认定的事情很难随意劝说。毕竟连明知道有诅咒的初雪她都敢带在身边用啊。 夜幕降临,空荡荡的健身房就显得愈发冷清。 暖气不心疼钱地开到了很高的温度,我们都有些昏昏欲睡。 张仁真为了让自己清醒点,起身去洗漱室打算洗把脸。 田宁婴就握着剑,不断回味张仁真教她的剑道基础。她身体底子好,悟性又不错,很快就对剑道着了迷。 “小飞哥,有什么不对。”田宁婴忽然停下了挥剑的手。 愣了两秒,我们俩都迅速冲出了道场,往外面唯一亮着些灯光的洗漱室跑去。 进门的瞬间,洗漱室的灯光闪了闪,忽然就灭了。 这里有两排单间的淋浴间,两排洗手池,甚至还有一排带着灯泡的化妆镜。 现在,只有化妆镜边的灯晃眼地亮着。 镜子里,是我和田宁婴的身影。 循着淋浴间的水声,我们一间一间地踹开了门。 最终在最里面的一间找到了张仁真。 光线昏暗,隐约只能看见张仁真瘫倒在地,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嗓子,拼命地挥舞双手,却发不出声音。她的初雪掉在了手够不到的地方。 淋浴间的水一直在流,我们踹开门的时候,张仁真像是被拎着脖子怼到了水流下,本来就喘不过气的她一下子呛进了水里彻底慌乱起来。 田宁婴随手一张符咒打出,张仁真不再被卡住脖子,挣扎着从水里出来,摸到初雪就拔了出来。 接着对着门口的我们就挥了过来。 来不及出声提醒,我只能尽力闪避,无奈地上全都是水,保持身形的稳定十分难。终于摸到空抽出黑刃,我硬接下来了张仁真的这一剑。 噹的一声。 我的虎口都震的生疼。这一声像是震醒了张仁真,她一脸惊恐地抬头看了看我,“颜……飞?” “学姐是我,你冷静,先把剑收好。我们出去再说。”我送了一口气,还好,她看上去只是受了些惊吓,又呛了水。 “小飞哥,我陪学姐换下衣服,你拿好这个。”田宁婴一边扶过有些颤抖的张仁真,一边递了两张符咒给我。 张仁真也是姑娘,这会浑身湿透,颤抖着喘气,完全没有了我认识的那个学姐的影子,除了刚刚透过初雪展现的一丝恨意和杀气,她这会可能和普通小姑娘也没什么区别。田宁婴到底贴心,她一个姑娘家,浑身湿透,换衣服的时候我在场到底不好。 还好这次带着田宁婴一起出门了。 我摸索了一下,找到了墙上的开关,试了两下,灯竟然打开了。 关掉淋浴间里的水。我又搜了一遍。地上打扫的干干净净,除了一小截破烂棉绳,什么都没有。有的,是明显的阴气。 夜色越来越深,我感到一阵寒意。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卡住张仁真的脖子。如果是鬼怪,怎么还利用水流让她呛水。 回到道场,我还在回忆刚才的场景。张仁真眼里的恐惧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溺水体验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那种呼吸不上来的绝望,那种液体冲进了气管里、肺里的痛苦。水又到处都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几乎难以逃开有水的地方。 过于专注刚才的事情,我都没注意到道场的灯虽然亮着,更衣室的灯却是关着的。 难道,是健身房闹鬼,而不是铠甲的问题? 一抬头,原本角落里的铠甲,没有了! 只剩空荡荡的一个架子。 啊——! 忽然从更衣室里传来尖叫声。 张仁真! 我立刻提着刀踹开了更衣室的门。里面一片黑暗,百叶窗也关着,整个更衣室只有门口的地方借着外面的光能看清一点点地面。 血。 大量的血流如同小河一样向我涌来。血流的那端隐藏在了更衣室深处。 我循着血流,一边提防着,一边观察情况。没有见到灵体,没有遭到攻击,我来到了最里面的一处更衣柜。 血是从更衣柜里流出来的。 我咽了咽口水,伸手将更衣柜的门猛地拉开。 是张仁真! 她的头发还湿着,滴落的水混在血液里,一同在地面流散开来,混成一条血水的小河,向外面流去。 “学姐!”我无法判断张仁真的状态,环顾四周,也没有见到阴气,只能先试了试她的呼吸。 一片冰冷。 我心里一凉,整颗心坠了下去。忽然手上一片湿乎乎的黏腻感传来,我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就这一个分神,身后什么时候有剑挥来我都毫无感觉。 等我察觉的时候只能俯身躲过,张仁真的脸就在我面前。真实的令人窒息。 来不及去想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立刻调整自己的姿势,可是身后,什么都没有。 怒气冲心,我管什么武者精神,用力将更衣室的柜子全都打开,也没有找到对我挥刀的那个对手。 就在我的怒气快要爆了的时候,那具盔甲,缓缓从门口走了进来。 和视频里的一样,它好像被人穿戴好了一样,每一步走的都极稳。手中还握着剑,是学姐的初雪! 初雪怎么能被一具冰凉的铠甲夺去!这是学姐的剑。我快速起步,挥起黑刃就向着铠甲冲去。那铠甲并不避闪,只是举剑来迎。 噹。 刀剑相逢! 我挥过去的黑刃被铠甲举着初雪稳稳地接住。 第三百二十四章发现血迹 怒由心起,刀锋偏转,我向着那铠甲划去。铠甲不避不让,脚下不知踩了什么步子,就避让了开来。 我紧紧逼上,黑刃刀起刀落,往铠甲上招呼过去,却没有一刀击中。 终于一个间隙,我抓住机会横扫刀柄,想要拦腰砍去。 忽然胸口灼热,如同烫伤一般的疼痛,一道光芒刺进了我的眼里。余光中,我看见那铠甲举着初雪向我刺来! “小飞哥!是我们!你醒醒,快醒醒!”是田宁婴的声音。 就在我觉得双眼刺痛,就要被铠甲刺中的时候,田宁婴的声音像是把我从亮到眼瞎的世界给拉了回来。 慢慢适应了一下光线,我才看清,这会我正躺在田宁婴的膝盖上,张仁真一脸嫌弃地从上空俯视着我。 “学……姐?你没事?”我有些恍惚,刚才的,是幻觉吗? “还问我?换完衣服回来你就在这里又跳又叫的。谁有事?”张仁真又恢复了那个气势逼人的她。 刚才的溺水倒好像才是真的幻觉一样。 我摸了摸胸口,灼烧的感觉没有了。口袋里塞着田宁婴给我塞的两张符咒,我坐起身,发现自己还在淋浴间里。地上也不是血,而是刚才的水。 我把符咒放在手中,“你救了我。”我看着田宁婴,要不是她顺手塞了符咒给我,符咒打破了幻境,我可能就在幻觉中被铠甲干掉了吧。 可是为什么我会出现学姐浑身冰冷没有呼吸又被夺走初雪的幻觉? 摸了摸口袋,还有一截棉绳。 “这不是铠甲上的绳子吗!”张仁真惊呼,刚才的冷静好像有点不复存在了啊。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认出来了,确实是铠甲的绳子。 这一切,还是和铠甲有脱不开的关系。 “你们回去换衣服,那铠甲还在吗?”想起来幻觉里的场景,我警觉了一下。 田宁婴非常肯定地点了头,“那铠甲,活了。” “虽然他很强。但是,胜的是我。”张仁真底气十足地一笑,“用初雪。” 她的初雪,出鞘了。 这下算是知道张仁真为什么恢复了气势逼人的样子,剑道的胜利对她来说就是真理,就是底气。不管对方是人类还是一具铠甲。 “那铠甲被学姐击中了头盔,就一下子散在了地上了。”田宁婴说她们接着就听到了我的喊叫声,赶紧丢下铠甲,回来找我。 我看了看自己,一身湿,可是也没有衣服可换了,就简单挤了水渍,将绳子用田宁婴给我的符咒包起来,放回口袋,“走,我们回道场。我就不信那铠甲还能搞出什么别的花样来。” 它不见了。 没有一丝痕迹。 我们守了整整一夜。 再也没有其他事情发生,也没有铠甲的踪影。 在空调房里焐干衣服实在是难受,我看日已高升,想找个地方买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没有带换洗衣服是我轻敌了! 张仁真给我拿来了道场的员工服,打开推拿室让我休息,她则带着田宁婴回住处休息。 唉,性别歧视啊,待遇都不一样。我凑合在推拿床躺下。两眼一闭,便昏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似乎一直听到有女性的尖叫声,有男性的呼喊声。 然而困意实在是让我好像被吸在了床上一样。 这铠甲真不省心,白天了也不让人好好休息。 内心吐槽了一下,翻了个身我打算继续睡。却突然觉得脖子里有什么,还没等我睁眼去看,一阵压力从脖子上传来。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我拼命挣扎,然后无论我怎么挥打,都好像我的周围并不存在什么。 突如其来的慌乱让我自乱了阵脚。等我稍稍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猛地加强了,好像全部空气都要被抽出去了一样,我的身体如同一直漏气的破麻布袋。 我拼命伸手,想要够到我枕着的黑刃,然后始终就是差着那么一点距离。而眼前,却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像是被看不见的手紧紧地掐住了脖子。 难道我就要这么英年早逝了吗。 缺氧的感觉让我眼前的世界都模糊了起来,浑身无力的我好不容易碰到了黑刃也几乎拿不起来。 颜飞,醒醒!颜飞,醒醒! 我仅存的意识让我只记得一件事情:拿刀。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几乎毫无印象,等我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时,肺部的疼痛、嗓子的灼烧感,都在拼命提醒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手中握着黑刃,我缺再也不敢睡过去了。 我伸手摸了摸脖子里,感觉有外皮蹭破了,却没有其他东西,甚至这会连阴气也没有。 难道这件事情,不是闹鬼而是人为? 不,我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人的话,还没有谁能这么悄无声息地从我的黑刃下离开。 反正也是清醒着,我起床去道场看了一眼。 果然,昨晚消失的铠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这会正像是一位严肃枯燥的武士,身穿铠甲坐视百年岁月。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仗着自己有刀,走一步,停一步,我半天才凑到了铠甲近前。 一股腥气忽然扑鼻而来。 是血的味道。 仔细一看,那铠甲的领口位置,好像有一团黑色的东西。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那团黑色的,是……是头发! 顿时我就觉得头皮发麻。 想象了一下那团头发下到底是什么,我就双腿发软,感觉手脚都不听使唤。黑色的头发草草地挂在铠甲的领口。这会,除了搬开兜钵,我似乎没有其他选择了。 捧着兜钵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我的耳朵里充满了头盔零配件互相震动发出的叮铃叮铃的声音。兜钵比想象中的要重一些,我抬着它必须要两只手。 因此在我探头看盔甲里面那团头发的时候,差点吓得把兜钵扔出去。 一个满身黏糊糊的人。 从头发和衣服来说,勉强还可以判断出来是个女生。 看不清穿在铠甲里的她有没有呼吸,我的心跳已经快要蹦到了胸口了。砰砰的心跳声,呼吸时的身体起伏,我从每个细节都能确认自己还活着。可是铠甲里这姑娘,什么迹象都没有。 我小心翼翼地推了她一下。 第三百二十五章铠甲里的血迹 铠甲里的女孩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了过去,一团长发也挂在了铠甲的另一边。 她满脸血污,七窍流血,舌头向外伸着,脸色苍白,没有一点生气。 就和我在那张图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连角度都一模一样。 可是那张图,张仁真说她没发过,却又好好的存在于我和她的聊天记录当中。 哗啦。 铠甲忽然动了一下。 叮铃哐啷地一阵,铠甲的手部掉落在了地板上,几乎四散了开来。 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静静地保持原本的姿势看了两秒,再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鼓足勇气,我伸手试着摸了摸铠甲里的那姑娘。 一片冰凉,不过,好像有着一丝丝起伏。 这下放在我眼前的问题就是怎么把人从铠甲里解放出来了。 我刚刚好头疼的时候,教练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看着我捧着盔甲站在铠甲前,凑上来一看,里面竟然有个姑娘,立刻就对我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教练,不是我干的。先把她放出来吧。”教练那目光看的我心里直发虚。尽管真的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游离着目光,不愿直视教练的眼神。 我们俩合力,将铠甲解了开来。 那姑娘身子一软,就瘫倒在了地上。浑身沾满了血污,衣服几乎看不出来以前的颜色,如同在血液里泡过一般。 我将田宁婴塞给我的符咒取出,贴在她的额头。 那教练又瞪了我一眼。 是是是,我知道这会看起来很像僵尸片的画风。可是这女生还有一口吊着,能救则救。 符咒贴上,女生的呼吸声慢慢明显了起来,身体好像被控制的牵线木偶一样,以奇怪的力度和方向扭曲着。不一会,她又恢复了原本瘫软的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呀啊——! 这是我和教练收获到的苏醒礼物。 这女生惊慌失措地拼命抽打眼前的一切,更别提一旁的铠甲了。直到把自己挪到了墙角,才稍稍冷静了一些,“教练?” 哦,看来她就是这个道场的学员。 教练沉默着点了点头,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女生明显没有力气,只是站起来就让她喘的好像跑完了五千米一样。每挪动一步都要靠人扶着。 “还不来帮忙。”教练低声喊了一句,我连忙跑上前去扶住那姑娘。 这时我才注意到,她身穿剑道服,衣服上绣着名字:金安宁。 嗡。手机的震动声。 是金安宁的手机,掉落在了铠甲脚下。 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金安宁便又昏了过去,我只能将她完全交给教练,自己返身去捡手机。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鬼使身材地决定打开手机看一眼。好在是指纹解锁,用金安宁本人的手指解锁了手机屏幕。 又是那张图片。 她仰面在铠甲里面,七窍流血,舌头外神,头发凌乱。 这图片拍摄的角度……是斜上方。我寻着拍摄角度往上看去,天花板上竟然有着一整片溅射状的血迹。 教练跟着我的视线也看了过去,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震惊,连连直呼这不可能。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事情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接受范畴,尤其教练可能从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我这种人。 我倒是还算冷静,只是血迹的话不会造成伤害。要追查的是造成这些血迹的源头,以及这些血迹到底是不是金安宁的。她浑身黏糊糊的血污又都是哪里来的。 昨晚铠甲消失的事情,我并没有告诉教练,只是让他待着金安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缓一缓。 想了想,我打了电话通知了田宁婴。 现在这种状态,金安宁就算醒来怕是也会再次吓晕过去,还是让田宁婴来安慰她一下,看能不能静心宁神,平稳魂魄,让她自己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而我,要去研究一下那该死的铠甲。 教练显然和我是一个想法的。 他默默地将地上的铠甲碎片捡起来,又沉默着把它们组装了回去。铠甲已经没有血腥味。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它本来不该在这。”教练忽然开了口,“它是战场的。剑也是。” 说着教练忽然抽出了一旁的剑,脚下踏着剑道步就向我挥着剑攻击了过来。 好在随身带着黑刃的这个习惯我还有。 黑刃迎着教练的剑气挥去,然而我明明是看着他的剑回击的,却好似攻击落了个空,手下的力道猛然一松,我的身形便有些不稳。 教练已经抓住了这个空隙,猛地一个刺击,剑尖就到了我的眼前。 靠着身体本能,我用黑刃的刀柄堪堪挡过,可是教练依旧不依不饶,连连挥剑向我袭来。 这下子我算是体会到了剑道专业教练是个什么水准。 一直以为竞技体育都是花架子,只能在赛场上被打打分。但现实告诉我,不对。身体能力的基础训练是会融入成人的本能的,只有牢固的基础训练和强健的功底,才能最大的发挥武器的力量。 应付教练对我这种拿刀练刀的人来说有些吃力,和张仁真不一样,教练的每一次攻击都让人感觉他的思维无比清醒,对我的刀锋判断每一次都很精准。教练没吃我两刀,我却已经是到处破破烂烂地被戳了割了。 这会的我估计看着十分狼狈。 可是近身攻击的机会让我看清了教练的双眼——犹如红宝石一样,双眼充血,闪烁着人工塑造不了的光泽。 我从教练的剑里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邪妄执念。它影响了教练的剑术,也是因此我才能对抗到现在的。有一股力量,在控制着教练的思路和行为,教练在这股力量的支配下,血红的眼里只有踏足道场的我,不论胜败输赢,一直追着我和我比试。 哪怕我体力略胜于普通人,与教练这种级别的高手纠缠一会都是非常烧脑烧注意力烧身体的事情。我很快就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 田宁婴给我的符咒已经没有了,要是抽出诛邪,我必须用诛邪给教练造成伤害,才能击退他心里的邪妄执念。 第三百二十六章邪妄执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自亘古而来,向永劫而去,封!”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从教练身后传来。 紧接着三张符咒飞来,啪地贴在了教练的眉间和两肩。 田宁婴赶到了! 随着田宁婴一张张符咒打出,教练慢慢地就恢复了自己的神智,一脸莫名奇妙地看着手持黑刃非常警惕的我。 显然,他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了。 教练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刚才红宝石一样的颜色在符咒到来之后就如同潮水一般地退去了。 再三确认了教练的情况,我把田宁婴叫到一边,“还好你来了。教练体内的邪妄执念你感受到了吗?” 田宁婴点了点头,她和张仁真一起赶到,这会张仁真去安慰金安宁去了。 “感受到了。”田宁婴点头,“而且,这铠甲也不对。有一股力量一直围绕着铠甲。” 她比我在法术上的造诣要高。田宁婴说的一定是对的。 原本我们是想查出来铠甲什么情况,现在首先是要驱除它对教练和金安宁的影响。 张仁真好言好语安慰了半天,就差把房子拆了,金安宁终于同意见我们了。 她脱掉了满身血污的衣服,穿着张仁真的训练服,缩在推拿床的角落里,眼神里充满了恐慌。 田宁婴起手就是一个安神咒打出,金安宁身体的颤抖就稳定了下来。 “你还记得多少?”张仁真拍了拍她的肩,“把你记得的都说出来。” 金安宁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给我们讲了事情的经过。 昨天夜里大半夜,她熬夜看视频,本来精神抖擞,忽然就睡魔袭来,整个人都困到眼睛睁不开了,头一歪就睡了过去。刚刚睡着,脖子上就忽然被什么给掐住了。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噩梦或是鬼压床,因为体质弱,鬼压床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体验了。本想着冷静一点,噩梦和鬼压床都是会自己消失的,却别掐的越来越紧。呼吸不上来的她用尽全力想要挣脱,结果在自己的脖子里摸到了一双冷冰冰的手。那是金属的温度。 那手一被摸到,便立刻放开了她。 金安宁这下彻底醒了过来,喘了好半天才算是缓了一些。然而还没等她休息一会,就听见门外有着哐哐哐的脚步声。 那是金属之间互相碰撞的声音。 可是金安宁租住的是一居室小公寓,她已经连逃都没有地方逃了。 果然,公寓的房门像是纸做的一样,只是轻轻一扯就被拉了开来。 门外走进来的,正是道场闹鬼的铠甲。 本来金安宁就因为最近的小道消息心神不宁。眼前站立着的铠甲彻底击破了她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吓蒙了的金安宁都没有想起来用剑反击一下。 等金安宁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四周漆黑,摸上去都是坚硬的金属了。 金安宁记得的也不多,除了记得铠甲带着剑,行动有些僵硬以外便几乎忘了全部。 教练也是。完全不记得刚才的事情。 这铠甲,到底有什么目的。 送走了两人回去休息,我和田宁婴张仁真又回到道场守着铠甲。 夜色慢慢降临,又是一个晚上,今晚我一定要抓住闹鬼的罪魁祸首! 啪。啪。啪。啪。 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我们都静静地等着,开门的到底是什么。 道场的门被一双惨白的手推了开来。 门外的,竟然是金安宁。她手中提剑,却又和发现她的时候一样,浑身血污,远远地就能让人问到腥气。 血滴沿着剑身滑落,在滴落在地板上前就被剑身所吸收。 金安宁的眼睛也如同充满了血液一般的红色。 张仁真立刻提着初雪迎了上去。 两剑相击,金安宁明显不是张仁真的对手,手中一软,剑身就向着一边偏了过去。 金安宁手中的剑一顿,又重新向张仁真刺去。 张仁真侧身一个躲闪,金安宁的剑便又刺了个空。 一来二去,金安宁的体力明显减弱,握剑的手像是被强行粘在了剑上一般,尽管看上去已经全然无力,却还是握着剑持续进攻。 张仁真举起初雪,对着金安宁的脑门挥了下去。 忽然铠甲当中红光一闪,有什么飞往了金安宁的剑,紧接着金安宁的剑风就连连舞起,瞬间和早前的她不一样了。 这剑法路数,好眼熟。 在张仁真应付教练的档口,田宁婴及时地用法力送出了自己的符咒,最后一个字念完的时候,金安宁浑身一软,瘫了下去。 她的手中满是鲜血,双目无神地看往天花板。 那里的血迹,好像又多了。 “刚才的剑法……”我刚刚开口。 “是教练。”张仁真就接了上来,她和教练经常过手,对教练的套路再熟悉不过了。 果然我们俩所想一致。金安宁后半段的剑法完全和教练一样。 还没等我们喘口气,忽然整个屋子的灯忽闪忽灭起来。 如同台风刮来,窗户哗啦啦地抖动着,道场里的风围绕着金安宁旋转了起来。 “破!”田宁婴一个符咒丢了出去,却被那团风给撕碎了。 我立刻举着诛邪一刀劈了过去。 竟然好像切肉一样的手感。我以为只是在空中一挥,手下却好像切中了什么。就这一个犹豫的时候,金安宁的瘫倒的身体不见了。 巨大的旋风刮的我们都睁不开眼睛。 哐哐哐。 一阵金属的嘈杂声。我勉强扫了一眼,那铠甲,站起来了。 该来的果然还是要来的,不容分说我就挥起诛邪迎了上去。 那铠甲竟然硬生生吃了一刀,也要拦下我的进攻,转而向张仁真挥出了手中的剑。 张仁真此刻几乎睁不开眼睛,对尽在身前的进攻也几乎察觉不到,但她手中的初雪剑身一闪,像是引导着她的行动一般,拨开铠甲的剑,又向着铠甲的头部刺去。 铠甲完全像是一个活人一样地应对,全身都闪烁着血红的光芒。 田宁婴立刻稳住身子,深呼吸了两口,平心静气地念出了咒词。 她之前准备好的符咒往道场墙壁四周飞去,屋里的风立刻就小了下来。 第三百二十七章仇恨觉醒 张仁真双眼一睁,初雪像是与她和鸣一般,也是剑身一阵精光闪过,向着那铠甲击了过去。 噗嗤一声,初雪竟然戳进了铠甲里面。紧接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立刻从铠甲内部涌了出来。很快,不仅是剑伤的地方,整个铠甲都被那粘稠的深红色包裹了。 和金安宁的状态一模一样。 那铠甲以剑一刺便抛开手中剑,趁着张仁真近身攻来,一把捏住了她的脖子。 我立刻提着诛邪攻上去,脚下却是一软,忽然无数黑气涌了上来,如同无数双手一样,黑气在我两脚间缠绕,绊的我几乎没法前行。 田宁婴的符咒已经赶到,等她驱散了我脚下的黑气,张仁真已经被铠甲捏着脖子摔到了地上。 但她手中的初雪一直在拼命往铠甲刺去。 田宁婴一记符咒往铠甲飞去。可还没等接近铠甲,空气中飞起一阵旋风,就将符咒割裂成了碎片。 张仁真渐渐失去了气力。 铠甲几乎整个压在了张仁真身上,她手中的初雪闪着耀眼的银色光芒,奈何张仁真的力气已经无法支持初雪准确地刺向铠甲了。 我挥起诛邪,从那铠甲身后用力砍去。原本反应敏捷的铠甲这会像是被张仁真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我的诛邪从铠甲与头盔之间的缝隙准确地划过。 还是如同切入了人体一样的触感。这种感觉让我有点恶心。但现在不是考虑手感的时候,随着我的一刀,诛邪刀身略过的地方喷射出了浓稠的红色液体,那头盔顿时无力地衰落在了地上。 可铠甲依然没有放开张仁真。 我挥刀再斩的时候,田宁婴已经布下了连锁符咒,终于突破了如利刃一样的怪风。符咒稳稳地落在了铠甲的后背。 终于,铠甲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赶紧拨开铠甲,将张仁真从那冰冷的手里救出来。 可张仁真一睁眼就拿起了初雪向我刺来。 我去?“学姐,是我!颜飞!”我以为张仁真是应激反应,还没有从刚才的恐惧中反应过来。 可是她的双眼通红,如同金安宁与教练的状态一样。 糟糕! 我急忙架起诛邪反击,可张仁真的剑舞的总是不像她以前的章法,初雪看上去也不是刚才精光略过的样子,反而好像沾染了血污以后就失去了原本的剑气。 “小飞哥,坚持一下。”田宁婴正在飞快地折着一张符纸。 我应了一声,知道她心里有了打算,于是将诛邪稳稳握住,迎着初雪的剑风而上,接住了张仁真的招式。 片刻的僵持,田宁婴已经将折好的符纸用法力向张仁真打去,稳稳地从她微张的口中飞了进去。 一片红光从她身上飞起,连带着初雪也像是沐浴在了血色里一般,泛着不详的光芒。张仁真身上的红光挣扎了片刻,收敛成了一束又回到了铠甲里。 躺在地上的张仁真立刻恢复了自己的意识。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又看了看我们,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我刚才,是被附身了?” 我点点头,“放心,有田宁婴的符咒,已经没事了。” 铠甲慢慢地重新站了起来,发出了桀桀的笑声。 田宁婴的符咒已经出手,却被铠甲手中的剑一击而碎。 我也挥出了诛邪,然而那铠甲只是抬手回击了一下,完全对我没有兴趣的样子,直向着张仁真就举着剑冲了上去。 反复几次的较量,这铠甲就是对张仁真咬死了不放。既要攻击她,还试图上她的身。 这样的执念简直不同寻常。 之前在教练身上感受到的邪妄执念,应当就是从铠甲来的。 “女。”铠甲一边拼命攻击张仁真,一边突然发出了难听的声音。 居然是东瀛语言? 也对……这是东瀛的铠甲啊。 我和田宁婴对视了一眼,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是东瀛邪灵。 张仁真听不懂东瀛语言,只能一味地防守。她手中的初雪自从刚才被血污沾染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显现出那一抹精光。 但是张仁真对着铠甲的眼神却极为严肃。我见过她这样的眼神,不论对手是谁,一心求胜的眼神。 铠甲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剑,一边碎碎念着一些东瀛语言。不过听着并不像是现代语言,我和田宁婴也只能听懂大半。 他的口中念念不忘的,是“败于女流之屈辱吾不可忘!” 可是就算是这样,铠甲已经不止一次地败在张仁真手中了。 眼见着铠甲又一次败下阵来,田宁婴趁机将符咒打出,一瞬间,铠甲的动作停住了。 我这时才发现铠甲上一道非常深的伤痕,看着已经非常陈旧了。 心中一动,我忽然有了想法,趁着此时铠甲行动被封住,立刻用诛邪沿着那道旧伤砍了过去。 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从铠甲内传来。 尖叫声结束,铠甲也骤然散落了一地。 从铠甲里流出的暗红色粘稠液体沾满了地板。 结束了。我们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哗啦,道场的门忽然打开了。 “教练?我们已经解决了铠甲的问题了。”张仁真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她手里的初雪也跟着她的手微微颤抖。 教练一声不吭地向张仁真走去。 不对!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学姐当心!”一边出声提醒张仁真,我也立刻拎起诛邪挥了过去。 教练和那铠甲一样,提着剑只是向着张仁真走去,对我的攻击只是以最小的防守回击。 田宁婴也立刻在张仁真周身布下了结界,教练始终不能接近她。 “教练这是被铠甲附体了吗?” “女人,以为赢了一次两次自己就是高手了吗!不自量力!”这次响起的是教练的声音。像是回答张仁真的疑问一样,教练交替地用中文和东瀛语言嘶吼着:女人! 张仁真的眼神里有了一丝犹豫,她看了看我,竟然踏出了田宁婴设下的结界。 “学姐你快回去!这里交给我们!”我也是服气了这个学姐啊,不怕死也要有个程度吧。 张仁真非但没听我的,还举起了手中的剑,向教练挑衅一样地以剑道的准备姿势站着,“一次两次不够的话,我让你输到服气。来吧,多少次都奉陪!” 哈?学姐你的脑子还清醒吗?对方可是被铠甲里的邪灵附体的人,不是本来的教练啊。 第三百二十八章邪灵的执念 我刚准备提起诛邪看去,田宁婴跑来按住了我,“解决邪灵执念的最好方法,是让他们放下自己的执念。强行打散的话我和你都可以,但是这样等于强行让对方魂飞魄散。这个铠甲里的邪灵还有一丝意识,或许学姐真的可以打散他的执念。” 可是,我看了看学姐的手,已经有了一丝颤抖。我能看的出来,那铠甲或是教练一定也能看的出来。 一来一往之间,学姐竟然一次都再没有输过。她手中的剑严格地按照她的剑术前击、回防、突刺。 倒是教练,似乎动作开始有了变形,脚步进退也不再利落。 在不易察觉的时候,初雪好像重新有了银色的光泽。 血红色渐渐在初雪的剑身上褪去。 比我更早察觉到这件事的,是张仁真。 她本来微微颤抖的手,竟然变得极稳。每一剑都动作流畅,毫无多余的幅度。每一剑都在她的眼神所指,进退适度。 张仁真的脸上,又出现了她一如自往的自信。 教练终于在自己绊了自己一脚以后摔倒在地,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上的血痕,眼角似乎有着泪光。 教练再次开口的时候,是刚才铠甲里的声音:“啊,死于女人之手。啊,败于女人之手。会津的女人,中国的女人。我的剑啊,我的铠甲。” 会津? 哦吼,我算是明白为什么这铠甲的执念这么强了。 戊辰战争里,天皇军和幕府军对战,百人以上的幕府军女性参战,战场相传相当惨烈。天皇军因为对方是女性而轻敌,死于剑和薙刀之下的人不止一两个。 “死于战场你还有什么不满吗。”东瀛人吧,有的时候就是会钻这种牛角尖。 那些会津女性虽然在战场激战,但最终还是因为实力悬殊战败,失败之后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有人选择自尽后由亲人割下头颅,也绝不愿意让头颅落在敌人手里。 在这一点上,无论男女,战场上的武士都是一样的死脑筋。 一抹红光一闪,铠甲忽然又聚拢在了一起,只是已经残破不堪了。 “我明白。我输了。是我没有武士道精神,请原谅。”铠甲里的声音听起来不再那么凄厉,不过还是很难听。 “这个……东瀛的邪灵可以在我们这超渡吗?”我没干过这种事情啊,初雪那次的情况不一样。 张仁真倒是一脸坦然,“试试吧。我觉得他也挺厉害的。算上教练,输了都快要有大几十次了,永远不服输。这点上,我挺佩服的。” 嗯,学姐,你只看到剑术这一点我也很佩服你好吗。 当然,我现在不敢吐槽,只能让田宁婴试试看用东瀛法术送他往生。 在东瀛,这本来应该是和尚的事啊。 好在铠甲里的邪灵已经放下了心中执念,只需一点法力助力,他便化作了一点亮光,在道场里徘徊了两圈以后就散去了。 呼。张仁真全身力气松懈,在地上坐了下来,“今天真是好像做梦一样。” “教练这样阳气十足的人也被附体,可能是因为心中对学姐始终有着对决的执念吧。”田宁婴查看了地板上不省人事的教练,“应该没事了,可能明天会有点头疼。” 张仁真苦笑了一下,“教练一直想要让初雪出鞘。可是……”她心疼地看着沾染了血污的初雪,“这下子,算不算是前功尽弃了。” “我想,初雪已经承认你了。”其实我没有那么懂刀剑。只是初雪的那抹精光,初雪和张仁真互相配合的攻击,心意相通融为一体的感觉,我曾经体会过,体验过,我明白。 张仁真吃惊地看了看手中的初雪,接着便开心地擦拭了起来。 趁着教练没醒,我们三人去吃了夜宵,张仁真开心地抱着剑不撒手。 “学弟啊,学姐有个请求……” “行了学姐你别说了,我都懂!”废话,张仁真这么客气,那还能有别的吗?“练剑这事,千万别跟我客气。” “颜飞果然够意思啊!” “你去找田宁婴。” 啪,我就看着学姐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不是,学姐你息怒。我的意思是,田宁婴天分极高,想留她在你这修炼几天。正好观察观察教练的后续情况。”这件事我已经和田宁婴说了。 她自从离开九星宗,一直在提高法术的能力,原本擅长的体术倒是基本忘了。这也是我带田宁婴来学姐这里的最主要原因。 张仁真这个人,最靠谱的就是武学修炼。 好说歹说,让学姐放过了我,将田宁婴拜托给了她。 联系了一下其他人,小羽已经飞到了英国,陈奇师兄和何清口径一致地让我自行修炼,安迪和莹莹则让我有空就赶去app上的可疑地点与他们会合。陈奇、何清、安迪、莹莹都好像处在信号不好的深山里,好不容易才通过短信联系上他们。 鬼知道我都多久没用过短信这种功能了。 何清的瑞兽app上标记的阴气爆发地点可以直接对接其他地图的导航功能。感谢先进的技术和先进的道长,我与安迪、莹莹的会合还算顺利。 他们在附近的一个村子驻扎,自称是体验自然的驴友。反正安迪顶着他那张混血的脸不断掏钱,村子里的人都当他是人傻钱多的老外,除了给他涨涨价以外倒也没觉得他们可疑。 这里的山水环境极好,只是每天出门爬山拍照都能吸引无数人来吧。 村民们的生活也都极为正常,没有半点受阴气影响的样子。 我们三人出门爬山、去水边转一圈,再拍两张照片,发给大家确认情况。 就快到何清推算的72小时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村里娱乐活动少,连网络也没那么好,唯二的娱乐活动是麻将和电视。我们三人都没兴趣,打算吃完晚饭再出门转一圈。 可是刚走出房门,村支书就非常“巧合地”正好散步到了我们门前,“夜里凉,还是别出去了啊。今晚三台有晚会,可好看了,走走走,一起去我家看个电视喝个酒?” 可以程度一百分啊支书大人! 第三百二十九章骸骨兵阵 “不了,我们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晚上的山里能看见好多星星呢。”莹莹笑着开口,姑娘决绝别人总是显得婉转一些。 “哎呀哪里有什么星星哦,你看今天,有云的。”村支书一听莹莹说山里,就立刻接话打断了我们,“改天晴天的时候,我带你们去看噻。” “大叔,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让我们去啊。”安迪坏笑了一下,决定直接讲破,“我是歪果仁,我不懂这些传统,你可以告诉我吗?” 我觉得村支书的眼皮都被安迪气的抽筋了。 安迪的“歪果仁画风普通话”学的还挺像的。 “哎,对对对,我们这的传统,每年的今天啊,就不兴出门。”村长像是想起了什么,“行了,赶紧回去看电视吧。别出门乱走,尤其你个老外啊,什么都不懂。” 安迪没有反驳,只是假装无辜地摊了摊手。嗯,动作看上去也很老外。 村支书走了以后我们发现小院的主人一家也隔着窗户盯着我们。暂且只有回屋了。 “每年的今天?听起来像是传统,可是我觉得不对。村支书明显有隐瞒的事情。而且这个事情一定跟山里有关,不然他不会那么全力阻止我们进山。”村支书一走,安迪就切换了普通的说话方式,“找机会,我们去看看。” “大哥,人家都说了别出门,你就是核实app推演情况的,别瞎跑搞事情了好么?”我算是知道安迪这种不怕事大的性格了。他压根也没觉得村支书说的事情有什么严重的,这会不让他出门可能好奇心都要痒死了。 “小飞,你怕了吗?”一挑眉,安迪看了看莹莹,挑衅的意思非常明显。 在莹莹面前,我绝对不会示弱的。 所以我和安迪一拍即合,决定等夜深人静时偷偷摸出门。 莹莹看着我们无奈地笑了笑,“还有几个小时,先休息一会吧你们俩。在这斗嘴也不能有个所以然啊。” 夜半时分,我们三个按约好的时间醒来。 “唉,你说就没有什么隐身咒之类的能用一用。”偷偷出门这事想想就很麻烦啊。 安迪鄙视地看了看我,“你就这么点追求?” 还没等我回话,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 听起来还在很远的地方。 我看了看莹莹和安迪,显然他们也听到了这声音。 我们三人都安静了下来,集中注意力分辨。听起来十分嘈杂的声音里包含了人声、嘶鸣声、脚步声。 不一会,整齐划一的声音一顿,响起了金属互相碰撞、人声相互呼喊的声音。 这声音由远及近,感觉渐渐向这个村庄接近。 我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寒意充满了整个房间。原本还算暖和的室内这会如同冰箱一样,每一口呼吸都能看见眼前的白气。 莹莹忽然像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一样,站立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 我和安迪刚准备靠过去,一阵金属的碰撞声哐当哐当地冲着我们所在的屋子来了。 说实话,和铠甲相处了两天,我这会听见金属声就脑补那位铠甲同学的样子。 一秒的安静以后,一条弧形血迹溅射在了窗户上。 莹莹向我们摆了摆手,示意我们安静。 她是圣灵之体,虽然修得了实体,本质还是灵体,灵力感知要比我和安迪都敏感的多。 我觉得空气冷的越来越厉害,呼吸也越来越困难。看了看安迪,他倒是还好。 大概又是因为我没有法术,对阴气引起的气温变化实在没什么抵抗力。 嗡的一声,诛邪忽然在我背后的刀匣中震动了起来。 一拍刀匣,诛邪便听话地到了我身边,握着诛邪,好像体内的温度回来一点。原本应该冰凉的锻刀,这会如同热源,给我输送源源不断的暖流。 窗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安迪按捺不住,起身走到门前便要伸手开门。莹莹伸手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打开了门的安迪僵硬地站在了门前。 这个背影看上去非常像是干了坏事不知道怎么收场的小学生。 我手中的诛邪也似乎在提醒我情况不妙。 安迪打开的门外,站着满院子的,士兵。 他们都身着铠甲,手持武器。领头一人坐在也披着铠甲的战马上,身后有两人举着旗子。 这是……古代的军队? 从发型和衣着来判断,少说也有个大几百年了吧。 领头的那位穿着精细的铠甲,手持雕花包金的宝剑,骑着壮硕的战马,看着就是为将军的样子。 他显然注意到了开门的安迪。 一瞬间的停顿以后,将军挥手向安迪一指,立刻就有士兵抽出刀向安迪砍了过来。 我去?这么突然? 安迪一见对方拔刀,也立刻翻身避让,同时从随身包里掏出各种法器。 那士兵一冲进来就见到了半跪于地的莹莹,根本不管一旁的安迪,冲着莹莹就砍了过去。 我诛邪在手,顺势就是一刀,挡在莹莹身前抗住了那士兵的一击,紧接着上前一步,拦腰送他赶紧轮回去了。 虽然我没有法力,没有灵力,不能帮莹莹从灵体受压制的情况里出来,可是要想伤害莹莹,你们这些已经作古的士兵休想! 见一个兵士不能对我们怎么样,那将军接连挥了好几下手中的剑。 一队士兵立刻出列,手持盾牌蹲下,他们身后的士兵开始往弓上架箭。 我想要去关门,已经是来不及了,只能咬牙用刀硬接了。 忽然眼前一闪,安迪掏出一枚镜子,对着门口就是一晃。 士兵们射出来的箭纷纷在镜子前失去了前进的力气,一下子就掉了下去。 不等那将军再有行动,安迪向门外抛出了一颗珍珠一样光泽的小球,接着将符咒对着嘴唇一吹,符咒上便燃起了火苗,安迪抬手一挥,那符咒便追着球落了下去。 燃烧的符咒接触到珍珠色小球的一瞬间,轰得一声,院子里骤然爆炸。白色的烟雾充斥了眼睛能看到的全部范围。 哐当,哐当。 第三百三十章阴兵过阵 又是金属铠甲的声音。我守在莹莹面前,努力分辨眼前的世界。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终于,金属的声音走到了门口,踏了进来。 一具披着铠甲和的骸骨。 泛着黑色的骨头上挂着空荡荡的铠甲,随着骸骨的每一次移动,铠甲都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我挥起诛邪砍了过去,那白骨士兵根本躲都不躲,硬生生地接了这一刀。 噹,他的胸甲已经被我打落,可是整具骸骨还是向我前进,手中的枪已经逼到了我的面前。 枪长超过一米,刀对枪明显是我的不利。 这时第二具,第三具骸骨都从门口挤了进来,他们都朝着我们的方向不断前进。 我只能先挥舞诛邪,打掉他们的武器。可是没有了武器的骸骨也要拖着破破烂烂的铠甲向我们摇摇晃晃地走来。骸骨的嘴里冒着黑色的烟雾,张着口试图咬住我的诛邪。 趁我不注意,一具骸骨试图绕道背后攻击莹莹。 想得美!我立刻全力出击将它的头骨打飞了出去。 失去了头骨的骨架还是一味地向前移动,它的手几乎就要碰到莹莹了。 更多的骸骨还在往屋里挤,他们之间的铠甲相互碰撞,金属的叮铃哐啷声一刻不停。 我快要连舞刀的空隙都没有了。 不,我要守住莹莹! 就在我拼命挥刀再次向挤满了屋子的骸骨们砍去时,一阵白烟迅速从地面向空中蔓延,不大一会就充满了整个屋子。 砰! 突如其来的爆炸整个让我炸蒙了。爆炸的震荡和巨大的声响让我的耳朵轰鸣了起来,眼前也是一片白色,几乎看不清什么。 忽然一双手拉住了我,不容分说就往门外扯去。 实在是抗不过那双手,我到了门外,视野慢慢清楚了起来。 拉我的人是安迪,他这会一头一身的白色,像是从白色染料厂走出来的一样,一脸不快地看着我。 “小飞你真是没有默契,拉着你你都不肯走。”安迪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头发,白色的烟雾轻轻地腾起,接着便消散在了空中。 “大哥你一声不吭的,我从哪知道是你啊?”我估计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跟着安迪开始拍肩拍头发。 莹莹一直在安迪身边,看我们俩谁都不放过谁实在忍不住笑了。 她倒是干净整洁的,一点白色都没沾到。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一边拍衣服一边忍不住吐槽,安迪突如其来的搞个爆炸也是让人懵逼。 安迪没有讲话,只是示意了一下主人那屋。 差点忘了,大家都还在村里,只是今晚没有人出门。 收拾完自己,安迪从随身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 非常像是女生会随身带的那种化妆镜。非常小巧的样子,只有巴掌大。只是安迪的镜子是八边形的样子,在镜子外还有雕花。是一枚小巧的八卦镜。 安迪将镜面对准屋内,镜子里升腾起一股白色的烟雾,凝聚在了一起又飞快地散去了。 “能进屋了,走,进屋说。”安迪看白色烟雾散去,立刻拉着我和莹莹进屋。 “刚才的什么鬼?还是僵尸?怎么还有骸骨的?”我把自己丢进椅子里,不是很舒服的椅子,但是起码这会可以让我瘫一瘫。 “阴兵过阵。”安迪缓缓说了四个字。 莹莹也点了点头,“刚才的,全都是灵体。” “等等,灵体?不是实体吗?”每一刀砍下去的感觉都是实打实的对象,连铠甲的金属声音、色泽、触感都非常清晰,骸骨挤满屋子的感觉也极为真实。 莹莹将她的手伸出来,捏了捏我的手臂,“你觉得我也是实体对吗,感觉很真实。” “是啊。”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不,莹莹是经过修炼的圣灵,从英灵转化而来才能获得实体在人间行动。 她和那些白骨,怎么能相提并论。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样,莹莹不急不忙地继续解释,“我能通过修炼获得实体,其他的亡灵也有很多方法,通过漫长岁月的积累,获得类似实体的效果。” “类似实体?”我注意到了莹莹说的。 “就是一半鬼魂一半僵尸的东西。”安迪在我和莹莹说话的期间已经将整间屋子按方位贴好了符纸,“本来阴兵过阵,大多数时候只要保持安静,阴兵只是借路,不会有那么大的攻击性。很多人都体验过阴兵过阵,但最后都还没什么大事。” 我觉得按照安迪这么分析,我们刚才那一通折腾,说白了都是因为安迪自己开门和阴兵大佬对上眼对吗。 还没等我开口,安迪就把自己摘了出去,“小飞你别看我啊,就你背着的刀,不招人家当兵的注意力才奇怪。” 哈?背着刀是我的错吗。 莹莹笑了笑,“我感觉这些阴兵和普通恶灵不一样。他们还像生前一样有组织,服从军令,整齐进攻。他们的背后,好像还有更高级别的。这件事,好像不止是借路而过这么简单。” 安迪点了点头,“刚才我用的是西洋驱魔粉,虽然看起来是炸的他们灰飞烟灭了,可是这玩意吧,你就是拿去炸个刚成型的鬼也有这个效果。” 我去,我还以为是什么高级道具啊!又是白烟又是爆炸的。 “那,还会有什么发生吗?”我不安地抱着刀,第一次我心里觉得没底,毕竟是士兵将军这些古代当兵的,如果不能以一敌百,我的刀法就是没有用的。 “一般的阴兵过阵是一过性的。过去了就没有了,这会也快天亮了,今天姑且是没事了。”安迪躺了下去,却抱着他装满了法器的包。 对,我们都还不能掉以轻心。 莹莹倒是一直冷静,时不时地还冲我们笑一笑。看着她的笑容,我心里一软,好像刚才的恶战也不算什么了。 有了圣灵之体,莹莹不像我们一样非得躺下睡觉修复精神,对她来说修心炼神就能恢复不少。 因此我这会很别扭地和安迪躺在了一张床上。 还在莹莹微笑的注视之下。 翻到这边吧,是莹莹的微笑。 翻到那边吧,要对着安迪一张混血大脸。 怎么让我睡得着啊。 翻来覆去好久也没睡着,我只能掏出手机戳戳戳,顺手打开了何清的瑞兽app,那个代表了阴气爆发的点还在。 果然像安迪推测的,这事还没完吗。 刚准备放下手机,app忽然弹出了一个申请: 版本更新。 第三百三十一章磕头 点了确定之后瑞兽app很快下载了新版本,一如既往的经过阴阳鱼的加载页面,实时地图出现了。切换堪舆地图、望气地图,我觉得和更新前也没什么区别的时候,那个阴气爆发的记号忽然吸引了我的注意。这会它标记的地方看上去有一层薄薄的阴影笼罩。而且阴气爆发的点附带了具体的经纬度坐标。 原来是更新了精准程度,我放大地图看了看,根据新版本,这个阴气爆发的点离我们还有一定的距离,只是我们所在的村子确实是离得最近的了。 抱着手机看着天花板,我睡着的时候已经是鸡鸣时分了。 砰砰砰。 一阵疯狂的敲门声响起。 还没睡着多久,我就被砸门声给敲了起来。立刻跳下床,我将走到门边准备开门的莹莹拉到身后,示意她等等。 我稍微打开了一点房门,就被用力推到了门后。 门外站着村支书、屋主人带头的一大群人。 村支书叼着烟,看上去早就没有了之前的客气。 “不是让你们别出来的吗!你们这些外地人,搞的这些破事!”村支书一边说话,嘴里的烟就一边喷到了我的脸上。 还好没让莹莹开门。这群人看上去都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不过,该装的还是得装,我还不至于蠢到直接承认阴兵过阵然后我们和人家干了一架还把阴兵炸了吧。 “支书新年好啊,怎么这么大火气啊。我这都还没睡醒呢,怎么了啊?”先赔笑,先赔笑。我深切知道和大叔们打交道,姿态要低,赔笑要到位,不然怕不是他们的香烟就要喷死我。 “哼,你们自己来看!”支书一个眼神,身后的就让开了路。 这架势,是不得不去了啊。 回头看了看安迪,这货居然还睡得死猪一样! 我跟着支书一路从借住的这户人家往外走。 身后还有一部分人并没有跟上来,而是留在了屋主那。 我知道,他们是留下看着莹莹和安迪的。 跟着村支书我走到了村边的一片田里。 田地是村里的,可是离有人家的屋子已经有了一段距离,远远看去就是一篇普通的休耕田地。 走近一看,田间地头有不少坟头墓碑。 我在书里见过,有的地方习俗是祖宗不离家。每家每户都有传统的安葬之地,大多就在田间地头。不管是不是自己家的田,大家都对田地的坟墓习以为常,清明洒扫中元供奉,一如平常。同姓之间更是关系紧密,常常有一连几十上百的墓地接连存在。 这里也是,这片田的大半都被墓碑占着,这些墓碑看着有旧有新,大多是同一个姓氏。 很多墓碑前,都倒了一只动物。 最多的是鸡,村里养鸡的多,鸡也都肥。再有的就是狗和老鼠。 这些动物无一例外,头朝东尾朝西,像是朝拜一样,头点地,尾后垂,伏在墓前。 再仔细一看,竟然腹部都是一片血肉模糊。从动物肚子里流出来的内脏血液沾满了墓前的地面。 要说的话,像是……炸伤? 我心头一紧,大约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可是身后的支书和村民,想了想我决定还是得演个戏。 “哎哟我去,观世音菩萨弥勒佛阿弥陀佛!那个什么,大圣保佑,祖宗救我哎哎!”我腿一软,就往支书身上扒过去。 “呸,哪个是你祖宗!”支书嫌弃地就推开了我,“现在的大学生怎么就这么听不懂人话,让你们屋里看电视别出门,现在可好,你们看看你们看看!” “我,我真得什么都不知道啊。这是怎么了,大叔你别吓我啊!”我跟着支书嘶嚎起来。 大过年的,演戏好累啊。我现在怀疑安迪刚才是不是已经醒了,故意假装还睡着。 村支书一抬手,身后一位大叔就上来将我拎到了墓碑前。 我一个激灵,刚想躲闪,可是一想村里人多,算了还是忍住。 颜飞啊颜飞,要忍。 “别说了,拜吧。先给祖宗认错。”支书一挥手,身后还有人搬来了香和祭品,“一家一家拜。” 哈? 还没等我反抗,就被身后的大叔踢了膝盖,腿一软身子就低了下去,紧接着对着一块墓碑就强行给我按了头。 一阵怒从心头起。 我颜飞,除了自家祖宗从来没有给别人跪过! 还在新年里,就被强按着头给别人祖宗一个一个磕过去,我的怒火一下子就烧红了眼睛。撑着地面,再不肯低头。 “小子,这是为你们好,就当是来做客,尽个礼节。”村支书的话语里透着冰冷。 还没等我说什么,身后的大叔就拎着我到了下一个坟前。 被强行按下头,我的眼前,是一只瞪大了双眼看着十分恐惧的黄狗。 它此刻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微微张开的嘴里流出了泛着白沫的血液。腹部一片血肉模糊。 我的怒火忽然消去了一点。 就当成是给这些动物赔礼了。 无论如何,这些动物的诡异死相,和昨晚我们招惹了阴兵一定是有关系的。 每只动物的嘴边都有着泛着白沫的血液。 那白沫,看着像是安迪的驱魔粉。 我并没有和村支书解释什么。 只是自行低声念着往生咒,想送这些无辜的动物一程。 村支书看我忽然不反抗了还念起了经,倒是很惊讶。 全部人静静地看着我拜完了坟头。 额头大概磕破了,我伸手擦了擦,土里混着血。摸着挺疼的。 可是心里的难受还是没解开。 大过年的,颜飞在外地,拜了别人的祖宗。望颜家列祖列宗体谅那些无辜枉死的动物,原谅子孙失礼。 这一出过去,村支书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让大叔把我送了回去。其他村民也都散了,甚至屋主还给我们送来了早餐。 莹莹追问我到底出去发生了什么,我觉得双眼一热,咬牙忍住了。摇摇头,我不想说。 她轻轻摸了下额头,“破了。我给你擦擦。” 从我们的行李里拿出酒精棉,莹莹凑到我额前,小心地用酒精棉擦拭伤口。 她的手柔软温和,酒精棉却冰凉刺痛。我一个没忍住喊了一声疼,莹莹立刻收手,关切地看了看我,又是道歉又是吹气。 相比于额上的皮外伤。我觉得心脏狂跳,脸上泛红,近在眼前的就是莹莹的身体,泛着柔光,娇柔纤细的她,真的让我脑袋一热,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小飞,你出去都看到了什么?”安迪突如其来的一声让我从对莹莹身体的关注里惊醒。 被他这一吓,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莹莹将酒精棉收起来给我贴上的创口贴。 第三百三十二章诡异的挽留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把刚才的事情都和安迪、莹莹说了。 听说我被强行按头给别人祖宗行了大礼,安迪的脸色就是一变。 “大哥你就装睡吧。”说实话,这会我对安迪心里不是没有意见的。 安迪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小飞我真得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就是让你赔礼,想着等会我再去赔钱。毕竟我一个老外,今天肯定有什么邪性的事情才会有人找上我们的,我说什么做什么大家都觉得没道理啊。” “是是是是,你是老外,懂风水会法术还能收鬼灭魂打僵尸的那种。”我翻了个白眼,磕头的是我,赔礼的也是我。现在安迪说什么都行了。 “小飞你除了给墓碑磕头还干什么了。”安迪没管我对他的嘲讽,反而继续追问当时事情。 听到动物尸体的时候安迪倒抽了一口冷气:“那是阴兵借体。鬼替身。昨天的驱魔粉,都转嫁给了那些小动物。”安迪愤恨地捶了一下床,“没想到他们已经修炼到这样的地步了。” “我后来想了想,拜了也是拜了,就给无辜的小动物念了往生咒。”叹了口气,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那些动物的死相如此诡异,又那么整齐,非常像是昨夜的阴兵拿它们替身了。 莹莹温柔一笑,不,应该说她笑不笑都很温柔,只是这会看着格外让人心动,“你别太在意了。” “不,还好小飞念了往生咒。”安迪的脸色比莹莹的难看多了。 安迪嘴里说着还好我念了往生咒,脸色却并不好看,“一个是小飞本就按照洛蜀的嘱托,靠积功德修行。另外也多少减轻一点我们的阴债。” “阴债?” “我们和阴兵打交道,身上背的阴债越多,对我们是越不利。和轮回的阴债不一样,要想和阴兵过手,我和你的凡体肉身如果再背上孽债,怕是很大的不利。”安迪看着我,十分歉疚,“昨晚出手的是我,让小飞代而念咒,还真的对不起了。” “算了算了,都是兄弟一场。”安迪这么一道歉,我是真的气都消了。 “那是不是我可以对付阴兵?”莹莹笑了笑,她可是圣灵之体,要说的话乃是与阴兵相似又相反的存在。 西方的英灵有通过像我一样积累修行、名声修成的,也有通过战功、恶名、在民间传说中为人们口耳相传修成的。可是其中能成为圣灵的,极为少数。 我低头不语,莹莹一直没有出手,其实我的内心并不希望她出手,我希望她就在我和安迪的身后,再安全地跟我们回去就好了。 安迪也是沉默。这一点上,我和他的想法还真像。 “呃,app更新了你们看了吗?”我非常尬地岔开了话题。 莹莹倒是也没生气,甚至还接了这个话题,拿出手机戳了戳。 他们俩都更新了app以后我说明了一下更新内容,阴气爆发的那个点,果然还在。 安迪认真研究了一会,距离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那个点倒是还不算远,步行也不是不能去。 “唉,还是有辆车方便啊。”安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抱怨。 但是等我们向屋主表达要离开的想法时,反而被热情地挽留了。 早上的事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又是喝茶又是吃完饭再走的。屋主人热情的简直有点诡异。 不一会,村支书也来了。绝口不提早上坟里的事情,只是和屋主人一样强烈邀请我们多住两天,等过两天有集市还要带我们看看农村大集的热闹。 可是我怎么听怎么别扭。早上一脸铁青拉着我去强按头也是他们,这会热情留客的也是他们。 安迪看了看我的脸色,便立刻懂了我的意思,再不和那些村民纠缠,只是对着村支书大喊大叫了一串英语。 我这种英语渣渣是听不懂他说的什么的,倒是莹莹饶有兴趣地看着安迪装疯卖傻。 村支书被英文轰炸懵了,这才停下了话语。安迪立刻切换中文,又是感谢大家招待又是国际友情得到了提升,说明了一下还要继续往自然母亲的怀抱里探索,最重要的是直接甩了一叠现金出来。 安迪这个老外,比中国人啊还要中国。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我们不仅在支书的欢送下离开了村子,甚至还“借”了一辆二手三轮农用车。 虽然乘坐的感觉十分糟糕,可是比自己两条腿在地上走的好点。 安迪也没开过这种车——他上次可是搞了辆越野啊。所以一路上我们前进的磕磕绊绊。 按照地图显示的经纬度,我们勉强从盘山土路绕到了山后。 转过山头之后就有强烈的冷空气袭来。温度一下子降了许多,每一丝毛孔都能感觉到寒意。 空气里的湿度也慢慢高了起来。 前行没有多久,一阵浓雾像是一面平移的墙,冲着我们就压了过来。 上顶天下及地的雾墙有着极强的压抑感。我甚至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眼前也是一片朦胧。 我看了看莹莹她的脸色竟然比安迪还差。 这雾墙一定有问题。 安迪也发现了这一点,立刻取出符咒给我们每人发了一枚。是田宁婴的符咒。这是田宁婴的折符手法,我能认得。 将符咒放进胸口口袋里,我的呼吸立刻轻松了一些。莹莹接过符咒以后也看着脸色好了些。 “这些雾气里,有无数怨念与亡灵。好在还是白天。”莹莹解释了一下,“我没事,倒不是什么负面影响。只是信息量有点大,情绪波动负担有点大。” “好厉害,莹莹你是能接受到亡灵的信息吗?”其实我没有详细追问我莹莹的情况,毕竟她能有实体留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莹莹笑着摇了摇头,“我没那么厉害,主动获取还比较难,经常是被动感知。如果能主动获取灵体信息的话,也许很多时候我们就能靠对话解决问题了。” 安迪将车靠边停下,“不能继续开了。我已经连路边在哪里都看不清了。太危险。” 毕竟我们还是肉体凡胎啊,法力拯救不了肉体,简单的翻车事故就能搭上我和安迪两个人的小命。 第三百三十三章山下平原 可是周围这浓雾也十分压抑窒息。一直在雾里等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散去的时候。 忽然从雾里跑出来一只小狗,摇着尾巴一路绕着我们的车转,还时不时地张口。只是,没有听见任何狗叫声。 它欢快地摇着尾巴,像是要我们跟上去一样在前面跑了两步又回头看看,跑两步又回头看看。 我和安迪一合计,等着也是等着,也许这小狗是来领路的呢。 “等等,这狗,是早上墓碑前的那只小黄狗。”我突然想起来了,这狗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安迪一咬牙,发动了车,“在这等着也是等着,我们跟上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缓缓地跟着小黄狗前行,我们的视野里只有漫无边际的浓雾。小黄狗一直欢腾地跳来跳去,跑在车前给我们引路。 不知开了多久,雾气似乎有些散去了,周围的环境也清晰了起来。 我们竟然将好停在一处山腰平台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的山。 我回头看了看,浓雾还在,但不知什么时候,那只小黄狗已经不见了。 安迪和莹莹也注意到了小黄狗不见了。 “也许这就是现世报吧。”安迪又回头看了看。 “现世报不是笑人家活该的吗?”我印象里现世报都是和“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什么的对比出现的啊。基本都是些缺德的人干了缺德的事,转眼就遭了报应了。 “小飞你的书都看到哪里去了啊!”安迪无力地哀嚎,“所谓报应不爽,本来是个中性词。这个事情就和轮回一样,总是有正有负。现世报也可以指刚刚施的功德,很快就回报给你了的意思。areyou懂了?” 我去,这个老外嘲讽要爆了啊! 观察了一下四周,暂时我们三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这里是山腰里一处略为开阔的平台,从那条唯一的山路上一拐就到。下车眺望,尽管还有淡淡的雾气,山脚下的环境已经可以看个大概了。 山脚下是一小片平原。 四周几乎被高低不等的山脉给围住的这一小片平原,俯瞰过去,没有太多人工的痕迹。 这会冬天,除了一些零星长着的松树等等常绿植物还有着颜色,其余地方就是一片枯黄的草地。 安迪顶着山下看了有好几分钟,拿出手机打开了瑞兽app,转到堪舆模式。 我们距离阴气爆发的位置非常近了。按app的推算,阴气爆发的点,就在我们的面前——透着荒芜寂寞的那一小片平原。 盯着堪舆模式看了半天,又对照着实时地图看了看山下,安迪终于放下了手机。 “看来就是山下的这片小平原了。”我看安迪收起了手机,便自然地打算上车出发。 安迪倒是并没有行动,只是取出了一枚符咒,轻声念了两便咒词,符咒便轻轻浮起,又如同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托着一般,慢慢地慢慢地落在了地面,不出一两秒便消失了。 “我总是有不好的感觉,现在的这个地方没什么太浓的怨气,阴气相对也比较弱,先埋下符咒给自己留个后路。”安迪说完又戳了戳手机,“堪舆的地形图看着非常不妙,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里是养尸地的地形啊。” 养尸地? “四面环山,只进不出。难见阳光,怨气凝聚,阴气徘徊,魂魄不散。”安迪一讲一边指着地图和手机向我和莹莹说明,“不过我对堪舆之术完全是只懂皮毛,这个姑且是我的推测,具体情况我已经截图拍照发给洛蜀了。” 嗯?洛蜀小道长? 莹莹伸手摸了摸一旁的树木,“这树里都充满了一股怨气,摸着格外的冷。” 一时半会我们没有等到洛蜀的回信,略作犹豫,安迪决定开车下山去看看。 我们决定将半山腰的这处平台作为扎营地点,这会只是下山看看情况,尽量不过多逗留。 先扎营再试探的做法还真是符合安迪一贯的作风啊。 开着农用车一路下山,倒是没有出现特别惊险的情况。只是山里地面格外颠簸崎岖,竟然有这么一条能勉强开车通过的路,已经算是难得了。 四周看着毫无人烟,我忽然觉得后背一冷,这条路……是谁修的呢? 看着很近的山下开着车倒是花了一段时间。 钻出一片高又浓密的针叶树林子,我们的眼前忽然开阔了起来。 相比于在山顶俯瞰,直面这片平原的时候才感觉到原来这里还是相当宽阔的。 地面枯黄的植物甚至有半人高。随着风摆过去,晃过来。 “呀,这里的土是红的!”莹莹从车上一下来就惊呼。 我和安迪也低头查看,地面的枯黄植物下,是红到不正常的泥土。 我出门去的地方不算多,但为了应付考试勉强学的地理知识还记得一些,这里绝对不是红土地,不应该是出红土的地方。而且直到刚才的村子里,都是正常黄土地。 莹莹俯身拈起一小块土地,忽然她整个人触电一般地跳了一下,手中的土块也甩了出去。 “莹莹,没事吧?”我和安迪都上前扶住莹莹,她的手竟然比刚才红了许多,如同被烫了以后的样子。 莹莹摇了摇头,“没事没事,让你们担心了。这土里,怎么都是邪污灵体的灵能。” 听完莹莹的话,我看见安迪的眉毛抽了一下。 我也俯身捏了一小块土地,在指尖搓了搓,果然有静电一样的感觉,噼里啪啦地刺痛着肌肤。只是我的反应没有莹莹那么明显,手上也没有烫伤的状态。 安迪默默取出手机,拍了照片和视频发了出去。 我和莹莹继续往四周看了看。这里实在是过于荒芜,大部分植物都在冬天枯死了。倒是仅有的几棵树异常显眼。 “安迪,你见过柳树长在平原草丛里的吗?”我突然发现原处一棵带着绿色的植物,那不是熟悉的柳树么,柳条长长地顺风摆动着,“而且,大冬天的冒新芽。” 我的印象里,柳树就算不种在水边,也不会大片红土平原的地方啊。更何况,柳树不是春天抽芽么。 “不止是柳树,那边的桑树也格外茂盛。”莹莹指了柳树的另一边。 果然,三两棵桑树茂盛的简直不像是冬天。 “还有榆树、梨树、槐树。”安迪一一拍了照,“五种阴宅树都齐了。” 安迪的话一出口,我浑身就是一冷。 “小飞,你不是吧。听见阴宅树就吓得发抖?这么久的历练是白玩了啊。”安迪甩了我一个白眼,嘲讽我的机会他果然是不会放过的。 可是我不是害怕。这股冷气从刚才开始好像就围绕在我身边,诛邪也在匣中微微震动。 “大哥你自己钝感就别笑别人了。从刚才开始就有一股冷气,你没感觉到么?”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我还是把诛邪抽了出来。 第三百三十四章狂风骤起 刀柄上瞬间传来一股暖流,周身的冷气像是退去了,我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安迪好像真的没有感觉到一样,茫然地摇了摇头,看我抽出了诛邪,也只是嘱咐我,“别乱砍,诛邪刀身里锻铸的辟邪法阵是至阳至刚,你一刀下去,不知道会对这里的阴阳之场产生多大的影响。” 安迪话刚说完,空中忽然滚起无数灰色的云层,压的低低的。厚厚的云朵好似就在眼前一般,有着极强的压迫感。我们甚至能看见乌云交错时云层里的闪电。 四周的光线几乎在一眨眼之间暗了下来。空气中闪电雷鸣接连而来。狂风也随着云层的挤压而拼命席卷整个平原。 枯黄的草叶、折断的树枝,都在风里被摧毁成了碎片,狂风裹挟着各种物体拼命地拍打在一切阻拦着它的障碍上。 席卷平原的狂风像是疯子一样跑遍了每个角落,撕扯一切它能触碰到的东西。 我们三个赶紧跳回了农用车里。好在这车还有玻璃,虽然不像高级车那么密闭,多少比直接被风吹要好很多。 无数树枝树叶糊在了车玻璃上。时不时还有石子击打上来。 嘎啦一声。 副驾驶位置的车窗玻璃有了明显的裂痕。 “嘁,这车不行,扛不住的。”安迪立刻发动,“我们得找个避风的地方。” 可是眼下几乎看不清外面的路,又哪里找避风的地方。 “等下,让我来。”莹莹将手伸出,贴在车身上,双眼微闭,默念了什么。 很快,她身上柔和的光芒就蔓延到了车身,车厢里的空气变得平稳起来。 车前挡风玻璃上忽然亮光一闪,所有碎片枯枝都弹了开去。安迪打开大灯,勉强可以看到一小段前方的样子。 “右前方,有个山洞,看着很大,可以把车开进去。”莹莹微闭双眼,指了指右前方,“只能看到这么远了。” 安迪一咬牙,按照莹莹所指的方向开了过去。果然,车头大灯慢慢地照到了一处山洞,洞口宽阔,完全能容纳我们的车开进去。 安迪调整了方向,迅速一踩油门冲进了山洞。 洞里看上去还有很深,奇妙的是,从进洞那一刻起,就没有狂风再刮进来了。尽管洞口宽阔,却好像有天然屏障一样,没有一丝风进来。 可是这洞里的空气也过于平稳了。 没有一丝生气。阴冷潮湿的感觉迅速吞噬了我们。我的膝盖以下已经迅速变冷了。 安迪给我塞了一枚符咒。 顿时一股暖意涌了上来。果然,这是阴气造成的湿冷。 莹莹已经从车身上收回了自己灵力,现在的阴气看上去对她的影响也不算大。果然我这个没有法术的凡人在这种时候很拖后腿啊。 考虑到还要回程,安迪关掉了发动机,我们三人紧贴着车身站着。 这洞里没有一丝亮光,如果不是莹莹的柔和圣光,我们怕是连彼此都看不见在哪。 “剩下的油量有限,手机剩余电量也有限。这洞里虽然能避风,但是你们也能感觉到,明显不对劲。”安迪的呼吸有点急促,仿佛不是开车进来,而是狂跑进来一样。 扑啦啦。 突然从洞里一阵扑腾的声音响起。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那声音便向我们移动了过来。 “神说要有光!”莹莹清澈明亮的声音忽然响起,随着她手指所指,洞里亮起了一闪即逝的光芒。 借着光芒,我看清了那声音的来源——一片乌黑乌黑的东西,成群结队向我们飞来。 莹莹的光芒亮起,那些东西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样,立刻扑了过来。 “进去车里。”安迪迅速拉开车门。我们三个勉强挤了进去关上门的瞬间,那些乌黑的东西咚咚咚地接连撞了过来,车身和玻璃上四处都在响起咚咚咚的声音。 我的刀算是彻底没有了用处。看了看安迪,他正双手结印,口中真言连连唱起,一声“诛”字,他手中一团光亮穿过玻璃射了出去。 这下洞里的情况看的清楚了一下。 那些乌黑的东西看着像是蝙蝠,在被光亮照亮后纷纷发出了刺耳的声音——非常像是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尖叫声。一片这样的声音响起简直是对耳膜的折磨刺激,我捂住了耳朵,看安迪接连着结印、念出真言、用法力驱赶蝙蝠。 莹莹见状,从脖子里取出了一枚十字架,是小羽留给她的那枚藤一样的十字架。手持十字架,莹莹口中吟唱起我听不懂的语言。 只是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让人心动,不是恋爱的那种,而是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坚挺的意志,毅然决然的那种。 我觉得莹莹的吟唱里有无穷的力量。 莹莹开始吟唱不久,那些蝙蝠的尖叫声似乎有低落了下去,很快那群乌黑的蝙蝠要么飞了出去,要么落在了车身周围的地上。 等了片刻,一切都平静了,我们才再次打开了车门。 安迪借了我的黑刃,戳起一只蝙蝠观察了一下。 除了有两对相似的翅膀,这东西看着完全不像是蝙蝠! 它双眼外凸,头部似蛇,身子又好像鼬鼠一样的细长,翅膀两端还带着倒钩一样的尖角,爪子像是老鼠一样,甚至还有一条细长的尾巴。 安迪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也发了出去。 这次我看见,他根本不是发给洛蜀,而是何清。 也不知道安迪和何清有什么过去,给何清发消息他都要傲娇地说是联系洛蜀。 手机信号极弱,也不知道图片能不能发送成功。安迪叹了口气,将手机收好,将那怪蝙蝠丢了出去,“我没见过这种东西。” 像是看见了我热切的眼神,安迪叹了口气,“这个世界这么大,我没见过的太多了。” “你都没见过,我就更……”那怪蝙蝠看着极为让人不舒服,我接过黑刃,好好擦了擦才收起来。 “看那边!”我和安迪处理怪蝙蝠的时候,莹莹手中握着十字架,指了指洞的深处。 她此刻双眼微闭,开启了灵视,借灵力往洞里探了一探。 可惜我天资愚钝,毫无法术。不过看安迪也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啊。嗯,心理平衡了,还是莹莹厉害。 莹莹收回了手中的十字架,睁开了双眼,“里面……里面的情况很诡异。” “莹莹你说说,看到了什么?”安迪粗暴地将地上的怪蝙蝠尸体踢了出去,撞在洞里发出了砰砰的声音。 “白骨。”莹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非常多。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捏了捏手中的十字架,“和兵马俑一样。” “什么?”我和莹莹应该都没去过兵马俑 “和电视上的兵马俑一样,非常多,穿着铠甲拿着兵器,整齐列队。”莹莹一口气说完,表情严肃,“而且,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灵魂还没有离开躯体。” 第三百三十五章白骨阵 听见铠甲两个字我实在是头疼。 最近可能是有点五行犯金?怎么走到哪都有铠甲的踪影。 不过白骨、铠甲、武器,那不就是古代的部队吗。 “和我们遇到的阴兵过阵有没有关系?”我试着看了看里面,不行,以我这种凡人视力什么都看不见啊。 “废话。”安迪翻了个白眼,“怎么想都肯定有关系。小飞你老实点别乱动啊,我对直接惹到白骨兵阵一丢丢兴趣都没有。该死的何清,说好的只是来看个情况,这下子怎么看都很麻烦了。” 洞外的风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呜呜的声音不时击打着我们的耳膜。 洞里除了我们的车和莹莹所说的深处的白骨,剩下的就是怪蝙蝠了。 这个新年,我们算是倒霉到家了吧。 安迪有些烦躁,“这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这都已经四点多了。” 外面的天色完全看不出时间,安迪是掏出手机核对了时间,又看了看信息,信号不好,完全没发出去。 “今天的日落时间,大约是五点半。”我翻了翻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离日落不远了。 这里虽然本来就没有阳光,充满阴气。可是真的日落又是两码事了。 安迪的脸色愈发不好,“听好了,我们尽量不去碰不去看,等风停了我们就回山腰上去。” 我和莹莹都点头答应。 毕竟这里有什么谁都不知道,我们本来也没想着来惹事啊。 “今晚要是走不了,我们就在车里过夜。太阳落山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也没把握。”安迪在车身周围用朱砂画了一圈,又用符咒贴了八个方位,还在车头用画符的笔写了什么。 安迪说他没有把握,可我总觉得他心里有了八成猜测,只是这猜测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并不说给我和莹莹听。 “放心放心,我们吉人自有天相。”为了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我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画符的安迪开玩笑。 “那也是托了我的福。”安迪头都不抬地就怼我。 行吧,还能开玩笑,是好事。 五点半了,我们三个都回到车里。 安迪又布下了结界,遮挡我们的人气和灵气,尽量保持安静低调。 我的黑刃诛邪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都几乎没用,安迪又给我塞了一把符咒,还递了一把小巧的发射器给我。 是小羽的装备里的,这个非常合我的心意,远程热兵器很适合随机应变。我拍了拍诛邪,不是不用,是还没到你出场的最佳时机啊。诛邪像是明白了一样,躺在匣中收敛剑气。相处越久,就越发感受到诛邪的默契。 整个世界黑的像是看不到边缘。 洞外呜呜的风声伴随着树枝折断枯叶破碎的声音时不时地传来。除此之外就是我们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百无聊赖,连聊天打嘴炮都被安迪制止了,我很快就撑不住打起了瞌睡。 昨天夜里的一趟折腾,今天早上又被村支书拎起来,前几天守着那破铠甲也没好好休息,我的睡眠不足非常严重了。 像是平常人一样能在家里的被窝里躺着,刷刷手机吃吃零食看看电视,啊,对此刻的我来说简直是天堂。 想念着我的床我的零食,我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只是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又非常安心。甚至醒来的时候我一度没反应过来我们是在哪。 我居然,在一个充满了骸骨和怪蝙蝠的破山洞里,安心地睡了个好觉? 不。不是因为这个破山洞,是因为我身边的莹莹。 我靠着车身,莹莹靠着我,她也像是睡着了,两眼闭着,红唇微张,表情平静温柔。 这样的时候,为什么偏偏在这个破山洞里。要是能在唐家别墅的玻璃窗前,晒着温和的阳光,我们只是静静地坐着,想想都很美。 可是靠着莹莹,我才安心地睡了这么久。掏出手机,夜里十一点三十五。正是子时。 不知是不是因为入夜了,四周的寒意愈发重了。车窗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坐在驾驶位置的安迪也斜靠着睡着了。 我不敢动,怕惊醒身边的莹莹,只能百无聊赖地看车窗外面。 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卧槽!怎么刚才没发现!这是什么鬼! 我毫不怀疑我们被发现了,因为我已经和那双眼睛完美的对上了视线。 差点从车里弹起来,那双眼睛毫无疑问是人类的。但是它好像劣质科幻片一样,泛着恶心的光芒不说,还镶嵌在一副看着不怎么精美的金属头盔里。头盔上牵连着无数蜘蛛网和灰尘。 被那双恶心的大眼睛盯着,我一动都不敢动,连眨眼都不敢。可是我快坚持不住了,眼睛刺痛,眼泪水都快流出来了。 就,就眨一下眼睛,没事的吧。 就在一眨眼之后,我的眼睛舒适了很多。可是车外那双绿油油的眼睛,不见了。 这不是我的幻觉,一定不是。 我摇醒了莹莹和安迪,讲了刚才的情况,安迪就差没拿手机砸我了。 “小飞你最近可能真的是点背!”安迪气呼呼地吐槽,“除了眼睛和头盔你看到别的没有?” “大哥,外面这么黑,你能看见别的啊?”我尽力了好吗,一想到那双眼睛就后背发凉。 安迪没有接话,掏出了一堆小羽留下的法器,还准备了一叠符咒,让莹莹也做好了准备。 可是洞里,一片安静。 “小飞,你确定不是睡迷糊了?”等了小半个小时,安迪有些不安,一再向我确认。 内心吐槽了一下,我才不会在莹莹靠着我的时候睡迷糊呢。我还是一再确认我看到的那双眼睛,真的不是幻觉。 深呼吸了一下,安迪拧开了车钥匙。 呼噜噜一阵颤抖,车发动了,大灯砰地一下亮了起来。 这车灯改造过,远光灯相当刺眼,能照亮到很远的地方。 车灯打开的瞬间,我差点就被闪瞎了。 等好不容易适应了,才终于能看清一点前方的情况。 多到看不到尽头的白骨士兵,穿着破烂的衣物或铠甲,整齐的动作,手持着武器。 就在我们车身四周! “遭了!”安迪惊呼。 第三百三十六章幻阵再来 安迪惊呼了一声遭了,立刻转手熄灭了大灯和发动机。 可是一切为时已晚。 我们还没从无数白骨士兵的震撼中反应过来的时候,车身周围已经传来了砰砰砰的攻击声。 可是碍于安迪昨晚布下的阵法,这些白骨士兵井然有序地一排排一次攻击过来,却只能在朱砂外用武器攻击车身,不能靠近我们。 不过也不代表我们就安全。 车窗前不断出来啪嗒啪嗒的声音,玻璃上也在不断承受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我毫不怀疑这些士兵是有脑子的那种——他们很快发现玻璃比车身要更脆弱一点,不断的集中攻击车窗玻璃。 不能就这么硬扛着挨打啊。 我确定安迪和我是一个想法,因为他的手心已经亮起了一小团亮光,这一小团亮光在不断地扩大,忽然带上了火红的颜色后便是一闪,从安迪手心飞了出去。 穿破玻璃以后,那火红色亮光便如同有了神识一般,绕着白骨士兵飞来飞去,分散了不少的攻击。一旦被红光击中的士兵便会被打散成一节一节的骨头散落在地。 顿时,士兵的攻击节奏便是一乱。 “大哥你还有这么一招!厉害厉害。”我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下面怎么办?” 安迪的手中并没有停下,“莹莹,你开启灵视观察下里面。小飞注意车身周围的情况,万一结界破了我们就没有这么舒服了。”说完,安迪指尖一亮,又是一股法力穿出玻璃而去。 那股法力绕开了白骨士兵,一路往洞穴深处而去,莹莹也微闭了双眼,随着那股法力而看去。 还没等安迪再有什么动作,车身周围刚刚被打散的士兵就已经重新又站了起来。 也对,它们已经是骨头了啊!再站起来也就是重新排列组合的事情啊。 我已经十分手痒了。如果,如果只是一堆骨头,那就砍了它们!砍到它们都没法再站起来就行了。只是这白骨士兵看着数量极为庞大,已经不是我一个人一把刀可以搞定的范畴了。 “小飞,别乱想。观心!”安迪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想法,一声呵斥将我从浮想联翩的脑补里给叫醒了。 我心里一惊,刚才我的手就已经搭上车门快要打开了。 猛地一抬头,车窗外又是那双绿油油的眼睛! “卧槽安迪!前面!”那双眼睛的高度明显不是站在地面的了。这会它正在挡风玻璃前面直直地盯着我们。 安迪下意识一抬头,又低头,顺手就结了一个手印,一股法力从他手中直直地向那双眼睛的所在射去,然而却偏了! “别乱叫!这眼睛不对劲。”安迪迅速又补了一张符咒在挡风玻璃上,“小飞别看!眼睛里有幻阵!” 我的耳朵能听见安迪在跟我说话。 我也能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 可是我的注意力完全没法从那双眼睛上挪开。 就算我知道它恶心。绿油油的好像发了霉的面包。四周的头盔都映照出了绿光。 盯着那眼睛我就觉得,我手中有刀,就是万能的。我能一直战斗下去,一直挥刀,只要我继续挥刀,我就是永生的,就是无敌的。 啪!脸上的疼痛非常切实地唤醒了我。 心里猛地跳了一下,我还记得刚才的想法和感觉。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大哥你从幻阵里叫醒我能不能用点温柔的方法啊?”我摸了摸脸,怕不是已经红了,“非得打耳光这么羞耻?”还好这里黑着,莹莹的注意力都在灵视上,不然在莹莹面前中了幻阵还被安迪打耳光真的是太太太太丢人了! “你自己中了两次幻阵还不注意?”安迪并没有理我,“耳光好用快捷啊,快谢谢哥哥把你叫回来,不然你都不知道要作什么死。” “是是是,谢谢你了啊安迪大哥。”我偷偷瞄了一眼车窗前。那双眼睛又消失了,“安迪,那双眼睛不见了。” 安迪头都不抬,在掌心托着一枚小钟,掌心泛着柔和的光芒,那铜钟看上去隐约也是古朴的样子,倒是和何清他们的三清钟有点相似。 “这是什么?”我的眼睛也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就这安迪手中一丝光芒,还能看清一些。 “金钟罩。”安迪缓缓念出了三个字,接着一抬手,那钟便稳稳地飞了起来,像是被挂在车顶一样地悬浮在空中。 “哈?不是,你别欺负我读书少,小说我还是看了不少的啊,金钟罩铁布衫那不是少林的防身术吗?”骗人都不带挑这么基础的好吗。 黑暗里我都能感受到安迪的嫌弃,“那是少林的金钟罩啊。这个是跟洛蜀借的法器。道理和少林的很像,不过嘛,嘿,道家法器,总是有些玄机的。到时候你就懂了。” 布置完金钟罩,安迪才稍稍歇了会。 可是也没等多久,我就发现车窗上的裂缝正在越来越扩散。 车身外面白骨士兵的武器攻击一刻都没有停下过。 他们只是机械地轮排攻击,只要有一丝缝隙就会集中攻击那个点。看上去就是非常训练有素的精兵。 “一直到洞穴的很里面都是士兵。只是越往里面,越不对。那些眼睛有好多,邪灵血阵越来越密集。最里面有什么我看不见的深渊邪灵。”莹莹的身子猛地一软,靠着我缓了好一会才开口说,“我不能再往里面探了,那深渊邪灵,我能感觉到它,它一定也能感受到我。” “最里面那个,就是大boss了吧。”我低声询问,“我们的小破车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小飞你游戏打多了吧。真当自己勇闯魔城打死大魔王就能获得宝物道具和公主呐?”安迪的吐槽非常完美地说中了我的想法。 “不,不是。”我当然不会承认的,“什么公主不公主的。” “吼,也对,莹莹都已经在身边了。”安迪一甩手,将一枚符咒贴在了车窗裂缝处,“你别给我乱想了。这会往里面冲那就是找死。” 莹莹的表情倒是柔和不少,“小飞哥哥,我觉得里面不一定真的有宝物,可是肯定有魔王的。” 道理我都懂,但是你们兄妹俩能不能别把我当游戏少年一样对待啊。 第三百三十七章蛊虫 还没等我的吐槽从嘴里蹦出来。 那枚贴在裂缝处的符咒就忽然自燃了起来。 车窗外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爆炸了一样。 我硬生生把吐槽给咽了回去。 “莹莹,洞里除了大魔王,邪灵血阵什么情况。”安迪随手又补了一张符咒到车窗上。 “邪灵血阵有好几种,每种都很麻烦,越往里面越密集。我没法隔空破阵,只能感受它们的存在。每种阵法都自成一体,感觉和刚才的绿眼睛一样,已经和魂魄结合了。”莹莹缓缓说明了情况,她的每一个字都很好听,可是每个字的内容都让我一抖。 这不是单体的恶灵,不是单个的法阵,不是我挥刀就能解决的情况了。 这种时候,这种时候我还有什么能做的。我的刀再好,刀法再到位,没有法力没有布阵之力,我只能给莹莹和安迪拖后腿。 此刻的我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 啪! 这次是另一边脸被猛地拍了一下。 还是安迪干的好事。 “我,我又中幻阵了?”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安迪叹了口气,“你的胡思乱想都已经扰乱我布阵了。让你的脸平衡一下。” 他在副驾驶摊开了一小片黄布。和那天八门金锁阵很像。区别是,这片布上本来就已经画好了阵法图,安迪指示在上面用手指一一划过,随着他指尖微亮的光芒,阵法图上慢慢也流转起了微亮的光芒。 划完以后安迪又折了五枚符纸,没想到安迪一个糙汉,折纸还挺巧的,五枚符纸都折成了星星,放在阵法的相应位置里。 “布阵还能折星星啊……”我不经意一个脱口而出。 “外物皆形,意念贯中。陈奇到底都教了你什么啊啊啊。”安迪看着有点抓狂,“折什么不重要,法术意念才是催动阵法的核心。” “陈奇师兄还没来得及教到这里就被何清大哥拖走了啊。”我多少得给本门挽回点面子是不是。 一听到何清的名字安迪就格外暴躁,直接就给我甩了个中指。 哇,今天要不是被困在这里,我一定要跟安迪好好说道说道。比中指这种事情是能随便做的吗!就算他一个老外也不能随便做这么糙的事情!更何况是在莹莹面前。 但是安迪已经全神贯注运行法阵去了。 我这会别说跟他说道说道了,完全不敢打扰他。 越来越多的缝隙出现,我学安迪的样子,在缝隙上贴上符咒,符咒也很快就自燃了。 莹莹也分出一股灵力,试图弥补缝隙,抵挡一下攻击。 可是我一直认为只是普通武器攻击的白骨,竟然都带着一股邪灵之力,莹莹的灵力补上缝隙以后很快就被邪灵之力集中攻击。 莹莹所说的邪灵之力换到我熟悉的知识系统里面应该就是阴气了。 这些白骨士兵不只是用手中武器攻击,他们本身就受着什么控制,带着阴气。手中的武器更是受着泥土和阴气不知道多少年的侵蚀,早就带上了浓重的阴气,可能还有着瘴气。 经历过梅花花神那件事情,瘴气现在真的是我的软肋。只是想想那个味道、那个样子、那些蠕动的虫子,我就已经胃里抽筋了。 安迪说得好,我最近可能真的是点背。 怕什么来什么。 一股悉悉索索的骚动声从车顶上传来。我已经可以脑补无数细足在车顶挠动爬行的场景了。 显然,莹莹和安迪也听见了那声音。 安迪从法阵中抽身,立刻抬手画了符咒递给我,“这是真火符,如果车里有虫子了,就用这个。” 真火符?这不是当时何清对付年兽的吗? 安迪和何清的关系真的让我看不明白。要说相爱相杀可能也就是那样了吧。 莹莹用灵力抵住车窗玻璃的裂缝,可是邪灵之力对她的侵蚀相当快,只是一味防守肯定是不行的。 “小飞哥哥,车外面,那些虫子带着瘴气。”莹莹的力量隔着车身感受到了那些虫子。 瘴气。 我差点自己被口水给呛死。 这一刻我恨不得隔着车身就把真火符丢出去,烧死那些虫子。 车窗外一阵密集的穿破空气的声音传来。 白骨士兵们用上了弓箭攻击。 箭头落在玻璃上几乎一砸一个小坑,很快裂缝的趋势就要不受控制了。几乎全靠莹莹的灵力维持玻璃的状态。 接连着两支箭击中了同一个位置,莹莹还没来得及补上灵力,就有无数小虫从那条缝隙涌了进来。 我立刻就甩出了安迪给我的符咒。 砰的一团火就燃烧了起来。 那些虫子一碰火就缩成了一团,被烧到了变形。呜哇,真的很爽了! 不过还没等我爽过一会,一枚符咒用完,虫子却还没死完。 安迪起手也是两下,手中的法力所指便是一片赤红的火焰。 然而虫子没挡住,车身的状态愈发糟糕了起来,莹莹承受了大部分的攻击。 “再撑一会!”安迪又给我塞了两张符咒。 卧槽,符咒还没在手上拿稳,我就感觉有虫子爬上了手臂,那种细足挠动的触感,非常熟悉!非常恶心!我立刻就把手里的真火符甩了出去。 一股火光几乎在贴着我脸的地方腾地一下就燃烧了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虫子燃烧后留下的恶臭。 我胃里一阵翻腾,挺咬着牙坚持不能再车里吐。不然这脸可就真的丢大了。 莹莹的灵力防守攻击已经是难以全面,于是干脆起手一点,一支西洋剑便隔着玻璃冲着车外的白骨士兵就攻击了过去。 噢噢噢,灵力还能这么用!真的好厉害!莹莹好厉害! 不过莹莹的灵力虽然厉害,隔空控制武器进攻的精准度并没那么高,大部分时候用剑和用棍子撸过去没什么太大区别。 那些白骨士兵本身就训练有素,又基本身穿简单的铠甲,西洋剑的进攻他们稍微混乱了一下,就又重新整理好了队伍,一小拨白骨士兵将西洋剑围在中央,其他士兵继续攻击。 莹莹见状只能放弃那一小股灵力,随手一捏,引起了一小股爆炸。 我刚才西洋剑那回过身,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片虫子,带着强烈的恶臭,正在拼命挤进车里。 安迪的法力连连射出,还是不能完全阻挡那些虫子。 我立刻补上手中的符咒。真火咒果然好用,那团火焰所到之处,虫子都被烧成了青烟。 “阵布好了!我们撤。”安迪终于完成了手中的法阵。 将那五枚符纸折成的星星用法力射出,安迪立刻发动了我们的小破车,一路倒退着往山洞外撤去。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一边击退白骨士兵的攻击,一边燃烧掉车里残余的蛊虫,我们终于倒车冲出了那个诡异的山洞。 可是外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之前的乌云和雷击这会都已经消散了。天上挂着一轮诡异的血月,空气里的风还是很大,刮的脸生疼。 “安迪,这血月……”莹莹抬头,看着那轮巨大的月亮,她的表情第一次显得有些不安。 血月看上去就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一般,大的几乎触手可碰。 我试着伸出手比了一下,手掌贴在眼前也遮不住那轮血月。 “啧。这事麻烦了。我们撤去山腰。”安迪换了个档,刚刚要踩下油门,忽然四周的风都停了。 整个世界就像是静止了一样,连草木都没有一丝丝的动摇。 我本能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忽然,车身四周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荧光。 有些像夏日水边的萤火虫,成群结队,荧光闪闪。 可是,现在是冬天啊? 安迪一抬手打开了车头大灯。 是刚才那些绿油油的眼睛! 这会不只是一双,而是几十双,它们戴着头盔一样的面具,仅仅露出眼睛的部门,蹲在草地上死死地盯着我们。 这些绿眼睛和刚才的士兵不同,它们不是白骨,也没有武器,甚至没穿盔甲。如同猴子一般地蹲在地上,只有眼睛朝着我们。 安迪的大灯一打开,绿眼睛们立刻就跑动了起来。它们的行动似乎受着无声的指挥,有规律地交换着位置,绕着车身的移动看的我十分眼花。 “小飞当心。”安迪出声提醒我的时候我已经觉得自己的意识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这一声刚出,我就觉得心里一凉,顿时清醒了过来。 已经中过两次的幻术我居然还会再中一次真是丢脸。 安迪果断踩下了油门,冲着我们下山来的路就疯狂开了过去。 那些绿油油的眼睛终于被甩到了身后。 可是山洞里的白骨士兵们已经疯狂地以方阵为单位向我们追了过来。 我抓紧机会,从车窗探出手去,用发射器就砰砰两下。 银弹的力量让前排的士兵都散作了枯骨,可是后排士兵踩着它们的骨头就紧紧追了上来。 “安迪再快点!”我向安迪嘶吼。 可是这小破车就这个速度了,车身还破烂不堪。 很快就有白骨士兵追着跳上了车斗,从四周向我们攻了过来。 又打了几发银弹,可是银弹消耗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白骨士兵补充的速度。我一咬牙,抽出了黑刃,先将车窗外的几个白骨士兵一刀捅去,接着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身,来一个杀一个! 莹莹的灵力形成了结界,尽量保持安迪开车的视野。 而安迪则一路狂踩油门,顶着爬到了车头的几个白骨士兵就是一路狂奔。 背着血月,我们向来时的方向狂飙。 好不容易绕着山路到了半山腰的那个平台。 白骨士兵也都甩在了山脚下。 平台上安迪埋的法阵启动,我们总算是可以喘一口气了。 “安迪你这个车技可真的是厉害了。”我瘫坐在车椅上,“开着小车还能飙成这样,大哥你真可以的!” 莹莹也笑着点头,软软地贴在我身边。 这会要是在唐家别墅,坐在软软的沙发上,享受着安迪配置好的火炉,喝着刚泡的温暖的红茶,人生就是完美的巅峰了啊。可惜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 叮。 一阵清铃声忽然响起。 铃铛? 不,是安迪之前取出的法器:金钟罩。 我眼前的景象忽然一变。 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紧紧地贴在我面前。 卧槽! 我随手就是一刀,那双眼睛立刻跳着退了去。 难道刚才的都是幻阵? 我头皮一炸,那,从哪里开始是幻术,从哪里开始又是真的? 管不了那么多,安迪和莹莹身前都蹲着一只绿眼睛,我立刻挥刀向它们看了过去。 莹莹面前的那双绿眼睛好像恨恨地瞪了我一眼,立刻也抽身逃走了。 我又去捅安迪身前的那只绿眼睛。 可是它不但没动,还硬吃了我一刀,接着我才看见,它嘴里伸出了长长的舌头,已经探进了安迪的嘴里。 没有比这更恶心的事情了。 我立刻从黑刃换成诛邪,那绿眼睛立刻将舌头收了回来,可诛邪刀锋所到,它哪里逃得过去。 莹莹很快就缓了过来,她是圣灵之体,对幻术的抵抗力还是很好的。 可安迪,就算那绿眼睛给我打散了,他还是没有反应。 莹莹立刻手作捻丝状,从空中捏出一股晶莹剔透的灵力,灵力慢慢形成了一支小箭的样子。莹莹将灵力小箭从安迪的太阳穴处缓缓送入。 我们的车还停在那片荒野里。 没有四周的绿眼睛,没有白骨士兵。 可是血月还在。 四周都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刚才的洞里似乎接连闪着火光。 “唔,啊啊啊!”安迪先是闷哼了一声,紧接着像是发泄一样地嘶吼了出来,双手握拳,猛地就向四周挥舞过去,像是要砸碎周身的一切。 等他睁开双眼的时候,脸上一片茫然的表情。 还有,泪水。 愣了片刻,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安迪脱力一样的倒在了驾驶座里。 我和莹莹什么都没说。 安迪的泪水,那么真实,又那么像幻阵。 “我,中了幻阵?”打破沉默的是安迪。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 清了清嗓子,安迪冷静了下来,“是莹莹把我拉出来的吧。” 莹莹点头应了一声。 “小飞呢?”安迪从后视镜看了看我。 “我听见了一声钟声。”要不是那一声钟声,我也不知道会在幻阵里呆多久,会被那绿眼睛做什么。 安迪苦笑了一下,“真火咒,金钟罩。你到底是和何清有多深的缘分啊。” 嗯?何清? 我立刻追问安迪,何清和我的缘分是什么意思,真火咒和金钟罩又为什么牵扯到我和何清的缘分? 奈何安迪随手用袖子在脸上撸了两下,只丢了一句:“玄机深厚,不可泄露。” 第三百三十九章鬼将军 安迪重新讲车打着火,背着那轮血月,我们往来时的山腰开去。 这一次没有幻阵也没有追兵,我们切切实实地一路回到了安迪埋下结界阵法的地方。 “这一夜,会很长的。”安迪叹了口气,看着那轮血月直皱眉,“这血月,逢阴年阴月,又要恰好在少有的几种星象时才会出现。血月出现,阴气暴增,世间阴阳失衡,必有灾祸啊。” “这血月就这么厉害,那刚才那洞里的跟血月有关系么?”我一边擦拭诛邪一边问。 “有。也没有。”安迪也在整理他的随身法阵,“我们在村里遇到过的阴兵过阵还记得么?” 记忆深刻!完全记得! “阴兵是魂魄,刚才洞里的,就是他们的骸骨了。”安迪将车灯关掉火熄掉,我们又回到了只有血月光亮的黑暗世界里了,“阴兵过阵不会每年必至,按村里人的习俗,他们每年这一天都是不出门的。所以刚才这洞里,一定还有什么,不止控制阴兵,还掌控了他们的骸骨。” “那绿眼睛里布下的幻阵,里面的邪灵之力不像是近代的东西。”莹莹随手在空中一抚,出现了一把银色镜子,镜子里正是那绿眼睛的怪物,它像是猴子一样干瘦的身躯,顶着不相称的大头盔,只露出绿油油的眼睛。 “嗯,那幻阵怕是阴兵生前就已经种下的。”安迪凑过来看了一眼莹莹手中的镜像,“这头盔上施加了阵法,一生一世直至死后,这些掌阵人都不能从头盔里解脱出来,也不能从幻阵解脱出来。他们生前死后都要继续为首领服务。” 安迪的话音刚落,从远处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步伐。 “安静,别出声。小飞刀入鞘。”安迪将莹莹的镜子递了回去,立刻拉我们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阵步伐声越来越近。 一队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的士兵,组成整齐的方阵,迈着统一的步伐,无言地从我们车边走了过去。他们浑身近乎半透明,顶着血月的光芒看上去如同浑身血光。 长枪的士兵走过,后面接着还有弓箭手和骑兵。 骑兵的队伍里有一位将军般的人物十分吸引我的注意力。 他骑着高头大马,连坐骑周身都披着金属铠甲,腰间别着的两把宝剑分别镶嵌着玉和金银。不同于士兵所穿的板甲,这位将军一样的人物身着精致的锁子甲,外面还披着一件迎风起舞的斗篷,头顶追着缨子的盔甲,面相也十分硬朗,双目炯炯有神,一把胡子尤为有气势。 这样的兵阵从眼前走过相当震撼。 如果他们不是阴兵就更好了。 我心里惋惜了一下,要是真有这样的部队能列兵检阅,再来个电视转播,简直就是完美。 我这会还有心思胡思乱想,是因为这支部队走到现在也没有向我们三个所在的方向看一眼。完全就是普通的行军一般,双眼直视前方,步伐稳健,队伍齐整。 只要继续保持安静,这一次的阴兵过阵应该就能渡过了。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忽然响起。是安迪的手机! 安迪迅速摁灭了手机。 然而一切已晚。 车窗外,无数双眼睛直直地向我们看了过来。 那马上的将军一挥手,队伍立刻转向,一个接一个地向我们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莹莹见状立刻用手在空中一划,一股蓝色光芒笼罩在了车身周围。 向我们冲来的阴兵在撞到蓝色光罩时纷纷如同撞了墙壁一样被怼了回去。 可步兵后面接着的弓兵方阵立刻放箭,无形的鬼箭从上空向我们飞来,如果被突破了结界,可能就要变成刺猬了。 安迪的结界这次起了作用,所有的鬼箭都被挡在了结界之外。 见所有攻击无效,那马上的鬼将军立刻调转了马头,领着骑兵的方阵,一勒缰绳,那些膘肥毛亮的战马就向着我们冲撞了过来。 鬼将军横手抽出宝剑,虚空只是一砍,莹莹的光罩便散落一地,如同破碎的夜空,很快就消散了。 再一剑,安迪的结界也是堪堪受住,破碎就在眼前。 安迪立刻补了一张符咒出去,又用红绳在我的手腕绕了两圈,接着把车门一开,“小飞,用诛邪。” 我就被踹了出来。 眼前的士兵们一见有个活人举着刀出现了,简直如同狂欢。 那将军带头,骑兵随后,再后面跟着步兵,还时不时有弓兵见缝插针的放箭。而我,只有手中刀。 咬牙,只能拼了! 不等那将军骑马到眼前,我就舍身往前冲去,我的攻击对象,不是马上的将军,而是他座下那匹战马的马腿! 可还没等我冲到战马身前,将军身后的骑兵已经赶上,坐在战马上的他们居高临下地用剑向我戳来,可能就跟扎小动物一样的容易吧。 握紧诛邪,以刀为盾,以攻为守,我只能不断攻击,不断砍杀,击中眼前的每一个目标。骑兵阵的数量就已经够我受的了。再加上空中看不见的鬼箭时不时落下,我已经觉得有些吃力了。 这时一把蓝色西洋剑和一柄盾牌飞到我的身边,如同与我并肩一样,帮我挡去鬼箭,扫去骑兵的战马,又飞到阵后扰乱步兵的方阵。 是莹莹。从那淡淡的圣光我能感受到莹莹的气息。这剑和盾牌都是由她的灵力凝聚而成,要想仔细操纵十分消耗灵能,我要加快进攻了。 莹莹的剑在空中舞了一个剑花,看着倒是有些华山剑法的意思,紧接着调转剑尖,给了那将军的战马重重一击,战马像是对着夜空嘶鸣了一声,马腿一折便倒在了地上。 那将军早已从马上跳下,手举宝剑,解开身后大氅便向西洋剑挥去。 我立刻从他身后进攻,刀锋刚刚接触到那将军的一瞬间,他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样,身形一变便躲了过去。 我原以为铠甲穿着会让身形更加笨重,没想到这个将军的步伐变化极快,只是跟上他的攻击我就已经使出了自己的全部刀法。 周身的防护都依靠莹莹的剑和盾。 那将军的动作似乎还越来越快了,我的眼睛几乎都很难捕捉到他的宝剑轨迹,只能依靠剑风判断剑尖所指。要想防守住这样的进攻,我的肉身显然完全不够用。 那将军的剑每一次击中我的身体,虽然没有溅出血液,却都有深入骨髓一般的疼痛从伤口处蔓延开来。 第三百四十章红绳借法 我又一次被将军击中,脚下便是一顿,再看他竟然另一把剑也已经出鞘,剑刃几乎就已经到了我的眼前。 手腕上的红绳忽然一亮,一股暖流一样的法力从红绳上传来。那股法力顺着我的手腕注入了我的身体和诛邪刀身,我立刻觉得眼前世界一片清明,那将军的动作也不再飞快,两把宝剑的剑刃也难以再给我造成伤害。 可不管缠斗再久,那将军也没有一丝松懈。 我是肉身,他是阴兵,持久战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 心里一横,我一招虚怀两仪,将诛邪的刀锋送入了将军的体内。 顿时手腕红绳上法力大盛,诛邪刀身所铸驱邪阵法也隐隐流转,一阵金光闪烁,那将军砰地一下就碎成了碎片碎尸状。 失去了将军的阴兵们突然都停下了进攻。停顿片刻有,阴兵们慢慢变形、消散,如同一股股青烟,缓缓飞起,消散在了夜空当中。 呼。真的是太险了。 我立刻跑回车里,“大哥你下次丢我出去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安迪刚才那么突然的把我丢出去,又什么都不交代,很吓人的好吗。 “你不是一直很想动刀吗,给你个表现的机会。而且,这不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嘛。放心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安迪指了指我手腕的红线。 “这到底是什么?你当你自己月老啊。”我就是开个玩笑,毕竟安迪给我手腕系的那根红线,另一头在他的手上,看得我怪别扭的。两个大男人,靠一根有法术的红线牵着。 “不然怎么借你法力击败鬼将军啊。”安迪粗暴地将红线从我手上解下,“一般人我才不会这么好心呢。还不都是看在莹莹的面子上。” 莹莹笑着给我们打圆场,“你们俩都很厉害,别争了别争了。安迪的法力配合小飞哥哥的刀法,完美!” 被她这么一夸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这阴兵算是过去了?” “不,只是打散了。只要不超度,他们还会再来的。”安迪顿了顿,“短期之内是不会再来了。” 说话别大喘气啊大哥。 “你刚才的手机什么情况?”我突然想起来,这么一气折腾,不都是因为安迪手机震动了么。 安迪的表情顿时如同乌云压城,“何清的消息。我忘了关震动了。这个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时机,该出现的时候人间蒸发,不该出现的时候乱发消息。” “何清大哥也不知道刚才的情况嘛,你先别气了。”莹莹连忙劝他,“是有什么新消息吗?” 安迪将手机打开,界面是何清发来的一大~段文字。 大概是收到了安迪的照片以后立刻研究了一下,结合这片地方的风水来讲,这片平原正是一片绝佳的养尸地。而那个山洞里,恐怕积累了无数年的兵家杀气和尸体阴气,再加上山洞特有的潮湿阴冷不见太阳,就滋生了阴兵过阵和许多脏东西。 最后何清还贴心的给了提示:如果没有结下孽缘,这一夜在结界里挨过去,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剩下的情况交给本地道观来做一场大水陆超度就万事大吉了。 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 我瘫在座椅里,姿势不是很舒服,但经历了刚才和鬼将军那一战,我已经没力气再折腾一下找个舒服的角度的。 很快我就丧失神智睡到了迷迷糊糊。莹莹靠在身边的时候真的是特别安心。不会做奇怪的梦,也不会被突然吓醒。 我睡着的时候安迪好像还在摸索着补一补结界,我的脑海里只有睡觉一个念头,就没再搭理他。 再睁眼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明亮。 安迪和莹莹都还沉睡着。 他们俩的五官略为有些相似。只是安迪多了一丝欧美人的线条,而莹莹还带着一些婴儿肥的柔美。 我醒来没一会,安迪也睁开了眼,第一件事情是问我有没有发生什么。 一头雾水,我摇了摇头,这一觉睡得好得很,什么怪事都没发生啊。 “你给别人祖宗坟上磕了头,我怕何清所说的孽缘就是这个。偏偏你的八字连何清都查不到三世,只能听天由命了。好在一切安好。”安迪看了看四周,一片普通的树林,一辆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小破车,阳光初升,天气适宜。 “我的八字为什么查不到三世?何清怎么能查三世的?不是,你们从哪知道我的八字的?”安迪每句话的信息量都很大啊。 “问题太多了。你的八字早就记在我死鬼老头的笔记上了。你的八字查不到三世是因为十年前你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何清为什么能查三世你自己去问他。不过我告诉你啊小飞,别动歪脑筋,这种天机让凡人窥探,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的功德好不容才积累那么点,别都赔进去了。”虽然嫌我问题多,安迪还是一句句的都回答了我。 没等莹莹醒来,我们就发动了小破车一路往回程开。 那个村子肯定是不能回去了,我们只能依靠地图找到了附近的镇上。还没出年节,镇上有大集,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人群,大家穿着新衣服,自己车也打扫干净,贴上红对联。只有我们的小破车,玻璃到处都是破裂的,车身也凹凸不平的,车头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泥土。 这下子可是被镇上的人好一顿围观。 尤其安迪还是混血,这下就跟东瀛人第一次见熊猫一样,所有人都涌了过来。 安迪见状不妙,立刻从包里掏出帽子口罩,至少先掩盖一下自己混血儿的外表。 集市上的年轻人也不在少数,有着许多新奇的东西。当然也有老东西。 我们三个在一个古董摊前停下。其实准确地说,是安迪和莹莹停下来的。 我看古董没什么眼光,纯属看个热闹。他们俩倒是一对眼神,开始一唱一和,从那摊主手中买了一大包古钱币。 对安迪来说算是非常白菜价了。 可是买着明显作假的古钱币又是为什么? 第三百四十一章故人相托 背着一大包古钱币,我们连安检都差点没过去,好在小镇上一切好说话,安迪给塞了两包烟,我们才终于坐上了回城里的车。一到市区就找到快递点把死沉死沉的钱币快递给了何清。 “你这是出门还带土特产的?”我看快递小哥收下那个收件地址写着青云山三元观的包裹表情很痛苦啊。 安迪不以为然地把快递费一甩,“哼,何清以为他让我们跑这一腿是不用代价的吗!” 快递小哥终于核实地址和收件人都真实,这才收下了快递。 我们三个则辗转了好几种交通方式才终于回到了唐家别墅。 回来的感觉真好。 安迪不在时候,别墅的修复工程也暂停了。我们回来还是刚刚离开时的样子。 直到回到别墅,安迪才解释了那堆古钱币的事情。 他靠肉眼观察,那些古钱币竟然不像是造假的。而莹莹更是通过钱币上残留的气息判断出来它们年代久远,且刚刚从土里出来不久。 “那么一大包,是真的古钱?”我有些心疼没留两个自己玩一玩,做个纪念也好啊。 “让何清去辨别吧。这些古钱如果是真的,可以做成道家法器,甚至还可以做成魂魄依附之所在。”安迪占据了整个沙发,“这几天过的太糟糕了,让我好好清理一下自己,才好出去认识更多好看的姑娘啊。” “卧槽你就想着这个?”莹莹已经回房修炼了,只剩我和安迪两个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我可不想被问起来上一次kiss是和谁的时候,答案是和恶心的绿眼睛尸体。”安迪白了我一眼,“反正你又不会和我一起去。” 这点他倒是说对了。我这会只想躺下睡觉。 本来嘛,过年休假的真谛不就是睡觉看电视吃零食刷手机吗。 忽然我的手机一个震动。 是何清的消息。 他说这次阴气爆发的事情后续已经交给道家负责那一片区域的人了。我们的快递他也收到了,正在处理。有个以前的朋友,麻烦他帮个忙的事情,他给那位朋友介绍了我们的地址,随时可能会登门拜访。 我立刻回复了信息,又把半梦半醒的安迪从沙发上拎起来,让他看完何清的消息。 “我知道啊,他给我发了。我没理他。你也当没看见好了。”安迪随手就把我的手机给锁屏了,接着往沙发一丢,自己又躺了上去。 “喂喂喂,大哥你对何清有意见也别拿我的手机说事啊。”我赶忙从安迪身下把我的手机拯救出来。 咚咚咚。门口这就传来了敲门声。 是何清说的以前的朋友吧。 我赶紧去开门,将来人迎到了客厅。 来的人让我有些意料之外,是一位极为普通的中年大叔。有些秀顶光,穿着格子衬衫,外套着一件墨绿色羽绒服,与我说话时态度极好,几乎可以说是谦卑。 何清会有这样的朋友么。 我没敢问出口,来人先自我介绍了起来,“我叫黄友,是何道长介绍我来的。过年期间,麻烦二位大师真的不好意思了。” 还没说什么,他就客客气气的先道歉起来。 “不不不,我们不是……”刚想否认一下大师这两个字,看见安迪的表情我决定还是闭嘴。 “大叔,有什么事情?你先讲给我们听一听。”安迪对大叔的态度吧还算是可以了,至少没有当场赶人。 黄友便大致讲述了一下他遇到的事情。 他在音乐学院附近开着一家小琴行,弹奏乐器的能力一般,他主要靠乐器的销售和维修手艺过活,相比其他琴行,算是生意寡淡的。只是一直有老客回头照顾生意,来他琴行的也大多数是一些在乐器上付诸多心血的人,黄友的琴行被开玩笑说是琴行里的验金石,玩乐器多年的老饕或是淫浸其中的沉迷级玩家才会认识黄友。 因此经常有一些别人维修不了的乐器被送到黄友这儿试试。有些乐器也不是修不了,而是别人不愿意修。买个新的对买卖双方都更加方便,还修旧乐器干什么呢。 有一天音乐学院一位经常来给吉他换弦的年轻教师问黄友愿不愿意接个兼职。 音乐学院搬仓库的时候整理出来许多老乐器,其中有不少已经不能用了,放着也占地方,本来打算扔掉了。如果黄友愿意维修的话,修好了的乐器可以由他转手卖掉作练习乐器。条件是年尾学生表演的时候找他换弦什么的给个合作价。 黄友觉得这是个无本的买卖,只要能修好,乐器几乎就是给他的,非常划算。 可诡异的事情就是从给音乐学院修乐器开始的。 最初,黄友修的都是比较容易出手的吉他贝斯一类,其中不少是当年的流行款,至今也有发烧友收藏,黄友将他们修理好,在自己琴行里展示,很快就出手了好几把。 出事的那天,他去学院仓库里修一架不方便挪动的钢琴。 那架钢琴原本是学院采购了给学生汇报表演用的,不知为何最终在仓库里沉睡了多年。 黄友擦干净钢琴表面的灰尘,尽管在仓库沉睡,许多部件有了锈蚀,这架钢琴当年的光辉还是可以从每个细节感知到。黄友是每天和乐器打交道的人,他的手摸着钢琴就像是和钢琴聊天。这架琴绝对不该在这里蒙尘。 可是摸着摸着他就觉得不对,手下忽然出现了女人肌肤一样的手感,吓得他赶紧一睁眼。眼前还是那家钢琴。 也许是一时错觉吧啊。这么安慰了自己,黄友抬手试着弹了两下,果然有很多地方出了问题。接着黄友就开始调试、维修。可修到一半,他就觉得有人在身后,一转头又什么都没有。一会又有人在他耳边吹气,一会又有手指抚摸他的手臂。总之与人体接触的感觉不断发生,钢琴的维修也没法继续,黄友就害怕地跑了。 因为这个好几天没去仓库继续维修,黄友只是在店里修理拿回来的乐器——他是这么觉得的。直到有一天查看监控,黄友忽然发现自己每晚都出门。 第三百四十二章夜半迷踪 黄友的店里为了防盗装了网络摄像头,他定期会检查一下云存档的监控视频。 黄友孤身一人,就住在店里楼上,仓库旁的一间小屋子就是卧室。每天晚上,打理好了店里杂物,将乐器和零件都收拾整齐,他才会锁好店门,去楼上休息。 可是自从在仓库碰了那架钢琴,当天晚上开始,他就发现监控里有着自己的身影。 黄友将手机递给我们,手机端也能看到监控的存档视频。他点了屏幕,给我们播放了一段视频。 不过在视频缓冲时,我倒是被黄友的手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双修长洁白的双手,手指比例匀称、瘦长有力,还有着明显的骨骼。不像是普通大叔的手,而是一看就很音乐人的那种感觉。嗯,当然,我是个外行。 视频里,黄友穿着和今天一样的衣服,从楼梯间走出来,直接就往门口走去,从口袋里取出钥匙,熟练地开了锁,接着走出了店门外。 黄友拖动了视频的进度条,时间上来看大约是四点多,他又从店门外走了进来,还锁上了们,接着便一路径直往楼上走去。 黄友自己指了指画面,提醒我们看他手中提着的小提琴。 单纯从视频上来看,如果不是本人说他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黄友的行为看上去并没有特别诡异。除了老板自己半夜出门还将店门大敞四开这一点以外。 不过黄友连续给我们看了好几段视频。 每天晚上同一时间,他都会准时出现在监控视频里,再在同一时间回来。每天晚上他的手中会有不同的乐器。 有一天,他将一把没修完的吉他放在了展柜上,路过的时候碰倒了吉他,视频里听得到一声巨响,可黄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也并没有绕开吉他。 “我不会对乐器这样的,这不是我。”黄友暂停了视频,指着地上的吉他说,“第二天我看吉他摔在了地上,还以为是进了贼,检查监控这才发现,我,我……唉。” 安迪的眉毛扬了一下。 这个是他怀疑别人时候的下意识表情,安迪是觉得黄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我又抱着手机看了两遍视频。 黄友的行为高度重合,简直守时到可怕,以我的判断,被什么东西附身的可能性很大啊。 “小飞,晚上去黄老板的琴行看看。”安迪在我看视频的时候似乎一直在盯着黄友。 黄友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好像特别在意自己摔了吉他这事,一直在叹气。一听安迪愿意去看看,他便又客客气气地道谢,给我们写了地址,又递上了一只信封。 安迪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碰那只信封,只是让黄友先回去开店,等晚上看情况。 黄友又再次道谢,“麻烦大师,麻烦大师了。”这才回过头自己出了门。 他前脚出门,后脚我就拿起信封看了一眼。 一叠现金。对我来说数量不算小了,不过对安迪来说可能还不够打动他吧。 啪,安迪打了一下我的手,“放下。事情没成呢,这是定金,别乱碰。” “哇,你还有对这么点钱上心的一天?”我还以为安定肯定看不上这点报酬呢。 “这是何清的。办事收钱也是他的规矩。收人钱财,才能替人消灾啊。”安迪往身后一仰,“我尊重他的自由。” 一听是何清的,我已经将信封原样放了回去,“那你晚上要去帮黄友看看了?我觉得他就是鬼附身,搞不好甚至都没这么严重,可能就是有点阴魂不散,驱个邪就行了。” “小飞,大哥有一点要教你的。”安迪突然非常恳切地看着我,“既然你觉得这么简单,那肯定不能让大哥做先锋队员啊。” “啊?你不去?” “我还有要事。今晚你先去看看情况,不严重的话就顺手解决了。”安迪说话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了一条消息:您已成功预约海悦酒店情侣包厢。 我去!要事就是约妹子去吃五星酒店的情侣包厢?不不不,说不定还不只是吃饭? 安迪一点否认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嘿嘿一笑,“人生在世须尽欢啊。” 我承认,这一刻我有点酸了。毕竟安迪这种混血富二代,穿衣有品又撩妹有道的,算得上是抢手了吧。 “对了,友情提醒,何清的事情,没有简单的。自己当心。有事给我发消息啊。”安迪顺手甩了我一叠符咒,看上去都是基础那款的。 “嘁,给你发消息你也不会抛下妹子赶过来的。”我还不知道安迪这个人嘛。 “这话说得,给我发个消息我好给你捡尸体啊。游戏玩的还是不够啊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安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了房间去。 啊,这种时候就很想念善待我的田宁婴了,她这几天在张仁真那简直是进步神速,每天我都被张仁真的文字、照片、音频、视频多重消息给轰炸,看她的样子,几天内是不会放走田宁婴的。 “小飞哥哥。”莹莹和安迪错肩而过,“刚才那位大叔,带着恶灵气息,你要多多当心啊。”莹莹自从成为圣灵之体,对恶灵邪灵的感知愈发敏感,“有一股恶灵,蕴藏在他的身体里。” “放心放心,我今晚就是去看看情况的。”莹莹刚才肯定是听见了安迪说给我捡尸体,这才来弥补一下我的吧。其实安迪那人,也就是嘴欠的很,真的有什么严重的情况了,他还是会赶过来的。 夜幕降临,我按照黄友留的地址来到他的琴行。 在音乐学院周边,除了美食街奶茶店就是琴行最多了,各家都贴着优惠信息、近期活动、乐器种类等等海报,只有黄友的店看着老旧又低调。说好听一点,是比较老派气息。 隔着玻璃门就能看见琴行里满墙的各种乐器,有其他琴行主打的钢琴、吉他、小提琴,网红尤克里里,也有看着就很贵的大提琴,占据了店面一角的架子鼓,甚至还有一面墙的古筝、古琴、横笛、萧等等。 第三百四十三章琴行诡事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黄友正忙着帮一位清瘦的小哥换笛膜,还耐心地又教他运气又讲解指法。 当然,作为音痴我并不了解黄友给的是什么水平的指导,只见那小哥一个劲的点头。 等那位小哥走了,黄友便来招呼我,“大师请坐,我给你倒茶。稍等稍等。” “不用不用。”他这么客气我实在是有些吃不消,“您别跟我这么客气了,我也就跟刚才那个小哥差不多大吧,黄老板你都能做我们老师了。” “惭愧惭愧,不过是虚长了几岁,诳了几年时光而已。”黄友已经转身给我倒来了茶,“刚才的那位,其实是音乐学院二胡的个中好手。横笛是他选修科目,我也只不过讲了点基础。” 就着热茶,我就听黄友给我聊了聊乐器和来他这买乐器、修乐器的学生。 他的言行举止极为谦虚,又颇为有修养的样子,讲述别人的事情也尽量用客观描述,就算提及弊端也往往附加一句人都有擅长不擅长。 想到这会正在星级酒店撩妹的安迪,这位黄友真的是截然相反的人啊。 聊着天,很快就到了黄友打烊的时间点了。今天是工作日,来的客人不多,等待修理的乐器也没有加急的,黄友便收拾了收银箱的钱,将展示出来的乐器一一放回原位,又有条不紊地将修理用的工具收进柜台。这才锁门关灯,带我前往楼上。 楼上其实算是一层半,因为错层和建筑结构原因,一层是仓库和调音室、练习室,半层才是黄友的住所。 不大的房间,低矮的层高,简单的家具。一切都整齐的不像是一个大叔住的地方。我要是在这种地方待上一周,估计早就乱成了狗窝了。 黄友笑了笑,还谦虚称是简陋了点,要让床铺给我休息。 为了观察他平日作息,研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让他一如平常地作息。见我坚持,黄友便在沙发上给我铺了被子放了枕头,这才继续洗漱收拾。 我以为他这就躺下的时候,黄友却来到了琴房,取下墙上的一支九节竹萧,抵在唇边,悠长的萧声便萦绕在了琴房里。 我对音乐极其没有造诣,平时听的基本也就是游戏动漫的bgm一类,对国风乐器更是偶尔接触。所以这会黄友吹的萧到底是什么水平我不知道,只是他手中的紫竹箫看着做工精良,萧身有着圆润的光泽,在黄友手指的按动下,萧的细腻绵长的乐声让我十分放松。不知道他吹的什么曲子,空灵的声音像是缓缓抒发着吹奏者的复杂情绪,直至萧声消散在夜空里。 不知不觉听完了一曲,黄友将紫竹箫放回原位,舒缓了一下筋骨,才回到那半层卧室里休息。 我缩在沙发上,夜里的空气格外冰凉,几乎一丝睡意都没有。 掐着时间,一股阴风准时地从门缝里吹了进来。 我没有看见魂魄,只是感受到阴风吹往了黄友的方向。 紧接着黄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下床、穿鞋、出门,动作一气呵成。完全不管不问我这个就在旁边缩着的人。 我没有特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可是那股阴气竟然对我视而不见,只是引导着黄友往门外走去。 我悄悄跟上,黄友并没有直接下楼,而是打开了仓库的门。 仓库里有我见过没见过的各种乐器,大多数都被包装或是遮盖着,外面整齐有序地贴着标签,写着类别编号之类。 黄友走到了仓库一角,这里堆着的纸箱上用马克笔写着大大的音院仓库四个字。 这些里面应该就是他从音乐学院的仓库抱回来维修的乐器了吧。 黄友动作有些僵硬地打开纸箱,取出了一把二胡。 抱着二胡和弓,黄友便转身出了仓库,像视频里一样,他穿过店铺,开锁出门。我赶紧跟上。 黄友抱着二胡一路走到了音乐学院附近的一处广场。 尽管夜色已深,这里竟然还有不少人流。黄友来到广场边,就着花坛坐下,忽然就拉起了二胡。 我以前听过邻居熊孩子在家练二胡,那是跟电锯拆家似的,难听的要命,恨不得了连耳膜都给你拉开了。 可是黄友的二胡不一样,非常像精心录制的古风游戏里会有出现的那种,节奏悠长又舒缓,音色也好听。一曲结束还不算完,他抬手又是一曲熟悉的节奏。这个我知道,经典的《赛马》。再接着竟然是网红歌曲的二胡版。甚至还有某首东瀛网红歌。 沉醉在二胡中的黄友很快吸引了周围一票人的注意力。大部分人从赛马开始注意到这拉二胡的大叔,在他开始演奏网红歌曲的时候甚至有人在他身边放了零钱。 黄友的动作一点都没有停顿,也根本没有抬头看那些零钱一眼。他手中的弓一直没有停下,按弦的手也一直飞舞。直到视频里他快回去的时间到了,曲声一顿,黄友收起弓提起了二胡。 这时周围已经没有人再听二胡了,连流浪汉都懒得搭理一下,只顾着自己翻身睡过去。温度降到了极低,我的手都快冻僵了,可黄友像是全无反应一样,甚至脸色有一丝愉快,无视着地上的那堆硬币和纸币,他脚步轻盈地往琴行走去。 跟着黄友一路回到琴行,我抢在他锁门前挤了进去,伸手一枚符咒贴上了黄友的额头。 黄友的动作便是急停,手中的门钥匙和二胡都哗啦一下全摔在了地上。 我赶紧关起店门,打算帮他捡起钥匙时,那把二胡的琴弓忽然像是炸裂一般断开了。琴筒上蒙着的那层蟒皮也随即开裂。原本贴在黄友额头的符咒被一阵强烈的阴风吹去,黄友立刻尖叫着往我脖子上掐了过来。 低身躲过,我又接连丢了两张符咒,黄友一一躲了过去,冲着我就尖锐地叫,还拼命地伸手到处刮挠。这阵势,怎么看都是个姑娘啊。我心里大概有了底,黄友身上这位,大概是个女性同胞了。看这样子,一时半会也不能冷静交谈,除非把她从黄友身上逼出来。 符纸要近身才能贴上,可是一近身我估计会先被挠成一条条的。想了想,还是抽出了我的黑刃,坚定地两招,成功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是有点对不起黄友大叔了,毕竟他真的是个好人,可是黑刃的力量看起来就听够的了:这会那魂魄尖叫着从黄友身体里挤了出来。 黄友身子一软,便瘫了下去。 来不及管他,我先打量起空中那姑娘的魂魄起来。 她像是害怕着我手中的黑刃,又偏偏要逞强,一头长发飘的跟女鬼一样。呃,也不对,她这会就已经是女鬼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二胡女鬼 空中的女鬼一边尖叫着,一边张牙舞爪一样地龇牙看着我。不过她的脸庞还算清秀,这种吓人的事情并不适合她。而且她的死相看着也不错,尸身完整,这会还是个皮相不错的女鬼小姐姐。 尖叫声实在是听得我抓心挠肺,我将黑刃刀锋一抬,“仙女小姐姐诶,你声音挺好听的,能考虑下好好说话,我们有事说事么?” 不知道是我的话起作用了还是黑刃起作用了,女鬼小姐姐这会消停了下来,只是还是警惕地盯着我手中的刀。 “刚才的二胡是你拉的么?”我看了看地上的二胡,“真好听啊。” 虽然外行,但是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音乐无国界,应该也没有三界之分吧。 “你干的好事!二胡!我的二胡!”小姐姐的气看起来完全没消。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先道歉,我先道歉好吧。”那一地的琴弓蟒皮碎片,让二胡看起来真的有点惨。如果这个女鬼是寄身在二胡当中,那她的寄身之所已经破损,她应当也维持不了多久这种形态了,要么魂魄游离,要么丧失神智。 她一听我道歉,忽然就哭了起来,很伤心,很声嘶力竭的那种。 “那个,你有什么心事要了的,先讲一讲,鬼是没有眼泪的,干哭很难过的。”劝女孩子这种事情,我挺不擅长的,好在听我说完,二胡女鬼就不再哭了,擦了擦脸,确定我说的没有眼泪是真的,她才睁大眼睛瞪了我一眼。 说实话,能好好讲话的女鬼,太难得了,和平主义者如我,希望能好好解决问题。 “我就想继续拉二胡。你不知道,我为了二胡付出了多少,为了考到这里的二胡专业,我练了多少小时,拉坏了多少琴弓琴弦,请教了一位又一位老师,才终于考了进来!”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地上的二胡,可她已经是魂魄之体,再也摸不到二胡了。 我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等待二胡女鬼继续说完自己的故事。 她考进音乐学院以后一度以为自己人生圆满,从此就会一帆风顺了。没想到在人际关系上出了问题,因为被排挤,丧失了重要比赛的推荐名额。只能从海选开始一步步打比赛的她,为了躲避关系不好的同学老师,晚上会去广场练二胡,每次有人给她鼓掌拍照她就告诉自己,还能再努力一点。 就这么一步步打进了决赛名额,比赛前一天,她在广场练完二胡,回宿舍进行日常保养后就睡下了。决赛前一再检查了自己的乐器,可现场她竟然拉断了琴弓,而断裂的琴弓一下子失控,甚至戳碎了蟒皮。这下她直接就是去了比赛的资格。是啊,一个不好好保养自己的乐器的人,当然会被大赛认为是没有资格的。 可二胡女鬼自己不这么认为,她检查过很多遍自己二胡的状态,她的琴弓也换了不久的一把。她对决赛现场的事情耿耿于怀,更加不能原谅因为乐器保养问题失去资格的自己,加上当时流言蜚语四起,她最终再也不能拉响二胡了。不能拉二胡的她更加不可能从音乐学院毕业。于是将二胡留在学校琴房以后,她悄悄地回了宿舍用酒喝了安眠药,又割了腕。 最终,没有救回来。 “所以你的怨念就留在二胡里,直到黄老板修理二胡,沾染了你的怨气。每晚彻夜出门,你要知道,人鬼殊途,继续纠缠下去对你们都不好。”我觉得这位女鬼小姐姐非常讲道理啊,很少有鬼这么坦白地就讲述自己的人生经历的。 “我没有!这是我第一次!我就想再拉响一次二胡,一次就好。”她的表情在哭,可是鬼流不出眼泪,所以虚空地擦了擦脸,她恋恋不舍地看着那把二胡,“帮我修好这把二胡吧。我已经没有什么其他眷恋了。这位大叔,他的演奏技术比我好多了。就算只是借他的身体一用,我也能感受到。” “等等,你说你这是第一次上他的身?”而黄友每夜出行已经不止一天了。 二胡女鬼点了点头,“我现在跟你说谎还有什么意思。可惜不能亲耳听到这位大叔的二胡演奏,希望我还能转世为人,有缘再见。” “哈?等等,你把事情说清楚啊小姐姐!”我还没说完,二胡女鬼的身影就变得透明了起来。 “记得修二胡。”她最后的眼光还是停留在那把二胡上,可是魂魄一闪,最终化为了一个亮点,绕着我和黄友飞了两圈,直冲着窗外而去了。 嗯?这算什么?想通了自己转世去了?还有这种操作? 不是,这个节奏我跟不上啊小姐姐。鬼还能自己放下执念的吗? 我将黄友大叔从地上扶起来,直到天亮他才醒过来。简单讲了下事情的经过,他也是一脸深沉的看着地上的二胡,小心翼翼地将碎片都捧起来,说是立刻着手修理。 这些爱乐器成痴的人我是不懂。 总之这件事情算是结束了? 我可以收工了? 顺利的有点不习惯。 在黄友的一再感谢之下,我还和他吃了顿早餐才回到唐家别墅。 安迪竟然已经在客厅等我了。 也好,省的我又要去那种很贵很豪华的星级酒店找“安迪先生”了,我这种学生,进那样的地方很有心理压力的。 又向安迪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他一下子从听学生八卦的津津有味变成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你说二胡女鬼自己就地转生了?” 我点点头,阴气怨念一下子全都消散,魂魄也都感知不到,这不是转生吗? 安迪摸了摸下巴,“这么容易的事情,何清会特意交代给你我?” “你是不是对何清大哥有什么成见啊。这事不就是一个对二胡有执念的姑娘终于在死后达成夙愿,借他人身躯拉了一次二胡,所以执念消散了么。”我也多少有些觉得不对劲,可并不觉得这是何清的问题,一定要说的话,是那个学校的问题吧,“学校里发生这种事情,有一两个残魂是很正常的。” “那二胡女鬼可不是残魂啊。依靠这一点执念就保留这么完整的魂魄,我觉得背后有鬼啊。”安迪叹了口气,“何清真是不能让人安心休息。” 第三百四十五章黄友附身 安迪的乌鸦嘴非常灵验了。 第二天,黄友又一脸憔悴地出现在了我们的客厅。 还是举着手机给我们看他的视频。 这次除了监控,还有一个视频网站的投稿视频,标题是每个大叔都是宝藏!神仙之手的乐器演奏!点了播放之后,视频里的正是黄友。这个视频有两段,一段是黄友在拉小提琴,一段是在吹横笛。 横笛正是监控里出现在黄友手中的那支。 而演奏的视频地点,一次是在音乐学院南门外的广场,一次是在一处市民公园里。 “真是给两位添麻烦了。”黄友先是非常抱歉地低头赔礼,又打开了几个网页,“根据网上说的,我昨晚在公园吹笛子了。昨天那位男同学,特意来告诉我的。”黄友说的是昨天来换笛膜的那位小哥吧。 视频照片都有,黄友大叔俨然是要红的趋势,可是这事情,很不对啊。 要说的话那位二胡小姐姐不是已经达成夙愿,自行走程序投胎转世去了么? “二胡女鬼是不会去吹笛子的。”安迪冷冷地抛了一句,“我就知道,何清找的这事,没这么简单。” “抱歉抱歉,新年早早,就给各位添了这么多麻烦。”不管安迪怎么抱怨何清,黄友都是客客气气的样子。只管低头致歉。 最终,安迪决定一起去琴行看看情况。 “按照二胡女鬼说的,她的心愿就是再拉一次二胡,达成夙愿就放下执念,那么吹笛子的只有其他人,不,其他鬼了。”安迪在琴行一楼巡视了一圈,忽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一把小提琴面前,“这,这把琴!” “是这把琴的问题吗?”我跟着凑过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啊。 “这把琴是名家遗作啊!我都不知道它在中国!你不知道全世界多少人在竞价寻找这把琴!”安迪看上去对小提琴十分了解一般,熟练地套上一旁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了琴,“竟然,竟然能让我遇到。黄老板,这把琴……” 安迪还没说完,黄友就微笑着接上了话,“这琴您试吧,您请自便。不过,不卖。”黄友的表情还是笑着,不过他的笑里,透露着一股坚定。说不卖,就是不卖的坚定。 安迪和他沉默着较量了许久,才终于像是放弃了一般,轻轻将琴放了回去,“那,这次的费用,就用这把琴的演奏机会来支付吧。” 黄友像是接受了这个条件,点了点头,“不出售,只可试演奏。那就麻烦二位大师帮帮我了。” 安迪非常肉疼地咬了咬呀,看起来他是真的很想要这把小提琴啊。 确定一楼店面没有问题以后,黄友带着我们来到了仓库和琴房的楼层。安迪指了指仓库,“这里有什么?” 黄友非常大方地打开了仓库,“都是一些还没卖出去的乐器,还有就是音乐学院仓库里整理出来的库存,我正在抓紧修理。” “那天,那把二胡,你就是从这里取出来的。”我指了指其中一个空箱子。 黄友像是恍然大悟,“我就说,这里的乐器好像少了好几件,还以为是我的登记出了问题。” 安迪用余光瞄了一眼仓库里面的货品,好像是不死心地在寻找有没有其他中意的乐器,不过大多数乐器都在盒子里收纳着,我看安迪没有什么收获。 “那问题应该就出在这些乐器了。”安迪翻了翻,“学院仓库还有其他的乐器吗?” 黄友点头,“有,那架不对劲的钢琴以外,还有不少。” “小飞,今晚你再陪黄老板一晚。我去学院仓库看看。”安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蹲在地上翻了翻纸盒,“就算只是借一夜身体完成夙愿,也经不住整夜整夜的鬼上身啊,阴气这东西,深入骨髓了,是会折阳寿的。” 于是,我又和黄友重复了他之前一天的生活。 晚上处理完顾客的订单,整理好店里的乐器和工具,喝杯茶休息一会,上楼洗漱,在琴房演奏一会乐器,再回房睡觉。他的生活极为规律,除了加急修理的时候加班,实在需要出门采购乐器、零配件的时候不在,一年365天有360天都守在琴行。 黄友刚躺下,安迪就给了发了张图片,是学院的旧仓库。不知道安迪是怎么混进学校里的,图片上的仓库看着有些年代了,仓库外的门牌都还是九十年代的风格,一扇金属网的防盗门后面是破破旧旧的木门。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黄友,似乎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几分钟后,安迪给我发了一段小视频。仓库里的乐器大部分都和黄友店里一样,打包在了纸箱里,剩下的则都堆放在一排排的货架上。安迪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箱子里是一把萨克斯。 视频还没看完,黄友忽然就坐了起来,和前一天晚上一样,他起身穿鞋,向自己的仓库走去。 我跟着黄友一路来到他的仓库。如果和之前一样的话,他会拿起一件乐器,去某个地点,再次通宵演奏。 可今晚,黄友看着有些不对劲。 他来到仓库以后茫然地站了一会,又忽然在原地转了一圈,整个人都不安了起来。很快,黄友开始疯狂拆开学院搬回来的那些箱子,好像在找些什么。 他暴力地撕开封条,随意地在箱子里翻找,推开原本堆得好好地货物。 那暴躁的身形看着和原本儒雅的黄友一点都不像。而且按照黄友本人所说,他绝对不会对乐器做出那样的事情的。 我觉得不能再继续这样了,取出一枚安迪给我的符咒就往黄友身上贴去。 可他好像背后能看见一样,我刚靠近两步,就立刻转身逃了开去。 那一瞬间,就着外面的街灯我看清楚了黄友现在的面孔。 两眼圆瞪,嘴角拉开,龇着牙。狰狞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人,倒像是野兽。 看起来是已经被附身了。 我立刻两步追上。这仓库本就不大,想要逃走并没有多少空间,而且黄友的行动怎么会有我快。 然而眼见着就近在眼前的人,忽然以诡异的角度往上一跳,一下就腾挪而起,蹲在了货架顶上。 这会我看不见黄友的表情,但是从角度来说,他在盯着我。 看来只靠符咒不能和平解决了。我转手从身后抽出了黑刃。 黑刃出鞘的瞬间,黄友立刻向着反方向逃窜了去。我赶紧追上,一路来到楼下,黄友已经狂奔到了店门口。这次他竟然没有取钥匙开门,而是疯狂地扯着店门的锁,打在防盗门上砰砰砰砰直响。 第三百四十六章鬼发狂 我追过去,趁黄友对着店门发狂,抬手就是一刀虚空斩去,想利用刀中驱邪阵法的力量将附身黄友的东西逼出来。 可眼见着刀锋已经堪堪到了身侧,黄友还是那副狂躁的样子,甚至眼角似乎都要有血渗出一般。 见我用刀攻来,黄友放弃了店门,抬手就是一把乐器砸来。 我去!这不是他刚修好的琴吗! 顾不得那么多了,我赶紧接下,稳稳地放好,再一转头,黄友又是第二件乐器砸了过来。 不管俯身的是什么鬼,你这是想要玩死我。 趁黄友暴躁地甩出去一支笛子,我立刻提刀近身,虚晃一刀以后,终于将符咒贴到了黄友身上。尽管符咒不在额头,法力效果没那么好,可是想要逼这个发狂的魂魄离体,加上黑刃的威胁还是够了的。 黄友的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从他身体里出来的,竟然是看着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哥。 一从黄友的身体里被逼出来,那小哥就从暴躁男变成了低头含胸的样子,刚才的好事好像都和他没关系一样。 这小哥还保持着死时的样子,头发蓬乱,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全身看着都是浮肿的。大约是死后尸体一直没有被发现,已经开始腐烂的时候魂魄都还在尸体里吧。 看他这会局促地扣手,完全不像刚才发狂暴躁的样子,我觉得说不定还可以对话。 回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黄友,刚才贴在他身上的符咒是安迪给我的,原本还以为只是最普通的辟邪符咒。 不过这会看起来,安迪还是靠谱的。 “冷静下来了?”我看了看眼前的浮肿小哥,也不知道生前没肿的时候是不是这么难看啊。 浮肿小哥疯狂点了点头。 “讲话。你为什么上他的身,想玩乐器?”我猜原本应该是之前几天都一样的剧情。 那小哥疯狂点头,“是,是的……我想,我想再敲一次鼓,再敲一次就好。真的,再敲一次鼓我就放弃这个世界。”说着居然还哭了起来。 “鬼没有眼泪的,别擦了。”我看他拿衣服下摆在脸上一个劲的瞎抹,“你刚才是因为没有找到鼓发狂吗?” 浮肿小哥又是一个劲的点头,干抽了两声,哭哭啼啼地说:“我的鼓,我的鼓……不,我,我没有鼓呜啊啊啊啊啊!” 我勒个去,这什么逻辑? 不过也对,就算是音院的学生,有个自己的小提琴笛子什么的比较普通吧,有自己的鼓?这个画风我脑补不来啊。 还没等我继续问下去,浮肿小哥的身形忽然有了一丝扭曲,他也不再难听的哭嚎,忽然在店里一阵乱窜。 这次和之前的发狂不一样了,小哥丢出来的东西都像是有了巨大的攻击力,随便一支笔都能穿破玻璃柜台的台面。 不一会黄友的店里就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唉,你说好好讲话不好么,非要动武。 他不再俯身黄友,我用刀再没有了什么顾忌,不过两下手起刀落,那小哥就已经被刀中阵法收服,无力地在空中折腾了两下自己以后,慢慢消散了开去。 剩下我贴着黑刃站在店里。要是来个不认识的人,怕不是要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干的。 刚准备去把地上的黄友扶起来,门外忽然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 我心里一惊,小心翼翼提着刀去看。 门外的竟然是安迪。 我取来黄友的钥匙开门,安迪一进门就一连串地追问,“这边什么情况了?魂魄呢?黄友呢?这一地的乱七八糟是what?oh!我的天!那把琴还好吗?” 我看他立刻跑去找那把号称名家之手的琴,还好,还是完好的,不让我怀疑安迪可能现场就要让我往生去了。 一边让安迪帮我将黄友扶起来,一边大概和安迪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安迪让我将黄友放在店里椅子上,随他去仓库看看。 仓库里,黄友刚才被附身后造成的混乱还在,虽然比店里的情况好一些,也是一地乐器和箱子摞在一起。 安迪起手一枚符咒打出,紧接着又取出一瓶我没见过的液体,对着空中喷了两下。 有些像空气净化器? 我使劲吸了两口。 安迪立刻给了我后脑勺一巴掌,“吸什么呢,那是显影剂。” “显什么?”我摸摸头,“你别把我打傻了啊,要爱护我,爱护懂吗?” 然而安迪懒得离我,将地上的纸箱稍微整理了一下,指着乐器让我看。 不一会,乐器上就都出现了一张张不同的人脸。表情都格外狰狞,有的保持着吊死鬼的死相,有的和刚才的浮肿小哥一样,脸肿的快要撑破了。 “卧槽这什么情况?每个乐器上都有魂魄?”我之前来过仓库,一点都没有感觉到魂魄的气息,它们并不像作祟的魂魄一样,只是和我们周身的游魂一般,目前还算是无害地存在着。 安迪点了点头,“学院仓库也是,基本都这个情况。” “这个,这个不会是自然形成的吧?”你要说一个两个孤魂野鬼闹事或者异变还比较有可能,眼前这个诡异的景象,“他们是被封进乐器里的吗?”我试着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毕竟他们的脸看着都很狰狞。这一地附着魂魄的乐器堆在一起,看着就跟无数尸体的头颅堆在一起似的。 “小飞,你看你这不是不傻嘛,挺聪明的。”安迪笑了笑,抬手一挥,将空中那张符咒贴在了一把小提琴上。 砰。 那符咒竟然碰出了小火花,燃烧殆尽。 “这又是怎么了?”我以为这些魂魄都是因为一些死前执念留在世间,怨念和阴气都不算强,所以还能用语言沟通,夙愿达成就能好好上路去了。应该是比较好对付的。 可是跟安迪的符咒硬刚?这不像啊,刚才的浮肿小哥就算暴躁起来也就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到处乱扔乱打,连出门都不会穿墙啊,一点都没有做鬼的自觉。 安迪皱着眉,“你说的不错,他们是被人为封进乐器里的,而且是一死就被封了进去。本来,被封进乐器里的这些魂魄,并没有什么力量。只是将他们封进乐器里的人,用了强力的法阵。” 安迪又是一枚符咒打出去,砰地一团火花,符咒又在空中烧了个干净。 第三百四十七章破阵之法 我头疼地看着一地的乐器和它们上面的魂魄。 这和阴兵过阵还不一样,我的刀只可破魂不能斩人,乐器也不行。要想强行破除法阵,诛邪肯定是能做到的,只是这乐器,一件都别想要了。 这么干,怕是要了黄友的命。他那么爱惜乐器的人,不会同意的。 安迪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没办法,破阵。” 嗯?破阵,我没学过啊大哥,你别看着我啊。 安迪看我一脸迷茫,叹了口气,“你说陈奇也好洛蜀也好,怎么没人给你补补课呢。我给你看的笔记你是不是都睡觉睡忘了啊。” 这个,对实战又用的部分我是记得了,可是有的地方又很难懂啊。 “算了算了,现在不宜动手,我去准备准备,白天破阵吧。再这么继续折腾下去,这一片的阴气都要乱了。那个黄友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安迪像是认输一般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撑?我觉得黄友状态还行啊?”我看着安迪在四周墙壁上贴上符咒。 “他脖子里的玉坠,那是何清的手法。要是没那个,你以为他还能这么安稳地每天开店工作,晚上再被鬼上个身吗?”安迪将我从仓库拉出来,一甩手再用朱砂写的符咒将门封上,“黄友醒了你通知我,我回去准备点东西。” 说完安迪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我将他送出店门,回头看了看椅子上垂着头睡得很香的黄友。 果然,他的脖子里垂着一块用金链子串起来的玉坠。玉坠不大,看上去是个乐器的模样,想了半天我才想起来名字,教科书上有过的,编钟。 编钟是中国传统音乐史上重镇,而且水平极高,战国时候的编钟就能演奏出现在钢琴上的每个音。这个编钟玉坠倒是很符合黄友喜欢乐器的性格。 我抬头看了看他。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这双眼睛似乎深的看不到底,让我有些心慌战栗。 可冷静下来,这是黄友啊。只是,眼神十分的不像,难道又被附体了? 不过片刻,他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微笑表情,将玉坠轻轻塞回衣服里,“请问大师,这是怎么了?” 呃,这个我要怎么跟你解释啊老板。黄友看着店里一地狼藉的景象,竟然没有吃惊也没有愤怒,甚至连感情的波动都不怎么有,只是简单听我讲完缘由,就自己拿起工具打扫了起来。 这一刻,我似乎感受到了安迪所受的,与何清有关系的都不简单。 普通的琴行老板,绝对不会这么冷静。 可黄友又没做什么坏事,充其量只能说是个过分客气的大叔,抬手不打笑脸人,我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手上已经和他一样,拿起了清扫工具打扫店铺。 这一片狼藉的店铺今天也不能营业,于是黄友难得地挂出了今日暂停营业的告示。 我们俩忙了许久,总算一楼的店铺看着像个样子了,安迪拖着一只旅行箱走了进来。 那旅行箱不大,有着皮质的箱体和非常绅士风的设计,看着很像是那几个有名的国际箱包品牌的出品。安迪就将它草草放在地上,摊开了箱子以后,里面是一堆红绳、符咒,还有手办? “喂,安迪,你是不是拿错东西了?”我差点手一抖给他摔了。 安迪立刻从我手里抢过手办,“被乱碰。这东西也是法器,你不懂。” 哈? 黄友也是饶有兴趣地看了看,箱子里的迷你手办占了绝大多数,还都是不同的造型。 “原本应该是用人偶。可手办也是人偶懂不懂。而且,手办虽然是商品,但是这种周边产品,很容易吸收粉丝的狂热,对于上面那群执念鬼是最适合了。”安迪竟然耐心地给我解释了这些手办的用途。 讲完这些,安迪让黄友在店里坐下,接着用朱砂在他周围画了个圈,“黄老板,麻烦你暂时就待在这个圈里,等我们让你出来的时候再出来。很快的,坚持一会。” 黄友微笑着点头答应,还客气地让我们自己倒些茶水。 安迪带着其他东西和我来到了仓库。 门上的朱砂符咒还安好的贴着。 确认了眼神,我是要去开门的人。 揭开符咒,推开仓库的门。一阵风猛地向我吹来。出于本能,我一歪头闪过,身后的安迪却已经出手。 将我推进仓库,安迪反手一枚符咒又从里面封门,接着从箱子里取出红线,飞快地在仓库里绕了几圈。期间一直有一阵阴风试图扰乱安迪布阵,我只能用黑刃客气地招待了一下。 布置好了红线,安迪又将手办取出,依次在它们身边用毛笔画了敕令字样,接着将一叠符咒交给我:“等会哪个手办有符咒进去了,你就去贴上符咒就行。” 说完,安迪取出了一把弧形小刀。刀鞘上镶嵌着蓝色红色各种宝石,绕着中间的一颗珍珠形成了众星拱月一般的图样。刀柄上也刻着细密的纹样。安迪将弯刀从刀鞘抽出,刀刃上一股寒意闪现,精光一盛。 这是把好刀! 不用摸我就能感受到刀上的精气。尽管用过的刀不多,可是经过和雪浪、黑刃、诛邪的相处,我像是已经和刀有了心灵默契一般,安迪这把刀一出鞘我就能感受到它的刀气。 安迪将刀递到了我手中,“这刀经历过血的洗礼,完全可以破阵。” “嗯?我?破阵?”我手中拿着这把小弯刀,已经恨不得立刻将它挥出。可是破阵?怎么破? 安迪用符咒将弯刀的刀刃包裹起来,又用笔蘸了朱砂,写上了现在的时辰,“你去用刀在每件乐器上划两下,注意控制力量啊。” 根据安迪所说,我用弯刀先在一把小提琴上划拨了两下。 立刻就有一阵黑烟一样的东西从小提琴琴身升腾而起。 我避让了一下,那股黑烟就直冲着安迪而去了。 安迪一手并起剑指,一手持着符咒,抬手一挥,用符咒向那黑烟打去,一边还分身向我喊,“小飞继续,别停。” 我加快速度,在每件乐器上用弯刀刀气划过两下,无数黑烟腾起,互相纠缠着就像安迪飞去,那些黑烟绕着安迪纠缠了片刻,忽然互相聚拢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黑云,悬浮在了仓库空中。 第三百四十八章洛蜀归来 黑云在空中盘旋片刻,整个屋子里都旋起了大风,纸盒被吹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里各种乐器还互相碰撞,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我猜楼下的黄友听着应该挺心疼的。 安迪起手三枚符咒送出,脚下踩着一定的步伐,口中呵斥一个散字,那团黑云忽然安静了下来,慢慢绕着乐器散了开来,回到了原本薄雾一样的状态。 接着安迪一抖手中的红线,整个屋子里的红线都跟着按照一定节奏抖动起来。那些黑云像是被红线圈在一定的范围里,跟着红线以安迪的频率上下抖动。零散的黑云变为了一个个黑团。 安迪手中的节奏一停,便有一个黑团直直地飞向其中一个御姐手办,按照安迪说的,我立刻将符咒贴上,我便看见那御姐手办好像活了一样,眼珠转了一转。 还没等我仔细观察,更多黑团纷纷向不同的手办飞去,我依次将符咒贴完,安迪这才停下了手中的抖动,用一只蓝底黑字的布袋将手办一一收起,在布袋上贴上了封字符。 “大功告成了。”安迪拍了拍布袋,“这些魂魄怨念不强,让何清自己处理去吧。” 噢噢噢,这就完了? 感觉很简单嘛。 我的表情可能是写在了脸上,安迪很快就嫌弃地将布袋交给我提着,自己收起其他工具。 “你觉得简单是吧。可是没有这收魂网,没有改装过的手办,没有法力,这么多魂魄,你要干到什么时候?”安迪一番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确实,我看举手投足间如行云流水,一套流程都走的非常顺畅,可是这么多数量的魂魄,我一个人可能就手忙脚乱了。 一个念头忽然在我心中升起,“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魂魄被封在不同的乐器里?这,这不科学啊。”按道理这些怨念不算身后的魂魄会随着时间越来越稀薄,最终自然往生啊。而且都缠着黄友?这是,有人针对黄友? “我们只负责辟邪。有其他问题你可以当面去问黄友。至于魂魄封在乐器中,一定是有人别有用心设下的局。这些魂魄不是用来被超度的,而是用来养鬼气的。如果不是黄友修理了乐器,相当于打开了封印,它们会在这些乐器里不断攒机怨气,最终就像养蛊一样。”安迪解释完毕,顺手拍了张照片,“好了,发给何清,任务结束。今天晚上可以回去和小姐姐喝酒玩啦~” 看来安迪这么积极的处理掉手上的事件,不是看何清的面子,而是为了自己爽一爽啊。 我们下了楼,跟黄友解释了一下发生的事情,他倒是毫不意外的样子。 “黄老板,我们帮得了你一次两次,不能保证你永远安全。如果有人想要针对你的话,一定会再回来的。”安迪将一枚银质护身符捏在手上,“本来,应该把这个给你。可是何清的那枚玉坠子……你把这枚护身符放在店里吧。玉还是随身带着。” 黄友一边感激,一边谦让那枚护身符。 安迪只能笑了笑说道,“我不是免费的,这算在收费项目里。以后有空我会来找你试琴的。”安迪看了看店里的那架他一直惦记的小提琴。 黄友点了点头,这才终于将银质护身符收下。 “黄老板,恕我多言,你要是心里有个大概的对象,还是早点解决这件事情的好。”我还是觉得黄友这态度也太淡定了点?一般人这种时候不应该哭着要找出仇人以绝后患嘛。 黄友笑了笑没有说话,倒是安迪扯了我一下,将我拉出了黄友的琴行。 出了门我就问他什么意思。 安迪给了我一拳就问:“他认识何清,剩下的事情就不是要我们管的了。” 也对。我都忘了,这是何清大哥介绍的。 “可是,如果有人刻意养鬼,又怎么会给黄友机会一个个的修理呢?”我想不通,要是针对他的话,直接等养成鬼王不就好了吗。 “如果不是何清的玉坠子,你以为黄友能平安无事?乐器的怨念缠身,每天增加新的阴魂附体,他早就要阳寿折损了。”安迪看了看我手中装着手办的袋子,“这些等洛蜀回来了让他拿去超度。” 说曹操,曹操到。 我们刚回别墅,客厅里就坐着风尘仆仆大包小包的洛蜀。 那个场景,跟大学寒假开学返校的学生几乎没什么区别。周围摆着几个刚打开的箱子,箱子里掏出来的东西几乎铺满了沙发茶几。 区别么,就是别人开学是带吃的用的,洛蜀回来是带了一堆法器。 “你们回来的正好,这些法器是我那些师祖师叔们给的,品质都不错,我来给你们分一分啊。”洛蜀从一进门就抓住我和安迪。 还有分法器这么好的事情?洛蜀道长看来在师门里相当吃得开啊。 不过法器可以等等,我先把怀里那一大包手办塞给了洛蜀,简单给他讲了事情的经过,让他照安迪说的拿去超度这些魂魄。 洛蜀听说是何清的朋友,倒是没有推辞,接过了手办就吐槽起了何清,“我就说怎么这么快就把我踹回来了。合着是有活等着我干。安迪,你说那枚玉坠是我师兄的手法?” 安迪点头,“所用的阵法是他的,连刻工都是。” “刻工?是说那枚玉坠是何清大哥刻的?这么厉害?”我倒是没看出来这么多,那枚玉坠里藏了辟邪护体的法阵我知道,出自道家手法也隐约能感受到。 洛蜀一边从箱子里掏出一大包沉沉的东西一边向我解释:“我师兄是广陵人,曾经玉雕广陵工声明天下,可惜后来式微,手艺只能代代相传,连徒弟都难招。他就是广陵工何家的传人。但是一般请不到他亲自出手刻玉。这位黄友道友,可能惹上的不止这些魂魄。” 说完洛蜀将他从箱子取出来的东西打开:安迪寄过去的那些古钱币。 “哟,何清处理完了?怎么说?”安迪这下来了兴趣,立刻凑过去,拿起两枚就在手上颠了一下。 第三百四十九章林中尸块 “古钱没错,土里刚出来的,阴气重,师兄留了一部分,这些让我带回来等二月二拿去做场水陆清洗清洗,起码能做个保平安的法器。”洛蜀取出其中一枚,“不过这些古钱,师兄说不像是流通用的。倒像是钱庄贮藏的。”顿了一顿,洛蜀抬眼看了看我们,“他让我们去查一查。” “我拒绝。”安迪非常果断,“何清牵扯的就没好事。” 洛蜀叹了口气,看来是对安迪的拒绝早就心里有数,“等二月二过了再说,你别激动。” 话还没说完,手机震动,我们三人纷纷掏出手机。是新的任务。 郊区碎尸。 郊区碎尸的任务详情基本看名字就能想象。 在安迪和洛蜀的目送下,我提着刀就出发去和吴叔会合了。 洛蜀说要超度那堆手办,安迪说有其他事情,把我就给踹了出门。 吴叔开车来街边接了我,一路油门踩下去,直奔市郊的现场。 路上吴叔给我讲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基本就差骂人了。 新年的气氛还没过去,就有人搞出这种案子来添堵,他们领导都差点没掀桌。全局都没能过个好年。 现场在市郊的一处森林公园。这里划归市里成为新区也就两三年,这一处森林公园在我小时候好像还是片荒无人烟的林子,后来根据政策申报建设的森林保护公园。这两年发展旅游,游客不算少,甚至还有几处森林别墅,外观看着还算不错的木头小屋,据说是对外出租的。 吴叔给门外打了个招呼,一路带着我往里面开。 可是这里车行道有限,从最近的地方停下车,一路走到森林公园腹地,我们就花了半个多小时。 这里不是游客接待区,属于森林保护区,基本还是没开发的样子。遮天蔽日的树林绕着一片平静的湖面展开,除了脚下铺设的简单小路,由于这里的湿地地质,其他地方都不算好走。 就在这片林子里,有护林员发现了几包垃圾袋。这里离游客区不算特别远,偶尔也有写生拍照的人偷偷摸摸进来,护林员以为是游客偷懒丢进来的垃圾,也没多想就拎起来打算回收。 可是袋子一提有些沉,在树枝上不小心刮了一下之后竟然流出了红色的液体。护林员这下有点慌了,怕是什么保护动物被盗猎,打开垃圾袋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堆腐烂的内脏。 接警中心的电话记录里,护林员打电话的时候都是语无伦次,几乎讲不清到底在哪。 最开始是法医和刑侦来的,那些碎尸被按照内脏、四肢、躯干、头颅的类别,分别打包在四个垃圾袋中。诡异的是法医鉴定时发现,碎尸来自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人。 也就是说,这里远不止一位死者。 按照多重杀人案查了一段时间,调监控查失踪人口梳理人际关系,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 原本以为是因为过年期间人口流动较大,案子难查。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在保护区里又发现了垃圾袋。 还是内脏、四肢、躯干、头颅四包,这次甚至还有小孩子的头颅,连眼睑都被割去了,法医鉴定完一再强调手法十分利落,不像是初犯,而且看尸体的状况,比之前发现的那包垃圾袋时间要久。 新年期间,局里硬是把案子给摁住了,却查来查去一点进展都没有,刑侦科差点加班到过不了年。 直到初五那天,他们又接到了护林员的报警电话,这次他连垃圾袋都不愿意打开,远远地看见了就直接报了警。 带着法医赶到现场一看,果然还是装了碎尸的袋子。 法医将尸体带回去对比了以后确定又是来自不同人的身体部分,而且死亡时间不超过72小时,死前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囚禁,体表有许多刻画的痕迹和烧灼的痕迹。 按照囚禁虐待的恶劣性质杀人案,寻找失踪人口线索,这次终于查到了一些。 前前后后十二包尸块,来自至少十一个人,经过调查核实,能确定失踪的有八人,他们年龄层次不一,居住地址、教育水平、人际关系各不相同。 其中有两位是同一单位的同事,有三位是同校同学。另外有一具女尸身份怀疑是碎尸包里那个小朋友的幼儿园老师,正在寻找家属检测。 “那这个,应该是恶劣杀人案?怎么到了吴叔这里?”我站在林间,吴叔将发现尸块的地方指给我看。一阵冬日的冷风从树林间吹来,带着潮湿阴冷的气息。头顶的树枝唰唰地摆动着,日光越发的照不进来了。 吴叔脸色铁青,指了指周围的地面,“技侦回头看……啊,就是从头梳理一遍案情资料,找找有没有遗漏或者新思路的时候,发现现场照片来看,地面的脚印只有护林员和我们的。第一次护林员踩过去还不明显,最后一次他可是根本没走近。技侦法医第一个到的现场,当时地面照片上一个脚印都没有。” “是不是下过雨覆盖了脚印?”不过这里地面极为湿软,就算用落叶覆盖也不能再短期内完全让地面恢复平整。 吴叔摇了摇头,“我们的人排除了。最重要的是,法医检测了尸体,拼出了这个。” 几张照片被递到了我面前。 照片里是一具被拼凑了大半的人体,从四肢到背部被刻画上了一个总体来说接近于倒三角的符号。符号里还有不同的细节,整个背部看着几乎都是皮开肉绽。 第二张照片里也是一个倒三角的符号。却是在女尸正面,从上臂到腹部,看着都疼,这个三角里的细节图案和上一张照片的有些许不一样。 “法医说女尸身上的伤口是已经愈合了的。”吴叔掏出了烟,却又想起保护区不能吸,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活着的时候就被刻了,伤口已经长好了一段时间了。” 树林里的风忽然停了下来,一片安静的时候连一两只鸟扑腾翅膀的声音都能听见。 “其他的尸体腐烂情况严重,或者还没拼出来这么多,但是都有一些刻画符号,有的是死后,有的是生前。”吴叔又带我继续往林子里走,“这是第二次发现的地方。” 果然,是一片覆盖着薄薄水面的地方,看着并没有任何足迹,只有四出小坑,大约是尸体袋被放置的地方。 我摸了摸地面,一片潮湿里透着刺骨的冰凉。这冷不是因为冬季,是因为长久不见充足的日光而酝酿储藏的湿气和阴气。 “我们的人查了受害者的行踪,又查了这些符号。”吴叔将照片翻到最后一张,这张上是经过强化处理的符号,“怀疑是邪教。” 这世上还真的有杀人碎尸的邪教。而且就在我们身边,这么近的地方。这大概是比鬼怪更可怕的了。但是,邪教不是人犯下的罪吗? “我叫你来,是因为有受害者家属反映,有一位受害者突然开始梦游,而且有些瘆人。比如夜里起来生啃不知道哪里来的什么骨头,比如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家门,最后在公墓被找到。还有一位受害者突然放下家里的事情不管,儿女也不问,一心要辞职去‘亲近自然’,被家人拦下来之后突然就发狂了。家里人一个没看住就跑了出去。”吴叔翻了翻手上的案情笔记,“这里的偶然性太多,又牵扯到邪教,这么大的案子,你一定要来看看。” 最后吴叔带我走到了最新一次尸块发现的地方。 第三百五十章阴风鬼手 刚刚走到一片草地边上,一股阴风迎面而来,我下意识地避让,手已经按在了黑刃的刀柄之上。 可那阵阴风直直地吹向了并没有防范的吴叔,吴叔的帽子一掀,掉落在地,他赶紧俯身去捡。 那一瞬间我看见地面似乎有一双苍白干枯的手向着吴叔的脑袋伸出来。 我立刻抽出黑刃,一刀劈过去,擦着吴叔的脑袋而过,将他硬是吓了一跳。 “小飞,你你你,你不是中了邪吧?想,想怎么样?”吴叔捡起帽子拍了拍上面的水和土,戴是不能戴了,只能抱在手里。 我解释了一下刚才看到的,吴叔皱了皱眉,“我们这行有句话,头上有神明,一个是头顶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要对得起良心。另一个,是说我们这帽子上啊,这警徽。” 他说的有道理,警徽上的国会、盾牌、长城和松枝,哪一个都能对这些脏东西起着震慑作用,因此刚才才会有那么一阵阴风。我原以为是冲着我来的,实际上从最开始就是冲着吴叔去的。 这件事,肯定不是邪教杀人那么简单。 我将出门前洛蜀给我塞的符咒按照方位贴在四周树上,让吴叔叮嘱同事和护林员暂时别动这些符咒。 接着,就要去看一看现场发掘的尸块了。 说实话我并不想看。 我一个原本看恐怖片还要抱着被子的人,现在好歹是对鬼啊什么的稍微习惯了些。尸块,这种超出我常识范围的存在,根本不想看。刚才的照片已经看得我胃里翻江倒海了。 可是那些刻画的符号,我总觉得不只是单纯的符号意义,只有现场看了才能感受到其中有没有阴气或是恶灵之力。 在法医处停尸房等着我们的,还是董姐。 上次陈医生的事情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总之先给长辈拜年!“董姐,新年好!祝你……”我还没想好祝福什么,她就已经敷衍地回了我一句新年好,之后就转身往里面办公室走去了。 “董姐都三天没回家了,她儿子快不理她了。”吴叔悄悄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你别惹她啊。” 然而这句话显然是被董姐听见了。 她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老吴。我站在旁边受到了溅射性伤害。 不过董姐到了办公室就给了我们厚厚一跌法医检验的资料。呃,虽然我基本看不懂。 董姐将尸体上的符号用x光拍片后提取皮下伤痕,这样比体表伤痕看着清晰很多,接着她将同一人的尸块拼接,这才有了吴叔给我的那些照片。其他没有拼接好的或者是伤痕不明显的,她都整理成了完整的资料。 “我干了尸检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个数量的尸块。而且同一具尸体上的尸块死亡时间竟然不一样。唯一的科学解释就是有人在碎尸切割后进行了分别储藏,不同的尸块储藏环境有不同的腐烂程度。”董姐推开桌面的一堆资料,给我们看了一张死亡时间推测表,“这些尸块上的符号,最开始我们以为和碎尸一样是尸体虐待的一部分,拼成符号以后才发现,尸块的伤口是由相似的工具造成的。切割和刻画是不同工具。而刻画时力度不一,看上去非常疑似多人作案,并非单一凶手。” 董姐说话做事都非常干练,说完关键信息就带我们走向储藏尸块的停尸房。 想到上次陈医生还在这里大闹一场我就对冰冷的停尸房充满担心。 不过董姐像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直接打开了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是拼接的比较完整的一具男尸。 还行,我还能坚持。 我的胃,还很坚挺。 不过董姐显然已经很嫌弃我了,“那边有垃圾桶,别污染物证。” 好的遵命,我会尽量坚持住的! 尸体的腐烂情况比较糟糕,但是尸臭味比之前的瘴气味要好多了。这具男尸的刻画符号也是从两臂到腹部,从正面刻画,有些地方看着刀痕很浅,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虽说董姐尽量拼凑了尸体,可是尸块之间的刀痕,缺失的左腿,血肉模糊的刀痕,再加上腐烂的状况,我看着一阵阵头皮发麻。 集中注意力颜飞! 我的重点应该是他身体上被刻画的符号。这个倒三角的符号里刻着蛇一样的曲线,曲线之间互相缠绕。 有一瞬间,我好像看见这些蛇动了起来。可是一眨眼又还是原样。 可以十分确定的是符号上带着浓重的阴气,而且恶意满溢,和尸体死后的怨气结合,尽管三魂七魄都已经不在尸身,残留的气息还是非常的强烈。 这背后一定有人利用人死时的强烈怨念和疼痛,进行过专门的仪式,这背后的邪教,总让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吴叔从我的表情上确定了这事肯定有着超自然的力量在里面,就示意董姐将尸块放了回去。 我不能再坚持看其他尸块了,带着董姐的照片就先让吴叔送我回了唐家别墅。 这件事情说不定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如果对方是有组织的话,其实我很担心是不是第二个九星宗一样的存在。 我想和安迪洛蜀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回了别墅,还没坐稳,洛蜀就来了电话,他去收服一只吊死鬼,让我有空了去和他会合。安迪也出门还没有回来。 我只有将照片先放下,出发根据洛蜀的指示去找他。 洛蜀发来的地址在一处棚改区。这里到处都是违建的房子,连小巷子里都堆满了各种生活用品和车辆。 低矮的房屋建筑互相交错,几乎很难分清楚哪些是一户。 我站在巷子口犹豫了片刻,就算有定位和地址也很难分清楚这些房子哪户是哪户。低矮的屋檐遮住了大半的阳光,所有来往的人都行迹匆匆,就算我问了路,也都是摆摆手说句不清楚就走开了。 手足无措的时候,我看见了旁边一户塑料膜蒙着木门框的破旧小屋前,一位裹着厚厚的围巾的大妈,从刚才起好像就一直在盯着我。 第三百五十一章鬼打墙 应该,只是因为我是生面孔吧。 我也没多想,尽量保持笑容向大妈问了路,“大妈新年好,请问一下,即丁巷三十九号怎么走啊?” 大妈的表情并没有特别欢迎我的意思,她既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也没有像我们小区周围的那些大妈一样从谈对象没有到什么工作一通打听。 难道是大妈听力不太好? 我凑近了又大声的问了一遍,“大妈!新年好!请问……” 话还没说完,大妈皱着眉拉着脸就挥着手拦住了我,“以为我聋啦?呸!即丁巷那边去!” 嘿,这个大妈真的是……不过虽然说话难听,她还是给我指了路。 只是在我按照她指的方向走了以后,还在身后一直一直地盯着我。让人心里有点发毛。 我回头看了几次,大妈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也没有躲避我的视线,只是一直看着我走向巷子的深处。 背着大妈令人心里发毛的视线,我试图找到门上的门牌号。可是连续看了好几家,都只有破旧的木门或是铁门,好不容易看到一户有门牌的,写着即丁巷一百六十七号。前后没有对照,该往哪边找去我都不知道,只能继续在这一片转悠。 很快我就觉得四周的建筑好像似曾相识的样子。 差不多的木门,差不多的对联,差不多的……咦,即丁巷一百六十七号。 我又……回来了? 后背一阵冷汗。我不记得刚才有走回头路,甚至好像连转弯都没有两个。 冷静啊颜飞。仔细思考,不要慌。 想着找人问下路,可是整条巷子都像是死了一样的安静。每户的大门都是紧闭。 掏出手机,想联系洛蜀,然而没有信号? 不不不,这里还没有出市区啊。怎么可能连信号都没有。 我试着再走了一段巷子,刚才路过的一处破旧木门又出现了。这户门上都没有贴上新对联,刚才就让我印象深刻。 鬼打墙。 我心里只剩下这一个选项了。 可是怎么回想所有看过的笔记和上过的课,只记得鬼打墙的时候不能慌,否则只会困死其中,有法力的话可以通过召唤式神或者敕令符咒击退鬼魂。那我这种没有法力怎么办? 身边的符咒都用在刚才和吴叔去的森林公园里了。 我感到一阵阵冷汗。 等也不是,跑也不是。要是有个鬼这会冲出来跟我打一场还好。 身后一阵阴风。 我抬手拔刀,转身之前就是一刀砍过去,没想到对方却接住了这一刀。 那不知道该说是人是鬼的东西龇着一口狗一样的牙齿,用牙硬接住了我的黑刃。虽然顶着一颗人头,它却浑身是漆黑的长毛,四肢着地,绿油油的眼睛直盯着我。 手里一用劲,我寸着力气将刀刃一抖,人头犬身的东西立刻松了口,转而退了两步。 原以为它知难而退。没想到退了两步以后它拔腿就向我冲了过来,前肢高高举起,像是要向我的脖子扑过来一样。 横刀切过,我一个俯身就从它身下避让了过去。 那人头犬身的东西才一着地就呜噜噜地低吼着转身又朝我扑了过来。 行为举止和发狂的狗似的,我要是输给它了岂不是太没面子。 黑刃早就在我手中人刀合一,顺着心中所想,刀锋所指之处皆是破风之声。人头犬身的怪物自然也没能逃过两招。它不过是借着动物本能一样的反应,利用爪牙攻击躲闪。前后几招,熟悉了它的行动模式,我一个假动作俯身,它就扑了上来,我顺势送出了一刀,一个猛虎掏心,嗷呜一声结束了人头狗身的怪物。 它冲的极猛,几乎可以说是被我的刀开膛破肚还掏了心。黑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不知道它还有没有同伙,我警惕地看着四周。 “颜飞!”是熟悉的声音,“道友!”洛蜀道长来了。 “你就不能早点来么,我这都结束一轮了。”我将地上的犬尸指给他看,“也不知道是什么成了精。” 赶来的洛蜀看我没事像是放下了心,松了一口气,“干得不错啊。比以前有进步多了。不过,这不是成精。具体的等我给你解释,这里不方便。”洛蜀看了一圈四周的民宿,从大衣衣摆里送出一张符咒,符咒接触到犬尸的一瞬间就将它化作了一滩清水,四散开去。 周围的民居还是那副破破旧旧的样子,每家每户都关着门窗。可是我发现好几处房子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了。果然我刚才遇到的是鬼打墙,一直被困在了同一段景象里,自己没能看穿么。 跟着洛蜀从各种小巷里穿过,我几乎不记得自己哪里转了弯哪里下了台阶。我们终于走进一处小院,小院有着掉漆的暗红色木门,推开门上一处小门,穿过一处狭窄的过道,竟然有一方不算小的院子。可惜院子里堆满了杂物和车辆,还有一处临时搭建的小屋,像是也住着人。院子里的大树只剩一棵存活,枯死的树都已经被砍去,只剩下树桩留在原地,变成了堆放象棋的棋盘。 这个院落也和刚才的巷子一样,离奇的安静。 “过年了,很多人回老家去,这里就跟空城一样。”洛蜀指了指院子里的临时小屋,“跟我进来。” 一推开吱呀作响的铁皮门,小屋里面的尘土和霉味伴随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只有门口的地方有一丝阳光照入,屋里黑的我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洛蜀带我穿过那小屋不大的厨房,走到里间。这里看上去姑且是卧室。一张大床占据了最主要的空间。剩下的地方堆放着几个塞满衣服杂物的收纳箱。 卧室虽然有窗户,却被后围墙完全挡死了,几乎没有阳光,顶上应该就是那棵留存的大树,树叶挂在薄薄的铁皮屋顶上哗啦哗啦地响着。 我抬头看了看顶上。昏暗的灯管旁,挂着大半截人。 准确地说,屋顶上挂着大半截鬼。 身着红衣红裤,脚踩大红绣鸳鸯的绣花鞋。 第三百五十二章道长的烟火气 非常标准答案式的吊死鬼,红衣女鬼。 阴风吹鬼,那女鬼的双足就在空中摇摆,一下,一下,不停地作着循环往复的机械运动。 自己屋里床上发现一只吊死鬼确实可怕,可是对于洛蜀来说,这种怨气较重的鬼魂也不是没有收服超度的办法。据说身着红衣的女性上吊自杀,心中的一口怨气就会在死后形成一股极大的力量,成为非常有诅咒力的怨灵。 我看了看女鬼,她似乎不是吊在房顶上,而是吊在房顶更高的地方,所以从屋里看上去她只有大半截的样子。虽然看着更可怕了,可是吊死鬼最有杀伤力的脸正好被屏蔽掉了,对我也是个好事。 再看看洛蜀,他不说话我也不敢开口。 洛蜀并没有做任何事情,只是确定我看完以后,拉着我又出了那屋子。 这次他从外面指了指半高的树上。 那里是一处树枝的分叉,虽说是分叉,也已经成长为了非常粗壮的树干,横向地伸展开来,正好遮挡在远离小棚屋的顶上。 吊死女鬼的上半截就挂在这处树枝上。 阴风吹过,她的身子就随风晃荡着晃荡着,竟然慢慢地转了过来。 爆裂的眼角,几乎突出的眼球,拉长的红色舌头和七窍流出的血痕。 如果不是洛蜀一枚符咒已经送出,我差点就想飞刀砸过去了。 可是那枚符咒也只是将女鬼封在了树上。仔细看过去,那树上似乎不止一枚符咒,还有一些不怎么看得清的小法器,被一根黑绳连接着,绕着树枝缠着。 心里憋了一百个问题,奈何现在洛蜀不开口,我不敢随意动作。 洛蜀俯身,从背包里拎出一件长长的道袍,往大衣外面一罩,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才开口问我,“看出来什么了吗?” 见他开口,我才敢把疑问一股脑丢出来,“这个吊死鬼只是挂着,什么都没干啊?而且看上去以前就被封印过,树上的那些法器我不怎么看得清,这是哪一家的手法我也不熟,不过如果有人处理过,还又出现了这样的吊死鬼,要么是之前的人水平太烂,要么是这里的风水被破坏的太厉害了吧。”这里原本应该是清清爽爽的院落,现在院子里四处风停水堵的,就算原本有做好的风水局也早就都不在了。 我以为我猜的还算准。洛蜀却是不以为意地勾唇一笑,说实话,他这么笑的时候特别像游戏里的反派,带着名门正派不应该有的叛逆和邪魅,“你就没考虑过最开始那些法器就不是为了封印而设的吗?” 洛蜀虽然是问句,可我觉得他心里已经有了结论。不然也不会为了一个吊死鬼把我抓来当苦力了。 “那,按照这个逻辑,现在吊死鬼只是一具枯魂挂着没有作祟,是因为那些法器法阵失灵了?它们原本应该是让这鬼更凶一些的?”我试图看清树上的那些法器,可惜树叶繁茂,逆着光几乎看不清楚。我对各家门派的法器又没什么特别的了解。 洛蜀轻哼了一声,算是认同了我的说法。 他已经穿好了道袍,又从身上取出五帝钱,将手一抚,一把金钱剑即刻出现在他的手中,“这里可不知一只鬼。那树上的阵法原本是为了给这树养魂聚灵。不然怎么会周围的树都死了,只有这棵这么茂盛呢。吊死鬼和水鬼一样,都要骗替身,引诱别人和自己一样的死法,好让自己投入轮回。可是这里的鬼,可不会投入轮回,它们连尸体带魂魄,都成了这棵树的营养。”洛蜀提着剑的时候整个人都和平时不一样了。 “连尸体?”我确认没有听错洛蜀所说的。 他点了点头,“吊死鬼也是人死了的,人死就有尸体。你知道这里埋了多少吗?” 我当然不知道。 49具。洛蜀恨恨地说。他的眼光与其是说是看着吊死女鬼,不如说是正在一遍遍地扫视那棵大树,“有人利用第一个吊死在这棵树上的姑娘,将她的执念封在这里,让她不停地引诱后人吊死在这里,这些吊死的姑娘都会身穿红衣而亡。没有火葬的时候,她们的尸体都埋在这里。后来有了火葬,吊死鬼会先让她们割下头发代替尸体,埋在树下,不得进入轮回。”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不攻击不作恶的鬼。甚至我还觉得她有一丝可怜。 哪个姑娘愿意这样把自己吊死呢。但凡人生有点希望,谁愿意载一颗大树上结束自己大好年华的生命呢。 可是洛蜀的眼神里都带着不屑和恨意,“做下这件事情的人,原本应该是想用吊死鬼淬成一株阴司木,这样的阴司木制成的法器具有强大的阴气和恶灵之力,是修邪魔之道的利器。” “道长,你是不是,知道是谁?”我觉得洛蜀平时不是这么感情用事的人。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事情。 可是我这句话一出口,洛蜀却突然平静了下来,他收起恨意,也不再解释,话题一转给我布置了人物,“道友,我们相识一场都是缘分。今天借你诛邪刀和你一用,主要是因为这四十九具冤魂我一个人可能难以应对。等会如果树下阴气一同爆发,我们甚至可能会被扯进血阵。你明白了吗?” 我想我的脸上只有苦笑的表情。都走到这一步了,我明白了又能怎样,我是不会拒绝洛蜀的。即便是堕入血阵,被恶灵攻击,被阵法侵蚀。 “你比我更了解下面可能会遇到的危险。你都不退,我怕什么。”笑了笑,我拍了拍洛蜀道长的肩,之前我一直是不敢这么干的,他是修道之人,我总觉得他少了点烟火气。 可是今天听他这一番话,我才了解到洛蜀心里烧着的那团火。这个道长,说是修道,可浑身都充满了烟火气。 “那,准备好了。”洛蜀还是给我塞了一叠符咒的,还有一面八卦镜,一块阴阳鱼,“万一有什么万一,八卦镜防身,阴阳鱼求救。” 向谁求救他没有说,我也没有问。 第三百五十三章阴司木 洛蜀绕着那棵大树在树根处洒了一圈拌了朱砂的糯米,手中的三清钟一直敲着固定的节奏。撒完糯米,洛蜀又将五帝钱的古钱剑咬在口中,双手相扣作法印手势,对着面前摆好的罗盘香烛一起手,狂风不知从哪里刮起,充满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洛蜀的罗盘香烛很快掀翻在地,他将五古钱剑接到手中,一剑刺出,直接将铺地的那块明黄布料订在了地上。 接着洛蜀口中念咒,手上一枚符咒噌地燃气了火焰,洛蜀将剑一抬,燃气火焰的符咒被那块明黄的法布裹挟着向大树飞去。 还没等火焰触碰到树干,附近的树叶已经像是被烤焦了一样纷纷蜷缩扭曲了起来,禁不住狂风的吹打,落成了一地残枝败叶。 可很快,树上吊着的女鬼就摇摆着双足,从那树枝上降了下来。 她脖子里的绳子还挂着,一直连到树干,有点像是刚出生的孩子,依靠脐带连接着母体。 那吊死鬼一脚踢开了燃烧的法布,火焰落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就熄灭了。 可洛蜀压根没去看。他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那吊死女鬼。 女鬼的身形一动,洛蜀就将手中的三清钟一阵急促地摇动。法力催动三清钟发出浑厚的铃声,这铃声荡涤里狂风小了一些,吊死女鬼的红衣也好像被无数利刃刮过一样,开始呈现破败的样子。 洛蜀的符咒已经紧接着送上,一面令旗在他手中与古钱剑配合舞动,口念急急如律令,一叠符咒一齐腾空而起,在空中摆出了八卦阵性,向着大树树干打了过去。 吊死女鬼将口张到了几乎半张脸的大小,长长的红舌猛地被甩了出来。八卦阵性的符咒落在吊死女鬼的舌头上就是一阵白雾,好像是滚开的水泼了上去一样,吊死女鬼浑身都被烫出了巨大的血泡。 原本还算面容姣好的女鬼这下子彻底变成了丑鬼。还在不断地翻滚,用长长的红色指甲到处抓挠。 还没等那吊死女鬼抓到什么。洛蜀的八卦阵就已经接近了树干。 一阵白雾也从树干上腾起。可是还没等符咒起作用有多久,树干上忽然流出了血红色的液体,虽然像是树液一样从树皮里渗出,可这些液体实在是太像人血了。不多一会,血水就布满了整棵树的树干,沾上血水的符咒失去了法力,纷纷坠落在树下。 那吊死女鬼缓了过来,立刻直直地伸着手向洛蜀所在的方向掐了过去。 我的手中已经握着了诛邪,只要她再接近一点,手起刀落绝不错过半分! 可就在我盯紧这个女鬼的时候,树上忽然又掉下一个瘦弱的身躯。 像是从上空被忽然投下一下,新出现的女鬼犹如刚死一样在疯狂挣扎。 紧接着,两个,三个,四个……越来越多的吊死鬼都身穿红衣,一头长长的黑发垂在身后,两眼爆裂,眼球都凸在外面,舌头也伸的老长,两足蹬着精美的绣花鞋,随风一飘一荡。这些吊死鬼很快就挂满了一树。一树的红色衣服和树干的血液相互映衬着,几乎将整棵树都染成了一片血色。 诛邪的刀锋所及,那些女鬼都被烫出了好像腐烂一样的伤口,她们原本还保持着的死相很快就变成了腐烂的尸体样。 洛蜀的符咒越发紧凑,手中的三清铃也摇的越发密集。 “送我进去!”洛蜀最终将三清铃一阵完成,他手中的铃铛一个激荡,竟然被震碎在了空中。洛蜀话音一出,他就借着法力和符咒,像是在空中踩着梯子一般,大步流星向着那棵巨大的老树举着剑刺了过去。 我急忙跟上,虽然没有法力不能浮空,可树也有根不能离地。我跟着洛蜀的攻击节奏,从地面上向那棵树砍去。途中的吊死鬼们纷纷来作妨碍,一张张爆裂流血的苍白色脸从我面前擦过。洛蜀终于踩上了那棵最开始挂着吊死鬼的树干,我也终于来到了大树根部。 我们俩都不用对口号,刀光剑影之中同时将锋刃送入了大树之中。 血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形成了无数血红色的利爪向我们挠来。我连连将诛邪舞起,可是那些利爪被击中以后又化回原本的液体,重新落在树根之下,迅速就被树根吸收。 我已经无法分心去看洛蜀了,大部分的吊死鬼都击中在攻击我的后身。如果不是这段时间的苦练,能让诛邪刀身覆盖我周身大部分范围,这会我可能已经被鬼爪撕碎了。 可我也不是全然无事,无数小伤口都暴露在阴气之中,哪怕只是破皮小伤都有着从骨头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疼痛让我手脚发软,那些七窍流血的吊死鬼又纷纷向着我的伤口处攻去。我能感受到,冰冷湿滑的舌头从脚踝舔过,薄如蝉翼的指甲从手背划过。顿时一股血流从我的手背喷溅而出。 喷出的血液很快和那些血水一样,被大树吸收了下去,那些吊死鬼的阴气忽然就是一盛,鬼爪不止在我身上挠出了无数伤口,大树的枝叶也变成了好似藤蔓一样,趁我一个分神就绕着我的脖子缠了上来! 被勒住脖子的我一下子就呼吸困难,视野模糊,手中的诛邪都快要握不住了。 我的手拼命地想要摸到一两件法器,指尖一冷,是八卦镜! 将八卦镜翻出,果然那些藤蔓一下子都缩了回去,被八卦镜照到的吊死鬼更是好像碰了烈火的水滴,腾的一下都成了水雾一般消失在了空中。 这时我才有空分神去看洛蜀,他的情况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那些藤蔓纠缠住了他的四肢,除了勉强还能用手中的古钱剑斩断两根藤蔓,洛蜀的符咒打在吊死鬼身上也只能激起更多怨气。 那些藤蔓正是从大树根部分出的,我心中一动,俗话说斩草要除根,我立刻拎起诛邪,向大叔根部砍去。这下子所有藤蔓像是蛇一样地都竖了起来,一个停顿以后立刻都调转了方向,朝着我就像无数箭矢一般刺了过来。 第三百五十四章道家有法 叮铃。 就在那些藤蔓如箭一样向我射来时,空中响起了三清钟的清脆之声。就这一声,那些藤蔓就枯萎了下去。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护法神王,保卫诵经,皈依大道,元亨利贞。” 一串长长的道家神咒念出,吊挂的吊死女鬼们忽然都化作了一阵青烟。连一直狂吹不止的阴风也逐渐停了下来。 我抬头,从大树的枝叶里,洒下了一丝丝阳光。 一切好像回归了安静祥和。 洛蜀跳到地上来,脸上有着一丝疲惫,却很快一扫而去,转而带着一丝大事得了的轻松。他站在树下仰头,大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射出斑驳的阴影,手中的三清钟不时有细碎的光芒反射。 我也松了一口气,女鬼消失了,藤蔓枯萎了,这件事情是不是就算搞定了? “道长,还好你准备齐全啊。”我指了指他的三清钟,刚才碎了一个我还以为他准备好的法器就没了,“不然我们可能就要被扎成刺猬了。” 洛蜀这才将视线从树上挪开,摇了摇手中的三清钟,“这只,是师兄用你们寄过去的铜钱熔化了以后打造的。原本我只是带着试一试,没想到极为顺手,法力也是强盛。” 这么厉害的吗!还能自己打造法器。何清到底是什么神仙道长啊! 我内心暗搓搓吐槽了一下,陈奇师兄见到何清就跟人家跑了,我连个法器都没有,还是洛蜀好啊。 “但是这事还没完。”洛蜀的眼神重新投降那棵大树,“四十九具女尸已全,这棵树离成为阴司木只差一步,这会它只是舍弃了一部分残魂,转而保护自己。” 我去?我都准备收工了,你跟我说它其实只是转攻为守? “那我们怎么办,你说,我做!”洛蜀显然是带着全盘的计划来的,他需要我来帮忙也只是因为需要一把刀,一把可以为他借力的刀。 不过我不讨厌这种地想法。毕竟我自己选择了踏进这个世界来,我选择了手中的刀,如果利用我手中的刀能帮到身边的这些朋友,我愿意。 洛蜀拍了拍我的肩,“还好来的时候你干掉了那只山犬。” “山犬?那个人头狗身的东西?”我回想了一下,也就只有它了吧。 洛蜀点头,“山犬是阴司木里贮藏的阴气受阳气侵扰是产生的,它主要是在外围保护阴司木,与阳气较盛的对象纠缠,有时是将人引进鬼打墙,有时是化身野狗直接将阴气咬入对方身体里。最重要的是,山犬会干扰这一块的土地神,好让阴司木能继续生长下去。” 土地神?还真有土地神啊。不,都已经踏进这个世界这么久了,我不应该为了有土地神而惊讶,都能接受妖魔鬼怪的存在了,神自然也是有的。传统来说土地神应该就是土地公公土地婆婆了吧?看来它们虽然被喜爱供奉,却能被一只山犬给压制啊。 “惭愧惭愧。”小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形秀挺的姑娘。她梳着马尾身着一袭书生青衫,手中握着书卷和笔。如果不是刚才开口,声音像是一位姑娘,只是远远的这么看过去,我一定会把人认错成谦谦少年的。 那姑娘缓步向我们走来。不论她走到哪里,周身似乎都有淡淡的阳光洒下,在她身上映照出柔美的光辉。 我想,这一定是洛蜀的熟人。若非修道,怎么会有这种超脱尘世一般的气质,却又在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一丝坚定和干练。如果换上普通的职业装,这也一定是个令人胆颤的职场御姐。 “好久不见。”她在院中站定,和我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句话是朝着洛蜀说的。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格外温柔。 出于八卦的嗅觉,我觉得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过去。 毕竟姑娘也说了,和洛蜀是好久不见。 哇,洛蜀道士居然脸红了! 我们可是在除魔驱鬼为民除害诶,小道长你脸红什么。要说什么过去都没有我肯定是不会信你的。 当然我也就只能在心里吐槽吐槽,这会的气氛就好像我是一颗巨大的灯泡一样,别说开口了,多看那姑娘两眼我都觉得心跳加快。 不,不可能,我看莹莹才会这样。冷静啊颜飞,冷静! 那姑娘居然转头对我笑了笑,“小友可还安好?” 她不止穿着古装,行为举止也很像古人啊。不不不,小友?我?我赶紧鸡啄米一样地点头,“我很好,很好。”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将凡人牵扯进来,终究是我等能力不足。剩下的就交由我来吧。” “慢着。我帮你布阵,这里还是不要冒险的好。”洛蜀说完,径直走向那棵大树的背阴面,取出一把法器开始捣鼓,“小飞,过来帮个忙。” “哦。就来!”我终于可以不用和那姑娘尴尬对视,赶紧跑去树边给洛蜀搭把手。 他所绘制的是一幅我没见过的法阵,需要我帮他举着罗盘确认方位,接着在地上埋下桃木楔子。 “这是黑狗血浸泡过的,用它在树身绕三圈。”他递给我一根长绳,手感摸上去极为粗糙,我没敢耽搁,立刻绕着树跑了三圈,将长绳绕上。 接着洛蜀又取出五枚铜钱,分别在东南西北四角埋下四枚。接着他将最后一枚用红绳穿起,挂在自己脖间,一声敕令以后又念起刚才那段咒文。 刚才的青衫姑娘周身的光芒便是一盛。随着洛蜀咒文念起,那姑娘的身影看着就越发有仙气。她周身慢慢汇集了一连串的光点,尽管在日光下看的不甚清晰,可随着她手中笔在书卷上的书写,那些光点也越来越多,很快连成了一条丝带一样的光带。 青衫姑娘将笔一抬,她的脚似乎都没有迈出,人就已经到了树下洛蜀的阵法当中。 那串光点也追着她而去。 青衫姑娘抬笔直接在树上落下,每一笔写下都有无数光点落在笔锋处。每一处她落笔的地方,刚才的血红色液体都会褪去,转而变成金光流转的字样。 直觉来说她写的应该是字。只是每个字虽然都好像横平竖直加弯钩,我却一个都看不懂。 等她写完五个这样的字,洛蜀便将手中的古钱剑从树身高处插入。这会那棵树就像是海绵做的一样,洛蜀的剑很快就深入到了剑柄处。 青衫姑娘和洛蜀同时开口呵斥:“邪魂劣法,渎神亵灵。乱风断水,扰社坏稷。万物归元,天地两仪。五道有常,三界永辉。各安方位,轮转合一。敕!” 第三百五十五章道长的缘分 洛蜀和青衫姑娘绕着那树踩着禹步,口中咒词念完的瞬间,一道刺眼的光芒从树身上写了字的地方亮起。那些光点似乎亮了百倍,硬是在白天闪烁出了刺眼的光芒。 在光芒里,洛蜀立刻抽身后退。那青衫姑娘到反而走了上去,伸手扶住了树身。她周身的光辉与光点慢慢连成一片,她的身影很快便淹没了在光芒当中。 这些光芒愈发强盛,不一会就将整棵树都吞了进去。只见中间一点金光蹿出,忽然所有的光芒就都熄灭了下去。 院子里又回到了普通的样子。 我的眼睛还没从那强光中缓过来,等我揉了半天眼睛时才看见: 原本那棵看着枝繁叶盛看着像是百年老树的阴司木,此刻已经化为了一颗枯木。所有的叶子都已经没了,枝干也是枯到了开裂,你要说它随时倒下我都相信。 只是眨眼功夫。我从没想过一棵粗壮的大树就能变成眼前这副枯死的样子。 那姑娘和洛蜀,果然都很厉害。 见那棵阴司木已经枯萎至极,两人的表情看上去都轻松了许多。洛蜀这才将五帝钱的最后一枚从脖子里摘下,连着红线埋到了枯木之下。 “你本不必如此。”青衫姑娘看着洛蜀的动作轻轻说了一句,还像是叹了口气,“若是刚才有行差就错之处,你多年道行便是一空。” 我对道家修炼之法只了解一些皮毛,刚才洛蜀的五帝钱并没有都压在树下,难道是因为他将最后一枚钱作为引子,将自己浑身的道行给压了上去吗?那洛蜀又是为了什么? “无妨。”洛蜀拍了拍手中的泥土,不再多做解释。 接着那青衫姑娘便向我走来,“小友功德早有耳闻,这番经过定当详细参上。” 嗯?我怎么觉得大家都是说的中国话,这姑娘的话这么难懂呢? 大约是看我一脸懵逼,洛蜀已经收拾完了法器走了过来,“颜飞。”他很少这么认真严肃的叫我全名,“这位是此地土地神。” 哈? 你说什么? 土地神?这个束发青衫看着二十几岁的姑娘? 除了举手投足带着点古人气息又穿着古装,她看上去和土地神的形象也离得太远了吧。而且刚才那一切,我还以为只是洛蜀道友,一同行道家驱魔辟邪之法。现在你告诉我这是土地神? 我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大概早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青衫姑娘,不,土地神大人微微笑一笑,合上了手中书册,俯首向我行了一礼,“身为土地神实在是惭愧。我新手上任,搞了好多差错,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不过放心,所有功德我都会客观详细认真的记下来的,绝对不短斤少两。” 咦?等下,这还是刚才那个姑娘吗,说话的画风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平易近人了?土地神这么随意的吗? “你的人设,啊不,神设还真是维持不到一炷香啊。”洛蜀扬了扬眉毛,我觉得他说话间都带着笑意。 “对土地神大人可以这么随意的吗!”我看他们俩基本上就跟朋友间说话一样没大没小,简直三观都要毁掉了,洛蜀修道,怎么对土地神这么吐槽呢。 结果我换来的是一阵哈哈哈哈。 笑完了洛蜀才给我解释,土地神在我们的概念里就是土地公公土地奶奶,但那是以前人们的固有印象,因为这样的形象才符合土地神贴近民间的神性诉求。其实土地神并不只是一个两个,而是根据每片土地有多位司土地神职的“小神”。土地本职是记录这篇水土的万事变迁,阴阳流转,保持一个总体的平衡和一方水土的安泰。可是土地神力有限,最主要是受多重因素的影响,不能像大神一样通过修仙渡劫等提升自己,只能依靠这片土地上人们的信仰、供奉和积累下的功德行事。 这位青衫姑娘生前确实是洛蜀同属修道之人,没想到去世会成为一方土地。可是这片地方人口混杂,信仰较乱,阴阳失衡,又有这么一棵多年的阴司木,她刚刚上任,简直手忙脚乱。 因此洛蜀才出手相助。 不过,就算是道友,我才不信洛蜀是单纯的友情赞助。 帮朋友的时候,他从来没有那么明显的感情波动。 “见你修行不错,我也放心少许了。”青衫姑娘非常老成地笑了笑,像是长辈一样指点洛蜀,“心中事要释怀,否则窥探大道只会变成误入歧途。” 洛蜀无奈地答应下来,“别仗着辈分就说教啊。” “嘻嘻,反正生前死后你都是我小辈,听前辈两句说教就别抱怨了。这可是对你这次出手相助的谢礼。”土地神大人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啊。 洛蜀倒是没那么开心,摇了摇头,脸色晦暗,“都是本门前辈欠下的债,洛蜀不过是为门内孽障了断后事。” “行了,各人修行皆是负命背运,你的门内前辈难道不是我的同门长辈吗。”土地神大人将笑意一收,又像是觉得自己说重了话,沉默了片刻以后才又开口缓缓道,“此事已了,勿要偏执虚妄。你对我这个土地神也要有点信心啊。” 洛蜀张了张口,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无力地笑了一笑。 “小友以后也要勤加修行,我这个土地可是什么都能看见的啊。”土地神笑着看了看我,“放心,只管正事,不会窥探隐私的。”不过她的笑意里面可是别有深意啊,“年兽造成的年气混乱还没有全盘拨正,一堆报告要写,啊,土地也有很多公务要处理的!我先撤了。”说着便将身影淡了去。 “洛蜀道长你还有这么厉害的道友!”我立刻跑去给了洛蜀后背一击。 “啊对了,别想着万事有土地,就算请神我也不一定会出来的。人神各司其职才是正道啊。”土地神大人又闪现回来叮嘱了一句,看我和洛蜀勾肩搭背的便笑着消失了。 洛蜀的脸又是一红。用力将我从身边推开,又假装检查法器,低头在包里翻了半天。 没想到今天能亲眼见到土地神大人,还能见到洛蜀道长脸红心慌啊。 第三百五十六章血迹 从阴司木的小院里回来洛蜀就绝口不提土地的事情。但凡我想开口问点什么他便找其他借口闪开。 我想安迪和洛蜀应当认识很久了,便去找安迪试探,没想到安迪也支支吾吾各种打发我。 算了算了,别人的八卦我还是别打听了。看来洛蜀和土地神大人的过去是暂时挖不到了。 “话说回来,安迪你看了我放在茶几上的照片了吗?”翻了几本杂志一堆报纸,我发现带回来的那一叠尸块照片不见了,当时我给安迪留了信息,让他帮我看了一起研究一下。 安迪摊手,“我回来就没看见,还以为你是拿去找洛蜀了。” 正在说话间,莹莹收纳照片从楼上走了下来,“小哥哥对不起,是我拿了照片。收拾茶几的时候看见,我就顺手翻了一下。” “没事没事。”莹莹拿走怎么会有事呢,就是我担心这种血腥的照片让她一个女孩子看了是不是太刺激了。 莹莹的脸色看着确实不太好的样子。 安迪从莹莹手中接过照片翻了一遍,忽然表情严肃又有些震惊地抬头看了看莹莹,接着又低头看了一遍照片。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异口同声说道:“黑弥撒?” 确定对方的意见一致,两人的表情都是严肃,连莹莹都认认真真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微微皱着眉看着我不说话。 “黑弥撒?”我重复了一下他们所说的词。 安迪这才开口,将照片放下,一张张指着给我解释,“黑弥撒是给撒旦的献礼,是撒旦崇拜者的祭祀仪式。近年的黑弥撒已经在西方网络被炒成了网红卖点,很多年轻人以为反叛一下基督教东正教就是崇拜撒旦,崇拜撒旦自己就吊炸天了,所以黑弥撒的仪式也传播的很广。但这个不是网络模仿,是真正的黑弥撒。”安迪敲了敲桌子,“网络模仿者最多搞点动物骨头图腾,再将圣杯打碎、十字架倒挂,就搞得自己斗天斗地是圣斗士了。真正的黑弥撒会用人类尸块献祭。” “我和小羽在国外的时候,也有接触过这些。”莹莹小声地说,她倒不是怕谁听见,而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黑弥撒里蕴藏着的恶灵之力不一定是撒旦的。其实要想接触到撒旦非常难,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大多数是别有用心的恶灵通过黑弥撒诱惑人类献祭以增长自己的力量。而被献祭的人类灵魂则会受到驱使,成为使魔。使魔没有感情,不能往生,不会自然消灭。失去驱使者的那一天,使魔就会发狂。我学到的就是这样。” 莹莹果然是个学习认真的好孩子。 毕竟这种事情我是肯定不会认真看完还记下来的。东瀛的学校里很多笔记和课堂上教的内容我都不记得。 可能也有类似的邪教仪式讲解吧。 安迪将手指着一张较为清晰的符号说,“外围的圆圈和倒五星是撒旦崇拜的符号。可是里面,却每个都不一样,看司祭不是一般人。这件事情,估计挺麻烦的。” 我眼前一亮,“那能不能请动大哥出马!” 发现尸块的时间间隔太短了,这些举行黑弥撒仪式的人一定会继续杀人献祭的。我们多拖一天就又多一份危险。 本来我是想咨询一下安迪和洛蜀的意见,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法的。这下安迪说是西方的黑弥撒,我看洛蜀最近也沉迷土地神不想理我,便动了请安迪出马的心思。 犹豫了片刻,安迪竟然答应了。 “那,我也出一份力。”莹莹看着一直不太想接触这些的样子,没想到她主动要参与这件事情。 她是圣灵之体,这种邪教仪式不会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莹莹冲我笑了笑,“我可不是原来的那个我啦。” 嗡。 手机忽然震动。是吴叔的电话。 又发现了尸块。这次发现的地方是森林公园旁边的山上。 本地风俗,公墓大多依山而建,有一部分在山下,一部分延伸至半山。每年上坟如同踏青,是缅怀先人的一部分。森林公园旁有几座相连的山头,属于公墓山,有不少墓园分布其中。 不出我所料,发现尸块的,确实在公墓里。 有一些人过年会去祭拜祖先,祈求新的一年祖先保佑,再顺带全家爬个山也算是户外运动了。所以新年里这几座山的人气都挺旺的。路边的停车场经常是塞满了车辆。 公墓护陵人早上起来打扫灰尘落叶时发现墓园较高处有几包垃圾袋。便打算清理回收。可是垃圾袋里渗出了血水,加上听说了森林公园的事情,他连袋子都没敢打开,立刻就通知了领导联系了局里。 好在是内部联系,事情就直接转给了吴叔。吴叔联系了我就迅速开车赶了过去。 现场已经被保护了起来,董姐戴着手套口罩正在垃圾袋里检查着什么。 吴叔打了个招呼,董姐便向我们点了点头。 “这是确定和之前的事情有关系了。”吴叔的话语里都带着恨意,“一定要早点抓到这帮龟孙子。不然这个正月是没法过了。糟心!” 说完吴叔就转身去探查四周的情况了。 可是公墓里除了墓碑骨灰,也就是一些松树和花果祭品。 除了这四包垃圾袋并没有任何看上去异样的东西。 这一片是公墓的豪华区。墓碑看着都是高档大理石,刻字也都是涂金。每片墓地都配有四棵松树四盆菊花,贡品盛放都有专门的白瓷容器。每一方墓地的面积都相当大,大理石雕工也是比较复杂精美的。四周的大理石屏风上都雕刻例如寿桃菊花等适合墓地的图案。 “小飞你过来一下。”吴叔忽然叫我,四下找了一圈,他正蹲在一处墓碑前。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处姓林的家族墓地,墓碑上的名字涂金的已经有了四人。 比名字更显眼的,是墓碑和四周屏风之间的红色痕迹。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血迹,还是被潦草擦拭之后留下的。吴叔叫来董姐,将这里也列为现场进行采样取证。 后背忽然一冷,我总觉得山里风大,吹着直往衣服里钻。 第三百五十七章梳理受害人 阴风四起,我裹紧了衣服也是没用,只能翻遍全身找出来一张符咒暗自握在手中,等无人注意时将它贴在了公墓的一角。这才感觉稍微好点。 法医董姐来给那些红色的痕迹取了样。在做了简单的测试之后基本肯定是人血。我看吴叔的脸色更加不好了,一支烟掏出来又放下,绕着墓地转了两圈才将烟在墓碑前点燃。 吴叔的烟没有自己抽,却是烧给林家往生者的,“你们莫怪啊。我们例行公事调查案件,会尽快给你们打扫干净的。希望你们底下有灵,如果知道什么,可以托梦告诉我啊。” 吴叔自己蹲在墓碑前一阵碎碎念,董姐是肯定听见了的,她却连头都没抬,只顾自己采样收集样本,做好记录再进行下一步取证。 今天是个阴天,冷风实在是吹的我骨头缝都在疼。四周的树枝也一直不停的摇摆,整个墓园显得躁动不安。 可就在吴叔碎碎念以后,我明显感觉到周身的寒意少了许多,风力也明显变小了。 不过有没有林家先祖保佑,我觉得这会念一小段往生咒拜一拜是绝对不会错的。 远处,一群乌鸦忽然一齐聒噪地吵闹起来。让着墓园里的气氛愈发阴沉。 董姐收集完物证就带着自己部门的人先回局里了。而吴叔执意要留下再看看。 他说尽管是灵异案件,他相信只要是人犯得罪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我犹豫了半天,非常纠结要不要现在就告诉他黑弥撒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恶魔蛊惑人心,这罪恶到底该算是谁的呢? 不,我想这不是我能判断的。我也没有资格判定谁无罪谁有罪,一切起码要等查清楚真相、找到背后黑手再说。 吴叔先去调看的墓园的监控。 公墓虽然说是往生场所,也是公家机构,监控当然不方便对着墓碑,所以是设在离公墓最近的路口的。这个路口只通往公墓大门一个方向。 来往人流不少,许多车都就近停下,还有一度堵住了路口。 公墓的人流在早上最多,中午来的人不算多,更别说天黑以后了。 视频里的人看上去都是来祭拜的,并无什么异样。 守陵人也说昨晚他最后一次巡查的时候还一切正常。那时是晚上九点多。公墓里的几只狼狗也没有发出过什么不对劲的叫声。这些狗看上去是看家护院的草狗和狼狗,其实都是经过挑选的。它们帮助守陵人看守一些人不容易看见的“脏东西”。所以公墓一定有狗。而狗不叫,理当没什么不对的。守陵人经过最后一次巡查就会关门关窗准备休息了。 吴叔又去四周转了一圈。这里的公墓墓地分为吉祥、圆满、和美等区域,每个区域的墓碑形态、面积都不太一样。简单地说就是公墓也分便宜的贵的,面积越大自然也越贵。面积大的墓比如林家的,都比较靠着山。 有钱有地位的人也流行将先人葬在山上,说是吸收山的灵气,保护后人。至于这种说法的可信度么,我觉得非常可疑。可是这样就带来了一个可能性:如果从山上想要翻进墓园,可能比从大门进来还容易一些。 只要有人能带着那些尸块半夜爬上山腰,准确地找到墓园围墙,翻墙进来就可以。这里的墙上安装的还是很老式的玻璃碎。 吴叔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绕着围墙转了两圈,终于在一处墙根下站定,低头捻了捻地上的土,“其他地方都没有。这土……”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围墙上。虽然玻璃渣还在,但看上去并不算难翻,只要有适当的工具,还是可以达成的。围墙周围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没什么土壤存在,只有这里零零散散地有泥土掉落。 “吴叔,受害者那边有什么线索吗?”抛下尸块的现场能给我们的线索并不多,每次都让我们非常被动,如果能从受害者的特征下手,也许我们能找出来犯罪者的真相。 毕竟黑弥撒属于邪教仪式的话,邪教也是由人信奉的。就算是恶魔蛊惑人心,也需要人类去动手,去杀人,去碎尸。 吴叔四下看了一圈,“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上车讲。” 我们回到了吴叔车里,吴叔取出来他的笔记,笔记里详细记录了尸块的相关情况。 目前调查的进度来说,通过尸块拼凑和失踪人口信息比对,查到的那几名受害者都正在跟进。 其中小孩子的信息登记比较齐全,家长报警及时,对孩子的衣着特征、体表特征、身高体重等描述的都比较准确,而且孩子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幼儿园,行踪比较明确。 小朋友叫邓子书,失踪已经一周,和另一位受害人王琴琴是师生关系。王琴琴是邓子书的幼儿园老师,他们俩最后一次别人看见都是周五幼儿园放学的时候,其他家长和学生看到邓子书在等家长,而王琴琴正常工作。 只是王琴琴的失踪报案非常晚,她刚刚分手,父母在异地居住,也没什么朋友,每天除了上下班活动都不多。发现她失踪的还是房东,交房租的日子她人间蒸发了,联系不上也没有回家,房东以为是跑路了,可是东西又一件不少的在屋里放着,这才报了警。 经过联系家属采样进行对比,基本其中一具残缺女尸就是王琴琴。 另外还有两人:周正和、王利,是同一单位的同事,虽然分别属于不同的部分,但是两人都已年过五十,因为事业不得志基本属于内退状态,每天只需要到单位点到,开会冲个人头就行。据说有次开会两人认识以后关系就一直不错。家属也证明两人是近几个月关系变好的。据说周正和还跟家里人说人生难一知己,没想到是在知天命的年纪。 其他失踪时间比较模糊的是学校的三位学生:陆凡琪、刘心源、顾诗雪。三人分属不同年级不同专业,共同点是都属于校电影爱好会,并且属于寒假留校学生。他们所在的正是上次发生食尸魔事件的正文大学,寒假时会对学生宿舍进行临时调整,他们三人将好被分在了同一宿舍。因此这三人有理由认为是同时失踪的。但生前的关系还在通过调查走访进行梳理。单从他们的电脑记录来看,三个人寒假在校有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电影、查资料,以恐怖片为主。三人寒假留校的理由据说是为了拍摄一部属于自己的学生时代影像作品。 “吴叔,我记得有位受害者半夜跑到公墓的?”那是最开始吴叔联系我的时候说的信息,最开始也没有往心里去。可是我们现在,就在公墓。 吴叔经我提醒也是眼前一亮,一拍脑袋,非常悔恨的样子,“你说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走,跟我回去调讯问笔记。” 第三百五十八章黑弥撒教会 我和吴叔开车回了局里,意外遇到了洛蜀。 “好巧啊道长。”我和洛蜀打了个招呼。 “一点都不巧,我是在这等你们的。”这会他看上去心情不是特别好的样子,不过和吴叔的臭脸比起来也是不相上下了,“吴叔,我想找你帮个忙。” 吴叔没有拒绝,只是将洛蜀带到了办公室,“老张休年假去陪媳妇了,这里没有其他人,你说吧,什么事。” 洛蜀给吴叔递了包烟。他是不抽烟的人,那包烟都没拆封,看得出来是因为洛蜀想请人帮忙才特意去买的。这点上洛蜀倒是意外的带着烟火之气。 见吴叔收了烟,洛蜀才开口说道,“帮我查几个老案子,还有几个人的身份。” “多老?”吴叔已经打开了电脑,看来查一下案子的信息应该是不难的了。 “十一年前开始。”我觉得洛蜀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瞟了我一眼。 十一年前,这个时间太敏感了,又是十一年前,我怎么觉得这件事情就一定和我有关系呢。洛蜀看我的那一眼也是意味深长,明显不想让我插手这件事情,又并不要求我回避。 吴叔倒是只顾着继续问其他信息,“什么案子,有什么信息?” “即丁巷三十九号院。”洛蜀说出了一个令我意外的地址。这不是阴司木的那个院子吗? 吴叔输入了信息,立刻跳出了一系列案件详情。 “能不能找找上吊死的。自杀的也行。他杀的话,掐脖子的勒死的。”洛蜀凑过去看电脑屏幕,并没有理会在一旁惊讶的我。 我有点尴尬,这会我是应该凑过去呢,还是应该就这么杵着? 吴叔点了点鼠标,好像筛选出了结果,问洛蜀想看卷宗还是结案笔记。 “我就在这看卷宗吧。有几页可以让我打印带走吗?”洛蜀看了看吴叔,在得到肯定答案之后就专注地开始扫视屏幕了。 我的好奇心简直抓心挠肺,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想问到底是为什么要来查三十九号的人命案子。难道又和土地神有关吗,还是说上次的阴司木没那么简单? 洛蜀既然当我的面找吴叔查信息了,又为什么瞟了两眼好像不想让我参与一样? 不行,我还是得问出来。 “三十九号院怎么了?”我自己问出口的瞬间都觉得自己怂,怎么开个口还内心挣扎这么久。 洛蜀的反应还算在我的预料之内:“这事你暂时别管,我查点东西。你和老吴把手头的事情了了再说。情况我已经听安迪说了,如果认定是黑弥撒的话可以让莹莹来帮你。” 好么,这下直接把我犹豫的黑弥撒也给捅了出来。吴叔看我的眼神立刻就有些别的意思了。 我赶紧给吴叔解释,不是不把黑弥撒的事情告诉他,而是实在不确定和欧洲邪教的关系。如果真的是受恶魔驱使,那就不只是简单的邪教案件了。这个邪教也不知道存在了多久,和多少人有联系,又为什么现在开始疯狂杀人献祭。 无数姑且听了我的分析,只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黑弥撒三个字,“你说的这个黑弥撒,有什么其他信息?” 我挠挠头,“这个……要不您跟我跑一趟,我们去和唐莹莹、安迪聊一聊?” “成。我把卷宗带上,去你们那。”吴叔叮嘱洛蜀锁好办公室的门,毕竟给外人查案件资料这事,严格说来是非常违规的操作。 洛蜀点头答应了以后,吴叔就去借出了卷宗资料,又开车回了唐家别墅。 安迪不在,我就拉着莹莹和吴叔简单介绍了信息。 吴叔立刻追问起来黑弥撒的情况。 “我在和小羽去欧洲历练修行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教会。”莹莹并没有讲明自己的圣灵身份,我也没有特意点出,只是让吴叔知道莹莹也是经历过修行的人,甚至力量比我强。 莹莹所说的教会原本属于当地的一支基督教分会,所信奉的教派基本属于基督教的分支,只是以追随圣人遗迹、学习贤者事迹为主要修行内容。 但是这个教会在二十年前曾经产生了一位“坚定信仰者”。他通过苦行,寻访圣人遗迹,祭祀贤者,获得了教会的认可,成为神父后又被派出交流学习。在外交流学习时他受到了一位伪贤者的蛊惑,开始了解撒旦与所罗门王72门徒等存在。通过追访所谓的撒旦神迹,周围曾经的“坚定信仰者”将撒旦认定为了“承担污名的圣人”,因此开始对撒旦的疯狂崇拜。他从自己的教会着手,从教会里信任他的信徒开始,诱惑信徒转信撒旦,崇拜撒旦。先是一些比较轻松的集会,然后是入门级的崇拜仪式。在他组织的拜撒旦教会人数达到三百余人时,据说他精选了十二人,组织了最高级别的撒旦血祭。 至于他有没有成功召唤撒旦,或者说有没有成功获得撒旦的力量,欧洲的不同教会众说纷纭,很多人并不愿意承认恶魔可以赋予神职人员以力量。但可以确定的是,以这次血祭为首,这位神父蛊惑了许多人主动献身,成为祭品,前后死亡超百人。因而引起了教会、教廷乃至俗世警察们的震动和关注。 最终由总教廷出面,组织人员对神父及其名下的信徒进行了清缴,这次清缴成为了所有人闭口不提的禁忌历史。对外流传的信息和圣经故事里的那些差不多,非常具有童话色彩。可真正的清缴过程、到底有哪些人员参与了清缴,又有哪些信众“被清缴”,一概秘而不宣。 莹莹和小羽在欧洲时曾经去过这家教会寻访圣人遗迹,因为莹莹的修行方式,才从教会遗迹当中获知了这些信息。小羽曾经花了不少钱去找这些资料,想买到当时遗失的不少圣物法器,不过最终也没有多少进展,还有不少打着撒旦圣器的赝品周边。 吴叔听完了直皱眉,“这就说,这案子还能有外国势力参与?你说这不会真的是场隐藏很深的大案吧?” 不不不,吴叔,你看我也没有用啊。 第三百五十九章“回归自然” 莹莹说从这件案子的情况来看,黑弥撒所需要的血液、多人碎尸、墓地、撒旦符号都已经有了,根据董姐的检验,动手的也不止一位,举行仪式的可能性非常高。如果是在召唤或是祭祀恶魔,这么多次这么密集的仪式反而倒说明他们成功的次数可能非常有限。 莹莹的分析简直让我震惊,我一直以为这段时间自己有了长足的进步,还因此沾沾自喜。没想到不论是田宁婴还是莹莹,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成长努力着,对比之下反而我倒是最为有限的那一个。 做人当谦虚啊,颜飞。 这一瞬间,我觉得心里的那个瓷娃娃一样的唐莹莹,终于和眼前的这个散发着圣光的少女融为了一体。我心里的唐莹莹,就是眼前的她。 大概是我盯着莹莹有些太紧了,吴叔猛地就拍了我一下,“发什么呆呢。那个梦游的受害者信息找到了。”吴叔叼着一支烟,不过看莹莹在场,他也没抽,只是过过干瘾。 吴叔打开的是受害者相关信息的走访记录。那位梦游的受害者叫高芳,38岁,生有一儿一女。据邻居和家属所说,家庭关系和谐,工作里和同事关系也都不错,儿女一个小学一个初中,学习不错性格也很阳光,没有什么矛盾。家属也表示高芳性格温柔,从来不与人有矛盾,跟别说仇家了。周围也没有什么有信仰的人。高芳自己甚至连几个宗教都不怎么分得清,只有偶尔过年被长辈拖着去拜拜观音而已。 高芳梦游是她要去“亲近自然”之后的事情。当时她被女儿班上的另一位同学妈妈介绍了一个据说修身养性的“回归自然体验班”,据说就是带着一些跟她们一样的职场妈妈从工作和家庭里走出来,接触自然、回归自然,放松心灵。看着就是一场普通的户外活动,高芳就和那位妈妈相约参加了。家属也觉得偶尔出去放松一下是件好事,儿女也都很支持。 可是那次活动回来之后高芳就有些变了,她开始格外关注“回归自然”,做饭时也要先祷念几句,睡觉前也要嘀咕几句,周末有空就开始往体验班跑。 为了这个家属还埋怨过,可是高芳从来不反驳,只是说“我就是想有些自己的生活。”而且参加的人很多都是和她一样的学生妈妈。家属也就尽量容忍了。 可事情没有变好,反而高芳开始夜游。这是上初中的儿子发现的。有一天夜里起来,他看见高芳在厨房,还以为是高芳难得起床吃夜宵了,还说妈妈也不开个灯。没想到开灯一看,高芳啃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骨头,看着还是生的样子,坐在餐桌边啃得咔啦咔啦响。 她看向开灯的儿子时,两眼都翻成了白眼,还龇着牙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声。 这件事情让丈夫对高芳的夜间行踪心生疑惑。他给家里装了监控,发现高芳果然都会起床游荡,有时就在家里转圈,有时只是去阳台坐着,有时甚至会出门,天亮前才回来。 高芳去哪里做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家里人先是当成梦游症给她求医问药了好久。 可有一天高芳突然回来说她有救了。她要辞职,去“亲近自然”。家里一听就慌了,几乎是将她软禁在家,彻底切断她和体验班的联系。然而没出两天,高芳就疯了。 疯了的高芳如同野狗,见人就咬,口水直流。唯一清醒的时候就是在屋里画了无数奇怪的符号。这符号家属拍了照片,正是撒旦崇拜的标记。 “我们去查查这个所谓的‘回归自然体验班’。”吴叔用力敲了敲笔记,“一定有猫腻。” 莹莹也是点头,“这位高芳的情况,看上去非常像是已经参与过了黑弥撒仪式。因为中断了仪式才会疯狂。其实是因为她的精神已经作为了献祭的祭品,一旦中断,就会被恶魔吞噬。” “真的,真的有恶魔吗?”我对这种西方概念的东西非常不擅长,学习的理论范围也不包括这些,恶魔听着那么不真实。 莹莹笑了,“恶魔只是一个称谓,就像我们华夏文化有传统的心魔、鬼魂、怨灵等等,它的本体到底是什么取决于它的力量来源。修行圣教者走火入魔也可能成为恶魔,追求负面力量的普通人也可以主动献身恶魔,蛊惑人类牺牲同胞来为自己献祭的,也可以成为恶魔。不必在意这个称呼,它只是一股邪由心生的力量。” 我和吴叔这就完全听愣住了。毕竟我们俩之前的认知估计就在一个水平线上:邪教嘛,不就是那些穿着奇怪的衣服,画画符号,为了一己私利的杀人狂欢者。 可是在莹莹的修行里,她已经对恶魔邪教有了比我们更深入的认知,这次的事情请教莹莹看来是非常对了。 “不过,安迪看了这个符号也认为不太对劲。”莹莹将董姐处理好的几张刻画符号的照片单独列了一排,“如果是单一崇拜的话,每次都会重复刻画同一符号。比如高芳在疯了以后画的那样,每次都是一样的。可是这个符号在高芳的右臂出现在碎尸袋里以后就没有再出现了。以后每一次的符号都有不同。” 确实,之前我也注意到了。 眼前的符号内还刻画了其他线条,比如那蛇一样的曲线,又有尖锐牙齿一般的倒三角,还有我看不懂的眼睛一样的符号。 我一集中注意力看这些符号,它们就好像又活了一样,这次不仅仅是那些蛇好像在扭动,那倒三角如同立体的尖牙,似乎要像我的眼睛直刺过来! 我盯着那些尸体上刻画的符号,尽管它们随着尸体的腐烂已经有些变形,却仍绕好像尖锐的毒蛇牙齿,又如同锋利的三角尖刀,直冲着我的眼睛刺了过来。 出于本能我侧头一个躲闪,正撞在身边的莹莹身体上。 和我的躲避恰恰相反,她像是早就看穿着这一切,抬手就在虚空一掐,一朵黑色的花朵在她指间出现。而那些从符号上活过来的毒蛇牙齿和尖刀这会竟然都不见了。 第三百六十章邪灵残痕 吴叔在一旁已经是看的一头雾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吴叔,你什么都没看见吗?”再低头去看桌上那些符号的时候我发现它们又都恢复了普通的照片。 吴叔点点头,“你闪避了一下,唐小姐又伸手这么一掐,然后照片上好像有黑影闪过。” 照片上的黑影? 我倒是没有注意这个。刚才出于本能,有一瞬间我闭上了眼睛。 莹莹点了点头,“这是残留在血祭符号当中的邪魔之力。符号的形式意味着它们具有极强的可传播性,哪怕只是拍下来呈现在照片上,它们也能调动这个邪魔崇拜符号里面蕴藏的黑能量。” 哦哦哦,这么复杂。 不过转念一想,这就跟咒术相似。咒词原本取决于法师的法力和意志,所以简单如姓名也能成为一种咒术,东瀛的阴阳师就特别注重保护自己的真名,以免被敌人一击致命。而符号也好,咒术也好,符箓也好,都是将抽象化的法力和魔力灌注在符号或文字等形式里。 看我一个人默不吭声地低头冥思,吴叔和莹莹也只是低头翻了翻案卷。 现在拼出来的尸体比较全的是王琴琴、周正和、陆凡琪三人。其中王琴琴缺右臂,周正和缺下半身,陆凡琪缺头颅。 碎尸案现在被列为重点要案,每次有新的物证都会首先检验,每一块碎尸都优先与已确定相关的失踪人口对比。法医会检验每一块碎尸的dna,对比他们曾经使用过的梳子或牙刷上提取的dna,或是与血缘亲属进行对比分析,只有确定身份的碎尸才会被标上名字。 我看着眼前的碎尸案,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 “吴叔,你有没有看过推理小说?名侦探柯南?少年包青天?”我觉得这个想法还是要和吴叔讨论一下的。 吴叔点点头,“少年包青天啊,我看过,怎么了?” “你还记得里面有一集,是通过碎尸拼凑,六具尸体拼出七具焦尸,从而伪造了第七个人的死亡假象的吗?”以前看这集的时候焦尸的镜头是在是太冲击了,以至于这段情节我一直难以忘记。 吴叔显然也是的,不过他对于我这个想法很是不认同,“小飞啊,我们现在是讲科学的,科学。物证都会通过严格的检验检测,尸块也会一一进行dna对比,完全没可能伪造假死情况啊。”吴叔笑了笑,“要让董姐听见你这么说,她可能当场就给你把桌子掀了嘿。” “不不不,我的意思不是照搬剧情给拼出多一具的尸体来,毕竟现在我们看到的还都是碎尸,不是尸体。”我急忙向吴叔解释我的猜想,“我认为,剩下还没有出现的尸块,可能有鬼。” 吴叔一挑眉,“目前我们的分析是剩下的尸块还没被处理,也就是说,嫌疑人一定还有能够储藏尸块的地方。” 嗯,也对,有道理。可是我的不祥预感还是很强烈,“可剩下的尸块都没有重复的身体部分啊。还有,高芳这种只有右臂的情况,我觉得不能因为她行为古怪、精神失常就认定她已经死了吧。” 吴叔点头,“你说得对,高芳到现在还是失踪人口,单从右臂不足以完全认定她死亡的可能性。同理,尽管刘心源被发现的有手脚部分,可人失去手脚也不一定意味着完全的死亡。只要得到相应的照顾还是可以存活的。这点董姐也找我谈过。” 我和吴叔对着照片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案情,莹莹则通过冥想寻找这些照片上的灵力。 忽然,莹莹将双眼微微睁开,双手平摊,掌心朝上,坐在沙发上面色平和地看着自己的前方:“以圣人之名,由太阳之光迹与月亮的引领,在旅途中指明方向。邪灵追踪!” 接着就看见照片上的黑色薄雾渐渐升起,在空中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薄薄的影子。那影子转眼就又在空中消散了。 而莹莹也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松了口气,“我试了一下用邪灵追踪能不能找到这些符号上所依附的恶魔力量,目前看来对方还没有真正踏入恶魔的领域,虽然确实沾染了不少邪灵之力。根据邪灵追踪显示的踪迹,今晚又有一丝血光从东南方传出。” “东南方……范围太广了啊。”吴叔默默念叨了一句,“有没有更具体一点的?” 莹莹侧头思索了一下,似乎是并没有太大的进展。 吴叔也没有单纯指望莹莹的追踪,看她的表情像是并没有其他标志性的提示,便决定还是按照刑侦的路子,老老实实走访受害人,追查物证。 当然,要带上我。 莹莹继续用她自己的路子调查一些恶魔崇拜和黑弥撒的资料,而我和吴叔又颠颠地出了门。 这次,我们的目的地是高芳之前参加的“回归自然体验班”。 高芳的亲属给了我们一个联系方式,说是从高芳的包里找到的。一张名片,制作还算精良,纸质摸着挺舒服的,尽管在高芳的包里呆了一段时间,稍微有些磨损了,上面的烫金花纹还是清晰可见。 名片通体黑色,烫金字样写着:灵魂导师罗科。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回归自然,亲近自然,做回自己。接着就是联系方式,还带微信的那种。 吴叔掂量了一下,这个组织可能专挑中年妇女下手,如果我们两个大男人贸贸然打电话过去就试探,怕是只会让对方过于提高警惕。 忽然吴叔的手机响了。还是那个熟悉的铃声。 “喂,是,我是老吴啊。哦?好好好,我马上过来。”吴叔脸色一变,挂了电话立刻招呼我上车。 “去哪?”我一边爬上副驾驶一边顺口问了句。 “高芳家里,她女儿刚刚联系了,让我们过去一下,说是要面谈。”吴叔一脚油门踩下去,我们奔着高架就飚了出去。 高芳的家在城市的另一边,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门卫室里坐着的都是聊天的大叔大妈,看起来一片和气融融。小区里最常见的是溜娃的妈妈奶奶,还有一些路边的大叔凑在一起似乎是在打牌下棋,没有够上棋局的只能歪着头站在身后观战。 第三百六十一章母亲的疯狂 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小区。 并没有人追问我们是谁,关注我们去哪。从小区里蛇形穿梭了一会,吴叔在住宅楼下将车停住,带我来到了四楼,405室。看来这里就是高芳家里了。 这个小区没有电梯,爬上四楼我的气还没顺,吴叔抬手就想敲门,可是在他的手落下去的瞬间,门开了。 门里的人像是一直在门边等待一样,迫切地将吴叔让进了屋里。 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小姑娘,普通的齐脖短发,齐刘海看着有些遮眼睛的长度,身穿灰蓝色的羽绒服,看见吴叔身后的我她明显有些慌张。 吴叔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只是默默将我拉进屋里,“这是颜飞,我们同事。”吴叔并不将我的身份说破,只是以同事介绍我,我也就顺水推舟,挺直腰板,伸手向那姑娘问好。 可是她局促地给我一鞠躬,说了句你好,就跑进了厨房。 吴叔低声给我介绍,这就是高芳的女儿,吴嘉敏。 屋里看上去只有吴嘉敏一个人。我还记得刚才看到的受害者资料上,高芳疯了以后服气关系断裂,丈夫搬到了单位的宿舍,直到高芳失踪,他才搬回来。高芳另外还有一个儿子,今年才上小学。 不一会,端着水从厨房出来,杯子在托盘里碰的直响。 她的手在抖。 我总觉得这个屋里冷的不像样子。这是我才发现,明明是个晴天,屋里却拉着床帘。 和吴叔对了一下眼神,我们俩都有些警觉起来了。 等吴嘉敏坐下,吴叔开始问她有神额事情需要我们过来。 “我,我妈回来了。”吴嘉敏一句话还没说完,豆大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可是自己伸手抹了一下,哭得抽抽噎噎的声音还继续往下说,“昨天夜里。” 吴叔的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 “那你怎么到现在才通知我们?”吴叔有些焦急,“高芳还在吗?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吴嘉敏一边哭一边拼命摇头,“我爸不让我联系你们。他嫌丢人。我妈不在屋里了。昨天,昨天夜里,她以前呆的那个屋,忽然灯亮了。我没敢去开门看怎么了,希望假装没看到就能什么都不发生。可是后来我爸看到了,他就开始骂。然后屋里忽然就有巨大的声音,就跟我妈那段时间一样的。” 吴嘉敏颤抖着嘴唇,一直在掉眼泪,说着她抬眼看了一眼我们身后。 身后是一间小屋的门,屋门上有三把锁的痕迹。按房型来说,那是家里的储藏室或者书房的方位。看来那里就是高芳疯了的时候呆的地方了。 吴嘉敏的眼神里带着痛苦,“今天我爸带着我弟出门了。我才,我才偷偷联系。这个手机,是我妈以前悄悄买给我的。我爸不知道。”她用力地攥着手里一直粉色的老款手机,眼泪还是不住地往下流,打在了手机上,她又赶紧擦掉。 我和吴叔对了一下眼神。“按说我们不能再你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审问你,不过……你父亲出门还有多久出来你知道吗?” 高芳摇摇头,“他没说。他,他带着我弟去补习班了。” 高芳这句话倒是没怎么哭。可是我总觉得听着不像是真话。不是真话,就让人心里有些放不下。 可是吴叔还是决定要打开那间屋子。 上次他们一群人来收集物证的时候曾经进过那间屋子。可是今天,竟然三把锁都锁上了。 吴嘉敏说是她爸出门前锁的。钥匙藏在她爸床头。 给我们找来了钥匙,吴嘉敏有些害怕地退了两步,看吴叔开锁。 而我的手已经按在了玉佩上。今天出门我没有提着刀,毕竟是去受害人家里,带着冷兵器总归看着有些怕人。所以姑且先收进了随身空间的玉佩里。 可是从玉佩里取刀总归比不上提刀在手的安心感啊。 咔哒。吴叔打开了最后一道锁。 吱呀一声拉开了那扇老式木门,吴叔和我都猛地捂住了鼻子。 一股强烈的臭气从屋里传出。不过说实话,我觉得比瘴气好点,可是也很让人胃里翻腾了。 吴嘉敏倒是好像习惯了这气息一般。 我心里的可疑又添了一分。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窗户也封死了。吴叔熟练地摸了开关。 开灯的一瞬间,屋里的场景让我感到心里一颤。 血和不知道什么涂画的黑弥撒符号布满了整间屋子。这些符号就和高芳右臂的那块印记一样,这个符号自从高芳的右臂出现以后就没有再出现过了。 屋里从桌面墙面到床铺乃至屋顶,只要是能画的地方几乎都被涂抹上了这个符号。 强烈的臭味充斥了整个空间,几乎找不到单一的源头。 开门的瞬间一股黑气冲着吴叔就扑了过去。还没等我提刀,那股黑气在碰到吴叔帽檐的瞬间自己化作了白烟消散了。 这是我又一次认识到吴叔说的头顶神明。他头上的警徽不是戴着玩的。 可是吴叔并没有看见黑气,只是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好像,确实和上次不一样了。” 吴嘉敏凑过来看了一眼,又躲回了门口,“家具,家具好像动过了。” 确实,这里的家具看起来横七竖八的,一点都不像普通人家里的样子,说是旧货仓库我都信的。几乎没有一件家具完全靠墙,都是斜着堆在屋里。 吴叔凑过去看了一眼桌面,忽然看见一张眼熟的名片,灵魂导师罗科。 还是那张黑金的名片。 忽然脚下一阵阴风刮起,我瞬间抽刀出手,向着那股阴风的方向砍去。可是刀下并没有什么实感。 就在这时灯忽然就是一灭。 眼前一黑,我意识还没有适应这个黑漆漆的环境。 咔哒。 门好像忽然被关上锁了起来。 听到门似乎被缩了起来,我立刻伸手去拉吴叔。 我的手确实感觉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人体。 可是,这不是吴叔! 因为从下手的感觉来说,对方非常明显是位女性。还没等我来得及尴尬,我的脑子就雷击一般有了一个想法:高芳? 第三百六十二章恶魔附体 高芳真的回来了? 终于,我的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些这里的黑暗。 眼前果然有一个长发女性的人影,正蹲在桌子上伸着头,像是在嗅着空气中的什么味道。 我找了一下,吴叔已经躺在了地上,不知道甚至还是否清晰。 砰! 高芳忽然跳起来,冲着吴叔就落了下去,接着就发出了低吼的声音。 她背对着我,我看不清楚她到底在对吴叔做什么,只知道低吼之后就有呼哧呼哧的声音传来。 想到吴叔说的高芳疯了会啃自己,我顿时便明白了过来。 立刻将黑刃刀锋调转,以刀背猛地从高芳后背拍了下去。 她这会是人是鬼我也分不清,我可不想因为驱魔落得一个杀人凶手的下场。 这一刀下去显然是对高芳起了作用的。 她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丢开了吴叔的胳膊,嘴里发出了低低的吼声,立刻朝我扑了过来。 屋里空间过于狭小,我挥刀的余地也非常有限。不过躲闪一个疯了的高芳还是绰绰有余的。 高芳追了一会见竟然追不到我,立刻高声嘶嚎了起来。 那声音听着跟野兽毫无区别。 嘶嚎之后她又跳回了床上,自己躺了下来。 哈?这是搞什么? 我不会给她休息的机会的!趁她躺下我立刻一刀劈向木门。我手中的黑刃可不是一般的刀,这种老旧木门应该绝对不在话下。 可是一股黑气从门里渗出,形成了鬼爪的样子,硬是接住了黑刃的一刀。 接着它便像是从门里钻了出来一样,慢慢地探出了头、身……呃,还有尾巴? 我的眼前是黑气凝聚的豹子头人身长尾的……大概是恶魔? 这个恶魔看着画风是在是太西游记了,我差点没能认真对待。 可是床上躺着的高芳就不像这么简单了。在眼前的豹子头恶魔钻出来以后,高芳的身体如同被拎了起来一样,从床上抽了老高,身体以不科学的角度拧了起来。 高芳的嘴里立刻发出呜呜的哀鸣。 我趁机举刀辟过,那豹子头恶魔抬手一接,接住了黑刃的攻击。 好么,看来黑刃对它是没什么太大作用了。 我故意退后了两步,引那豹子头伸爪来攻击我,接着我从他身侧闪避,同时出刀佯装攻击他身侧。 果然那豹子头身体能力极强,平地起跳避过了我这一击。它似乎觉得我这一刀完全不算高明,嘴里发出了和高芳很像的咆哮声以后就冲着我挥爪攻击了过来。 我趁机虚晃一招,将黑刃递了过去。果然,它又是伸手接住了黑刃。 我便立刻松开黑刃,一模玉佩,抽出了我的诛邪。 诛邪出刀之处,到处便留下了白色的明亮刀影,那豹子头恶魔一见诛邪就明显惊慌,立刻丢下手中的黑刃,转而向高芳扑了过去。 我一刀劈下,这次手里终于有了砍中肉体的实感了。 豹子头身体里似乎流出了什么液体,但它不管不顾,只是向着高芳扑过去。 我阻止不及,就看着它如同液体一样化作了平面的一滩黑影,渐渐地融入了高芳的身体里。 高芳这是被恶魔附体了。 我提着诛邪提防了一会,看高芳好像也没有意识,这才去开了灯。 地上的是绿色的粘稠液体。 这就是刚才我从豹子头身体里砍了一刀流下的东西。我拍了照,将吴叔唤醒,他砸到了头正是痛苦,还被高芳啃了几口胳膊,皮外伤不少,好在魂魄俱全,不碍事。 问题是床上的高芳。 她这会看上去跟失去意识了一样,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 “她,她还是人?”吴叔咽了口水,紧张地看着她,“我看,她还有影子?” 我点头,“从我的感知来说,高芳还是人。” 砰! 房门忽然被打开了。 “你们说我妈还是人?”冲进来的是吴嘉敏。 吴叔眉头一皱,将她拦下,“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你妈回来了,一直都在?” 她显然不仅知道,还在屋外偷听了呗。 刚才关门上锁的说不好也就是吴嘉敏。 所以她是计划好的这一切把吴叔骗过来的?为什么? 吴嘉敏这会算是嚎啕大哭,挣扎着就要朝高芳扑过去,“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放开我!” 吴叔紧紧地箍住她,“姑娘,你听我们说,你先别激动。” “我妈没疯!我妈还活着!你放开我!”吴嘉敏这会到像是疯了一样,完全听不进我们说话的样子。 我摸了摸身边,还有一张洛蜀留下的家宅平安符,虽然不是特别对症,我还是将它折好,趁机塞进了那姑娘的口袋。 她慢慢就安静了下来。 果然,是因为恶魔和阴气趁着吴嘉敏情绪不稳定侵入了,才会造成她有些癫狂的样子。 这下她安静了,我才好开口问,“你是算计好了要让吴叔进去的吗?” 她缓缓点头。 “为什么?”算计一名老警察,这可不是中学生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我妈,我妈被附体了。我舅舅说,在老家,这是鬼魂找替身,要是,要是能有替身,她就能好了。”吴嘉敏擦着泪就瘫坐了下去,“我想,我想普通人肯定不行,只能指望警察叔叔了。” 好么,这是算计好了要让吴叔来做高芳的替身。 可是,高芳是自己加入了奇怪的团体以后才会疯的。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她加入了黑弥撒以后几乎就是走上了不能回头的路。恶魔崇拜哪里是水鬼找替身这么简单,换个人就能把自己给摘出来的。 更别说高芳那样子看上一点都不像是要把自己替换出来的。她可能还不愿意。 可是我一腔责骂都怼在了心里,吴叔难道不是人吗,吴叔难道就没有家庭了吗,这姑娘怎么能这么自私! 吴叔将我拦了下来。他让我别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高芳的后背,“那你父亲是真的带你弟弟去补习班了吗?” 吴叔这句话一出口,吴嘉敏的身体忽然就是一顿。 哭声也消失了。动作也停下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突然消失的高芳 嗯?这是明显心里有鬼吧。 可是她没说话,吴叔也没有催促,只是等她自己在内心挣扎纠结。 终于,吴嘉敏缓缓摇了摇头。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缓缓地拖着脚,走到了主卧门前。 刚才她去取钥匙的时候顺手就关上了门,我们都没能看到里面。 这会,她颤抖着手,终于将主卧的门推了开来。 随着主卧门的打开,一张双人床映入眼帘。 床上躺着两个人。 我和吴叔立刻凑过去查看情况。 躺着的正是吴嘉敏的父亲和弟弟,高芳的丈夫和儿子。 吴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查看两人的生命体征。 可是我已经闻到了若有若无的尸臭。这不是尸体腐烂的味道,而是魂魄离体以后阴气缠绕的气息。 他们俩的魂魄已经不在附近了,这两副空了的身躯正在被附近的游魂野鬼惦记。 吴叔也发现了两人没有了呼吸心跳。 “什么时候的事情?”吴叔没有回头,只是尽量放缓声音问吴嘉敏,“你为什么要说父亲弟弟出门了?” 吴嘉敏抽泣着擦了擦泪,一字一顿地回答了吴叔的问题:“昨晚,我妈,回来了。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如果,如果我妈做的这些让你们知道了,她……她就回不来了!我只有她了啊——!”最后一声尖叫,吴嘉敏转过了身去。 我想,她只是不能接受亲人都在眼前去世的痛苦,才从内心不愿意承认父亲和弟弟都死在了自己的母亲手下吧。 我不知道她昨晚目睹了什么,但是今天终于下定决心给吴叔打电话,可能也是她不愿意再坐看自己的最后的亲人离开了。给吴叔打电话是她的求救,自己想活下去的求救。 吴叔看了看我。 我摇头,他们的魂魄已经感知不到了,要想救回来,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就算能招魂,他们已经停止心跳呼吸有一段时间了,很难和魂魄结合在一起。如果有人在他们魂魄离体期间给他们施法以护住肉体,那么还有短期魂魄离体的可能性。 普通人想要简单地将离体的魂魄拉回来等同于逆天之事。 吴叔叹了口气。还是打电话通知同事前来处理现场。 “我,我会怎么样……”吴嘉敏抽泣着追问,她并不看向主卧的方向,只是不断地张望高芳在的书房。 “你有没有亲戚在本地的?”吴叔一边问一边走向书房。 刚才我们俩就这么出来,高芳虽说是人事不省的状态,也不能就这么将她放置着不管啊。 吴嘉敏摇了摇头,“他们过年回老家了。” “遭了!颜飞!”吴叔的声音忽然一变。 我赶紧凑过去一看。 书房里哪里还有高芳的踪影。 吴嘉敏也跟着我们凑近书房一看,见到没有高芳的身影她彻底的崩溃了。 嘴里哭着喊着“警察叔叔救救我妈妈”就瘫倒了下去。 我赶紧扶住吴嘉敏,这姑娘的魂魄也是不稳定,如果不是刚才给她塞了符咒,这会怕是已经人昏过去,魂魄离体了。扶着她的时候我总觉得指尖上有一阵阵微弱的电流穿过。 不过还没等我关注这奇妙的手感,吴叔叫来的同事们已经赶到了。 将吴嘉敏交给同事,吴叔将我拉到了一旁。 “颜飞,你告诉我,高芳是怎么消失的?”吴叔追问。 可是我也不知道啊,当时我们在主卧,对书房的事情几乎没有关注过。根据之前在书房和高芳对阵的手感来说,高芳应该还是一个实体人类。但她肯定不是从正门走出去的。 见我不能给出答案,吴叔叹了口气,“你说高芳怎么就对自己老公儿子下了手呢。” 等等。我的脑海里忽然一股电流穿过,“我觉得要换个角度看,为什么高芳就放过了女儿呢?” 吴叔看着我的眼神就是一变。 昨晚的事情只能从家里的痕迹和吴嘉敏嘴里知道了。可是这会吴嘉敏已经崩溃的昏了过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吴叔的同事已经带着她往医院去了。 剩下的,就是这个家里的各种痕迹了。 我和吴叔开始在屋里认真研究起来。之前吴叔也来过高芳家里,不过因为是走访,并没有调查犯罪现场一般的严谨。 根据吴叔的观察,上次来的时候这个家里还要乱糟糟的,这次反而清爽整齐了一些。一般来说女主人出事,家里变乱比较正常,可是更加整齐就让人心里有些疑问了。 高芳在的书房已经是非常混乱,所有家具看上去都不在原位。根据到处涂抹的恶魔崇拜符号来看,这些家具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柜子后面、桌腿下面,都是有高芳涂抹过的痕迹。 因为担心高芳是不是藏了起来,吴叔几乎将书房搜了个遍。高芳是没找到,我们却意外发现了一件东西。 吴嘉敏的日记。 我伸手想看,却被吴叔按住了。 “涉及被害人家属的隐私,我们应该征得吴嘉敏的许可。”吴叔的眼神明明也很想看,却还是将视线转到了其他地方。 “哎哟吴叔,这都什么时候了,要不这样,你背过身去,什么都不知道。让我看下有没有什么不对的?”我可不是警察,也不是人民公仆,为了解决问题这一点点隐私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这些内容看完就看完了,我既不会拿去传播,也不会写成报告。 吴叔终于点了点头,他去继续翻找一下这个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 而我在客厅沙发坐下,开始快速翻看吴嘉敏的日记。 看得出来吴嘉敏是个性格认真的姑娘。日记的格式一直保持同一个样子,写的字也都是清秀工整的,给我阅读带来了很大方便。如果是我自己以前的字,嘶,想想就牙疼。毕竟我的鬼画符日记我现在自己都看不懂写了啥。 这本日记的开头是高芳一切正常的时候。 吴嘉敏写的内容无非就是当天学校里的事情,和家里人相处的事情。再平常不过了。 只是从她的日记里总觉得,吴嘉敏和高芳是站在一起的,而她父亲充满了大男子主义,也比较重视她弟弟。 而高芳经常出门参加“亲近自然体验班”期间,很多家务事都是吴嘉敏在做,她也因此在日记里诉苦,希望高芳早点回来,不要放下这个家。 那个时候吴嘉敏就已经有了高芳会离开的预感了吗? 第三百六十四章诡异的日记 吴嘉敏的日记几乎每天都写,而且没有“今日无事可记”,再小的事情她都会简单记录一两句。 高芳被家里人发现疯了的时候她的日记里都是泪水的痕迹,写的句子也十分潦草,内容只有简单的几句:妈妈疯了吗?我不信。妈妈会好的。她是因为我才疯的。 看上去没什么逻辑的内容。可是她写的应该很辛苦。 接下来的日子高芳被家里人关进了书房,每天照顾高芳的事情都是由吴嘉敏负责的。 每天她都会把高芳哪怕一点点进步都写下来,大约是想安慰自己母亲正在变好吧。 可是每天都详细些日记的吴嘉敏,在高芳从这个家里消失以后就没有再写日记了。她写下的最后一行字是:妈妈解脱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啊。 心里猛地一跳,我将这行字指给了吴叔看。 吴叔正在主卧翻看抽屉柜子,他手里拿着的,竟然是吴嘉敏弟弟的另一本日记。 在我将吴嘉敏的日记指给他看了以后,吴叔让我看一看吴嘉敏弟弟的日记。 看来这家人都有些日记的习惯。不过吴嘉敏弟弟的日记看上去更像是糊弄了事,完成公务,开头每天都是今天很开心,今天踢球了之类,一两句的内容。 可是从高芳去参加亲近自然体验班开始,日记的内容变得详细了起来。每天父亲做了什么菜,自己作业写的怎么样都会详细记录。可是日记里,不仅没有高芳,也没有吴嘉敏。好像这个家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一样。 高芳啃食自己的那一天,她才终于在儿子的日记里出现了: “我妈妈可能是疯了。我是不是做错了。她为什么没有得到解脱。” 解脱是姐弟俩日记里的共同存在。可是这天以后,高芳第二次出现在儿子的日记里,就是她消失的那天。 和姐姐吴嘉敏一样,弟弟的日记里也写着“妈妈解脱了,我很高兴。” 弟弟的日记一直写到了昨天晚上,只有两行字:“妈妈回来了。姐姐可以解脱了。” 看完这些日记,我的背后就是一阵鸡皮疙瘩。这家人的关系真的不是一点两点的诡异啊。 吴叔看着窗外,默不吭声地站了一会,去阳台点了一支烟。 就在他想随手灭掉烟头的时候,忽然看向了阳台的储物柜。那里还没有翻查过。 储物柜上了一把锁,吴叔在床头柜里翻找到了钥匙,打开了那把看着很旧的大锁。 我们的眼前,是满满的碟片。 这些看上去都是自己灌录的,上面写着日期,整齐有序的排放在柜子里。 吴叔立刻就就叫了同事来收走检查。 “吴叔,这些日记……普通人家的小孩子可写不出来这种日记啊。”我见过因为学业压力想要解脱自己的,可是没见过想要自己母亲解脱的。 “老吴,尸体可以运走了。”董姐完成了现场部分的尸检,向我们招呼了一声,“初步检验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体表有许多皮外伤,死因还要等解剖以后确定,不过我的处怀疑是机械性窒息,脖子上的痕迹比较符合。另外男主人有高血压史,如果有其他诱因的话可能并不是单一死因。”董姐指了指床头柜的药品和病例。 吴叔点了点头,“小飞,这两本日记也一起让技侦带回去。我们先去查查那个回归自然什么的。” 我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先按住了吴叔,“要不,先打个电话试探一下?” 吴叔眯着眼睛思考了会,“那我们俩还都不合适。” 看了看现场,吴叔将董姐拉到了一边。 “高芳参加这个亲近自然体验班,说是孩子同学家长介绍的。她儿子女儿都是五小出来的,你打个电话,也用同样的说辞,问问看情况。”吴叔将手机录音同时打开,拨出了名片上那个灵魂导师罗科的电话。 董姐非常配合的接过了电话,等号码一通就开始了她的演出。 在电话里,董姐半真半假地透露了自己的一些信息:儿子正是叛逆的年纪,老公工作很忙没时间管家务事,自己的生活感觉充满了烦恼。从同学家长那里了解到了亲近自然能放松心情,想先问问情况和效果。还没等董姐说完,对方就非常热情地邀请她参加下一批的体验班,还表示这是“考虑到是熟人介绍的,特意加一个名额”。 吴叔在笔记上写下“夫妻同去”的字样,董姐又表示希望能带家属参加,能在亲近自然的过程中促进一下夫妻关系。 对方也是欣然答应,只是将活动时间推后了一天,表示这一天的体验班就是面相夫妻的,专门针对现在这会人的夫妻关系越走越远,只有生活琐事没有爱情激情。 电话打完,我们三个面面相觑。这怎么听怎么都是传销风格的电话啊,这都有人信? 好么,高芳不是就相信了嘛。 “周末我安排起来。”吴叔收起电话,“卧底这种事情,董法医你就不要去了。这个电话我已经很感谢了。” 董姐甩了个白眼,“那你找个声音像的啊。周末我还要加班几个案子,请我也没空的。” 说完董姐就带着自己的小组和尸体回了局里。 除了这个亲近自然体验班,我们还有好几个受害者的家属和人际关系要跑。 好在吴叔调动了不少资源。获得了不少周边情况。 我一直对那对师生的情况比较在意。毕竟幼儿园的小朋友失踪,家里人都是比较重视的,报案时间比较早,消失前后的信息也比较全。 如果高芳的情况不是特例?如果这些受害者都在寻求解脱?那么或许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害人性命杀人碎尸的邪教组织,还有利用人类的弱点蛊惑人心的恶魔。 莹莹忽然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回去一趟。 我和吴叔分头行动,他继续探查受害人的生前情况和安排卧底亲近自然体验班的事情。 我自己回了别墅和莹莹碰头。 安迪也在。并且看着表情不好。 第三百六十五章玫瑰园 “怎么了?”我一回去就看两人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 “我让小羽在国外找教会先咨询了一下,这事的手法看起来确实是有组织的恶魔崇拜。只是这恶魔,可能不止一只。”莹莹给我看了小羽发回来的资料。 emmmm全是英文啊,看着特别头疼。 我苦笑着把资料放了回去,东瀛的文字我还能努力一下,英文这个,真的不行。 莹莹将关键段落挑出来给我解释了一遍。看来这恶魔崇拜的形式还有好多种,这种用碎尸刻画符号的黑弥撒,在欧洲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出现过了。 每个符号代表了对不同恶魔的献祭。而每个恶魔需要不同样的人体或者人体步骤。这些献祭给恶魔的人就会成为与恶魔签约的使魔,获得非人类的力量。可是这些力量并非一定为他们自己所用。主祭人才拥有与恶魔签订合约的资格,也是恶魔在人间的代理人,能够驱使控制使魔。 只要被献祭的人类或尸块能够心无杂念或是自愿献身,使魔力量就会愈发强大,而且为主祭人所用。主祭人用他人的生命就能获得自己的力量。看上去是稳赚不赔的交易。 可是如果祭品是被迫的,那么黑弥撒的仪式只能让恶魔获得一份祭品,主祭人获得一小股破碎的恶灵,虽然可以驱使来做一些简单的事情,可最终的代价都会由主祭人支付。 因此如何获得自愿献祭进行黑弥撒的祭品是恶魔崇拜的关键。 “关于这个,我去查了亲近自然体验班。”安迪也丢出一叠资料,“他们不仅仅叫亲近自然,还有解放心灵、冥想之间、放下烦恼、归真瑜伽等等好几个分支,不过背后的母公司都是同一家,叫凤凰科技有限公司。公司法人是一个叫刘震的人。可是这个刘震,已经植物人好多年了,一直在美洲治疗。” 安迪短时间就查到了这么精确的资料让我十分惊讶。毕竟吴叔他们都还没有翻到这么多的底。 不过也对,吴叔要按规章按程序,可是安迪可以动用自己大量的人脉关系。 “那,这个公司就那个,所谓的皮包公司?他们这么多班和课都是为了骗人自愿参加黑弥撒?”我看安迪给的资料上,这些课程都是以回归自然、返璞归真、放松自己作为卖点的。 安迪点了点头,“这次的事情,要是能成功了,就可以向海外的教廷要挟,是他们管理不足造成了我们国内出现了这样的组织。这样,说不定可以给莹莹交换到更多信息。” 莹莹摇了摇头,“我想我体内的法器,教廷可能也不知道更多的信息。” 莹莹时用过自己的灵力修行,和法器结合在一起,才获得了圣灵状态,因此有了实体的。 可她现在单纯是将法器作为灵力的来源和容器之一。这件法器,是小羽帮她找到的,正是因为法器的相关信息非常少,其他术士法师和神父几乎都对这件法器束手无策,才会同意“借给”小羽和莹莹的。 他们本来以为莹莹这个来自华夏的魂魄绝对不会和法器结合成功。没想到莹莹修得了圣灵之体。那件法器的真名和本体也就越发扑朔迷离了。如果能知道法器的真名和实体,以及它在历史上是谁的遗物、和圣人的因缘际会,那么莹莹就能获得进一步的力量。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不管怎么样,为了莹莹,我们要试试。先解决这个黑弥撒再说。” 安迪点了点头,“我找人占卜了下。黑灵魂在玫瑰盛开的地方。” 哈? “占卜?水晶球那种的?还是塔罗牌那种的?”我都不知道安迪还认识这样的神人,从来没见过真的占卜,想看! 然而安迪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我们只有自己分析这句话的信息了。” “怕不是个漂亮小姐姐,安迪你想自己私藏吧。”我看他的表情,十有八九就是这样了!安迪这张好看的脸啊,就是很容易和漂亮小姐姐勾搭上。 算了算了,我也不用羡慕他。毕竟我身边的姑娘,哪个都不差啊。 想到这里还有点开心。 “黑灵魂是指恶魔吗?还是黑弥撒?那玫瑰花盛开的地方……本市有吗?”莹莹倒是没有跟着我们俩直男的话题跑偏,不过她对本市的情况没有那么熟悉,也对啊,毕竟十年里她都是魂魄状态,困在唐家别墅。 安迪当然也不熟悉,他可是一直生长在国外的。 “城郊有个玫瑰园。”开口的竟然是安迪,我以为他肯定不知道来着?然而安迪淡定地将地图打开,指了指位置,“这个梦琦山庄,以玫瑰园出名,是最近的热门约会地点。” 噗——原来如此,是为了约小姐姐出门做的功课。 “这里还有农家乐,还有风车。所以也有不少人包场举行婚礼或者公司进行团建。算是个小网红景点了。”安迪压根不搭理我,只顾着自己往下讲,“我去咨询了,最近几天都被团建活动包场了,今天下午倒是可以接待个人。” 说走就走,我们三个以摄影社团成员的名义出发去了梦琦山庄。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中年阿姨,没什么工作热情的阿姨确认了预约就遥控打开了庄园大门将我们放了进去,叮嘱了一下注意事项她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值班室内。 梦琦山庄的建筑风格十分西式。一定要说的话,有点哥特风的意味,装饰却又带着赛璐璐的特点。要说是英式山庄吧,又好像法国宫殿装饰。总是算是个一锅炖。好在做工都比较精良,混搭的还不算太丑。 我们抱着安迪给的长枪短炮的相机,象征性地拍了两张门口,就趁着四下无人抓紧时间去找玫瑰园。 梦琦山庄除了主体建筑还有宴会厅、风车、温室花房和花圃。此外还有广阔面积的自然环境,据说还有林间别墅,只是没见过有人在网上repo。 玫瑰园的门口有着小王子画风的铁艺雕塑,已经有好多人在拍照了——当然,情侣为主。还有特意来拍婚纱照的。 我们象征性地拍了两张,从雕花的铁门穿过,就是玫瑰园的主体了。 莹莹忽然扶住了额头,两手紧紧地攥住了我的手臂,看上去十分痛苦。 凑在我耳边,莹莹低声讲了四个字:“使魔……来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失恋男生 我一边扶住莹莹,一边四下张望哪里有像使魔的。 远处走过来几个纯色棉麻衣服的人,统一地别着紫色五瓣花似的胸针。 嗯,看起来可疑度满分。 莹莹扯了扯我的手臂,“暂时静观其变。别看他们。”她调整了呼吸,尽量靠着我和安迪遮挡自己的身形。 那群人一步步向我们走了过来。 他们的行为举止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目视前方,集中全部注意力向举行西式婚礼的那座小教堂走去。 让大家都举起相机的玫瑰园,根本就不在他们的眼中。 在玫瑰园里拍照的其他人只是对他们指指点点,倒是并没有太过注意。 我也尽量将自己的目光收回来。只是,从他们身上总是能感受到一股晴天不应该有的寒意。这股寒意从他们的周身散发,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臭味。只是混在玫瑰的香气里不甚明显。 这群穿着宽松的棉麻衣服的人像是没有灵魂的衣服架子,一步一步向前走。他们的眼中也压根没有我们。 我向转过目光的瞬间,总觉得其中有一个人十分的眼熟。还没等我想起来,这群人就从我们身后走过,步入了教堂。这时我听见莹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莹莹你还好吗?”安迪还在继续盯着教堂,我则扶着莹莹在小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莹莹点了点头,“我没事,只是使魔身上带着的邪灵气息十分强烈。光天化日之下连掩藏的意思都没有。我想我们找对了地方了。” 安迪也坐了过来,一边查看相机一边低声向我们说:“对,我们找对了地方。刚才的那几个使魔,都是已经参加过黑弥撒的任务。他们身后的影子里都带着血气。你们俩配合一下,我拍两张教堂的照片。” 安迪所说的配合,是让我和莹莹像其他的情侣一样摆个pose、秀个恩爱。 说实话我有点开心。 不过不能表现出来啊颜飞! 我只是在配合安迪,为了挖出黑弥撒的真相!绝对没有趁机和莹莹蹭近一点。嗯,绝对没有。 当然,安迪的镜头主要还是对准了教堂,我和莹莹大部分照片都被当成了人肉背景。 不过在教堂的背景里,莹莹周身的柔和光晕看起来愈发显眼了。 “现在摸进教堂太突然了,如果不能抓到幕后的主导,几只杂鱼是没用的。”安迪看着教堂,又按下了两下快门,“从网上的返图来看,这个教堂纯粹是个摆饰。哼,恶魔崇拜在教堂里,这也真是讽刺。” “你怎么给我拍成这样!”玫瑰园里忽然有个姑娘尖声怒吼的声音传来。 我们转头看去,是一对和我看上去差不多大年纪的情侣。大概是男朋友给女票照片拍的太直男了,这会女生正在怒气的巅峰。 两人的争吵愈演愈烈,最终那姑娘一甩手就手机扔进了玫瑰丛里——当然,不是她的手机。 那男生忍气吞声地就要伸手去捡,可是玫瑰多刺,男生很快就被戳的血淋淋的。 “你们在做什么!”在周围人的议论纷纷里赶过来的是管理员一样的大叔,穿着一件破旧的夹克衫,叼着香烟就小跑步着到了面前。 可是那女生已经生气地走了,连头都不回。只有那男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管理员大叔一来就怒气冲冲地对着那男生一通抱怨。那男生又想去追女朋友,又想去捡手机,手臂疼不说,还被大叔披头大吼。怎么想都是一个惨字啊。 不过那大叔上下扫视了男生几眼,突然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手机是你的?” 男生点了点头。 “女朋友把你踹了?”管理员大叔把烟掐了,将原本卷着的袖子扯了下来。 男生摇了摇头,不过看了看女生离开的方向,又点了点头,“我,我不知道。” 大叔忽然笑了笑,俯身将他的手机捡了回来,“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怂成这样!”说着就给了那男生肩上来了一巴掌,“男人就要负责任。这些花,你看看,你折的这些花啊。要赔偿的。”确实,刚才那男生去试着捡手机的时候手笨脚笨的,有不少花枝都碰折了。 一听要赔偿那男生就有些慌神了。 大叔倒是和最开始完全不一样,好言好语让他跟自己去见见负责人,看看能不能赔礼道歉就解决问题的。 事情平息,男生跟着管理员大叔去见负责人,而其他人也不再关注这一出闹剧。 可是安迪的眼神一直没有从管理员大叔身上挪开。 在男生从我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安迪悄悄出手打出了一枚符咒。符咒稳稳地落进了男生半开的背包里。 我不解地看了看安迪。 莹莹倒是看穿了一切,“这个大叔周身萦绕着邪灵气息,他虽然还没有堕入恶魔之道,也是身处其中的人了。” “你们是怀疑这个庄园所有人都参与其中吗?”我有点担心那位可怜的男生了,“那,符咒是?” “跟当初给你的那枚阴阳鱼差不多。”安迪的手中是另一枚折成三角形的符咒,“只要有什么不妥。我会立刻追踪过去的。” 看来暂时是不能离这个梦琪庄园太远了。 安迪在手机上翻了翻,竟然可以订到这里的民宿,于是立刻下单定了最贵的房。 “我们再四下看看情况。今晚就住这里了。”安迪转身想走,却被莹莹拉住了。 莹莹的目光落在刚才那位失恋男生折断你的玫瑰花处。有些折断的花朵和枝叶落在了泥土上,原本修剪整齐的玫瑰花从出现了一小处空缺。 莹莹拉着我们给她做掩护,她要去调查一下那块玫瑰花圃的泥土。 我和安迪举着相机假装拍照,而莹莹尽量不显眼地蹲下身去,伸手轻轻触碰了泥土。 忽然间她的身体周围蹿过一阵黑气,混在她周身原本柔和的光芒里。 莹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犹如通过了一阵电流。 她很快站起了身,轻轻一个转手,那股黑气很快就捏在了她手心里,随着莹莹的手势变幻,那股黑气缓缓消散在她的手中。 第三百六十七章高芳的真相 等莹莹解决了那股黑气,我和安迪才敢向她搭话。 “这土里到处都是邪灵气息。”莹莹甩了甩手,像是想把脏东西从手里甩出去一般,“只是触碰一下就沾上了。还有浓重的血气和怨念。这些玫瑰花就是在这样的土地里开花的。” 她这么一说,那些玫瑰也都看起来不再美丽了。 不知道土地里是不是埋了怨灵,甚至……我心里一抖,剩下的尸体难道就埋在这玫瑰花圃里? 可是现在一起都还没到时候,我们不能贸贸然动手就挖,一切都要忍耐到真相出现的时候。 绕过玫瑰花圃,梦琪庄园还有很大的面积,庄园里甚至有一条名叫若明溪的小河,不过怎么看都更像是水渠啊。玫瑰花圃旁的是勿忘我,其他还有樱花、郁金香等等,网红拍照元素一应俱全。 那条看着不怎么清澈的小溪下游是开放野餐区,可以烧烤。据说林间别墅就在那个方向,但是只开放给团建客人。 安迪今晚预定的房间则在正馆里,据说是欧式装修复古家具,豪华复式。 正在期待今晚高级待遇的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吴叔。 吴叔他们调用了大部分在岗的技术侦察员,大规模展开对光碟内容的调查解析,有了一些初步的进展。另外还有几位受害人的周围情况调查也得到了新的信息。 安迪和莹莹决定留下来应对今晚的情况,我则先回市区和吴叔碰头。 打了车我直奔市局,害的司机师傅再三确认我的目的地,还把车载摄像擦了擦。 大哥你当我是去自首的吗? 到了市局,吴叔硬在门口等着了。他将我带到了一间四周密闭的大办公室。这里的人都和高科技公司一样,戴着耳机,对着最新的电脑,每个办公桌工位之间都有遮挡。 这里是局里的影像解析办公室。其实不只影响,音源、图片、手机破解等等都在这里进行。所以这间办公室看起来是最不像警局的地方了。 我看见那些光碟被一一标记了编码,按顺序放好。有人整理完一张光碟就会登记归还,再换一张。 我从来不知道局里还有这么高科技的部门。不过看吴叔的样子,这个部门也不是普通案件就能惊动的。 “吴叔,我……”我还没开口讲完,吴叔就将我拉到了隔壁一间小办公室。 “这次如果不是局里的命令,不会这么快从光碟里分析出成果。”到了小办公室,吴叔才像是做回了自己,放松了下来,“你看一下这些。” 说着,他按下遥控器,面前的幕布上投射出了清晰度还算不错的画面。 画面是高芳的家。 镜头对着的是高芳家的卧室。 内容也并不难看懂,简单直接地讲:高芳在被她丈夫拳打脚踢。 这是一段家暴视频。 吴叔几乎是八倍速播放过去的。接着又是下一段。 这次镜头对着客厅。 摔盘子摔碗的还是高芳的老公。但是站在客厅中央默不作声任由自己被砸的,是吴嘉敏。 视频里的吴嘉敏看着还没有现在这么高,这个视频应该是几年前的了。 一个十岁上下的小姑娘,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地狼藉中间,浑身被淋满了菜汁却仍旧毫不反抗。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这不是第一次被家暴了。 可是吴嘉敏的日记里没有一句话提过。 视频继续播放着,高芳开门进来,看见女儿被打,立刻扑上来哭喊,但是每句话都是责怪自己,没有一句指责丈夫的。 高芳的丈夫在发泄完毕以后又用茶水浇在了高芳头上,接着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真可怕。 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真可怕。 “那,这个视频是高芳拍的吗?为了留证据?”我开口的瞬间才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可是她拍了好几年啊。” 吴叔摇了摇头,打开了另外一段视频。 这段视频里应该是客厅的摄像头刚刚安装的时候,一张脸清晰的映在了屏幕前:高芳的丈夫。 “还有很多其他视频,你这个年轻人,还是不要看的好。抓鬼是你们的事,可破案子是我们的工作。”吴叔的声音里都带着沉重,“这些摄像头,是高芳老公安装的。目的就是为了记录家暴高芳和吴嘉敏的过程。这些推断都已经从其他视频里证实了。” “变态!”除了这两个字,我真得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以形容他的。 “所以,不管高芳是怎么消失又回来的,她没有对女儿下手就是因为吴嘉敏和她一样,都是受害者。”吴叔叹了口气,“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在外面表现的那么生活圆满。” “如果他们家到处都设置了摄像头,我们怎么没发现?有没有事情前前后后的录像?”如果有录像,至少可以知道高芳到底是怎么从那间书房消失的了。 吴叔摇头,“我们去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摄像头了。这些录像也就到高芳梦游的时候为止。” 不过吴叔他们还掌握了其他信息。 无独有偶,幼儿园老师王琴琴也是一位家暴受害者。 只不过对她挥拳的还不是丈夫,而是她男朋友。不过这位男朋友,经过警方调查,其实根本就是有妇之夫,他家孩子以前在王琴琴班上上幼儿园,因此认识了,有了婚内出轨的关系。 明知道对方有家庭、明明在遭受暴力,王琴琴不仅不分手,还对男朋友死心塌地。大部分工资花在了男朋友身上不说,还想方设法求一些保姻缘、情人蛊之类的来促进他们之间的关系。 当然,王琴琴请来的那些护身符啊什么的用处都不大,要么是假的,要么根本求的神驴头不对马嘴。 王琴琴是租房住,失踪以前房东一直觉得她那段时间有点怪怪的。不过王琴琴除了男朋友讨厌了一些,平时为人处世都比较好,也会主动打扫卫生,房东也就没有见怪。现在想来,她对求姻缘有些鬼迷心窍般的急切了。 有一条新的线索是王琴琴的男朋友,在过年携妻女旅游的路上遭遇大型连环交通事故,至今还在医院icu躺着呢。这是偶然吗?显然我和吴叔都不这么认为。 你要说他们是报应也对,要说他们是被恶魔作祟了也对。可是不能因为这么些恶心的家暴男就去杀人碎尸进行血祭啊。 生前最后的行踪最为明确的是王琴琴幼儿园的学生:邓子书。因此幼儿园有接送登记制度,每天都会几下学生由谁接送,如果有变化需要提供情况说明。可是邓子书失踪的那天,放学接送说明上什么都没些。 监控看来,直到放学以后半个多小时他都没有离开学校。 第三百六十八章又见尸块 邓子书长相十分喜人,平时还在上各种兴趣班、培训班,偶尔还会出去参加小型演出和比赛。虽然还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已经非常有童星的范儿了。 这天离开幼儿园的邓子书,是自己一个人走的。 在邓子书失踪期间,家里人和警察都已经调看过学校摄像,发现他出门朝着河边走了还担心他溺水。 但是这次吴叔他们放宽了视频录像检验时间。 果然。在邓子书离开学校后半个小时,王琴琴也出了校门走向了同一方向。 接着通过人脸识别,进行天王搜查,确认了王琴琴带着邓子书去商场买了玩具,吃了冰淇淋,又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车。 这辆车出了市区就几乎从镜头里消失了。而车型也是非常常见,通过车行找车主肯定是不可行的。 吴叔给我看的视频就到这里了。 “另外,有个新消息。王琴琴的入会介绍,是她的亲戚,这个人,也在失踪名单里,叫王利。”吴叔将王利的资料抽出来。 我的头轰地一声就大了。 这个人!正是我在梦琪庄园看见的那个!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 “王利没死。不,或者说王利还没被切成特别碎的碎块。因为,我刚刚见过他。”我向吴叔讲了一下安迪的猜想和莹莹从土地里感知到邪灵气息的事情,再加上那几个诡异的穿着宽松的棉麻纯色衣物的人。想清楚那个眼熟的人是王利以后我反而有了些释怀。 我们之前就推断不是每个人都已经死去,高芳回来了,王利还光天化日之下到处跑,那么其他人完全也有继续存活的可能性。 吴叔带着我去找董姐调资料,要查查看王利到底是失去了哪个身体部分。 董姐很快调出了尸检结果。确认符合王利dna的是左臂。并且也刻画了恶魔崇拜的符号。 “失去左臂……”我努力回想今天看见的王利是否没有左手,可是它们穿着的衣服实在是太宽松了,又面无表情只顾往前走,我用余光瞟了两眼根本看不清袖子里是空的还算是有手的。 我这个记忆力啊真是没救了。 不过吴叔倒是没怪我,只是说基本确认王利不是真的死亡就已经是一个进步了。 之前一直以为杀人碎尸是用来血祭的邪恶手段,可是现在看来,血祭是有的,可对象说不定可能就是自己。用自己的身体部分献祭,再与恶魔交换力量。这样就可以在保持一部分神智的情况下与恶魔签订契约。因为契约是献祭人自愿的,所以还能保持一部分的神智,而不是变成高芳那样的失心疯。 从时间线上来说,高芳梦游症状出现的比较早,可能正是因为她是比较早进行仪式的人,才会近乎失败,血祭了自己的神智和理性。 接下来吴叔就要带我去走访王利的周边情况。 更不要说他还有个同事周正和,也在失踪名单上,尸体已经找到了上半身的一大半,确认死亡几乎是百分百的事情了。 路上,我让安迪看看今天拍的照片里有没有那群奇怪的人,主要是想看看王利有没有手。 片刻以后,安迪给我回了个短信:太模糊了不是很看得清。 吴叔给技侦打了个招呼,让安迪将原件发过去,由局里技侦组进一步分析。 我们这就到了王利单位门口。 周正和也是这家单位的职工。据说周正和是认识了王利以后才变得喜欢外出的。对家人朋友他们都说是钓钓鱼。 王利在单位的口碑还是不错的,大部分领导和年龄相仿的同事都接二连三的夸他。倒是有一部分刚刚工作的年轻人对他有些意见。只是王利一向不以为意,还经常组织组织同事活动,带上孩子一起参加的那种。 而周正和完全相反,之前他一直都是一言不发,什么都往后面缩的那种人。认识了王利以后就经常出门了。周正和失踪前一天正是约好的钓鱼的日子。他们俩还一起去钓了鱼,看起来一切正常。 忽然消失之前,王利还试图介绍各种回归自然什么的体验班给同事里的二胎妈妈,因为安利太墙裂而被大家认为有点啰嗦。现在回想起来,王利一定是努力拉了身边的各种人,最后只有周正和成功地咬上了饵。 王利和王琴琴是远方亲戚,不过因为在老家算是同宗,又在同一个城市,王利出于家庭人的要求,经常请王琴琴吃饭。一来二去就知道了王琴琴想要求姻缘。这件事王利的家里人也都知道,他们还帮着劝过王琴琴分手。 现在看来,这个王琴琴不只是没有分手,还掉进了巨大的邪教大坑。 吴叔接了个电话,表情又凝重了一番。 将我拉出门,吴叔低声说:“又有尸块发现了,但是这次只有两包。” 两包碎尸还是被装在黑色垃圾袋里。垃圾袋倒在地面上,流出的血水与泡沫慢慢地汇聚在了一起,渗入了底下的土地。 吴叔抽了一副手套就去查看垃圾袋的情况。 我完全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感知一下其中的邪气。 果然,邪气十分充盈,用新鲜这个词可能有些不太合适,但是那些尸块,一点都不像是储存了一段时间的。每一块尸块上都刻着独特的崇拜符号。 吴叔他们已经尽量驱散了人群。可是现在人人都是自媒体的情况下,碎尸现场的照片很快就在王上流传了开来。 吴叔叹了口气,看来他又要被领导惨骂一通了。 叹气的瞬间,我注意到有一股黑气钻进了吴叔的鼻腔。 莹莹之前在玫瑰花圃触碰了土地之后就被这样的黑气缠绕。只不过她是圣灵之体,可以将邪气压制打散。可吴叔是个普通人。 等我反应过来时,黑气已经钻进了吴叔的身体。 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眼看着那股黑气从鼻腔钻进了吴叔的身体,吴叔自己却并没有什么感觉。 叹了一口气以后,吴叔便指挥控制现场,请无关人群离开,让技侦的同事抓紧进度。 第三百六十九章线索再断 那股黑气是什么,它要对吴叔做什么,它有什么影响我一概不知。 忽然,吴叔随手抓起帽子砸了出去,同时看着非常暴躁地冲着一边一个年级和我差不多的小伙子大吼:“第一天做警察吗!你们学校不教的吗!怎么毕业的!吃不了这碗饭就赶紧回家找妈妈去!别在这碍手碍脚的,你知道你刚才那脚就可能踩上了罪犯的痕迹吗!” 那位小伙子畏畏缩缩的一边低头听训一边后退。周边的同事一看赶紧上来劝解。 “老吴老吴,你别着急上火。这个案子大家都急,小钱也不是故意的,年轻人嘛,就是有点冒冒失失的。”开口的是技侦一位年纪不小的汉子,看上去和吴叔很熟的样子。 可是吴叔接着就又连带着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不,这不对。 我感到了一丝丝异样。 吴叔不是这样的人,再着急上火他也是对自己,从来不会抓着后辈的过失破口大骂。更别说在犯罪现场情绪失控了。 难道这就是刚才那股黑气的影响? 我赶紧上前将情绪激动不已的吴叔拉到一旁,来不及代他向几位同事道歉,吴叔就张口开始骂起我来。 哎哟,这个时候就真的很后悔没有随身带符咒了。早知道应该找安迪或者洛蜀画几张准备好的符咒随身携带。 准备不足乃是大忌啊! 不过,脑子转了一圈,我也没搭理吴叔在骂什么,忽然想起了我的刀。从储物空间里抽出黑刃,我直接就将刀塞进了吴叔手里。 吴叔忽然就停下了骂人。 一股黑气像是被从吴叔身体里吸出来一般,扭曲着绕上了黑刃的刀柄,接着又像是被黑刃的刀锋吸收了一样,在刀锋上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咦?我怎么握着你的刀?”吴叔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这可是管制刀具,别乱来啊小飞。” 我笑了笑,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皆是给了吴叔听,吴叔羞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现场就跑去给刚才的技侦同事和那个叫小钱的小伙子道歉。 这下倒是小钱不好意思起来。 毕竟,他确实走路没注意,踏进了技侦画的物证收集范围。 道完了歉,吴叔才回来详细追问我刚才是为什么,“我是被什么恶魔还是阴气附体了?” “不不不,还没有这么严重。”我想那股黑气和莹莹在玫瑰花圃沾染的是一样的,属于邪灵气息,不过这股黑气可能只是残留在了那两包尸块当中,已经失去了本源,所以遇到黑刃刀里的驱魔法阵,根本没有抵抗的机会。对人的影响也比较有限。 吴叔刚才激动可能是那股黑气抓住了吴叔本身内心的焦急,将这种情绪放大,煽动人的欲望,造成了情绪激动的现象。人心有所浮动,就是邪灵趁虚而入的机会。 吴叔因为这次案子一直接触尸块和血腥现场,本身就比较容易被这种东西沾染。 “不过吴叔,我挺佩服你的。”我说的是真心话,“别人可能一受邪灵蛊惑,就想打人啊抢钱啊,最少也是大吃一顿吃到吐。可是你虽然说骂了人吧,主要目的还是想要破案子。” 我没在现实里见过这样的人。 或者说我也没想过还能让我遇见这样的人。 总觉得有点感动。 不过吴叔啪地给了我后背一巴掌,“小飞啊,你不知道,我是真的为这个案子加班加怕了。” 噗,居然是这样。 这里的现场要等技侦检验结束才能有结论。我四下看了一圈,这里和之前发现尸块的地方根本不是一个反向,只不过环境倒是稍微有些接近。背山面水,一片绿地。属于自然环境比较好的那种小公园。 不过这种公园应该监控齐全,人来人往的很多。 吴叔立刻指示展开周边调查,了解群众有没有看见可疑人物。 我和吴叔则赶往了监控室调取监控。 好么,过年那几天有熊孩子偷偷玩弹弓把监控给砸了,家长死活不肯赔钱,公款报销又还没到位,管理处坚持说自己没钱,那几个监控到现在一直也没修好。那一片地方正好就是在监控死角。 我简直看见吴叔额角的青筋暴跳了。 不过他倒是没发怒,只是让管理处把所有24小时以内的视频原件发送给影像分析科,现场则要求调出了公园入口的几处监控。 这里是开放式公园,没有严格的大门,从很多地方可以进入。好在这些入口处基本上都有监控,或者被监控覆盖,能大概看见人员进出情况。 在人群里,我们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芳。 高芳穿着我在梦琦山庄见过的宽松的棉麻衣服,右臂处空空荡荡的。身后背着一个大包的高芳看上去非常像路过的旅行者,倒是没什么周围的人对此表示在意。 而和她一样服装的还有其他的三人。只是背着大包看着比较可疑的还是高芳。 我和吴叔面面相觑,没想到在这里能再次见到高芳。 毫无疑问,这也是黑弥撒的手法,而且留下了一丝邪灵气息,,还差点伤害吴叔。只是高芳的出现让我们确定了一部分受害人或许就是加害人,他们可能会反复参与黑弥撒的举行。 吴叔一咬牙,决定调动天眼查高芳和其他三人的行踪。 他们身着统一的衣服,应答你较容易通过天眼查找行踪。 可是再发达的技术也会受到局限。虽然他们四人的服装明显,可是像是知道天眼的盲区一样,他们四人都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 那辆接走邓子书和王琴琴的无牌车也是同样。 一切好像又走进了死胡同。 “别灰心,走吧,还是接着查王利。”吴叔拍了拍我,“查案子,遇到解不开的线索常有的事情。我们能做的就是跑断腿,磨破嘴,线索到位了,案情会水落石出的。” 这种时候啊,姜还是老的辣。 吴叔带我去见了王利的妻子。一个接连受到打击有些木讷的女人。对于王利参与黑弥撒的事情,她一说就直掉眼泪,反复表示她真的以为王利出门无非也就是钓鱼或者和一群朋友吃吃饭,花掉点钱还不至于影响家庭,她也是不过问的。 第三百七十章教堂黑影 而王琴琴,她倒是见过几次。王利有时候不耐烦自己去陪王琴琴吃饭,就把家里长辈布置的任务交给她。王琴琴最开始挺正常的,后来突然有一天哭着约她出来,说是被打了。 本着劝和不劝分的理论,最开始王利妻子劝了两次和,王琴琴也就没有再提过这事。后来再见面,她就开始絮絮叨叨求姻缘啊借红线啊之类的事情。王利妻子只当她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后来王琴琴越发让人感觉行为诡异。有一次来王利家吃饭的时候,王琴琴突然直勾勾地盯着王利说:“为了对象我什么都能干,什么都能不要。”不过从这次开始王利好像突然就对王琴琴上了心思。 直到王琴琴失踪。 王利的妻子让我们看了家里的书房,还让我们带走了王利的电脑和一些手写的笔记本。她这么痛快是因为孩子快要放学回来了,希望我们赶紧离开。 于是吴叔带着笔记本回到了局里进一步解析。 而我则回梦琦山庄去和安迪、莹莹碰头。 他们已经结束了参观的日程,去登记入住民宿了。 门口面无表情的阿姨听说我是来入住民宿的,便放下手中的瓜子,冷淡地让我跟上她。 冷淡阿姨带我走到的是那间看上去英式法式混搭的仿古堡建筑。 建筑的内部依然是欧洲复古风情,到处都是浮雕装饰、铜摆件、复古油画和看上去不知真假的花。 这么复古的建筑竟然是有电梯的。阿姨带着我到了电梯口,并没有进去,只是刷了下员工卡,让我自己坐到顶楼。 顶楼是9楼。 这也是整个建筑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原因。毕竟没有哪个真正的古堡有9楼那么高的。 不过阿姨说整个7楼都是一间,就是安迪定的那间最高标准的豪华复式房。 说实话经过那次和安迪入住高级酒店,我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这次还是复古风格,一定是金光闪闪的豪气冲天风格。 可是电梯打开的一瞬间我还是觉得眼前一亮几乎被闪瞎。 电梯对着的是一幅巨大的油画风壁画,当然是做了复古处理的那种。壁画的框是由浮雕天使围绕形成的,而内容则是典型的圣经风格。 壁画旁是落地的小几,在浮雕玻璃瓶里插着几轮玫瑰。旁边则是换鞋处和步入式更衣间。 是说话我很想把脚上的鞋给甩了,好好瘫下来在这种高级的地方放松一下。可是安迪已经站在门口盯着我了。 这次他和莹莹都是全副武装的样子。 “咦?你们怎么了?有什么情况了吗?”我看着他们好像准备出去。 安迪点了点头,“那个被女朋友甩了的男生,我给他的那块符咒被邪气侵蚀了。现在莹莹打算潜过去看看情况。我在附近待机。” 我刚想开口说我要一起过去,安迪就将我拉到了窗前,“这里可以看到玫瑰园和教堂,你在这里盯紧了。别贸然行动。我们尽快回来。” 说完安迪就和莹莹急匆匆地走了。 莹莹在进入电梯之间,将自己变为了灵体状态。 那一瞬间我觉得她比壁画里的圣经人物还要散发圣洁的光芒,这光芒好像直射入我的心中,让心里的柔软处充满了光辉。 颜飞啊颜飞,现在不是陶醉在莹莹的圣光中的时候!你还有正事! 我赶紧将注意力转回安迪说的窗外。 的确,在这里能远远的看见玫瑰花圃和教堂,不过随着天色越来越晚,视野也不是很好。 盯了半天也没有见有什么异动。我便有些分心,观察起房间来。 这间房看上去四米多高,有着奢侈的屋顶油画,内容还是和圣经故事相关,无数天使从四面八方涌向中间的乐园。而家具也都是奢华的风格,不过相比于壁画,家具看上去稍微有些廉价感。也是合理,毕竟壁画可以长久保存,酒店行业的家具寿命应该没那么长。 复式的二楼顺着旋转楼梯上去,从我现在这个角度并不能看清情况,不过一楼的面积和豪华程度就已经足够我好好惊讶一会的了。 扫视完一圈房间内,我再回头去看教堂和玫瑰花圃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景观灯。 可是绿色的景观灯照的教堂愈发的诡异起来。在绿油油的灯光里,教堂的门忽然打开了。 我紧张地盯着打开的教堂门,却什么都没看见。没有人进去,也没有人出来。 一旁的玫瑰花圃则是星星点点的霓虹灯光,组成玫瑰花、爱心之类的主题灯光秀。看着还是很养眼的。 只是在一闪一灭的灯光秀中,我隐约看见了几个黑影从玫瑰花之间升起。 白天看上去十分妖冶的玫瑰花从这会也带着一丝夜色的黑暗,照过来的灯光凸显了它们血滴色的花瓣,愈发显得娇艳欲滴起来。 那几个黑影似乎是从玫瑰花丛里同时升起,牵扯着四周的玫瑰花都在微微摇动。不一会,这几个黑影就慢慢形成了具体的形状,好像有实体一般,迈出了玫瑰花从,走到了外面的道路上。 这几个黑影的身形都不一样,从看上去两多的巨人到小孩子的身高都有,有的看着还是人形,有的则在头上顶着奇怪的角,还有的甚至有尾巴。可是从头到尾它们都只有几个黑影,我看不清这些实体有没有化成更具体的人形。 它们带着玫瑰花圃的泥土,一步一个泥脚印,摇摇晃晃地互相碰撞着。 这个诡异的队伍步向的正是一片绿光中的教堂。 教堂的门似乎就是专门为他们所开。 在这几个黑影一个接一个走入教堂大门后,教堂的门便又从里面被关上了。 这几个黑影是什么?他们在灯下没有自己的影子,又是从莹莹所说带着血气和怨气的玫瑰花圃中爬起来的,肯定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那么它们是黑弥撒所献祭的恶魔吗?说实话我心里有些怀疑,毕竟这些影子看上去并没有想象中的“恶魔”那么强大。 我将看到的情况发消息告诉了安迪。 可是安迪迟迟不回消息。 那位失恋的小哥怎么样了,我心里也有些担心。 第三百七十一章血祭献礼 就在我担心那位小哥的安危时,几个穿着宽大袍子的人忽然走入了我的视线。 他们和白天看到的王利等人一样,身着统一的袍子,这会我看不清他们是不是还别着一样的胸章。人数要比白天看到的多一些,而且中间围绕了一个非常眼熟的人——失恋的小哥。 小哥被那位管理员大叔扶着,看上去已经失去了神智。他们被其他人围绕在最中央,整齐地向着教堂快步走着。 嗯?他们身后的影子里似乎有着一丝光点。难道? 一个答案在我心中呼之欲出。是莹莹!这个熟悉的光芒,一定是莹莹! 自从莹莹获得实体以来我还没有见她在别墅以外的地方认真地变回灵体。那么安迪一定也在附近了! 我四下寻找,却没有见到安迪的身影。这时候那群人已经快要走进教堂了,我只能放弃寻找安迪,继续观察教堂的情况。 教堂的门没有自动打开,而是由领头的那个人推开,接着后面几个人鱼贯进入。最后领头人才回头看了看四周,转身进了教堂。 是王利! 这次我看清楚了脸,在绿色光芒的映照下诡异的说不出的脸。王利看上去是有左手的! 那么碎尸包里查到的王利左手又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我细想,莹莹的那个光点就已经进入了教堂。 接着,玫瑰花圃中忽然扑楞楞飞起几只黑色的鸟来。 我确定白天看的时候根本没有看见花圃里会有鸟。而且在四周都很安静的情况下,从玫瑰花圃里飞出鸟来,怎么看怎么都不正常。 这些鸟绕着教堂盘旋了起来,就着教堂绿色的灯光我发现,这些都是漆黑的乌鸦。 但是并没有乌鸦的叫声,一切似乎都在无声中进行。 教堂外的绿色灯光依然映照着,可是教堂内的灯光忽然就熄灭了。 接着,教堂的门又一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还是那几个穿着统一袍子的人,只是他们都带上了帽子,我没法从发型或是脸来分辨哪个是王利。连管理员大叔也找不出来了。 这几个出门以后如同迎宾一般在门外列队,而随后出来的则是那几个高高矮矮的黑影。 黑影们各伸了一只手出来,手的上空,是悬浮着的失恋小哥。 他这会已经被扒了个精光,身上只有关键部位覆盖着绘制了恶魔崇拜标记的布。那布上似乎还有着点点红黑的痕迹,除了血迹我想不到其他的答案。 小哥看上去已经毫无意识,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黑影们举着小哥,走向了玫瑰花圃中。灯光有些晦暗,我不是很看得清,但可以确定的是,玫瑰花从虽然随着黑影的踏入有所摇动,却并没有折断。 这是意味着黑影并不是实体而只是有了人形吗? 我对恶魔方面的只是实在太缺乏了,只能看见表象而不知道背后意味着什么。 它们举着失恋小哥的身体,走到玫瑰花圃的正中央,那里有一处霓虹灯绕城的圆圈,将小哥放进霓虹灯的圈内,他一直保持着漂浮在半空中的状态。 这是那几个穿着宽大袍子的人列队走向了玫瑰花圃。他们并没有进入其中,而是依次在花圃边站好,解开了自己的袍子,同时举起好像匕首一样的利器,在自己身体上疯狂割划起来。 这些行为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他们的下手不带着一丝半点的犹豫,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可我总觉得他们一定并不会感觉到疼痛。 甚至有人向着自己的肚子捅了一刀,还犹如东瀛武士剖腹一般横向划了开去。 黑影们则好像狂欢一般地舞动起来,只是它们的身影一直像是被钉在了泥土里一般,只有身形摆动着,非常像海藻随着海流的摇摆。在这血腥的场景之下,并不好笑,反而诡异万分。 这一场无形的狂欢随着黑影们双手举起停止摆动结束。花圃外的宽袍人们也丢下了手中的匕首,忽然展开双臂,一同跃入玫瑰花从当中。 哇,想想就很疼!那些刺啊,他们可是面朝下跳进去的。 可是跃入玫瑰花丛以后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连玫瑰花都没有动一下。 刚才他们将自己切割的那么惨烈,花圃外也是一滴血液都没有看见。 这时那几个黑影同时将举起的双手放下,绕着漂浮的小哥一圈。其中一个黑影又一次挥了一下手臂。 小哥的右臂就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扯了一般,猛地飞了出去!无数鲜血喷溅出来,溅射在那个黑影身上,它好像十分高兴地左右摆动。 紧接着另一个黑影也是一挥手,小哥的左腿猛地被折成了两段! 我希望这个时候的小哥已经去世了。不然如何让一个活人忍受这般苦痛。只是看着我都已经觉得自己眼眶里有温热的液体在打转。 安迪让我不要贸然行动,可是现在不行动,我们又和那些杀人的黑影有什么区别,又和为了黑弥撒碎尸的凶手有什么区别! 我提上刀就要出门,可是玫瑰花圃里忽然亮起了一片柔和的光晕。 不同于霓虹灯光一闪一灭的光辉,更不是一旁教堂映射出的诡异绿光。 这片柔和的光辉好像是土地里迸发出的光明,虽然柔和却有力地照亮了玫瑰花从的每个角落。 光辉里的玫瑰花好像失去了鲜血般的颜色,变得如同少女般娇羞起来。而被这片柔光照射到的黑影,瞬间就像是被万箭射穿,如同破破烂烂地衣服一般,布满了破洞。 黑影们似乎痛苦又暴怒,它们中的一个跳起来像是啃食了小哥剩下的身体一口,可是光芒追到,它咬着小哥的身体,就被光芒吞噬了。最后只有一片挣扎的模糊的影子。而其他黑影见状,分作了两团,一团俯身挤入了土地当中,另一团则绕着圆圈奔跑起来。 那圆圈本来只是霓虹灯光形成的,这会却好像带上了玫瑰的颜色。不,这是血的颜色。暗红的光芒随着几个黑影的奔跑愈发强盛,漫天的血色忽然一暗,在光圈中央出现了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影。 没有奇怪的角和尾巴,没有奇怪的袍子,不是黑影。中间的那个,看上去就是普通的人。 可是那些黑影如同看见了救星一样,如同跳水般同时挤入了那个人的身体。 而那人将手一挥,一片血色的光芒如同利刃刺出,将原本土地里映射出的柔和光辉撕裂成了一地碎片。 那片光辉是莹莹,我一看就知道。莹莹怎么样了,那人又是谁?我的心中充满疑问,我必须要赶到!我再也不能忍受隔着玻璃墙又一次地看着莹莹被伤害而我无能为力了。历史,不会再演的。我颜飞,不会让过去的事情再次发生的! 第三百七十二章非人的利刃 我从房间冲出去,疯狂按着电梯。 可是那破电梯像是反应迟钝一样,从一楼缓缓地升上来。等电梯的时间长的好像一个小时。不行,来不及了!我要去救莹莹! 这里的配置这么高,应该还有逃生梯之类的通道可以走的。 四下寻找,在步入式更衣间的角落看见了一处复古的实木小门,门上镶嵌着黑色的铁制花边装饰。 我推了推门,毫不动摇。 难道是门太重了?我又将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门上,用上浑身的力气去推。木门还是纹丝不动。 没有办法,我只能回到电梯那里继续等待。好在电梯已经快要到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从里面走出了那位入住的时候领我来的冷淡阿姨。 她还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手中端着一盘水果,“这位客人是要出门吗?” 我哪里还有心思跟她慢慢聊天,只是暴躁地让她赶紧出来,我要从电梯下去。 可是那位阿姨非要将水果塞进我手里,“年轻人火气太大,吃点水果吧。这里晚上已经被包场了,您最好不要随意出门。” 我随意地将果盘放下,不耐烦地要求阿姨别管我的行踪。 可是她却像是有意地挡在我面前,连电梯都不让我迈入,“这位客人,请早些休息吧。” 情急之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抽出黑刃就向阿姨挥了过去。 我不想伤害她,只是想威胁一下让她给我让开路。 我不是正人君子,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这点手段对我来说还不至于使不出来。当然,我对自己下手也有信心,我的这一刀,只会擦着阿姨过去,吓一吓她。 可是阿姨却丝毫不为所动,站在电梯门口直直地盯着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从最开始就有的冷漠。 一股寒意忽然从我后背涌上。我立刻下意识地反手一刀挡了过去。 黑刃迎上的竟然是一把巨大的斧头,强大的力量震得我虎口生疼。 握着斧头的是一个长着山羊一样角的人。或许,不是人类了。他身着宽松的深灰色麻布袍子,头上戴着兜帽,身高看上去怕是有接近两米。 没等我收刀站稳,两米高的大汉就又挥着斧子砍了过来。 他的力量极大,我几乎不能站稳,只能尽量用刀化解这股暴力,躲闪着他的攻击。 这房间之前还觉得宽敞,这会已经好像过于狭小了。 斧头所到之处都被砸出了无数碎片,连地板上都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我被逼到了房间的角落。 也不能一味躲闪,几轮交手下来我发现这个壮汉最主要的优势就是力大无穷和身高,灵活度上有所欠缺,所有动作也十分大开大合。 虚晃一刀,我抽身绕到了他的身后,准确地一刀就砍中了他的后背。 大汉吃痛,立刻举起斧子转身向我砍来。可是我已经疾步后退,我的目的不在久久纠缠,我要离开这里去救莹莹! 电梯口的阿姨还是一脸冷淡地站着,现在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无论如何要让她让开。 可是还没等我出刀,阿姨将手一挥,一股火焰忽然冲着我的脸就喷射了出来。 果然,这个山庄的每个人看上去都和黑弥撒有着深层的关系。不能因为她是个嗑瓜子的冷淡阿姨就对她掉以轻心。 堪堪地躲过那股火焰,身后的壮汉又迈着重重的步子追了过来。 一个人对付两个我必须将自己放在一个有利的位置。现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可不能算有利。 在我提防阿姨的火焰时,壮汉的斧头已经劈到了我的身后。他根本不需要灵活和精准,只要用力挥舞手中的武器就可以了。 但是我需要。 手中的刀渐渐与我化为一体,从壮汉的手臂下擦过,我向着他的心脏刺出了一刀。 但是壮汉好像已经提前知道了一般,手中的斧子没有落下,而是甩起了手转身绕了一圈,利用离心力将斧子向我砸了过来。 我顺势出刀,从壮汉腋下钻了过去,从身后又给了他一刀。 可是我的刀锋还没从他的身体里抽出,炙热的火焰就烧到了眼前。 我觉得我都闻到了蛋白质燃烧的臭味。 放下受伤的壮汉,我转而向那个冷淡阿姨攻去。然而她一股火焰放出以后就立刻退进了更衣室里。 我立刻追进更衣室,阿姨头都不回地就又丢出了一股火焰。不过毫无准确度。我只是偏了偏头就将火焰让去。 追上阿姨,一刀黑刃劈下,她终于不再那么淡定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好像发春的老猫一样在我耳边响起。肩上流下的血液浸入她的衣服,阿姨恶狠狠地回头瞪了我一眼,推开里面那扇死沉死沉的实木门。 果然这扇门有鬼。 我推不开不只是因为它沉,而是因为它被施放了相关的法术或是诅咒,如果不是黑弥撒的人,应该是无法打开这扇门的。 我立刻跟上,想跟着阿姨进入那扇门里。既然不让普通人随便打开,这扇门里一定有鬼! 然而我刚刚探头进门里,肩上一股暴力就捏了上来,我感觉骨头几乎都要被捏碎了。 那个被我砍了两刀的壮汉已经缓了过来,将我一把砸进了墙里。看他的行动几乎不受后背伤势的影响,简直如同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每一招还是充满了力量。 我拼着最后一口气躲开了接下来的拳头。墙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个的坑。这壮汉见屡屡打不到我,忽然就原地张开双臂嘶吼了起来。接着空气中出现了无数黑气被他吸入了口中。 这是绝佳的进攻机会! 我立刻脚下急进,趁他双手张开,俯身向他双腿攻了过去。 还没等他吸完黑气,我就已经稳稳地将刀送入了他的腿中。 壮汉一个吃痛,立刻单脚跳了起来。我趁机将刀锋抽出,一边避让他暴躁的斧头和拳头,一边趁机攻击他的另一条腿。 两腿都被黑刃重伤的壮汉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倒了下来。然而他并没有趁机放弃攻击,手中的斧头还是重重地到处乱砍,我几乎失去了接近他的机会。 这时电梯忽然叮的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楼下的电梯又升到了顶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恶魔的利角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门里走出来的是一个我万万没想到的身影——安迪。 安迪一见眼前双腿血淋淋地躺着发狂的壮汉先是一个惊讶,在看见拿到的我和壮汉头上的角以后,安迪脸色一变,就是一枚符咒出手。紧接着从随身包里掏出一把银剑,给了我一个眼神,就配合着我的刀从两边同时攻击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壮汉。 这下壮汉没能挣扎多一会,安迪的银剑很快就割下了他头上顶着的其中一个角。 壮汉凄惨地嘶嚎了起来。我用黑刃将他后背砍得几乎皮开肉绽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痛苦,看来角才是他的最大痛点。 我趁机举起黑刃,一刀就可以结束他了! “小飞等等!”安迪阻止了我,“这个人还有利用的价值。” “人?哪里是人?”怎么看眼前这个都不能称之为人了好吗。而且我不觉得他通晓人类语言,毕竟从见到这个壮汉到现在,他除了嘶吼就是哭嚎,从来没吐出过一个字。 安迪将毫不犹豫地将他另一个角也割下,顿时两股鲜血从割去双角的地方喷涌而出,而割下来的角则瞬间化作了一摊灰尘。 壮汉哭嚎了半天,身高也回到了正常人的样子,一身蛮横的肌肉全都随着两只角的失去而没有了。这会看上去就是嚎哭的普通人。 “别哭了,问你什么你说什么。”安迪手腕一抖,剑锋就指上了壮汉的脖子。 他缩了缩身子,赶紧点头。 “你叫什么,来干什么的,为什么变成这样。一个个回答。”安迪的剑也是稳得很,银剑的重量应当也是不轻,他拿在手里却好似羽毛一般,手腕灵活,用剑到位。练过刀我才了解,这种看上去平常的稳定,意味着背后无数的苦练和努力。 “我,我叫孙吉飞。”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口中含含糊糊的,勉强才能听明白。 “继续说。说清楚点。”安迪一个抬手,两枚符咒就贴在了他失去双角血流如注的脑袋上。 血是止住了,只是孙吉飞看上去十分狼狈。 “我是,我是奉命来搞定这个房间的人的。”孙吉飞在地上蜷缩着,两腿上被我的黑刃狠狠地割了两刀,估计也是差不多断了。 安迪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就差要我命了。下手真够狠的,肩膀都快碎了。” “你说的搞定,是指来杀人吗。”安迪继续问。 孙吉飞倒是老老实实回答:“不,不是,我只知道要让这个房间的人不能走出去。就,就这些。” “你是不是傻……算了。”感觉安迪的怒气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孙吉飞颤抖了一下,“我,我是自愿的,自愿的。这样就没有人欺负我了,我有靠山,我有靠山了!” 这一刻我从内心赞同安迪的话,这个孙吉飞,看上去确实傻里傻气的。而且失去了双角之后,他哪里还有两米,可能也就是个一米六的瘦子。 “这对恶魔之角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安迪指了指地上的两摊灰尘,已经不怎么看得出来刚才锋利的羊角一般的外形了。 孙吉飞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撒旦大魔王,撒旦大魔王殿下!”他的每个字都说的极为僵硬,像是被人强行灌输了这几个字一样。 “那刚才那个女的是什么人?你们是从那扇小门进来的吗?怎么才能开门?门后面是什么?”我自然也有一堆疑问要问。 孙吉飞像是对我的问题更为抗拒,抖筛糠一样地在安迪剑下躺了半天都不愿开口。 “算了,把他打晕了留给他们头头处理吧。留着也没什么用,杀了也行。”我没耐心继续耗着了,从刚才开始我就很想问安迪莹莹怎么样了。可是看安迪不慌不忙的样子我也不想在这伙人的小喽啰面前暴露莹莹的情况。 一听说要杀了他,孙吉飞立刻也不抖了,也不结巴了,竹筒倒豆子一样地全都倒了出来:“他们说只要和撒旦大魔王殿下签订了契约,用自己的一部分交换魔王殿下的力量,魔王殿下就会是我的靠山了,谁都不能欺负我。而且我想变成什么样就能变成什么样。只要我继续效忠魔王殿下,我就能一直获得这种力量。” “哼,你想变成的就是那种手拿板斧的两米高肌肉男?”就孙吉飞这个审美和智商,怪不得会被人蛊惑来参加黑弥撒。 孙吉飞闻言点了点头。好像并没有听出来我话里的嘲讽之意。 “那门又是怎么回事。”安迪已经绕到另一边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口检票的阿姨,刚才从电梯出来,放了几股火焰就从那扇门跑不见了。那扇门怎么推都推不开。”我赶紧简单向安迪说明一下情况。 我一边说,孙吉飞就在一边点头,“梁姨是——呃唔!啊!呃啊——”在说出梁姨两个字以后,孙吉飞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不停地挣扎着挣扎着,脸色潮红,似乎快要窒息了一般。 安迪立刻将一枚符咒捏在指尖,空中两下一划,那枚符咒就自己燃烧起来,将燃烧起来的符咒猛地塞进孙吉飞的口中,孙吉飞的整个人都反折了过去,看着完全不像是普通人类能拗出来的角度。 随着符咒的燃烧,孙吉飞的脸色反倒好了一些,忽然一口气喘了上来,他赶紧俯身呸呸呸就是一阵吐,吐出来的都是黑色的灰煤。 被灰煤的颜色遮盖的还有几股黑气,就之前被被孙吉飞吸下去的那几股黑气! 它们飞快地从灰烬中飞出,投入了刚才恶魔之角的尘堆当中。恶魔之角被激荡起了一小股浮尘,随着黑气的加入,又慢慢恢复了一些羊角的形状。 “自不量力。”安迪随手就将两枚铜钱打出,这下恶魔之角彻底地消失在了空中,连带着那几股黑气。 孙吉飞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好像因为一连串的打击晕了过去。 刚才两米壮汉的皮囊下面,居然是这么怂的一个清瘦年轻人。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啊。 “莹莹怎么样了!”我终于能追问最关心的问题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打不开的木门 “放心。”安迪将我拉到窗边,指了指玫瑰花圃和教堂的方向。 一切好像都回归了平常。 刚才我所看到的那些,似乎都是幻境一般,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个出现在光圈里面的人是谁?”这是我最关心的,从只就来说,那个人最有伤害莹莹的可能性和能力。 “梦琦山庄的内部负责人。也是这次黑弥撒的执行人。”安迪指了指玫瑰花圃,“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我将大概的场景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听到莹莹的圣光被撕碎的时候安迪反而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这是我和莹莹安排好的。只要把头目引出来了,就以跟踪摸底为主。莹莹时故意示弱,让他觉得自己占据了主场优势。”安迪顿了顿,指了指教堂,“黑弥撒到底属于恶魔崇拜的一部分。所以即便他们能给自己造一座虚假的教堂,他们对教会的力量始终是心有余悸的。” 说着安迪从脖子里扯出了一根皮链吊着的银杖。银杖看上去有些像蛇杖,又有些仿老木头手杖的感觉,做工精细,手感也沉沉的。 还没等我开口问,安迪就给我解释,这是以摩西走出埃及时的手杖为原型的圣器,和莹莹身边的其他圣器一样,都是小羽通过人脉和金钱从西方搞回来的。有些尽管不是圣物原件,却因为制作者的身份和使用人本身的力量而发挥出不容小觑的效果。 莹莹的身边带着的圣物圣器足够让她掩盖自己的气息,让对方误以为是教会甚至是教廷的追杀。这样在莹莹故意示弱的情况下,对方就会放松警惕,让莹莹有机可趁,以灵体的形式追踪头目的行踪。 安迪在一旁目睹了一切,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一旦莹莹身份被识破,当场就撕下脸来,管他什么幕后黑手暗中老大,先把莹莹救回来再说。 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一个在房间里观察情况的我首先出了事情。 安迪给地上的孙吉飞止了血就没再管他。转身进了步入式更衣室就去摸了摸那扇我死活推不开的门。 果然,安迪使上了吃奶的劲,也米有能将这扇门推动分毫。 盯着门看了两分钟,又反复问了我阿姨的情况,安迪才嘀咕了一句,“她是不是就是梁姨?” 孙吉飞是在说出梁姨两个字以后被黑气在身体内掐住了脖子,险些窒息身亡。这个梁姨一定与高层有着关联,手下还掌控着一打看上去非常像瘴气的黑气。 孙吉飞充其量也就是个最不显眼的打手,随时会被抛弃的那种。而梁姨则是体系内身份较高而且不能被随便泄露的中高层人物。 “那个失恋的男生怎么样了。”我看窗户外面他的身影也一起不见了。 安迪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能救下来。他不是自愿与恶魔签订契约的,他是被作为血祭祭品拖去献祭的。所以,在那些个黑影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真是遗憾。那位小哥看着跟我差不多大的年纪。下午还在和女朋友拍照看玫瑰,夜里就已经成为被撕碎的身体碎片。 “莹莹潜入他们当中进行调查跟踪,我们也要抓紧时间,在外呼应她。”安迪拍了拍木门,“这个门上口看起来是施加了诅咒,只能让带有邪灵气息的人通过。”上下检查来了一遍木门以后,安迪确定了它的情况。 “那我们怎么进去?”我的内心还是放不下莹莹,她会不会被突然识破,她会不会身陷敌人的老巢而不能自保,危险到处都有,谁也不能保证化身灵体隐藏气息潜入的莹莹就一定安全。 安迪倒是让我稍安勿躁,先去冷静一下自己的脑袋。 他用几张符咒贴满了木门的门框,四周,接着用画符的毛笔沾了朱砂,通过朱砂的涂画将这些符咒连在一起。安迪拉着我推到了远远地地方。 他手下一挥,砰地一声,如同一场小型爆炸发生了一般,木门的四周腾起了一股白烟。 “你把符咒当炸药用啊喂。”我随便吐槽了一句,毕竟现在能打开门才是重点。 等白烟落下,我赶紧上去推了推木门。 能打开了! 木门里是一段阶梯甬道。大约只有一个半人的宽度,脚下是连绵琐碎的一串台阶。 安迪提醒我将诛邪准备好,又给我塞了半口袋的符咒和那枚银杖吊坠,这才率先举着银剑走进了木门里的通道。 通道极长,又经常转弯,走着走着我就失去了方向感。只知道跟进安迪的身影。 前面的安迪越走越快,我觉得自己眼看着就要被丢在后面了,心里忽然就是一阵恐慌。赶紧向前小跑了两步,安迪正微笑着回身等我,见我赶上了才又打算转身继续走。 不对,安迪不会这么友好地笑着等我。一股异样的感觉忽然从心中升起,我将手中的诛邪举起——这通道实在是太窄了,我几乎没法好好地用刀,只能将就着根据有限的空间调整下刀的角度,举起的诛邪向着安迪那有些异样的背影就刺了过去。 果不其然,啵的一声,安迪的声音化作了一股灰色的尘土,落在了地面上。 我看了看四周,这里早就不是狭窄的通道了,而是一间中世纪风格的小屋。屋子的中间有一张破旧的小木桌,桌上点着蜡烛,而围绕着蜡烛站着的,正是之前穿着宽大袍子的那些人。只是他们都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也认不出来是谁。 就在我越发认真想要看清楚是谁的时候,忽然一张血淋淋的脸凑到了我的面前。 是那位失恋的小哥。 他一边流着血泪一边好像在控诉:“为什么!你看着我死去!我死的那么痛苦,死得那么惨,你都看见了,看见了!为什么不救我!” 后背的汗唰地就流了下来了。我无言以对,我们没能救下来他。尽管安迪提前做了准备,也没能将他从那群丧心病狂的恶魔信徒手里救下来。 我一时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忽然胸口一股柔和的光芒缓缓将我包裹,眼前失恋小哥流着血泪的脸庞渐渐消失在了光芒里。而前面的小屋、木桌、蜡烛和人都被这股光芒慢慢遮掩了下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脸上忽然就是一痛。 眼前的白光随着脸上的疼痛而消失,我的眼前是安迪气到扭曲的脸。 “怎么了?”我脑子不是一点两点的懵逼。怎么刚才的小屋、木桌蜡烛都没了?怎么白色光芒也没了?怎么安迪这个表情看着我? 第三百七十五章左臂和右手 安迪看我的表情是一脸的懵逼,于是更加气的不行。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了几个字出来给我解释:“小飞啊,这么久了,刀法长进不少,幻阵还是傻不愣登直接踩进去嘛。” 嘿嘿,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安迪这么一说,刚才那个确实很像是幻阵。从假的安迪到中世纪小屋,是个很基础款的连环幻阵。 我因为还没从刚才想要“救”莹莹的心情里走出来,就稳稳地扎进了简单的幻阵里。说起来还真是令人心生惭愧。 刚才那股柔和的光芒是从胸口散发出来的。那里挂着安迪给我的那根圣器银杖。还好他提前给了我这个,不然我怕是不知道要在幻境里迷路多久。 不过,刚才的脸上一痛是怎么回事?“安迪你是不是扇我耳光了?” 安迪给了我一个嘘的手势,他正在四周的墙壁和脚下的地面伸手摸索着什么。 哦对,这里有幻阵,说不定就有机关,小说里的密室不都是这么写的嘛。 安迪的动作最终在一块地砖上停住了,他蹲下身子,反复在地砖上按了几次,却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安迪倒并不着急,“这里就是你中幻阵的原因。幻阵下面就隐藏了真正的阵法。” “真正的阵法?”我就说嘛,那个幻阵那么基础,设在一个本来就只有他们自己人能进来的密室里面是几个意思。 安迪点了点头,从包里取出来一管看起来像是泥土的东西,将它倒在了那块地砖上。 “这是刚才从玫瑰花圃取的。”安迪抬眼看了我一下,“中了幻阵可以算你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你是在给我秀你的中文很好吗?”安迪这个人啊,不过多亏了他,我这会的心情放松了许多。刚才换幻阵里失恋小哥的那张脸,确实让我心里很是难受。 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却目睹了他的一场生死。 人生无常转眼成空。道理我都懂,可是我这种人绝对做不到哪天眼看着别人再在我眼前死去的。心里,不好过。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安迪已经用倒出来的泥土画了一个恶魔崇拜的基础符号,接着又将一枚我没见过的白底符咒放在泥土之上。一小股气流好像立刻绕着地砖转动起来,泥土都被带的有些尘土飞起。 片刻之后,那块地砖突然浮起。这时安迪再伸手,将它按了下去。 身旁的一处石壁忽然发出了细微的声音。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它和旁边的巨石之间多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缝隙。 我看了看安迪,安迪点了头,我才伸手推了推那块石壁。 石壁推着意外的并不费力,但是石壁里面是另一条和我们现在所在的密道相似的通道。 大约只能一人通过的宽度,两旁都是巨石堆砌的样子,没有光源,照明都靠安迪的法术。所以我的视野非常有限。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原来的那个通道里似乎有人从里面过来了。安迪神色一变,立刻简单收拾了一下脚下的东西,推着我就钻进了新的密道。 我们刚刚钻进密道,就有两三个人的脚步声从外面走过。真险啊真险。 现在无论如何都只有顺着这条新的密道继续往下走了。 随着我们往里面走的越深,密道看起来越是宽阔,慢慢地还出现了其它的分支,倒是有些地下宫殿的意思。 密道最里面是一个大厅一样的房间,四周还有四五条分路,每条分路里面看上去好像还有房间。 这里的地形还算复杂,我和安迪想要找到藏身之地还是比较容易的。 我们俩一边尽量遮蔽身形,一边向那些房间靠近。 不一会,我们就蹭到了一间木门的房间门前。房间里面应该有人,有光源从门下倾泻而出。仔细听的话能听见屋里人不怎么清楚的对话声。 “我不会去的。我去了也没用,她根本不会听我说话的。其他人行不行,我愿意抓其他人过来。” 声音的主人听上去是个并不年轻的女性,带着些苦楚的话语。 “不行。要自愿!血祭的祭品已经有了,不要这种。”这个用不容反驳的声音讲话的是一个烟嗓的大叔,要想分别他的讲话内容还真是不容易。 “我们的主人给了我们力量,我愿意为主人献出一切。”那个女声突然颤抖着开始祷告一般,“愿主人……” “行了别说了。”她还没说话,就被烟嗓的男性拦住了,“主人是撒旦,是恶魔,是恶意和自由的化身,才不要你在这里表忠心。反正你女儿是最合适的,你自己看着办。如果不能劝动你女儿,你就要去寻找一个合适的祭品。年龄在十岁以下,性别不限。如果这把属于冥界的土在那个人身上感知到了缘分,它会告诉你的。两天以内。”那个烟嗓的话好像已经说完了,脚步似乎向着门迈了过来。 我和安迪赶紧换了地方隐藏身形。果然,片刻之后,一个穿着袍子的男性打开门走了出来。 王利! 那个碎尸包里找到了他左手的王利。 我认真看了好久,现在的王利果然是有左手的!虽然是隐在袖子里,可是王利关门的时候确实用了两只手。 从那个房间里出来以后,王利向着另一个方向缓缓走去,敲响了另一个房间的门。 而原来那个房间里不但传出隐约可闻的抽泣声。 还没等我和安迪换个地方隐藏身形,最开始那个房间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这次走出来的是一个我和安迪都瞪大了眼睛的人。 高芳。 她还是穿着那一身深色的袍子,脸色看着十分糟糕,脸上还挂着明显的泪痕。一边转身关好门,高芳一边还擦了擦泪。 可是高芳的右臂也是在碎尸里发现了的。之前在高芳家里遇到她的时候她也是没有右臂的。 那么她现在的这条右臂,是哪里来的? 我的背后一阵发冷。脑洞的内容让我禁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那么王利所说的“你女儿”就是指高芳的女儿吴嘉敏? 高芳现在出门的目的就是吴嘉敏? 我想给吴叔发消息提醒他注意保护吴嘉敏的安全。可是高芳并没有向外走,反而是绕过了我们所在的这处,向密道的深处走去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黑弥撒首领 我和安迪小心翼翼地跟着高芳。尽量和她保持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 不过高芳这会看上去虽然有理智,却是十分心烦意乱的样子。 一路上还好也没有遇到其他人。 我的心脏已经跳的越来越快了,紧张的情绪让我的手都有些不稳了。这是大忌。 跟着高芳一路沿着密道的岔路前行,脚下似乎一直是在下坡。但是我感受不出来我们到了什么高度。走了半天,坡度似乎越来越缓了。高芳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只见她站在那里伸手擦了擦泪,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在一处石壁上按了按,推开了一处石壁做的门。 安迪递给我一张隐身符咒,我们立刻跟着过去。 可是在门口,我们看见了那个花圃中突然出现的男子,正坐在一间奢华的大厅里,端着酒杯点着蜡烛。 他看向门口的眼神忽然就是一变,还没等高芳走进去,就伸手隔空一抓,高芳立刻身不由己地向着他飞了过去。 我和安迪快步跟了进去,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你怎么又沾上不三不四的味道了。”那人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令人浑身一冷的气息。 高芳身子一抖,立刻半跪半瘫在了地上,“属下不敢!首领明鉴,属下在家里遇到了敌人。” 高芳说的敌人,就是我。 我的心脏一阵狂跳。因为那个人的视线,从高芳的身上,疑向了我所在的方位。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和他的眼神已经对上了。我觉得那个首领,能看穿隐身咒,看见心脏狂跳的我。他,是不是能看见我。 就在我的心跳快要爆炸的时候,他终于将目光转了回去。 这次,是看着高芳:“我知道。主人已经预知了这一切。那些敌人,是顽固不化的教廷派来的。根本不足一惧!” 我的心放回了肚子里。这个主人看上去也是个山寨货,要是真的有预知能力就该知道我和莹莹根本不是一路的,而莹莹也压根不是教廷派来的。 不过高芳不这么觉得。她几乎是浑身激动地颤抖着俯下身去,“主人英明。” “那你来干什么。”首领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高芳,转身从一旁的小几上给自己添了些酒。 高芳的头压得更低了,“求首领指点。主人要我净化我的女儿。可是她,她不会听我的。王利……王利使徒说,可以找有缘的人代替。还给了我冥土。” 首领脸色一变,抬脚就给了高芳一下,“那你现在跑来找我想干什么。废物。赶紧去找到主人要的。” 高芳抖的更厉害了,“我,我什么都可以,求求主人放过我女儿!”她的声音几乎和那天在她家书房的时候一样了,听起来失去了理性,只有着本能的嘶嚎。 大约是嫌高芳的声音太难听,那个首领一杯酒就冲着她浇了过去,“你不要得意忘形。你还记得你的右臂是怎么来的吗,你的力量都是主人给的。不要痴心妄想。净化你女儿是为你好,只有跟着主人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幸福。”说着说着,首领的声音反而倒柔和了下来,“你想想,你女儿现在一个人幸福吗。你付出了这么多努力都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因为主人的力量我才能从王琴琴这个叛徒身上拿到我的右臂。可,可是,我的丈夫,我的儿子,都已经……啊!”高芳已经说不下去了,嚎叫了一声就瘫软在了地上。 “那是他们不知道主人的好,他们是主人的敌人。也是你的敌人,你自己不是知道的嘛。从最开始,你的女儿就是你的分身,她才是你的希望。她身上有着巨大的能量和可能性,只要能将你女儿带给主人,她就会获得巨大的幸福。”一改刚才恶劣的态度,首领这会可以说是苦苦劝说了。只是这内容怎么听怎么像是传销啊。 哪知道高芳还就吃传销这一套。趴在地上也不抖了也不叫了,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首领,自己呢喃地重复着幸福两个字,忽然发出了嗤嗤的笑声。 高芳果然是疯了。 她刚才的理智和情感都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首领却好像甚是满意,给了高芳一小支液体,“这是主人的血液。你让你女儿喝下去,她一定会理解你的苦心的。做人母亲的,不都是为了女儿好么。” 高芳感恩戴德地接了过来,死死地攥在手里。 可是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啊,一般不都说“做人父母的都是为子女好”么,可是首领将父母改成了母亲,将子女简化成了女儿,好像刻意将高芳的丈夫儿子的存在去掉一样。 高芳当然并不察觉,反而是脸带喜色地攥着那管所谓的血液就转身出了门。 我看了看安迪,他比了比手势,要我跟着高芳出去,而他要留下来。 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当然太危险了,我不希望他这么做。可是同样危险的还有化作灵体潜伏起来的莹莹。 我不知道莹莹现在在哪,是不是在这个房间,也没有更多的时间让我思考了,高芳已经打开了门。 我紧跟着高芳走出了首领的房间。 安迪,我要相信安迪的能力,一定能保住自己的安全。 高芳出门以后并没有回去,而是向着另一个方向一路快步走了下去。 她刚才说她的右臂是来自王琴琴的。还说王琴琴是叛徒。 一阵冷汗浸湿了我的后背。我还记得看过的资料。 王琴琴的尸体,缺的正是右臂! 可是高芳是刚刚有的右臂,而王琴琴的尸体被发现已经有两天了。虽然她的尸块不是一次性出现的,尸体也是董姐拼凑起来才发现少了右臂的。这中间发生了什么,王琴琴的尸体又被储藏在了哪里。一个跟着王利想要追求爱情的王琴琴,到底为什么会被认定成叛徒。 王琴琴带走的学生邓子书又经历了什么。 想到了失恋小哥的遭遇,我心中一痛。难道邓子书一个几岁的小孩子,也经历了被血祭的痛苦过程吗。 想到这些,我看着高芳的背影,觉得她也没有那么可怜了。他们都是杀人碎尸的刽子手啊。 高芳更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而现在,她又受着首领花言巧语的蛊惑,前去引诱她女儿吴嘉敏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墓碑 我跟着高芳一路前行,最终她打开了一处暗门走了出去,门外正是玫瑰花圃的后面,一片密林之中。 看来这个密室非常复杂,一路从古堡顶楼,通到比玫瑰花圃更远的地方。 高芳的身影一路向着大门跑去,一丝犹豫都没有。 我快步跟上,路过教堂的时候我向里面瞥了一眼,大门竟然微微的打开着,里面隐隐约约有着摇晃的烛光,还有许多穿着宽松棉袍的人,似乎在举行仪式。仪式的中心似乎是一团黑影。 来不及细看,我必须跟上高芳。 一定要阻止高芳伤害吴嘉敏!这是我现在心里的唯一念头。 给高芳开门的,正是那个诡异的冷漠阿姨,她还在门卫室里磕着瓜子,只是看了高芳一眼,就面无表情地开了门。 我不能理解,如果她就是梁姨,而梁姨又有着给孙吉飞下封口咒的力量,那么梁姨应该有较高的组织身份,可是她却始终是一个看大门的阿姨? 这些疑问都可以放一放,想不通就不想了。这是我的做事方法,尽管想不通,就会有疑问一直憋在心里。可是最重要的是找到目的,向着目的努力。 我的目的就是阻止高芳,只是刚才在梦琪庄园里不方便动手,如果我贸贸然跟高芳动手,必然会惊动他们的首领,那么莹莹苦心布下的局就毁于一旦了,说不定还要波及莹莹的安全。 高芳很快钻进了一辆路边停着的小货车。看上去似乎是用来运输植物的,车斗里满是泥土。 我进不了驾驶室,当然只能凑合着在车斗里待着。大半夜的简直是要冻死人。 冷风吹的我几乎快睁不开眼睛了。高芳坐在驾驶室里却好像去旅游一样的高兴表情。就算开车,她的手也没有离开过那管“主人的血液”。 我不能让她接近吴嘉敏。 背着驾驶室的方向,我悄悄拿出手机,用冻僵的手勉强给吴叔发了信息。 拜托了老天爷,让吴叔务必看见这条消息,组织人手保护吴嘉敏。 发完了消息,高芳也已经开到了离庄园很远的地方了。 在她进市区之前我一定要尽快阻止她。 首选,是要想办法让她停车啊! 储物空间,我的储物空间里有什么。对了!小羽给的发射器。 我伸手摸了发射器出来,用符咒折了两下塞进去,这里不用动用银弹,符咒的法力就够了。当然,如果我有法力,这会应该是直接用法力灌输进去的,连符咒都不用。 我用发射器对准小货车驾驶室里的高芳,用力地按下了扳机。 符咒化作了一股蓝色的法力,穿过玻璃,快速准确地击中了高芳的后脑勺。 一声惨叫,高芳几乎是抱着头就在驾驶位上扭动翻滚起来。她的脚离开了油门,车速也就慢慢降了下来。 等高芳挨过这一阵痛,她已经咬牙切齿地停下了车,怒气冲天地跑到车后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我没有解开隐身咒。只要还能有用,我要充分利用一下隐身咒的效果。 因为我的目的,是阻止高芳,但不是杀掉高芳。 我不能确定现在的高芳还是不是人,她的身上沾染了浓浓的邪灵气息,可是和她交手的时候我又总是感受到她身上带着的人气。 我踏入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做一个执法的刽子手的。如果是属于这个世界人为的恶徒,那就把他们交给吴叔。如果是恶灵或是邪灵,才是我们要出手的范围。 所以我在暗处给了高芳几下,高芳已经抱着头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这几下当然很不好受,可是打入她身体的,是安迪准备好的地藏经法咒,这会这股地藏经的力量应该正在和她体内的邪灵气息斗争,所以高芳作为两股力量的容器才会极其痛苦。 在她翻滚的时候我趁机上前用刀刃给了她一下。高芳的肉体终于承受不住这些力量,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我从小货车上翻来麻绳,看起来有一指粗细,非常结实。将高芳困了个结实以后我又给她贴了两张往生咒和清心咒。如果她身上还有剩余纠缠的邪灵,这两张符咒多少能让她稍微舒服一些。 接着我将高芳用货车上的油布盖好。 现在问题来了。我并没有驾照,虽然开过几次模拟的车,可是能不能安全进入市区找到吴叔? 心里有些打鼓。 我想了想还是给吴叔打了电话。 铃声一响吴叔就接了起来,“小飞!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高芳已经被我控制了。”嘿嘿,这句话可是跟吴叔学的,“我给你发定位,你带人来把高芳接走控制住。安迪和莹莹还潜伏在里面。记得不要开警铃。” 吴叔连连答应下来,又让我务必保护好自己,说他已经安排同事将吴嘉敏接到能保证她安全的地方了。 这时我才放下心来打量周围。 高芳在车斗没有一丝动静。四周也是静悄悄的郊外小路。 树林并不算大,穿过树林好像就是一片农田。农田里……农田里是重重叠叠的墓碑。 我觉得我的胃抽了一下。 大半夜看见墓碑当然不是我的乐趣。 而且这些墓碑,分分钟就让我想起了阴兵过阵那次,我们遇到的村里的墓地。 也是这样密布在田间。 我还给那些墓碑,不,是墓碑前的小动物们磕了头。 刚才就因为冷汗浸湿的后背这会更加是一片冰凉了。 不不不,颜飞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又不是第一天进入这个世界了,难道还能因为夜里的郊外墓地就怂了吗! 可是给自己鼓气真的没有太大用处,我还是小腿肚都抽筋一样的疼。 而且怕什么来什么,那片墓地里似乎还升起了鬼火。普通的鬼火是没什么的,只是这些鬼火似乎是被高芳吸引了,堂而皇之的在墓碑上转了两圈之后集体向着我们飞了过来。 眼见着那些鬼火集体向着我和高芳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我觉得浑身的肌肉度紧张了起来。 第三百七十八章鬼火萦绕 普通的鬼火并不会恶意伤害人类,它们只是阴气的副产物,除了偶尔有诈尸的风险以外,并没有太多危害性。尤其是这种田间坟墓,大多是家族墓地,对子孙后辈基本没什么怨念。 我静静地坐在车里,等待着这些鬼火自行散去。 可是它们绕着小货车飞了两圈,似乎对我没什么兴趣,倒是对高芳有着很大的兴致。 鬼火们绕着小货车飞了两圈以后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整齐地冲着车斗里的高芳就飞了过去,它们在空中组成了一个不小的蓝绿色光球,这个光球紧紧地贴着高芳的身体。 我从车窗玻璃认真观察了一会,发现这个光球并不是在高芳身体的正上方,而是靠近她的右手——原本属于王琴琴的那只手。 难道是因为感受到了高芳右手的尸体气息,这些鬼火才聚集起来的吗。 在我犹豫的时候,鬼火光球似乎裹挟着一个东西从高芳手边飞了起来。 是那管“主人的血液”!我刚才竟然忘了这个东西的存在,实在是因为那个首领搞得太像传销了让我掉以轻心,轻视了他们口中的“主人”。 现在鬼火像是受到统一的指挥命令一般,裹挟着那管血液,飞快的飞回了林子后的墓地里。 我心中的不祥预感已经爆棚。 犹豫了片刻,高芳这会看来是不会醒过来的。我决定追去墓地一探究竟。 这块地方离梦琪庄园没有那么远,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尽量平静地解决掉这件事情。当然,如果鬼火只是带走那管血液而不做其他事情的话,我只要去坟头找回那管血液就好了。 踏入那片坟地,我先冲着墓碑的方向拜了三拜,又烧了一张往生咒以作祭拜——就算有储物空间,我也没有随身带着香烛贡品的习惯啊。 鬼火们已经散去,我只能靠着手机的光亮一个个地在坟头寻找那管血液的踪迹。 希望现在千万不要有村里人过来,不然我怕不是要被当成盗墓贼。 找了半天,这些坟墓看着都很旧了,贡品也都腐烂的八九不离十。墓碑上的字有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你是干什么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一心关注脚下的土地,没注意到村里走出来了一位壮汉,冲着我就是一声吼,吓到的我腿都软了。 “我,我找东西。”不不不,这句话听起来十分可疑,“你听我解释一下。” 那壮汉显然根本不相信我,冲着村里喊了一声,就跑来将我按在了地上。 我是该庆幸还好没带着刀吗。 这种场合越是挣扎越是说不清,我只能尽量跟壮汉讲道理,“真的,刚才有鬼火,然后我丢了一支试管,里面是我们的实验数据。” “哼,狡辩!”壮汉这种武力派才不听我解释,一把将我从地上拖起来,和村里赶来的其他人就把我押到了村书记家。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的令人胃疼啊。希望这次他们不要让我再去跪拜祖先了。 村书记看着倒是讲道理的人,他穿着一件藏青蓝的夹克衫,带着金丝框眼睛,看着文质彬彬的,“小兄弟,你要老实交代,不要乱来。” 我只能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村书记的表情忽然就从和蔼变成了严肃,“你说什么,鬼火?” 我知道,和普通人讲我看到了鬼火是比较难令人置信的事情,可是现在除了鬼火,我还能讲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呢。我只能无力地对着村书记点了点头。 谁料书记脸色一变,立刻将手一挥,村里的壮汉们自动跟着书记就走了,剩下的妇女儿童和老人也都各自带着家眷四散了开来,只有村支书的小儿子留下看着我。 我看他穿着件白背心,脚下踩着回力鞋,好像只有高中生的年纪,想跟他套套近乎。 果然,回力的话题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我追问他到底怎么了,他才像看文盲的眼神一样看了我一眼,“你都看见鬼火了你不知道啊?” “啊,不知道啊,到底怎么了?”我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村里的事情。 村支书家的小儿子挠了挠头,“行吧,我在这看你也挺没意思的。我给你讲讲。反正看见鬼火你也活不了两天了。” 我去?你说什么? 小哥给我详细解释了一下村里的事情。据说只要是看见鬼火光球的人,一定活不过两个晚上。死法一定和那片墓地里的某个人是相同的。据说历史上最可怕的一次,这个村子几乎就被屠村了。 这里原本是一处亲王治下的墓地,坟里埋的都是同宗亲族,因此一旦出事,很容易波及全村。村里人最开始是守陵人和陪葬的活死人,他们在古代原本就只能守着陵墓过活,这是一个世代相继的工作,后来就慢慢变成了本族的聚居地。建国以后破四旧,也就没有了守陵人这一说了。 可是鬼火的事情并不会随着守陵人的消失而消失。 所以一旦听说有了鬼火光球,村里都会极其紧张,全部男丁都要去坟地里排查自己先祖,而所有女眷都要回家烧香颂佛,诚心祈愿。 所以小哥本来是排查墓地的人选之一,只是因为自家老爹是村支书,就被留下来作为防止我逃跑的看守了。 “我真得只是来找个试管的。”我觉得小哥一定是相信我才会跟我说这么多的,“那,如果找到了,能把试管还给我吗。一根玻璃的管子,里面是红色液体。”要是直接说里面是血,怕不是刚找到就要被现场毁灭了。 小哥摇了摇头,“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能活多久吧。” 不,我不担心。这个传说充其量只是村里流传的故事。以前人们大多惧怕鬼火,所以有许多关于鬼火的恐怖故事,却不知道鬼火不可怕,可怕的是产生鬼火的地方和东西。 “为什么说看见了那个以后就活不了两天了。”小哥都给我讲了这么多了,我觉得他也一定会告诉我为什么的。 可是小哥却摇了摇头,“我爹不说,反正老人都这么相信。我是为你好才告诉你的。” 第三百七十九章鬼村 不一会,村支书带着壮汉们回来了。他们的脚下都踩着黄黑的泥土,手里拿着锄头、铲子等各种农用具,农用具上也沾着些泥土。看来,他们刚才真的是组织好去排查坟墓了。 村支书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了,拖得老长,刚才的文质彬彬都没有了。 他手里,拿着那管血液。看来他们是找到了。 “这就是你找的东西?”他将试管在我面前晃了晃。我赶紧点头。 可是村支书一副并不打算把东西还给我的样子,啵的一声,他打开了试管盖。 一股腥臭的味道从试管里袭来,我胃里的东西已经翻到了嗓子口,如果不是因为小哥刚才顺手把我的嘴给塞上了,我这会可能现场表演吐出内脏。 打开试管盖以后,村支书竟然喝了一口试管里的血液,桀桀一笑,他用阴森的表情看着我说,“这可是好东西,好东西啊。” 喝下了恶魔血液的村支书忽然如同快进几十倍的尸体腐烂视频一样,迅速地化作了一具烂透了的尸体,整块肉摔在了地上,化作了尘土,最后只有一具骨架站着。 这就是,恶魔的血液。 一想到这管血液原本可能会被高芳灌给她的女儿吴嘉敏,我就浑身发抖。那个小姑娘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竟然还要被亲妈变成眼前这副难看的样子。 可是其他村民也并不感到意外,好像村支书原本就是白骨骨架一般,目光呆滞地看他将血液吞进嘴里。 呆滞了片刻,村支书竟然缓缓转动了白骨,转身直勾勾地盯着我,伸手就要来抓。 眼见着这一下是躲不过去了,我咬牙打算硬抗下来。却见村支书忽然停下了动作,而村民们极为惊恐地集体后退。 前后不过两分钟的时间,他们便集体消失了。 我只觉得眼前的灯光一暗,远处隐约听见了鸡鸣狗叫的声音,而手上捆着的绳子也是一松。 等我定睛细看时才发现,我还站在那处坟堆里,手上捆着的也不过是烂稻草。 那支恶魔的血液,正在我的脚下踩着。然而已经破碎,血色都渗入了土里。 心下一凉,我想我知道了事情的来源经过,刚才那个哪里是什么村子,根本就是鬼村。我所看到的村民全都是这里的鬼魂,所以他们才要避免被人看见鬼火。 还好天色不早,大约是公鸡打鸣救了我一命。可是刚才见到的村支书,显然是受了恶魔之血的影响。 我看了看脚下那片坟的土地,已经被血液染红了。 今天我是夺过了这一劫,会不会明晚、后晚……我不敢往下想,可是血液已经打破,我还有什么净化补救的方法吗? 血液……血……我自己的血! 脑海里一个想法闪过,我立刻将自己的手割开一个口子,挤出差不多一试管的血,同样滴在那片土地上。 瞬间白雾升腾而起,在我的血滴入泥土的瞬间,就如同烧开的锅一样,地上的液体甚至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等一片白雾散去,土地上已经变得寸草不生,只剩下一片水渍。 这样姑且算是临时处理了吧。 这一折腾简直让人浑身脱力。可是还有个高芳等我去处理。 赶紧从坟堆里爬出来,回到大路上。可哪里还有高芳的踪影!连那辆小货车都不见了。 遭了! 嗡。 就在我站在路边手足无措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是吴叔的来电,再一看,吴叔前后给我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 赶紧接起电话,吴叔开口就大骂:“你跑哪里去了!” “我就在刚才的地方,哎呀,一时半会说不清。对,现在就在路边。我真没乱跑。”我赶紧给吴叔解释,可是电话里一句两句也说不清,只能麻烦吴叔再来接我一趟了。 见到我的瞬间,吴叔上来给了我肩膀就是一下,“你小子吓死我了。” 我赶紧一边爬上车一边给吴叔解释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 听了我的话,吴叔忽然默不吭声了。 快进市区的时候,吴叔才忽然开口,“以前,很早以前,早到我小时候的那种。我们有个鬼故事,放在现在可能就叫什么都市传说吧。传说我们市的郊外,有一处鬼镇,镇上的每个人都是鬼。这个鬼镇几乎都是同宗人家,如果他们和你做生意,那么你有可能第二天从坟堆里爬出来,他们如果邀请你喝酒吃饭,那你可能会吃下一堆老鼠虫子,然后被咬破肚子死掉。我一直以为这个故事就是大人吓吓小孩子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来着。而且,当时那个环境,随便做买卖那可是投机倒把行为。” 哦?当时那个环境? 吴叔这么说,我才想起莱,那里的村民穿着都是三四十年前的流行了,我一直以为只是庄稼人穿的古朴,没往这个方向去想。这才掉以轻心了。 总之这一段算是先过去了,我也算是勉强靠着命数接回一条小命。 “那高芳呢?”这才是我的重点,高芳怎么样了。 “放心,我们看你不在车上,担心你是出事了,就先控制了高芳。现在她正在警察医院里,被按照精神失常犯罪嫌疑人的待遇处理。基本处于镇静剂强制昏迷状态。”吴叔的车一路往市区狂飙,“现在就带你去见见她。吴嘉敏也很好,你放心。” 我默默点头,现在安迪和莹莹都潜伏在那个梦琦山庄内部,我这下出来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进去,也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那个门口的梁姨看起来不是善茬,我也不想随便把吴叔他们普通人牵扯进来。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在外面尽量多的调查事情的真相,如果能找到一丝半点线索,就是对安迪和莹莹最大的帮助。 吴叔开着车很快带我到了医院。这里是警察医院,有专门处理犯罪嫌疑人和罪犯的病房,大多是一人单间,门口由值班警察看守。 我们到达的时候高芳还在昏睡当中,我先趁她没有意识,赶紧查看了她的右臂。 第三百八十章高芳的真相 果然,那只手看着柔软细腻,和高芳自己的左手截然不同,皮肤的质地、状态甚至手指的粗细长短都不一样。 我请吴叔叫来了技侦,对高芳的右臂进行了采样,拿去和王琴琴的对比。 如果他们的主人真的是恶魔,那么他显然是有断臂接续的力量的,孙吉飞的化身也应当是主人的功效。 可他又根本没有洞察力,轻易相信莹莹伪造的教廷力量,并且将加我也化为教廷,是为了糊弄高芳?还是因为他自己就这么相信了? 如果那个“主人”不是真正的恶魔,又为什么会有这些看起来非常神奇的力量。 这一切,都要先问问高芳知道什么。 等她一醒,我先给了她一张清心符,让她保持清状态。因为被我打入了地藏经,高芳这会看着极为虚弱,右臂也只是无力地垂放在病床上。 这会的高芳似乎从首领的洗脑里也醒了过来,吴叔一提吴嘉敏,高芳就唰唰地掉眼泪。 当然,这种老警察的话术技巧我是学不会了。不着痕迹地,吴叔就调动了高芳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很快,高芳就点头愿意把自己知道的都讲出来,换取对她女儿的保护。 根据高芳交代的情况,她去参加“亲近自然体验班”的第二次开始,就见到了现在的这个首领,首领对她另眼相待,多次单独指导,让她放下生活中的负担。 因为家暴而受到的伤也在这里得到妥善治疗,还有很多同样生活不顺利的人作为同伴,高芳觉得自己的人生瞬间和以前不一样了。 就这样,一心以为追求幸福的她,渐渐相信了首领所说的,只有撒旦才能反抗世间对你的一切束缚,反抗别人认为你“贤妻良母”的身份,获得真正的自由,这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于是高芳积极参与一切活动,加入她可以参加的仪式。首领还“特别开恩”让她参加血祭和主人的召唤仪式。 高芳感到了从没有过的被重视的感觉,于是愈发沉迷其中。 经历了两次仪式,她从没觉得自己是在杀人,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在救赎那些“祭品”,是为了让撒旦拯救从灵魂到肉体都受到束缚的人类。 她说这些的时候,仍然带着一脸的向往,并且陶醉其中。看起来简直没救到了极点。可是吴叔不仅不生气,还顺着她的话说,于是高芳道出了更多内容。 他们的据点就是梦琦山庄。 “那为什么每次尸体碎块都在山庄以外的地方?”吴叔听着很有耐心地问。 “每次主人都会指示处理废料的地方。这是主人精心挑选的,为了更好地丰富主人的力量。”高芳说的一脸虔诚。 果然,这一切背后是由他们的“主人”操控的。 那次公墓的事件也是。他们半夜带着祭品,根据主人指定的位置,举行了一场小型血祭,选择那处公墓跟墓里的人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血祭过后,他们简单打扫了现场,主要是为了将尸体带回来献给主人。 可是高芳知道的都是这些具体行动,她根本也没有直接见过所谓的主人,一直向他们传话的都是首领。首领自称是主人的奴仆,可是大多数时间都对他们发号施令,很少自己亲自动手。直到那天玫瑰花圃的事件,感受到了类似教廷的力量。 我并没有继续多问,高芳知道的事情可能也就这么多了,可是有两个问题,说不定她是知道答案的:“你的右臂,是王琴琴的吗。” 高芳忽然沉默了下去,可倒也老老实实点头,呢喃着辩解:“这是主人赏给我的。” 皱了皱眉,我没有将心里想骂人的话讲出来,只是尽量用平缓的语气继续问:“那邓子书呢。王琴琴的学生。幼儿园的小孩子。” 邓子书的名字让高芳忽然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她就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右臂,像是对着空气求饶一样大喊起来,“主人我错了,求主人开恩。右臂,我愿意献上我的右臂!求主人开恩!我不应该做错仪式,我是愚蠢的人,我应该知道天使都会化妆成小孩子。是我的错,求主人开恩啊!” 我忽然明白了一切,高芳因为自己的死心塌地和容易利用而留在组织里,她的右臂是因为在对邓子书的那场仪式里,高芳心软了,这才收到了惩罚。后来又作为奖励,为她接上了王琴琴的右臂。 “那王琴琴为什么是叛徒。”这个组织的核心就是鼓动人心,抓个反面典型应该也是策略的一部分。 “她带来了,天使。是教廷的,探子。”高芳已经双目无光,机械性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好么,这根本就是受到的洗脑。只有这样才能用反面典型控制他们这群信者,更加死心塌地地为所谓恶魔主人服务。 高芳也不知道更多上层的消息了,她被组织里的萝卜加大棒政策已经彻底地糊了脑子。 王利之所以反复出现,是因为王利表现突出,不像高芳经常干点心软的蠢事,王利下手快狠准,而且不断地将身边的人拉进来,因此受到了首领的重视。 外围能查的也就这么多了,我拉着吴叔出了高芳的病房,“吴叔,刚才那么长时间,高芳的右手都没有主动动过一次。” 吴叔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不好说,我看不出来她的右臂是怎么接上去的。不过我给她的符咒和昨晚射入她身体的符咒,应该都对她受到的邪灵气息有所对抗。如果是这样的话,高芳的右臂应该是靠着邪灵之力接上的。” 吴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安迪和唐小姐还在梦琦山庄?” 我点头。现在我并不敢主动联系他们。担心因此连累他们被发现了。 “那先让我们探一探吧。就以城管监察违建,接到举报上门。”吴叔拍了拍我的肩,“小飞你好好休息一会。” 嗡。 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别墅见。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我从中看到事情的重要性,因为给我发消息的,是安迪。 他出来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荒村蔡庄 接到安迪的消息以后吴叔紧急叫停了对梦琪山庄的试探,让所有人员待命。他则开车带我回了别墅,一切都要等见过安迪再说。 一进门,就看见安迪焦虑不安地在厅里踱步。 “发生了什么?”我赶紧上前去追问,“你和莹莹没事吗?” 安迪摇了摇头,让我和吴叔坐下听好,“梦琦山庄就是他们的据点。但不是举行黑弥撒的地方。今晚十一点,在城北的一个以前养羊的地方。有什么思路吗?”安迪问的是吴叔,“他们的对话里就提到了这些,那里应该已经废弃了,说是没有人的荒地。” 吴叔让我们稍等片刻,转身去打了几个电话。 我抓紧追问莹莹的行踪,安迪却是摇头,“我还没和莹莹联系上。不过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 吴叔打完电话,从手机上调出来本市的地图,指了一处写着“蔡庄”的地方:“这里以前是我们市的羊养殖工程重点项目,三年前因为羊瘟刻意隐瞒,结果人也开始流行传染病,整个庄子的羊都被处理了,有病的治病,没病的也不敢回去了。这就成了没人的废庄。” 看来就是这里了。 没有人的荒废村庄,非常适合举行黑弥撒仪式。 “今晚他们会举行大降灵黑弥撒,也就是会让他们所谓的恶魔凭借‘主人’的肉身降临世间。”安迪托着下巴思考了片刻,“我想应该是和耶稣降生在养羊人的马厩里相关。” 我和吴叔对这些宗教的事情都不是很熟,只能听安迪的解释。 安迪给我们讲了圣经里面传说基督耶稣降生的故事以后,我和吴叔也觉得今晚的活动一定是他们的重要活动。 “我提前叫人布置好,等你们的信号收网。”吴叔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一定要把这伙搞邪教的人逮个现行!” 在时间到来之前,吴叔回局里部署人员,而我终于能好好地睡一会了。 安迪负责应对如果黑弥撒所有可能的情况。 一边担心着莹莹的安全,我渐渐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色已是深黑,我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安迪已经在大厅等着我了。 “这次的对象既有人类也有邪灵,想要区分邪灵和人类,最简单的就是银十字。小羽给的你还有吗?” 储物空间里大约还有两架银十字,都是小羽搞到的圣祝福银十字。我点了点头,“区分邪灵用银十字?那如何消灭?用我的黑刃和诛邪还可以吗?” 安迪点了点头,“你的刀里所铸都是驱魔除邪的阵法,应对这种程度的邪灵还是可以的。我们今晚一定要快刀斩乱麻,这种事情要是闹到教廷去,以他们的效率,可能再死个一百来号人也不嫌多。” 看起来安迪对教廷的力量是相当的嫌恶。也对,毕竟他一直属于效率至上,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为了让我更快的成长和了解这个世界,直接把我踹进了阵法嘛。 “准备的怎么样了?”吴叔按照约定的时间前来和我们碰头,他还给我和安迪都带来了隐藏式对讲设备,和电视剧里的那种一模一样。 哇,突然有了一种“特殊部队”的实感,内心还是很激动的。毕竟带着耳麦、穿着皮衣、拿着武器,可是男人的不能再男人的造型了。嗯,至少在我心中是这样的。 可惜我现在一身运动装。和耳麦一点都不搭调。 安迪倒是看着特别像国际精英的造型,熟练地带上耳麦,调试了频道之后就跳上了吴叔的车。 我们的耳麦是和吴叔双向联系的,但也只有吴叔能听见我们的情况,现场的指挥也由他全权负责。因为这种涉及到非人类力量的事件,越少人知道就越是安全。 “有两点注意,一个是如果我们不给信号,千万不能冲进来。第二是如果事态发展超出预料,一定要及时撤退。”安迪直直地看着吴叔,“否则我是不会和普通人合作的。” 吴叔一个劲地答应,“里面正常的人类还得我们处理不是,放心,一定要把这个案子给吃下来!” 车开到了蔡庄外围的地方,吴叔停下车,让我们从蔡庄一个隐蔽的小路进入其中一处仓库。仓库里还支了帐篷,彻底将光线隔断在里面,帐篷里就是临时的指挥部。 而吴叔开来的车已经由其他人开去隐蔽地点遮盖起来了。 根据吴叔他们的推测,大降灵黑弥撒的地点,可能就在蔡庄中心的一块广场上。这里原本是蔡庄开集会、摆百家宴等大活动用的地方。最关键的是,他们在前期侦查的过程中,发现广场上有着较新的脚印痕迹。四周的草木也都有被践踏过的痕迹。 四周埋伏的人员也早早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尽量减少人员活动。 到我和安迪出场的时候了。 我们俩人别绕道广场的南北两边,在破旧的民房里隐藏自己的身影。 离夜里十一点越来越近了。 很快,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伴随着车头大灯的照射向着蔡庄内部一路驶来。 听起来有好几辆车,他们的目的果然是蔡庄中心广场。 车在广场东边停下,从每辆车上都陆陆续续跳下了几个人,都穿着我之前见到的那种深色粗麻的袍子,只是这会还没有戴上兜帽。 从车上跳下来以后,他们各自如同训练有素的部队一般,搬东西的搬东西,拿道具的拿道具。 我从身影里认出了王利。他与其他人不一样,手里端着一个小碗状的容器,用手指蘸了蘸,就在广场的地面上涂画起来。 圆圈里面,一个倒五角星。再中间则是沿着五角星的羊角恶魔脸。 等他画完,身后有几位女性捧着白色的蜡烛就在圆圈、五角星上排放起来。 一圈蜡烛摆完,王利用手指在每支蜡烛上涂抹了两下,而后双手合十,一个击掌,地上的白蜡烛同时点燃,幽蓝色的火苗在风里摇曳着,照亮了这一片广场的地面。 地上的蜡烛照的王利他们脸上布满了诡异的阴影,随着蜡烛的摇曳,他们的影子也在摇摆。 而这时我才看见,地上的恶魔符号,是用鲜红的液体涂抹的。 王利的手上也满是鲜血的痕迹。 他手中的碗状容器,则是一块头盖骨。 第三百八十二章大降灵黑弥撒 “安迪……”内心的不安让我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安迪的名字。 “shutup!”安迪用英文回了我一句闭嘴。 好吧,我闭嘴,保持安静。 王利将头盖骨捧在手里,缓缓放置在恶魔符号的上方。接着两位中年男性捧着骷髅和人骨,分别放置在广场的南北两边。又有两个人捧着好像是乌鸦的尸体,放在东西两边。接着在这四样之间,分别放置了糊状的深色物体、死去的猫和狗的尸体。 整个场面充满了秽物、尸体、血液。 接下来更有六名女性,戴上了兜帽,手捧着六边形的盘子,站在了地上画着的血圆圈外围,她们忽然一齐伸手扯下了自己的一撮头发,放在托盘之中。 紧接着又有另外六人,用匕首在自己右手中指割了一刀,将滴下的血液也挤入托盘当中。 一系列的仪式在沉默和安静当中进行。王利站在旁边不时提醒哪几个人该上前去,直到最后还剩五个人,包括王利。 这五个人伸手戴上了风帽,分别站在了倒五角星的五个角上,展开了双臂,开始吟唱一些我听不懂的内容。 他们的吟唱很快就使得周围的人开始颤抖、抽搐,甚至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但王利等五个人的吟唱丝毫不见犹豫。 吟唱之后,原本涂满了血液的地面忽然像是水面一样开始波动起来。 从波动的水面里浮出来的,是那个我见过的人:首领。 首领张开双臂,抬头仰天,缓缓地从地面里升起。 站在五角星顶端的王利五人,忽然从身边掏出了匕首,毫不犹豫地就对着自己的心脏刺了下去。 他们五人立刻就瘫软在了地上,猩红的血液顺着地面流淌。 可原本看上去平坦的地面却引导着血液都向着首领的脚下汇集。 首领等着那些血液浸湿了鞋底,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双瞳,竟然变成了碧绿的颜色! 碧绿双瞳的首领开始用双手在地面的血液涂抹,紧接着还捧起血液用舌头舔了两口。尽管隔了很远,我还是看的浑身鸡皮疙瘩。 舔完了血液,首领将手一挥,四周的信徒都跪了下去,一起唱起了难听的歌。 等他们唱完,首领退到了一边,地面又一次波动了起来。退到一边的首领不知从哪里取出来一包包的碎尸,碎尸块被他随意地丢弃在了圆圈里,这些尸块从头颅到身体内脏都有,整个广场看起来如同现世地狱。 这次首领也跪了下来,嘶嚎着喊出一句:“主人啊!吸我的血、食我的肉、啃我的骨,赐我邪恶!赐我力量!” 随着他的嘶吼,整个庄子都好像震动起来了,广场的地面上缓缓出现了波纹,波纹一直扩散到了广场以外的地方。 四周跪着的信徒全都颤抖着以头抵地。 波纹里缓缓出现了一个黑影。 身着宽松的粗麻袍子,头顶戴着兜帽。可是兜帽里像是有双角顶着一般,支的老高。 我紧张的满手心都是汗。看来这个就是他们祭祀的“主人”,这次大降灵黑弥撒的主角。 这个主人出现以后,王利和首领从车里推出来一个五花大绑的小姑娘。 虽然不是吴嘉敏,但和她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身形。 小姑娘拼命地挣扎着,哭嚎着,可是首领和王利根本不为所动,拖着她就往满是尸块的广场上一丢。 瘫倒在地的小姑娘正对上已经开始腐烂的头颅,一声哭压在嗓子里,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从我的角度看不见主人的表情,不过他挥了挥手,一股水流从他的手掌泼到了小姑娘的脸上。 刚刚吓昏过去的小姑娘又被这一泼水给淋醒。再次尖叫了起来。 主人伸手勾了勾手指,一旁地上的一把匕首飞到了他的手中。下一秒,这把匕首就已经割开了小姑娘的脚腕。 “安迪!”我觉得是时候出手了,不能看着他们再祸害一个姑娘! “等我信号。”安迪并没有说更多,但是我听见了他那边浓重的呼吸声,愤怒的感情哪怕隔着耳麦也能感受得到。 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影子。 那影子直向着广场中心的主人飞了过去。随着它的逼近我才认出来,那是安迪身边的红衣女鬼! 我记得,是叫阿红来着。她直直地伸着鬼爪,看起来脸色苍白,完全就是恶鬼的模样,和之前见过的阿红感觉相当不一样。可是五官和衣服又确实是阿红的样子。 就在阿红的鬼爪从背后接触到主人的瞬间,他猛地回身,将匕首刺入了阿红的体内。 好在阿红是鬼,这种武器伤害应该是没有用的。 可是一股绿色的暗流从主人的手中沿着匕首往阿红涌去,一瞬间,阿红就像通了电一样地颤抖起来。 可阿红也没有放弃,竟然露出了尖牙,朝着自己手腕咬了下去。 她的手腕就这样消失在了空中。而失去了一只手的阿红仍然向着主人攻击过去,可主人一抬手,一道巨雷就从空中骤然劈下,闪电照亮了整个蔡庄,阿红被雷劈了个通透。这才狠狠地看了主人一眼,卷起一身红衣就要逃走。 首领想要去追,却被主人按了下来,叮嘱了两句以后主人就走进了车里。而首领则向王利交代了什么。 “动手!如果有车出去,不要拦,交给我们。”安迪的声音在耳麦里传来,“小飞和我追。其他人交给老吴。” “收到。行动!”吴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又带着一丝紧张,他还不知道里面发生的这些情况。 王利招手叫来了周边的人,迅速将不能行动的人抬到车里,紧接着就想开车离开。 可吴叔带着人已经将蔡庄团团围住了,他们的一切挣扎都是枉然。 安迪已经从隐蔽身形的地方冲了出来,飞快地在车前放上了银十字,他的身后是虚弱的阿红,不断地在车前徘徊,阻挠其他人的离开。 安迪一边跑一边继续撒出符咒,符咒纷纷落在各辆车车顶,顿时车里的人开始了翻滚、挣扎和尖叫。 第三百八十三章恶魔真身 然而安迪和我的目的,是坐着主人和首领的那辆车。 它最先开出去,而且和其他人逃跑的方向并不一样,我比安迪更容易追上去。 我用尽全力追了出去,眼见着车身就在眼前经过却难以用双脚追上四个轮子的,灵机一动,我将手中的黑刃掷了出去。黑刃如我所愿,击中了飞滚的车胎,成功地扎了个口子。 车胎失去了平衡的整辆车都蛇形起来,没一会就撞上了路边的房子。 首领最先从中爬了出来,挥手就是一股黑气向我袭来。 可是我手中已有诛邪,迎着黑气就是一刀,它自然也就消散了。 见黑气对我没用,首领怒而咬向自己的手腕,从手腕里滴出的血液化作了双叉戟不断向我袭来。 举起诛邪依次将血液化成的武器击落,首领已经跑出去了很远的距离。 我掏出小羽给的发射器,将一张符咒塞入其中,向着逃跑的首领扣下了扳机。 被符咒法力化作的子弹击中之后,首领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而这时安迪也追了上来。向我喊了一句“去追。”接着他就跑去打开了车门。 我上前去追到首领身边,他已经缓了过来,刚准备逃跑,可跑的没有我的刀快,很快就被我砍中了双腿。从储物空间里掏出银十字,首领看见银十字的瞬间立刻尖叫起来,浑身上下都冒出了白烟,好像被煮熟了一般,他的皮肤也都起了巨大的水泡。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只恶心的癞蛤蟆。 我用安迪给的符咒封住了首领的行动,让他慢慢接受银十字的洗礼去。 回身去看安迪,他已经在远处和那主人打斗纠缠在了一起。 安迪的符咒都被主人擦着躲了过去,安迪一个闪身,故意让主人觉得他身侧又空隙,却在这个瞬间取出了银十字。 然而在银十字面前的主人并没有像首领一样尖叫,而是周身冒出了黑色的烟雾,将他团团包裹在了其中。 我立刻赶过去,趁机举起诛邪就是一刀,却砍中任何东西的实感。 安迪却已经看穿了主人的行踪,两枚符咒交替着向两个方向打出,其中一枚稳稳地击中了主人的后背。 “哼,还想逃!”安迪立刻追上前去,一枚朱红色的符咒追加在了主人的后背。 主人的兜帽被扯了下来,安迪一脚踹了上去,我们终于看清了“主人”的脸。 这脸,怎么这么眼熟? 在我想出来之前安迪就好像反应了过来,“哼,罗科,原来是你。看名字还在想会不会这么巧合。”从我手中抢过诛邪,安迪一刀就架在了“主人”的脖子上。 我记得安迪的资料里写着梦琪庄园的所有者也是罗科吧。这个罗科和安迪有过恩怨?以前就被安迪盯上过? 罗科呸地朝着安迪吐了一口口水,“原来是你这条狗!” “少废话,说,你到底又打了什么算盘!”安迪将诛邪又逼近了他的脖子两寸,“你才不是真正的恶魔。就你这个假样子,根本做不出来大降灵黑弥撒。快说!” 罗科桀桀一笑,“安迪大少爷,你怎么就不会长大呢。我会告诉你?就算你跪下来叫我爹我也不会告诉你的!呸!杀了我吧!嘿嘿嘿,还是说,你对人类下不了手呢?” 安迪的脸色变得格外阴沉:“我能对你老子下手,自然也能对你做同样的事情。” 罗科停下了笑,像是被戳中了愤怒的炸点一般,猛地将手一挥,我们眼前立刻腾起一股充满腥臭味的烟雾,等烟雾散去,安迪的刀下就已经只有那一席深色的袍子了。 我从安迪手里接过诛邪,“安迪,到底什么情况?” 安迪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罗涛的私生子。” 罗涛! 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了,我一直以为安迪和洛蜀清除九星宗势力的时候已经将罗涛的关系网彻底连根拔起了。 安迪显然也是这么以为的,“这个罗科,明明被废了全部修行,这是又从哪里搞到了力量。还没有堕入非人道。嘁。” “莹莹小姐正在缠斗!我插不上手!”阿红忽然从空中现身,她看上去已经非常虚弱了。 我们立刻根据她的指示追到莹莹所在的地方。 竟然是广场边的另一处田地里。 这处田地,和我昨晚遇到的鬼镇几乎是一模一样。我心里一阵发毛,不能控制地往墓碑看去。还好还好,人名不一样。 半空的莹莹仍然是灵体的状态,可是周身都萦绕着柔和温暖的光线,她抬手将银十字、圣水、圣饼等依次打出。而在她的对面,是一只羊角人脸人身蛇尾的怪物。 莹莹手中的银十字对那羊角怪物倒是有些作用,可是其他圣物都好像不痛不痒一般,除了愈发激怒那怪物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我举着诛邪就是一刀飞去,可怪物好像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刀的走势,只是一个侧身就让开了我的攻击,甚至顺手抬手向着安迪弹出了一阵箭雨。 箭雨趋势汹汹地追着安迪攻击,安迪尽管能避让过去,却被迫离我们越来越远。 莹莹见我和安迪在攻击那怪物,便缓缓地将双手合十,吟唱起了我听不懂的文字。 她的声音听起来柔美又充满力量,歌声有着简单的节奏,却在心里反复回响。每一次回响的歌声都让我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依靠这股力量,我又一次举起了诛邪,这次我小心地应对,既要注意躲开怪物的攻击,又要尽量不能离他太远以防逃走。 可怪物显然也看穿了我的想法,不断地利用不同的攻击和蛇虫分散我们三人,让我们难以集中攻击。 安迪见状脚下一跺,一枚符咒从他手中飞到了我的头顶,我接过符咒,将它贴在了诛邪刀柄上,诛邪立刻势如破竹地破开了那些障眼法的蛇虫和武器。 可是一股黑烟从蛇虫的是尸体里冒出来,缠住了我的双脚。尽管诛邪可以斩断这些黑气,可这时怪物已经蹿出去相当远的距离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失去莹莹 在我手忙脚乱用诛邪砍断黑气的时候,从莹莹手中缓缓出现了一柄蓝金色交错的宽刃大剑,剑身上光辉流转,并没有人握着剑,它却自己直往那羊角怪物飞了过去。 羊角怪物见状将手一挥,和刚才的罗科一样,一股灰色的烟雾就地蓬起,一时间我们的视野都不甚清晰。 可是那把流转圣光的剑从一直保持剑尖的稳定,在莹莹的吟唱下快速向着远方飞去。 安迪也将手中一叠符咒接连抛出。 符咒按照安迪的手势所指,在离灰色烟雾不远的地方围起了如同围墙的空间。那羊角怪物见难以逃脱,最终现身在了符咒面前。它一声嘶吼,用羊角向符咒刺去。被刺中的符咒很快就变回了破洞的纸张,缓缓掉回了地面。 但莹莹的圣剑已经追到,一剑挥下,羊角怪物的头颅就滚落在地了。 还没等我放下心来,就见滚落在地的头颅朝着莹莹飞了过去。而分开的身子则砰地一声炸成了一团黑雾。 那团黑雾所到之处,地面的植物全都好像被烧焦了一般。安迪立刻出手,扔出了一颗水晶球一样的物体,它在滚落地面之后也砰地炸裂,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团白色烟雾。 莹莹一边对付那头颅,一边分心伸手朝着白色的烟雾伸指一点,一股蓝色的光辉从她指尖飞入白色烟雾,而白色烟雾迅速膨大,将黑雾吞在了其中。 两团烟雾在地面滚动,黑雾终于渐渐被白雾吞噬,而后消散在了夜空。安迪则趁机用符咒向头颅贴去。头颅被贴上符咒的瞬间发出了烤肉一般的吱吱声。 莹莹趁机抬手,圣剑又一次刺入头颅之中。 这次它彻底化作了灰尘,消散在了空中。 终于,解决了? 我和安迪面对面看了两秒,都对这个事实有些难以置信。传说中的恶魔,好像没那么可怕? 莹莹周身的柔光渐渐退去,圣剑也缓缓消失在了空中。 “莹莹!好厉害!真的好厉害!”我刚刚朝她跑了两步,可是眼前的莹莹却忽然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简直看上去就像是快要消失了一般。 安迪也惊慌失措地上前想要扶住莹莹,可她是灵体状态,我和安迪的凡体肉身是没法接触到她的。 莹莹张了张嘴,可是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她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立刻也是一阵紧张。我们三个就站在荒村的夜空下,看着莹莹消失,却找不到自己有什么能做的。 莹莹忽然眼前一亮,从颈间取出了那个小羽给她的十字架。 在瘴气事件的时候,小羽非常郑重地将一个藤做的十字架交给了莹莹。虽然当时没有用到,可这个十字架一直在莹莹身边带着。 握着十字架的莹莹开始了祷告的姿势,虽然从她的嘴里听不见任何声音,我和安迪都能看见莹莹在拼命地念着咒词。 她手中的十字架忽然闪烁了一下,可再没有发出其他的光芒。 就在我们绝望的时候,一道几乎照亮了半个天空的闪电划过,随之而来的是轰鸣的雷声。雷声听着越来越近,只见一道巨闪从云间唰地降落,一下就砸在了莹莹身上。 莹莹! 见过修真之人雷劈渡劫的,怎么圣灵之体还会被雷劈! 莹莹还好吗! 我和安迪被雷劈震的几乎无法站稳,挣扎着才回到莹莹的身边。莹莹,竟然回到了肉身状态。只是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对我们的呼喊也无法应答。 “这,这这是怎么了!”我拼命摇晃着莹莹,可是她双手紧握藤十字架,依然毫无反应。 安迪咬了咬牙,“先把莹莹带回去。” 安迪和我从两边扛起了莹莹,将她带出了这个破旧的荒村。蔡庄外围围堵的警察一见我们也立刻围了上来,还好吴叔发现了我们,将我们接了出去。莹莹这个样子,我和安迪都没有心思再管其他事宜,邪灵的气息已经消散,剩下的就是连根拔起邪教组织的事情了。 吴叔也说抓人就交给他,让我们先带莹莹回去。等处理好了再联系。 安迪默不吭声,一路将油门踩到了底。您已超速的提示就没有停下过。 回到别墅,我们将莹莹安放在了床上,可还是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联系小羽。”安迪说着直接拨了小羽的视频申请。反正现在是半夜,她那边也正是下午的时候。 视频接通,小羽和平常不一样,是一副完完全全的大小姐装扮,正坐在肉眼可见的豪车里,戴着礼貌,坠着宝石首饰,手着蕾丝手套,“怎么,突然想起来本大小姐了?” 安迪将镜头转向了床上的莹莹,“莹莹被雷击中了,没有神智。现在是肉体状态。” 视频那边的小羽立刻脸色一拉,用不知道什么语言向司机说了什么,紧接着从视频里的画面看起来,车辆似乎向着另一个方向急转弯了。 “发生什么了,给我详细讲!”小羽一边说一边摘掉了手套帽子,“我现在就准备回国。” 我和安迪一人一句地讲完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小羽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好了许多。 她解释了一下:羊角怪物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只高等恶魔,远远不是撒旦这种级别的。但是因为举行了几次用人命和碎尸的黑弥撒,它的力量得到了提升。全靠邪教组织,才能养出这样一只恶魔,没有组织它就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莹莹用来杀死恶魔的,正是圣剑:湖中剑。又叫誓约与胜利之剑,乃是亚瑟王征战沙场的魔法圣剑,砍杀恶魔是再合适不过了。但是湖中剑里蕴含了亚瑟王所杀怨灵、亚瑟王被叛徒所杀的怨念、后世对亚瑟王的崇拜等多种复杂的力量,莹莹的召唤一下子使得这些力量从剑里爆发,转嫁到了她的身上。简单地说就是湖中剑的力量超出了莹莹的圣灵承受。 而小羽给莹莹的藤十字架,她刚刚查明这件圣器的缘由。 说话间莹莹已经到了机场,让我们等她过了安检再联系。 第三百八十五章小羽回国 在小羽后续发来的消息里,她给我们讲了那藤十字架的真名缘由。 有些弯曲弧度的十字架是由葡萄藤制成,这是修女圣尼诺传教时手持的十字架。当然,小羽找到的只是教会根据这一圣典再制的,并非是最开始的葡萄藤十字架。可是葡萄藤十字架中蕴含了圣修女传教的血泪牺牲和一个国家人民的信仰之力,这股力量据传甚至能够起死回生。所以莹莹向葡萄藤十字架祈祷原本不会出错。 葡萄藤十字架所在的地方遥遥相对一座教堂,那座教堂据说是神迹显现,以雷劈下,立下了生命之柱,因而成为圣迹。莹莹所经历的了雷鸣闪电,也是她圣灵之力经过葡萄藤十字架的祈祷发挥了作用的缘故。 但为何莹莹迟迟没有醒转,小羽打算直接去一趟生命之柱大教堂,再周转回国。而在这期间我们能做的事情可能并没有什么。 在等待莹莹醒来的日子,我和安迪每天浑浑噩噩,既不想接任务,也不愿离开莹莹一步。 虽然按照小羽所说,莹莹应该依然具有圣灵之力,可是她每天如同雕像一般,不动不醒,怎么能让人放心。 等小羽回到国内已经是三天后了。 这三天里,我都不记得我和安迪吃了什么、睡了没有。见到小羽第一件事情我们就是追问她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小羽嫌弃地将我和安迪推开,“你们俩这胡子拉碴的,赶紧去刮刮胡子,等会莹莹醒来了怕不是要被你们再给吓晕了。” “你说莹莹能醒!”我和安迪哪里还顾得上嫌弃不嫌弃,抓着小羽就问。 她一甩手,“别拉拉扯扯的啊,让我赶紧去看看莹莹。” 我赶紧松手,安迪帮小羽提了箱子,一路赶到了莹莹的房间。 她还是如同瓷娃娃一样地躺在床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睡美人一般的美丽。 可惜,睡美人只需要一个吻,而我连如何让莹莹醒来都不知道。 小羽将手按在莹莹额头和胸口,紧接着将自己的额头贴到了莹莹手中紧握葡萄藤十字架上,十字架上忽然闪烁其了微弱的光芒,在阳光下如同金属在闪烁。 “打开箱子。”小羽向十字架吹了一口气以后命令安迪。 真皮的粉色小箱子里只有一件东西:一块枣红色的布料。 等小羽招呼安迪帮忙一起将布料从箱子里拖出来我才发现,这不是简单的一块布料,这是一块袍子。 “有葡萄藤十字架的地方原本埋葬了圣袍。想要唤醒莹莹,需要圣袍或是圣修女的力量。想要挖出来圣袍是别想了,我这是跟教廷借的一件主教斗篷。灵力绝对到位。” 我们将斗篷轻轻覆盖在了莹莹的身体上。 紧接着小羽就开始吟唱我听不懂的句子。不过安迪看起来十分虔诚地双手合十低头,看起来小羽所吟唱的内容他也是知晓的。 不过片刻,斗篷之下的莹莹忽然猛地喘了一口气。如同一个溺水的人被从海里捞出来一般,深深地、用力地呼吸着。 “莹莹!”见她醒了,我们三个都是高兴的不行。 但莹莹却好似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反而奇怪地看着我们,“我在梦里到了一处高山上的教堂,教堂下有奇怪的两条河,一条清一条浊,一起流入海中也不会混色。像是爸爸小时候说过的泾渭分明。” “不,那不是我们国家的河。”小羽将斗篷从莹莹身上取下,“你有见到一位修女吗?” 莹莹摇了摇头,不过又补了一句:“见到了一群。她们都看着我,只顾着笑,没有人理我,也没有人跟我说话。” 小羽的眼神顿时充满了精光,“莹莹!你真是太厉害了!圣遗物这是认可了你了!”接着她又将葡萄藤十字架的缘由给莹莹讲了一遍。 莹莹醒来,我和安迪终于放心,这才好好有心思收拾自己,再搞两顿好的吃一下——当然,吃这一项主要是蹭小羽的。 “颜飞,你怕不是饿死鬼投胎吧。饿成这样。”小羽嫌弃归嫌弃,又给我追加了主食。 安迪在一旁却一点都不像我只忙着往嘴里塞东西,而是一直在和小羽讨论这次的邪教恶魔和教廷的关系:“这次的事情你有向教廷提起吗?” 小羽勾唇一笑,“提是稍微顺带着提了一下。可是你觉得教廷那群老不死的,会承认这是她们监管失利,让恶魔流窜,还搞了这种邪教组织吗?” 安迪摇头,“那群人精,就快成妖了。怎么可能承认。更何况这次的事情还有罗科参与在里面。虽然还不知道和九星宗有多大的关系,可罗科这个人,野心大、手腕狠,阴险狡诈。” 我怎么听着总觉得安迪像是在炫耀自己汉语好呢。 小羽皱了皱眉,“要查出来罗科是怎么和黑弥撒扯到一起去的,还是得从教廷下手。你去查罗科,我去查教廷。” 吃着饭,他们俩就迅速各自定了机票,转头抛给我一堆符咒和法器,让我好好保护莹莹,让莹莹好好休养,就飞速打包赶着出了门。 只剩下我和莹莹在的别墅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能和莹莹一起做点什么。可是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莹莹身边,我也没来由的很开心。 嗡。 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吴叔,他基本处理完了这次的事情,梦琦山庄的人都抓起来了。可是我之前提到的梁姨他没抓到,孙吉飞供述了梁姨的行踪,说她已经和一小部分其他高层潜逃出国了。吴叔联合上层机构发布了逮捕令,派发给了国际组织,相信梁姨他们也是逃不了多久了。 在玫瑰花圃地下发现了大量腐烂的碎尸,又在密室的房间里找到了封存尸块的房间。看起来尸块都靠着“主人的血液”供养,保持活性。 而被抓的黑弥撒信徒里还有一小部分明显看上去四肢就有哪个部分不是自己的。一经审问,也都承认了自己失去的身体部分都是从所谓的“叛徒”身上获得的。 而暂时没有腐烂也没有被移植的尸块,则统一堆放。大量人证物证,这个黑弥撒的案子算是可以给上层交差了。吴叔也终于可以回家洗澡休息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都市传说 新年过去,我这两天就就要开学,每天和莹莹黏在一起的日子也到了头。 虽然今年学校没什么课,也没什么琐事。我还是去宿舍和班里露了脸,至少得跟辅导员混个脸熟啊。 大部分人都已经回校了,尤其寒假回老家或者去外地的人,开学前早早就买了票回来。为的就是能和同学舍友扯扯有什么好玩的。 他们叫上我的时候我也不哈拒绝,就陪大家去校门外的“美食街”吃了个饭。 吃完饭我们是不会立刻散场的。我们班有个丁武,装了一肚子杂事,聊什么都能嗨很久。吃完饭他便随手拿个空的啤酒瓶子,当做话筒,站起身来主持饭局,“大家都——听我讲!话说啊!这个……” “丁武你行不行,没存货就别讲啦!”这是对面宿舍的男生,和丁武关系好得很,经常在一起打打闹闹,开嘲讽也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了。 “话说,你们都是怎么到学校的?”丁武忽然脸上绽放了灿烂的笑容。 “怎么突然问这个?”大家虽然抱怨,还都是很配合地回答了他,大多数人都是从车站坐公交回的学校。我们学校距离哪个车站都不算近,只要东西不多、不赶时间,还是公交划算。 丁武又接着问大家坐几路。到学校的车一共又6条路线,从车站直达的只有其中2条,分别是29路和56路。末站就是我们学校。 “嘿嘿,你们知道56路公交的故事吗?”丁武开始了他绘声绘色的讲解,“你们坐过深夜班次的56路车吗?” 这是鬼故事的预感啊。 我姑且还是听了下去。56路车是有夜班车的,首站是我们学校,一路往老居民区开过去,然后再到市中心,接着绕着市中心的几个商业中心和景点再回到我们学校门口。要说56路夜班车,大家还是挺经常坐的,毕竟除了这个就只有打车这么一个选项了,对学生来说,人多了打车才划算,一两个人还是公交方便。 我们学校虽然说是公交始末站,可是下班休息的公交车都集中停放在学校旁边的公交车停车场。 据说有的时候,会发现从公交车场开出来的56路晚班,车上灯光暗淡,也没两个乘客,司机师傅看着也是十分冷漠。最重要的是,这辆车上,与众不同的有着八卦镜和小香炉。 如果不幸错上了这班车,会遇到不曾发生的遭遇。 比如说,明明空荡荡的赶公交,一回头就是一个鬼脸! 说着丁武用手机相机从下往上照了照自己的连,顿时,现场一片尖叫声,惹得我们还被老板给赶了出来。 当然这种鬼故事,听大家都是爱听的,却并没有什么根据。只是这种题材在我们学校的位置是肯定会产生的。 其实丁武讲故事的能力是真的不错。 一边想着这些,散伙之后我还是回了别墅。 56路公交晚班车的故事我这是第一次听,也不知道丁武是从哪里照搬来的。 第二天有课,一早起来我姑且去应付一下学校里的店名,毕竟刚开学,样子是要做一下的。 丁武缺席。 我看见昨晚一起聚餐的人脸上都是慌张的深色。他昨晚明明应该住宿舍的额,可是今早起来,舍友就发现丁武床上并没有人,甚至好像连睡过觉的痕迹都没有。 丁武是有女朋友的,因此舍友都猜他失去找女朋友悄悄约会去了。 可是到了上课时间丁武还是没来,给他打电话也不接,消息更是不回了。一时间大家都内心充满了不安。 导师不怎么在意,说是课后联系一下亲属,就正常上课了。 我们的心思哪里还在课堂,手机群里已经聊爆了。 “丁武是不是见鬼了。 丁武昨天不回根本就没回去吧。 不,丁武肯定回去了,我看见了。 昨天夜里开水房有说声音你们听见没有。 别瞎说了,正经的,有谁能联系上丁武女朋友么。 我能,等会。” 群里你一句我一句的,不一会就是大几百条消息刷了过去。 那位去联系丁武女朋友的人终于有了回复:丁武女朋友也联系不上,昨晚也像是没回宿舍。 这下群里聊天的内容忽然就转了风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默认了丁武是和女朋友出去浪漫,结果两人体力消耗过多,今天没能起床来上课。 聊到下课,大家也就自然散了。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经,丁武的女朋友是寒假刚刚有的进展,虽然不是我们班的,但都在一个学校,打听打听就知道。 我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去问了丁武女朋友的专业资料。她叫胡文月,是她们专业出了名的冷女神、学霸型人物。 丁武是靠死缠烂打追到的女朋友,两人见面时间还没有胡文月在实验室的时间多。 这样的女生,我不认为会突然在开学的第一天就翘课+人间蒸发的。 但我怀疑并没有什么用,过多的打探只会让我更加可疑。如果丁武只是单纯地约会,那倒是个好事。可是从昨晚丁武讲鬼故事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内心有着一丝不安。 还没到下午上课,这一丝不安终于化作了现实。 有人来调查丁武昨天见了谁,干了什么。 我们一群人就被拎到隔壁会议室。 从会议室出来的,是丁武没去聚餐的另一个室友,他来学校的路上昨天晕车,连床都下不了,吐得一塌糊涂。 我们几乎是被盘问了一个多小时,从他干了什么到吃了什么,事情极其详细。看这阵势,丁武情况是不妙了。 从会议室一出来我就给吴叔打了电话。 “吴叔啊,想问下我们学校是不是出事了?”我开门见山直接就问。 “是啊,人命案子。”吴叔一边说一边好像是从洗手间洗完了手往出走,“你先别在同学里声张啊。” 等等,这声音,不止是从电话里传来的。 转过走廊一抬头,吴叔正在一边歪着脖子夹着电话跟我说话,一边从口袋里掏面纸擦手。 “吴叔。”我从身后叫了吴叔一声,这下把他吓得不轻。 “嗨!你说你是不是倒霉孩子,你吴叔迟早有一天要被你们吓死。”吴叔给了我一下,当然并不是真的跟我生气,只是抱怨抱怨。 “吴叔,丁武是不是出事了。”我也直说,不绕弯子了。 吴叔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第三百八十七-八十八章双双出事 “你们学生娃娃都知道了啥。给我说说。”吴叔没有回会议室,而是将我扯到了一旁的教师休息室。这会正是上课的时候,这里没有一个老师。 随手将门锁上,吴叔掏出了他随身记录案件记载的小本本。 “吴叔,你先告诉我,丁武咋了?”我觉得能让吴叔出动的案子,肯定不是什么轻伤的程度。 看了看我坚决的表情,吴叔吐露了一小部分情况给我:“他出车祸了。” “56路晚班?”我脱口而出就是这个反应 吴叔却摇了摇头,“哪里呀。是29路。” 是从我们学校去车站的另外一辆车。我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显然吴叔也看了出来,连忙追问到底我知道了什么。我便将昨晚丁武鬼故事和今天他没来上课的事情给吴叔说了。 听完吴叔便是皱眉,“还有这种巧合。” “不,吴叔,我觉得这不是巧合。昨晚丁武就阳气较弱,我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对经。没想到今天他就不见了。”我赶紧拉着吴叔讲,“这事我觉得有蹊跷。” 没想到吴叔甩了我一个懵逼脸:“谁说丁武不见的?” 啊? 这下轮到我一脸懵了。 “丁武重伤在医院躺着呢。这会还没恢复意识。”吴叔说完还给我看了张icu里丁武的照片,“是他不?” 我赶紧点头。 照片里的丁武裹着许多石膏纱布,整个人脸色铁青,头发像个鸡窝一样杂乱。衣服已经换上了病号服,吊着水挂着检测仪的丁武紧闭双眼,已经上了呼吸机。 “叔,你咋来查交通事故了啊?”我觉得我是最近因为担心莹莹的事情过于敏感想多了。丁武的事情,可能确实是个巧合。 “交通事故不是案子啊,你小子就不担心同学?”吴叔显然是跟我开玩笑,不过他说的在理。 “不不不,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我赶紧解释,“那不是觉得吴叔出动,必是大案嘛。” “就你贫。”吴叔翻了翻笔记,“行了,跟你说了吧。确实不只是交通事故。” 吴叔的脸色认真了起来,那是他办案时候的表情,我认得。 “胡文月认识吗?出事了。”吴叔说的委婉,可我已经听明白了,出事了,就是死了。 “丁武女朋友……死了?”这下我可是真的慌了神,“据说她昨晚也没有回宿舍。两个人的床上一点睡过人的痕迹都没有。大家还都说是不是溜出去约会了。吴叔你查监控没有?他俩去哪了?是不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吴叔看着我不说话,我自觉失言,是啊,吴叔查案子那还用我教嘛。这事是我不对,一时焦虑什么话都往出蹦。赶紧给吴叔道歉。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上传来了敲门声。打开一看,竟然是休假归来的张叔。 好久不见他先是给了我猛地一拳,“小飞,听说立功了啊。” “没有没有。”现在这个场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将办公室交给他俩谈,我赶紧就跑了。 和吴叔的聊天内容我一直就留在了心里,毕竟这不是能讲出来的事情。 可还是又流言蜚语传开了。 有人看见我和吴叔进了办公室,就说我是被重点调查了。 这下可好,我的周围可是彻底清净了。除了那几个铁兄弟信我的,连跨专业的人看见我都是连连注目。得了,我怕不是成名了。 丁武住院,胡文月出事的消息短时间内竟然没有在学校流传开来。有人觉得他们俩是私奔了,有人觉得两个大活人失踪,我被重点调查了,肯定是人命案子。这个事情很快就成为了全校私下流传的热门话题。 我也没想着解释。毕竟这些人压根不关心是不是真的和我有关系,只想传传消息,内心感受一把“听说有个秘密”的激动。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没出一个礼拜,我又在学校看到了张叔。 以为他是来调查胡文月的案子的,我远远的给张叔打了个招呼。可张叔脸色不好,又将我给招呼进了办公室。 这下好么,我们全班都看见我被警察点名进小屋谈话了。 一边在内心预估流言蜚语的来势,我一边进了办公室问张叔怎么了。 “周恺认识吗?”张叔劈头就问我。 认识啊,必须认识。周恺可是最近的另一位风云人物。拿了国家级什么比赛的一等奖,学校里到处都在表彰他,更何况他算是正统系帅哥家里条件据说也很好,是完美王子型人设。不过我对周恺的认识也就和其他人一样,这些信息都是听来的,我跟他不是一个专业,也没见过两次。 毕竟,我基本上都很少在学校嘛。 “周恺出车祸了。”张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的笔记,“他有女朋友吗?” “没,没听说有啊。好多女生喜欢周恺呢,听说每天都有人在宿舍楼下等他。”张叔特意问女朋友,我的内心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周恺出了车祸,可是另一个女生,丢了性命。 她叫范同新,人长得一般,成绩一般,专业一般,家境一般。几乎没有一处吸引眼球的地方。如果不是张叔告诉我,我连这个人是我们院的都不知道。 张叔皱着眉,“范同新和周恺的亲属都说两人是恋爱关系。” 哈?你逗我? 周恺放着那么一堆追她的美女富二代不要,竟然在暗地里有个这样的女朋友?不不不,还是家里都承认的那种?你逗我呢。 张叔看我一脸不信,也是明白我的想法,“他们俩从初中就开始交往。家里早就知道。” 这个消息可是一个比一个爆炸。周恺几乎是我们学校近期的人气顶峰啊。 “问题就是周恺和范同新的事故,不,不能叫事故了。他们俩的案子,可是和丁武胡文月,一模一样。”张叔提醒我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恋爱关系这种八卦上,“小飞,今天就是来找你的。鬼故事不能听,可是这种过度偶然的情况。你跟我走一趟去看看吧。” 我在警察叔叔的保驾护航下翘了课。当然,在同学们眼里,我算是被警察叔叔带走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见鬼的29路车 跟着张叔到了局里,我见到了几张熟脸。不止是张叔吴叔,还有几个经常接触的年轻人,这会都表情严肃地看着大屏。 大屏幕上是一具女尸照片。 尽管盖着白布,可是她耷拉在验尸台边缘的灰色的手,毫无血色的苍白的脸,半睁的浑浊的眼睛。哪一个都充满了视觉的刺激。 张叔一边顺手关掉验尸的照片,一边召集所有人开个会总结案情。 我默默地坐在了角落,认真听他们各自汇报。 最开始的丁武和胡文月,是按照意外事故调查的。 丁武因为交通事故丧失意识,至今仍然躺在icu没有醒来。关于他的交通事故基本情况比较清晰。他因为夜间横穿马路,被29路撞上,现场司机拨打了报警电话。根据附近监控和公交公司车载监控系统的信息,这个事故基本没有什么疑点。只是司机一直强调他没有睡着,可等他看见一个黑影窜出来的时候,刹车已经晚了。 因为司机有刹车行为,其他行驶轨迹正常,没有重大交通事故前科,公交公司和交通部门都主张这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夜间本就驾驶视野较差,那一段路灯情况也是非常不好。 丁武出事以后才发现的胡文月的尸体。 胡文月的情况就比较棘手了。一个年轻女大学生,全身衣物消失,躺在屋顶天台上,浑身充满了重伤伤痕,哪里都很诡异。 董姐验尸结束给的结论是胡文月符合多处重击身亡,需要同时、多角度、大力攻击才能造成她身上的那些伤痕。合理推测,是车祸。 这就是诡异的地方了,她的尸体可是在屋顶平台上被发现的。 谁在屋顶车祸?还不见了全部衣物? 所以吴叔他们的初步怀疑是有人想要掩盖交通事故的事实。但是这又不符合常理,因为如果能将尸体运到屋顶平台去,将尸体抛下平台造成自杀的假象,可能更容易掩盖交通事故的伤痕。当然,董姐一再强调,验尸的时候是会有痕迹可寻的。 周恺和范同新的案子也几乎是一模一样。这就是吴叔张叔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了。 同样的29路车,同一条路上,同样的交通事故。同样的女朋友丧命天台,浑身是伤,符合车祸死亡的尸体情况。怎么看都是过度巧合。 可是无论怎么调监控,除了巧合,又没有其他线索。 不过吴叔和张叔还是掌握了很多信息的。 比如两对情侣确实是悄悄出去约会。丁武和胡文月是买了那天夜场首映的电影票,两人分别从宿舍出发,胡文月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丁武给她发的取票码的界面。 但当时在路上步行的,明明是胡文月。 当时的丁武正在电影院附近的主题情侣酒店忙着开房。 顶楼,浪漫之心主题。 根据吴叔他们的推测,当晚应当是由胡文月去取票,丁武则准备了宾馆,打算在电影院碰头,可是还没到电影开幕,两人就出了事。 他们的聊天记录也基本符合这一推测。 可是根据这个情况,出交通事故的应该就是胡文月,而丁武才是在楼顶的那个人。 周恺和范同新也是。他们俩应该是为了可以避开他人的眼光,分别从各自的宿舍出发。可是他们只有通话记录没有聊天记录,不知道当晚约了哪里见面。 周恺当晚从学校出发以后到达市区,登记入住一处宾馆。也是顶楼房间。 而范同新则在车站等公交车,她手里还捏着公交卡。 可是没等到车,56路车竟然在出发不久后抛锚了。范同新后来是打黑车前往的市区。 就在周恺登记入住的宾馆楼下,一辆回场的29路空车,发生了交通事故。尖锐的刹车声过后,地上躺着的,是周恺。 经过一帧一帧地调取视频,技侦人员确定车祸前在路上走的都是女生,而车祸后的伤者却又都是男生。 这下就让人头大了。 两对情侣的周边人际关系都比较简单,大部分是校内关系。除了周恺因为人气很高有很多女生自称周恺是男朋友以外,几乎没有什么会给四人招来杀身之祸的仇家。 因此按照普通侦查思路,嫌疑就转到了连锁杀人犯。他们按照固定的模式复制同样的作案方式,专对情侣下手。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两个案子里的巧合。 散会之后,吴叔张叔将我叫了过去,问我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当然不认为这是人为巧合。可是目前的照片证据,什么都看不出来。我既没有看见冤魂,也没有看见恶鬼。眼前的所有证据,除了巧合没有能合理解释的。 “张叔,吴叔,我想去做一趟29路晚班车。”从丁武还是,我还是放不下公交车这条线索。哪里有同一线路的车连续将两个人撞到重伤的。这两个司机也确定不是同一个人。就算都是夜班,也没有这么高的出事几率吧。 吴叔和张叔互相看了一眼,“得,我们陪你这一趟。排除一下情况。” “不,你们俩都是男性,又是警察。身上阳气太重,就算公交车上真有什么情况,估计也被你俩一身正气给压下去了。”我可不是开玩笑,这是认真的事,“真要去的话,得找个女性一起。” 他们俩这就面露难色了,毕竟侦办这种非自然案件的只有他们俩,找个女警卧底还行,体验夜班公交?搞不好要被投诉的。 “不用担心,我有人选。”我心里早就有了计划,“今晚我就去等29路夜班车,坐到市区再回学校。” “多注意安全。各种意义上的啊。”吴叔给了我一拳,“大半夜约小姑娘去坐公交,还真有人跟你去啊。” “你们想什么呢,我指的是唐莹莹。”这俩大叔,跟我说话的时候就没个正经。 这事,只能麻烦对灵体敏感的莹莹陪我一趟了。 我将大概情况回去都告诉了莹莹,不用多说,她就答应了晚上陪我去坐一趟29路公交。 第三百九十章亲历事故 那对情侣下车以后,公交车上就还剩下另一对腻歪在一起的情侣,我和莹莹,以及那个已经又歪着头睡过去的学长了。 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双苍白的手上。它看起来很小,一定要说的话,是小孩子的手。或者是手特别小的那种姑娘手。 所以将学长的双肩包推出去的时候才用的两只手。 啪嗒。 车厢上的海报忽然毫无征兆地从车身的广告栏滑落。摔在了地上。 正是在那个座位面前。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敢去捡。 而那对情侣显然也注意到了,只是忙着打情骂俏,并没有很是在意。 莹莹看了我一眼,忽然就跳下了座位,跑去捡起了海报,跑到王发强身边:“司机小哥哥,这个掉了。” 王发强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似的,只顾着看前方。 我怕莹莹打扰他开车,伸手将莹莹拉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急刹,整辆车差点就被翻了过去。坐在后面的情侣一下子就连滚带爬摔到了车前段,睡着的学长哪里还能找到平衡,吓得从地上爬起来就一个劲的喊救命。 我勉强拉住了莹莹,她手里的海报也早就摔出了老远。 可是最诡异的是王发强。 他颤抖着双手抱着头,蜷缩在司机位置上,一个劲地哭着喊:“完了完了,我完了啊!” 我凑过去看了看他,脸色白的跟纸一样,整个人抖的像筛糠。 “小飞哥哥你看!”莹莹指了指车玻璃外面。 在车灯的照射下,地上躺了一个人。 王发强是因为发现自己撞了人才说他完了的? 不,我总觉得不对劲,刚才他压根就没抬头看一眼外面。从刹车开始他就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我下意识看了看苍白的手出现的位置。现在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莹莹,刚才你有看见什么吗?”我拉过莹莹低声询问,可她摇了摇头,“捡海报的时候?跟司机师傅说话的时候?”答案都是否定的。 我们是不是,看漏了什么。 眼下这一片混乱,只能先打电话通知吴叔他们了。 大半夜的,张叔顶着一头乱翻,双眼都是血丝,开着警车就来了。一见车前的人,立刻跑来敲了敲车门。 这时我才发现王发强已经双眼一发,面无血色,晕了过去。公交车的那些按键我都看不懂,只能把画着门窗的那几个都按了下去,这才将车门打开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那对情侣和学长就都往外冲,闹得张叔又急忙派人拦住他们做好笔录再放走。 而王发强只能先送医院了。 急救车来了以后,医护人员将王发强从司机的位置上抬了出来。这时我看见好像有一片灰白的影子在脚踏那里。可是夜色已深,公交车的驾驶脚踏又比较靠里,从我这个角度并不能看真切。 啪嗒。 我和莹莹准备下车的时候,那个诡异的座位忽然掉了什么下来。 还没等我阻止,莹莹就跑去捡起了那东西——一张电影票。我还以为是学长包里掉出来的。叫住学长想要还给他,却发现票上的电影场次和日期竟然是丁武出事那天的午夜首映场。学长脸色苍白地看着我:“还有事么,没事我得去吐一会。”我摇摇手,他立刻就扶着街边的草丛哇地吐了出来。 这位仁兄今晚也是活遭罪啊。 拿着电影票,我和莹莹将车上的事情给张叔讲了,张叔也是紧张地直咽口水,“你们是说,车上确实不干净?” 莹莹比我先点了点头,“应该是有个小朋友在玩。” 不不不,莹莹你别把事情说的听起来好像很童真的样子,这是已经出了两条人命了啊。 29路这还在我们眼前撞了一个人呢。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我是真的没看见那个人。 莹莹说她只注意看王发强了,感觉车前是忽然窜出来的黑影。之前并没有人在路边。 “当时,司机小哥哥看着特别紧张。他好像拼命地踩了几脚,然后就急刹车了。”莹莹回忆了一下,“他肯定是听见我说话了,因为我看见他眼睛朝我转了。可是脑袋没动。” “莹莹你看见那片灰白的影子了吗?”我忽然觉得那才是事情的关键,“在刹车油门那的。” 莹莹点头,“可是我没能捕捉到那只灵体,它逗留的时间很短。” 29路撞的人已经送医院了,不用说,就是个男生。看上去也是大学生年纪,这会正在抢救呢。 叮铃。张叔的手机响起。“喂?嗯,好。东华学院,嗯,行。我知道了,你们辛苦。”张叔简短地通了话,接着又拿起手机给我们看了一段同事在医院拍的视频。 视频里,一群医生正在抢救病床上的人,有一位护士将那个人的一些随身衣物拿给了拍视频的这位同事。他像是点了点头,又将镜头对准了病床上的人。 看见那人脸的瞬间,我觉得后背一阵冷汗,冰凉的触感在夜风里愈发刺骨。牵着莹莹的手也不自觉地捏紧了。 “这是刚才下车的那对情侣。”我和莹莹异口同声地说。准确地讲,是那对情侣里面的男生。 一听说是一对情侣,张叔就跟炸了毛一样,立刻叫了几个小年轻过来布置任务:“赶紧的,摸一摸这个人的身份,去他学校,找他家人,问清楚女朋友是谁。同时调全市宾馆登记,查入住记录,两个人的都查。赶紧给我把他女朋友找出来!” 那几个年轻警察听完立刻就各自分头行动。而张叔留在现场配合交警调查事故情况。 交警初步取证拍照以后就联系了公交公司,要求将29路车运回去详细检查是否是性能障碍导致的交通事故。 我看公交公司的那个人已经快哭了,他说他才刚接手这一片的负责人,短短几天就已经被扣了两三辆车了。这29路的司机又都不愿意多开晚班,再扣下去,这29路可是没法开了。 抱怨归抱怨,他可不能跟交通部门硬来。最终29路车还是被拖去检查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顶楼女尸 在医院昏迷的男生包里有他们学校的学生证,因此找到他的周边人际关系并不难。可是他却有不止一个女朋友。 根据舍友所说,他同时脚踏三只船。有一位本院的暧昧期女生,经过走访排查,她当时正在宿舍睡觉,没有出事。此外还有一位外院女神,可是女神当时正在和另一位男生聊天讲电话,也没事。第三位是他青梅竹马的邻居,经过电话联系也是安全。 而根据他父母所说,他有一位固定交往的对象,已经带回来见过父母了。 张叔试着拨打了联系号码,又让当地片警上门直接联系,发现她果然联系不上。经过片警调取身份信息和全市的入住登记信息比对,最终他们在一家私营宾馆的顶楼找到了那姑娘。 可是一切都晚了。她已经和前两个女生一样失去了生命,趴在顶楼的雨水里,瞪大了双眼死去了。 我和张叔赶到的时候天上又开始下起了的淅淅沥沥的雨。 冬末春初的细雨打的人浑身刺骨的寒冷。落在屋顶的雨滴发出了哒啦哒啦的声响,在楼顶的地面上汇聚成了一汪水塘。 为了尽量保护物证,尸体已经运走了,其他的刑侦人员正在采取屋里的物证。 那是一间常见的老旧宾馆房间。一张带顶板的双人床、两只床头柜,一个衣架,两双拖鞋——甚至都不是一次性的。还有一副摆着假花的桌椅。 洗手间里还弥漫着雾气,镜子上雾蒙蒙的一片。洗手池上摆着手链、戒指和耳环,一旁摆着一只随身小包,包里是身份证、手机和口红等随身物品。 叫来了老板老板娘,他们一脸惊恐,话里话外都在撇清自己的关系。根据登记来看,那姑娘是大约一个小时前才入住的。 她入住二十分钟以后,她男朋友就被29路公交车撞了。张叔看了看时间,联系了董姐,麻烦她加个班赶紧出验尸报告。 董姐估计死亡时间在发现尸体的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尸体还没有腐烂,只是因为下雨温度降低,不然可以进一步提高准确度。 而死亡原因,是溺死。 哈? 进一步的数据分析,董姐要等实验室的报告。可是却是在女尸肺中发现了液体,其他尸体表征也都符合溺死的特征。 溺死?我和张叔都不约而同跑回了浴室。浴缸里是湿的,浴帘也是湿的。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在浴缸溺死的。如果是自己溺死,是不可能再跑到顶楼去的。那么如果是杀人,为何要抛尸室外?这一点看起来毫无逻辑。 在我和张叔追查女尸信息的时候,莹莹去了医院探望那位昏迷的小哥。 这一夜折腾,张叔让我先回去休息一会,天亮了再说。 我和莹莹回去交换了一下信息。莹莹说她在医院里见到那个被车撞的小哥只是一具空的躯体,并没有灵魂。或者说,魂魄离体状态。因此她还去看了丁武和周恺,发现他们也是同样的情况。这也是他们一直没能醒来的原因。 “小飞哥哥,有没有办法找到他们的灵魂在哪里?”莹莹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靠在我身边,一脸担忧,“如果灵魂离体太久,他们会永远醒不过来的。” “招魂。”我知道这是唯一的方法,首先要将魂魄找到,才能将他们送回体内,“可是洛蜀才是招魂送魂的行家。我只能,尽量试一试。” 给洛蜀留言求助以后,我就眯着眼睡了过去。第二天一睁眼才发现,我是坐在沙发上睡着的。身上盖了一床厚厚的毯子,看来是莹莹帮我盖上的。 抬起手机,一连串的消息发了过来。 洛蜀说他现在在外办事,不能赶回来帮他们招魂。招魂的时候有一些注意事项,洛蜀都一一写了,让我和莹莹互相配合才能帮他们招魂,否则以我这个只能辟邪没有法力的货,是没有办法实现招魂送魂的。 行吧。行家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为了保险,我还联系了田宁婴,可是她回了我一句暂时不能离开,就没有下文了。 只能靠我和莹莹了。 按照洛蜀给的方案,我们俩通过张叔和吴叔的关系,进到最后一位被撞伤的小哥的病房。看床头的病历卡上,他叫李俊成,重度昏迷,禁食禁水,高度监护。 他的魂魄离体应该是时间最短的,如果能招回来,说不定还能问出来一些什么。 我们将洛蜀指示的东西一一放好:写有李俊成生辰八字的红纸,一根红绳,他父母的头发,一件童年的纪念品,一碗大米,一对滴了他父母指尖血的红蜡烛。 我和莹莹分别站在李俊成病床两边,用红绳将他从头到尾围出一个人形,接着将线尾线头系在他童年一件很喜欢的玩具汽车上。 那是李妈妈从床头柜里翻出来的,说是李俊成一直很喜欢。 这样的物品作为招魂的介质比较能够吸引魂魄的注意力。紧接着,我们将大米压在写了他八字的红纸上。莹莹以灵体状态拉起李俊成的手,将他的八字与父母姓名念三遍,接着用心去感受灵魂的方向。 我看着莹莹慢慢地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漂浮在空中,念了三遍以后就从窗边飞了出去。 而我要在这时用大米撒在李俊成的身体和地上,每撒一把要念一遍李俊成的名字和八字。 等我一碗米撒完,地上的米上出现了两行脚印。 看来莹莹是找到李俊成带回来了! 莹莹的身体渐渐呈现了半透明的状态,而她的手中拉着的正是李俊成。他像是毫无意识一般,只是跟着莹莹的引导机械地走着。走到了病床前却停下了脚步。 下面就是要将李俊成的魂魄送入体内了。 莹莹拉起李俊成的手放在那一对红蜡烛上,红蜡烛忽然之间就闪起了蓝色的火光。命名没有点火,却有幽蓝色的火苗摇动着。 不知怎么的,那一瞬间我觉得他们俩看上去宛如古代拜堂的小夫妻,互相牵着手,在红蜡烛前许下一生誓愿。 第三百九十二章还魂 不不不,颜飞你别乱想。 等我意识到自己思绪跑偏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见床上绕着李俊成的红绳忽然像是被什么力气给绷紧了一般。而莹莹牵着的李俊成魂魄也愈发不稳定起来。 糟了!难道是我坏事了! 红蜡烛上的火苗摇摇晃晃的,一会就噗地一下熄灭了一朵。 这可不是好事。 莹莹见状便是一急,她拉起李俊成的魂魄就往红绳里送,可是一阵阴风刮起,李俊成的魂魄随着阴风刮了起来。 一脸呆滞的魂魄任由自己在半空中挂着,一边是扯着他的莹莹,一边是呼呼挂起来的阴风。 眼见红绳就要绷断,我已经来不及再问洛蜀对策,抽出黑刃就朝着阴风的方向挥了一刀。那阵阴风这才算是消散。 莹莹重新拉起李俊成的手,再次点燃红蜡烛,这次我不敢乱想,只求李俊成赶紧魂魄归体。 他慢慢走到床上,机械地躺下,摆成了和肉体一样的姿势。 我和莹莹一同将红蜡烛在米里按灭,李俊成的魂魄慢慢贴合进了肉体。看来是成了! 趁着李俊成没醒,护士没来。我们赶紧先将这一片狼藉的米啊蜡烛啊之类的东西打扫干净。虽然说清理病床上的米真的太痛苦了。可是李俊成要是能还魂成功就好了。 “唔。”床上的李俊成挣扎了一下,戳着吊瓶的手微微抬起。他醒了! 我们立刻叫来了护士,经过检查,李俊成除了汽车造成的严重骨折,神志是恢复了正常了。现在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当然,张叔吴叔答应是答应了,可还是要先问完话才行。 李俊成自己也没有半点想休息的样子,在知道张叔和吴叔以后挣扎着问:“甜甜呢,甜甜怎么样了!” 甜甜是他女朋友方湉的小名。 吴叔看了看他,“你先说说看发生了什么了。” 李俊成说那天他和方湉约好了见面,可是原本定好的宾馆因为系统故障被取消了订单,周末的时候哪里都很忙,没有办法,他们只好找了这家临时凑合一下。 到了房间以后,李俊成因为有些淋了雨,就想先冲个澡。便打开了热水。可是宾馆的条件不好,放了好久才有些温热的热水。李俊成只得出去找老板投诉,老板说让他再放掉些水才行。等他回房间以后,方湉正在卫生间里简单梳洗。 他去试了试浴缸里的水温,打算问方湉要不要先冲个澡,可是他回头的时候发现方湉不见了。房间里叫了好几遍方湉,也没听见有回声。 这间房的窗户外面就是楼顶的平台。李俊成出门一看,朝向楼顶平台的窗户开着。他觉得方湉是不是去了外面,就也从窗户翻出去查看情况。 可是李俊成刚刚踏出窗户,就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面冲了出去。等他抬头的时候发现一辆亮着大灯的公交车已经朝着他撞了过来了。这便是他最后的印象了。 张叔听完掏出了一支烟叼上,可是在医院,他也不能吸。想想便又收了起来。 “方湉,她怎么样了?”李俊成一再追问。可是从张叔和吴叔的眼神中,我想他已经猜出了是不好的消息。 “她去世了。”张叔叹了口气,“在楼顶。” 我看着李俊成两眼一翻几乎又要晕过去,赶紧给他掐虎口。这才把他魂魄稳住。小哥可千万别再出事了。 “警察叔叔,求你们了,一定要找到是谁对方湉下的毒手!”李俊成这种时候显得格外深情,既不关心自己是怎么出事的,也不要求查找撞自己的人,只是关心方湉。 “我们尽力。你要是还想起来什么,再联系我们。”张叔递了张名片给他,“你好好休息吧。” 李俊成是问不出什么了,只能再试试看其他人的线索,可是我们还没走到门口,李俊成忽然喊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当时朝外看,楼顶上是有个人,那个时候我以为肯定是甜甜。可是现在想一想,甜甜有一米七五,可是那个人,看着是个小孩子,根本不是甜甜的身高!” 小孩子! 我和莹莹看了一眼彼此,公交车上那双苍白的手!正是小孩子的大小。 告别了李俊成,我和莹莹问了洛蜀,他让我们等到黄昏时候再给丁武、周恺招魂。他们俩魂魄离体时间长了,比较虚弱,只能趁着黄昏之际、日月交辉,帮助魂魄返回人体内。 于是在黄昏来临之前,我和莹莹又去了一趟29路公交车的停车场。 停车场离我学校没有多远,就是一大片水泥地、一辆栋简单的房子。尽管车辆出入都有门禁,可旁边的人行通道却是开放的。大约是从监控看见有两位学生,立刻有保安大叔问我们来干什么的。 “叔叔你好,我和我女朋友昨晚坐29路,好像钱包落在车上了,能帮我们找找吗?”我想好了理由,反正我们昨晚确实是在车上的。 可是保安大叔一听说29路车,脸色就是一变,“不知道!你们去办公室问吧。”说完挥了挥手,让我们去那栋二层小楼问问。 穿过停车场,我们走到二层小楼,这里有几间办公室和休息室,还有个简单的餐厅,除去桌椅,三台微波炉和一台热水机就是全部了。 找到负责人,他显然还记得我们,一听说和29路相关,整个人都是难看的样子,“哎哟喂,真是胃疼,怎么什么事都给摊上了。29路晚班现在都快没人赶开了,可愁死我了。今晚的代班司机还没找到。昨晚那辆车还没检查完送回来。我这都没法跟公司交差,你们去找交警问问吧。” 可是我和莹莹并不是为了某一辆具体的车来的,因为29路车已经被扣了三辆,显然,闹鬼的是整个29路晚班路线,而不是某一辆车。 眼见着公交公司这里没戏,莹莹忽然走上前去,“大哥哥,我是把钱包和口红放在口袋的,我想是从口袋滑出去掉到了座位后面。你能让我们看看同样的车型吗,如果我的猜测错了,我就不麻烦警察叔叔了。我想他们也不想理我一个找破钱包的小姑娘。”说着莹莹还擦了擦眼睑,一脸期待地看了看那位负责人。 “也行吧。都这样了,还能怎么的。”负责人被莹莹打动了,叹了口气,给我们拿来了车钥匙,“可说好了,我只给你们开门,你们自己上去看看。” 第三百九十三章视频鬼手 负责人把车钥匙扔给我和莹莹,从车窗给我们按了开门的键,便让我们自己上车去看。他一转眼就躲得远远的了。 我和莹莹从前门走了上去。 这就是一辆在普通不过的公交车。只不过还是几年前的车型。其实也不算旧。只是近两年市政建设,很多公交路线的车都换成了新能源环保车型,这是有补贴的。可29路还是老款公交。这种老款空调效果一般,可逢到夏冬两季还是要涨个一块钱的空调费。因此很多人并不喜欢坐。 前排是左右两边各三个的侧坐位置,接着是左右各三个的普通座位,后门过去是五排双人座椅分布在走道两边。 怎么看都很普通。 我和莹莹几乎看遍了每个角落,却没有感受到一丝阴气。 没办法,29路整个路线闹鬼,只是看一辆车是没有用的。但是我们认真观察了一下曾经出现苍白小手的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靠近后门的倒数第二个,写着老弱病残孕优先座位,刷成了显眼醒目的橙红色。座位旁边是可以打开的窗户。除此以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了。 看来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将车钥匙还给了负责人,我牵着莹莹走出了停车场。看来今晚,我们大概又要有一场公交之旅了。 等到黄昏时分,吴叔和张叔创造机会,我给丁武和周恺招了魂。这次总体上还算是顺利,并没有阴风出现的打扰,可是他们俩魂魄离体都太久,残留的记忆远远比不上李俊成清晰。 不过大概的情况,竟然和李俊成如出一辙。除了丁武和周恺都是自己定的宾馆。老板都给了顶楼,都因为一些原因他们离开了房间,回去以后姑娘都开始洗漱更衣补妆,美好的夜晚就要开始,却一眨眼姑娘就不见了。再找就看见窗户开着,是唯一去阳台的通道,而迈出去就变化成了被公交车撞了上去。 据说丁武听说胡文月死了以后整个人呆若木鸡,不一会就开始疯狂责备自己。 当然,我不在场。我还不想将我现在的身份闹到全校皆知,丁武也好,周恺也好,暂时我都不想让他们知道是我帮他们招的魂。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只记得好看的小美女——好吧,那是莹莹。 吴叔说丁武责备自己没事做约姑娘出来看什么午夜场首映,看完了不回宿舍乱想什么心思。我想丁武对胡文月可能是真的很上心了。可是现在的后悔一切都没有用了,后悔不能换回来胡文月的生命。 周恺则是意外的平静,他觉得自己经历了这么光怪陆离的经验,已经猜到了范同新可能也不会很好。在听说范同新的死讯后,周恺擦了擦眼泪,冷静地求警察叔叔一定要查明真相,还他和范家人一个公平正义。 我是看不懂周恺这样的人的。按道理来说他和范同新的感情是很深厚的,毕竟那么多美女佳人倒追他,他都一直和范同新在一起。那么少说也该是李俊成这个级别的反应吧,李俊成可是差点又晕过去啊。 倒是张叔拍了拍我,“你还是太年轻。”说完还打了个电话让给周恺加个夜班警卫。 说话间,吴叔收到了29路第三辆被扣公交的初步检测报告。 根据报告显示,一切运行数据正常,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已经发送过来了,而车子并没有毛病,不认为具有因车身故障导致交通事故的可能性。 吴叔点开了那段撞车的视频。 在公交车刺眼的车头大灯和亮瞎的对向车远光灯的照耀下,根本看不见车身侧面有人冲出来。说实话,如果不是他们本人自述当时是在宾馆的顶层房间,我都要觉得交通意外是非常有可能的。毕竟夜里视野也不好,大灯还刺眼。 反复看了好几遍视频,莹莹忽然喊了起来,“这是不是……一双手。” 她指着屏幕边缘,车大灯光里的一处没那么亮的地方说。说实话,我内心有点犹豫,如果不是因为见过那双苍白鬼手,我并不会觉得这像是一双手。 调整视频速度我又看了一遍,那双像是手一样的影子,是在李俊成扑出去以后出现在他身后的。也就是说,如果那真的是一双手,就是它将李俊成推出去,导致李俊成撞在车上的。 吴叔赶紧联系技侦重新调取丁武和周恺案子的相关视频,看看其他角度有没有拍多更多的影像。 很快,吴叔收到了几个视频片段。技侦人员认为其中的阴影不能判断到底是什么。我和莹莹点开了视频。29路车都有车载行车记录,每个视频里都能看见那片灰白的影子。可是都看不真切。尤其混在大灯的刺眼灯光里面,在夜视记录状态的视频里,那一片几乎都是过曝的。剩下的就只能指望其他镜头了。 丁武被撞时地点偏僻,其他有记录的监控都离得非常远,勉强只能记录下有个人被29路车给撞了。倒是周恺,被撞的地点旁边将好有家便利店,24小时营业,有一个朝着门口的摄像头。 摄像头里,周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车身前,而他的身后,一双苍白的手赫然可见。我差点将手机吓得丢了出去。 莹莹果然没有看错。那双手,便是背后的凶手。 可是怎么才能查到一双虚无缥缈的鬼手? 我看了看莹莹,莹莹又摇了摇头。 “喂?嗯,什么?在哪?好,好好好,我马上就来。”张叔在我们思考怎么找到苍白鬼手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开始说话声音还很小,后面便越来越大,显得特别激动。 挂了电话他就拉起吴叔,“老吴,走,出事了!” 我和莹莹自觉跟上。这个时候通知张叔出事的,肯定和这个案子有关。 “出什么事了?”一边跑我一边追问张叔。 张叔将车钥匙抛给吴叔,只说了一句:“29路夜班司机自杀了。” 自杀?夜班司机?难道,是那个叫王发强的小哥? 第三百九十四章司机自杀 打电话来的是那个29路的负责人。他直接联系了张叔,没敢随便报警。因为他也不想把这事闹大了,总想着找个认识的警察好办事。 看着我和莹莹跟着吴叔张叔来了,负责人的脸色更是难看,不过我们俩没提之前的事情,他也没说。 眼下有让他更焦虑的问题:司机自杀了。 确实就是那天开29路夜班的王发强。 他不是本地人,公司给他配了夜班司机的宿舍。和白班司机不一样,夜班司机作息不稳定,所以都是单间宿舍,条件一般也比较好,每个月水电费甚至还有补贴。所以很多不是本地的年轻人都愿意趁着能拼做两年夜班司机。 王发强最开始不是29路车夜班司机,他是另一条村镇公交的白班司机。因为撤并公交线路,29路车夜班缺司机,才被调了过来。 负责人介绍说最开始王发强是不愿意开夜班的,因为他开过村镇的公交,比较迷信,经常讲一些有的没的。后来他特意去求了平安符,公司又给开了一大堆福利条件,他才答应在结婚之前可以先开着——他还没有对象,公司觉得几年内王发强应该不会走,才答应了这个条件的。 可是忽然有一天王发强非要说车子状态不好不愿意出车,负责人劝了好半天也没用,只好找人代了班。那个代班的人干完那个月就不来了。负责人当时认为是因为强迫人家代了夜班,人家不乐意了才走的。为了这个还批评了王发强。 后来听其他司机说,王发强是因为平安符莫名其妙烂了才不愿意发车的。 负责人为此气的扣了王发强的奖金。纸做的平安符,他认为时间长了当然会烂的。 于是王发强不得不继续开29路夜班车。直到丁武出事的那天。丁武出事以后王发强就要辞职,负责人为了留住他答应不追究车祸责任,一切意外赔偿金公司承担,还免去了王发强的宿舍水电费。 可王发强好像还是很不情愿的样子。 周恺出事那天,王发强又不肯发车了,他是死活不肯出门,把自己关在宿舍里面,无论负责人怎么骂怎么劝他都不愿意去发车。还非要说车上状态不好,这车不能开,闹得整个公司宿舍都知道了。 没办法,负责人只能再找个不知道事情的白班司机,给了三倍工资让他代班。 结果就出了周恺的事情。那个代班的也是很不高兴,虽然不要他个人赔钱,但司机这行十分讲究个运数,他觉得撞了人太晦气了,要求调休一个月。负责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同意。 这下再没有人愿意代班了。可王发强倒好,彻底不想干了。不管开多少工资都不干。 负责人让他好歹干完这个月,不然没有工资奖金发,王发强才勉强答应。可是跟着就出了李俊成的事情。出事以后王发强一直精神萎靡,每天不是喝酒就是闭门不出。负责人都怕他开车出事,也不敢催他发车。 有同事说王发强宿舍里好像漏水了,负责人才拿钥匙去开门检查的。因为如果只是敲门,王发强是一定不会开的。负责人已经吃过很多次闭门羹了。 刚打开宿舍门,就闻见了刺鼻的酒味。负责人一边心里埋怨王发强乱喝酒忘记关水龙头,一边伸手开灯。 灯开了的瞬间,窗户框上挂着的惨白人脸和血红的舌头直接将负责人给吓跪了。 失魂落魄的他跑了出来,赶紧给张叔打电话,连水龙头都一直没关。 张叔拍了照,戴上手套关掉龙头。室内的地上已经全是水了。我们没敢往里面踩,不然等会技侦来了张叔吴叔肯定又得挨抱怨。 远远地看过去,王发强挂在窗框上,被一根皮带拉长了脖子,舌头伸在外面,肿的老大。一旁的地上翻到了一张凳子。凳子旁边是单人床,床上随意的堆着衣物被子。床对面的桌子上还放着两三个空酒瓶和一个还剩半瓶的白酒瓶。都是便宜又度数高的白酒。酒瓶旁边随意地堆放着一叠一叠的平安符,各种的都有。甚至国内外的都有。和平安符杂乱地堆在一起的是吃的所剩无几的下酒菜。 看起来,王发强确实像是上吊死的。那他为什么自杀?是因为出了车祸内心愧疚?不,几乎每一起事故都被定性为交通意外,责任由公司和保险公司承担,和他个人没有太大关系。那,他是在害怕什么? 我很后悔没有早点找王发强聊一聊。 那天他说的“完了”肯定有着什么意义。说不定,除了我们,王发强是也知道那双苍白鬼手存在的人。那么他那天根本看都不看莹莹捡起的海报就很合理了。 不过如果王发强并非自杀,这个推论就不能成立。一切要等验尸结果出来才能知晓。 可是现在一切都指向了那只鬼手。要从哪里调查那只苍白的鬼手呢? 莹莹扯了扯负责人,问他知不知道谁和王发强比较熟。负责人猛地甩头,说王发强冷僻的很,不怎么和人说话。 吴叔戳了戳我,“哎,唐小姐这么快就学会调查死者人际关系了。小飞你怎么跟我们这么长时间了,也没点长进啊。” 得了,连着都能损我一顿的。看来莹莹的好人缘是真的已经俘获了吴叔和张叔的喜爱。 公交公司的宿舍就这么大,王发强自杀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吴叔和张叔分别找人谈了话,可是很多内容都是纯属道听途说,没有谁愿意承认自己和王发强关系好的。王发强在公司只有一个老乡,可这个老乡开白班车,几乎没有遇到过王发强,说是什么都不知道。 吴叔便问他王发强说平安符烂了不能开车是怎么个说法,他瞬间就变了脸色,抽烟的手一连颤抖,说话都说不连牵了。 稍加压力,老乡便告诉吴叔,他们那有个娘娘庙,求平安符特别准,只要符烂了,肯定没好事。王发强这一定是招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听起来很符合这个案子我和莹莹的推测。然而平安符烂了就意味着遇到脏东西,实在是一个放之四海皆准的现象。算不上特别有效的线索。 第三百九十五章苍白的手 张叔决定还是跑一趟王发强老家,去查查到底什么情况。 吴叔留下继续在这边查线索。两人分头,及时联系。 莹莹问我:“小飞哥哥,我是不是特别帮不上忙啊。” 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啊!我赶紧告诉她吴叔和张叔这会都觉得她是可教之才,嫌弃我是榆木疙瘩。她这才稍稍放了些心,看着我说道:“我一直在想,那双手为什么要把书包推下去,为什么要把海报弄掉。为什么要丢下电影票。” 现在我们所有的线索,都只有那双手了。 可是王发强出事,再没有人愿意开29路夜班。我们也没有办法再去调查了。 莹莹扑闪扑闪着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小飞哥哥!笔记上是不是写过,灵魂会在死后只记得生前的片段,对一部分和自己有命数关联的地方或者物品产生执念,不愿离去。” 是的,这是莹莹父亲笔记上的内容。 她不提起来我都快忘了。毕竟这对于我来说已经算是常识。 可是莹莹几乎是一个不差的背下来的。 也是啊,这笔记,可是她和父亲的不多联系了。 “莹莹你是说,那双手是因为对29路车有联系,所以反复出现在29路车相关的地方?”我好像理解莹莹想说的了,“而它正是因为死亡和29路车车祸有关,才会反复出现的?”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那,我们该从哪查呢?” 我看着她皱着眉头思索的样子,忽然觉得可爱万分。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她的脸,“这种时候要交给张叔吴叔。不要每件事情都想要自己亲力亲为啦。” 我将查29路旧案的思路讲给吴叔听了以后,吴叔第一反应就是问我:“是不是唐小姐的想法呀?哎呀妈啊,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正在查着呢,让唐小姐等会过来一起给屡屡。” 说完就给挂了。 点名邀请啊,吴叔是不是压根忘了还有颜飞这个人了啊。这么一想真为自己感到一丝丝悲伤。 我和莹莹赶到吴叔办公室的时候,他桌上堆了好几摞卷宗。真是让人吓一跳。关于29路居然有这么多旧案? “这里基本上都是民事案件。刑事案件和交通案件都已经储存到案件库了,那几个小伙子正在查着呢。你俩用我账户看,我去翻纸本。”吴叔将电脑让给了我们,自己走到纸本卷宗旁坐下,拍了拍卷宗,“哎呀还是纸的感觉好啊。抓紧抓紧。” 整个办公室只有点击鼠标、敲击键盘和翻动卷宗的声音。 简直比学校图书馆还要安静的可怕。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高度集中注意力。 我和莹莹特别留心了和小孩子有关的案件。刑事案件和交通案件里,竟然有大量和小孩子有关的。交通案件尤其多。为了梳理和这次的事情有没有关系,我也是头疼的很。 毕竟和刑侦不一样,我们这一行,是不受时间限制的。小孩子的怨念尤其深重,有的时候我们觉得没关系的两件事,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必然联系。 “小飞哥哥你看。”莹莹忽然停住了翻页的鼠标。 这是和29路车有关的一个交通事故转刑事案件。我们是在交通事故的卷宗里看见的,它后面还跟了一个相关刑事案件的卷宗编号。 交通事故的部分,是关于一位女性步行者被公交车撞上,意外身亡的。事故责任认定公交车占主要责任,但女性步行者横穿马路占次要责任。 除了性别不对,情景、29路车、死亡结局,都和这次的事件对上了。 根据刑事案件的卷宗编号点开刑事案件的刹那,我和莹莹同时脱口而出:“就是这个!” 吴叔赶紧抽身来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刑事案件的卷宗上,写着这起案件的后续发展。 为了确定死者身份,经过查询指纹登记,发现该女性曾有犯罪记录,涉及男女关系的那种。根据犯罪记录查找了她的身份信息,身份证显示她当时办理了某宾馆的入住。 等警察赶到宾馆去的时候,发现她入住的那间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朝向天台的窗户开着。而窗户外面,是一个少女的尸体,没有财物,没有衣服,没有遮挡。已经死亡数小时。 经过司法解剖,死因是溺亡。再经过检验检测,在她的肺部发现的液体,与楼顶积水成分一致。经过推测,她是被伤害以后昏迷,在昏迷过程中因为极浅的那一汪水,丧失了性命。 少女的身上满是伤痕,从内到外。 看着卷宗的内容,我心中简直一股无名火起。是什么样的畜生伤害了小姑娘,还要将她的衣物丢弃,将她抛放在满是污水的楼顶平台上。 如果她当时不是恰好晕倒在那一汪水里,如果她能醒过来,如果能有人及时发现她。 可就是因为没有这些如果,这个小姑娘才会变成验尸报告里的图片、文字、数据和样本。 我和莹莹的直觉都告诉我们,那双苍白的手,就是这个小姑娘的。 “29路夜班发车了。”吴叔收到了一条消息,给我看了看,是负责人发过来的,不过内容只有这一句,后面跟着一张照片,照片里,29路夜班车亮着车灯,车头已经开出了停车场,因此看不清到底是谁开出了29路夜班。 负责人又发了条: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干脆关了机,吴叔也联系不上他了。 我和莹莹看了看彼此,如果一切都符合猜想,那我们一定要去见见那双苍白小手的主人。我想帮那个小女孩从深深的怨念当中走出来,从不断重复循环的死亡当中走出来。 而这,都要先让我们见到她。要见到她,就只有上29路夜班车。 我和莹莹决定一定要上29路夜班车去看看。 吴叔开车将我们送到了离得最近的公交站台,然后坚持他要开车跟着29路。 我和莹莹拗不过他,只能一再叮嘱吴叔注意安全。谁知道29路会不会搞出点交通意外来呢。 第三百九十六章正面交锋 夜色里还带着冬日末尾的凉意。我和莹莹并肩站着,等29路夜班的到来。 同一个站台上等车的人随着一辆辆公交车的到来都走了。很快站台上就只剩我们两个人。我没来由的有点紧张,也不知道是因为29路车的事情,还是因为这是第一次和莹莹在这个时间等车。 来了。 没过多一会,一辆29路公交车挤过夜宵散场的人群,慢慢地从红绿灯那转了过来。我尽量伸着头去看司机是谁,可是总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勉强能看出来是个穿着制服的男性,制服就是公交公司的那种。 等29路开到了我和莹莹在的站台,车门带的瞬间,我终于看清了里面的司机是谁。 王发强。 顿时一股冷汗就从后背打湿了我的衣服。这是怎么回事,王发强不是刚死了吗? 他坐在司机室面无表情,既不看我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而今天的29路夜班车,空无一人。 见我犹豫着没有迈步,莹莹伸出手将我的手拉起,拖着我就噔噔噔上了公交车。 她看了一眼王发强,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我拉到了车厢中段。 这次莹莹果断地在那双苍白小手出现的座位另一边坐下。 中间隔着过道,几乎没有遮挡,从这里一定可以等到。 扑哧一声,公交车门关了。29路夜班车,又一次出发了。 驶出公交站台的29路车,按照既定路线在夜色里开着。车速意外的不快,可以说是标准车速。不会抢黄灯,不会急刹车,完全就像是标准驾驶。 我始终放不下开车的王发强,一再抬眼想要看他是什么情况。可是我们现在就坐在司机驾驶位的同一边,基本是看不见王发强的。 车里循环播放着无聊的本地新闻。我和莹莹借着新闻的声音低声交谈。 “莹莹,你有感受到什么吗?”我抬眼看了看前方,示意王发强的位置。 莹莹点了点头,“上车的时候我看了。他是个正常人。不是灵体。” 哈? “那,是尸体……?”可是我觉得不像啊,王发强是上吊自杀的,他的尸体要是跑出来开公交,谁给他把舌头塞回去的? 而且我觉得董姐绝对不会让尸体跑出来的,她那个人的工作态度,严谨的不得了。 莹莹摇了摇头,“也不是。虽然有股气息好像控制了司机。” 王发强是被控制的。其实也对,不然他都宁可自杀也不要开29路车了,怎么还会自己大半夜跑出来发车呢。 不知道王发强自杀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就算死了,他也没有能逃离开29路夜班车的命运。这么一想就觉得真是讽刺啊。 不知不觉间我和莹莹凑的极近了,她忽闪忽闪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以及瓷娃娃一样的肌肤都近的好像就在眼前一样。 一时之间我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大脑里一片空白。 刚才在想什么,下面要干什么全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莹莹忽然起身往前一步。 她急匆匆伸出了手,握住的,正是那双苍白的小手。 只有一双手。怎么看都诡异的吓人。那双小手被莹莹握住了以后拼命挣扎着,而莹莹握紧了手坚决不放,反而将它缓缓地往自己这边拉。 于是我看见了手后面的手腕、手臂,接着是身体。 就好像穿破了一堵墙壁一样,慢慢地在车厢里出现了一个小姑娘。 当然,她的表情绝对算不上是可爱。 几乎就是被莹莹强行拉出来的她立刻开口尖叫了起来——我觉得她是尖叫,小孩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长大了嘴浑身用力,还能是干嘛呢。 可是并没有叫声传入我的耳膜。小姑娘的头发飘散在空中,四周的海报也都浮了起来。 然而莹莹还是没松手。 不只是没松手,还微笑着看着她。 那个小姑娘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头发凌乱,两眼泛着血色,其他地方却是毫无血色。我看她书包上还挂着一束花,是康乃馨。 等小姑娘叫完了,莹莹又将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你叫方捷是不是?” 小姑娘的表情立刻从凄厉的女鬼变成了人畜无害的小学生。 原来只是念出真名就有这么大的效果啊。 方捷就是卷宗里面,那个可怜的在楼顶被发现的童尸。 小姑娘点了点头。她的脸看上去和验尸报告里的脸一模一样。可是和调查走访时找到的学校提供的学生照片完全不一样,不,这么说也不对。应该说是精神气完全不一样吧。 很难想象一个平时笑得阳光灿烂的小姑娘会变成那样凄惨的一具尸体。 方捷一直对我很有敌意,看我的时候一直用眼白的部分,可是对莹莹好像天上具有好感,尤其在莹莹叫出她名字以后几乎就是放弃了攻击。 “方捷,你有什么心愿吗?”莹莹甚至还伸手帮她整理了头发。 其实我最想问的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反复地上演29路车的这套戏码,反复地让别人受伤和死亡。 但是莹莹问的不是为什么,而是心愿。这是送走夙愿未了的冤魂最好的方法。 我看了一眼莹莹,没有说话。 而方捷也只是低着头,好像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29路车就这样在一路沉默里继续开了下去。 “前方到达信达小学站。”广播系统里传来了机械的女声报站。听到站名的瞬间方捷忽然从温顺的小女生又一次变成了发狂的女鬼。 她猛地将莹莹一推,便蹿到了公交车的后段,我和莹莹刚想要去追,一个转弯,惯性将我们俩给按在了座位上。 眼见着方捷的身体越来越白,四周有无数阴影向她飞去,而她的脸上呈现着不属于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狰狞。 方捷挥了挥手,一块海报直冲着我飞了过来。 还没等我有所反应,莹莹只是转头瞪了一眼,满天飞的海报全都降了下来。 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一种叫作灵场的感觉。 这是只有强大的灵体释放出了自己体内的灵力,影响覆盖了一定范围而形成的。简单的说,有点像是强力个人磁场。 第三百九十七章鬼心愿 我从来不知道莹莹有这么强大的灵力。 “你有什么心愿。”她又问了一遍,只是这次听上去不像是诱导,倒有点老师点名提问的意思了。 方捷尖叫着将车里能丢的东西到处乱丢,却又一一被莹莹用灵力接住。 我没有取出到刀来。现在鬼现真身,如果想要快速解决问题,我只要一刀劈下,一切阴气散去就可以了。 然而这并不能缓解错乱的地脉阴气,更不能还王发强和其他人一个真相。 我按耐住了自己伸向刀柄的手。现在,先交给莹莹吧。 莹莹忽然双手合十,中间是她一直随身带着的藤十字架,嘴里轻轻念了外国的语言,藤十字架的光芒便充满了整辆车。 可是王发强既不回头也不提问,像是最标准答案的机器人一样开着车。到站了开门,转弯先按提示,一个不落。 莹莹的光芒里,方捷好像又一次逐渐冷静了下来。这时莹莹才柔声说道:“我们是来帮你的。” “没有人能帮我!”方捷第一次开口讲了话,带着怨气,可是听上去和普通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嗯,忽视掉那股阴风的话。 “你讲出来试试看,如果有什么心愿,我们一起帮你完成。不然一直在循环往复29路夜班的事情,你会永远被困在这里的。”莹莹的每一句说的都是真心,她每说一句,十字架的柔和光芒就照的车里好像温暖一分。 方捷苍白的身体好像在柔和的圣光里满满恢复了人体的样子。 可是很快她又脸色一变,跺脚一叫,车里的灯都忽明忽闪了起来。 公交车在无人的夜间街道里疾驰着。窗外是变化无穷的霓虹灯。而车窗里则又是另一个世界。 我看着莹莹的背影,透露着坚定。她将双手缓缓在空中划过,像是拨开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样,紧接着又往小姑娘身边走了一步。 “别过来了!”方捷尖叫,“你们知道什么!帮我什么!那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人能帮我!两个活人懂什么!闭嘴!” 莹莹停下了脚步,收起了周身的柔光,我觉得她这会好像收起了微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普通人,一点都不能理解你的痛苦?” 方捷没有说话,她的怨念越重,她就越来越失去人类的样子。 莹莹忽然一个转身。她回到了原本的灵体状态。半透明的身体,微微浮在半空的脚,有些缺乏血色的皮肤。 这就是莹莹原本的样子。一个灵体。 方捷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 “我曾经看着自己的父亲在眼前被杀害。可是我现在连凶手的脸都记不起来,只是记得父亲看着我的痛苦表情。”莹莹缓缓开口。 我的心如同掉进了万丈深渊。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谈起当时的事情。之前我不知道,后来我不敢,再后来我不愿意去问。我沉迷于暂时的美好。 方捷周身的阴气慢慢消失了,她走向了莹莹,低声问:“你真的,也已经死了吗?” 莹莹点了点头,伸手将她拉到身边,“你知道吗,你在这个时间逗留的越久,对自己的伤害就越大。” 方捷瞪大了眼睛,“你不是为了让我不再伤害其他人?” 莹莹摇了摇头,“当然也是为了让你不再伤害其他人,因为一旦成为了鬼魂,任何违反阴阳之道的事情都会成为你自己的罪孽,伤害其他人其实是在伤害你自己。” 方捷没有说话,低着头思索了半天,才终于颤抖着抬起了头。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鬼会哭。 还是嚎啕大哭的那种。 莹莹将她拉进怀里柔声安慰着。 最终,方捷说出了她的愿望:将康乃馨送给母亲。 可是她的母亲早就去世了。方捷却好像并不知道一样。坚持让我们带她去一个宾馆找她母亲。 莹莹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这种时候要先按照她本身的认知来。更何况,有很多谜题,我们要慢慢解开,只能先走一遍灵体生前的最后记忆。 我们在方捷的带领下,在29路夜班车的一站公交站台下了车。 下车的瞬间,我看着方捷牵着莹莹的手,如果亲人一般地亲昵。而两个灵体,都好像普通人类一样地走着。 方捷好像从怨灵的状态走了出来,变成了普通的灵魂,只是还沉溺在去世前最后的记忆中。如果我们不出手干预,她还是会继续重复死前的事情,甚至变本加厉,继续报复29路公交车。 跟着方捷,我们来到的是卷宗里那家发现她尸体的宾馆。 我和莹莹有些犹豫,很少有这个年纪的鬼魂会主动回到自己惨死的现场去。 除非,除非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死在这里的了。 “这里是哪里?”莹莹看了一眼我,停下脚步,故意问。 方捷第一次笑了笑,“我家。不对,我妈妈的家。她在这里长期包了房间的。快来,我要趁客人没来,赶紧把花送给妈妈,今天可是母亲节。” 今天不是母亲节。 方捷这是回到了她去世的那天的记忆里。 我和莹莹赶紧追上她的脚步。 只见她走进宾馆里,前台这会空无一人,方捷熟练的从前台里找出来备用钥匙,脚步轻盈地上了楼梯。 跟着方捷,我们来到了宾馆的顶楼。 在这里,发现了方捷的尸体。 我心跳简直要从胸口爆出来了,不知道等她全部想起来死前的事情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作为一个鬼魂,方捷竟然用钥匙开了房间门。 要说诡异,其实也挺诡异的。 这间房间看上去是个长包房。里面充斥了各种生活用品,当然最多的还是化妆品。床上挂着粉色的纱,铺着艳粉色的毯子。到处都装扮成了爱巢的样子。 联想到方捷妈妈的犯罪记录,我忽然就明白了。 这里是她妈妈的“工作场所”。 方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妈妈不在啊,那花不能放着,一会给我弄坏了。她就不知道了。放哪呢?” 她不是在和我跟莹莹说话。 第三百九十八章怨气回魂 从进门的瞬间起,她就回到了死亡当天的过程里。 我和莹莹看着方捷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卫生间里还带着湿热的水汽,镜子前凌乱的摆放着化妆品。 这一切都和胡文月她们在顶楼宾馆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看来都是来源于方捷的生前记忆。她将母亲的房间投射在胡文月她们身上,还原这个房间的样子。 忽然,方捷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紧张的像是看见了老虎的小兔子,背起书包就往窗户外面跑,一边还在嘴里念着:“遭了遭了,客人来了。” 客人。 是她母亲需要在这间宾馆接待的客人。不用细说也能想出来是什么样的客人了。 当然,并没有真正的客人进来。 方捷只是在沉浸在了死前的记忆里走不出来。 我和莹莹对视一眼,赶紧从窗户追了出去。 看方捷翻窗户的动作已经是十分熟悉,看来她不是第一次因为撞见了客人而躲到楼顶阳台上了。 外面的阳台几乎没有人去,堆放的杂物以外,还有枯死的植物,一些破旧的玩具。 方捷俯身蹲在窗户外面,好像听了一会屋里的声音。接着就看着开着的窗户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被发现了。 接下来可能就是我们最不想看见的部分了。 可是只看着方捷重演她死亡的过程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她的母亲这个时候已经在路上被29路公交撞死了。 等等,29路公交撞死? 我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 方捷是真的不知道她母亲在哪里吗。她一直在重演的楼顶宾馆和车祸这一切,难道不正是意味着她其实知道一切吗。 方捷的死亡时间是在她母亲以前的。 也就是说,方捷的灵魂,可能亲眼目睹的了母亲的死亡。 只是因为无法面对这个事实,她的灵魂才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留在了这个世上,不断的重演死亡的剧本。 因此她才非要让一切都符合她记忆中的细节。一定要将情侣里的女朋友投射成她自己,惨死楼顶阳台。她潜意识里在这么做。 而男生,则要成为她母亲的替身,代替母亲被撞死。她是在用自己的方法想要救下母亲。 男性又代表了伤害她的人,所以一定要被汽车撞。 只是我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不干脆杀了那些男性。 方捷周身的怨气越来越强烈。 莹莹回头看了我一眼,对怨灵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信号。 忽然一股黑风刮起来,我看着方捷忽然咧开嘴角笑了笑,刚才的恐惧表情全都不见了。她穿着的校服、背着的书包也都不见了。 现在的方捷,正是尸体被发现时候的样子! “谢谢大哥哥大姐姐陪我玩,现在,我们要完成最后一段了哦。这一段很重要的,你们不要乱动。”方捷说着将手一抬,一股黑气冲上来绕住了我的手脚。 还没等莹莹出手,方捷就自己冲向了莹莹,化身成了一股黑气,想要从身后攻击莹莹。 我和莹莹各自争斗着,如果不是因为想要超度方捷,我就可以闭着眼睛一刀砍过去了。 不不不,颜飞你不能只想着自己省事。 可是我这种没有法力的人,除了从储物空间找几张符咒丢出来,也暂时不能对那股黑气做什么了。 缠斗了片刻,就在我将黑气驱除的瞬间。 我的眼前忽然一黑。 整个人好像浮了起来,根本找不到重心所在。 我无法稳住身形,忽然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 车头大灯! 不用说,一定是29路! 遭了!颜飞!动起来!逃啊! 可是心里怎么想和身体能不能动起来根本不是一回事!就算我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如愿地动起来! 眼见着我就要成为29路车撞上的下一个人了。 忽然一个身影挡在我的身前。我被反向推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29路的站台里。 那个身影……是莹莹? 莹莹不像是我见过的任何样子。 此刻她没有散发柔光,而实体的样子。可是她的身影看上去简直如同战神,手中握着的不再是十字架,而是那柄我见过的誓约胜利之剑。 不不不,莹莹……你面对的还不至于用上亚瑟王圣剑吧? 我看了看周围,这里好像……竟然是我和莹莹上车的站台? 等我将视线重新集中在莹莹身上,发现29路车已经开了出去,而她的面前,站着癫狂状态的方捷。 这个样子,看起来是很难顺利超渡了。 我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要动武。 我取出了黑刃,刚想要冲上去,莹莹却冷不防的伸出剑拦下了我。 我疑惑地看了看莹莹,她却将自己的剑收了起来,看着方捷说:“你看,我们俩如果要伤害你早就动手了。最重要的不是伤害别人的能力,而是自己选择不去伤害别人的决心。” 方捷冷冷一笑,“你懂什么!” 她的声音听起来极其凌厉,一点都不像小孩子的声音。 莹莹依然将手在身前握起,一股光芒笼罩了她和方捷的身姿。 对我来说是柔和圣洁的光芒,可对方捷来说如同是痛苦的来源,是无数刺入身体的利剑。 莹莹这是在强行用自己的灵力净化方捷。 可是她全然没有接受的意愿,强行净化成功的可能性并不算高。 “小洁?”空无一人的街道忽然有个女声从我耳旁响起。 一惊之下我差点举起黑刃砍了过去。 可是再一回头,我差点吓得两腿一软,那是,那是方捷的母亲? 她的身影看上去极其淡薄,魂魄已经快要消散的状态了。 莹莹也听见了声音,停下了净化的进程。 我们都没想到方捷母亲的灵魂还在这个世间游荡着。 显然,方捷自己也没想到。 方捷的母亲站在公交站台后面,一脸惊讶和憔悴。 眼前的方捷忽然变得柔和起来,慢慢恢复了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样子。 书包后面挂着那束康乃馨。 方捷脸上带着笑意,从书包上取下康乃馨,快步走向了母亲。 第三百九十九章鬼往生 “母亲节快乐!”方捷将康乃馨递了过去。 方捷母亲接过了康乃馨,忽然就是满脸的泪水:“小洁,你,你不恨我吗?” 这时我们才看见,方捷身上的校服和书包都慢慢不见了。 她变成了死时那副浑身污水,带着伤痕的样子。 可方捷却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看莹莹,“大姐姐说,最重要的是自己选择不去伤害别人的决心。妈妈,母亲节快乐!” 方捷的母亲泣不成声,接过康乃馨的手抖个不停。 方捷像是终于找到了满意的答案,她向莹莹挥了挥手,慢慢的消失在了空中。 而方捷的母亲也抱着康乃馨放声大哭,随着方捷的消失,她原本薄弱的身影也慢慢在空中消散了。 剩下我和莹莹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空旷的街道。 总觉得心里有一些苦涩,说不出的堵心。 方捷和母亲因为执念而留在这世界,苦苦徘徊,甚至伤害他人。 而真正伤害了她们的人却早就去往生了。 方捷和母亲的罪恶恐怕不会给他们多好的结局。毕竟方捷的手上,可是有三条人命的啊。 然而现在我和莹莹能做的事情,已经没有了。 胡文月她们三条人命,加上王发强,都是回不来的了。 我联系了吴叔,把前因后果给他讲了一遍,又再次确认了昨天夜里29路车的情况。 行车记录确实证明了29路车开出来过。 可是没有任何人上过车,也没有任何司机站出来说自己去开过车。 我去看了王发强的尸检结果,他确实是窒息而死的。并且一整个晚上,他的尸体都在停尸间的冷冻柜里没有任何异常。 也许这是方捷的怨念造成的残影,又或者是因为王发强自身的恐怖造成的影像再现。 总之,现在方捷和她的母亲已经完全往生,而王发强的尸体也由家人接回去火化了。 这件事情算是暂时告了一个段落。 可我看莹莹的心情也并没有很好,问她她也只是笑笑说没事。 方捷在莹莹心中的影响,看来超出了我的预估。 要不,带莹莹出去散散心吧。 可是现在事务所没有人,我和莹莹并不能去太远的地方。要说近,就是学姐和田宁婴那边了。正好田宁婴之前回复说有事情回不来,我想正好去给她帮帮忙。 这个提议莹莹倒是很开心的接受了。 她出门的机会并不多,单纯散心的就更少了。 想到要和三个妹子一起浪,我其实有点头疼,希望姑娘们自己开心就好,千万别管我,别管我,让我睡两天就行。 我和莹莹到达健身房的时候,田宁婴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们了。 那次事件之后,那位剑道的教练辞了职,张仁真成为了剑道部的总负责人。而田宁婴借用道场,将匕首练得虎虎生风。 我和莹莹一刀,她们俩就迫不及待演练了一番。我从田宁婴和张仁真的眼里看见了武者的光芒,那是一种找到知己的精光。 张仁真好武,我不止一次在她的眼神里看到这种光芒,那是和高手过招时的兴奋,也是棋逢对手的紧张。 可田宁婴,自从她离开九星宗,就一直好像无欲无求一般,很少会这么主动攻击,更不会有这样好战的眼神。 曾经的田宁婴,好像回来了一点。 其实我也不确定这对田宁婴来说是好是坏,可现在看来,将她送到张仁真这里来是个正确的选择。 一局比完,两人都是浑身汗水,不过脸上都挂着微笑。我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莹莹,她竟然也是一脸的向往。 我觉得自从召唤出了誓约胜利之剑,莹莹就和以前有了一些不一样,她变得更加多愁善感,也更加好战了。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亚瑟王之剑的影响。 “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张仁真今天没有课程任务了,剩下的交给助教,叫上我和莹莹就打车去了一处叫心梦假日酒店的地方。 司机一路从市区开到了郊外,这才终于到了地方。 从门厅的大理石到等着开车门的侍应生,我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来了一个非常非常昂贵的地方。 真的不是我看什么都想到钱啊。这些地方在我们这种普通人的眼里,那就是闪光的钱币、堆起来的钱币、燃烧的钱币啊。真金白银等于是砸在了我们面前。 万万没想到张仁真会带我们来这种高档的酒店。 难道她是隐形富二代?我怎么早没发现呢。 侍应生熟悉地给她开了车,接过我和莹莹的行李,又向张仁真点了点头,“张教练,还是那间房?” 张仁真点了点头,接着我们便跟着侍应生一路往电梯走去。 张教练?从称呼来看是和健身馆有关系的人啊。 这一路上看见我们的侍应生都连连行礼,好像看见了什么大人物一样。不,说不定这就是人家的服务水平?毕竟是这种档次的酒店啊。 一路从电梯出来,走过一条长廊,再转过一个弯,眼前就是一处房间的大门。 大约四米宽的门,打开之后竟然只是一处前厅,前厅摆放着装饰摆件和看着很贵但我看不太懂的油画,一样看着很贵但我看不懂半毛钱的插花,还有一座非常抽象的雕塑。 侍应将我们送到这里就鞠躬退了出去。 这时张仁真僵硬的腰板才算是松了下来,“哎呀,这里除了礼仪太周到了什么都好。就不能让人自在一点。” “张教练要是希望随性一些可以随时提要求的,我们都可以满足。”侍应生的声音遥遥传来,我去,看来他这是还没走远啊。 张仁真叹了口气,并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推开了里间的门。 开门的那一瞬间,不像是室内房间会有的强烈光线像是喷涌而出,照亮了整个前厅的空间。 随着张仁真推开房间。我们的眼前是一片明亮。 看上去六十几个平方的客厅另一边,是整片的落地玻璃。 更令我合不上嘴的,是玻璃的另一边。 那是山间的一片草地,草地上有桌椅甚至还有秋千、烧烤架。 第四百章豪华温泉 看起来这栋建筑是利用建筑的高度,直接对接到了山顶的空间,做成了空中花园的样式。 栽培整齐的花草养护的很好,颜色搭配也十分赏心悦目。我这种粗人不是很懂,可是莹莹已经开心地冲了出去。 我对剩下的房间产生了兴趣。毕竟就算跟着安迪出门,也没住过这种设计和景色都很出人意料的高级房间。 剩下的是两间卧室配套洗手间,一间更衣室,一间书房。还有两间不同风格的浴室。 “重点就在这里了。”张仁真将我们带到了浴室前。 缓缓推开门,竟然是一处露天温泉。 露天温泉由大块的石头搭建而成,不断又热气涌出,还有咕嘟咕嘟的水流从边上的泉引流出。水面上漂浮的玫瑰花瓣更是增加了它的高级感。 温泉的三面都是透明玻璃折叠门,只要折叠起来,就能享受完完全全的露天感。 我和莹莹都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独占一处露天温泉?想都没想过好吗! “怎么样?是不是超赞!”张仁真激动地抱着莹莹又跳又笑。 一旁的田宁婴也是面带微笑,不过没有我这么惊吓,看来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设施。难道,她说这几天有事回不去,就是为了这个温泉? 好吧,给我我也不想走啊。 “学姐啊,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厉害的房间?”不是我说话难听,也不是我看不起学姐哈,实在是张仁真这个人吧,实在是过度率真,一点都不像是隐形富二代的样子。 “嗐,这个是开健身房的那个学长家的产业。”张仁真挥了挥手,“他有事求助我们,就让我们免费住几天。”说完张仁真还和田宁婴挤了挤眼睛。 嗯?这两个人看来是有事情瞒着我们啊。 不过确认了是学长的关系,我也放心了一些,毕竟校友还是一种很靠谱的关系啊。虽然中间多亏了有张仁真。 “先别说这个了,赶紧来享受享受。抓紧机会。”张仁真和田宁婴说着就将莹莹拉进了房间里。 片刻之后,她们三个裹着浴巾浴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嗯,肌肉型的张仁真,软妹型的莹莹,这两天身材愈发修长的田宁婴。真的是各有各的好啊。 “你杵在这看什么呢!”张仁真一身呵斥,“去给我们搞点吃的吧。外面有烧烤架。材料叫厨房送就行。实在不愿意动手就叫侍应生来点单吧。” 交代完我这些事情,张仁真就拉着莹莹和田宁婴往露天温泉跑了过去。 啊,好想一起泡温泉。 想想就很美好。 为什么这么美好的活动不能带上我一起呢。 算了算了,想到张仁真发火的可怕,我还是认命去解决食物的问题吧。 一个电话过去,侍应生就将今天的菜单送了上来。看着那些菜名吧,每个字我都认识,可是把它们放在一起我就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个什么菜了。 既然是学长家的产业,那我们稍微奢侈一点,多吃两道菜,再来两个餐后甜点,水果也是不能少的。 “请问配餐酒是由主厨搭配吗?”侍应生确认了菜品之后又追问了一句。 “酒精的就不用了。请搭配其他的饮品吧。”不是我不会喝酒,而是因为我总觉得张仁真并不是带我们来泡温泉这么简单。如果今晚有其他任务的话,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是绝对又必要的。这一点不用问,她们三个一定也是一样。 等她们三位终于沐浴更衣完毕,我已经饿的快要晕过去了,什么好吃的先塞进肚子里再说,哪里还有时间慢慢品尝有什么高级的味道。 看我吃东西的样子,连莹莹都是一脸嫌弃,咳咳咳,这个,体谅一下啊,我可是坐着傻等到了现在啊。 不过尽管没有细嚼慢咽,有些食材的好坏啊,还真是一吃就明白的。 “来了。”还没吃完,张仁真忽然站起身来,顺手就握住了她放在一旁的黑刃。 什么来了? 我还一脸懵逼的夹着一块弹性恰到好处的大虾。 呼的一下。好像有什么布料在我脸上刮了过去,我的眼前被遮住了片刻,又恢复了正常。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张仁真正举着黑刃对着我。 不,准确地说,是对着我的身后。 看来是有什么东西刚才从我脸上晃过去了,现在在我身后呢。 我当然不会蠢到回头去看的。 那东西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想法。 一大片乌黑乌黑的头发就垂到了我的面前,更恶心的是跟着而来的那张脸,还伸着舌头要往我嘴里塞。 别想抢我的大虾! 我顺手就给了它一巴掌。 这么近的距离是想干什么,好好地鬼不做,非要搞点不三不四的路数。 这种打扰人吃饭的事情,是很容易被灭掉的,没有人教过她吗。 就在女鬼对我产生兴趣的时候,我听见了张仁真挥刀的声音。 扑哧一声。女鬼忽然变成一只放了气的气球,在房间里乱飞乱窜。 莹莹笑了笑,伸手一捏,竟然准确地掐住了它。 那女鬼被人掐住,只得现出了原型,躺在地上作受伤状:“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莹莹笑了笑,“我不是人呀。” 嗯,严格来说,她是圣灵嘛。 那女鬼倒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骗人!” “谁骗你了。她确实不是人,我们俩才是。”田宁婴耐心地解释了起来,“啊对了,那边那位哥哥也是人。” 不,现在你们这个情况我很看不懂啊。 我们是来和女鬼小姐姐开茶话会的吗? 她刚才除了想要个法式长吻,不,除了是想要我嘴里的大虾仁,感觉充满了恶意啊,这会怎么就聊上天了? “你什么目的?”张仁真甩了甩手中的黑刃,终于有人问出了一句我的心声! “我?目的?我也不知道啊。”女鬼甩了甩糊了一脸的头发,“那天我在这家酒店开派对,等我一睁眼就变成这个样子了。除了吓吓人我也没什么乐趣。我能有什么目的啊。被你们逮住了是我倒霉呗。” 第四百零一章灵泉鬼影 嗯,这个鬼的画风十分清奇。 张仁真叹了一口气,看了看田宁婴。 只见田宁婴回房间取出了一叠画好的符咒和一块黑色的绸布。绸布上画着六芒星的阵法图。从字迹的感觉来说,很像是田宁婴的手笔。看来这是田宁婴准备的阵法了。 将绸布铺好,符咒叠好,张仁真从书房取来了蜡烛点好。 田宁婴让那女鬼坐在阵法中心,放空心思不要乱想。 “哎哎哎,你这是干嘛啊?”女鬼虽然坐了进去,还是不解。 看来她做鬼的时间还是挺短的啊。这么明显的往生阵都不认识。 她没什么执念,只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也没有什么目的,就留在世上成了游魂野鬼,只要最基础款的往生阵法就能送她进入轮回了。 “送你往生。好了别说话了,快坐好。”田宁婴在阵法方面的造诣远远高于我,这个对她来说十分基础的阵法,对我来说可是需要精心准备的。 比如她的那块绸布,那些符咒,那几根蜡烛点燃的方位,我都要经过查资料和练习才能确定下来,可她明显是为了应对这个场面自己动手diy的。 “姓名。”田宁婴手中掐着诀。 “董玉。”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自亘古而来,向永劫而生。董玉,去!”田宁婴一个呵斥,董玉的身体就逐渐变得透明,慢慢地像是融化在阵法当中一样。 不过几分钟时间,董玉的身形就完全看不见了。 “结束了。”田宁婴松了口气,拍了拍手,将东西一一收好。 “那个……请问你们这到底是在搞什么?”虽然看懂了送董玉进轮回,可是我没看懂前因后果啊。而且说实话吧,就董玉这个级别的鬼,只是点两炷香供奉一下,过不了多久她也会自行消散的。 “边吃边说,边吃边说。”张仁真将刀随手在桌边放下,慢慢给我和莹莹讲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田宁婴到了张仁真这边以后,她便向学长申请了田宁婴的助教身份,以便她经常来道场训练。得知了田宁婴在东瀛的留学经验以后,学长提出了一个请求,说是请求,不如说是条件。 那就是帮他处理一下家族产业的温泉酒店里的问题,酬劳是在这期间产生的住宿和餐饮娱乐费用全部由学长负责。 因此田宁婴和张仁真就开始了往返温泉酒店的生活。 最初,田宁婴感受到了这个温泉酒店里的阴气,可是差找不到来源,因此住了一晚。就在这晚,便有女鬼找上了门。 她们将满怀怨气的女鬼击退以后,本以为事情轻松就结束了。可是第二天,第三天,接二连三的鬼魂找上门来。 从凶神恶煞的凶灵,到哭泣的儿童鬼魂,甚至风流鬼,接二连三出现的鬼魂让田宁婴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说这些鬼魂都不算特别棘手,实在没法沟通的时候直接用黑刃砍掉就好了。 可是这种情况本身,并不算是正常。 因此田宁婴特意找了一天,调查了这家酒店的内部。白天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夜里的时候,田宁婴用符咒追踪了阴气的来源,找到了这间温泉房。 因为露天温泉连接着山顶的森林,阴气源源不断地从森林中产生,那些鬼魂也正是从温泉房进入酒店的。 可是深入森林当中,田宁婴也只找到了一处富含阴气的巨石,并没有找到其他特别可疑的地方。 在蹲守了一夜以后,她确定了鬼魂就是从巨石出来的。 田宁婴采取的处理方法是简单直接的:用符咒封上巨石的四周。 可是第二天,一切还是照常发生。 那一处林子里甚至还多了几处鬼火。 田宁婴检查了封印,发现已经全都破损了。 这时田宁婴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她的符咒每一张都足够认真,绝不会因为失误自行破损,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什么超出了田宁婴封印的能力存在。 为了调查这个,她们每天都来往温泉酒店。也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田宁婴才回复消息说暂时回不去的。 那毫无疑问,我做不到放着这件事不管。 为了张仁真也好为了田宁婴也好,为了没见过面的学长也好。我决定要留下来帮忙。更何况这件事情实在是非常奇妙。 快速吃完这一餐,我们四人整理了简单的物品,先去看看田宁婴所说的巨大的石头。 从露天温泉的那一间走出去,穿过屋前的广阔草坪,在四周的围栏角落里,有一处缺口,翻过缺口就可以进入山顶的森林里了。 跟着田宁婴的步伐,我们从各种树木之间穿过。今晚的月色还算清亮,穿过林间的月色洒在地面上,地面满满的铺着落叶和枯枝,不时还有一两只小动物窜过去。 空气里带着夜里常有的凉意。 随着越走越深入,林间的阴影越发浓密,能渗透到我们眼前的月色也越来越少。 “就在前面了。”一路安静,直到这时田宁婴才开口讲了第一句话。 这时我才注意到,越发浓密的林子,竟然突然出现了光秃秃的地面,也没有任何昆虫鼠蚁的痕迹。 就那么突然地,一块畸形的巨石矗立在林子中间。四周什么生命的迹象都没有,连苔藓都没有。连动物经过的痕迹:排泄物、羽毛、骨头、残骸,什么都没有。 “这是……”我们从这诡异的场景里感觉到了浓浓的阴气。 “杀生石。”我和田宁婴同时开口。 在东瀛的记录里我们见过。杀生石的周围没有任何植物可以生存,没有任何动物会接近。这里是生的禁地,是死的乐园。但没有人知道杀生石从何处而来,为何存在,还有什么其他的影响。 这是少数留在我记忆里的书本知识,单纯出于好奇。据说东瀛也有因为接近杀生石而丧命的人类。 田宁婴特有的符咒四散在周围,全都破损成了破破烂烂的状态,好像被什么猛兽给撕扯了一般。 忽然,杀生石的阴影里,有什么动了一下。 第四百零二章杀生石的鬼魂 因为周围完全没有其他遮盖物,杀生石的阴影里很明显的有东西动了一下。 我们几个立刻紧张了起来。 从杀生石后面探头探脑出来的是一个梳着三七分油头的小哥。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探头探脑的样子是在是不像一个鬼魂。 不过双脚透明,半浮在空中,加上周身环绕的阴气。这位小哥也是个魂魄无疑了。 他探头看了看我们,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更是一脸惊恐的样子。 “出来吧。都看见你了。”我看他又要往石头后面躲,干脆将他叫了出来。 小哥从石头后面走出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们:“那个……呃……” “你想问什么?”我看他一脸纠结的样子。 “啊,想问,想问的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啊。”小哥挠了挠头,“那个,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董庆木,来自千盛公司,是您最忠实的客户地表。啊……那个,不好意思,习惯了习惯了。” “千盛公司?”张仁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前段时间被端了的那个传销公司?” “什么?说你什么?”董庆木忽然慌张了起来,“怎么能是传销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看来他是在千盛公司出事之前就去世了的。 “你先冷静一下。”我叫住了慌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董庆木,“最后记得的事情是什么?” “我们公司组织了高级客户餐会,就在这个酒店。只要认购高级会员级别的产品,就能参加最高级的温泉酒店之旅。”董庆木说到一半,忽然又意识到了自己下意识又在往卖产品方向去了,赶紧收住话题,“就……晚餐之后,我们几个还想再吃点烧烤,就决定追加点材料去烧烤架那。然后……然后好像眼前一黑,再睁眼我就发现你们站在这块石头面前了。” “不不不,是你躲在石头后面好吗。”我忍不住吐槽。 “我们不要在杀生石附近久留的。送他轮回吧。”田宁婴将我们的话题转会了正确的方向。 可是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先回房间再说。” 董庆木一脸茫然的跟着我们,然而刚刚没走出去两步,从杀生石后面又出来了一个魂魄。 这次是张仁真先注意到的。那魂魄一出现就是一张腐烂的大嘴,苍白的脸,尖锐的手爪,向着走在最后的张仁真扑了过来。 张仁真手中握着黑刃,一刀劈了过去,那魂魄顿时消散了去。 我快步走向杀生石,可是一圈绕过去,却发现杀生石周围完全没有任何痕迹。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这次又是一个魂魄。不过这次的魂魄是一只恶犬,龇着牙齿流着口水,在疯狂的扭动了身子以后快速朝我扑了过来。 我抽出黑刃,也是一刀就了解了这疯狗的魂魄。 虽然这些魂魄处理起来不算特别麻烦,但是源源不断出现,总不能就这么守在杀生石旁边吧? 我看了看田宁婴,“封印的可行性?” 她摇了摇头,“我试了很多种封印。都没有用。”她指了指一地的符咒,“这些符咒都被撕扯烂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我看了看董庆木,他是今晚出现的魂魄里除了董玉以外最正常的那一个。 等等,董玉? “你和董玉什么关系?”莹莹几乎与我同时问出了这句话。 “董玉?你说董玉?董玉怎么了?”董庆木也疯狂起来,用拳头疯狂地冲着莹莹就要砸过去,我赶紧上前阻止他。 张仁真已经举起黑刃对准了董庆木。 “等一下。”我阻止了她,“你看他,和刚才的魂魄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我看他们都是疯了。”张仁真举起刀就要冲过来。 没想到这次阻止她的是莹莹,“我没事。他也没疯。那些疯了的魂魄,都是从最开始就失去神智并且具有攻击性的。但是董庆木,他是用拳头的呀。” “对,你什么时候看过用拳头攻击的鬼魂。”田宁婴也上来帮董庆木说话,“只有人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一个想法忽然在我的脑海里闪过,“董庆木,你到底和董玉什么关系?” 董庆木一下子没了力气,自言自语一般地说:“什么关系?董玉……董玉和我什么关系……她,她是我最后的亲人了啊。” 董庆木一下子瘫在地上,不过这么说也不准确,他现在已经是个鬼魂了,只能说是漂浮在半空中。 “你们,是兄妹?”莹莹猜测了一句。 确实,董庆木看起来比董玉大了不少,董玉虽然化了浓妆,可是我隐约记得五官还不算特别成熟的那种。 然而董庆木摇了摇头。 “董玉是我女儿。” 什么鬼? 我们四人全都愣在了现场。 你要是说董庆木有个上幼儿园的孩子吧,还勉强能接受。现在他说董玉是他女儿?董玉就算再长的着急,也得有个十大几岁吧? 见我们四个都是难以相信的表情,董庆木低头笑了笑,“我知道,正常人都不会信的。” 那一瞬间,我觉得董庆木看上去如同一位人生沧桑的中年人一般,我觉得死者的隐私,还是不要随意打探的好。 “董玉……死了。我们超度了她。”我知道,这句话只能由我来说。当然,董庆木也从我们的脸上猜出了这个结局。只是真的亲耳听到了,还是会非常难过的。 鬼是哭不出来眼泪的。不管有多伤心。所以董庆木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得非常悲痛。那是一种悲伤无处宣泄的表情。 “都是我害了她啊!”董庆木一边抽泣一边感慨了一句。他习惯性伸手想要去擦眼泪,可是脸上什么都没有。 还没等他说完,从杀生石里又出来了一个魂魄。 这次是董庆木先发现的:“赵总!你怎么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叫赵总的西装笔挺的中年人,忽然抬起头邪恶地笑了起来,“小姑娘,来玩啊。” 那声音听起来如同从阴沟里发出来的一样让人恶心,笑容里也带着满满的油腻。不要说莹莹、田宁婴和张仁真三个姑娘了,我都觉得恶心。 张仁真离他最近,直接抬手就是一刀砍了过去。 第四百零三章孽缘 赵总并不像之前的魂魄一样缺乏战斗力,反而行动极为敏捷,一个闪身就躲闪过了张仁真的刀。这下可把张仁真气得够呛,脚下步法走起,连连向赵总攻击了过去。 赵总不但不怕,反而朝着她嘿嘿一笑,一个大头朝下就栽进了土里。 张仁真举着刀对着土里认真戒备。 可赵总再次出现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在莹莹身后了。 “嘿嘿嘿,小姑娘,来玩啊。”如果不是他自己嘴贱非要说话,可能我还没那么快看见他。 莹莹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抬脚踹了过去。 田宁婴在一旁追加了一脚之后才将符咒送出。 可是赵总又一次地在土地里消失了。 这种游戏可不好玩,我的耐心也没那么好。竟然敢骚扰莹莹,这个赵总生前死后都是个死性不改的色鬼。 举起黑刃,我慢慢调整呼吸,感受土地里传来细微震动和阴气的变化。最终让我捕捉到了一丝阴气从身后窜了过去。 抬刀,劈下,穿破土层!然而手上的触感并不如我的想象,抬眼去看时才发现,张仁真竟然和我是一样的刀法,这会我们俩的黑刃给架在了一起,反而放走了土里的赵总。 “嘻嘻嘻,真好玩,真好玩。三个对三个,小董啊,你也一起来玩。”赵总忽然出现在董庆木的身后,猛地就给了他一巴掌。 顿时董庆木的眼神就不对劲了,一直以来行为举止都很像人类的他,此刻忽然龇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了低声的吼叫。 虽然不知道赵总对董庆木做了什么,我更在意的是这个恶心的中年油腻男居然把我算在了他的那一边,还说什么三个对三个。 简直是士可杀不可辱。 举刀劈过去,赵总却还有余地对我笑了笑,等我想要下刀的时候眼前却变成了董庆木。我赶紧收到,那股力气完全由我自行消化,差点硬生生扭到胳膊。我还有想要从董庆木那里打听的消息,暂时不能简单就把他打回去。 可我对董庆木手下留情,他却变得完全不认识我们了。如同刚才那只疯狗一样,四肢着地,飞快地刨土,眼见着就要扑上来了。 莹莹忽然抬手一指,一道亮光注入董庆木的额头,他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表情,赶紧停下了自己刨土的动作。 看来是莹莹清除了赵总对董庆木的影响。 “嘁,小姑娘挺能干嘛。和那个背上有疤的小姑娘有的一拼。我就喜欢这样的,嘿嘿嘿。”赵总瞬间移动到了很远的地方,嘴上还在逞强,整个人,不,整个魂魄已经是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了。 “你说,什么?”没想到董庆木忽然出声,“你再说一遍?” “小董你不要激动嘛。不是早就跟你说了,跟着哥混,什么姑娘房子钱,都会有的。”赵总以为董庆木是要站在他那边了。一边逃过田宁婴的符咒,一边用恶心的声音说。 “你说什么背……背上有疤!”董庆木听上去一点都不像是和赵总同类的人,他现在的声音,和刚才听到董玉的名字时候是一样的颤抖。 “哦对,我记得好像还是跟你一个姓啊。叫什么,小玉,不会是跟你有亲戚吧。哎呀,小姑娘可嫩了。”赵总的话还没说完,董庆木就已经飞快地飘了过去。 鬼魂移动的速度比我们要快很多,要想追上去,只有田宁婴的法术和符咒。莹莹的灵力释放需要一定的吟唱时间,对于赵总这种狡猾多变,不停移动的鬼魂,不算是特别得心应手。 在董庆木和田宁婴符咒的夹击下,赵总这才算是被控制住了。 “哟,小姑娘喜欢玩调教的啊。”赵总死鸭子嘴硬,不,应该说他是已经死了一次了,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吧。 “你把董玉怎么了。”田宁婴抬了抬手,一枚符咒从她手中送到了赵总的背部。 只见赵总如同被抽了鞭子一样,整个人都变了形,还非要恶心的笑着说,“真爽,再来,再来!” 田宁婴被他恶心到了,连符咒都不想再多浪费,直接给了我一个眼神,“小飞哥,你去结果了他吧。这就是个人渣。” “我来。”张仁真早就憋了一肚子,只不过因为赵总逃得太快她才没有放开去追。 “等等,你先说,你把董玉怎么了!”董庆木疯狂地抓住赵总摇晃。 赵总不屑地笑了笑,又吐了口吐沫在董庆木肩头。 董庆木不闪不躲,直直地等着他。 “小董啊,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只能做条狗吗?”赵总此刻被符咒克制,不能随意逃窜,能做的也就是耍耍嘴皮子了,“因为你傻。那个小姑娘你要是早点叫来一起玩一玩,我们还是可以看在面子上,让你升格级别的。她可好玩了,一口一个哥哥,叫的真甜。那皮肤,嫩的啊,哎哟,就算睡着了也很配合。” 呼啦啦啦。 一股强风忽然就把林子里的树木拦腰折断了一大片。 这股强风,来自董庆木。 “遭了他要入魔!”田宁婴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一张封印的符咒打过去,没想到符咒还没到董庆木身边,就被强风给撕成了碎片。董庆木的双眼血红,一挥手就是一小股不断旋转的龙卷风朝我们袭来。 “当心!”莹莹脚下一踩,忽然飞身出去,扑向了站的离他们最近的张仁真。 那一小股龙卷风没有持续很久,可是如果不是莹莹扑上去,张仁真只怕此时已经如同身边的树木一样被劈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碎片。 莹莹的周身泛着淡淡的柔和光芒。她开启了自己的圣灵状态,以承受董庆木入魔带来的攻击伤害。 可董庆木的重点不在这里,而是在他眼前的赵总。 魂魄一旦入魔,就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入魔的魂魄不能转生,不能轮回,甚至有可能失去神智变作恶灵。其中极少数保留甚至的,将会被各地责任者不断追查。 这里是不是洛蜀负责的范围我不知道,可是也不能眼看着董庆木入魔。 第四百零四章入魔 他原本是个做了鬼都只会用拳头去攻击的人啊。 这样的董庆木入魔,全都是因为赵总的步步相逼。 最先上前的是莹莹。她已经是圣灵状态,移动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是一点半点。等莹莹冲到赵总面前的时候,董庆木还没有来得及下手。 “等一等。”莹莹拦在了赵总和董庆木的中间。 “你这样会入魔的!”莹莹背对着赵总,面对董庆木,满脸的焦急。 可是她身后的赵总竟然伸出舌头想要去舔莹莹的后颈。 怒气冲头,我立刻提起刀冲了过去,一刀砍下,赵总硬是扛住了这一刀,反而倒是得意的一笑。 “你敢碰她!”我一边喊一边追加了第二刀。这时莹莹已经察觉了身后的异样,从原地闪避了开去。 “当时,小玉可没有躲哦。”赵总挑衅式的看着董庆木。 董庆木的状态看着越发的不好了。他一个抬手,一股阴风就将赵总打的几乎消散了一半。加上我的那一刀,赵总看上去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董庆木在追问。 可是莹莹在阻拦他。 我们都有预感,赵总说出来的话一定会将董庆木逼到最后的边缘。 “闭嘴!”在他开口之前我就补上了一刀。 莹莹也抬手将一股柔和的光柱送入了赵总的胸口。 然而赵总还是拼着魂飞魄散之前最后的力气说了几个字:“一起,玩了,她。” 说完这几个字赵总就消散在了夜色当中。 可是董庆木的愤怒在达到顶点之后一下子失去了发泄对象,整个人都被一股黑雾所包围,紧接着在他的周围旋转起了一阵阵的旋风。 风力所及之处所有的树木树叶全都断折成了碎片。 董庆木,入魔了。 莹莹抬手以自己的灵力将旋风束缚在一定范围之内,避免更大的伤害。 而田宁婴在这个空荡绘制了新的符咒,以法力将符咒送到了莹莹身边。 而莹莹再用自己的灵力保护符咒不被旋风伤害,对准董庆木的额头贴了下去。 董庆木的身影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他周身的旋风也都慢慢消散了去。 入魔的过程是被阻止了吗? 我刚刚松了一口气,却看见董庆木的双腿始终还是被一片黑影所笼罩,没有像他身体的其他部位一样恢复正常。 莹莹试着解开了灵力的束缚,剩下的一小股风也只有将枯叶卷起的力量了。 可是周围一片狼藉,简直就像是台风过境一般。 “董庆木?”我试着喊了一声,董庆木毫无反应。 “他这是怎么样了?”张仁真也靠近了过来,看着已经不太像人形的董庆木,十分警惕。 田宁婴上前揭去了董庆木额头的符咒,呵了一声:“解!” 董庆木才恢复了神智。只是他的双腿被黑雾一直缠绕,如同半身坐在乌云里一般。惊恐地看了看自己的双腿,董庆木又看了看我们和周围的一片狼藉,“我这是,怎么了?” 叹了口气,我大概给他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这才想起来从董玉已经去世到赵总所说的关于董玉的信息。 沉默了片刻,董庆木开口给我们讲了他和董玉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玉确实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也同时是他的表侄女。 董庆木比董玉大了15岁。董庆木娃娃脸,生的年轻相,其实已经33岁了。而董玉也18了。董玉的亲生母亲是董庆木的远方表姐。表姐和董庆木之间原本只是年轻人一个假期的激情,没想到竟然有了结果。家在农村,表姐瞒着所有人出去打工生下了孩子,谁都没能从表姐嘴里问出来孩子的生父。 直到有一天表姐查出来晚期癌症,这才将董玉托付给了董庆木的母亲。她只是求姨妈收留,但董庆木和母亲已经知道了一切。 只是为了家族的面子和董玉的成长,他们一直对外是以表叔侄相称的。 至于董玉为什么会出现在温泉酒店,董庆木一点都不知情。半年前和董玉吵了一架,她离家出走以后就只有偶尔保平安的消息,没有太多联系了。 董庆木说到最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对不起她啊。” 我们也都是心里一沉。这种复杂的家庭关系,说起来是几句话的事情,可是对本人来说一定是格外痛苦的岁月。 尤其是董庆木的身份,他内心一定充满了矛盾。 “你和董玉的关系你对谁说过吗?”莹莹忽然问了一句。 董庆木摇头,“他们让所有人进组要交代自己的灵魂黑暗面,就是缺点,我就说了小时候偷偷拿我妈买农药的钱,去买了零食吃。” “莹莹,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我觉得莹莹不只是随口一问。而且董玉出现在这里,还和赵总、董庆木同时有关系,也不是偶然能解释的。 莹莹点了点头,“我总觉得刚才那个赵总,好像在刻意地讲一些让人发火的事情。” “他那个人就是那样。一直挺讨厌的。”董庆木提起赵总还是咬牙切齿,“以前就一直不怎么看得上我,经常假装看不见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总觉得他的情绪一旦愤怒起来,双腿的黑雾就变得浓密起来。 “他以前假装看不见你,现在却跟你说这么多关于董玉的事情。连最后的话都是让你更加愤怒,你觉得符合赵总一贯的作风吗?”田宁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董庆木摇了摇头,“他很少跟男的讲话,只有撩女生的时候才废话啰嗦。” 说完,董庆木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们是说他故意惹我发怒的?那他图什么啊,大家都是死人了。” 我看了看田宁婴和莹莹,我们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还只是一个初步的猜想,我们需要董庆木维持住他魂魄的状态,才能查明温泉酒店的真相。 这时夜色已深,我们在杀生石外围守了一会,再也没有见到有魂魄从杀生石出来,便从林子里撤回了房间。 第四百零五章卷宗 将董庆木安顿好,我们分头去调查杀生石和董庆木的事情。 我给吴叔打了电话,问他能不能动用一些人脉关系,查一下董玉和董庆木的案子,吴叔说不好说,让我等他去问一问。 挂了电话我才反应过来这时已经是凌晨了,吴叔还好是值班,才能接到我电话。他这会就算要去帮我打听情况,也要看人家的作息时间不是。 田宁婴和张仁真给学长了留了言,希望能从酒店这边了解一下林子里的石头和董庆木与董玉的情况。 而莹莹负责研究一下董庆木入魔的程度和控制的情况。 做完这些已经是天色大亮,折腾了一夜我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趴在沙发上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莹莹、田宁婴和张仁真也各自休息了,只剩下一个董庆木飘着陪我。 睡梦中我总觉得自己来到了一处非常阴暗潮湿的地方,身有一条河流缓缓流过,河水的颜色和周围的环境一样的漆黑。 忽然眼前闪过了一丝光亮,又迅速消失。我朝着按一丝光亮跑过去,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见一块大石头立在眼前。 梦里的我执意要挪开石头,可是怎么也搬不动它。忽然身后来了一个人,抬了抬手便将湿透挪开了,我刚刚想要道谢,只见一大波魂魄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向我涌来。 一阵强烈的窒息感裹挟着我,将我往石头外面推去。 窒息的感觉缠绕着我的脖子,每一次呼吸都让嗓子越来越紧,我几乎要透不过气了! 这种感觉让我心跳加快,肺里都疼,最终硬是把自己给吓醒了。醒来我才发现,我的脑袋栽进了沙发上的抱枕里,差点把自己给闷死。 大约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梦到窒息的吧。我在心中安慰自己。可是总像是有一股暗示的力量在提示我,这一切和杀生石是相关的。 百无聊赖的董庆木被莹莹暂时收纳在了一颗用符咒折成的五角星内。符咒是田宁婴准备的,送董庆木进去的是莹莹。 我第一次见到圣灵和传统法术的结合,竟然非常顺利。 或许是因为合作的人是田宁婴和莹莹吧。田宁婴法术自成一体,莹莹也是通过独特的修炼方式成为的圣灵,她们基于自身的理解达到的境地,也许意外的在另一种层面上是相通的。 董庆木的魂魄因为经历了入魔暂时无法超度。需要先为他解决执念,他死前的执念本来是想赚钱,可是经过了赵总的刺激,现在变成了要为董玉复仇。 如果赵总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除了赵总,还有参与欺负董玉的人,董庆木想要把他们找出来。 我们也是想找的,可是找到了这些人,还要控制董庆木不让他乱来,不然他有可能就此彻底入魔,成为一桩大麻烦。对他自己来说,也相当于彻底断了自己以后的轮回之路。 我惊醒之后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再发生什么,只是管家似乎进来过,收拾了房间,放下了简单的早餐和问候的鲜花。 我凑合着吃了早餐,又联系了一下吴叔。 吴叔几乎是秒接的电话:“小飞啊,刚准备联系你。你要我查的案子,大概有了头绪了。” 我一个激动,赶紧翻身坐好,拿纸笔做好笔记。 吴叔是通过人脉关系找到的案卷资料。所以这份资料并不能带出来,更别提发给我了。吴叔也不可能特意跑到我们这里来查收其他局的案子。 因此大部分信息只能通过口述告诉我。 首先是董庆木的案子。 通过相关搜索,董庆木至少和两个案子有关。一个是千盛公司非法集资与违法经营,再加上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另一个是千盛公司组织客户聚会,烧烤引发了火灾。 前一个已经上了新闻,算是全国知名的大新闻了。只是董庆木纯属其中级别向相当低的一个客户经理,业绩也做的并不理想,自己家里没钱支持他、身边朋友也大多没什么钱,像董庆木这样苦出身别骗进传销的,很多都难以圈到太多属于自己的下线,只能跟着其他上线混,以求分一杯羹。 千盛公司的人员登记信息里面可以查到董庆木的资料,不过看上去这份资料也是经过内部人员编撰的对外宣传资料。 而最重要的是后一个案子。 这件案子被酒店股东通过各种资产、人脉、软硬手段兼施给压了下来。当地新闻曾经报道过火灾,但是没有人知道具体情况,也没有人知道人员伤亡情况。 火灾按照意外事故处理了,赔偿由酒店和保险公司分别负责,所有涉事死亡人员赔偿金由酒店负责。对这一处理结果,除了酒店股东,大家都挺满意的。 所以火灾的事情并没有闹大。 根据当时的报警记录来看,酒店方面曾经自行试图处理过火灾,然而火势很快燎起了火舌,酒店方面的手持灭火器等器具已经不能控制火势了,只能联系消防上来处理。 消防到了现场一看,火势凭借着酒店的窗帘沙发等器具,已经烧的很旺了。再一问现场的人,有没有人还在火场里没逃出来的,结果彼此都说互相并不认识。 等酒店方面清点完客人的人数,消防已经从火场里拖出来了好几具尸体。 最终从现场烧伤到事后重伤没有救回来的,这次火灾前前后后烧死了12人。 不过,吴叔说和董庆木相关的还有一个案子,但是卷宗是封存的,他去找找关系看能不能查到卷宗的大概内容,或者至少知道一下是什么方向的。 “吴叔,谢谢了啊。”如果不是吴叔动用人脉关系,很多信息我是不会这么快资料了。 “说什么见外的话呢。你们好好干啊,回来还有一堆活等着呢。”吴叔爽朗的笑了两声便挂了电话。 等我打完电话,发现张仁真也已经起床了。 “练一把?”她握着刀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好吧,我看是逃不掉了。 第四百零六章诡异的酒店 只能也提起刀,跟着张仁真来到外面的院子里。 不过今天的张仁真进攻的势头并不算特别足,所有刀法脚法都是套路,没什么新意,应付她我好像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吃力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今天心不在焉,还是因为我的刀法有所进步了。 就在这时张仁真忽然眼中一道光芒闪过,她手中的刀忽然以一个难以应对的巧妙角度袭来,落刀准且快,力道还强,如果不是我反应比较快,可能就要被劈成两段了。 “学姐赢了。”我赶紧人数,跟张仁真对打真的堪比实战,一时一刻都不能放松,一旦有所松懈,她就能抓到那个时刻进攻,“没想到学姐现在心理战也这么强大了。” 张仁真倒是觉得还没尽兴,一个劲的要再来一局。但是她的手机非常不巧的响了。 电话那边是富二代学长。 寒暄了几句以后话题便回到了酒店的问题上。听说我们怀疑和千盛以及火灾有关,他说已经通知了酒店人事,整理相关资料,等会就送给我们。 除了这些,这位学长还说,这间酒店一直有点不干净,希望我们能彻底清查一下。 “学长你好,我是颜飞。谢谢你的款待。”我先跟学长寒暄了两句,接着还是回到正题,“可以把以前在这里发生过的有记载的灵异事件都发给我们看一下吗?还有就是,这里除了千盛集团,有没有发生过其他大规模死伤事件?” 学长沉默了片刻。 他不说话的时候我就在后悔了。颜飞你这什么臭嘴。 酒店行业是很讲究风水忌讳的,可我却让人家把灵异事件和死伤事件都自己讲出来。看样子是不行的多了。 “行吧。”没想到学长沉默了片刻以后竟然答应了,“一会我让他们把资料给你们送到房间。” 在田宁婴和莹莹起床后,我们又把董庆木叫出来详细询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可惜他因为死前的记忆过于痛苦,成为魂魄之后还留存的生前记忆实在是有限。不过董庆木倒是提供了不少千盛集团相关的信息。以及这次在温泉酒店举办的所谓高级客户招待会,其实就是又一次圈钱,只不过这次是以公益的名义,说是千盛帮扶了一个今年产品滞销的县,农产品嘛,只能采取预先订购、付押金,再发货的形式。 结果并没有人收到任何产品。为了这个,这次招待会上大家闹得很不愉快。 当晚千盛的聚餐之后,他们几个年轻的客户经理和平时玩的比较来的客户去自行烧烤,烧烤地点就在温泉旁边的烧烤架。 我们所在的这间,就是当时烧死了好几个人的房间。只不过现在重新维修装修过了。 我苦笑了一下,怪不得学长这么大方,原来是因为这个房间本身就有些不吉利。就算我们不住,最近来住的可能也少。 “董玉为什么会出现,你有什么思路吗?”我看董庆木状态还行,再次询问了他。毕竟董玉已经被我们超度了,这会想要从冥界抓她上来可就太难了。 董庆木摇了摇头。 这时侍应生按照学长的吩咐来送相关资料。没想到是用推车推来的一大车资料。详细程度简直堪比局里的证据仓库。 看来今天又会是痛苦的一天了。 不知道是不是看见资料想通了,还是被我们坚持要查到底的精神感动了,董庆木忽然讲了一个线索:董玉有一次报平安的语音里,似乎听见了有男性的声音。这条语音一直在董庆木的手机里。 但董庆木的手机已经在火灾里烧的变形了。 没办法,那就只能先从现有的线索着手了。 我们四个每人抱着一叠资料开始疯狂的看。 根据入住资料,千盛集团高级客户聚餐的预约是三天四晚,租用高级客房、泳池、温泉、娱乐设施、配套健身房等,并不是包场,所以当天实际上还有其他客人入住。火灾之后,酒店方面自行花钱请人调查了火灾的原因。 根据专业公司的调查,得出了和消防一样的结果:起火点是烧烤架,引火途径是床帘和烧烤用的木炭。但是对于火灾中死者,两方有不一致的说法。消防方面认为死者均为火灾有害物质及高温导致死亡。可是专业公司的调查认为按照当时人员所在位置推断,很多人完全有机会逃出去。 而且离烧烤架最近的也就是只有一具尸体,就是董庆木。 实际火灾死亡人数要超过官方通告。因为有些人属于重伤抢救无效,还有一些人现在是植物人状态,全靠呼吸机吊命。 嗡。 我的手机提示信息,是吴叔。他发来了一份资料。这份资料是关于千盛高级客户招待聚餐的火灾案件后,相关人员的生还率的。 格外的低。 因为有相当一部分人,虽然逃过了火灾这一劫,却陆陆续续因为其他原因死亡了。有的是自杀,有的是交通事故,有的是突发疾病。因为涉及千盛集团被查封的事情,很多人认为他们是由于金钱损失才选择了自杀。 “小飞哥哥你看这个!”莹莹在资料里发现了什么。 这是酒店方面提供的相关资料,原来学长他们家是在这次火灾事件之后才接手的酒店运营,接手就发现坑的厉害。以前发生过很多次大规模死亡时间。有千盛集团这种火灾导致多人死亡的。还有陆陆续续入住的客人都心脏病发死亡的,如果说老年人突然心脏病就算了,有几位平时身体很好的青年人,也是同样的症状去世的。法医解剖没有疑点,但是大家都谣传这个酒店有鬼。 而林子里的杀生石,查遍了所有资料也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个地方的。 既然这间酒店有这么多诡异的事情和痕迹,我们决定今天晚上就去探查一下。 可是学长联系了管理人,今晚还有一部分入住的客人,希望我们低调一点。 第四百零七章探鬼 于是我们兵分两路,两个人去守着杀生石,看今晚会不会再发生什么,两个人探查一便酒店内部,看看是不是真的残留了很多脏东西。 没想到董庆木主动提出他可以帮忙。想来想去,我不希望他靠近杀生石,因为不知道会不会促进他的入魔,那就只有让董庆木去探查一下酒店内部了。 正好,对于一些有客人入住的房间,只能拜托他这个鬼魂了。 兵分两路,我和莹莹去守杀生石,而田宁婴和张仁真负责酒店。 月色渐浓时,我们便各自出发。 根据昨天田宁婴带我们走的路,我和莹莹找到了杀生石。 “小飞哥哥,你有没有觉得,这块的范围比昨天大了?”莹莹指的是杀生石周围什么都没有那片光秃秃的荒地。 她这一说我也觉得有些扩大。虽然不怎么明显,但是昨天似乎还和那棵歪脖子树保持了距离,今天就已经到了树根下了。 杀生石难道在扩大自己的力量? 我们又探查了一圈,莹莹甚至试图灵体化以后用灵力渗透杀生石。然而不管我们怎么折腾,它看上去就是一块普通的大石头。 忽然杀生石微微震动了一下。 如果不是莹莹将好灵体化覆盖在上面,可能就会错过这个细小的震动。 紧接着,从杀生石里接连出现了三四个满脸红肿水泡的女鬼。这几个女鬼看上去并没有太多的神智,一见到眼前有人就要往上扑,莹莹赶紧的一道灵力打过去,女鬼脸上的水泡竟然全都破裂了,流下了满脸脓液和血水。 一时间我和莹莹都恶心的只想赶紧送她们上路。而且这几个女鬼,已经只有一魂一魄了,无法交流沟通。 我用最后的毅力取出田宁婴准备好的符咒,往女鬼额头一贴,将地藏经念起。只见金光闪过,那个女鬼便消失在了夜色中。剩下的女鬼莹莹直接打包用圣灵之力送走净化,也是很快解决了。 然而这些女鬼只是开头。 刚刚解决了她们,就有一位浑身浮肿滴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老人,关键他只穿了泳裤,视觉效果非常具有冲击力。老人看上去还算可以沟通,我试着问他认识不认识董庆木,老人机械地摇了摇头,接着忽然朝着莹莹伸手,“蜀黍教你游泳啊。” 我甩手就是一枚符咒,送他上路。居然敢碰莹莹,简直自己找死。 送走了溺死鬼的老人,又来了溺死的小朋友。苍白的脸色,永远在滴水的身体,怨恨的眼神。 一出来,小朋友就一直在重复:“为什么不救我”这一句话。看上去怨气也是十分深重。 我们刚准备从他轮回。从杀生石又出来了一位,看上去是个中年妇女,面无血色,却看不出来是怎么去世的。她看着溺死鬼的小朋友便立刻哭得不要不要的,冲上去就哭着喊“我的心肝宝贝啊”。可是溺死鬼的小朋友只知道重复一句“为什么不救我”,似乎并不认得眼前这个女性。 “宝宝你看看妈妈,是妈妈啊,妈妈跟着你来了!”女性的声音听着都让人伤心。可是溺死鬼小朋友却好像完全在另一个世界一样,既看不见他妈妈,也不为所动。 “请问,这是你儿子吗?”我试着和女鬼交流一下。 没想到她忽然情绪激动了起来,“是我儿子!是我儿子!呜呜呜,我的心肝宝贝啊,是妈妈不好,没有看好你,没有去救你,都是妈妈的错啊!”哭喊完了以后她忽然就朝着一旁的树撞了过去。 当然……后果就是穿了过去,毕竟她现在是一个鬼魂了。 等她折腾了片刻,莹莹才伸手将她拉住,柔声问她:“大姐姐你最后还记得什么事情?” “我……我吃了家里所有的药片。我要去找我儿子。”她瘫软在莹莹怀里,可是她的儿子还是自顾自地重复那么一句话。 这一句话将她折磨的快要发狂了。 “你儿子是自闭症?”我看着那孩子机械刻板的行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女人点了点头,“是。都是我不好,为什么要带他去游泳,为什么看不出来他已经溺水了,为什么没有去救他啊。” “小孩子溺水很容易被看漏的。看起来就像是他们在玩水一样。而且也很有可能来不及呼救而无声无息的就溺水了。”我选修的游泳课上会将这种救生知识,确实,小孩子溺水有的时候非常难以分辨。 我本是想安慰她,没想到她忽然放声大哭。周身聚集起了无数的黑气,看着和董庆木的情况非常相似。 “她这是要入魔?”我去,这也太快了一点?怎么说入魔就入魔呢? 莹莹和我同时采取手段。我用符咒在她周身布好防护阵法——当然,这是田宁婴准备好的。而莹莹用圣灵之力帮她抵抗那股黑气,维持最后的理智。 就在僵持的时候,溺死鬼小朋友居然朝着他妈妈走了过去。 “为什么,不救我。”这句话彻底让那女人崩溃了,随着她的崩溃,我们的防护力量也大大削弱,我支撑不住法阵,只能手持诛邪避免受到过大的冲击。莹莹却坚持用圣灵之力护住她的魂魄。 有一瞬间我真得是想一刀劈了那小鬼,送他上路。 等等,我忽然想到了。从储物空间里取出田宁婴的符咒,我一边用诛邪扛住阴风,一边努力走到了溺死鬼小朋友身边,一把将符咒贴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的眼神顿时就变了,从混沌的死鱼眼,变成了清澈灵动的大眼睛。接着他走到了女人身边,抱住了黑气里的女人,只说两个字:“妈妈”。 那女人的入魔进程忽然停了下来。 可四周聚集的黑气并没有散去,而是更加猛烈地往她身体内冲去。莹莹加强了防护却还是被冲开了一处薄弱点。 砰。 母子的魂魄一同在黑气的冲击下爆炸了。化作了无数碎屑,消散在林间。 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林子,我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的太快,也去的太快。 第四百零八章酒店旅客 “她怎么……就爆炸了?”张仁真接触这样的事情并不多。 其实刚才就可以看出来,她入魔的程度已经很深了,不像董庆木,在莹莹的灵力下还可以挽救一下。这个母亲的魔障从心起,加上因缘所在,就是他的儿子,正在眼前。 她的入魔过程是被强行制止的,阴气内涌,魔力外泄,最终魂魄承受不住,只能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地步。 可惜了他们母子俩刚刚相拥哭泣。连带着溺水小朋友的魂魄,也被这股黑气炸的无影无踪。 “小飞哥哥,你刚刚有没有看到,黑气的来源?”莹莹当时就站在那母亲的身边,她能避让过这次攻击都是靠了自己的圣灵之力。 我摇摇头,刚刚只觉得黑气才从四周涌上来,完全没有注意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黑气都是从杀生石那里来的。和这些鬼魂来自同一个方向。”莹莹皱着眉头看着杀生石,“这块石头能散发阴气、释放鬼魂,总觉得不止是杀生这么简单啊。” 可是这一夜眼见也是快要过去,我们守了一会以后还是只能无功而返。 回到房间的时候,田宁婴和张仁真还没有回来。我和莹莹便继续翻找学长送来的资料。 忽然一张熟悉的照片映入我的眼帘。 刚刚那个溺死的小朋友。 原来他叫王一新,他母亲叫李美玲,父亲王志强,一家三口在千盛集团聚会的同一天入住酒店,当时入住了家庭房。 千盛集团聚会的时候,王一新由母亲李美玲带着在泳池游泳。由于千盛集团的人员混杂,王一新溺水的情况没有被及时发现,等救生员将他救上来以后,已经一切都晚了。 李美玲因为这件事过度自责,在等待警方处理结果的期间,不堪自我内心的压力,选择了自杀。她曾在家割腕、吃药、上吊等多次尝试自杀,都被丈夫王志强给救了回来。王志强一直认为儿子的溺亡不是妻子的责任,而是由于千盛集团那些人的推搡和救生员的工作失职。 可是李美玲怎么都无法原谅自己。她又来到了温泉酒店,这次入住以后她就再也没能从房间里走出去。她在房间里烧炭自杀了。入住的正是当初一家三口一起住的那间家庭房。 我放下卷宗,内心十分难过。不管真相如何,现在他们母子两个既失去了生命,又被阴气爆炸导致了魂飞魄散。 可是,最开始,他们只是普通的一家三口人啊。 莹莹凑过来看了卷宗,也是无比感叹。想到她实际上在童年就遭遇了那么惨的事情,我又觉得不应该让她看这种卷宗,便伸手要收回来。 正在这时,田宁婴和张仁真推门进来了。 “哟,别趁着我们不在就欺负人家啊。要亲热等回家去。”张仁真上来就拿我们打趣,莹莹的脸都唰的红了。 不过说实话,我是有些开心的。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将今天杀生石发生的事情向她们讲了一个大概,接着又将卷宗给她们看了。 田宁婴和张仁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我们今天也遇到了有些相似的事情。” 说着她们俩从自己看过的卷宗里翻出来一叠。 这是另一起意外死亡的案件。发生的时间在千盛集团聚会的第二天。 那天千盛集团组织演说,租用了酒店的会议厅。原本也打算租用最大那间会议厅的另一家公司的项目组只得转而用另一间略小的会议室。 本来只是很简单的事情,大家互相谦让、彼此协商一下,酒店出面也给了各种优惠。 结果千盛公司一个员工在偶遇另一家公司员工时,因为言语冲突,二人一时冲动,竟然互相打了起来。 这件事情很快就蔓延成了一场混战,最终出动了警方才得以解决。 那天检查伤情时,还大多都只是皮外伤、擦伤,最严重的一位是被凳子砸成了手臂骨折,当时就送了医院。 也是因为有人骨折了,混战的场面才得以停歇下来。 可是第二天,那家被言语羞辱了的公司,竟然发现有三位员工都在睡梦中去世了。而经过法医验尸,确认他们都死于脑部伤害。 公司由此将死亡责任推卸给酒店管理不善、医院验伤不到位、千盛集团暴力伤害。由公司与死者家属一起,形成联合原告,追讨上面几个单位的责任。 可是这起案子还没开庭审理,公司的董事长就突发了脑溢血,半身不遂,伤害了语言中枢不能讲话了。 而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在来温泉酒店调查后,死于回市区路上的一次交通事故。 “这也太多巧合了吧。”我看完卷宗,“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有鬼。” “可如果没有人把这些卷宗放在一起呢?”张仁真举起手,将卷宗随手扔在房间各处,“警察办过各种案子,打架本来就容易导致一些看不见的伤害,如果死者没有说过自己头或者脑袋被打,谁会给手臂擦伤的人检查脑部ct呢。再加上董事长本就年纪很大了,还曾经犯过一次脑梗阻,这次脑溢血看起来也很正常。” 我看着散落在房间各处的卷宗。确实,如果不是温泉酒店将他们串联在了一起,这些案件独立开来看的话,都是纯属不幸的意外。可是没起意外都夺取了活生生的人命啊。 “我觉得,鬼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情的。”田宁婴将张仁真丢出去的卷宗一一捡了起来,“只有人才会做这些遮遮掩掩,另有居心的事情。” 我承认,她说的对。 鬼怪往往采取暴力手段,由自己的欲望出发,以满足欲望为目的,很少会刻意制造这种被掩盖的偶然。如果是有鬼作怪,那么只要直接对目标动手就好了。 “那,你们是说,这背后,有人在运作?”我的内心闪过一个不愿意想起来的名字。 田宁婴和张仁真都点了点头。 “你猜我们今晚碰到了谁。”张仁真将自己扔进了沙发里,整个人都呈大字型地摊着,看起来相当疲惫。 第四百零九章冤魂萦绕 我摇摇头,不过看她满脸期待的样子,还是随便猜了一个我觉得不大可能的答案:“那个……脑溢血的董事长?” 没想到张仁真和田宁婴居然还都点了头。 “你们俩别逗我了,怎么可能这么巧。”我是真的随口说的啊,怎么想都没可能偏偏这么巧啊。 可田宁婴一脸认真,“我们没逗你啊。是真的。不只是董事长,那天打架的人、负责案件的警察叔叔,他们的魂魄都在这家酒店里。” “可,除了打架的人,其他人都不是在这间酒店去世的吧。是有人把他们的魂魄收集来的吗?”我看了看田宁婴,不过她也是一脸的不理解。 “我想,这个可能性挺高的。”莹莹开口道,“如果真的是有人在背后操控,那就跟杀生石有关吧。” “你说,这酒店出这么多破事,是不是就跟你们说的那个杀生石有关?它会不会就像一个磁场一样,影响了在这个酒店的人的脑回路,大家就都发生了不幸的事情。”不得不说,张仁真自从接受了初雪的存在,对这些事情的想象力都丰富了很多。 不过她说的确实有道理。可杀生石无法封印,更别提搬走了,就算真的是由于杀生石的影响,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你们遇到的魂魄,有入魔吗?”莹莹忽然想起了什么。 田宁婴点了点头,入魔的是那位警察叔叔,他对其他人的非法行为十分气愤,对没能查清真相就出了交通意外的自己也十分气愤,没说两句便开始了暴走入魔,田宁婴用符咒阻止了他的入魔,能成功是因为他入魔程度不深,一切都还有救。 可是其他几个魂魄竟然都被那些阴气给侵染,变成了魂魄残缺的游魂,丧失了自我的意识,只剩下攻击的欲望。因此田宁婴便和张仁真配合着将他们给收服了。 “这么巧……”莹莹若有所思,“都是入魔,都是这家酒店……” “这家酒店的风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张仁真一语提醒了我,我想起来了陈奇的罗盘app,赶紧联系洛蜀,问他能不能要到他师兄何清开发的那个罗盘app,借我们测一测风水。 可是现在是半夜,洛蜀一时半会还没有回复。 “我觉得就算是风水问题,也是人为的。现在重要的是找出来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田宁婴擦拭着自己的匕首,那一瞬间,我觉得她的身影和张仁真的竟然有些重叠。 “还要查出来这么多人死亡,这么多魂魄聚集在这家酒店,还一个接一个的入魔,到底是为什么。”莹莹也跟着说。 “先从好好休息开始。都累了一个晚上了,我们能不能先休息休息?”我是真的感觉体力跟不上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很治愈的温泉,却让我这两天越发的感觉到累。 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我似乎又来到了梦境里的地方。 眼前是杀生石,杀生石的后面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这次河流里的不是水,而是拼命挣扎着、伸着手想要爬上岸的苍白的鬼魂。它们伸着爪子在其他鬼魂里用力扒着、踩着,每个鬼魂都想要爬上岸来。 而岸上的杀生石四周荒芜一片,片草不生,却看上去非常容易让那些鬼魂爬上岸来。可它们只要一接触到杀生石的附近,就立刻如同被烫伤一般,翻滚着跌回鬼魂的急流里去。 这是什么意思? 连这些鬼魂都害怕杀生石? 忽然我身子一歪,感觉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下,我便整个人都朝着那杀生石扑了过去。 出于本能反应,我一边试图避开杀生石,一边转了个身子,避免脸朝下摔个狗啃泥。最终,我没有避开杀生石,后脑狠狠地撞了上去,脑袋顿时就如同撑到了两个大,紧接着又仿佛有人在用锯子锯我的脑壳一般,强烈的疼痛让我在地上翻滚起来。 可是那一瞬间,我也看见了身后的那个身影。 刘珍珍。 我差点以为自己是看走了眼。可是她跑走时邪魅的微笑,那个疾步退去的身影,都分明是刘珍珍无疑。 对,就是我在国内遇到的那个养蛊、操控虫子的刘珍珍。不是东瀛那个看上去弱不经风、现在在我的储物空间里的刘珍珍。 她的出现带来的巨大精神打击和头部的疼痛让我从梦境中转醒。 醒来之后我才发现是因为从沙发上翻了下来,脑袋磕到了茶几才头疼欲裂。可是梦境里的刘珍珍,那么真实。 难道她和这次的事情有关系?那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毫无消息,是因为潜伏下来,布置了这样一个大局? 我在纸上写下了“养蛊?”的字样,才又躺下。翻了半天才睡着,第二天迎来的必然结局就是起床困难。 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莹莹、田宁婴和张仁真已经围着我写的那张草稿纸讨论了起来。 嗡。 洛蜀的消息。 我赶紧点开详情,只见唰唰唰三条语音。 “颜飞你们搞什么!哪里来的杀生石!” “罗盘app我搞到了,你不会用,等我来!” “安迪说他也要来,你快给我发个定位。” 这两个人,怎么说来就来,这么任性。 不过能有帮手前来,我没觉得需要拒绝他们,毕竟是他们主动提出来的,所需要的不过就是点击位置,发送实时位置,完成! 给洛蜀发了定位,我才安心地告诉妹子们有援军来了。 不过张仁真倒是一脸的不高兴,“那个混血儿?哼。” 看来安迪在张仁真这里的分数是真的很低了。隔空同情他一下。 “你们在讨论什么?”我想转移一下话题,便拽过我那张字迹潦草的纸。上面“养蛊?”的字样已经被她们给作为重点圈了出来。 莹莹给我说明了一下她们讨论的成果。 从我写下的养蛊的思路出发,这么大规模的集中鬼魂,还可能在背后操纵,用各种手段使鬼魂入魔,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仿照养蛊的手段在养鬼。 第四百一十章养鬼 将几只有因缘纠葛的鬼一起放出来,看他们谁能激怒谁,谁能入魔入邪。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养鬼的目的就是为了养出一只鬼王。这只鬼王则会如同蛊虫一般,听从主人的差遣,无所不为。 “我在东瀛的资料上看过这种做法。”田宁婴是最终让大家确信自己推理的原因,“当时我还觉得,和我们传统的养蛊方式非常相似。只是这种做法里面其实并不会一定用到杀生石,所以和杀生石的关系还不清楚。” 听完她们的分析,我顿时心头一亮,难道这件事情的背后,真的是刘珍珍?她就和操纵虫子一样,操纵了这么多人的魂魄? 利用人命达成自己的目的,看着还真像刘珍珍的套路啊。 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这件事情背后的操纵者。不管是不是刘珍珍本人,都不能放纵他不管。 我摸了摸脖子里的储物空间。里面是那个东瀛的刘珍珍。仿佛感受到了我的担忧,她忽然从储物空间里面抛出来了一大包过期的零食。 呃,是我放的,可是放完了就给忘了。 等清理完零食,门口便响起了门铃。 门外站着笑容灿烂的安迪和洛蜀:“嗨!” 我赶紧将这两个看上去神经不正常的人拉进房间。洛蜀一身道袍,安迪却是一身牛仔,怎么看都很不搭调啊。 “哇哦,这个style我很喜欢。”安迪非常自然地就参观起来,“这是什么?温泉吗温泉吗?我能泡吗?能的对吧,我这就来了!” “你能不能别在人家小姑娘面前脱衣服。”我将安迪飞快脱下的衣服又给他批了回去,“怎么回事啊,你们俩是来度假的吗?” 洛蜀则是一脸哀怨的表情,“颜飞你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来吧让我给你算算。为什么轮到我就是小破屋,臭烘烘的山洞,要么干脆是什么都没有的山里。你怎么就怎么好,有杀生石看,还有温泉酒店住。” “不不不,这又不是我开的房好吗,这都是托学姐的福。”我赶紧解释,可是话说出口,好像就变了味道,张仁真直接就嫌弃地将我给顺便踹进了温泉里。 不过他们并没有人想要捞我出来。我只得自己爬出温泉,“你们来能不能干正事。” “能。走吧,去看看杀生石。”洛蜀忽然正经的让我有些不习惯。我赶紧爬出温泉,换掉湿淋淋的衣服。 “不等晚上吗?”我随便穿了件衣服就走了出来,“现在就就去?” “现在就就去。”洛蜀看上去非常有想法,“哎呀,杀生石啊,必须要好好研究研究。” 听说有杀生石就如同苍蝇看见了……呃,不是,如同蜜蜂看见了花蜜一般,洛蜀非常激动的非要立刻就去看杀生石。 我们只得带着他翻墙来到了林子里。 今天杀生石周围荒芜的范围果然比前两天更加扩大了。 洛蜀和安迪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 洛蜀俯身捏起一小块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安迪则将耳朵贴在了地面上,示意我们不要说话不要走动。 片刻以后,两人起身朝着杀生石走去。 洛蜀捏起剑指,夹起一张符咒。可符咒刚刚靠近杀生石就忽然如同被风化了一样,裂成了无数碎片。 安迪则猛地伸手,竟然用自己的手去触摸杀生石。 没想到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安迪?”我试着叫了他一声,看他双眼紧闭,似乎沉浸在另一个世界当中。 洛蜀则绕着杀生石研究了好一会,又试了其他符咒,还用自己的法力灌输进去试了一试。 等安迪睁开眼睛,洛蜀和他交换了眼神,接着叹了口气说道:“这不是杀生石。” “可是,这周围寸草不生啊,连小鸟都不会飞过来。”我指了指周围的痕迹,“那些魂魄都是从杀生石出来的。要不小道长你晚上再来看一看啊。”我们四个都是亲眼所见啊。 然而洛蜀摇了摇头,“晚上看也一样。这就不是杀生石。” “那这是什么?”莹莹问出了我也想问的话。 “封石。”开口的是安迪,他拉起莹莹的手,直接放在了杀生石上,“感觉到了什么?” 莹莹闭目,放缓了呼吸,感受了一会才开口道:“呼吸?” 安迪点了点头,放开了莹莹的手,“封石就是封印用的石头。也就是说它的作用不是放出鬼魂,而是封住鬼魂。” “也就是说……那些鬼魂是从封石的封印里跑出来的?”我试着推算了一下,“封石本身不带着阴气,所以我们驱魔辟邪的符咒也就对封石没有用了?” 安迪点了点头,“你看你这不是脑子挺好使的吗,怎么前两没想起来呢。非得让我和洛蜀跑这一趟。” 不不不,大哥你们俩是自己主动要来的啊。 “可那些封印里的魂魄,又是怎么进去的,或者说,谁制造了他们?谁封印了他们?”张仁真紧追不放。她说的也对啊,封印不是凭空而来的。 田宁婴将养鬼的想法给安迪和洛蜀解释了一遍,意外的得到了安迪和洛蜀的肯定。 “颜飞你跟人家学学啊,学学。比你法术好,比你有脑子。”安迪人身攻击完我才说回正事,“除了杀生石你们的判断不对,养鬼的猜想倒是十分科学的。” “对。”洛蜀点头,“人为地制造一些冤魂,再通过一些因缘关系将它们联系起来,这样其中一个冤魂一旦崩溃、丧失神智,就会快速入魔。” “这样封石里的阴气反而会成为魂魄入魔的饵食。封石被损坏,才会有这些魂魄的出现和阴气的涌现。”安迪时不时用两个拗口的词秀一下自己的中文,“我们一定要找到这些事情的始作俑者。” 因此,安迪和洛蜀竟然名正言顺地在隔壁房间住了下来。费用由安迪完全自费。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客厅沙发凑合一下了。 我跟着洛蜀和安迪搬到了隔壁房间。可安迪却因为没有露天温泉而不开心了很久。 第四百一十一章罗盘 大哥我们可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体验温泉的啊。当然我的内心吐槽没敢说出来,毕竟现在全靠安迪付房费呢。 要怎么找到封石背后的人,我这会并没有什么思绪。因为我的心思都在夜里梦见的刘珍珍身上。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不会的,我压根没有去刻意想她啊。 “小飞,嘿!小飞!”我忽然被震耳欲聋的声音近距离轰炸了耳朵。 回头一看,安迪差点就贴到耳朵上叫我了。 “大哥我听见了我没聋,哎哟要被你叫聋了。求放过好吗。”我真的好像感觉到了耳朵里的嗡鸣声。安迪的声音本身就还挺大的,这会贴着耳朵这一喊,我满脑袋都是魔性的“嘿”! 然而安迪看起来并不满足,“你在想哪位美丽的女士?” “刘珍珍。”白了他一眼,我随口就说出了这个名字。 其实我没想提来着。因为一切毕竟都还是我的梦境。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刘珍珍和这件事情有关。 果然,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要冰冷到凝固了一般。 “你见到她了?”洛蜀一边拨弄手机一边抬眼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摇头。真的是被安迪那一句给吼傻了,我怎么就那么嘴欠,非得提刘珍珍呢。可是现在解释什么都晚了,我只能实话实说:“梦里我遇到了一个人,想要把我推到封石上,还笑的很诡异。那个人就和刘珍珍一样的脸。” 在洛蜀和安迪的追问下,我又详细地讲了一下我的梦境。 “怪不得小羽说你的梦境非常具有利用价值啊。”洛蜀在手机屏幕上双击了一下,“来,借用一下你的价值。”说着他将手机递了过来。 我的梦境具有利用价值这件事情,在上次遇到电梯事件时被小羽提了好多次,可我总觉着她就像是找到了新的实验数据一样,只想利用我的梦境,因此我并没有十分在意她说的,觉得梦境不过就是梦境罢了,偶尔利用一两次就好,这种偶然性的东西不能作为靠谱的工具来使用吧。 结果我的梦境就给了我狠狠的一个耳光。 洛蜀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虚拟罗盘,有一个开始的按键,看起来洛蜀就是让我按下这个按键了。 我点了点屏幕,罗盘很快开始了转动,等到指针停下,我才将手机又还给了洛蜀。 那罗盘上重重叠叠好多层文字,细小的令我眼花。更何况我这种水平,是压根不会排盘读盘的。 我原以为洛蜀这么厉害的道长一定会,期待了半天,谁知道他甩了一句“好了发给师兄去了”就丢开了手机。 嗯?合着他们俩就是来用一下app,然后截图发送就完事的?所以安迪和洛蜀这么快赶过来,说到底还是因为对温泉和杀生石的兴趣嘛。 一会以后,何清给了洛蜀回复:自己读。 嗯,我早就该猜到的。 洛蜀一脸痛苦,“我可不是修行这个的啊。罗盘读不好可是会全盘皆错的。” “道长你就试试吧,不然我们现在也没有其他法子啊。对吧,安迪?”咦,刚刚还在旁边晃悠的安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去了阳台在低头打电话。唔,难道是给妹子的电话,看他的表情那么丰富,还经常大笑两声,一定是给妹子的电话吧! 这两个大哥能不能正经点啊。 “我试试。”还是洛蜀小道士好啊,终于打算试一下读盘了。可我听他说的那些“戊戌”“南方三度”“坎离正位”等等词汇,连听都听不明白,更别说理解意义了。 洛蜀像是在说外语一般,一边在背诵口诀一样的内容,一边在纸上随手写画了什么。 不一会一整张纸上就写满了汉字,又涂抹了各种线条,复杂的简直让人看不清。 “怎么样了!”我兴奋的等着洛蜀的结果。 说实话,我以为用罗盘勘测应该是很帅的。毕竟小说里面阴阳风水师父都是很帅气的一手托着罗盘,一边指点龙脉阳气,看清山川走势,提点阴阳变化。 哪里会想洛蜀一样用纸笔写写画画打半天草稿嘛。逼格一点都不够高。 “别吵别吵,算着呢。”洛蜀不止打草稿,还掰着指头在算,看上去不要说是高雅的道长了,简直就是小学数学不及格的学生。 这边洛蜀算着罗盘,那边安迪打完电话走了进来,“小飞,你那个学长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跟学长是真的不熟啊,“这个要去问张仁真学姐啊,我都没见过学长。” “那我们去找她们问问,把洛蜀丢在这里继续算就行了。”说完安迪拽上我就去了隔壁房间。 开门的是莹莹,见安迪拽着我来十分惊讶。 “怎么了,这个点?”我们原本是约好到了晚上一起行动的。 “张仁真学姐在吗?”我看了看四周,没见到田宁婴和张仁真的身影。 莹莹笑着指了指外面。 我和安迪走出门外,看见了手中拿刀的张仁真,两步之外站着手握匕首的田宁婴。她们俩表情严肃,眼神中带着杀气。田宁婴一步想要近身,张仁真便一步抽身。两人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十足的气势,有好几次惊险的交锋让我差点就要鼓掌了。 我是差点,安迪可是直接拍了手,还吹起了口哨。这下差点被两个妹子给钉在地上。 不过我第一次意识到,安迪的身手超出我想象的好。 以前见他动手的时候,我还入行尚浅,根本看不出来厉害的地方,只觉得安迪的法术非常高超。可是现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又练了这么久的刀,今天我才发现安迪的身手也很敏捷,躲过田宁婴和张仁真两人的认真进攻还能全身而退,甚至还顺便拿我当了一下挡箭牌。 “好了好了,求你们放过我吧。”我觉得再不拦着他们,我就要真的变成人肉挡箭牌了。 莹莹也笑着上来将田宁婴拦住。 “说吧,到底来什么事。”张仁真没好气地给安迪甩了个脸色。 第四百一十二章富二代 “你们这个学长,到底什么来历。”安迪指了指脚下的温泉。 张仁真脸色本来就不好看,这会更是火上浇油,“你什么意思?” “这样吧,我说一下这边get到的信息,你看对不对。”安迪倒是也不跟张仁真对着干,反而忽然认真了起来。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听安迪给我们讲了一下他收到的信息。 “他叫李池淼,是和你们一个学校毕业的。学的是工商管理,今年二十七,嗯,比颜飞高了三届。”安迪说完听了听,看了下张仁真的表情,她姑且算是点了点头,安迪这才继续说,“毕业以后开了健身房、轻食店、户外用品商店。资金来源是家族企业投资,算是个彻头彻尾的富二代,只不过是干实业的那种。” 听起来很厉害啊我的学长。都是富二代有钱人,人和人就是这么不一样啊。当然,安迪应该算是另一种意义上厉害的有钱人了。 张仁真也是点头。 “那你知道他们家的家族企业是哪个集团吗?”安迪看着张仁真问,这个问题里的攻击性稍稍有些明显,我都能听出来了。 张仁真皱着眉头,“你是查税的还是查户口的?”这是自然,她和学长关系应该不错,还在工作生活方面受到学长关照。 安迪耸了耸肩,“不,我都不是。只是对富二代比较有兴趣嘛。就去找朋友问了问。”我相信,安迪所说的朋友一定不是我们小打小闹的“普通朋友”,而是属于有钱人这个圈子里的朋友。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 李池淼的家族企业属于风讯集团。 安迪说他问了一圈,也没听说省内有这么一个集团,他们看起有很多实业投资项目,可实际上所有的资金来源都很可疑,没有经历过业内融资,也没有经历过早起投资,更不是从最基础做起来的。好像就是十年前左右,突然崛起的一个商业集团。 李池淼不过是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小位人物。和他一样,因为与风讯集团有着各种关系而过上富二代生活的人不在少数。 可是李池淼显得尤其神秘,他背后有大量的资金流涌动,可是很少会在富二代们的娱乐消费场所出现。整个人的神秘指数非常高,据说属于圈内钻石王老五排名非常靠前的人物。 “所以你想说什么?”张仁真一脸准备把安迪揍飞的表情。 “这个酒店。是全款收购的。风讯集团掌握全部股份,李池淼全权经营。”安迪敲了敲桌子,桌面上摆着的是李池淼主动给我们提供的资料,“可是这里的资料,包括了温泉酒店三年内的大小事故。这也太全了。” 不错,如果是李池淼执掌温泉酒店以后推行了比较细密的书面记录,那么在风讯集团掌控这家酒店之前,怎么也会有那么细致的记录呢。 “我让何清搞了这里的卫星图。很巧合的是,在风讯收购温泉酒店之前,这里没有封石。看,放大以后图上的树林是完整的。可是现在,是有明显的荒地的。”安迪给我们看了两张手机照片。 我还以为他绝对不会去找何清帮忙来着的。 不过何清果然很厉害,连日期变化的卫星图都能搞到。 “不是特意找的,只是碰巧最新存档的两张在收购前后。”安迪摸了摸下巴,“也可以说是单纯的偶然吧。” “偶然?你是想说风讯就是看上了封石才收购的这里吧。”张仁真好像没有那么排斥安迪了。 只不过安迪摊了摊手,“不,我的个人想法是,风讯从最开始就插手了这里一系列的意外事故和闹鬼的事情,不管是不是为了收购的时候压价,这些事情应该和风讯都有关系。或许从最开始就计划要养鬼,也有可能计划到半途碰巧出现了封石,将计就计收购了温泉酒店。” 安迪的话说的我们都陷入了沉思。 没想到看起来只是打了两个哈哈哈的电话,安迪竟然推论了这么多的信息。 忽然一阵音乐声响起。 说曹操,曹操到。打来电话的竟然是李池淼。 “学长……”张仁真一边接电话,一边给了我们一个眼神,“嗯,是的。好的。今晚?可以是可以……好。” 挂了电话,张仁真表情纠结地说:“学长邀请我们今晚参加一个晚宴。” 安迪挑了挑眉,“没问题!” “呃,他邀请了颜飞、小田和莹莹。”张仁真这话一出,倒是轮到安迪横鼻子竖眼睛的了。 咚咚咚。 我去开了门,门外的是排好了罗盘的洛蜀,只见他一脸肝疼,如同刚做完一张高数的卷子,“算出来了。今晚,阴气自南方起,入轸星位,有血光气。” 又是今晚。 我们都觉得这个巧合,果然是过于巧合了一些。 既然这样,我们就只能兵分两路,我们四人去赴学长的晚宴,而洛蜀和安迪则负责处理罗盘显示的卦象预警。同时还要兼顾封石的情况。 洛蜀倒是对晚宴没什么兴趣,只是觉得罗盘显得卦象有些奇怪,变数极大,这也是他拿纸笔推算了好半天的原因。 可还没等晚宴到来,天色将晚的时候,意外就开始接二连三的发生了。 先是莫名其妙有火警警报被触发了。可是排查了情况却发现并没有明火更没有烟雾。我们几个因为火警警报冲出房间的,又慢慢挪了回来。 还没等我们进门,就听见有其他客人投诉说睡觉鬼压床似的浑身疼。 接着还有客人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一样,现场羊癫疯发作,打了急救电话送了医院。 好像一切都在显示着今晚的不平静。 最诡异的事情是我们放在桌上好好的资料,忽然有一本原来被压在很下面的资料掉了出来。 资料上写着受害人:董玉。 看见董玉的资料,我们的第一反应是去检查董庆木,可他还在符咒当中,坚称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只得先放一放。董玉的资料内容或许比是谁把资料弄到了地上更重要。 第四百一十三章董玉的怨念 信息里有董玉的报警记录,问询记录,相关物证编号等等。这是吴叔给我的案件资料,所以格外详细具体。也正是因为这样,有很多作案信息都是我们之前不知道的。 比如董玉来温泉酒店不是自行前来的。 她是受到了这家酒店的vip会员的邀请,前来参加一个高端派对的。可是再高端,那也就是个食色欲望的世界,董玉被邀请来参加派对并不是因为她“运气好”,而是因为她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 当天发生的事情都写在了问询笔记上。我宁愿希望自己没看过那份笔记。 董玉是在受到欺负的第二天,趁着其他人都离开房间的时候报的警。可是等接线员回拨她的座机号时,已经缺失了应答。 等警察叔叔们来到温泉酒店,如果不是董玉还没过18周岁生日,酒店有不合法律法规的地方,他们还打算以客人隐私为理由隐藏信息。 等警方打开房间的门,眼前的是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的董玉,以及大量的物证。 然而即便是有大量物证,董玉的案子也并没有什么进展。物证没有对比对象就相当于暂时没用。痕迹检测对董玉造成的心里损伤已经严重到了她想要放弃起诉。 而在此期间,无处可去的董玉只能一直住在温泉酒店主动提供的单间里。这间单间当然和她出事的那间不一样。可董玉的状况也并没有很好。她半夜叫了一大波人来开派对,玩到很疯狂也没能让她真的好起来。 董玉最终是怀着恐惧、焦虑和悲伤的情感在房间里用白酒吃了配伍禁忌的药丸的。等她的尸体被清洁人员发现,已经开始了初步的腐烂了。 我还记得董玉说,她最后的记忆是参加派对。也许那就是她为了逃避自己的痛苦人生而建立的逃避所吧。 董玉的卷宗要不要给董庆木看,我有些犹豫。毕竟他上一次差点入魔就是因为赵总拿董玉说事,董庆木直接就情绪愤怒到了极限值以上。 可等我注意到的时候,董庆木已经不知道在我们边上坐了多久,只是不住的拿手去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他的嘴唇因为悲伤而颤抖,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双手紧握在了胸前,眼里满是忧伤和愤怒,“到底是谁对小玉下这种手,我一定要找出来撕碎了他!” 虽然这次没有进入入魔状态。出于稳妥起见我们还是将董庆木重新送回了符咒里。让他等我们查明情况,了解到底是谁对下小玉下黑手。 天色渐晚,我和安迪在宾馆里随便转了一圈,竟然连续遇到了两个游魂。虽然他们没有骚扰客人也没有攻击人,但出于对今晚情况的谨慎,我和安迪还是用符咒送了他们一程。等我们回到房间,已经是快要参加晚宴的时间了。 说实话我有些紧张,毕竟没参加过晚宴这么高水平的活动啊。 而且我现在也没有西装,只有休闲装在身边,不论怎么想都和晚宴的气氛比较不搭吧。 “小飞你没事,打起精神来吧!不要在气势上输了!”安迪在一边给我打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越听越像是打架起哄的? 田宁婴和我一样,几乎都是运动装休闲装,张仁真好歹还有一套西装可以穿,莹莹的选择范围就大了,不过最终考虑到我的画风,她只是换了一条浅色的连衣裙搭配相应的外套。 莹莹真的是穿什么都很好看。 而张仁真学姐看起来则非常适合双手再加两把冲锋枪。 李池淼在总统套房里等着我们。 看见房间号的那一瞬间我心里浮起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我看了看田宁婴,她也是有些担心的神色。 那房间号,就是董玉被糟蹋时候的案发房间。 要说巧合,也太多了一点。 我调整了表情,推开门跟着张仁真学姐走了进去。 没想到学长竟然是个身穿兜帽卫衣,脚下一双不错的运动鞋,脖子里还挂着装饰吊坠,看上去比我还要像大学生。 “好久不见了啊张仁真。哈哈哈你们不用这么严肃的,还是学弟看着亲切啊。” 我默默在心里把李池淼划进了安迪系列:自来熟富二代。 客客气气地和他打了招呼,我们就入座准备就餐。可晚宴的内容让我也是万万没想到。 竟然是各种“垃圾食品”,虽然说我吃的是很爽的。毕竟没有比炸鸡就可乐更让人开心的了好吗! 可是这和想象中的集团富二代、酒店贵公子真的太不一样了。平时不怎么外食的田宁婴也都吃的很开心。 聊天的内容也基本是些流行话题和学校的情怀故事。 这个学长给人的印象还是非常好的嘛。 “我去下洗手间。”莹莹起身的时候我才将注意力从吃上转移了出来。她一身柔和的光辉,在套间恰到好处的灯光照射下显更加好看了。 等等,莹莹这个状态,可不是吃饭会吃出来的啊。 难道她是感受到了什么? 我提高了警惕性,这时才察觉到有一股阴风时不时地从脚下吹过,脚踝的位置吹的凉凉的。 不过学长看上去什么感觉都没有,还在跟我们聊他其实很想搞个游戏战队的事情:“如果这个温泉酒店能正常盈利了,我就去搞个私人的战队,设备和钱都我出,只要他们能好好打游戏就爽了。” 学长果然霸气啊! 可是这句话刚说完,李池淼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忽然在座位上挣扎了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提前感受到了阴风,我可能现在会怀疑他是不是吃噎着了。 我和田宁婴几乎同时掏出了符咒,还是她的动作更快一些,符咒准确地贴在了李池淼的脑门上。我的符咒则往李池淼的身后而去。 符咒刚刚落定,李池淼的身后就显现出了一个和赵总差不多的中年大叔,一样色眯眯的眼神,一样油光发亮的发型,一样让人恶心的表情。 大叔见一招没有得逞,又放开李池淼往我扑过来,一边还嘿嘿嘿地笑。 第四百一十四章鬼哭 我胃里一阵翻腾,抬脚就将大叔给踹了出去。不给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机会,我立刻又追上去举起了黑刃,“你是谁,什么目的,谁指使你的!” 大叔见我手中有刀,完全不管我的问题,只顾着回身再去袭击李池淼。 可是现在李池淼的周围还有张仁真、田宁婴和莹莹,大叔不要说近身了,还没等他多笑两声,就已经被张仁真举到劈开了。 可是被劈开的大叔还是很开心的样子,自己扭动了甚至就重新粘合在了一起,“嘿嘿嘿,来啊,小兄弟,一起玩啊。” 哈? 没想到大叔是好这口的! 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大叔就只袭击我和李池淼,放着是三个美人没有半丝兴趣。哇,这么一想就觉得浑身紧张了。原来妹子们被怪大叔盯上的感觉是这样的。真的太不容易了。 李池淼好像一直看不见也听不见大叔鬼魂的存在。因此他看着我们有点像是在看智障的眼神。当然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先用符咒贴在色鬼大叔的头上,接着田宁婴念出咒词,释放法阵,将大叔扣在了符咒当中。 “感觉你们好像刚刚干了什么厉害的事情!”李池淼一脸羡慕地拼命拍起了手。 这位学长还挺可爱的嘛。而且接受能力也挺强的,有培养前途啊。 可这一餐饭是注定吃不好了。 前脚大叔鬼刚抓住,后脚又来了一位。 这一位看着是个小年轻,出现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去拿烤鸭,结果发现自己的手直接从烤串穿了过去,还一脸震惊的样子。 “哎我去,你们是不是魔术师,有点厉害啊。”他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又激动,“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大哥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我没忍住直接就脱口而出了。 结果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小年轻在根据我们的建议吸两口菜香之后,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吃饱了,这才相信你他自己已经是如假包换的鬼了。 在吸了两口可乐以后,小年轻表示没什么遗憾,可以上路了,却迟迟不见他自然进入轮回。在田宁婴送他一程之间,我顺口问了一句:“兄嘚,你是为什么来的这里?” 毕竟那个大叔还好,这个小年轻看起来不像是会来这样场合的。 他双手往口袋一揣:“嗨,那啥,有个女的。非要在这里开派对,还说什么所有费用她负责,只要我们叫兄弟来玩就好了。”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我看他好像挺坦诚的,就有话直说了。 结果他摇了摇头,“我就记得派对开的好好的啊,都可嗨了。毕竟这种高级的地方兄弟没都没来过,能有个金主愿意出钱的,那可不得这劲玩吗。” “那姑娘,是叫董玉吗。”我直觉下,他跟董玉的死可能也有关系。 “董玉?”小年轻重复了一下,“好像是叫这个吧。平时看起来挺抠门的,没想到居然还挺有钱。” 我们都没有去接他的话,田宁婴默默布下了阵法,准备将小年轻的鬼魂送入冥界。 就在这时,忽然从窗户、风的缝隙同时涌入数量巨大的影子,这些影子都是一个个的鬼魂。他们有的有意识,有的仅仅只是残魂。这些鬼魂绕着李池淼直飞,似乎是要把他团团围住。没等他们聚在李池淼的周围,我和莹莹、田宁婴、张仁真都已经同时出手。 一时间房间里眼花缭乱,感觉还搞坏了很多摆件。当然,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那些鬼魂已经有一些在试图钻进李池淼的身体里了。 莹莹见状,猛地一跺脚,一股带着圣灵之力的强风从她身体吹出,宛如刀片一般朝着那些鬼魂袭去。 可还没等我们处理完,一个黑色的怪物凭空出现在了房间里。 这下李池淼也能看见了。 他一脸害怕连连后退,整个人都摔在了墙边。 那黑色的怪物全身黑色,流着脓液,嘴里的粘着液体就没有停止流出来过。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李池淼,好像在看美味的食物一般。 张仁真见状立刻提刀就给了那怪物一下。 怪物闪躲不成,只得硬抗这一下。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四周的亡灵残魂,竟然纷纷从伤口往黑色怪物的体内塞。 那黑色怪物很快就承受不了如此多的亡灵,整个身体都如同吹气球一样的鼓了起来,嘴里发出了呜噜呜噜的声音。一定要说的话,有点像是一边吃面一边哭的声音。让人作呕的恶心。 “小飞别听!”安迪忽然甩了一句,“你们也是!” 大哥,别看我可以闭上眼,别听我做不到啊。 “这是鬼哭。”安迪的声音如同从骨头传来一样,非常清晰,“听了会摄人心智。” 我试图捂住耳朵,却毫无作用。不过至少能让我自住调节注意,不要将重点放在那诡异难听的声音上。 可有一位完完全全中了黑色怪物的鬼哭——李池淼。他这会瘫在墙角,脸上挂着痴痴傻傻的微笑,可手中却是用餐刀在往自己的心脏戳去。 我赶紧扑过去将李池淼拦住,可他的力气极大,我掰了半天才将他的手掰开,害得我手上还被餐刀划了口子。 那道口子不深,但也出了点血,稍微有些影响左手拿刀,不过绝对不是致命的伤口。 可是从我的手上滴下的血液,就像是人间至高的美味一样,吸引的周围的孤魂野鬼和游魂纷纷扑上来,想要舔舐。 别说只有那么一两滴血液,那些鬼魂找到了源头就要来舔。他们的每一次舔舐都是潮湿阴冷的,像是放到发霉的毛巾拿去冷冻之后的感觉。 跟着那些鬼狐拿来疯狂舔舐我的血的还有那头黑色的怪物。 不等我让开,田宁婴的符咒就已经追到了。 只是没等她的符咒发生作用,就看见所有舔了我的血的鬼魂都忽然周身燃烧起了熊熊烈火。 那火还越烧越旺,只能看见黑色的鬼影在其中扭曲摇摆,慢漫从变形到消失。 第四百一十五章颜飞的血 毕竟麻烦的是那头黑色的怪物它虽然被火焰围绕,却没有那么快丧失行动能力。带着火焰不仅到处乱窜,还因为受伤发出了比之前更加难听的鬼哭声。鬼哭声让我两眼发晕双手无力,我勉强才招架住了怪物。可它的爪子还是又给我挠了一下。 这下连我自己的胳膊上都能感受到灼烧感,这种灼烧感从血液里流遍了全身,我痛苦地在地上疯狂的打滚,试图缓解一点点血液里的苦痛。 可是打滚对我毫无用处,灼烧的感觉机会将我的内脏血肉全都吞噬掉了。 很快我的意识就陷入了模糊。 只觉得眼前好像忽然亮起了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接着便有一片冰凉的感觉进入我的怀中和体内,这股冰凉的感觉浇灭了痛彻心扉的灼烧感。我终于从连绵不绝的痛苦中解放了出来。 那种舒适,远远超过在热到中暑的夏天吃冰棒的刺激。 后来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已经躺在了房间里的床上。浑身都像是被人打了一顿的疼痛,外加一份肌肉酸痛。我这是用身体去跑过马拉松了嘛?啊对了,是那黑色的怪物用挠了我一下。 “小飞哥你醒了!”在我身边的是田宁婴,她刚才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这会被我的动作给惊醒了。 我想让她不要太大声,这会看上去还是半夜,不要吵到大家。可是手臂酸简直抬不起来,只是用一点点力气都疼的手抖。 “别,别吵到大家。”没有办法,我只能勉强开口,可是一讲话才发现我的声音如同干枯的老木柴一般难听。 以前挺喜欢烟嗓的,可是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要了。 田宁婴给我打来了湿毛巾,擦拭之后的感觉确实非常舒服,接着她又更换了我手臂上的符咒,“不会吵到大家的。现在他们都在对付那个封石。” “对付封石?发生什么了?”我不知道自己丧失意识有多久,中间又发生了什么,只能抓着田宁婴一个劲的追问。 从她那我才得知,原来从我觉得浑身被火烧了以后,莹莹就化作了圣灵状态,用自己的圣灵之力融合我体内的力量,消耗自己的圣灵,缓和我的血液与黑色怪物阴气的燃烧。当然,当时并不知道,现场的莹莹只是不断地给我输入圣灵之力以保护我关键的心脏等脏器部位。 我的灼烧感来自于黑色怪物的阴气与我体内血液的抵触,其他的鬼魂因为自身的阴气根本承受不了我的血液,很快就被燃烧殆尽了。但黑色的怪物,安迪说那是一只刚刚成形的鬼王,虽然力量还没有很强壮,但阴气和毒性是毫无疑问的一等一。 在莹莹保护了我以后,安迪和田宁婴又联手给我设置了法阵,以维护我的基本生命,保护我的血液不至于把我自己给烧死。 而那头刚刚成形的鬼王,因为大家的分心,从屋子里蹿了出去。洛蜀一路跟踪,看它跑到了封石那里,绕着封石跑了一圈便消失了。 其实我昏过去的时间并没有那么长,现在其他人都还在守着封石,而田宁婴留下来维持法阵和照顾我。 “真是对不起,给你们拖后腿了。”要是被自己的血液给烧死了,我可能就会成为史诗级的笑话了吧,更重要的是还给大家添了麻烦,“那,李池淼呢?” 他只是个普通人啊,我希望不要连累了他。 “放心吧,学姐在照顾他呢。”田宁婴又给我换了一张符咒,“我也给她符咒了。不过李池淼只是受了些惊吓,给他稳固一下魂魄就行。小飞哥的情况比较严重。” “别担心,我这不是好了嘛。”摸了摸田宁婴的头,我的心思却在其他的地方。 我知道这一切都和我的血液有关,从它一次次地烧死了那些脏东西甚至伤害精怪,我就觉得自己的血液有些不对。可是一直也没有重视这个问题,只是听之任之。 而说到底,其实我能猜到这一切,都和九羊四方尊有关。有了那个,才有了我特殊的体质。 “我们也去封石那看看。”说完我就要下床。让我躺在屋里等其他人处理完一切回来?不,我做不到。我要去看看有什么能做到。 田宁婴拗不过我,只得再给我加了一道清心咒,扶我起来坐了一会,我们才往封石的方向赶过去。 越往封石走就越能感受到强烈的阴风。和前几天去封石那里的情况不一样,今天尽管没有让地面的草木都枯死,可是林子间的风直往骨头缝里钻。每一步都只能顺应着风势来,不然怕不是一下子就要被刮得翻过去。 安迪、洛蜀、莹莹,分别守着封石的三面。他们手中捏诀,手持符咒,在他们周围,所有的阴风像是都遇到了障碍一般,符纸在他们手中一点风动都没有。 我不敢随意跨进他们之间。这如同是一个由他们三人组成的法阵。他们互相配合,乃至达到共鸣。如果我随意跨入,法阵被破坏,可能会有极其严重的后果。 因此,尽管已经来到了封石周围,这里就先让田宁婴回归四方阵法,保障阵法运转去。 我试图运气,发现只要一使力气,浑身就酸的疼。举起黑刃现在都让我的手颤动不已。 那我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关注四周的情况,不让他们被四周的阴风扰乱了注意力。 忽然,封石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就看见许多阴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阴气涌出以后迅速占据了很大的空间,如同浓雾一样的散了开来。我的视野里一片模糊,顿时找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只见一处柔和的光芒,穿透了浓雾,非常好辨认。那是莹莹! 我刚刚想走过去。就听见了他们各自念起咒文的声音。 看来大家都在一起施放法术,现在我不能走去打扰。 可是就在这时,浓雾之中竟然隐约走出来一个人影。我确定这个人影不是从封石走出来的,因为我一直在盯着封石的方向,可这个人影一眨眼就到了我的面前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逃不了的缘分 我慌忙准备好我的辟邪,打算在人影再走近一点的时候就先一刀招呼过去。 毕竟我现在的武力攻击力其实十分低下,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可举起的辟邪最终没能劈下去。 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这阴气的浓雾里踩进了幻阵。 那个从浓雾里走出的人影,竟然是刘圆圆。 “你,你怎么在这。”我想起来储物空间里的刘珍珍,有点心里打鼓。可是眼下我最想知道的是,难道这一切和她有关? 而刘媛媛依旧举起了她小胡萝卜似的的手指,摇了摇,“可别乱想啊。我和你们一样,是被这股阴气带来的。它实在是太不长眼了,本以为能慢慢超度掉,现在反了它们了。”刘媛媛用戴着宝石戒指的手略了略飞起的头发,“没想到能碰到你啊颜飞。怎么样,和我姐姐有联系吗。” 我摇了摇头。刘圆圆的话我才不敢全都相信,她说没想到能碰到我的时候可以一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就是这背后的黑手。 可是刘圆圆简单和我打完招呼就抬手一挥,一股金色的绸缎从她身边飞出,加入了莹莹安迪他们的法阵。 那股金色的绸缎和莹莹身上金色的圣光相互呼应,又似乎能够兼容洛蜀和安迪的法术。 我第一次记见到这么厉害的法器。可以说跨越了不同法术的境界啊。 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啊颜飞,我继续抓住刘圆圆追问,“怎么样,你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她也是要摇头。我们彼此心知肚明,所有的话题都和刘珍珍有关。 随着法阵的运转,阴气渐渐变淡,浓雾也慢慢消失了。我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就这么结束了,“还没结束。”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刘圆圆从手指上摘下来了一枚镶嵌了翠绿宝石的戒指。将戒指往空中一抛,那戒指竟然化作了一条碧绿的长蛇,扭动着身体滑进了封石的缝隙。 不过一会,封石上忽然开始出现了裂痕,只是眨眼之间,裂痕遍布了封石,片刻之后,封石就化作了一堆石头屑。 “不是说封石里面封了阴物吗?”我刚才还很担心封石里的东西跑出来。 “你们的小姑娘不是封印了么。”刘圆圆扫了一眼田宁婴的方向,“颜飞,我们的缘分还没有走到尽头。只要刘珍珍这个孽缘还在,我们的缘分就还在。这个缘分就快了,你要做好准备。这里的事情我可以保证就到此结束了,不会再有其他鬼魂,也不会再有新的死者。” 不,我觉得刘圆圆一定知道什么,只是我没有足够的筹码来交换这个真相,可我还是要试一试,“你凭什么保证一定不会再有新的死者!已经为了这块破石头死了那么多人了。” 刘圆圆看了看那堆石头屑,她原本准备走的脚步便停顿了一下。 这一下让安迪洛蜀他们瞬间就围了上来。 我大概解释了刘圆圆的身份,他们倒是和我一个想法:刘圆圆一定知道什么。 刘圆圆叹了口气,答应给我们解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只要我们放着这个温泉酒店不再过问。 “不可能的。”说话的是田宁婴,“我知道,至少有一个人,她一定不会放下这件事情不管的。她会坚持管到底。”我想,她说的是正在配李池淼的张仁真。 等等,李池淼。 “你认识李池淼吗?” “不认识。”刘圆圆几乎是秒答。一般人要分辨自己认识不认识至少过个脑子思考一下,哪里有秒答不认识的。这就越发让我确定她和这个酒店闹鬼有关系了。 “干妈?你怎么在这?”就在我们和刘圆圆僵持的时候,一个万万没想到的人来到了这里。 李池淼。 是张仁真扶着他来的,他坚持要亲眼看一看发生这么多事情的根源所在。 可是我们也没想到,他竟然叫刘圆圆干妈? 刘圆圆和这些事情没有关系是不可能的了吧。 “你是不是在帮刘珍珍善后。”我的脑海中划过了这个可能性,“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刘珍珍这是在养鬼,你不可能不知道的。” 刘圆圆似乎还在因为李池淼叫她干妈而尴尬,毕竟她应该不想车上过多关系的。 听见我说出了刘珍珍的名字,刘圆圆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解释了两句:“我是认识小淼,可是这不代表我搞了封石养鬼这件事情。你们不必再纠缠了。” “你别逃避。你只说了养鬼的事情,没说是不是善后你是不是有刘珍珍的消息?”我想找到刘珍珍,帮陈奇师兄了结心愿,找回我的兄弟杜淳! 刘圆圆叹了口气,“我真得没有刘珍珍的消息。倒是你,和她的缘线一直纠缠错杂,看来最近要相遇了,多加小心。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姐姐的手法,不过她人已经不再管这里了。正是因为没人管,法阵荒废,所以才有了很多阴气外泄的事情。总之,这件事记在我们刘家头上。”说完,她表情慈祥的看了看李池淼,“小淼,很多事情我没法一下子给你解释。你要抗住压力,尤其是家里的压力。这个酒店我相信这些朋友会真心帮你的,你要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要太束手束脚。这次的事件,你就当成是对你接手经营的一次考验吧。” 刘圆圆听起来对风讯集团的内部权力转移非常熟悉,加上她的财力,我忽然意识到,她是和风讯集团有关系的。那么,刘珍珍是不是也有关系? 李池淼对于刘圆圆的出现和刘圆圆的身份还没有从震惊当中缓过来。他原本只是以为自己参与了一项看起来很厉害的事情。结果发现这件事情里面,只有他是局外人。 对于李池淼这种实业型富二代来说应该挺难接受的。 但是没有办法。 刘圆圆是他干妈都选择了瞒住他。 田宁婴和洛书安迪联手设置了保护这里的封印,接着我们才领着有些神志飘忽的李池淼回了酒店内部。 第四百一十七章不人不鬼 我觉得那具尸体不像是刚才的孩子杀了人以后分尸的。他见到人就跑,不像是会主动攻击的类型。倒是比较像有人用尸体在投喂他、圈养他。 可是谁会做这种事情? 更何况刚才那孩子看着也不过十岁上下,虽然说面色苍白一些看不出来具体年龄,可是将一个这个年纪的孩子关在铁丝网里,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是追踪紫黑色脑袋而来的,它又去了哪里。那双鬼手为什么要掏我的心,它去了哪里了。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让我头疼。 “先感受一下,附近有没有游魂。这具尸体看上去不像是死过了七七的,它的魂魄还在不在周围?”陈奇师兄看上去并不打算动手,而是进行全程陪同式教育。 我依言集中注意力,微闭双眼,尽量感受周围阴气的流动。正如陈奇所说,那尸体还算是比较新鲜的,有比较大的可能性,他的魂魄就在附近。 可是无论我怎么感知,都没法感觉到周围有什么魂魄灵体。 “不在周围啊。这里干净的都不符合它的环境。”我说的当然不是卫生上的干净,而是说这里没有什么魂魄也没有什么阴气和灵体,和它脏兮兮的自身环境形成了对比。 “为什么不在周围?”陈奇师兄一句话就把我稳住了。我本来觉得没什么阴气说不定不是魂魄灵体额事情,然而陈奇师兄显然想听的并不是这个答案。 他看我张嘴闭嘴了半天也没能吐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出来,便直接开口道:“特别干净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比如寺院庙宇,那是因为有神灵列位。另一种则是因为有更加强大的恶灵或是黑暗的力量存在,有恫吓作用。” 我连连点头:“所以,这里不是寺院庙宇,那就是因为有更强的力量?什么力量?” 师兄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那串往黑暗处奔走的四肢脚印。 “你是说刚才那个小孩子?就是更加可怕的力量?”虽然我觉得那孩子看着十分可怕,但一下子告诉我就是那么大的孩子,吓跑了周围的游魂野鬼。这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不过师兄显然没想管我能不能接受,他拿起包中的符咒,念了一道清心咒。忽然从洞穴深处扑腾起来无数的尘埃。腾起的尘埃如同互相争着跑来的恶犬,只是它们都顶着人的脑袋,附带着各种不同的身体,互相争夺着、拥挤地朝我们跑了过来。 “三清君神在上,令除邪灵,令净身形。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师兄手中一叠符咒应声而出,纷纷击中那些争相跑来的鬼物,将腾起在半空中的它们打成了碎片,散落在空气尘埃之中。 “小孩子?你觉得,他还算是小孩子吗。”师兄的语气里不带有半丝感情,“不要被自己先入为主的观念欺骗了。” 是的,我是被那外所蒙骗了。因为看上去瘦小孱弱,就认为那是小孩子,是没有什么力量的。可实际上呢,他逃进了黑暗深处以后,那些跑出来的人头狗身的鬼物,从黑暗深处跑到了原本干净到诡异的这里。 我内心吐槽了一番自己,又庆幸还好有师兄在身边。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我有些拿不定主意,因为从来没有和师兄两个人在这种的环境下相处过。更何况我还觉得他这会有些暴躁前兆,又或者是愤怒边缘。 “人间世有人间道,找警察找法律找社会。可鬼事鬼物就要遵循鬼事鬼物的道理了。那非人非鬼该怎么办?”师兄一下子给我抛出来一个我难以回答的问题。 “师兄你是说,刚才的那个,是非人非鬼?”我不是太敢随便推论,不然等会又要被师兄骂我被固有观念欺骗。 师兄点了点头,“他的身子虽然还是人,但魂魄已经没有了,只是一具活尸。你刚才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是连带着他的阴气也没感觉到。” “不是人,难道也不是鬼吗?”我觉得他浑身上下没有鬼特有的气息,也没有那么浓郁的土气和阴气,要说不是鬼,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只是,不是人也不是鬼,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一件事情是并没有影响的:他啃尸体。 “今天先这样。回去吧。”我正准备大干一番的时候,没想到师兄居然鸣金收兵,这就打算回去了。 “那,那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就这么放着不管吗?”我不是很懂,也更加不放心放着一个肯尸体的怪物小孩子在这个看不见太阳的地下。 可师兄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拿起手电筒,转身就走。 我也就只得跟上了。师兄的脚步比来时还要快,我也就只得拼命跟上。 等一路回到了洗衣间,那个黑色垃圾袋还在地上,可垃圾袋的内容物已经没有了。 师兄看了一眼周围的痕迹,皱着眉头盯了一会已经空了的垃圾袋,“来过了。” “来过了?什么来过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吗?”我尽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在悄无一人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师兄摇了摇头,“他智商偏低,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能干得出来这种毁灭证据的,必须得是个人才有的智商。” 没等我再多问两句,师兄不耐烦地催着我赶紧回到房间里去。 一回房间,我便忍不住追问到底事情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师兄知道我很多我不知道的信息。 在我的胡搅蛮缠,不,是坚持不懈的追问下,师兄终于告诉了我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和何清打算从风讯集团下手,便打算安排一个人找关系进去,最终选中了我。而何清和师兄也早就发现了好几家酒店的不对劲,只是他们本来想让我再多遇到点,可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居然一下子就抽到了阴气最重的一家酒店。所以师兄才没有办法,跟着我来看看情况。 最重要的是,师兄和何清大哥发现,风讯集团属下的酒店,有几家是网红款,可越是网红款,越有一些不对劲。例如我住的这一家,陆续有人在网上发帖说会遇到脏东西。 第四百一十八章洗手间自杀 回到了房间,师兄一再确认了我所在的房间没有其他魂魄再游荡。 “师兄,我们下面怎么办?”我担心那个不认不鬼的怪物,也有点担心我自己的安全。 “放心吧。你是不会出事的。这件事情交给我。”师兄收拾完他的东西,“你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记得啊。这件事情还没结束,你要继续在风讯待着。” 我?我都以为我可以离开风讯了,没想到压根不是这样的? 陈奇师兄又给我留了符咒,便收拾东西又离开了。我一再追问他到底怎么进来的,他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这天剩下的时间我压根就没有睡着,一直熬到了天色发亮,才稍稍放下心来,略为休息了一会。 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的心理暗示,第二天总觉得小组领导看我的眼神带着另一层面的意义。每次我路过他身边,他都饶有兴趣地看过他了,我还差点被他揩猪油。 大概是我的第六感真的太好,我的第二单工作比之前的来的都快,工资也好。跟我一个小组的王子豪和陈欧今天要一起行动。 我们的考核对象是一家ktv。这家最近生意异常火爆,我经常听说有同学去玩。ktv整体属于服务行业,就看服务态度、产品质量。 开小组会的时候我看见了王子豪和陈欧的项目,这才发现我们三个考核内容全都不一样,比如陈欧就是考核吃的的,如果有火锅,她就一定会点火锅。 我们三个里面,王子豪最不像学生的样子,因此将ktv开包间然后登记的事情交给了他。接着我和陈欧分别进店,用一些有的没有的小麻烦给考核内容增加一点实质性的情景。 我们三个人的是迷你包。虽然话是这么说,可不愧是风讯集团,迷你包也比其他ktv的面积大,设备好。 我在进门的时候故意弄掉了一包都是写着上课笔记的老旧布袋子,这时候就可以酝酿酝酿叫服务员过来帮忙找了。我原以为,对一个破事又多,又没什么消费能力的学生,服务态度估计是要打折的,令我意外的是,负责我们包房的小哥哥异常认真,非要让我当年给他核对一下是不是这本书。 陈欧坐下之后比点歌更先点的是果切拼盘、提拉米苏、华夫饼套餐、小食套餐。不一会,食物就铺满了整个台面,陈欧也撸起袖子就开始吃喝了,一边认真的记着笔记,还不忘记交代我们赶紧吃。 陈欧意外的是一个在熟悉了之后话还不算少的人。 而王子豪就是我不希望认识他的意外。 在我和陈欧认真的工作时,王子豪正在拉着自己不算好听的嗓子唱歌,还非要改变一下歌词,插入一两个英文。 “我去下洗手间。”陈欧对王梓豪的歌声已经快要免疫了。这里每一间包房都配有洗手间,不用出门,让人感觉到了这家店提升服务上的努力。 “啊!”陈欧第一次发出了这么尖锐、这么高的声音。以至于连王子豪都停下了歌声。 我和王子豪三步并作两步,赶紧到了洗手间门口。 陈欧正双手扶墙,缓缓地往外面退。 我一边扶住她,一边探头我洗手间了看了一眼。这下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她会尖叫。 洗手间的天花板上挂着一个身穿校服的长发女生。 应该是吊死鬼无疑了。她的两眼几乎可以算是爆裂了,舌头伸在外面,脑袋无力的垂着。王子豪应该是和我同时看见的,接过别说搀扶陈欧了,王子豪自己就先双腿一软,身子瘫软了下来。这些本来是扶陈欧的王子豪,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障碍,扯着陈欧还不放手。 在我伸手去扶王子豪之前,陈欧给了他非常爽快的一脚,自己跑到了沙发上捂着胸口冷静一下。 而我只能默默将王子豪拖着手臂从洗手间门口挪开。 王子豪一边叫一边喊,很快还哭了。这下可好,进来送餐的服务员小哥哥整个看我们的眼神就变了。 “你……你难道没看见吗?”陈欧看了我好几眼,才终于主动开了口。 当然不是啊!我当然能看见啊。可是这事情要怎么说,我也没想好,只能随口答她:“我能看见。能看见。估计王子豪也能吧。不然他怎么这么怂。” 陈欧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我也不是怕,就是有些突然了毫无心理准备。” 小姐姐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啊,你刚才都快要走音了好吗。 不过我也不能当场拆穿,只能配合的点头点头点头。 陈欧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手机里一阵戳戳戳以后她将手机递到了我面前。 那是一条新闻,还算是本地生活头条的。 ktv自杀,少女梦断。自杀的ktv没有明确说明是哪一家,但是从内装风格上来说就是这家没有问题了。这新闻是一个女生因为外貌不够,在美术艺考中被刷下来以后就一直耿耿于怀。最终自己兼职打工,用积攒的钱去做了微整容。 可是非正规场所,技术条件和产品保障都没有,微整容还没等完全拆线,假体移位,填充失败,这次整容最终让她的面貌变得还不如以前的清纯。最终,她承受不了这种精神负担,选择约朋友出来ktv唱歌。到了午夜,大部分朋友和她都只是点头之交,大家也就慢慢地散了场。可她一直包夜到了天亮。 等其他人走的时候每个人都说临走的时候看她好好的啊。 然而每个人都觉得好好的女生,选择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洗手间上吊自杀了。她的尸体直到第二天一早,包夜结束,打扫卫生的人员进了洗手间才被发现。 挂在洗手间的女生。 我将手机还给了陈欧:“没想到你还挺冷静的。” “这句话好像应该是我说吧?”陈欧一挑眉,“你看起来好像很熟悉这些了。”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妈妈啊,我要回家,我们走吧,带我回家吧!”王子豪在一旁鬼叫一通。 第四百一十九章陈欧的疯狂 气的陈欧拿起抱枕就甩了他一下,“闭嘴!” 王子豪居然抱起了抱枕忽然就安静了,只是泪水汪汪地看着我们。 哇,居然还哭了? 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别管他了。你说,现在该怎么办。”陈欧将视线从王子豪身上收回来,“这件事情要写在评测反馈上吗。” “你关心的是评测反馈啊,我还以为你要问里面那位怎么办。”我刚一说里面那位,王子豪又是一阵狂哭。 陈欧勾唇一笑,看着倒是有些自嘲的意思,“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里面那位小姐姐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将来。但是我还没有,所以你们说吧,评测怎么写,我是一定要留下来的。” “稍等一下,我去看看。”不知道哪里来的第六感,我又跑去洗手间看了一眼,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原本吊着的女生已经没有了,这次是一个脑袋扎在水里的大叔。说是水,其实就是马桶里面的那一点点水啊。 他竟然将自己淹死在了马桶里。 场面实在是过于刺激,我只是将大概情况告诉了陈欧,“这个情况不正常啊。怎么还能从吊死鬼变成淹死的大叔呢。” 我倒是不怎么紧张,主要是因为他们看上去就只是重演一下自己死亡的方式,自杀女生把自己挂在天花板,淹死大叔都还穿着湿淋淋的衬衫。 陈欧看了我一眼,“那我们各自写吧。评测我就不写这些了,毕竟我主要负责餐饮负责。你们写成听说过有个鬼故事,有点影响包夜体验,就行了。”陈欧饶有兴趣地看了我一眼,“颜飞是吧,我记住你了。下次碰到脏东西就找你。” 陈欧的语气和表情没有给我任何反驳的余地。可是王子豪这会一脸恨不得自己两眼一翻赶紧晕过去。我们三个的ktv理论上要坚持到三个小时。还有一个小时,王子豪已经抖的不行了。 陈欧是不肯提前走的,我只好将王子豪送上出租车。出了ktv大门,我悄悄地在王子豪衣服口袋里放了符咒,这才交代了出租车师傅,将他好好送回家。 这前后大概也就是个十几分钟,加上电梯几分钟时间。 二十分钟。陈欧不见了。 我再去找洗手间的时候发现里面没有了淹死的大叔也没有了上吊的女生。这次是一个被皮带勒死的女生瘫软在地面上。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忽然就发出了难听的鬼哭声,还没等我有所反应,她便飘了起来,在空中一个转弯,一边哭一边穿墙而去了。 那,陈欧在哪? 她的包还在,只是手机没有了。我赶紧拨通了她的电话,结果电话那边却是盲音。叫来服务员去问,他们也一个个推卸责任说是不知道。 最终,我威胁要报警寻人了,ktv经理才勉强同意我去查找这二十分钟里面我们包间附近的监控视频。 有一个监控摄像头一直对着我们门口的走廊,可以看到,陈欧自己表情慌张,手里握着手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好像有人在追她一样的。最终消失在了店外。 ktv一见她是自己走出去的,赶紧就先甩掉自己的责任,一再强调她是自己出去的。 我犹豫要不要报警的时候,陈欧忽然发了一条短信来。内容大概是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今天就先回去了。改天我们再一起唱歌。 可是这短信,就算我和陈欧不熟,我还是觉得这不像是陈欧的风格。她不会丢下评测单没写完就走了,还一句都不交代的。毕竟刚才她那么坚定的要在这份工作里面留下来。 想到这里,我又回到了洗手间。这次在洗手间里的是那个吊死的姑娘。 “小姐姐,可以帮个忙吗?回头我给你来上香。” 然而小姐姐在发现我能看见她还保持淡定以后,反而倒是慌张了起来,“你是什么?道士吗?你是要来把我怎么样的吗?” “不不不,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就是想问一下,看见了这个姑娘没有。”我是从入职培训的集体合影里找出来的陈欧。 吊死鬼姑娘将脑袋凑了过来,“哦,她啊。刚才那个被坏人杀死的姑娘你看到没有?” “被皮带勒死的?” 吊死鬼姑娘点了点头,“对。就是她。你要找的这个,陈欧,看到她以后就跟疯了一样的跑了。哎呀,我也不是自己吹,我们这种长得好看的啊,就是做了鬼也不吓人的哦。” “是的对的。”我连忙附和她,“谢谢你!改天一定再来上香!” “哎,记得买点味道好闻的啊。” 说完她就又挂回了天花板上,慢慢地消失了。 可是我也没有陈欧其他的联系方式了。这个点也不能再去找吴叔帮忙。眼前我所有的只有陈欧留下来的包和资料。 只有对不起陈欧了,我翻了翻她的包里,最终在一张快递寄件单上看到了一个小区的地址。也就只有赌一赌了。 我之所以觉得有必要去找陈欧,是因为原本这些只是偶尔出现在洗手间,偶尔被看到的魂魄,出现的几率也太高了一些,而且最后被勒死的姑娘,竟然和陈欧出现了一些共鸣。陈欧慌张恐惧地跑了,那鬼也慌张恐惧地哭着飘走了。 拿上了我和陈欧的东西,我给师兄又发了消息说明了一下情况,打上车就直奔快递单号上的寄件人地址去了。寄件人姓名正是陈欧。 那是一个不算旧的安置房小区,小区里这个点早就没有两户还亮着灯的了。门口保安问我干什么的,我便给他们看了看我手中的包和便当盒什么的,“同学聚会,有人喝醉了,我给送包来了。” 我便顺利进了小区。 到了陈欧门口,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管怎么按门铃,都没有人来给我开门。就在我焦急挣扎要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发现她大门竟然没有关好。 我站在门口稍微犹豫了一会,从微微打开的门缝里却什么也看不见。 第四百二十章意外案件 深夜的小区里偶尔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宠物的叫声。而陈欧这里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有点犹豫,大半夜的进姑娘房间不太好吧。 可是又很担心陈欧的安全。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陈欧家里忽然传出了砰的一声,似乎是有什么猛地砸到了地面。直觉告诉我,屋里出事了! 我赶紧推开门,门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身后走廊里的应急灯也很快熄灭了。没有光照,我几乎看不清屋里的情况。也找不到陈欧的身影。 在门边摸索了一下,我打开了屋里的大灯。这里应该是loft一室一厅的公寓,进门就是厨房,穿过炉灶和水池,通过一个一米多长的吧台隔开的则是客厅。 我打开的正是厨房的灯光。 客厅里的光线不算明亮,可也能够大概看清楚。简单的沙发、茶几、书柜和电视,整间客厅就是这样了。 要说有什么突兀的,是在客厅的地上非常突兀的躺着一本字典。 难道说这就是刚才砰的一声发出的原因? 我顺着字典往上看去,loft上层高度不算矮,拉着一道粗纱的帘子,里面依旧黑着灯,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我听见了挣扎的声音和粗壮的呼吸声。 一定是陈欧出事了! 我赶紧顺着楼梯赶紧爬上楼去一看,陈欧正吊在挂衣服的横杆上,脖子里缠着一条腰带。陈欧正在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声音,两只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来抓去,也没能解开自己脖子上的皮带。两脚拼命的挣扎蹬地,也没有能让她从皮带里脱出来。 按道理来说以陈欧的身高,衣柜横杆这种高度是不至于就让她窒息的。但是此刻的陈欧像是因为异常慌张,完全没法从中挣脱出来。 我赶紧上前去,花了好大力气才将皮带从陈欧脖子间解开。重新呼吸了新鲜空气的陈欧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她平静一下自己的思绪,也等她将气喘匀了。我去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光,这里应该是她的卧室。不过不像是我想象中的女生卧室,反而都是些冷淡的颜色。桌上摆着的也大多是看着非常无趣的厚书。 等陈欧终于喘匀了气,“还好吗?”我扶她从地面上站起来,她的身子几乎没什么力气支撑自己。不过就算这样,陈欧也还是无力地摇了摇手,“我没事。” 看着完全不是没事的样子啊大姐。 “那个,你的门开着,我听声音不对,就赶紧进来了。”我怕她介意我突然出现的事情,还是解释了一下。 “你也来的太慢了。我都在想字典砸完了还能砸个什么。”陈欧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合着那本字典就是想着让我听见才砸的啊? “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我真的是……万一我脑子没转过来,没能赶过来呢? 陈欧无力地笑了笑,“不然呢?还能怎么样。” 我们来一时无言,她默默地将自己搞到乱七八糟的房间给收拾整齐。 “你还记得自己发生什么了吗?”一般来说经历过短暂窒息和惊恐经历的人,会暂时性遗忘一些不愿意面对的记忆,会忘记刚刚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不过我还是试着问了问陈欧。毕竟她总是有些和别人不一样。 “记得。哎对,你给我把反馈卡带来了没?明天还得交上去呢。”陈欧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刚刚差点窒息致死的人,这会已经冷静的想起来工作的事情了,“还有我的包。你先拿给我。” 我只能将她的东西先拿给她。 检查了自己的东西完整以后,陈欧将反馈表先拿出来放在了自己桌上,顺手将桌上的其他东西都给收了起来,“你先说说看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看到了一个吊死鬼,一个在马桶淹死的大叔,一个被皮带勒死的女鬼啊。 皮带……!我忽然意识到,刚才勒住陈欧的也是皮带。我不觉得陈欧是会开着门自杀的人,毫无疑问,她是遇到了什么脏东西。 陈欧手中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她背对着,缓缓地开口说:“那是我妹妹。” 哈? “杀了她的,是我男朋友,不,应该说是前男友了。”陈欧转过身来,苦笑了一下,“刚才想杀了我的也是他。” “他是不是?”我觉得刚才并没有人出现在这个房间里。所以说,陈欧的前男友,是不是死了? 陈欧点了点头,“对,他也死了。在杀了我妹妹以后。” 这一瞬间我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欧看上去也并不想细说这些事情,她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又抽出一本文件夹给我。 文件夹的封面是纯黑的,里面是满满的文件内页。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从打印的资料纸到报纸剪切都有。所有内容都是关于一次恶性杀人事件的。报纸的剪切大部分是案件报道。可是这件案子没有引起那么大的轰动,大多数报道都只用了报纸的一角。内容文字也不算多,尤其是一些小报,直接引用了官方的案件结论。还有一些脑补了不堪入目的情节,那些文字被陈欧画上了黑色的横线,可我还是能多少推测出来。网络报道和公告也被打印出来,贴在白纸上,夹在内页保护袋里。 这起案件也不算是非常新奇的新闻,所以难怪并没有引起很大的反响,报道的文章也大多集中在其中一些方面。 那家ktv刚开没多久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姑娘在和一群朋友的聚会中,因为拒绝一位男性的求欢,而在卫生间里被男性用皮带勒死,并且虐尸。其他朋友因为已经喝醉,没有人发现这个姑娘的死亡。那位男性假装扶喝醉的朋友回家,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车上,抛尸在本市的一处人工水库里。 在这个到处是摄像头的时代,有监控和dna比对,加上行车记录,案子很快就侦破了。 陈欧妹妹的案子线索算是比较清晰的。 陈欧上报了妹妹的失踪,她的尸体很快从水库里浮了起来,被清扫队发现。 第四百二十一章仇恨 经过法医检验和dna比对,确认是陈欧妹妹。从她的行踪和近期前往过水库周边的车辆进行逆推,发现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ktv,而且当晚有男性抱着她离开了ktv。这位男性也很快确定是陈欧当时的男朋友。 比对车辆记录以后,确定陈欧男朋的车确实在那天去过水库周围。车轮痕迹和高架摄像加上行车记录仪的录像都可以确定这件事情。 而陈欧男朋友没挺过两轮审问就撂了。交代了犯罪事实。 那天的ktv本来没有他的,陈欧的朋友打电话来说陈欧有些喝多了让他开车来接。他便来了。可是陈欧的态度还是十分冷淡,这让他十分不开心。加上那段时间陈欧拒绝和他同居,因此,为了报复陈欧,一听说陈欧的妹妹当时也在场,就决定要“和小姑娘玩一玩”。 不过在洗手间里,陈欧妹妹拒绝了他,还嚷着要给他把事情捅出去,一时情急,他就用皮带勒死了陈欧的妹妹,并且顺势侵犯了尸体。 等清醒了过来,他意识到陈欧妹妹已经没有了呼吸。然而这时一群人都已经喝多了,他就借着送她们回家的名义,先将陈欧妹妹抱上了车,塞进了后备箱。 又返回去扶陈欧下楼。在把陈欧送回家以后,他又开车到水库边,将陈欧妹妹的尸体推入水库。 案件的细节和物证都能对的上。他的动机和过程也与实施符合。因此这起案件很快就破了。判刑前段日子也下来了,二十七年。 “他本来是被朋友叫来接我的。”陈欧的双手捏的紧紧地,指节都泛了白色,“后来还送我回家。可我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什么都……”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然而自从出事以来,陈欧就不能原谅自己。那天她全程在场,只是喝的烂醉如泥,竟然到了自己的至亲失去生命都没有感受到的地步。而且当时陈欧尽管和男朋友有所矛盾,但她还是从心里相信男朋友的,一喝醉就又觉得他说的都是对的,他说的都是有道理的。所以那天她对男朋友所说的已经先把她妹妹送回家了的话,没有半点怀疑。 我现在知道陈欧为什么要把案件资料给我看,而不是简单讲一下案件的经过了。 因为一想到亲人的尸体就曾经在离自己不过一个车座的位置,这种痛苦、内疚、自责,简直就难以让人承受。 我不知道陈欧经历了多久的自我摧残,只是她拿资料给我的手腕上带着一串长长的一百零八子。好像在用一层又一层的手串掩饰着什么。 陈欧没有出现在任何案件相关的官方报道里面。可是也有一些小报,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明示暗示这件事情和被害女性的姐姐相关。 合上了文件夹,我真的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应该说点什么,“你……”我本来想说你没有错,可是对于一个本来就很自责的人,说这句话大概并没有用吧。 就像如果你对我说,当年莹莹和唐叔叔的死亡,不是我的错,我不用再去复仇了。我也不会听的。 所以,我也有些理解陈欧的心情。 我将说到一半的话收了回来,“不是判了二十九年?怎么死的?” 现在的监狱里面,想要自杀还是比较难的吧。那陈欧的前男友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缠上她的? 陈欧的脸上忽然浮现了奇怪的笑容,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桌子被她呼啦一下全都拨乱了,“这个不要脸的烂女人!她诅咒我!” 说话的声音是一位男性的。 我想这个人不用问了,一定就是陈欧的前男友了。 太沉醉自己的内心世界,我竟然都没有注意到陈欧是什么时候被鬼上身的。 不过这种渣男,我也不想多跟他废话了,直接一张符咒贴过去。 符咒是陈奇师兄给我准备好的,效用是毫无疑问的。 渣男被从陈欧体内逼了出来,一边愤怒地喊叫着一边匆匆躲避符咒。 “你别跑了,没用的,等会它会自己追上你的。”我将符咒从陈欧额头揭下来,对着渣男的魂魄一松手,符咒便自行飞了起来,像是认识一样,追着渣男的魂魄就去了。 陈欧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被符咒追的渣男,气的差点就举起椅子砸过去了。 “冷静,砸了这也是你自己家。”我赶紧拦下陈欧。 渣男被符咒追急了,干脆调转了方向,朝着陈欧就冲了过来,眼看着就是想要再次上陈欧的身。 “你居然敢找人搞我,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就这么结束的!你等着,等我们主人来搞死你!”没想到渣男看了看站在陈欧身边的我,竟然一下子就调转了方向,头朝下消失在了空中。 看来是跑了。 这也是没办法。符咒也感知不到渣男的气息,悠悠地从空中落在了地面上。 我上前去捡起符咒,将它贴在陈欧的门框上,又取出两枚安宅的符咒,贴在各个窗户上。至少接一下符咒的力量,让那个死了的渣男不要再随意进出这里了。 今天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说不定陈欧就要被渣男给杀了啊。 陈欧的情绪看着很不稳定,可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她。 “你想问他是怎么死的对吗。他一直以为是我诅咒的他。可是很可惜,我曾经试图想要贿赂一下他的狱友,看能不能搞死他,或者给他投个毒。不过现在管的太严了,我没办法让他死。他最后是自己猝死的。死得太痛快了,真是便宜了他。”陈欧恨恨地看着手中的新闻。 我知道,那是一腔仇恨都没法宣泄的痛苦。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他的魂魄还在这个世界。我不会让他有机会轮回转世的。休想。”陈欧顿了顿,“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助。” 陈欧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点头答应。 可是我有些犹豫。 我踏进这个世界开始,就是为了替莹莹和唐叔叔报仇。 第四百二十二章求助 后来,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也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正是因为这样,我并不想让陈欧这样的原本有着普通生活的人再经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冒险。 可是陈欧就像当初的我一样,已经失去了所谓“普通人的生活”。 想来想去,我还是点了点头,“帮你可以。第一,你得告诉我全部事实。第二,我们这就是一次交易。没有以后,没有将来。如果他的魂魄老天不收,我也不能帮你恶意毁灭。我的能力不够。” 陈欧听到最后的时候有些犹豫,不过最终还是一咬牙,“好。那就先帮我调查一些事情。” 她给我看了她手中收集到的一些资料。最开始,陈欧以为妹妹的事情是一起悲痛的事件。可是在搜集资料的过程中,她发现了越来越多不对劲的地方。 她给了我第二本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是纯白的颜色。 里面的资料大多数是关于那家ktv的。不知道陈欧是从哪里找到的人脉关系,搞到了不那家ktv所出的事故的资料复印件。 原来除了陈欧妹妹被杀,还有一个女生,本来是ktv的兼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在后厨自杀了。 我想了想,应该就是那个吊在顶上的女生吧。 还有喝醉酒在马桶窒息死亡的大叔,虽然警方认为这是纯属偶然的死亡意外,但是家属鉴定认为死者向来不会喝到酩酊大醉,一同唱歌的人也表示死者只不过喝了两瓶啤酒。而且他的尸体里页没有检测出过高的酒精。 这两个魂魄我都见过。 资料里还有意外被关进电梯里事故死的小孩子,情侣包夜不小心双双触电死亡的意外,还有一位和同学聚会来唱歌的老奶奶心脏病发,没有救回来。还有写好了遗书来ktv喝药死的,理由是觉得一个人去死太孤单了,ktv的氛围比较好。 总之这家ktv实在是死了太多人了,出的事故也太超出意料。虽然一直以来都有人想要逮住他们一点点违法违规的资料,可到目前为止,这家ktv还好好地开着。只是自从陈欧案件以后,缩短了巡逻的间隙。 “我本来只是想去这家ktv上个班,顺便调查一些事情。”陈欧坐在床上,叹了口气,“可是后来我发现,这家ktv背后有着巨大的靠山,能左右舆论的风向,掩盖现实。就决定去风讯试试看。” 结果,陈欧就来到了和我一个小组的实习岗。 没想到陈欧居然是怀着跟我差不多的目的进去的。 “你查到什么了吗?”我觉得,陈欧可以帮,但是我想让她从单纯的复仇走出来,不要为了那个渣男而把自己的三世功德都给搭进去了。 陈欧给我看了她的一部分笔记。笔记的部分还没有整理成资料,只是记了一些她在工作中遇到的可疑的线索。 比如谁谁看见了哪个鬼,又或者谁谁认识哪个鬼的。还有哪间包房经常出现鬼的。一般都出现怎么样的鬼。 陈欧查到的资料比我详细的多。不只是这家ktv,风讯集团旗下的很多营业场所也都出过人命。随后在城市论坛里掀起了关于本市恐怖地点的讨论。 这种都市传说本来就有比较大的市场受众。这下相当于免费帮风讯做了广告。便有更多的人冲着恐怖体验去了。这简直就是添乱啊。 “听说,风讯总部最近这段时间在传办公室闹鬼。”陈欧给我看了一篇论坛的帖子,还配了图的那种。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了。 帖子里没有叫大家半夜去风讯看,可是这种消息一出,自然就会有人出一下repo啊,攻略啊,“我是内部员工我来答疑啊”等等的帖子。 “今晚我本来准备去总部看看的。就是我们面试的那栋楼。”我将陈欧按了下来。 她一个普通人,我不想让她过度的参与进来,反而徒增危险系数。 “你好好完成反馈表单。以后找到更多可疑的地方就先分享。今晚,我去吧。去总部看看。”我匆匆刷完了那条帖子。 不等陈欧说出她也想去,我就很简单地甩了一句:你不方便。便让她收起了意见。 根据与陈欧的约定,我来到了风讯的总部。 这里就是上次面试的大楼。 楼里还有不少灯光亮着。我给陈奇师兄发了消息,但是并没有请他来。陈欧的消息有多大的准确性,我还要再看一看。 可是刚刚走到总部大楼楼下,忽然眼前一个黑影飘过。咚!不远的地方传来了惊人的一声。 紧接着响起了尖锐的汽车报警音。 保安问询小跑着就过来了,熟练地将人往外赶,保安班长一样的人物则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停在大楼楼下的一辆酒红色不错的车,被从天而降的人砸到了变形。汽车都变形了,更不用说那个砸在车顶的人有多惨了。 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片刻之后,一位总经理一样的人物小跑着从楼里走了出来。跑过去和保安耳语了几句,保安才拨了电话给辖区派出所,请他们过来调查人命案件。 从有个黑影飘过,到跳楼的人砸在汽车顶上,接着汽车主人也闻声而至,这个过程前后已经大约有二十分钟了。 汽车主人看了一眼就抱着身边的人倒了过去,“这车是不能要了啊!” 四五分钟之后,效率很高的警车就呜嗷呜嗷地响着警铃到了。那经理赶紧跑上前去介绍情况。 “您好,辛苦了辛苦了。这个是我们的员工,叫李建星,估计是最近压力比较大了,刚刚从楼顶上跳了。真是可惜了,挺年轻的。唉。” “得了。你们查案子我们查案子?你们说是自杀就是自杀啊?”一位中年的警察说话的时候嘴上的有胡子跟着嘴唇一动一动的,“你怎么在楼下就知道他是楼顶上跳了的?你是看见了,还是上楼顶去看过了?” 这一番话说的周围的人都开始议论起来。毕竟公司想要遮丑,而且据说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抬头看了看楼顶。一个不太显眼的影子在楼顶边缘探来探去。看上去十分可疑。还没等警察问完话。 砰!又是一声撞击声。 第四百二十三章夜探风讯 那一声巨响比之前你的还要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毕竟因为警车出动,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就在等着看新闻呢。这会再给跳一个,那不等于是给了个大新闻吗。这就跟给饿急了的疯狗丢了个包子是一样的。 毫无疑问,那声音也是跳下来的一位。远看过去吧,好像是个穿着西装的男性。 见又有人跳楼了,经理和警察的表情顿时就不好了,脸拉了特别长。 “这也是你们公司的?”中年警察一边组织手下和保安一起清退无关人群,一边把经理拎过去认人。 “哎,侯哥,这现场认尸,不太好吧。”一个年轻警察在一旁跟中年警察咬耳朵。 被叫作侯哥的中年警察将手一挥,“你懂什么。这是现场侦查,回头真正的认尸等法医那边呢。” 年轻警察只得点头,继续去清退八卦热情极高的人群了。 连续两个人跳楼,办公楼里许多人都伸出头来围观了。 “警察同志,是,这是我们的员工。那个,他工作证没带,我不认识名字。”经理一边忍者害怕一边大概看了一眼。 “那你怎么知道是你们员工的?”侯哥瞥了一眼,确实,工作证被尸体压在二楼下面。 “他穿的是我们公司制服,总部的员工和支部的经理级别才有的。”经理指了指。这时我才发现,确实,两个从楼顶跳下来的,都穿着一样的西装,甚至打着一样的领带。 侯哥打电话叫来了技侦人员。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扯出工作证挂牌来看。 “陈汪。风讯集团信息技术部,你们的员工?”侯哥把经理一直留着,估计就是为了问他各种问题。 那经理既然跑出来处理这件事情了,估计也是带了配合调查及时公关的任务的。 “啊对对对,这是我们的工作证,您等一下,我去和他部门负责人核实一下情况。”说完经理就去打了几个电话,这才又弯着腰来说,“确认了。陈汪,但是他今天轮休啊。” “这俩人什么关系?”侯哥指了指两个一前一后跳下来的,一个摔在了汽车上,一个摔在了花坛里。都没活成。 经理挠了挠头,“李建星在财会部门,和陈汪的信息技术部在同一层楼。估计俩人认识吧。” “得,您也什么都不知道。”侯哥啪地合上了笔记本,“行了你走吧。高思明,是吧。有事明天再找你。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 虽然高思明一边答应一边后退,可是退出了警戒线,他还是没走。那是啊,这种时候他哪里还敢回去办公室,他该干的事情肯定就是好好公关了这件案子啊。 估计这会公司的危机公关部门都快要疯了。就算这两人都是自杀,这公司总部连着自杀了两个,不用说,风评肯定要下降。如果不是自杀,那就更加是大新闻了。 随着下班点的接近,好奇的人越来越多。风讯集团本来员工就不少,这下好多人为了看热闹,特意跑到楼下来。 气的高思明一个电话打到人事,直接要求所有人回岗,查点应到岗人头数。就是点名。 一听说要点名,所有人都急急忙忙往办公室走,连门禁都常开不关,就为了放大家进去办公楼里。 我也趁机跟着一位穿西装的就混进了总部楼里。 这会顶楼肯定还在勘察现场,我没有上去顶楼,而是从安全楼梯爬到了那天我去面试的楼层。 那层楼看着平时没什么人,有一半以上的面积感觉都是会议室。刚才我在楼下数的时候也发现这一层基本没有灯光开着。 不出所料,这一层没有这个点还亮着灯的办公室了。微弱的灯光来源是楼层顶头的洗手间。 按照网上的那些帖子,传说闹鬼的是十三、十四、十五楼,距离我现在的楼层还属于爬得动楼梯的范围。 这会所有人应该都在岗位上,所以楼梯里应该也没什么其他人。我正好趁着这个时间爬楼梯先去十三楼开始看看情况。 十三楼的灯光只有一半是亮着的。熄灯的那边挂着建材部的牌子,估计是整个部门都已经下班了或者不在公司。 我对鬼和阴气的感觉没有那么敏锐,也不会用罗盘。所以只能靠自己一间一间去找找看了。 可是建材部大多数办公室都有独立的锁,隔着玻璃我看了一遍,也没什么特别可疑的。也就是有几个工位上的电脑下班了都没关。看的出来只是关掉了显示器。毕竟公司的电费,自己顺手就行了。 建材部的另一边是法律部和公关部。看起来灯火通明的。这会这两个部门恐怕已经是要翻了天的状态了吧。 我肯定是不能贸贸然冲进去的。只能远远地试着感受一下……emmmm好吧,只能感受到充填的怒气和炸裂的讨论声。 毕竟站在走廊里都能听见两边领导训人的声音了:“搞什么!赶紧给我挖到个人信息。快点找找爆点!” “给我把劳动法翻开来啊,在这里两眼看天看什么呢,快找找找找!” 按常理来说,法律部因为常备有大量的法律条文和法典类,虽然算不上公堂,也是比较具有威慑性的地方。应该还不至于有闹鬼的事情。 看来十三楼是没有收获了。 我沿着楼梯往十四楼爬去。 忽然间觉得楼梯间里温度降了下来。大约是夜深了,楼梯间有些穿风。我紧了紧衣服,只听见楼下传来了东西掉落的声音。那东西估计是个圆的,一路咚咚咚地掉了下去,直到我听不清它的动静。 到了十四楼,我推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风简直如同走到了室外一样。这狂风绝对不是一间办公室应该有的。 十四楼整层都是黑着灯的。但是窗户外面城市的灯光加上一些安全通道的指示牌,可以让我稍微看见一些这里的情况。 十四楼是公司文化展示馆、存档资料室和娱乐室。看样子平时就没有什么人来,更别提这种时候了。 哈哈哈哈哈。一阵笑声忽然飘了出来。 第四百二十四章闹鬼的大楼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一阵笑声让我心里直发毛。 我停下了一切动作,静静的在原地等着再有声音。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 这是小孩子的笑声,还是两个不同的声音,笑的很开心的样子。 笑声是从娱乐休闲室传出来的。难道是有职工把孩子带来上班?不,我不觉得风讯这种集团会有这么好的配套设施。 我小心翼翼的朝着娱乐休闲室的方向走过去。 那笑声一直持续着,似乎在娱乐室里一边笑一边奔跑。 可随着我的接近,笑声忽然停住了。 哒哒哒。匆忙的脚步声从我身后传来。那里正是楼梯的方向。想到刚才东西从楼梯间一路滚下去的声音,我已经感受到了浑身起的鸡皮疙瘩。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我急需要先找个地方把自己给藏起来。 看了一眼旁边的展示馆,姑且先藏进去吧。 我推开门,快速躲了进去。 只见我前脚刚进去,后脚一个黑影就从我刚才站的地方飘了过去。展示馆虽然是玻璃门,但是里面有很多可以暂时藏住身影的地方。我打算再等等。 那黑影看起来不过一米多高,正是小孩子的身高,加上举止动作都很像小朋友。我有些不太好的预感。等了片刻,里面的声音似乎没有了。 我这才探头出去。 打开娱乐室的门。我的眼前滚过一只健身球。远处的吊环还在晃荡着。远处衣柜的感应灯也亮着。一切好像是刚刚有人在这里用过这些器具一样。 可是我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忽然一阵阴风。砰地一声,我身后的门别猛地关上了。 关上门的娱乐室忽然热闹了起来。 伴随着小孩子哈哈哈哈的笑声,地上的器具都开始动了起来。电视也忽然被打开,开始播放儿童频道。桌上的万智卡被当成消遣道具满天乱飞。各种球类被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翻出来,滚的到处都是。 我适应了一下黑暗,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屋子里,有五个小孩子在各自玩各自的。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感兴趣的玩具,一边开心地咯咯笑着,一边在到处奔走。 这五个小孩子都是一米左右的身高,穿着也都很像,是仿古的儿童装,只是五个孩子五个颜色,一边咯咯的笑着,一边专注地玩手上的玩具。 忽然一只篮球滚到了我的脚下。我伸手去捡的同时,一双惨白的小手也伸到了我面前。我和那双手几乎是同时碰到那只篮球的。 出于本能反应,我看了一眼就在眼前的小朋友。那一瞬间,他也抬头看我,一张白里透着黑气的小脸,和一双黑的几乎没有眼白的瞳孔,直吓得我一个手抖,将放在了篮球上的手收了回来。 那孩子抱到了篮球,似乎心满意足了。 可是小孩子的心,那可是比女人还可怕的。 前一秒还心满意足的小朋友,后一秒就脸色突变,忽然拿起篮球就朝我砸过来。 好不容易接住了篮球,后面跟着来的还有棒球、垒球等等。真的是砸的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要骨折了。 一个篮球还好接住,后面乱七八糟的球和甚至有些其他东西都朝我飞了过来。我就只剩下了躲着的分了。 好不容易躲完了这一场,我以为是哪里惹到了小孩子,他们才会用东西砸我。 没想到五个小孩子竟然聚到了一起,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看起来十分的开心。 当然,这时我也看清楚了五个小孩子的样子。 他们都是苍白的脸色,带着浓浓的黑气,怎么看都是已经不再属于人的了。 可是为什么办公楼里会出现五个小鬼? 他们像是知道了我的疑问,互相牵着手就奔跑了起来。 跑的飞快的五个小鬼变成了五个不同颜色的鬼火,依次往门外飞去。 我赶紧跟上他们的脚步,最终来到了十四层最里面的一间。这里只是简单的写着仓库二字。 五个小鬼很快从门缝飞了进去。我却要想办法打开这里的门才行。 门锁着,我又没钥匙,暴力踹开吧,又怕引来其他人。 正在我发愁的时候,一个带着愤怒的声音低声在我耳边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一转头,陈奇师兄满脸怒气的站在身后。 不会是我的幻觉吧? 他伸手对着脑门给了我弹了一下,很疼。嗯,很好,不是幻觉。 “师兄你怎么来了。”我是给他发了消息,但是没让他现在就来啊。 “你这个……唉,现在先别说了我们赶紧出去。”陈奇师兄拉上我就要走,可是我已经答应了陈欧要帮她看看情况的。 我拉住陈奇师兄,给他解释了陈欧的事情。陈奇师兄气的直跺脚:“怎么就没见你对我这么好了。随随便便就答应人家。你自己的事情还没做利索呢,就要帮人家查?” 他的话说的我一时半会无言以对。 确实,我还没有把他交代给我的事情都做好呢。 “要是潜入总部就万事大吉,那我干什么不自己来?我让你潜入,你以为是进去感受一下职场气氛的嘛。”站在电梯口那,陈奇师兄气的连连数落我,“刚才那个你知道是什么吗你就进去。” 我当然是摇摇头,“我就看见五个不同颜色的小朋友。” “那是五鬼运财。”师兄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开门了,那就是破了五鬼运财的阵了。到时候可就不是我打你这么有点疼了。” 五鬼运财,通常通过小鬼,将财运财宝都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搬运。 “可,师兄,五鬼运财一般也就是小阵法啊。”我还没听说过在公司摆五鬼运财阵法的。 “这里的五鬼运财可是关系了整个风讯的脉门的你知道吗。阵法的大小全看人为啊。”估计师兄此刻非常想打我。然而刚准备说话,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电梯打开的瞬间,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我刚想迈步进去,师兄却伸手拦住了我。 怎么连电梯都不让坐了啊。 第四百二十五章死亡陷阱 陈奇师兄伸手从包里摸了什么出来,猛地往电梯里一吹。只见灰色的粉末很快充斥了电梯轿厢。等灰色粉末稍稍稳定下来,电梯轿厢里面到处都是灰色的手掌痕迹。这些印记布满了电梯轿厢,甚至连顶部和底部也没有放过。 时间到了,电梯缓缓地又关上了门。 “师兄,刚才那是什么?”其实也是废话,刚才那个怎么看都是鬼手印。但是鬼手印非常常见,有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会蹭上。可是还没有到不能进去坐电梯的地步啊。 “刚才的电梯是从顶楼下来的。”陈奇师兄指了指上面,“你不是说有两个人从顶楼跳下去了吗。刚才五个运财小鬼都在,你觉得顶楼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连着跳两个?” 呃,说实话我没认真思考过这个事情。 反正那么诡异的巧合,我觉得绝对不是两个人你好我好上了顶楼跳了下去这么简单。 看我半天不说话,师兄便又按下了电梯,“走吧。带你上去看看。刚才那趟电梯为什么不能坐。” 我们来到了大厦的顶楼,原本封着的大门不知道是怎么被打开的,风门的金属棍已经变了形,看上去并不是人的力气能实现的。 在现场勘查的警方人员这时已经撤了,只留下他们标记的跳楼位置等地面符号。 陈奇师兄非常熟练的带着我往楼顶边缘走去,“你看这个标志。其中有个人是从这里跳下去的。这时脚在边缘上挂了一下,留下的印记。去找鞋上有对应印记的人就好了。” 接着他又将我带到隔了很远的另一处标记前,“这时另外一处跳下去的。相比之前的那个印记,看起来挣扎的痕迹多了。感觉像是有另一个不会留下痕迹的人搏斗过。然后才跳下去的。” 竟然通过痕迹就看出来这么多的信息,我除了能看出来两人不是从同一个地方跳下去的以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就在师兄继续查看其它痕迹时。 顶楼的电梯又一次叮的一声想了。有人一边吵架一边从电梯里走出来。听起来言语十分的激烈,感觉就快要打起来了。听内容好像是关于工作的。 我和师兄闪避到了一处阴影里。只觉得那讨论的声音越来越激烈,终于就要走到我们面前了。 可等那声音转过来,竟然是李建星! 在李建星对面的是一个我从来没看见过的东西。 说是东西是因为它显然不是人。和五行运财的小鬼很像,它也只有一米左右的高度,可是脑袋上的皮肤皱的跟九十岁老人似的,虽然有两个眼睛,可实际上就是两个小圆洞。鼻子也是小圆洞的样子。 而它的嘴巴更是诡异,如同鸟嘴一样突起的嘴唇里伸出来两根象牙一样奇长无比的獠牙。这东西姑且还算是直立行走的。可是四肢就像是老树干一般的干枯,感觉下一秒就会折断。 李建星却好像是在和同事吵架一样,气呼呼地一路走一路说,内容也都是关于工作的事情。李建星的魂魄更加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是个游魂了。 他和对面一通发火,好像是终于发泄完了,无力地坐在了楼顶。 就在这时,那长着獠牙的东西忽然走过去从身后将李建星推了一下。 李建星身子一歪,当场就从楼顶给摔了出去。 原来李建星是这么给摔死的。 那东西推完以后像是非常开心,在楼顶手舞足蹈。 巧合的是,这时陈汪竟然也出现了。他手里拿着电话叼着香烟,看起来是来楼顶躲个清静,抽根烟休息一下的。 那怪物显然也注意到了陈汪。它别有兴趣的跟在陈汪身后走了两圈。忽然窜到了陈汪身前,开口喊了一声“小陈啊”。 那声音分明是和刚才不一样的人声。 而陈汪也并没有低头,而是对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地方打了个招呼,“刘总好。” 怪物继续说道:“小陈啊,你这样经常抽烟不好的呀。要对自己负责对家人负责,更要对同事负责的。你上次做的那个案子我看了,还是不错的。只是有几点要改进一下的你知道吧。” 陈汪看上去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但还是没说话。只是烦躁的挠了挠头发,将烟点起又灭掉。 “小陈啊,你们信息技术部门是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的嘛。你来看,你来你来。”那怪物一边说一边伸着枯枝一样的手臂拽着陈汪往楼顶边缘走,“站在这夜空下,有没有感受到公司的力量,夜空的力量。你现在的付出,将来都是要还给你的明白吗?” 陈汪慢慢就被拉到了楼顶的最边缘。 这是那怪物用力一拽陈汪,陈汪便也从楼顶掉了下去。 原来我之前在楼下看到的探头的阴影,其实是怪物的影子。 我看了看师兄,他还没有采取任何动作,我就也只得忍着。 那怪物把两个人都推了下去以后,看上去十分开心。在原地手舞足蹈的好一阵,发出了像是小孩子一样的笑声。在夜色和空旷的楼顶平台的衬托下十分瘆人。 怪物满足了以后在原地蹦了两下,身影也就慢慢消失了。 这时又一次,电梯的门打开了。走出来的又是吵架的李建星。吵架的对象却已经变成了空气。而李建星又一次重复了之前的事情,吵架,坐下休息,被外力推了下去。 他掉下去一会之后,又是陈汪。如此循环往复。 “看明白了吗?”师兄敲了敲我的头,“说说看。” “这是死亡循环。陈汪和李建明,哦对,就是死了的那两个。他们陷入了死亡循环,将会一直重复自己死亡的过程。” 陈奇师兄点了点头,“那刚才的电梯呢?” “刚才的电梯看起来没有人,但是估计是李建明最开始坐的那一趟。我们要是上了电梯,很容被卷进死亡循环里。卷进死亡循环等于没有生也没有死,直到有一天循环打破。”这是最可怕的事情,永恒地被困在一段痛苦的过程中。 第四百二十六章小鬼 陈奇师兄听了我的回答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是师兄,这些我都知道。那刚才那个又像小孩又像怪物的东西是个什么?”如果只是死亡循环的话,李建星和陈汪的魂魄就已经是无法走脱的了。 最开始出现的安格怪物又是什么? “那是五鬼运财的小鬼。”师兄眯着眼睛,盯着刚才小鬼消失的地方说,“走吧,先回去。路上慢慢跟你解释。” “可是我答应了陈欧……帮她查一查风讯集团和她渣男前男友的事情。”我不是太敢坚持这件事情,毕竟最开始师兄就已经吐槽过我了。 “你帮别人是好事。可是也要量力而行。你们想看总部大楼到底闹不闹鬼?那我告诉你,闹鬼。至于本体是什么,就是刚才的五鬼运财和你看到的小鬼。”师兄的眼神似乎一直在看很远的地方,“你认识的那个陈欧。她的前男友到底是怎么死的,又到底是怎么牵扯进来的。这件事情要慢慢来。不能顾此失彼,置大局于不顾。” 我只能低头称是,毕竟师兄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再坚持不成。其他的信息也就只有我和陈欧慢慢调查了。 “你把那个陈欧带来我们谈一谈吧。”师兄忽然又补了一句。 这就是说,师兄愿意帮陈欧? 我赶紧一口答应,和师兄想办法混在下班的人流里离开风讯集团的总部大楼。 “上车。”带我来到了一辆车边,师兄打开了车门。这时我才注意到,师兄的车正好就停在李建星跳楼砸下来的那辆车旁边。甚至车窗户上还沾了被溅起来的小石子和油漆。 爬进副驾驶,我随口感慨了一句,“师兄,还好就差着一点啊。不然你的车可就,嘿嘿嘿。”我没说下去,因为师兄的表情明显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颜飞啊颜飞,你怎么就非得要这么嘴贱一下呢。 不过我自己回头想了想刚才说的话。不对啊,如果师兄是为了阻止我随便在风讯的总部乱窜,那他的车是绝对不会被李建星砸到的。可如果师兄在李建星跳楼之前就把车停在了风讯总部的楼下,那他来风讯集团是为了什么? 直觉告诉我,这个问题我并不能问出来。 一时间我和师兄在车里都不说话了。沉默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我们上了高架。 “你不是想问风讯总部闹鬼的事情么。我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师兄一边开车一边扫视了我一眼,“从哪里开始?” “从……那个小鬼吧。我从没见过那样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和其他事情有什么关联。”我想了想,师兄应该会愿意告诉我的。 师兄点了点头,“行。你见过了五鬼运财阵的五个小鬼?” “嗯,他们还用球砸我,下手可真是太狠了。”我还从来没被几个小鬼头砸的那么狠过。 师兄却笑了,“那要恭喜你了啊小飞。” “恭喜我,恭喜我什么?”我真是一脸懵,恭喜我这么惨? “五鬼运财的阵法是为了什么?” “招财啊。”这个是基础常识啊,“往广了去说,是招福气,招好运。” “那几个小鬼可是在给你砸财运。”师兄淡淡地笑着,“这是好事。” 我有些不信,可是看师兄也不像是在那我开玩笑的样子啊。 那我也就只有,姑且这么信了吧,相信我的财运会变好的哈哈哈哈。 “那这和那个楼顶的小鬼有什么关系?”我差点忘了核心问题。 我们下了高架,师兄踩了一脚刹车,“那正是五鬼运财的小鬼。” 嗯?不不不,长得就不一样啊。而且五鬼运财,五鬼运财,当然是五个鬼啊。那五个小鬼不是都已经全了吗? 怎么又多出来这么一个丑的不行的。 “你也知道,五鬼运财是基础的法阵。可是如果那从最开始就用吉时所生的童男童女,通过生祭,用养小鬼的方式将它们留在人世间呢。如果五鬼运财的五鬼就是养的小鬼呢。”师兄瞥了我一眼,我觉得他是在考验我。 “养小鬼本来是逆天改道违背阴阳的方式,一次性养五个小鬼,做五鬼运财的局,那等到五鬼运财的财运走到尽头,小鬼就会因为阴气入魂,邪运侵染,成为恶灵的一种。”我其实不是很肯定这些说的对不对,只是一边想一边说,想到什么就都讲出来。 师兄看上去有些满意了,点了点头,“刚才的那个就是。只不过你漏了一点,五只小鬼离开了五鬼运财的阵法,都不会和善相处,那么会发生什么?” 人之间不友善相处就是打架,小鬼也是一样。只不过鬼怪精灵之间的打架会更复杂,也更可怕一些,“会互相吞噬?” “对,就和养蛊一样。你把那么多恶灵放在一起,终究有一天,它们会互相厮杀,争夺一个领头的位置。而刚才的那个小鬼,正是这样的情况。”师兄转动了方向盘,转过弯之后不久,师兄刹住了车,“到了。” “师兄,那个小鬼我们不用处理吗?一直放任着岂不是会出更多的危险?”我还是有些看不懂最近师兄的做法。可是我抬头的一瞬间彻底愣住了。 我以为我们是回唐家别墅的,没想到又回到了之前的那家酒店。 “愣着干什么。下车。”师兄将车门一拉,丢给我一包沉沉的装备,将我拉下了车。 跟着师兄,我们从正门走了进去。 “师兄,这么走正门没事吗?”我以为我们办事都是要躲着风讯集团的人的,不能让他们给发现了啊,我尽量压低了声音,凑在师兄耳边问。 “没事。颜飞你尽管放心。”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竟然是我那个富二代的学长,李池淼。 “呃,学长好。”姑且打个招呼吧。虽然说我知道学长和风讯集团有关系,可是不知道原来这里也是学长的产业?没听说啊。 李池淼也向我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巧,陈师傅的师弟竟然也是我的校友学弟。看来确实是我们有缘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除鬼 不过师兄的表情却没有那么好看,“我们没有什么缘分。只是拿钱办事的关系。这件事情要不是你家长辈找到我,我也并不想插手。陈奇收山十一年,这是第一次出手。” 不不不,师兄你闭着眼睛开口就来的本事难道是跟安迪学的吗,我在东瀛的时候你明明接了很多活的,怎么就变成这是第一次出手了啊。 李池淼倒是也很老道地接话:“陈师傅你放心,我叔叔身体不好,不方便出面,这件事情全权交给我了,我一定会办好的。一切以您的需求为主。” 陈奇师兄这才点了点头,“走吧。去看看。” 我没敢说话,只是抱着一包法器,跟着李池淼和师兄,一路往酒店里走去。 我们来到的竟然那间我住过的房间。 “公司的内部评测员在这里感受到了鬼压床和恶灵侵扰。”李池淼一边开门一边说。 我看见师兄看了我一眼。好吧,看来那个内布评测员就是我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刚刚提交报告没多久啊,公司速度这么快的啊? “这件事情已经被重复报告了好多次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李池淼很谦虚地让我们先进去。 房间里的装饰还是和那天的一模一样。 陈奇师兄让我从包里取出符咒、红布、红绳、蜡烛、香炉和线香。 按照常规法坛的方位,我一一将法器摆放到位。 师兄手持线香,只是用另一只手在线香的顶端上下动了两下,线香便燃起了一丝白烟。 点燃了线香,师兄将双手拢起,向着法坛正北拜了两下,接着又叫我前去行礼。等我行了礼,才将手中线香插进了香炉里。 接着师兄从香炉中取出了一点香炉灰,用黄色的符纸兜着,对着屋子里轻轻一吹。 只见香炉灰很快就往房间的每个角落飞了过去。 等香炉灰慢慢落定,只见床边、桌腿、门缝下,都有着好几个手印。手印不大,相当于一个儿童的手掌大小,只是每一个只手印之间都呈现着奇怪的角度。 从窗户边出现的一串手印是朝着床边的。而从床尾出现的手印又是朝着门口的。 其他几个不怎么明显的手印则出现在床上。 我想起来那晚的经历,不禁后背都冒出了冷汗。看着手印我都能想起来那双鬼手,那颗紫黑色的头颅。以及怎么都没法让魂魄归体的慌张。 陈奇师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问李池淼看见了什么。李池淼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惊恐,避让开了他脚下的手印才故作镇状地说:“手,手印。” 师兄点了点头。 接着,师兄从法坛上取了符咒,捏在指间轻轻一抖,符咒便在空中燃烧了起来。师兄用燃烧的符咒点燃了两旁的蜡烛,又将剩下的符咒拿碗接了,再加一把香炉灰。师兄随身取出了一枚三清铃,将三清铃捏在指间,师兄轻轻晃了晃,没有铃舌的三清铃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师兄用符咒的灰烬加上香炉灰和了,用三指捏起,在房间的角落撒了,接着又捏一小把在掌心,轻轻一口气吹过去,整间屋子里忽然都充满了线香的味道。 再去看刚才的那些手印,他们已经消失了。 一旁看着的李池淼明显看傻了眼睛,情不自禁发出了惊叹。 师兄停下了手,“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适合你看了。既然我答应你了,一定会给你把该做的做到位了的。剩下的事情就要由颜飞跟我一起继续了。” 李池淼一脸可惜,不过他倒是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也没有说想要留下来继续看,而是说了一番类似“相信陈奇师父”、“麻烦您”之类的客套话。说完了以后才缓缓退了出去。 “师兄,你刚才的那一套,是为了要李池淼相信这里确实有鬼吗?”师兄刚才做的其实是非常基础的道场。也不涉及超度什么的,只是利用香灰让鬼气比较重的痕迹显形。再用三清铃铃声配合,将这残留的一点阴气也送走,自然地上的痕迹也就都消失了。 师兄点了点头,“别以为无所谓,让主家信任你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赶忙点头称是。我知道,别看这一套接近于表演的道场,眼睛看得见的东西容易让人相信,而只有主家信任了,才更容易驱除这片土地上的脏东西和阴气。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有了信任,报酬就会比较好拿了。 有的时候我觉得师兄真的是天生适合开公司做生意的人,不论什么时候都头脑清楚,做的有声有色的。 我感觉,从这里开始的任务才是师兄带我来的根本目的。 师兄让我背上包跟上。我们直奔那天发现了脏东西的地方去。 首先是发现那一包带有头颅的糊状物的洗衣房。至今我们都还不知道是什么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将它清理了。 师兄在它原本应该在的地方甩了甩符咒,符咒便自行燃烧了起来。将燃烧的符咒往空中一抛,它如同一只浴火重生的小凤凰,猛地就往外飞出去。 “跟上去。”师兄和我跟着那小凤凰一路来到了酒店的后身。这里有一处属于酒店自己的垃圾焚化炉。 隔着老远就看见里面的火光了。 这大晚上的,谁在烧垃圾? 不过小凤凰绕着焚化炉飞了两三圈,就化作了一堆灰烬。 “看来有人把该有的不该有的东西,都扔到这里面烧了。”师兄伸手一个响指,小凤凰的灰烬也就随风消散了去了,“这下看来有点麻烦了。不过也是好事,至少证明,时至今日还有人在管理那块地方。” 我看见一旁好像有一块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便俯身去捡。 掉落在焚化炉外面地面上的,是一枚蓝色水滴形的坠子。这坠子看着十分眼熟,只是我这会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的了。 师兄看见了那枚坠子,脸色忽然一变,“怎么会是她。” “师兄,你认识这枚坠子啊?”我将坠子又往他面前伸了伸。 第四百二十八章阴气之墙 没想到师兄居然一把推开了我,转头就走,还甩了一句,“别浪费时间了,快走。”我只得赶紧地跟上去。 这次,我们是朝着上次发现那个啃尸体的孩子的地方去的。 比上次进去的时候更加小心,师兄没有打开手电筒,而是用符咒,只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地方。在非常微弱的光线引领下,我们来到了上次的那个铁丝网处。 被啃食到只有躯体的尸体不见了。 其他的倒依然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 “有人来过了。”师兄去检查了锁的状态,“有人开过锁。”确实,锁上看起来没有什么灰尘了。什么人会来这里?我提高了警惕,万一那人还在附近呢。 师兄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掌覆盖在了锁上,微闭双眼,念了两句,我就听见了咔哒一声。 再看手中的锁时,它已经打开了。 “走。”师兄看上去表情也很严肃,“要当心。” 我赶忙点头答应,将装着法器的包背到肩头,抽出了我的黑刃拿在手中。 师兄看了看黑刃,没有说话,只是拉开了铁丝网门。 铁丝网里面原本堆放了垃圾和尸体的地方已经空了。地上也没有了暗红色的血液,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看来这里不仅仅是有人收拾掉了尸体,还非常谨慎的从反侦查角度出发,清理了痕迹。 看来这个人的心思还是很深的。 师兄和我只得继续前进。去寻找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去追的那个孩子。 铁丝网往里面走不远就进入了错综复杂的管道空间。 这里一眼看不到头,很多管道在地下转了又转,形成了巨大的地下空间。我们现在就是在管道之间穿行的。时不时还因为令人头疼的管道布局要小心翼翼地弯腰钻过去。 忽然,一堆白骨非常扎眼地出现在了管道后面的角落里。 师兄弯腰低头走过去,拿起一根掂量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用手电的光照着,仔细在骨头堆里找了一遍,“小飞,看见了什么?” “一堆骨头啊。”其他的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这可不是一个人的骨头该有的分量,这里可能有好几具人骨。而且都很不健全,四肢的骨头为主。”师兄一边翻着骨头堆一边给我解释。这个场景看起来还是有些渗人的。 不过他说了我才发现,确实,看见的都是些比较长的骨头,感觉不像是躯干的,而是四肢的。长骨头的数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可是连骨头堆都找到了,我们到现在都还没看见那个啃尸体的小孩。 呼啦啦啦。 就在我拎着一根大腿骨观察的时候,从管道更深的地方忽然涌起了一股阴气,卷挟着多年的灰尘,朝我们快速移动了过来。 我放下手中的大腿骨,认真地握着黑刃准备迎战,可是那些阴气实际上涌到面前的时候我还是吓到了。 那是一张面墙一样的头颅。都是鬼魂的状态,依靠着阴气相互连接,形成了一面只有鬼头的阴气之墙。 来不及细想,我举起黑刃就劈了过去。可是黑刃在阴气之墙上造成的缺口很快就被其他鬼魂补了上来。 我加快了挥刀的速度,可是几乎同时的,阴气之墙好像也加快了他们自身修复的速度。 每一到造成的伤害反而成了阴气增值的口子。 我有些束手无策了。回头再看师兄,他手中已经取出了五帝钱,正捏在指间看着我。 师兄看我一脸无奈地回头看他,点了点头,示意我退后,接着用双手错开一抹,五帝钱便相互连接形成了一把五帝铜钱剑。 铜钱剑在师兄手里简直就像活了一样,很快就在阴气之墙上造成了好几个伤口。 “小飞,继续。”师兄压低了音量的一声呵斥才将我从对师兄的敬佩当中惊醒。我将黑刃换成了诛邪,也上前去继续攻击阴气之墙。 有我一起进攻阴气之墙,师兄得意腾出手来,取出一枚朱砂描画的符咒,趁机就贴在了阴气之墙上。 扑哧—— 符咒贴上以后,犹如高压锅放气时候的声音响起。阴气之墙在我们眼前化作了白雾,弥漫了整个空间。 一时间,我的眼前满是白雾,看不清其他的东西。就连师兄在哪里也看不太清楚。 忽然肩头一重,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我的肩膀上。 出于本能我没有回头,而是反手一刀诛邪送上。那东西似乎从我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蹿到了我的身后。 我转过身去,眼前一颗畸形的脑袋,老旧发皱的皮肤,瘦小的身躯。正是那天啃尸体的孩子,不,应该说是怪物了。 它此刻看上去好像非常不开心。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好像还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一样,只是随便看了两眼,好像我们之间还有了眼神交流。 “小飞!当心!”师兄的声音犹如当头棒喝,将我一下子惊了一个激灵。 陈奇师兄的铜钱剑已经追到,他对那怪物下手丝毫没有手软。一个剑花舞过去,那怪物就中了一剑,发出了难听的尖叫声。甚至还流出了暗红色的液体。 有一瞬间,我觉得他就像是一个受了伤的小孩子。除了长相恶心了一些,其他的反应简直和人类是一模一样。 “你的刀呢!”师兄又一次将我惊醒,这次我竟然走神到了那怪物扑到面前我都没有察觉的程度。我赶紧反手将诛邪劈过去,这次我的刀刺进了那怪物的身体里!切开肉和骨头的感觉非常熟悉。从刀柄传来的这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有一种在杀人的恶心错觉。 忽然间我手臂一痛。 没想到那怪物在被刀刺进身体的情况下还能扑上来咬我。 疼痛让我几乎握不住诛邪,可我还是努力举起了刀,要冲它劈过去。 怪物抬头看了我一眼,竟然好像还笑了一笑。咬着我的肉愈发用力了。 那怪物咬着我的胳膊,还诡异地笑了,直让我心里发冷。 第四百二十九章尸毒 可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我捏紧了手中的诛邪,忍着疼痛,抓住怪物就在我眼前的机会拼命捅了过去。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是被咬这么一口能搞定怪物,我也是值得了。 诛邪的刀刃传来了切入肉体的实感。 这次我不再因为觉得像是杀人而手软了,这个怪物压根就不是人。 吃了我一刀的怪物也因为疼痛龇牙咧嘴地就要退去。可是他却始终不愿意将牙齿从我胳膊上松开。这下简直就是在生扯我的手臂。那块肉感觉就快要离开我的手臂骨头了。 这种痛苦真的太要命了。一瞬间我的脑海里甚至有一个念头闪过:要不我把手臂这块肉砍下来,可能还没这么疼。 就在我举刀的同时,师兄用铜钱剑刺穿了那怪物。 一股黑色的腥臭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溅了我一胳膊。那黑色的腥臭液体从怪物咬开的伤口渗了进来。 那一瞬间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伤口上撒盐。 原本就疼的要命的伤口在沾到了黑色的液体之后就像是被人用刀在我的肉和骨头上强行刮了两圈一样。 疼痛让我连诛邪都握不住了。 可是怪物还没有放弃,一见我松开了诛邪,它不管自己身上那个喷着黑色液体的大洞,硬是咬断了我手臂上的那块肉。 撕裂的疼痛一下子转变为了强烈的鼓动,血脉喷张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我的血管里敲着鼓一样。 师兄见状,轻轻咂了一下舌头,将铜钱剑用牙齿咬住,双手食指中指夹住他贴身存放的一枚符咒。只见他两眼一闭,应当是默念了咒词,他两眼再睁开的时候,手中的符咒上似乎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我的全部意识都用在支撑自己不要因为疼痛昏过去上了。也没有力气再去管诛邪和怪物。 怪物四肢并用,在地上刨了几下,飞快地朝着更深的地方跑了出去。 我想要去追,师兄却伸手拦住了我。 只见他将手中的符咒举起,轻轻在空中点了三次,符咒便带着金光朝怪物飞了过去。 那怪物像是非常害怕这枚符咒,远远地就发出了低吼声,加快了逃跑的速度。 很快,怪物和符咒就都消失在了深深的黑暗里。 我的视野里已经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了。我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师兄,师兄却好像并不着急。 片刻以后,黑暗深处传出一声急促短暂的惨叫声。 师兄脸色稍稍有了些缓和,将一直叼在嘴里的铜钱剑用符纸包住取下。 我见师兄的嘴角都有了血迹。 取下铜钱剑后,师兄念动明王咒词,借不动明王法力,驱动铜钱剑自行飞起。悬浮在空中的铜钱剑稍一犹豫,立刻朝着刚才符咒飞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师兄也跟着跑了过去。 我也跟了上去,可是手臂的伤口已经见到了骨头,我虽然有力气跑,另一只手的力气却只能提着诛邪,做不了有效的进攻了。 我比师兄泡的慢了一些。等我追上去的时候,师兄的剑已经又一次地刺穿了那怪物。而符咒也在它的身上燃起了火焰。被火焰包围的怪物嘶吼着,翻滚着,却终究化作了一堆灰烬。 不知道为什么,在它化作灰烬之前,我似乎又一次看见了一个孩子的身影。 “师兄,我刚才好像又看见了……孩子的身影。是不是又中了幻术?”我今天似乎注意力非常容易走失,不知道是这怪物的影响,还是我自身的修炼不足。 之前两次就是的,如果不是师兄及时呵斥,可能就被那怪物得逞了。 师兄却皱着眉,看着那一堆灰烬摇了摇头,“这次你没看错。” 他叹了口气,“走吧。出去看看你的手臂。” 我没有敢再问,毕竟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出流血。虽然这会已经止住了一些,可是血管里突突的疼痛感还没有削弱。 等我们从铁丝网出来,回到洗衣房,在灯光下我才看清了自己手臂的伤口。 果然是已经见到了骨头的。肌肉和血管都被牙齿的撕咬造成了不规则的伤口。看上去真的不想承认这是我自己的胳膊。 可是最让我在意的是,我流出来的竟然不是鲜红的血液? “师兄,我这是?”胳膊上除了刚才那怪物喷射出的黑色液体,还有从我的伤口里不断流出的紫黑色血液。 我的血,是这种颜色的吗? 师兄皱着眉,让我要咬住刀柄。 刚开头我还没反应过来,等师兄用两截红绳分别扎住我伤口的两端时,疼痛让我的大脑一片空表。如果不是咬着刀柄,我这会可能就要咬断自己的舌头了。 陈奇师兄用红绳扎的非常近,几乎是一瞬间,我就觉得没有血液流通了。 “抓紧时间给你治伤。这里不合适。我们上去。”师兄拎起了那包法器,还帮我接过了诛邪。 “师兄,我这是,怎么了?”说实话我心里有点没底啊。过年那次被双头蛇伤到脚的时候我都没见安迪有这么紧张,这会可是陈奇师兄,脸色绷地紧紧的,看来问题是真的很严重了啊。 陈奇师兄将包往肩上紧了紧,“简单地说,你被它的尸毒感染了。” “尸毒?感染?”这怎么听起来都不简单啊师兄,一点都不简单好吗。 可是师兄一副不想跟我多说的样子,“别浪费时间了,抓紧的。” 我只好闭嘴跟上。 一路回到了酒店大厅,我们找到了正在等待的李池淼。 学长看见我手臂伤口的瞬间就差点两腿一软,“颜飞,你,你这是……” “别废话了,赶紧的,带我们去厨房。要一把剔骨刀,还有糯米,清水,开水和食红。”师兄看了看李池淼一脸迷茫,“食红就是给馒头画红印的那个,没有的话食用色素也行,要红色的。” 这次李池淼听懂了,小跑着就往后厨去了。 “师兄,我还有救吗。你可要跟我说实话,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也是好的啊。”我跟着师兄来到一间会议室里,他让我坐下我就坐下,卷起衣服就卷起衣服。 第四百三十章刮骨之痛 “有我在。一定有救。”陈奇师兄低着头,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 会议室里,陈奇师兄用一张三元景神咒贴在我的手臂上方。那是通过向道家三清神借法,压制邪气的上行,让它们集中在我的手臂下端。 “师兄,为什么,会有尸毒感染?”趁着李池淼还没来,我抓紧时间问了师兄。 “从你的伤口进去的。”师兄指了指我的手臂。 不不不,这个我也知道,毕竟感染啊,肯定是从伤口开始的。可是尸毒是哪里来的,那个怪物喷射出的黑色液体? 陈奇师兄用符咒封好以后,先解开了一端红绳,“刚才的那东西,是活尸。所谓活尸,也叫活死人。我们遇到的这个,是有人故意制造的。在人临死之际,用新鲜尸体和尚未过头七的魂魄给他续命,七具尸体之后,如果这个人还吊着一口气,就算是成了第一步。接下来还要用腐尸、人骨灰、坟头土分别将他掩埋七天。如果也挺过来了,接下来就是将魂魄封进他的体内。活死人就算是成了。这样养成的活死人,浑身尸毒,只是碰一下都会使得活肉腐烂,魂魄侵染,难以轮回。” 我勒个天?情况这么严重?而且听起来十分大费周章,如果刚才的怪物就是活尸的话,制造活尸的人又是为什么放着它不管了?这不是浪费自己的时间精力吗? 听我问完了一长串问题,师兄一边用符纸擦去黑色液体一边说:“刚才那个还不算是最终成功的活尸。可能只是那一批里活下来的。应该从临死之际吸入头七的魂魄,所以尸毒的情况还不算严重。只是你被它的牙齿直接咬了,还沾上了尸液,才会尸毒入体。”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兄说我还有救。“那,到底是什么人会做这么恶心的活尸,制造活尸又是为了干什么?” 我刚说完,李池淼就急匆匆拿着东西推门进来了。 师兄看了我一眼,我也就自觉闭嘴。 李池淼托着一只上菜用的托盘。上面放着师兄要的东西,看着十分奇妙啊。那托盘本来应该是用来上菜的,可是这会除了生的糯米、两壶水、食用色素,还有一把剔骨刀。 等等。 剔骨刀? 我看了看自己深可见骨的伤口。 再看看那把刀。 “师兄,你不会是想……?”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可是陈奇师兄完全假装没听见,将托盘从李池淼手中接了过来。这位学长还非常贴心的多带了两条毛巾。 嗯,所以现在有一条正咬在我嘴里了。 “怕就扭过头去别看。”师兄拿起糯米,在动手之前看了看我。 我这会咬着毛巾讲不出话来。可是师兄啊,扭过头去就算看不到,也不代表就不疼了啊。 内心的吐槽还没结束,我的手臂上就传来了一阵强烈的灼烧感。 我转过头去,只见师兄抓起一把糯米就塞进了我的伤口里。那把糯米这会在我的感觉里面简直堪比是一团火焰。烧的我从骨头到肉都是疼的不要不要的。 我挣扎着想要从师兄手下收回我的手臂,可是师兄只是冷冷的瞥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别动。” 不是我想不动就能不动的啊。 “按住他。”这下好了,师兄直接叫李池淼上来按住了我。 片刻以后,伤口里的糯米竟然变成了黑色的。师兄将它们取掉,用清水擦了伤口。 这次又是另一种新的疼法了。 我整个人都要从椅子上滑下去了,疼到坐都坐不住。 接着师兄将那一壶开水倒出来,将我手臂上的红绳浸泡了进去。又用两枚符咒,将红绳包裹住,取代毛巾,塞进了我的嘴里。 令我意外的是,符咒塞进嘴里的瞬间我便觉得疼的没那么厉害了,似乎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 然而精神放松总归是不会有好处的。 上一秒感觉的好了点。 下一秒师兄就用红色素涂过的剔骨刀对我的胳膊下了手。 刀刃在骨头上来回刮动的声音从手臂一直传到了耳朵里。这种时候就真真切切的领会了什么叫做固体传声比空气穿声效果好。 就算有符咒的止痛作用,我也没觉得好到哪里去。充其量只是在李池淼的控制下,我能保持手臂的不动了。 我看着师兄刮出来的都是黑色泥浆一样的东西,自己心里也是一阵恶心。 这个痛苦的过程似乎漫长的看不到尽头。没有准确地时间,我感觉如同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师兄才终于将手停了下来。 “有药箱或者急救包吗?”师兄看了看李池淼。李池淼这会因为要按住我已经是满头大汗了,之前的仪表堂堂也都没有了,衣服歪斜着,领子也滴着汗水。 我觉得我没那么反抗吧,学长这个体质是不是也太弱了点。 点了点头,李池淼又跑去拿来了急救包,师兄这才动手将我的伤口给包扎上。只是在包扎的过程中塞进去了一枚折好的符咒。 伤口处还是一跳一跳的在疼,好像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想要从包扎好的纱布里冲出来一样。 “这两天先别使劲。明晚再换一次纱布。”师兄松了一口气,“行了。应该没事了。” 这是李池淼才敢开口问,“陈师傅,颜飞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师兄冷冷地抬头看了一眼李池淼,“他自己修行不足。你放心,答应你们的事情我会办完的。小飞,你在这等我。”看了看李池淼,师兄点名他:“你,跟我上楼去。把剩下的零散鬼魂都给超度了去。” 李池淼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刚擦完的汗感觉又打湿了额头。 我一个人被留在了会议室里,感觉真是百无聊赖。手臂又疼,几乎没什么可做的。 没一会就觉得眼皮重的不行,看着旁边真皮的大沙发,我控制不住的就倒了上去。 在等师兄和李池淼回来的过程中,我倒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总觉得有人进来了这间会议室。 第四百三十一章诅咒的力量 可我的眼皮重的像是坠了石头一样,怎么也睁不开眼。朦朦胧胧的,我只能看见那人的腿。那是一双女性的腿,穿着到膝盖以下的香槟色套裙,腿上是光滑的丝袜,配一双深色高跟鞋。这人进来以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像是观察了一圈,接着便往我这边走来。 睡魔又一次来袭,现在我连鞋子都看不真切了,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我都不知道这会是不是在我的梦境中,这个女人是不是我梦境里的存在。 接下来的事情我便毫无记忆了。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师兄和李池淼回来,将我叫醒的时候了。 李池淼看上去极为疲惫,整个人的魂魄都快要漂浮出来了。 “你等等。”师兄叫住了他,伸手将他的手腕拉过,“体质这么虚,阳气倒是挺足。魂魄不稳,但又不容易被邪灵入体。你是不是找什么人做过法事?” 李池淼点了点头,“小时候我身体不好,家里人就给我找个仙姑做事,然后我就一直叫她干妈了。也磕过头认过亲了。” 李池淼的干妈,那不是刘圆圆吗? 我没敢说话,这会我并不想往师兄的枪口上去撞。 不过我看他的表情并不算好。难道师兄已经知道了刘圆圆的事情? 收拾完了东西,我和师兄都没有什么可说的。倒是李池淼一直非常客气,连连道谢,又各种说麻烦师傅跑一趟了。 看着态度非常好。 并且还派车将我们送回了唐家别墅。 回了别墅我就赶紧休息了。第二天毕竟还要去实习和交报告。 这一天的梦里,那双鬼手、那颗头颅、那个活尸的少年,一直反复地出现,就算我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可它们看着还是极为阴森,将我困在噩梦里难以醒来。 第二天下班以后,我意外的见到了陈欧,在唐家别墅。 和陈欧在一起的是陈奇师兄。 “小飞,正好,你过来。”陈奇师兄叫我过去,“你们不是想调查风讯集团吗?” 陈欧的脸色一变,等了我一眼,我只好一再给她打手势抱歉。 陈奇师兄显然也看见了,“你别怪小飞,我自然也是有办法知道这件事情的。你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了,说说看吧,有什么想法。” 陈欧脖子一硬,“我没什么想法。就知道风讯到底搞什么鬼。我要让所有相关的人不得好死,永不超生!” 陈欧在公司一直是个很冷淡的人。几乎很少见到她有什么感情波动。只有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陈欧的愤怒、仇恨,所有的感情都会爆发出来。简直就像是两个极端,就好像她的体内有两个陈欧一样。 师兄沉默了片刻,等陈欧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一边给她让了一杯茶,一边缓缓道:“不得好死和永不超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如果相关的人真的做了罪孽深重的事情,那么因果循环,他们一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的。至于真相,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进行合作。不知道陈欧小姐意下如何?” 我以为她肯定会答应的,没想到她一扭头,“我和颜飞合作,不和你合作。那种看着最重要的人在眼前去世的感受你不懂。” 我的后背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大小姐啊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什么不懂啊,陈奇师兄怕不是最懂得人了啊。 尴尬,什么叫尴尬! 没想到陈奇师兄竟然笑了笑,答应了她,“好,你与颜飞合作。那算我请你来做个信息咨询,有些事情想问一问你。” 陈欧可能也是没想到师兄居然答应了,因此这会师兄的要求她也就只得点头同意了。 “你前男友,叫柴明鑫吧。我查过了他的死因,对外呢是说他是猝死的。可实际上的尸检结果证明他的肝胆爆裂,心脏有淤血导致心跳骤停。怀疑是活活吓死的。” 这可是陈欧没有的信息,我觉得师兄已经拿出了足够多的诚意来了。 显然陈欧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柴明鑫还真的不是简单的猝死。 陈欧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动摇,思考了片刻之后,她才开口道:“那你想知道什么。” 师兄淡淡地笑了笑,“请问陈欧小姐在其中是什么角色?” 刚刚缓和一些的气氛又陷入了极度严寒。我觉得参与他们的聊天真的是一件特别考验心脏的事情。这一起一伏还带大喘气的,真的是让人心跳砰砰的。 陈欧没有反驳,而是在思索,我估计她也是觉得反驳没有什么用处。又或者她确实在考虑说出全部,真诚地和我们合作。 不过她之前告诉我的,柴明鑫可是猝死。看陈欧的样子,应该是真的不知道柴明鑫是吓死的,但她又确实知道一部分可能导致柴明鑫吓死的事情。 果然,陈欧像是想明白了,两眼盯着师兄道:“如果我说是我诅咒他的呢。” 哈? “诅咒?你有诅咒的力量?”我忍不住问出了声,之前没觉得陈欧有这方面能力啊。 陈欧白了我一眼,“当然没有。我找人诅咒的。他进了监狱,我也没有其他途径了。有一天,听说有人收费,可以算命,也可以诅咒。我就试了试。” 陈欧说的十分淡定,“我以为那就是骗人的。没想到还真的有用。” “你还记得收费诅咒的那个人吗?”师兄问。 陈欧点了点头,“长得还不错的一个女的。就是稍微有些胖了点,脸圆圆的。不太像是会干这些的人,感觉挺富态的。” 她说的这些,我心里忽然就跳出来了一个人:刘圆圆。 我的直觉是当初陈欧见到的人,说不定就是刘圆圆。这么一想,我忽然也想起来了,那枚蓝色水滴状的坠子,我正是在陈圆圆身上见过。 想起来在陈圆圆身上见过那枚坠子,我便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里我见到的那枚坠子。 没了! 坠子没了。 难道是我记错了? 我赶紧又翻了其他的口袋,还是没有! 第四百三十二章陈欧的合作 难道是不小心掉了?不……我忽然想起了在雪海酒店那天晚上,我睡着的时候,好像曾经有个女人进来过。 难道坠子是在那个时候不见的? 一阵冷汗打湿了我的后背。我估计这会我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陈奇师兄和陈欧一脸懵逼地看着我翻了全身的口袋,然后特别惊慌失措的样子。 “怎么了?”师兄眯着眼睛,示意我冷静一点,“想到什么了?” 我觉得事情再也瞒不住了,便向师兄说明了经过,“我觉得,陈欧说的那个人很像是刘圆圆。在雪海酒店的那天晚上,我在焚化炉旁边捡到了蓝色水滴形的坠子。当时只是觉得眼熟。后来你和李池淼去收尾的时候,我在沙发上睡着了。那个时候,我困得不行了,似乎进来了一个女人。可是我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你现在找不到那枚坠子了?”师兄接了我的话,“所以怀疑是雪海酒店的那个女人拿走了?” 我点了点头。 陈欧没能理解我为什么忽然提起这茬。 “因为他觉得给你收费诅咒别人的,就是那个取走了水滴形吊坠的女人。”师兄看了看我,一脸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样子。 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最开始我是想瞒着师兄的。这件事情也都还是我的猜测,我不想在一切都还没确定的时候让师兄百忙一场。 陈欧皱了皱眉,“这个女人,是不是还做了其他事情?”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女人的第六感是真的很准。 陈欧这么准的第六感怎么在她找男朋友的时候没有发挥一点点作用呢。 当然我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这种话怎么能当着本人的面讲出口呢。也就只能自己腹诽一下了。 “对。”师兄淡淡的接了一句,“风讯的事情,都有她的影子。” 我看着师兄一挑眉继续说:“不过暂时还不要下定论。这个女人不是你们需要操心的。” 陈欧看了看我,又盯着师兄看了两秒,“我姑且先相信你们。所以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等。” 对于师兄的这个答案,陈欧好像并不算满意,“等到别人蹬鼻子上脸找上门吗?” 师兄摇摇头,“等你们接下来的工作任务。” “为什么?” “你不也知道吗?你们的工作性质。”师兄微笑着对陈欧说。 倒是我一脸懵逼,“什么?我们的工作,不是内部评测吗?” 接着我就迎来了两个人对我的白眼。 好么,看来只有我一个人还是两眼一蒙黑的状态。 “你以为真的只是评测吗。我们的工作,就是见鬼。”陈欧拉长了后面两个字,我听得出来,不是在吐槽的那个见鬼,而是真正的:遇见鬼。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有点像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合,实习期的我们接了两个单子都遇到了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从那家闹鬼的ktv到雪海酒店,甚至陈欧想要去的风讯的总部大楼。 呃,师兄你看我的眼神怎么那么像关爱智障儿童的表情。 确实,我的反应有点慢。也不至于这么看我啊。 当然,对于师兄我也是不敢吐槽的。 陈欧答应配合我们,继续在风讯工作,及时反馈她能拿到的资料。师兄也答应优先帮陈欧处理一下她的事情,调查那家ktv的底细。 送走了陈欧以后,师兄淡淡地看着她的背影说:“这个姑娘,也是在劫难逃了。” “在劫难逃?什么劫?”我倒是一点都没看出来,除了陈欧前男友找她麻烦以外,她感觉挺好的啊。 “命中劫数。你知道了也是无用。罢了。”师兄又是说到了一半把话咽了回去。 真的是急死我了。 师兄不想说的,无论怎么问他都不会告诉我的。这件事情,可能只能等将来他想说的时候才会告诉我了。 第二天,我接到了公司的新任务。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我来到了任务指定的地方,一处美术馆。 美术馆这种地方平时绝对不在我会去的地点里。所以拿到任务的时候我还有了一阵异样的紧张。 陈欧和我是扮作情侣进去的。 这家叫做湖上美术馆的,是最近刚刚兴起的网红约会地点。除了它本身建筑风格很有艺术感、交通方便周围有不少美食外,美术馆里展出的一个以“恋”为主题的作品展是最主要的原因。所以我和陈欧才会扮作情侣。 不过事实上,其他人都忙着你侬我侬,根本没人管我们俩僵硬的情侣戏份。 这样倒是也好,我和陈欧默默看了对方一眼,从进门开始,我们俩就攒了一肚子的槽点,这下真的可以放心地去写内部评测了。 湖上美术馆的人流非常大,大到不像是一个艺术机构。十个进来的人里面起码有八个是为了拍照发朋友圈。大部分人流都只涌向那个以“恋”为主题的展览。 来之前我以为所谓的“恋”为主题,大概就是整个展览都是讲恋爱的,不然怎么这么多人来。谁知道来了现场才发现,这场展览,爱情只是其中非常小的一部分,其他包括了各种恋物情节、记忆眷恋等等。 可是来的人大多数都冲着爱情与失恋部分而来,甚至强行把其他展览解释成爱情,把平权纪念解释成爱情纪念。 整个展览充满了嘈杂的人声、强行扭曲的解释、拍照的闪光灯甚至是直播的美颜灯。 陈欧还能做到面不改色,我就已经快要吃不消了。 “去看看其他展览吧。”我想从这堆秀恩爱的人群里寄出去。 陈欧点了点头,“好,我去下洗手间。稍等。” 我和陈欧约定在大厅的角落等。就在我无聊地观察大厅的人物时,有一对情侣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就互相扇开了耳光。吓得周围人连忙上去阻止他们。 那对情侣之前并没有发生什么争吵,也没有特别的事情。周围的人甚至都没有太注意他们俩。可是互扇耳光好像就在一瞬间发生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恋之劫 他们俩一边互扇还一边哭,也不知道到底是情绪崩溃了,还是扇耳光给扇疼的。 就算身边的人将他们俩给拉开了,手中扇耳光的动作还是没能停下。 这出闹剧以保安将他们请入了保安室为结束。 这是陈欧从洗手间回来了,看了看闹剧的人群,还问了我事情的经过。 话说到一半,展厅里又出了乱子。一对情侣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激烈到了那位男朋友一头撞墙,说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本来并不想去看热闹,可是陈欧却非拉着我往里面钻。 保安前去维持秩序,人群中间站着四个人。其中一个一头撞墙的男生,人倒是还没事,只是将展厅的展品墙撞出了一个大洞——那些并不是实体墙,只是石膏板糊上的,哪里经得住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去撞啊。 他的身边站着一位不开心的女生,从情侣衫来看,应该是男女朋友关系。 对面站着一位哭泣的女生,那位女生一直在指责撞墙的男生伸手摸了她身体不应该被碰到的某些部位。她身边的男朋友自然是和她站在同一阵线的。 一时之间所有的指责都朝着那位撞墙的男生去了。甚至撞墙这个行为也引起了保安强烈的不满。 他拼命地解释自己没有,可是看上去并没有人相信他了。 真是一出如同菜市场的闹剧。 我一边在内心吐槽,一边不知道陈欧为什么对这种八卦很感兴趣。 “看完了?”我想早点离开这个闹剧现场。 可是陈欧却扯了扯我,指着展厅的一角,“你看见没有?” 呃,没有。我除了大量的看热闹围观群众,没有看见其他的啊。 “那边的角落里,有个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一直在诡异的笑。”陈欧这句话是凑在我耳边说的,毕竟现在这里这么吵,不凑近一点都听不见彼此说话的声音。 她的呼吸惹得我心里有些痒痒的,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浑身燥热了起来。 顺着陈欧的视线,我朝着她说的角落看了过去。 在满是情侣的大厅里,站着一个头戴渔夫帽,脸上架着墨镜,一身黑衣却配了一双白色皮鞋的人。从我们所在的这个距离看不清楚他的长相,不过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位男性。墨镜下方,他的脸上却是一直挂着诡异的微笑。 那是一种让人心里非常不舒服的笑容。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强行将嘴角拉上去的感觉。那个人的脸有着一种木偶的感觉,表情动作机械的很。 我和陈欧慢慢地试图穿过展厅走到那个人身边去。 可就在这时,又有一位女生大叫有色狼。可她的周围恰好都是同性,大家都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这次她的男朋友也没有成为她的队友,反而那位女生变成了之前撞墙男生的处境,没有人相信她所说的。 不过我确定,她确实是被碰了。 只不过不是被周围的人,而是一双手。 那双手我非常熟悉——雪海酒店里,那双灰白色的鬼手。 我不确定陈欧有没有看见,或者说我也不确定陈欧是不是能看见。但是那双鬼手在做完这种恶作剧的事情以后,就消失了。 展厅里人太多了,阳气混杂,我也没法从阴气里感知它的存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鬼手打扰了那位女生以后,戴渔夫帽的笑脸男好像笑的更加开心了。 场面眼见着越来越混乱,保安全体出动来维持秩序,将几位争吵的都请去了保安室,还控制了进场人流。这才稍微正常了一点。 我和陈欧决定再去其他展厅看一看。不过其他展厅的人流真的是少得可怜。毕竟现代装置展这种美术作品,对于毫无艺术根底和知识储备的人,比如我来说,实在是太难看懂了。 就算有简介册子,我也很难从一堆医疗废物里面寻找到什么美感。 不过有一件展品同时吸引了我和陈欧的注意。 一双手。 其实手在雕塑美术里面应该算是很常见的作品和元素了吧。至少我觉得看过很多美术生的同学对着石膏像练习画手。 可是这双手,看着实在是太真实了。而且它的石膏色显得格外的灰白,却又在整体的灰白色里带有一些深色的阴影,就好像是皮肤下的血管一样。 这双手的姿势也并不像是常见的那些,反而非常像那天掏我心脏时候的姿势。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出了一手的汗,只是看着这双手我就能想起来那天心脏被扯出了一半的感觉。 陈欧忽然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我还没从这双手带来的头皮发麻感觉里走出来。陈欧的这一声惊呼倒是让我又吓了一跳。 “我,我觉得有人碰我。”陈欧尽量保持了比较冷静的语气,也没有大声喧哗。因为,她的身边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我没有。”我先赶紧解释一下,虽然是合作关系,大家还都是才刚认识没多久的异性,这种事情真的说不清楚的。 “我知道。一直看着你呢。别废话,赶紧看看周围。”陈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感觉。 看来还是我想多了啊,人家压根就没怀疑我。 想到了之前在恋主题展厅看见的那双手,我环顾四周。并没有手的踪影。 不过倒是有个可疑的人影从展厅门口闪过——渔夫帽的笑脸男。 我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学到了最深刻的教训就是绝对不要相信巧合。有人被触碰、神秘的鬼手、渔夫帽的笑脸男,这之间一定存在什么联系。 来不及向陈欧说明了,我拖上她就假装参观,实际上想要追上渔夫帽笑脸男的脚步。 可是一出展厅,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我和陈欧将整个美术馆都找了一遍,依然没有再看见笑脸男的身影。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一个诡异的事情: 展厅门口的大型宣传海报上,印着那双手的照片。照片上的手,和我们在展厅里看见的手,姿势完全不一样。 第四百三十四章灵魂作品 难道是美术品被盗了? 我和陈欧又一次回到了那双手的展厅。 这次它又变得和海报一样了。 我和陈欧最终决定这件事情先不要写进评测报告里面。 湖上美术馆的参观耗费了一整个下午,等我们俩回到实习生办公室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走完了。可评测报告还是要写的,要不在公司加班,要不就回家加班。我和陈欧还是留了下来。 夜色越来越深,一只手手上的我打字速度严重受到了影响。煎熬了好久,我的报告终于算是成型了,赶紧检查一遍错字提交掉。今天的工作就算是结束了。 可是陈欧还没完成,想了想最近的事情,我决定还是等等她吧。等她的过程中我去随手检索了湖上美术馆和最近的展览。 那双手属于一位现代艺术家的装置展,他的作品从雕塑到各种奇怪的零件构成的装置,再到可以互动的屏幕作品,范围非常广。而那双手,被评为他的灵魂作品。 虽然我是没看出来灵魂在哪里。 这位作者本人据说十分神秘,在一段创作高峰后隐居了十几年,创造出来的作品就是这双手。有了这双手以后他才恢复了在圈内的活动,开始在各地展开一些巡展。每次巡展,他的条件都只有一个,就是要展出这双手。也因此被忠粉写进了长文评论里面:大师的手是有灵魂的,每次看它好像都是不一样的作品,就像真人的手一样。 呃啊——! 坐在我对面的陈欧忽然发出了一声窒息般的闷哼。我赶紧起身一看,陈欧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脖子里正掐着那双灰白色的手!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拼命地用着最后的力气拍打周围的一切,可是那双只到手腕的手却紧紧地掐住她的脖子,越勒越紧。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赶紧从储物空间取出辟邪,一刀朝那双手砍去。可是它却好像挑衅一样地,紧紧地贴到了陈欧的脖子上。 对,那只是一双手,我能用刀攻击的范围非常小,而且一个闪失就会伤到陈欧。 陈欧的双眼都已经翻出了眼白,整个人也不再挣扎,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我想上前去掰开那双灰白的鬼手,可是手臂上的伤让我也使不上什么力气。 忽然从伤口的纱布里掉出了师兄塞进去的那枚折好的符咒。 我迅速将符咒往陈欧脖子旁一送,那双手立刻嫌恶地松开了陈欧,消失在了空中。 我没空去管那双鬼手了,先赶紧将陈欧放平,检查她的呼吸,还好,还有气。陈欧很快缓了过来,只是空气重新进入肺部的冲击让她看起来非常难受。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失去了符咒以后手臂开始剧烈的疼痛,这种痛感比之前来的都要强烈,并且还伴随着纱布里面一跳一跳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就要破开血管冲出来一般。 事不宜迟,我得赶紧回去。 不管陈欧的工作有没有做完,我拉上陈欧,打了辆车就回了别墅。路上就在给师兄发消息,告诉他我们的大概情况。 等到了别墅,我和陈欧刚从出租车上跳下来,师兄就迎了上来,“胡闹!” 劈头盖脸的我就被骂了一顿。 不过骂归骂,师兄将我手臂上的纱布解开,只见纱布里已经满是黑紫的血液,伤口的周围甚至还有一丝丝腐烂的痕迹。 师兄皱了皱眉,将一枚符咒贴在了伤口处,符咒却好像碰到了什么强腐蚀性的东西一样,被灼烧出了两个大洞。 “小飞,你的体质特殊,只凭我的方法可能没法给你拔出尸毒了。那枚符咒本来是用来压制尸毒的,可现在看来,效果不大。”师兄将符咒揭开,“已经开始腐烂了。” “我,我还有救吗?我会变得怎么样?”我紧张地问。尸毒,难道我会变成僵尸?还是说变成那个活尸的样子?体质特殊是什么,是因为九龙四方尊吗? 陈欧还在旁边,很多问题我没法问出来,只是心里的慌张已经藏不住了。 “我先尽力控制吧。这两天叫何清来一趟。”师兄的语气听着很平静,可是我认识他以来,他这个人的态度都是有什么问题自己一力搞定,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要叫谁来帮忙。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个神秘兮兮的何清。 用符咒和一些我不认识的粉末洒在伤口,暂时扼制了腐烂的扩大以后,师兄帮陈欧检查了一下。 她的脖子里,清晰明显的紫黑色痕迹,正是一双手掐着的样子。 “怎么样,还难受吗?”师兄轻轻碰了碰她的脖子。 陈欧摇了摇头,“现在没什么感觉了。”可她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一些沙哑。应该是刚才伤到了。 师兄长出了一口气,“还好,小飞的判断是正确的。我的符咒还能对它有点作用。这双鬼手,居然还在苟延残喘。” “师兄,这双鬼手,和雪海酒店的那双鬼手,是有什么联系吗?”我一直怀疑它们就是同一双鬼手。只是那天师兄和李池淼去做收尾工作,清除剩下的阴气,我以为师兄将鬼手也清除了。 师兄点了点头,“看来是同一双了。那天我将它打散,原以为已经将阴气都散去了,看来是我轻敌了。有人在背后为它积聚精血、魂魄、怨气,重新将它聚集了起来。” “什么人可以做到这种事情?”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我自己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师兄看了看我,什么都没有说。 “嘻嘻,小飞实习两天就认识这么好看的小姐姐啦。咦?”正巧来到大厅的是莹莹,她看见陈欧脖子上的痕迹还吓了一跳,“好重的怨气。” 陈欧看了看莹莹,又看了看我,无力地笑了笑,“看来颜飞周围都是些比他还不正常的人啊。” 听见莹莹说怨气重,陈欧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不是那里哦。”莹莹迈着轻松的步伐,“小姐姐你的周围有浓浓的怨气。” 我看见陈欧的脸色一沉。 第四百三十五章惜命鬼 “莹莹,你能看见具体的吗?”我还没有见过敢追进唐家别墅的鬼魂。 莹莹摇了摇头,“没有具体的怨灵跟来,只是这股怨气一直绕着小姐姐不消散。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可能会比较危险。” 我觉得莹莹说的话绝对没有吓唬人的成分。陈欧身边的怨气很容易被她自身冰冷的气质给掩盖。 陈欧环顾四周,当然,她是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怨气?真的吗?” “小姐姐今晚要不要住下?今天是新月之夜,你的阳气极弱,不推荐你自己一个人回家啊。”莹莹说的看起来很轻松,其实我知道她能主动挽留陌生人在这留宿,一定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陈欧看了看我,似乎并不太乐意,我赶紧挽留她:“别,别因为我拒绝。这里很大的,你可以和莹莹聊个天啊什么的,不用在意我,我不会出现的。” 陈欧这才犹豫着点了头。 晚上,陈欧和莹莹睡了一间。我没有出现在她们周围,我担心的事情是手上的伤口,竟然严重到了陈奇师兄需要求助外援何清的地步。 如果,万一,要是何清也没办法呢? 不会的不会的,颜飞你不要随便乱想。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怕死了。东瀛语言里有一个词叫臆病,说的是人胆小怕事,一有风吹草动就是草木皆兵的状态。我觉得我也就差不多了。 大概人啊,就是这样,一旦拥有的越多,就越是害怕失去。 我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了才迷迷糊糊睡着。 刚闭上眼睛不久,就便被一声尖叫惊醒。 声音是从莹莹的房间传来的。但是陈欧的声音。 我犹豫了一下,说好了今晚我不要出现的。 可是这会听起来又像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走到莹莹房间门口又纠结,退了出去又不放心。就这么在走廊里来来回回了两三次,终于莹莹打开了房门。 “小飞哥哥。你怎么在这?”莹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房间里面,“你是担心我们?” 我赶紧点头。那是必须啊,不然我大半夜的能跑来这里吗,“我听见了尖叫声,怕你们出事,我就没忍住,跑过来看看。这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转身正准备走,却被莹莹给叫住了,“小飞哥哥等一等。” 我闻言转身,却在身后出现了一张胡子拉碴的臭脸。 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个游魂野鬼。这野鬼的周围笼罩着一层灵力,将它束缚在里面,那股灵力正是来自莹莹。 “就是这个不自量力的东西吗?”我也是不懂了,怎么还有这么蠢的孤魂野鬼,闭着眼睛就敢往唐家别墅里面闯。 还没等莹莹开口,束缚在灵力里的孤魂野鬼就已经开始求爹爹告奶奶地求饶了:“求您了!我真的有有眼不识泰山!求求你放过我吧!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给您做牛做马!” “大哥,你都是鬼了怎么还这么怂?”呃,我还没见过这么快就求饶的鬼啊,这是被莹莹给怎么了啊,受了这么大的刺激。 那孤魂野鬼一边做下跪扣头的样子,一边哭着喊:“我怂,我怂,我真得怂的。求您不要打我魂飞魄散啊。” 莹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陈欧姐姐说要打得他魂飞魄散,他就这个样子了。” emmmm确实还挺符合陈欧一直以来做事的方式的。 所以她这会没有出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笑得不能自已了吗。 我看了一眼房间里陈欧一抽一抽的背影,还以为是在哭,结果是笑的。 “这么怂的鬼,你来这里干什么?自己没点感觉吗?”这里既有唐叔叔留下的一些痕迹,也有安迪布下的阵法,还有莹莹这个圣灵在,我就没想通怎么就会有孤魂野鬼进来的。 那鬼急忙解释:“是有个鬼,非要我跟着刚才那位陈小姐一起,说只要吓吓她就行,不做别的。不然,不然就要把我打到不得超生。” 这鬼,真的太惜命了。可能是我见过最惜命的鬼了。可是一个鬼魂这么惜命是闹哪样啊。 “什么鬼?只是说说你就相信能把你打得魂飞魄散了吗?大家都是鬼,人家怎么就能把你打得魂飞魄散了?”这个小哥的脑回路我也是不懂啊,怎么做了鬼还这么脑子转不开来呢。当然,我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个孤魂野鬼背后的才是值得警惕的。 “是,是个厉鬼啊。他是我们附近都有名的厉鬼,生前就积攒了不少怨气。死了以后好像还有什么很懂法术的女人给他撑腰。我们附近老实的鬼都比较怕他。” 合着鬼的世界也和人一样,谁凶谁有理,谁有靠山谁老大了。 “那鬼是不是叫周思宇,长这样。”陈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手机的屏幕上还亮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陈欧和一个男人的合影。照片里的陈欧看着挺开心的,一点也不像现在冷冰冰的样子,那个男人就是她的渣男前男友了。 那孤魂野鬼立刻拼命点头,“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 莹莹看了看我,将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撮,绕着那孤魂野鬼的灵力便撤了回去。 他刚想跑,我就用符咒接了上了,“你先别跑,在这好好休息一晚上吧。”我将那孤魂野鬼收进了符咒里面。他那么怂,嘴又松,这会放他走了那等会可能别的鬼也就找上门来了。 等有空了把他给超度了吧。我叹了口气。 陈欧已经手机收了回去。屏幕却还亮着,手机屏幕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阴影,将她的眼神遮掩在了阴影里。 我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勉强说一句:“早点休息。”就赶紧跑回了房间。 我在心里觉得这一夜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的。 周思宇这种渣男,要是想要动手,一定不会简单的找个孤魂野鬼就满足了。他一直缠着陈欧,是不会放弃的。 第四百三十六章漫漫长夜 更何况,刚才那孤魂野鬼也说了,周思宇背后还有个会法力的女人。 这个女人,我一定要调查出来。 躺在床上,我并没有睡过去。因此等到又一次鬼叫声响起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 真的是鬼叫声,因为那只蠢鬼直接冲进了安迪的法阵里面。不用说,还是周思宇派来的。 没想到这个渣男,从直接自己动手被抓到,已经怂到了在路边抓孤魂野鬼来搞事情了。 但是换个角度,如果今晚陈欧不是在我们这里留宿,她一个普通人,哪怕是孤魂野鬼,想要对付也是够呛的。 周思宇还真的不遗余力地骚扰陈欧。 这一夜,几乎就没有个完整的觉睡了。 还有几只杂鱼级别的小鬼,都被莹莹给随手解决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满脸不爽和憔悴的出现在了客厅里。 看来陈欧也是没有休息好。 莹莹倒是满脸笑意,“昨天晚上真的是太有趣了。啊不对,这么说不太好。”莹莹估计到了陈欧的感受,又赶紧撒娇卖萌,“不如陈欧姐姐就先来我们这里住吧。至少等这件事情给解决了。” 陈欧笑了笑,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时间到了应该去公司的点,我和陈欧简单吃了一点就出了门了。今天一个早上也没看见陈奇师兄的身影。 到了公司我提交了该交的报告,当然,关于美术馆的鬼手我并没有提及。只是写了关于馆内秩序的内容。而陈欧也只是写了她觉得有人触碰了身体,没有提及当时她的周边并没有其他人这件事情。 报告刚刚提交上去,区块负责人就把我和陈欧单独拎出去谈了话。 “我看了你们俩的报告了。写的不错。”他是个很会打小算盘的尖酸中年人,所以开始夸人的时候,一定没有好事,“你们真的是我们公司最需要的人才。现在有个机会,如果能完成这项任务的话,我可以破格将你们推荐给人事副总,提前结束你们的实习期,早日转正加入风讯集团,成为风讯正式员工。怎么样?” 这位大哥,你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都没讲,只不过是开了一张空头支票,给了一个甜蜜远景。要完成的任务内容也完全没有提。到时候用完我们想要丢掉了,只要将所有的责任推给人事副总就好了。想要推掉实习生,理由可是太多了。 当然内心吐槽归内心吐槽,如果我真得想留在风讯,这个时候应该就表现的积极一点,所以赶紧配合他的表演,一口答应要好好完成任务好好表现,还要感谢负责人想着我们俩,给我们这次转正的机会。 说的就好像我们立刻就是正式员工了一样。 陈欧是讲不出来的,所以这些都是我演的。有的时候演着演着,就会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无聊的人。 好在对方也并不想浪费太多时间,见我一口答应,就将新的任务资料给砸了过来。 项目名称:吉海西餐厅。负责人:王子豪。 王子豪? “请问王子豪是怎么了吗?这个任务本来是他负责的。”我还是叫住了那个负责人。 他连头都没有回,“哦,小王啊,他最近身体不太好。” 这个谎也说的实在是太拙劣了。 我和陈欧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件事情里面有猫腻。 我们俩自从那次ktv事情之后就没见到过王子豪。 原本以为只是大家接了不同的项目,时间碰不到一起去来着。 可是现在看来,一定没有这么简单了。 打了外勤的卡,我和陈欧决定先去找一找王子豪。陈欧想办法搞到了王子豪在入职登记时候写的住址。 那是本市比较有名的富豪社区,我们俩这种的压根进不去。安保规格严格的堪比重要单位。不过我和陈欧还是去试了一下,结果保安说我们拿来的地址住的根本就不是王子豪。 我又是递烟又是套近乎的,保安还是这么说,我觉得不像是糊弄我们的。 陈欧叹了口气,“这个人,怎么住址都填个假的呢。不至于身份证号都是假的吧。” 身份证号!我脑子忽然转了起来,“你等一下。身份证号应该是真的,因为要做入职登记的。借我用一下。”我从陈欧手中拿来了那张登记的表格,将姓名、照片、身份证号的信息拍了照,编辑了信息,发给了吴叔。麻烦吴叔在系统里帮我查一下这个人的住址。 吴叔回复了一条:不能随便泄露隐私啊。 我赶紧给吴叔打了个电话过去说明了情况,吴叔这才答应给我们去查一查。 很快,他从身份证查到了王子豪的最近登记常住地址。 我们按照地址找过去一看。 是一处破旧的老小区。门口的保安眯着眼睛晒着太阳,周围坐着几个老头老太太下棋聊天摘菜。 生活气息倒是十分强烈。 只是画风和王子豪本人的有些格格不入。这么一看的话,我可以理解王子豪为什么写假地址了。毕竟他的画风怎么看都和那个高档小区更加搭调一些。 王子豪住在六楼,还没有电梯,我和陈欧爬上去都有些喘了。刚准备平整一下呼吸去敲门,身后就来了一位外卖小哥,我们给他让了一下位置,他就哐哐哐地砸了门:“王先生你好!你的外卖!” 房门缓缓地打开了。 门后伸出来一双苍白无力的手接过了外卖。 我和陈欧立刻抓住机会拉住了门,“王子豪!” 我们原以为会是哎呀你们怎么来了之类的惊吓惊喜双重情感冲击。 可是门里的王子豪让我和陈欧愣住了。 王子豪看着我们也愣住了。虽然也就两三秒的时间,可是我们都停下了一切话语和动作。 他反应过来以后立刻就要关门,我赶紧上前扒住。 王子豪是拉扯不过我的。 抓住机会,我和陈欧强行进了王子豪的家里。 因为看着屋里的样子实在是太乱了,我实在是做不到看着他就这么把自己关回去。 第四百三十七章难看的真实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客厅不大,堆满了各种外卖包装、泡面袋子、肥宅快乐水的瓶子。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倒是都还齐全,可是看着也不像最近做过饭。 卧室的门半开着,也是堆满了衣物,还有被随意地丢在一边的一堆书。 连王子豪上班时候经常穿的西装都草草的丢在了书堆上。 要知道王子豪之前每次出现可都是一尘不染,衣服也都烫的平平整整的。 可是现在,王子豪看上去死气沉沉。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比之前更瘦了。他的烫衣台上也放满了外卖的包装。 我觉得这可不是简单的身体不太好。 “你怎么了?”我先开了口。 王子豪却是一脸无欲无求,“没怎么。”推了推桌上的垃圾堆,把新到的外卖放下,打开包装就开始吃。 “王子豪,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人。”我看不下去他这副颓废的样子,“大家认识一场,有什么问题你讲出来,我们一起帮忙想想办法啊。” 可是王子豪连看都不看我。 窗户门都关着,老房子采光本来就不太好,屋子的光线很弱,还有这一些垃圾发酵的味道。我见王子豪不理我,就伸手去帮他打扫了卫生。 陈欧在一旁虽然不说话,可是也默默把垃圾都给堆到了一边。 王子豪就门头吃着自己的外卖。 对我们所做的事情毫无反应。连反对、抱怨、烦躁,什么都没有。 他这个样子,难道是抑郁了? “王子豪,要不要出去走走?”我觉得他这个样子也不是个事啊,大家都认识一场,就当我爱管闲事也行,抑郁症的话还是要及时就医啊。 我伸手想要拉开床帘,让更多的阳光进来,这样能让屋子里更加阳光一点。 可是在我的手指触碰到窗帘的瞬间,王子豪立刻起身飞扑了过来,几乎是用整个人把我砸到了地上。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对我们的行为做出反应。 我吓了一跳,压在了一堆外卖碗上。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 王子豪却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别动我的东西。你们走吧。我没事。” “没事个鬼!”陈欧的怒气值好像是爆了。 可是比她更爆炸的是,在听见鬼字的那个瞬间,王子豪立刻从窗户边一路奔逃回到了床上,躲在被子里抖的整张床都吱吱呀呀的响。要不是看着他跑进去的,我还要以为里面藏了个女孩子。 这下子搞得陈欧的火都没法发了。 看到王子豪对鬼这个字的反应这么大,又想到他那天在ktv的反应,我觉得说他遇到了什么事情的可能性非常大。 可是现在的王子豪拒绝交流,连脑袋都不愿意伸到被子外面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好起来。 “王子豪,你先出来。”陈欧的语气完全是命令式的,“不出来我就掀被子了。” 没想到这句起床魔咒居然特别有用。 王子豪颤抖着就从被子里探了个脑袋出来,“别,求,别再来了,求你们。走吧。走吧。” “做梦!”陈欧一把掀开了王子豪的被子,“你以为这么躲下去就有用了吗,你要这么躲一辈子吗!怕什么,跟那些东西刚到底啊。” 陈欧的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王子豪听的。 我上前去拉住了王子豪瘦的跟鸡爪似的的手。倒不是想安慰他,只是想试一下他体内的阳气。果然是很弱的。 两眼眼白看上去也泛着青色,瞳仁一直在左右漂移,很难稳定,看上去惊魂落魄的样子。再加上他畏光、瘦弱,我怀疑王子豪丢了魂。 成人丢了魂的事情虽然不算少见,但是王子豪这样的,我还真的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陈欧你别说他了。他自己也不想的。”我放开了王子豪的手。 没想到王子豪一下子就扑了上来,甚至还抱住了我。 两个大男人在这里搂搂抱抱的,真的很痛苦啊大哥,你能不能放手啊要勒死我了。 “颜飞!还是你懂我,你真的太贴心了。”王子豪忽然就哭了起来。这个情绪波动起伏也太大了一点吧。 “你先别哭,到底发生什么?遇到什么了?”我随手抽了两张面纸塞到他手里。 王子豪将面纸整理整齐了才擦,“不,我不会说的。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 看来王子豪非常抗拒回忆和想起发生的事情。 不管我和陈欧怎么劝他威胁他,王子豪都缄口不提。 我们俩只得放弃。 “这个可以去除不干净的东西,这个可以保平安。你拿着。”我估计王子豪肯定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毕竟听见鬼字就能把他给吓成这样,我从储物空间翻出来了一枚八卦镜和一张折好的胡身份,再假装是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放在了王子豪的手中。 他简直就是立刻两眼放光,恨不得再扑上来。 我赶紧后退两步,“行,你早点休息啊。好好打扫一下卫生。” 王子豪难得的看起来精神清楚地点了点头。 我和陈欧便离开了王子豪家里。 刚出门陈欧就开始吐槽王子豪太怂了,有胆子填假地址稿高富帅人设,怎么被个鬼就吓成了这样。 看来事情的关键还在这个王子豪负责了一般的项目上。 吉海西餐厅。 根据王子豪第一次提交的初期报告,吉海西餐厅服务态度比较好,但是菜品质量比较差,很多客人都对口味感到了不满意。 因此餐厅做了改进。本来王子豪是要去吉海西餐厅评测改进的效果怎么样、体验上有没有什么进步、还有什么不足。 可是王子豪的报告再也没有能交上来。 改进反馈那一页就那么空着。 我和陈欧打上车,前往了吉海西餐厅。 这会正是饭点,人多到了甚至需要排队。 我和陈欧取了号,坐在吉海西餐厅观察了一下人流。 趁着无聊的时候我还刷了一下吉海的网络评价。有很多长篇的文章,还有很多好看的图片,转发和阅读量都是999+的那种。 第四百三十八章临时抽查 评论里全都是“好想去吃一次吉海”、“一定要我男朋友带我去”、“点赞满999我就去吉海给女朋友求婚”。 看起来其实都像是刷的好评,但是嘛,还是很诱人的。 结果就是这个漫长的队伍。 感觉排到队的时候就该过了饭点了。 网络评论的力量,就是让人哪怕吃到了不好吃的,也不会承认不好吃的。而是会给它找各种借口和理由。 比如刚刚从我们身边走出去的那一桌,虽然有一个姑娘觉得菜色不是很好吃,甚至肉质有些发酸。但她的朋友却觉得“没有啦,西餐都是那样的。你多吃吃就会习惯了,我觉得还挺好吃的啊。里面还能吃到梅子一样的酸味呢。” 陈欧连头都没有抬,背对着她们就勾唇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我是难得看见陈欧的表情变化,虽然说是嘲讽的那种。 “这群人,味觉都有问题的。她们刚才的吃的菜里面根本不应该有梅子的味道。那个觉得肉质发酸的姑娘才是对的。”陈欧好像在吃上面有着比较严格的要求。她之前写的测评也一直是偏重于饮品食物的方向。 我和陈欧快把手机玩到没电了,才终于等到了我们的位置。 这家西餐厅的价格还是属于典型的风讯集团旗下画风:公司不报销我是绝对不会来的。 法国产鹅肝配秘鲁芒果搭配泰式生姜糖。 意大利产熟成米tkg。 巴吉尔酱淋金目鲷银贝。 法式蒲烧鳗鱼。 布列塔尼亚地产龙虾冬阴功。 甜点是鹅肝香蕉的焦糖布丁。 陈欧熟练地点完了菜,压根就没给我开口的机会。甚至她连餐后甜点都报完了的时候我还没有翻完手中的菜单。 然而侍应生记的超快,还不忘问我们餐酒要怎么搭配。 陈欧熟练地点了一款葡萄酒,名字我没记住,实在是因为她的发音我听不懂。总之跟着陈欧点就一定不会出错。 虽然说这么死贵死贵的菜式上来以后都只有一小口。 我看着陈欧拿着的刀叉熟练地切开鹅肝,蘸了点酱送入口中。 “你以前是厨师吗?”我不禁脱口而出。 问完了我才觉得有些失礼,不应该这么打听别人的过去的,“抱歉,你不想说就算了。” 陈欧的眼皮垂了下来,“也没什么想说不想说的。我不是厨子。” 感觉自己把天给聊死了。 气氛有些尴尬,我就只能低头吃菜了。我的舌头没有陈欧那么厉害,能吃出来那么多的味道,只是觉得有些奇妙的食材组合在一起竟然有着意外的萌点。 这点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比如芒果的香气和甜感和鹅肝的口感组合在一起,生姜和焦糖在一起,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意外的很好吃。当然也都很是新奇刺激。 “这菜……嗯。”陈欧抬头看了看我,又低头吃了两口。 “怎么了?”看她吃的小心翼翼地样子,我也担心的放下了叉子。 陈欧看了看周围,将身子微微前倾,尽量低声地说:“我觉得肉质有问题。我们得想办法进后厨去看看。” “呃,我觉得这么高级的酒店,进后厨有些难度啊。”环顾四周,一切看上去都是井然有序的样子,从门口的接待生到外场的服务生都有各自的工作区域,交接完客人和工作内容以后他们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工作范围。 “等会你去找一找后厨的后门在哪里。其他的交给我。”陈欧说完,又坐了回去,饮了一口葡萄酒。然而紧接着的又是皱眉,看来这酒也是有问题了。 这一餐陈欧几乎只吃了一半。我们淡定的从餐厅里走出来以后便各自分头行动。 我绕着吉海酒店走了一圈,终于在一条小巷里面找到了它的后门。 和光鲜亮丽的前门不一样,后门那蹲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其中两个甚至还穿着厨师服。从开着的后门看过去,后厨里面一片忙碌的景象,切菜的端菜的洗碗的。还有清理垃圾的阿姨从后厨拖出来一个巨大的垃圾箱,靠着后门边和其他的垃圾箱一起放着。 按照陈欧的指示,我在确定后厨的位置以后给她发定位,她来找我。发送了实时定位以后我就在拐角处盯着吉海的后门。除了抽烟的人换了一批,又多了一个垃圾桶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饭点快要过去了,后厨的人一个接一个下了班。接着侍应生也都开始离开了。整个餐厅的灯也关了,只剩下几个厨子和服务员留守。 这时陈欧才发来消息:现在就到。 一辆出租车在我身边停下,只见陈欧一身西装套装从车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块a4写字垫板,脖子里挂着一块工作证,胸前还别着一块徽章。头发也放了开来,微卷的中长发特别有知性的美感。 那一瞬间我差点没敢去认。和平时的陈欧完全不像。 陈欧朝我走了过来,给我甩了一张一样的证和一枚胸章,“带上。” 我看了看,工作证上写着卫生局检察员的字样,名字和胸章式姓名牌是同样的假名。 我赶紧带好工作证别上胸章,紧赶慢赶追上了陈欧的脚步。还好今天因为要去西餐厅特意换了西装,这会看起来倒是也不违和。 咚咚咚。随手敲了敲打开的铁门,将后门那靠着汽车抽烟的一个小哥吓了一大跳。 一见我们的装扮,小哥二话不说就要关门。 可是已经晚了,陈欧已经一只脚卡进了门里,“临时抽查。开门。” 小哥不敢和陈欧来硬的,只得硬着头皮打开了后门。 “您好,您坐一会,我给您倒杯水。”小哥的反应还是很快的,拦在我们身前就想要稳住我们,“您稍等一会,我这就去叫负责人过来。” 陈欧根本就不给那个小哥联系负责人的时间和机会。 她一路往里面走去,在几次扫视的过程中就掌握了大概方位,轻车熟路地就打开了后厨的储物柜拍了照片,又打开了冰箱,迅速拍了照片。 急的小哥在一旁恨不得动手抢相机。 第四百三十九章一魂一魄 “咳咳,这是位女同志,请注意行为举止。”我尽量用比较官腔的语言讲,“配合我们的工作是对你们自己,更加是对客人的负责嘛。” 小哥慌张的连忙点头,眼看着拦不住我们,已经拼命地去给同事递眼神了。 陈欧也各种拍了照片,不一会,负责人就带着一位胖胖的大叔赶到了:“同志您好,辛苦了啊。这是我们主厨,吃了没?让厨子给您做点吃的吧。” 陈欧淡淡地从鼻子里应了一声,“不用了。仓库打开看一眼。” “哎哟您别,别这么辛苦。那个,您先坐下喝杯水?”负责人一边拦着陈欧,一边拼命给其他人递眼神。 我眼看着有人朝着后厨的一个小门跑了过去,也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对男性明显的就要粗鲁了很多,直接明目张胆的就要上来抢了。 “你们注意一下言行啊。我们都有执法记录仪的,这些都会呈递上去的。”我说的当然是假的,才没有什么执法记录仪。 不过这句话的震慑作用倒是让周围的人都同时收回了手。我终于挤到了仓库的面前,从一旁的小哥手中抢过钥匙,拧开了仓库的门。 负责人见拦不住我,赶紧的就给陈欧塞他们的储值卡,“您下次有空来吃饭。” 陈欧一脸正义地将储值卡给推了回去,“我们检查完就走。” 仓库的景象让我大吃了一惊。 这里随意堆放着许多的箱子,箱子里都是零零散散的食品添加剂。有的已经明显超过了保质期。另一边还放了两只冰柜,我伸手打开了柜门,里面冻着一块又一块塑料袋兜着的肉块,上面并没有检验检疫的印章。 仓库的地上凌乱的散放着一些已经拆开的盛放着底料红油的桶,没有密封,甚至有的还是开着口放着的。 地面上还有几个烟头。 我和陈欧对视了一眼,看来这家的卫生是真的很有问题。给公司的评测是有着落了。他们压根就没有整改过。 可是王子豪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仓库里好像并不能给我们答案。 然而刚想转身往出走。仓库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我急忙扑过去按下门把手,却听见咔哒咔哒两声,门从外面锁上了。 “喂!”我用力敲了敲门,没想到他们已经猖狂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别敲了。没用的。”陈欧拦住了我,“还不如找找线索。” 她又回到了冰柜的面前,“你看得出来这是什么肉吗?” “猪肉?”我对生肉实在是没什么研究,只觉得肉皮下面有着一层脂肪,接着一层猪肉,看着和五花肉挺像的。 “猪肉是猪肉,可是没通过检疫,怕是走私渠道的。这种肉没什么品质保证的。”陈欧随手甩上了冰柜的门,“里面的鸭肉也是不知道冻了多久了。西班牙火腿看着都快要冻伤了。” “那,你打算怎么出去?”我看了看周围,虽然说乱了点,可是仓库也就这么大,感觉再也翻不出什么别的幺蛾子了。 陈欧倒是还不死心,“最多也就是关两天。别急。你看这里!” 她指的是冰柜旁边墙上的一块涂鸦,如果不是特意去看,并不能看清楚,倒像是一处污渍。 “把冰柜移开看看。”她说着就示意我站到冰柜那边去动手。 可是这冰柜整体能有一人多高,看着就很重,我一个人哪里挪的动它。 “这种冰柜一般都有滚轮,拨开旁边的锁就能推动了。”陈欧像是看出来了我在犹豫什么,一边说一边俯身下去摸索了片刻,“有了,这里。” 我也像她一样去摸了摸冰箱的脚,果然是有轮子的,一旁有一处拨片,轻轻拨动,咯哒一声,打开了。再去推动冰柜,并不会花费很大的力气。 “颜飞。”陈欧的声音听着有些颤抖。她手机的手电筒照向了墙面上,那里,有一处巨大的阴影,如果站得远一些去看的话,正是一个人的形状。 我们刚刚看见的冰柜旁边的污渍,是手的部位。 “我怎么觉得,那么像……王子豪。”没开口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也有点抖,听起来特别的怂。 “我也觉得。”陈欧用手机的灯光照了一遍,越看越像是那个干瘦干瘦的王子豪。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不知从何刮起,吹得我和陈欧情不自禁地裹紧了衣服。 阴风在不大的房间里刮的地面上的杂物都互相碰撞了起来,打在一旁的箱子、冰柜、墙面上,发出了砰砰砰的声音。 我和陈欧只能借着冰柜的侧面躲一躲。 等到阴风终于算是停了,我一抬头,发现墙上那个非常像王子豪的人形痕迹,这会没有了。 四下张望了一圈,我在冰柜的阴影里找到了它。看起来就跟它在利用冰柜的阴影躲着我们似的。 “这是,王子豪的一魂一魄。”我抓住机会碰了一下墙面,一阵电流感从指尖传来。王子豪果然是走了魂,所以才会一惊一乍,看见什么都怕的要命。 我从储物空间取出了符咒,趁着那魂魄还在角落里缩着,赶紧一把贴上去。 只见它挣扎了两下,还是被符咒给收了进去。将符咒收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赶紧回到王子豪家里,给他合魂。成年人,魂魄离体久了,可能没那么容易将魂魄给送回去。即便是送回去了,也会有一些略为痛苦的后果。不过,不送回去是肯定不行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王子豪到底是因为什么造成了魂魄离体,以及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我比较关心后一个问题,而陈欧显然比较关心前一个。 我们的手机在手中,虽然还能正常使用,可是仓库里并没有信号。 储物空间里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可以强行破门的。我想了半天,除了符咒和食物我好像最近没有塞过其他的东西了。 仓库不大,但是只有一扇门,连窗户都没有。我贴在墙上听了听,墙壁的另一边似乎是大路上汽车奔驰而过的声音。 第四百四十章逃出吉海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只要打破这面墙我们就可以逃出去了。 当然,打破这面墙才是难的。 陈欧则一直在观察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从食品的原料到堆放的包装。 忽然间一股彻骨的寒意,温度几乎在两分钟内降了十度。我一个寒颤,就看见一团阴影从面前闪了过去。 还没等我追过去看,又是一大团阴影晃悠着从天花板上坠了下来。那团阴影转过来朝着我的时候,我差点没把刚才吃的东西吐出来。 那是一个看一眼就让人胃抽筋的鬼魂。说实话,一个鬼魂能学会改变自己的外观,还是变成了这么有想象力的样子,其实算是很认真做鬼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做了鬼还愿意把自己搞得这么恶心。 它整体看上去就是一颗巨大的脑袋,挂着前前后好几处肉瘤不说,皮肤看着就跟赖子似的疙疙瘩瘩,眼睛深深的现在里面,可是眼眶周围并没有骨头,鼻子则如同一块巨大的软体肉瘤挂在外面。 我恶心的退了两步出去,不过这个鬼除了恶心人,并不会做其他的事情。我退了两步,它便追了两步,我冲到了仓库另一边,它便也追到了仓库另一边。 可是我假装没看见它的时候,它也就还只能在空中不停地晃悠。 “颜飞!”在冰柜里翻找着什么的陈欧忽然叫了我一声。我赶紧过去一看,冰柜里面,有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在努力朝外爬。 她的整张脸都被头发给糊住了,所以不是很看得清楚她的表情。不过看她在冰柜里爬的很努力的样子,我姑且配合了一会演出,才砰地一声将冰柜门给关上。这个小姐姐,cos人家从各种东西里面爬出来,竟然最后给自己选了个冰柜。 这种东西对陈欧来说可能还有点杀伤力,对我来说实在是就跟一场闹剧一样,可能还不如刚才的那个恶心的鬼。 看来这里的鬼和骚扰陈欧的那些很像,都不算是厉鬼,充其量是个孤魂野鬼,要送走他们也是很简单的。 但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剩下的这两只鬼我没有收。而是和陈欧将冰柜转了过来,推成了门朝仓库门的方位。 这里堆着的这么多食品原料,有很多都是开着封口的,意味着只要饭点一到,外面的配料用完了,他们就一定会想要打开仓库的。 毕竟我们是要关的,生意也是要做的,钱也是要赚的。到时候就指望这两只鬼给点力了。 而现在我和陈欧能做的就只有等待。等到晚餐的点到来。 好在并没有等很久。 门外咔哒咔哒两声,应该是有人用钥匙开了锁。 我赶紧闪到门边,在门口贴墙站着,而陈欧站在另一边,负责等仓库门一打开就打开冰柜的门,让那位喜欢cos东瀛经典女鬼形象的鬼爬出冰柜吓吓人。 一丝亮光缓缓照了进来,仓库的门打开了。 我立刻给陈欧示意,陈欧啪地拉开了冰柜门。接着就看见一位穿着厨师服的小哥一边哭嚎着一边狂奔着跑开了。 周围的人都一脸震惊的看着他,可是冰柜女鬼小姐姐给大家造成的冲击力显然更大一点,在看清楚仓库里有什么在朝外爬以后,几乎一整个后厨乱做了一团。 我拉上陈欧,趁乱从仓库跑了出去。 “颜飞,真有你的啊。这么缺德的点子也能想出来。”跑出去很远以后陈欧一边笑一边吐槽。 那种真心地开心的笑容。陈欧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什么缺德啊,我不过是就地取材,以牙还牙。而且那两个鬼也就是吓人了一点,没什么杀伤性的。”今晚就先让吉海西餐厅尝一下自己酿下的苦果吧。 我和陈欧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找王子豪,讲他的一魂一魄放回体内。 打上车,我们一路就朝王子豪所在的小区去。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六楼,可是不管我们怎么按门铃,王子豪就是不来开门。 屋里听起来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的。 我不觉得以王子豪的那个状态他会主动出门。所以比较大的可能性是睡着了吧。 陈欧试着给王子豪的手机打了电话。果然,隔着门隐约可以听见铃音在屋内响起。王子豪肯定是在家的,只是不愿意来开门。 我俯下身子,想要从门缝观察一下里面的情况。 老房子的门下面一般都有门缝,有人会自己用贴条给贴上,但是王子豪保留了原样,外面也没有防盗门遮挡,应该较容易看到。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会天色晚了,光线不好。 就像我预料的一样,从门缝朝屋里看过去黑漆漆的。毕竟王子豪现在的状态既不开窗帘也不开灯的。 可是就在我打算起身的一瞬间。门缝里一双血红的眼睛和我对上了视线。 卧槽。 吓得几乎一下子就爬到了地上。那是什么东西! “糟糕了!”我爬起来以后第一反应就是将符咒取出来先贴在门上。 那是什么怪物?王子豪怎么样了?这几个小时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陈欧见我这么大的反应,也想要俯下身来看。我赶紧阻止了她,告诉她我看到了什么。陈欧也是一脸震惊。 “现在怎么办?”陈欧焦虑地问。 我也不知道啊,但是有一点很明确,“先想办法开门。但是你得避一避。” 我看了一下四周,没有什么监控摄像的,从储物空间取出了我的黑刃,一刀就劈了过去。 老房子的房门禁不住两刀就劈开了一条大的裂缝。裂缝的里面,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在盯着我。 何清除了需要莹莹和田宁婴的帮忙,还需要陈奇师兄的配合。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问题,陈奇师兄对何清的态度是看的出来的毕恭毕敬。比安迪好多了。 “怎么这次没见安迪那小子?”何清说完自己捏起手指,掐了一轮,“看来是有转运啊。” “安迪的话,被洛蜀叫走了。说是有个麻烦的事情,需要搭把手。”安迪去给洛蜀帮忙处理一些难事我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安迪和洛蜀没说,我也不方便问。 第四百四十一章何清出手 何清倒是微笑了一下,“他们两个都有神仙运。看来是去找洛蜀的那个故人了。”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洛蜀的那个故人,不就是上次土地神小姐姐嘛。看来洛蜀还真的是对小姐姐超级深情了。只不过,一想到安迪那个人浪的没个正形,我简直可以脑补到土地神小姐姐给安迪降下神罚的场景好吗。 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安迪太浪连累洛蜀啊。 我以为何清大哥把事情全都安排完了,正准备起身送陈欧回去休息,没想到他突然叫住了我。 “小飞你等一下。你这位朋友看起来周身怨气缠绕,最近是不是又不少麻烦的事情?”他看着陈欧,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一股神棍的感觉,这可是正正宗宗的道士啊。大约是因为何清实在是太有所谓“雅痞”的感觉了,文艺气息都要漫出来了。 陈欧点了点头。莹莹也说过,她周身怨气很重。那不都是因为她那个死在监狱的渣男前男友么。当然,陈欧找人诅咒了周思宇也是她怨气重的原因之一,毕竟诅咒这种事情总归是会有一些代价的。 “那个,何清大哥,有些情况你不知道。”我刚想给陈欧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没想到何清一摆手,阻止我继续说下去,接着他上前抬起了陈欧的手腕,看了看陈欧的掌纹。 嗯,我觉得按照陈欧的性格这会居然没把何清给扇出大门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确实有孽债在身。是业瘴因果。”何清一脸正经地在陈欧肩头用食指寸了寸,“不过,你应该只是用金钱买了业债吧。” 陈欧看着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了些杀气,不过看了看何清始终没有变化的表情,她还是叹了口气,“对,我花钱找人诅咒了一个渣男。” “那人和你还有一些情感纠葛是不是。” 我简直要怀疑是不是陈奇师兄给何清讲过陈欧的事情了。不过从对陈奇师兄的了解来说,我觉得他不会。而何清自己也解释了:“我从你掌纹看了下桃花运,烂桃花的线很深啊。而且桃花侵入家庭,要不是婚内出轨,要不是恋爱关系伤害了亲人关系。” 陈欧紧紧地咬住了嘴唇,忍着两眼里晶亮的液体,看起来很是难受。可是陈欧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悲伤、担心、害怕这样负面的情感,统统转化成愤怒:“你什么意思?” 和陈欧的愤怒成对比的,是何清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我的意思是,你周身的怨气远远超过了你自己的孽债应该有的范围。有人因为金钱关系,将自己身上的反噬、因果都转嫁给了你。” 何清这句话让整个屋子的人都感到了震惊。尤其是陈欧,内心的动摇都已经写满在了脸上了。我们一直以为她会被阴魂怨气缠身,主要是因为她诅咒了前男友,而渣男又回来报复她。可没想到原来她成了为别人的业债背锅的了。 “何清大哥说的金钱关系,是说收钱给陈欧实施诅咒的人,将自己的业债和诅咒的反噬都转嫁给了陈欧?”我看了看陈欧,“陈欧,你再好好想想,是在哪里找的人诅咒?” 她之前说,实施诅咒的人微胖,脸圆圆的,很富态。当时我曾经怀疑过是刘圆圆。只不过没有直接证据,我也觉得是对刘圆圆过度敏感了。 陈欧皱着眉思考了一阵,“我好像是在qc百货大楼那边,遇到有个人摆摊。她看上去年纪不大,皮肤白白的,有些微胖,手上还带了不少珠宝。说是塔罗牌算命。可是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摆摊赚这个钱的。给我算完了之后就问我,烂桃花要不要送走。我就说他已经被关起来了。她就问我,是不是觉得没法亲手处理掉渣男很气愤。” 陈欧看了看我们,摊了摊手,“我确实很气。她就说多加点钱可以帮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就给了渣男的姓名生日和现在关的监狱名字给她。钱倒是加的不多,所以回头我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她不提我们也都忘了啊。不过,有一点是陈欧没有警惕的。诅咒这样的事情,即便是收了钱,也会反噬的风险,有了断他人生命的业债,所以一般来说收费也会高一些。绝对不会是一个让陈欧能忘记的金额。 “姑娘,原本因为你用金钱买命,自己犯了阴阳之界,是要自己承受苦果的。可也没必要为他人还债。我可以帮你把孽缘断一断,你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再来找我。”万万没想到何清居然愿意出手帮陈欧,“只是,断了孽缘,你得换工作换住处,你可要好好斟酌一下。” 陈欧的脸色变了变,并没有说什么。 安排好了一切,何清和陈奇师兄开始准备他们所需要的其他物品。而我只有一件事情,就是打坐静心,不要胡思乱想。联系完田宁婴,我连手机都被没收了。 等莹莹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入定放空,默念了不知道第几遍金刚经了。 “小飞哥哥,你别害怕,我们一定能给你把手臂治好的。”她笑眯眯地看着我。那笑容让我心里一暖。怕,我是不怕的,只是莹莹这么柔声细语面带笑容地跟我说话,我永远不会嫌这样的机会多的。 何清和陈奇师兄已经摆好了法坛,现在就只等我过去了。 何清穿着青布衣衫的道袍,头发也藏进了冠帽里,手里拿着桃木剑,看着和电视里的道士有九分相像。尤其他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和戏谑的表情。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搞齐这么多东西的。不过何清到底是个正儿八经的道士,这些应该他的基础功课了。 “哎呀,第一次给别人升坛,真紧张。”何清让我在法坛前搬了凳子坐下,“颜飞小友,来来来,你坐着。” “第一次?大哥你可别吓我啊。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呢。”我本来已经很冷静了,结果被何清一句第一次搞得心脏狂跳。难道我就要变成小白鼠了吗。第一次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啊。 第四百四十二章灵力治伤 不过我紧张,何清却看上去很开心,“谁跟你开玩笑呢。句句都是真话啊。我从来没有在观外升坛,因为一般也用不着升坛啊。” 也对,何清的道法十分深厚,别说升坛了,连年兽都是轻易解决的。我多少安心了一些。 陈奇师兄瞥了我一眼,低声吐槽了一句:“还真的是年轻好骗。” 嗯?师兄你说什么?哎,你别走开啊,师兄你把话说清楚。 不等我把陈奇师兄拽回来,何清就已经开始了升坛。他先是双手握住一束线香,一只手一盖一翻,香就已经点燃了,散发出淡淡的烟来。接着将线香敬上,何清又念了一段清音咒。 清音咒念完,何清将法坛上的桃木剑拿起,一边舞动,一边念咒。我一直以为舞剑,尤其是舞桃木剑估计都挺像跳大神的。可是没想到何清却舞除了仙风道骨的感觉。只是看着他舞剑就好像看见了当年屈原李白,醉美酒诵诗词的场景。桃木剑在何清手中似乎变化成了千锤百炼的宝剑。他将脚一踮,身子一转,剑尖分别在两支蜡烛的火苗下切过。接着他将剑尖指向了我。 原本还有心情欣赏一下何清的舞剑,这会被剑尖指着我心里一阵发毛。 何清握着桃木剑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在我额头、两间点了点,才将桃木剑放了回去。接着他取出一枚我从来没见过的符箓。那符箓用洒金朱砂画在一张紫色的熟宣上,何清将它在太上老君像前双手奉上,又念了老君尊号,这才举到我眼前来,“胳膊。” 我伸手。何清将符箓放在伤口之上。顿时一股青烟从伤口处冒起,一阵抓心挠骨的疼痛涌来,我差点就要两眼一翻晕过去了,何清还来了一句:“按住他。” 按住我的是陈奇师兄。 又不能挣扎,又疼到骨髓里去了。我真得希望他们干脆直接把我打晕算了。可是陈奇师兄的力气还相当大,不管我怎么挣扎,都是无用。 这种疼痛不是咬咬牙忍一忍就能过去的,从骨髓里传递的疼痛片刻之后还带上了灼烧感,整个身子都好像被火烧了一样。 接下来的步骤我几乎没有清醒的甚至去看。只觉得何清拿了那把对付过王子豪的小刀,在火上熏烤了以后,在我的伤口处又刮了一遍。黑水和腐臭的味道再次涌出,将我熏得一秒清醒了过来。这下伤口的疼痛更加难以忍耐,我已经顾不得莹莹她们在旁边,痛到嘶吼了出来。 何清用刀将伤口处又清理了一遍。接着用那张符箓化了符水,自己先含了一口,喷在我的伤口处。这下灼烧的疼痛变成了水腌渍的痛苦。他还让我把剩下的那碗水给喝完。 喝完以后,何清取来田宁婴的三神器,用八尺勾玉在伤口附近悬空绘制了符文,又用天丛云剑沿着我体内经脉拍打一遍,再将八尺镜照着我的伤口,让莹莹用灵力灌输其中。 原本疼痛难忍的伤口在莹莹的柔软的手指覆盖上来的瞬间变得清凉舒适,所有的痛感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她手心流出的灵力接触到我的伤口,慢慢形成了一块肉眼可见的灵体,它和伤口周围的皮肉紧密的衔接着,有一些痒痒的感觉,就像是伤口在生长一样。 这种感觉相比于刚才的疼痛已经舒服了太多,我也不需要陈奇师兄按着我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莹莹的灵力修补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她抬起手掌的时候,我的手臂处已经看上去完好如初了。可是还没高兴多久,何清就来了一句“再观察三天。” 我只能再重新将伤口包扎好,认命的缩了回去。 这三天我向公司请了假,而陈欧决定继续回去上班。何清的提议,她要再考虑考虑。 而蛊虫的事情,我和陈欧都没有在仓库看见的那只桶还没有找到,其他有没有同样被蛊虫附身的人,我们也还不知道。 为了避免更多的人发生王子豪那样的惨事,何清答应先留下来帮忙。这三天,我作为重点病号,既不能继续调查风讯集团的事情,也不能继续调查蛊虫的事情。能做的,只有帮忙王子豪的葬礼。 他没有什么亲人,也没有什么资产,远方亲戚将他的葬礼完全交给了警方。吴叔联系我的时候还一阵感慨,这么年轻就没了。我也做不了其他事情,只能帮着吴叔,跑一跑丧葬公司,确定下来葬礼的时间和形式。 这场一切从简的葬礼就在三天后举行,送别会就在殡仪馆。我姑且以朋友和前同事的身份联系了公司,不过风讯集团上层装死,既不慰问,也不表态,只有分管我们这群实习生的领导表示会到场的。 其他实习生也来了告别会,包括陈欧。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陈欧这会已经是正式员工了。其他实习生对她的态度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致。 “发生了什么。”我将她拉到了一边。这才不过两天的时间,怎么感觉世界都变了。 “仓库的过期食品,我专正了。”陈欧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只是在说话的时候,她往我手心里塞了什么东西。 等没人注意的时候我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东西,是一枚小巧的u盘。 在葬礼上,我看着以前一起的实习生都给王子豪献了花,却没有人真的关心王子豪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讨论的内容最多的就是,公司有没有死亡补偿,王子豪算不算是工伤。他这么浪的人可能是惹了情债被情杀了吧。 我快要在告别会待不下去了,只能出门转一转。 这边遇到了分管领导。他还是那副假模假样,强行拍了我的肩膀,“小颜啊,听说胳膊受伤了啊,不是工伤吧?” 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不是,不是。谢谢领导关心了。” “那就好。当然啊,我不是说受伤好啊。如果是工伤我们肯定是会有相关方案拿出来补偿的。这点你放心啊。你看,我们对有能力的人是很重视的。陈欧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嘛。”他竟然还在微笑。身后就是王子豪的遗照啊。 第四百四十三章刘圆圆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故作疑惑,“陈欧?她怎么了?” “她转正了。董事长办公室初级助理。现在连我都要好好巴结她了哦。”分管领导那副油腻中年人的嘴脸差点就贴到我面前来了,“人家就是有能力,小颜啊,我们也要努力了啊。” 谁跟你是“我们”了啊。我在心里吐槽。可是表面上还得要扯出个别的理由先跑。 董事长办公室助理?陈欧看上去哪里像是一个做助理的人,不把别人的桌子都给掀了就算好的了。到底这两天发生了什么?我想要去找陈欧再问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悄悄离开了。 等葬礼结束,我急忙回去将陈欧给的u盘读取出来。u盘里是几个文件名为日期的视频。我随手点开一个。 视频里的内容让我久久不能平静。 视频应该是把摄像头藏在包里或者其他东西里面偷拍的,视角不算特别好,画面也不算特别清晰。 可我还是能认出来,视频里的那个女人。 她的身材微胖,脸也圆圆的,手上戴着珠宝戒指,手指如同短胖短胖的小胡萝卜。脖子里挂着一串蓝色水滴形的珠宝项链。 刘圆圆。 她朝摄像头的方向招了招手,“小陈啊,帮我沏一壶红茶来。” “好的。”声音是陈欧的,但她没有出现在视频里。 随着陈欧离开的脚步声,刘圆圆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她对面应该还坐着什么人,“无论如何,那些虫子你给我拿出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充满了威胁。 刘圆圆对面的人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不可能。”听起来是个中年低音,声音很有磁性,发音也很准确的那种。 “别自以为是了。你以为只要把它们藏起来我就没办法了吗。我告诉你,那些虫子你继续藏着是要出大事情的。哼。”刘圆圆像是气的厉害,猛地就将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往桌面上一拍。接着又因为拍疼了自己,拼命地揉着手指。 低音男声还是不慌不忙的,“你以为公司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吗。那些虫子已经出事了。有个实习生孵化了,还好警方有我们的人,用急性病给掩盖过去了。你说,那些虫子你不是你能控制吗。孵化不是还没到时候吗!” “哼,你们把实习生到处派,他自己沾到的有什么办法。孵化时间是因为你们的实习生底子太弱了,自己没抗住。不然再等一个月是绝对没问题的。控制那些虫子的事情不用你操心,除了我,你们还想找谁!” 中年低音冷笑了一声,“你别忘了自己的处境。这次的事情没有谈的余地。把剩下的虫子毁掉还是留下,要看之前播出去的那一波的情况。” 刘圆圆还想在说什么,陈欧已经敲门进来了,手中端着一壶精美茶具盛放的红茶。 然而刘圆圆一口都没有喝,气哼哼地拎着小手包走了出去。 看完视频我一身冷汗。 剩下的视频里也是一些隐藏拍摄的内容。其中有一段,是周思宇找到了陈欧,将她整个人都拎到了半空中。 陈欧拼尽了全部力量才将手中的八卦镜翻出,那是师兄给她用来防身的。周思宇立刻就松了手。 “你说的主人是不是这个叫刘圆圆的女人!”陈欧将刘圆圆的照片亮了出来。 周思宇却一声尖锐难听的笑声,“你居然也敢提主人的名字。” “呵,你一口一个主人,叫的倒是好听的很。真是愚蠢至极。”陈欧没有把当初她找刘圆圆施放诅咒的事情说出来,只是举了举手中的八卦镜,“赶紧滚!” 还有一段视频,拍到的竟然是李池淼。 他身边站着刘圆圆,在他们对面说话的,却是中南女性的声音。 “太太你放心,小淼极其有灵性,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财运我瞧过了,最近都是一帆风顺的。只是这桃花……”刘圆圆故意作欲言又止的样子,“太太家里的事情,我就不多嘴了。” “你说。我知道,你都是对小淼好的。”中年女性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柔。 然而李池淼看上去却并不满意,在提到桃花的瞬间,眉头都皱的快要叠在一起了。 刘圆圆这才继续说:“这桃花,看着不是太好的。不过总归还是年轻孩子,太太也不必太过上心。只是集团里分给小淼的几家公司,都不是很太平的。如果不是我提前清理过,只怕早就被人给扣上黑锅了。最近他们也找我谈过,看来是有改朝换代的打算了。” “哼,他们敢。之前给小淼的公司我就不说了,全当成是给年轻人一个挑战,现在还想动这些歪心思。圆圆,你一定要帮我们孤儿寡母的啊。”中年女声听起来没有那么温柔了,倒是带上了两份戾气。 刘圆圆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可是李池淼的不满是完全写在脸上的。 李池淼的桃花啊,他最近是不是和张仁真学姐在一起的时间很多?看来要叮嘱田宁婴多关注一下了。 刘圆圆,到底在这些事情里,在风讯集团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看完了陈欧给我的u盘里的视频,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有太多问题堵在我心里了。李池淼又是以怎样的方式牵扯进来的,刘圆圆又为什么在风讯集团内部出现,那个坐在刘圆圆对面说话的男人是谁,他想干什么,刘圆圆又是为什么要投放那样的蛊虫虫卵。 更不要提还要解决剩下的虫卵在哪,我们应该怎么办的问题了。如果大家都孵化了,那可就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王子豪啊。 我不想再看见王子豪的悲剧再次上演了。如果,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他有好几天没来上班了,能早点去探望他一下,能早点找到吉海的问题,能早点看穿刘圆圆的嘴脸……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除了接受现实,我没有第二条路。 毕竟如果能存在的话,我最希望的是,当年唐叔叔和莹莹能好好地活着。 第四百四十四章陈欧的努力 这些视频一定是陈欧想方设法偷拍到的。我忽然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利用吉海的问题转正,还成了总裁助理了。这是接触风讯内部消息最快的方法。她一定为了爬上去做了很多的努力,然后抓住最近风讯内部为了蛊虫头疼的机会,想办法录到一些有用的视频。 陈欧的付出大的或许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不禁有些担心她的安危了。她处在风讯集团最危险的位置,还要想办法偷录视频出来。我想找陈欧谈一谈,可是她原来的手机号码竟然已经注销了。 我一个人的能力有限,这件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这一点我非常清楚。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不会因为自己的能力就白白浪费陈欧想方设法传递出来的信息的。 这些视频,我和陈奇师兄以及何清一起又看了一遍。 我看着陈奇师兄从看见刘圆圆起就握紧了拳头。只是他什么都不说,紧紧地盯着屏幕,似乎要用眼神杀死屏幕那边的刘圆圆一样。 视频看了以后,他们俩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视频是那个叫陈欧的小姑娘搞来的?”何清最先打破了沉默,指了指u盘。 我点了点头,“王子豪的葬礼上她塞给我的。但是回头人就不见了。现在她转正成了总裁助理,估计就是为了能拍这些。” 何清竟然勾唇笑了笑,“真是个厉害的小姑娘。决心大的吓人,行动力也大的吓人。比你们这些年轻后生真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呐。” 不不不,大哥啊,限制可不是拿人出来比较的时候,我请你们来看视频不是为了被吐槽的好吗。重点是视频内容啊大哥。 显然,何清也看出来了我的着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件事情我要管到底的。放心。这样的为所欲为,看来他们是真的自在久了,以为没人管了。哼。” 他那一声的冷哼,让我手心里都冒了汗。之前看何清对于大部分事情好像都是一副好玩的样子,包括他做的那几个app,洛蜀说都是为了打发时间随手些写写的兴趣产品。一个把兴趣做到那么厉害的人,本业是概要有多强啊。我可还没忘记,何清的本业是个道士。他可是洛蜀的师兄呢。 然而何清的语气认真,陈奇师兄的表情就更加严肃了。我不知道之前他和刘圆圆接触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可是显然现在看起来刘圆圆说真话的几率不大。 “刘圆圆找过我。她说她正在调查她姐姐的行踪。有人雇她收拾一些烂摊子,她正在想办法从烂摊子里找到一些线索。”陈奇师兄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愚蠢如我,竟然又相信刘家的女人。” 何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不要太过在意,我们现在看到的也只是一部分。或许刘圆圆结接触你是别有用意,又或许她确实在收拾烂摊子。观事务,乃心象。勿要焦躁。” 陈奇师兄深呼吸了几次,才终于放下了紧握的拳头,“先解决蛊虫的事情吧。要找到已经播出去的蛊虫,也要找到藏起来的。”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抓个知道内情的人来问了吧。”我挠了挠头,不然怎么去找那些虫子在哪里啊。不过能知道这些事情的,要么是刘圆圆,要么死视频里的那个男人。就算把他们抓来了,我也不觉得他们会老老实实交代一下啊。 我刚刚说完,手机就响了,是吴叔。 “小飞啊,你们上次那个同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又有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死活不肯出来。我们的片警刚刚上门去调解矛盾,绕到后窗一看就发现不对劲了。你赶紧过来看看吧,我等会就到你门口。” 吴叔说完,连回答的机会都没有给我,啪地就挂了电话。我把电话的内容告诉了何清和陈奇,何清大哥居然决定和我一起去看看。而师兄则要去翻一些老旧的资料,看看有没有其他着手的地方。 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或许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片刻之后,吴叔的车就到了。在路上,还有一件一直在我心里惦记着的事情,“吴叔,上次王子豪的事情,有人来找过你麻烦吗?” “没有啊。这种案子我们都有单独办案的权利。没有人干涉办案过程和结果,不过卷宗送上去以后有谁看过就不知道了。”吴叔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何清,显然,他回答我的问题也是不怎么走心的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怕给你惹麻烦。”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口,视频里面,那个男人说风讯集团在警方有内线,把事情给压下去了。可是事情实际上是我拜托吴叔报告成意外死亡的。 我不是想怀疑吴叔,只是心里总归有些放不下。 吴叔却一直很在意后座的何清,“这位小哥,一直盯着我后脑勺干啥?” 何清笑了笑,“吴大哥别在意,别在意,我的一些小毛病。看来你和洛蜀合作的关系不错啊。洛蜀这小子,居然敢给别人下保命符。” 一听说什么符什么咒,吴叔差点吓得一脚油门把红灯给闯过去。紧接着一脚刹车踩下去,这才猛地把车刹住。这一脚急刹车,我觉得整个人都要被甩到前挡风玻璃上去了。副驾驶的位置真的太让人心惊胆战了。 吴叔自己显然也是为了这一操作性失误吓了一跳。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一时激动。吓我一跳啊。” “你别激动。”何清被一脚急刹车摔离开了座位却还是一脸云淡风轻,“不是什么坏事。这保命符,可是得要耗费上十年功力,才敢稍作尝试的。虽然还不到改命改八字的程度,可是被下了符的人,一路避险保命,甚至仕途拓达,人生顺利,是没问题的。” 原来洛蜀还对吴叔下过这样的符。我一直以为洛蜀是个挺谨慎小心的人。没想到这么厉害的符咒,他也是背着何清下的。也许洛蜀真的在和吴叔合作的过程中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责任吧。 第四百四十五章危险的征兆 其实我何尝不是,如果有个办法能保吴叔这样牵扯进来的普通人,我也会愿意去试一试的。比如,现在不知道身处在什么危险当中的陈欧。 红灯还没有跳,吴叔看了看后视镜里的何清,“洛蜀他没事吧。好久没见了。” 为什么吴叔会这么问? 我心里忽然跳了一下。他不是和安迪在一起跟着土地神小姐姐到处跑吗? 何清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没事没事,他只是最近和妹子一起混的比较多。不愿意跟我们这种臭男人搞在一起啦。” 吴叔哈哈一笑,绿灯了,我们的车又启动了。 也许是我多想了,这件事情结束以后,还是约洛蜀涮个火锅吧。带上安迪这个豪,吃顿好的。 吴叔带我们来到了一处老小区,和王子豪住的那个小区很像,这里有不少“历史遗留问题”:已经很多很多年的违章搭建。 吴叔说虽然违章是肯定违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违章都会在一次次的清查中慢慢被承认产权,渐渐地就在老小区里形成了错综复杂的结构。很多新来的片警根本搞不清楚,连门牌号都找不到,别说跟这里的居民混个脸熟了。 这次出警的幸亏是个二十年的老资格了,他对这里的违章情况非常熟悉,这才能准确地找到后面窗户,查看屋里的情况。 报案人是一位头发白了大半的女性,衣服虽然旧了一些,样式土了一些,却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拢的整整齐齐。只是一双手看着极为粗糙,还和她胳膊不符合的肿大,看着就是一双吃了很多苦的手。 “警察同志啊,官老爷啊,求求你们看看我儿子什么情况吧!”她一见到穿着制服的吴叔就扑了上来,满眼的泪水。看来在屋子里的就是她儿子了。 吴叔赶紧稳住她,“您先别喊,让我们看看情况。别急,别急啊。”这会很多人都在家里,她这一喊加上吴叔这一身制服,已经有很多人从屋子里探头出来看什么情况了。 最初出警的片警是位胡子拉碴的大叔,人看着是糙了点,可是办事格外细心,他扶过那位女性,好声相劝:“他赵婶,你可别急,现在的年轻人啊,闹点别扭就闭门不出的太多了。让他们年轻人去交流交流。” 说完拼命给我打眼色。 合着“他们年轻人”就是指的我啊。 吴叔也给我甩脸色,我赶紧跑上前去,拍了拍那扇破木门。 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种老小区的一楼违建是不会有猫眼的。屋子前头除了门还有一扇厨房的窗户,可是早就被油烟糊住了,什么也看不见。窗户只能从里头打开,外面也看不见。那位胡子片警大哥说,要想看到屋里,只能从屋子后头去看。 说完他带着我绕了出去。我们俩一路走,居然都走出了小区,到了小区围墙边上违建的一排门面房,从一个水果店的摊子里穿过去,这里竟然有一栋独立的小楼,从小楼楼梯下穿过一扇强行打通的小门,这才到了刚才那一户的后面。 “大哥你真行,这都能知道在哪。”如果不是他带着,谁能知道这是哪里对哪里啊。 胡子大哥挠了挠头,“别,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那我不就管这个么。”他给我介绍了一下屋里人的情况,“这个租户啊,叫王建强,今年25岁,租住在这得有三年多了。刚才那个呢,是他母亲,赵婶。赵婶也住在附近。本来他们一家人一起住的,后来王建强他还有个哥哥,哥哥结婚了,王建强就把屋子让给嫂子,自己一个人单住了。这小伙子啊,人很好的。就是耿直的厉害,有点认死理。我就怕他又脑子转不出来,屋里给自己生闷气呢。” 我没有问胡子大哥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是最有用的。胡子大哥一定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所以他这会既是跟我说明情况,也是在说服自己,王建强只是在生闷气,他是自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的。 这后窗户也不算特别容易看清楚,它在一条很狭窄的巷子里,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巷子两边都是搭建的违建,因此巷子里的地上满满的都是各种生活垃圾。我闭着眼睛从这些不知道什么东西上踩过去,尽量少呼吸这些气味,好不容易才挤到了窗户前。 屋里昏暗的很,几乎看不清楚有什么,只能模模糊糊看见有个大件家具的影子。 “大哥,这屋里看不清啊。能不能想想办法?”我问胡子警察大哥。他从裤子口袋里掏了支手电给我。 手电的光照还挺强,这下就看清楚了屋内。这屋子不大,厨房和卧室就连在一起,中间是一条砖头地面的过道,看起来是曾经的小路。我们所看的窗户对着床,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应该就是王建强了。 王建强的屋子里比之前王子豪的好一些,没什么外卖的痕迹,可是吃过的泡面包装也是到处都是,用过的碗筷塞满了水池。只是这么看的话,可能就是一个心情不好闭门不出的小年轻吧。虽然不太健康,可是我们也不能干涉人家的生活。 刚想收回手电,床上的王建强翻了个身。 两眼圆睁,眼白发红,额头变形,手指长的跟鬼爪一样。 我勒个去啊,一点都不正常,这是绝壁要出事的啊! 王子豪的情况比他严重一点,可是眼前的王建强看着也和王子豪差不离了。 他感受到手电的光照,咧开嘴龇着牙就朝着我们低吼了一声。接着迅速手脚并用爬到了窗户口来。 我吓得朝后面让了一步,可是身后就是巷子那边的墙了,除了磕到脑袋生疼,还被王建强的口水给喷了一脸。 好在窗户上有防盗的铁条,他这会冲不出来。 隔着铁条,王建强如同一只被困住的野兽,一边低吼,一边使劲地想要伸手攻击我。 第四百四十六章孵化 一旁的胡子大哥也是吓了一跳,赶紧的将我往外面扯。 “之前我来的时候还挺正常啊,这,这,这会怎么好的变成这样了!”胡子大哥终于将我拽出了巷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胡子大哥啊,要是之前正常你就不可能叫吴叔过来了好吗。欺骗自己并不能概念王建强已经不正常了的事情。 我们一路疾跑回到屋子前头,我低声跟何清说了这件事情,何清的脸色立即一变,“踹门。” “哎哟大哥你别激动,我们不能随便踹门。要能踹这不早这么干了,还费那么大劲绕到后头干嘛呀。”胡子大哥一听说要踹门,赶紧的上来抱住何清。 “什么情况?”吴叔到底是经验丰富一些,将胡子大哥拉到一旁低声问,“谁不同意?我去做做工作。” “喏,赵婶不同意。”胡子大哥无力地低头,“房东就说千万别死在屋子里头,要踹门赶紧踹,趁着人还有口气给弄走。话不好听,可是也算是同意了吧。” 吴叔便跑去问赵婶,为啥不同意他们踹门,他们可是穿着制服呢,绝对不骗人,不随便伤害人民的利益。 赵婶抹了抹脸上的泪,“我知道,你们都是一心向着我们老百姓的。可是你不知道那些个包租婆,心有多狠。现在你们踹了,走了,回头我们不知道要摊上多大的事啊。” “能有多大的事,不过就是踹个门。再不进去,你儿子可就危险了。”胡子大哥看着比我们还着急,毕竟这是他的辖区,要真的出了什么大事,那才叫完了。 “我出换们的钱,按照小区那种高级门的标准。这两位制服同志作证。”何清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下赵婶立刻没有了反对意见。 合着是心疼赔偿门的钱。也不能怪他们,赵婶看着经济也不宽裕,这里的房东看上去也是毒辣的很。赵婶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获得了赵婶的同意,胡子大哥冲上去一脚就把破木门给踹开了。 他迅速闪让到一边,我和何清先后走进了那间低矮昏暗的屋子。满屋子的泡面味。 我在门边摸了摸,打开了灯,终于算是看清楚了这屋子的全貌。 “吴叔,你们先去休息一会。”我嘴笨,也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但又担心万一王建强出了什么事,赵婶要撑不住的。 好在吴叔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拉着赵婶去找房东要给他赔偿门的事情。 屋子里,王建强一脸警惕地站在床边。他的手臂圈起,两腿拉长,后跟不着地这么站着,看着就跟电影里的那些改造战士似的。可惜,王建强不是改造战士,而是被虫卵寄生了。 因为他的双眼,已经明显比刚才更红了。 何清立刻将手中准备好的符咒用法力送出。和我这种非得自己伸手到别人脸上去贴的不同。到了何清这种法力深厚的程度,符咒直接用法力送到空中,贴在目标额头。 王建强的动作顿了顿。趁着他还没有完全孵化,何清一共用了八枚符咒封住他的周身:额头、四肢、躯体、任督二脉。 可是王建强的孵化过程似乎并没有停止。他还在符咒下死死地挣扎着。 何清见状掏出了那把小匕首,用小匕首在王建强额头轻轻一戳。这次他没有将这把匕首都给刺进去,而是只割破了表皮,接着,何清从口袋里摸了一枚和八尺勾玉很像的玉,放在 王建强的额头处,很快那块玉就变成了黑色的,何清不用手去碰,而是隔着符咒将玉捏起来收好,又绕道王建强背后去,用自身法力为他渡气逼蛊虫主动出来。 王建强动了动,忽然朝前一扑,我赶紧上前扶住他。 何清正好趁机捏起一枚符箓,将手在空中上下一挥,符箓便燃烧了起来。何清掰开王建强的嘴,将燃烧的符箓给塞了进去。很块,王建强便拼命挣扎了起来,扶着我的手边的有了力气。 哇的一声,王建强吐了出来。 可怜我就站在他面前啊。这种感受真的太致命了,有那么一瞬间我简直想要原地死亡。 在一堆糊状物里面,有一只肥大的虫子,身后长着两只翅膀,正在拼命的蠕动。虫子的周围带着血色,王建强看起来是吐了点血了。 “没事了。这虫子已经开始孵化了,如果不强行带着点血,是出不来的。”何清在王建强身后一顺,用两只手指在他脊背两边一排摸过去,“看起来是没有其他问题了。让他休息一会吧。” 刚刚吐出虫卵的王建强看上去面如死灰,没有一点颜色,嘴角还带着一丝血渍。 何清点起一枚符咒,扔到地上的虫子身上,将它烧了去,那虫子立刻散发出了难闻的恶臭味道。 随着虫子烧了去,王建强好像渐渐有些恢复了神智,只是元气大伤,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何清掰开王建强的嘴,给他嘴里强行塞了一颗棕色的药丸,将他的头用力一抬。只见王建强喉头滚动,看上去是将那药丸给吞了下去了。 将药丸吞下以后王建强的脸上才有了一些血色,仍然还是张着嘴直喘气。我们给他倒了水,王建强抱起杯子整整灌了一杯,这才终于理顺了气,“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我刚想开口,何清却按住了我,反而问王建强,“你还记得多少?” 王建强摇了摇头,“头好疼啊。一动脑子就疼。我怎么了,是不是要死了?我娘呢,她知道吗?” “她在和房东谈事情。你不会死的。只是……只是煤气泄漏,吸了太多一氧化碳了。你是不是头疼,还觉得有点失忆,想不太起来最近的事情?”我随口编了一个理由,还好王建强这屋子里还是靠着煤气罐做饭的。 这理由我自己是觉得听起来挺真的。症状也挺符合的。何清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倒是王建强自己琢磨了一回,发现确实是我说的那么回事,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我不会死了?不是中毒?那我咋好像还吐了呢?” 第四百四十七章灭虫 这位兄弟脑子还挺好使的啊。 “你这是一氧化碳中毒的反应,还好你吐了,这会才能正常跟我们说话,不然就没这么简单了。”我赶紧安慰他,“没事没事,不会死的。要是还不舒服啊,你就去医院吸点氧,就几块钱,不贵。” 王建强将信将疑地看着我,又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何清。 “舌头伸出来看看。”何清突然来了一句。 我刚想吐槽你别吓到人家。 王建强听话地伸出了舌头。 “手伸出来,号个脉。”何清一脸淡定,接着就扯起了王建强的手腕,按了按又摸了摸。我知道,他这个摸诊三魂七魄的手法,跟中医号脉像是很像,但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过王建强是把何清完全当成了中医大夫了,看着何清的眼神一路从怀疑到了敬佩。一直等到何清不说话了,王建强都不敢说话。直直地看着他。 “你做什么工作的?”何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突然,不过王建强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我在吉海西餐厅做后厨的。” 吉海西餐厅?我差点就要抓住他直接问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了。 可是何清一脸云淡风轻,“嗯?西餐厅啊。看来是位大厨了。” “哪里啊,我就是个打杂的,给大师傅递递材料,去仓库拿拿东西,点个库存什么的。”王建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都是体力活。” 仓库!我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何清毫无痕迹地找到了王建强感染蛊虫虫卵的地方。问题是,那些虫卵现在去哪了。 “觉得不舒服有几天了?”何清翻了翻王建强的眼皮。 “一个礼拜了,就是一直扛着,没敢请假。一请假这个月的全勤就没了。”王建强叹了口气,“不过还是旷工了,唉,不知道这个月的工资能不能发。估计回头就得辞退我了。” “那也不错。”何清笑了笑,“先好好休息几天。换个地方工作,换个心情嘛。” 王建强苦笑了一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一看这话题好像要结束,赶紧插了话头进去问,“这位小哥,你在后厨,肯定能看到尝到好多西餐的那种,我们平常都没见过的,进口的吃的吧。什么鹅肝,什么鱼子酱。” 王建强摆了摆手,“嗨,别提了。你们这都是靠想象,实际上那些材料啊,只有大厨可以尝。我们碰都别想碰。要是被他们管理的或者厨子看见了,这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赔的。不过……”王建强卖了个关子,用手捂着嘴笑了笑,“我不是去仓库取材料嘛。只要是在仓库里,我一个人,那可是随便吃。但是一定不能带出来。” 我看了看何清,看来王建强也是和虫卵“亲密接触”过的人了。 “听说吉海那种高级的店,经常把还能吃的高级食材给扔了?就是为了那个什么,临期产品影响口感?上次我在票圈刷到的。真是浪费啊。”我想从王建强的嘴里套出来王子豪所看见的虫卵的下落。 可是王建强却摇了摇头,“我们还和好几家店调货的,一般不会扔。吉海的客流量太大了。” 看来他是肯定不知道这些所谓调货的材料是去哪里了。不过要是能找到内部调货的档案,也许有办法查到吉海什么时候有过材料出库。 我和陈欧都在吉海的后厨闹过事,这会别说是去找资料了,就算是去吃饭估计都会被赶出来。固然陈欧现在转正成了董秘,我可还是个小小的实习生。 “我的儿子啊!你可吓死娘了啊!”我还在沉思着,就听见门口爆炸式的一声哭喊,赵婶的身影从门外飞一样地冲了进来。 赵婶看见王建强这会还算精神挺好的,立刻就抹起了眼泪。我和何清赶紧趁机抽身出了王建强的屋子。 胡子大哥第一个冲上来问到底怎么样了,我看了看吴叔,他摇了摇头,这是让我别讲实话。也是,胡子大哥就是个热心的、认真工作的片警,告诉他这些有的没的也只会让他更加的混乱,最后就搬用了刚才的那段解释:“王建强是一氧化碳过量,有些迷糊,刚才有些呕吐症状。这会开窗开门通风了就好了。” “要是再有不舒服记得给人家送医院啊。”吴叔拍了拍胡子大哥。 “哎!明白!”胡子大哥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今晚可不能出乱子。” “今晚有什么重大活动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没想到抢在胡子大哥前面回答我的居然是何清:“他结婚纪念日。” “哇,大师,这你也知道?”胡子大哥一下子激动了起来,看来何清还真的说对了。果然不能小瞧这个高科技的现代道士啊。 根据从王建强那得到的消息,吉海很多货品是和其他店调用的。如果那些虫卵没有特意被人运走或是偷走,那么很有可能它至少会夹带在某些调动货品里面出库。 “按刘圆圆说的,孵化不是还早吗,怎么又有一个快要孵化的。还好发现的早啊。”陈奇师兄回来以后让我给他汇报了情况,然后就去拽着何清讨论去了。 “一是因为王建强大约经常熬夜,身体底子也是不够好,会加快孵化的速度。二是因为他食在后厨接触到的虫卵,我觉得有道理怀疑他接触了比较大的量、比较纯的蛊虫虫卵。”何清把我也叫了过去,“颜飞小友,你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到陈小姐。找到一些内部的资料。陈奇,你帮我去找几味草药,找不到的就去买,再找不到就去山里挖。” 我还没有见过何清这么严肃的时候,尤其是对陈奇师兄的态度似乎是格外的严格。可是陈奇师兄也并不在意,领了何清给他写的清单,屁颠屁颠的就出门去了。 “那个叫刘圆圆的女人如果再次出现,及时通知我。倒是想要会她一会。”何清最后看了我一眼,“无论如何,她应该都是能控制蛊虫的人。” 第四百四十八章再回风迅 刘圆圆。她到底和那个行踪不定的刘珍珍有什么暗地里的联系。为什么从东瀛回来的时候她要主动接触我。她找刘珍珍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没有恶意吗。 我摸了摸脖子里的储物空间,是不是该把这个刘珍珍的存在告诉陈奇师兄了。我在内心下定决心,不要逃避,这次的蛊虫事情处理完,我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跟陈奇师兄坦白这件事。 为了联系到陈欧,我只能取消休假,回去继续我的实习生工作。这次我连搭档都没有了。因为王子豪的事情,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倒是那个油腻的不行的主管,看见我依然会打个招呼,甚至关心一下我的病假情况。 虽然说他是为了统计核对病假扣钱的情况,以及确定我继续工作不会给公司带来麻烦,但是人有的时候死是真的很奇怪的。当其他人都用眼白看我的时候,主管这种油腻的问候居然显得意外的有点温度。 我当然不能主动说明回来是为了陈欧,为了刘圆圆,只是跟主管套了一下近乎表示我也想升职做内勤文职。 “哎呀小颜啊,你一个男同志,跟她们女的去蹲办公室有什么好的。跟你讲,很麻烦的。我现在就在这个环境里面我知道,我们是关系不错的我才跟你讲的,男人,还是要去外勤冲一冲的。”主管连连摆手。 我这是没套出来话,还被教育了一通职场哲学。不过主管有一句话引起了我的兴趣,他说只要在风讯一天,我们这个子公司就是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因为我们是负责调查的子公司,会被所有其他的子公司记恨,可是也会被上头的董事股东们热爱的。 我有一个冒险的想法,眼下也并没有人可以商量一下了,我打算直接搞事情。我知道,这个计划几乎没有成功的几率。可是,我要拼一拼。 主管每天中午会提前离开办公室去吃午饭。我们公司几乎不会被查勤,所以他会离开很久。因为他不是去公司食堂吃饭,而是去附近还不错的餐饮店吃。这件事情是以前陈欧发现的,她也翘班去过,结果远远地就看见了主管油腻的背影坐在店里。 主管办公室是会上锁的。可是他的办公室是全玻璃隔间,尽管上锁,只要百叶窗没有合上,可以想办法偷看到主管办公室的资料。 我要找的是风讯集团总部的联络单。主管一般喜欢把这种东西压在桌子下面,找对了角度就能用手机镜头拉近了偷拍。 计划就是这么粗糙。不过最大的问题不是主管,而是怎么避开其他同事。 唯一的可能时间就是中午午饭的时候。要趁办公室没人的瞬间行动。 到了午饭时间,我拖延着没有去食堂,假装在打一份报告。当然也并不会有其他同事来邀请我吃饭的。赶紧跑到主管办公室门口,还好,百叶窗没有关上,隔着玻璃可以看见他的桌面。主管虽然是个油腻的中年人,做事情倒是比较有条理的,因此桌面上压着的联络单还能看见。联络单上有我们这个子公司负责与风讯总集团联系的文员姓名、公司总经理姓名、总公司的签单员姓名,以及他们的联系方式。 将它们背熟以后,我立刻从主观办公室门口撤走。砖头的瞬间,我看有个老油条正式职工,他的外套挂在办公椅的后背上,员工卡塞在外套上衣口袋里。 我赶紧上前,顺手顺走了他的员工卡。正式职工的员工卡比我们实习生的可是要好用很多的。大部分普通职工权限的范围都可以用他们的卡刷开。 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翻了一份以前的报告书出来,打印装订好,塞进公司制式的牛皮纸袋里面。立刻出发朝总公司去。 我们所在的地方离总公司打车也就十分钟。我到达总公司的时候还是午饭时间,很多人进进出出公司大楼,对我来说简直是个太方便的条件了。 跟着行色匆匆的几个员工,我抱着牛皮纸袋就用那张顺来的员工卡刷进了闸机。进去以后,我没有急着去找陈欧。而是先去五鬼运财的那一层看了看。 因为担心白天有人,我还是从安全楼梯上去的。这样万一遇到别人了我就继续前往其他楼层。 好在午饭点的安全楼梯里面虽然有几个抽烟的人,看我从安全楼梯朝上爬楼一副很奇怪的样子,可是我戴着胸卡穿着西装,拿着公司的牛皮纸袋,他们也并没有上来开口盘问。 因为紧张和爬楼梯,我的心脏跳的快的如同蹦迪。简直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那种。 五鬼运财那一层看上去并没有人。白天,我也没有看见那五个小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阵法明明应该是积聚好运财气的阵法,这一层楼尽管朝阳,却还是充满了浓浓的阴气。按照陈奇师兄所说的。五鬼运财阵走到尽头,五鬼如同养蛊,互相厮杀争夺,最终会形成上次看见的那个丑鬼。 不过这不是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我要找的是陈欧。 从电梯下去,我在大厅找了个角落窝着。陈欧的习惯是去周围的轻食店吃午饭。她对事物的挑剔也是我一度怀疑她曾经是个厨子的原因。所以陈欧回来一定会经过大厅的。 可我也不能一直瞪着进进出出的人流吧。看着跟监视似的。我只能抱着手机开始假装玩手机。一会又假装打电话。 还好!没有多久,我就等到了刷卡进门的陈欧。 我立刻走进去,跟上陈欧的步伐。她进了电梯,按下了23层,我假装也要去按23层,伸出一半的手在看见陈欧按了以后又缩了回来。 陈欧注意到了我。扭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这就对了,我希望陈欧继续保持这种冷漠的态度,装成不认识我。 等到了23楼,电梯里已经只剩我们俩了。电梯轿厢的门一打开,陈欧就朝着外面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第四百四十九章陈欧的努力 我赶紧跟了上去,却一出电梯就发现她在外面守着。脸色冰冷的看着我,“这里是秘书室,这位同事你是不是刚入职走错楼层了。” 我刚想开口,却看见她身后有好几个人探头出来,明显是在围观发生了什么。这种秘书室里面的八卦实在是太多了,避嫌是不得不考虑的自我保护。 “那个,你好,我也不知道错没错。我们柏总让我来给李总送材料。”我举了举手里的牛皮纸袋。 “哪个柏总,哪个李总。你是哪个公司的,怎么办事都传不清楚话。”陈欧劈头就是给我一顿训,不过倒是让其他同事没了兴趣。 毕竟一个子公司的毛头小子,只是来送个文件,对她们来说还不至于浪费自己宝贵的午餐休息时间。 “呃,柏兴宗,调查公司的柏总。让我找李森,李总。”戏要做全套才能显得真。 这下陈欧终于不能拒绝我了,因为她就是负责李兴宗卷宗文件的秘书。 她将我带进她的办公室。只是很小的一间单间,但是至少保证没有其他人能看见。这大概是因为她负责调查公司这种比较敏感的子公司,才会有单间的吧。 进了门,陈欧的态度终于好了一点,“你知道你是拿我们两个的安全在冒险吗。”陈欧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 意识到自己制造出来的声音有些大了,她又忍住怒火坐回了办公椅里面,“什么事?” “那天的东西,我们都看了。又有一个人开始孵……开始了,不过我们想办法阻止了,还让他把脏东西吐出来了。目前算是没事。”我尽量说的隐晦一点,以防隔墙有耳,“那个人是餐厅后厨帮工,接触仓库。那边的材料都是几家店调用的。不会随便扔掉,所以……” “要调用记录是吗。”陈欧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谢天谢地她是个脑子特别好用的人。 我赶紧点头。我的任务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就全部要麻烦陈欧,靠她了。 刚准备走,陈欧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开了。 我吓得整个人都反应迟钝了一下。 敲门的是一位年纪不小的男性,看着格外沉稳雅致,属于从内而外散发着成功人士气场的那种。 “小陈,有朋友啊。”他开口的瞬间我简直如同被雷劈了。这声音!是那天在刘圆圆对面讲话的那个人!他现在是唯一知道蛊虫虫卵下落的。 如果真的有小说里面的吐真剂,我一定想给他灌下去! “李总,不是朋友。这是下面公司的……呃。”她顿了顿,看了看我。 我脑子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她是在等我的名字,“我叫陈泗泾。李总好。”陈泗泾是我顺手那的那位老油条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没有敢报出来我自己的真名。 “嗯对,陈泗泾,来送材料的。”陈欧接上话,指了指牛皮纸袋。 “好啊,小陈的本家嘛。这样,小陈,你有没有吃了午饭呢?”李总明显是顾左右而言他。我觉得这种时候应该是我主动展现一下眼力见,赶紧避嫌走人的时候了。 于是赶紧找了个借口就撤。 出门的时候,我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李总对陈欧说,你把这个清单上的材料调出来给我。 午餐时间剩的不多了,我不能到处乱晃,得要赶紧的回自己公司打卡去。可是在经过五鬼运财那一层的时候,电梯竟然出了故障! 电梯里面除了我还有两个年轻的女性,一个中年男性,看着像是什么领导,另外还有一位看起来不是风讯集团员工的人。 最着急的是那位男性,他一直在反复的看手机和擦汗,好像是在赶时间一样。电梯里是有信号的,所以我们赶紧拨了维修电话。可是维修工赶过来最快也要二十分钟。再等他修好,午饭休息时间早就过去了,我就没法把陈泗泾的卡悄悄放回去了。 那两个年轻的妹子看起来不算特别着急,只是对于迟迟不动的电梯有一些惊慌,她们在意的不是时间,而是电梯会不会掉下去,会不会摔死。 我尽量保持自己的平静,毕竟这个空间太小了,我的身份如果暴露,绝对会连累陈欧的。等会电梯一打开,我一定要第一时间从大家的视野里消失。 等电梯维修工来的时候,那位不是风讯集团员工的人,忽然有些奇怪。我发现他突然没有了焦急的深色,反而额头发黑,两眼发白。嘴角一抽一抽的,好像在隐忍着诡异的笑意。最诡异的是,他竟然是脚尖着地,脚后跟抬起,贴着电梯轿厢门站着的。 他被脏东西上身了! 我眼见着那人的双脚抬起,等我再抬头去看他的脸时,只见他印堂间黑气萦绕,双眼已经失去了神采。那张原本黑红的脸上竟然这会泛着病态的灰白色,口唇微张,连口水流了出来自己都不知道。看着就是个痴傻的样子的。 其他三个人暂时还没有发现,我要赶紧想办法做点什么。他贴着门站着,最开始是正常的,是不是说明电梯门的另一边有着什么东西进入了这位大哥的体内。 可是就算我有这样的推测,在三个人的注目下,电梯这么小的空间里面我要怎么才能动手将他身上的阴气赶走。 如果我轻举妄动,连累的不只是我,还有陈欧。更不要会大乱我们的整个安排了。 心头越是焦急,事情就越是糟糕。 这时那位赶时间的中年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门口这位的异样,不过他完全没朝着被上身的方向去想,“这位朋友啊,你,你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吧?你放心,我们公司那是肯定会快速行动,派出最好的维修工,用最短的时间把我们就出去的。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报警嘛。不要这么紧张啊,放松一点。” 我在旁边看着简直大气都不敢出一个。门口那位大哥这会应该还没有完全被鬼上身,大约只是阴气进入了以后鬼魂尚在一半的过程。 第四百五十章鬼上身 如果这个时候出手,只要符咒和念诵金刚经就可以将它逼出体内。实在不行我不是还有黑刃和诛邪嘛。 然而别那三位盯着我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眼睁睁的看着好好的大活人被鬼上身。我虽然没有经历过,可是它远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么简单,无痛一秒上身。 鬼上身原本是带着阴气的游魂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身体,类似于磁场相似,这样它才能更好地进入一个活人的体内。能走能跑的正常人体内多有完整的阴阳循环,游魂的加入等于是打断了这样的循环,并且将原本人体的阳气逼出去。 没有了阳气,人就没有了精气神。但无论如何,三魂七魄都是紧紧地扎根在人体阴阳循环之间的,阳气越是旺盛的人就越是不容易被上身。可一旦阴阳平衡被打破了,很快就会被游魂野鬼的三魂七魄挤入体内。 这是一个自身魂魄硬生生被挤走的过程。其中痛苦自然不言而喻。 可是还没等我想出来要怎么办,那两位妹子也发现了这位大叔的不对劲。 “喂,你没事吧,是不是有什么病?”她们并不愿意靠近一些,但是也远远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关心。 可是大叔这会已经完全不能讲话了,就算他张开嘴也是徒劳的一张一合,毫无声音。 对,疾病! 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还好这位大哥是靠门站着的,他的身后并没有人。我走到他的面前,用我自己的身子尽量遮住其他三个人的视线,“大哥,你没事吧?是有什么突然疾病吗?有没有常备药的?你不要紧张,我给你找一找啊。” 我赶紧将储物空间里的符咒摸出来一张,也不能管尊重不尊重了,趁着装作给他摸药,我上下检查了他的衣服口袋,将符咒塞进了他的西装内袋里。确定赛好了我才站起来:“没有应急药物啊。” “那怎么办,这这人看着都快抽过去了。” “哎呀你快别说了我害怕。你别说了。” 两个妹子慌作一团,想要扭过身子祛假装没看见。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希望那位赶时间的大哥也赶紧将身子转过去。 可是他居然还热心的走了过来。我以为他是要关心一下这位鬼上身的大哥,没想到他是去研究电梯门到底能不能扒开来的。 “太危险了,您当心啊。”我尽量对他保持了恭敬的态度,毕竟这还不知道是哪个领导。 可是他一点都不领我的情,一心只想赶紧打开电梯门出去。甚至还想要动手去强行扒开电梯轿厢的门。 “哎!你哪个部门的!怎么这么冲动。这要是扒坏了,电梯打都打不开可怎么办!”一看他要强行开门,那两个妹子立刻就不愿意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看我们是到了这一层以后电梯才停住的。不是在楼层中间停住的。只要打开门就能出去,相信我,相信我。大家都是有事情的人嘛。”赶时间的男人说着就要继续伸手去扒门。 可是那两个妹子明显不愿意,“有什么事情啊,搞得自己大忙人一样的。我们反正不赶时间,你别连累我们。” 就像是呼应他们的话一样,电梯轰隆一声,似乎歪了一下。 两个妹子立刻尖叫了起来。呃,还不止那两个妹子。赶时间的那位大叔这会叫的比妹子们声音都要尖锐,简直跟女性的声音似的。 等到电梯平稳了,赶时间的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松了松领带,就背过了身去。。似乎也不愿意跟那两个妹子搭话。 但是我知道,刚才的那一声巨响,并不是电梯的钢缆或是轿厢问题。而是那个没有能成功上身的鬼魂发怒了。 它可能没想到会在这里有人出手阻止。因此怒气迁移到了整个电梯里的空间。 温度越来越低,我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阴气。刚才这鬼费了半天力气都没能鬼上身成功,我还以为它是个新手鬼,没什么法力的。 可是现在四周的阴气都在证实这只鬼的不简单。 我有些担心,担心就算维修工来了,也并不能修好电梯。因为我怕它的故障压根就是因为外面那个想要上人身的鬼。 我提防着它,它肯定也在提防着刚才那个用符咒将它赶走的人。 我知道,这种僵持不会持续很久的。鬼不会和人打心理战,它们最终是会通过能力解决一切,只不过一切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阵品牌手机系统铃声响起,我差点以为是我的手机。一转头发现是旁边赶时间的那位。 他拿起电话,抖抖索索地解释了半天:“我被困在电梯里了。真的没有说谎。哎呀,怎么可能呢,我们是真的诚心诚意的。你要相信……不不不,是真的,总部电梯里面。我中午都还没吃饭呢。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辛苦一点应该的应该的。哎呀不辛苦不辛苦。” 听到后来我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电话那边的咆哮声已经从扩音器里冲出来,充满了整个电梯轿厢的空间。 那两个妹子似乎是认出来了声音的主人是谁,一直在对着接电话的这位指指点点。还时不时地捂着嘴说两句悄悄话。 等他电话终于接完,这位大哥也不再赶时间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脑门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可是实打实的出卖了他内心的焦虑和紧张。擦了一次还有,擦了一次还有。不过这个年代居然还有随身带手帕的男性,我也是没想到啊。 大家都不赶时间,就能安心等待维修工了——我是这么想的。可其他人显然还有别的想法。因为之前被鬼上身的大哥走了阳气,体内阴阳失衡,这会还没有清醒过来,其他三个人都觉得他是因为突发疾病才会昏过去的。因此是非常担心他就这么挂了,他们就要和一个死人一起被关在电梯里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回魂 不得不说,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彼此之间的关系就会出现一种奇妙的化学变化。可惜,我现在不是和另一个妹子单独在电梯里,而是身边有两位令人头疼的大叔。 不过多亏了那一通电话,我想起来这部电梯是接通了手机信号的。我赶紧拿起手机给陈奇师兄发了短信。告诉他我在五鬼运财这一层遇到了鬼上身,别人的身。 他简洁有力地回复了我两个字:等着。 我也放下了心来,看来陈奇师兄应该是会赶过来的,有他在就可以放心了。 俗话怎么说来着,得意忘形。 我忘了相比于更远的陈奇师兄,在电梯轿厢顶上蹦迪的那个鬼可是离我们更近一点。 电梯又是一阵令人心里发毛毛的抖动。这种被挂在半空还要忍受时不时地晃动,我真得忍不住想要把其他三人打晕了再出手。 颜飞,你要冷静。只要没有性命之忧,还是先和对方周旋一下。 没想到我的在我内心建设在下一秒就完全泡了汤。 只听咚的一声,电梯门好像被人从很远的地方助跑还撞了一下。我们是个都是一阵紧张,这是怎么了。那两个妹子尖叫着抱作一团,刚才赶时间的手帕哥看上去也很想抱过去,只不过他还是忍住了。不然估计是要被两个妹子给揍一顿狠的。 还没等我们缓过来,又是砰的一声。 这一次我发现这压根不是人!而是外面的阴气压迫了电梯的轿厢。怎么回事,它刚才不还是在顶上的吗! 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以前,我就看见电梯轿厢的门上出现了一张大脸。五官清晰地出现在了电梯门上。 这下子电梯里乱作了一团,手帕哥的叫声就在我的耳边,差点把我给震聋了。 试探了两次,那鬼魂可能是觉得电梯里其实没什么威胁,第三次的时候就不是撞门了,它直接从门缝里面飘了进来。 这下子手帕是实在顶不住了,两眼一翻,双腿一软就给倒了下去。 他这一晕事小,人晕了以后就特别容易被鬼上身。因为自己的三魂七魄不稳定,很容易被挤走。 两个妹子倒是还撑着,这位大哥倒是先不行了。真是气死我了。 眼看着那鬼魂把自己掰成了那位大哥的样子,慢慢地朝他身上躺了下去。 那两个姑娘是看不见鬼魂的,他们只能看见手帕哥眼白朝天地吓晕过去,因此立刻转过身去假装看不见,两个人抱在一起从基督耶稣求到阿弥陀佛。 尽管他们是普通人,所谓临时抱佛脚,现在拼命地念阿弥陀佛也不会给他们带来驱鬼除魔的能力,可是情急又迫切,尽管他们是普通人,满天神佛和阿弥陀佛的尊号还是多少有一些效果的。 我不敢出声去念,只能心中默念地藏经,希望能产生一些效果将那鬼魂赶走。它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我的威胁,扭头狠狠地看了我一样。就在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个人,不是,这个鬼我见过啊! 这不是那天跳楼死了的李建星吗! 我心里一沉,李建星可是被小鬼给推下去的,而那丑丑的小鬼王就是由五鬼运财的五支小鬼互相厮杀而形成的。他的魂魄到现在还困在风讯总部大厦里,是因为自己死的太冤枉的仇恨,还是因为小鬼王对它的控制? 李建星当然是不会认出来我的。只不过他能认出来我身上正式员工的那张员工卡,显然他对员工卡的怒气值也是很高的。只是看了我一眼,它竟然放弃了那位已经昏过去的手帕哥,转而朝我冲了过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当然不能束手就擒,我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它的鬼爪子。李建星的鬼魂显然没想到还真的有人能见鬼不说,还能触碰到他。 可是我一没有法力,二不方便掏符咒——那两个妹子在看着我呢。我能做的几乎跟肉搏没什么两样。李建星发现了这一点以后对我的恐惧感就小了很多。他一会试图占有我的肉体,一会又想要去骚扰两个妹子。总之就是让我越着急,他就越开心。 我想尽办法先控制住他,可是等我一回头,手帕哥竟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样子很不对劲,低着头冷笑着,还毫无意识地踩上了自己那块洗的很干净的擦过汗的手帕。 他不尖叫也不搭话,我觉得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的身上。一步步地朝我走来。 那两个妹子看不见鬼魂,只能看见我一个人手舞足蹈,早就吓得缩在了角落里,这会看见连手帕哥都朝我走来,叫的声音我估计整栋办公楼都能听见。 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手帕哥被另一个鬼给鬼上身了! 我看他双脚脚尖点地,走路的时候一踮一踮的,如同木偶人一般。 这才反应过来,李建星刚才对我的骚扰恐怕就是为了给另一个鬼找机会去上手帕哥的身子。 另一个鬼,难道是和李建星同一天死亡的那个小哥,应该是叫陈汪来着。 咚咚咚,电梯门上传来了三声敲打。 妹子们又是一阵尖叫。 门外却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我是维修电梯的,你们别着急啊。不要慌乱,不要乱动,我很快就好的。马上就救你们出来。” 我心里一紧,大哥我也不想乱动啊,现在是一个被鬼上身的手帕哥,还有一个鬼正在费劲心机耗着我。他一定是有其他的目的! 手帕哥的那位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便走到了我身边,伸手给我就是一拳。接着李建星也给了我充满阴气的一下。 怎么还带电梯里面打架的! 真的要打的话,我抽出诛邪来看你们谁还是对手哼。然而这个想法并不能实现,因为电梯里面还有两位妹子,外面还有一个维修工。 这两个鬼给我这儿一顿狠揍,这个账我是一定要记下来了。李建星是死的很冤枉,那也不能不去轮回,而是逗留人间,为乱人间啊。 第四百五十二章小鬼王 我尽量抽手,疯狂砸了电梯门,“大哥你快一点修!快!”电梯不能困住鬼,只能困住我们几个人类,在这么被关在里面,连我都要疯了。可是两只鬼除了揍我寻开心,,好像还在试图进入我的身体。哼,我体内的九龙四方尊根本不可能让他们得逞的。 “不要吵,都说了正在修了。安静一点不要乱动,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懂吗?”维修工小哥一边叮铃哐啷的工具响,一边隔着门对我说。 大哥不是我想闹腾的啊。 一个分心,我忽然感到鼻子一酸一热,我觉得一股热流从鼻腔里冲了出来,赶紧捏住了鼻子抬起了头,鼻血已经溅了一地。 不过那两只鬼似乎在碰到我血的瞬间被烧穿了两个洞,互相看了一眼,两只鬼一起跳了起来。陈汪离开了手帕哥的身子,李建星摆脱了我,他们俩像是受到了什么信号一样,同时在电梯里消失了。 可是经过了刚才那一顿的折腾,两个妹子就跟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我。 “啊!鬼,鬼啊!救命啊!救命啊……”电梯外面的维修小哥忽然尖叫了起来,我们三个被困在电梯里的人面面相觑,听他喊叫的声音越来越远,感觉是被鬼吓得逃跑了啊。 我试着敲了敲门,“大哥,你还在外面吗?” 没有声音。 我又试着敲了一次门。忽然之间,电梯门竟然打开了,我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身子。 两位妹子一见电梯门打开了,立刻开心地踩着手帕哥的身子就冲了出去。 我看她们的高跟鞋就那么怼进手帕哥的手里,看着都心疼。 啊——!还没等我也走出电梯,她们俩就疯狂地冲了回来,还拼命地按电梯的关门键。 “怎么了?”我是没看懂啊,刚才关在里面就想出去,这会能出去了,反而倒是朝着电梯里面钻? “鬼,鬼鬼鬼啊!救命啊,阿弥陀佛啊,佛祖啊,观音娘娘啊。太上老君啊,斗战胜佛啊!救救我啊!”两个姑娘抱在一起,满天神佛一通求助。 我探头出去看了一眼,鬼?鬼不就是刚才李建明和陈汪吗。他们是觉得电梯里玩的不够瘾,所以决定放我们出来了? 不是他们! 外面的鬼可是真的鬼,鬼中之王的那种。外面的,是那只长得丑的揪心的小鬼王。它的皮肤褶皱好像更多了,四肢也看着更加像是干枯的树枝,獠牙长的都快要碰到它自己下巴了。 这小鬼王,看来是又盯上了新目标了。 之前是李建星和陈汪,今天又想要害死谁! 我不会让它得逞的。 现在那两位妹子都在电梯里,只要走出去两步,她们就看不见我。我果断地朝着那小鬼王走了过去。它显然是没想到我不但不跑,反而朝他走过去了,脸上诡异的嘴巴扯了扯。 我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我的诛邪,要看好机会,一刀搞定。快很准才能对付这种从同类残杀中产生的东西。 它周围的阴气浓的要命,不但让我浑身发冷,影响我的身体运动,还影响视线。我并不敢一下子就冲上去,暴露自己的实力和弱点就会很快被干掉的。 本来我想取出一张符咒给自己护身,稍微驱散一些阴气的寒冷对我的影响,可是小鬼王已经盯上了我手中的诛邪,四肢着地,像是动物一样地飞速朝我冲了过来。 上一次看见小鬼王它明明还是人类一样用腿走路,看来这段时间没见,它又吸收了一些魂魄,也就越来越像四肢动物了。 小鬼王冲过来的速度相当快,我闪身想躲都是勉强,必须用诛邪配合防身,这才能抵抗小鬼王的鬼爪。 它的爪子落在诛邪刀身之上,我趁机将它朝外面一推,接着踏步跟上,送出一刀。 可惜小鬼王非常灵活地顺势退了出去,我的一刀落了个空。 趁着我这一刀落空,小鬼王后肢一蹬墙壁,像是游泳一样,张开四肢就吵我飞了过来。 这次我没有退开,而是迎着它就举刀劈了下去。它现在身在空中,无处借力,正是应该抓紧攻击的好时候。 没想到小鬼王像是已经预料到我要举刀,它的身子一翻,避开了我的刀刃,朝着我的胳膊就是一口。 血液从手腕处喷溅而出,我痛的手里一抖,诛邪眼睁睁的就从我手中滑了出去。 我刚想要伸手去捡,小鬼王上去就是一脚,将诛邪踢到了楼道的深处。 那一瞬间我心都凉了。 没有了诛邪,我的战斗力实在是太有限了。尽管储物空间里还有符咒,可是我没有信心能将它贴到小鬼王的身上去啊。 怎么办,颜飞,我要怎么办! 我心里慌成了一团,脑海里什么方案都闪不出来。只能靠着一股怒气和小鬼王对峙。不过我觉得小鬼王早就感受到了我的慌张和心虚。它就像是猫抓老鼠一样,不是为了吃,只是为了玩,要玩到猎物面目全非,玩到自己满意,才会将猎物彻底扼杀。 我可能恰好表现的像是一个非常有生命力的猎物,所以小鬼王这会看上去不想直接弄死我,而是要好好把我吊着玩一会。 这正是我讨厌的。 这种被算计被玩弄的感觉。 可是不管我喜欢还是讨厌,小鬼王看着我的眼神里还是充满了戏谑。它冲上来就给了我一爪子,我闪避了一下,还是被它挠到了手臂,顿时四条血痕就出现了。 原以为小鬼王沾到了我的血会和李建星那样受到灼伤,可是它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还因为我手臂的血痕而异常兴奋。 兴奋起来的小鬼王又一次朝我冲了过来,可是这次它是朝着我的背后去的。难道背后有其他人?我现在已经没有了回头去看的余地,我要趁着小鬼王到我身后,抓住机会冲到走廊的深处去,找到我的诛邪! 像是回应了我的想法一样,我感觉走廊深处有什么东西散发出了一闪即逝的光芒。 可我没想到的是,小鬼王朝我身后冲去的目标根本不是其他人,它就是为了耍我! 第四百五十三章生魂和尸体 我看它腾起了身子,立刻想着从它身边穿过去,可是小鬼王像是已经预见到了我的行动,它腾起的目的竟然是为了从后背给我一脚。 我后背中了一脚,疼的差点肺都要吐出来了。小鬼王却看上去不怎么满意。它立刻又朝我发起了下一次的进攻。这次是将我朝着墙面上踹过去的。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诛邪。不管小鬼王如何攻击,我都在一点点地朝着最里面诛邪划过去的方向前进。 小鬼王好像暂时还没有发现这一点。我尽量忍耐着它的进攻,而它为了每一次将我摔到墙上、受伤出血而开心。 你开心吧,等着,你很快就要受死了。 终于,让我找到了机会,小鬼王爬到了走廊的墙壁上,看着跟蜘蛛似的,四肢撑着,朝我跳了过来。我立刻调整方向,想着走廊最里面狂奔而去。 我能感受到,我的诛邪就在最里面! 那股熟悉的每天相处的刀气,虽然它的存在难以用语言表达,但是我能确定那就是我的诛邪的气息。 走廊的最里面没有窗户,有的是一个巨大的会议室。会议室的门开着。诛邪的气息就在里面。 我连回头看小鬼王的时间都没有,立刻就冲进了那家会议室。 一片黑暗里我什么都看不见。虽然明知道物理的门对小鬼王这样的鬼物一点用处都没有,我还是将门关上,打开了会议室的灯。 那可能是我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我的眼前是无数的标本柜。它们像是一个又一个的生物标本一样,浸泡在一米多高的透明玻璃柱里。 每一个标本柜里都悬空漂浮着一个小孩子。他们保持着不同的身体姿势,在玻璃柱里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是仔细地看过去,这些孩子的皮肤都是没有血色的,灰白色的皮肤显得极薄,皮肤下的有着青紫色的血脉,这些血脉在脸上显得尤其明显。 这些,都是尸体。 想到是师兄说的,“如果那从最开始就用吉时所生的童男童女,通过生祭,用养小鬼的方式将它们留在人世间呢。如果五鬼运财的五鬼就是养的小鬼呢”。 这些孩子,都是被用作生祭的!他们经过生祭,成为尸体和三魂七魄分开的生魂。这个过程极其痛苦,相当于用刀将灵魂和肉体割开,唯一能和它相比的是生孩子的痛苦,那也是将完整的魂魄从肉体里分娩出来。 但分娩是符合自然规律的好事情,痛苦终会过去。生祭却不是。经过生祭产生的生魂,再经过一系列的符咒、仪式、法术而成为小鬼,它们从最开始就是违背阴阳之理,违背世间伦常的。它们的痛苦是埋在灵魂的深处的。 风讯集团的人一定没有想到,自己每天上班竟然是和这么多的孩子尸体朝夕相处。 我的诛邪,就静静的躺在这些标本柜中间的一张办公桌上。 那张办公桌看着再普通不过,可是我的内心充满恐惧。 诛邪是不会自己从地面飞到桌面的。 有谁在这里。 我四下张望了一下,可是到处都是安放尸体的标本柜,我没有看见有人活动的踪影。 不管了,先拿到诛邪再说。 有了诛邪我至少能有防身的武器。 我走到了那张办公桌前,紧紧地握住了我的诛邪。它压在一叠打印的资料上,我不禁多看了两眼。 最上面是李建星和陈汪的资料。看上去像是从人事资料里面打印出来的简历,不过后面还用红笔标注了生辰八字,蓝笔写了死亡时间。 陈汪的也是同样,只不过在右上角重重地用红笔圈了一个“补”字。而且陈汪的生辰八字上还划了好几条重重地红色横线。 我往下翻了几页,大部分都是和李建星一样的个人简历,少数几张是和陈汪一样被标记了“补”的。 难道这些资料都是和风讯集团的死亡有关的? 我在翻到中间的时候愣住了,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动。 那张普普通通的a4智商,有一个我熟悉的名字。王子豪。 我认真看了他的资料,没有补字。而且令我浑身寒毛直竖的是,王子豪的资料是真实的。 之前我和陈欧在人事那里找到过一份他自己应聘填的资料,那里的家庭住址是假的。但是眼前的这份资料,和吴叔在系统里查到的户籍资料是一致的。 有谁,悄悄地收集了这些,还将信息一一核对了。这又是为什么? 李建星是先死的,陈汪在他之后,陈汪有个补字,而不是后字,难道意味着陈汪本来不应该死? 如果这一切都是有人安排好的,那么王子豪的死亡也是在他们的算计之内? 一想到这里我的怒气就冲头而起。他死的那么痛苦,那么恐惧,他一点都不想死啊! 在这一叠随意摆放的资料旁边还有一本看上去装订精美的相册。 我只是抱着随手翻看的目的打开的,没想到相册的的内容远远超出我可能想象到的范围。 相册从第一页开始,就全是孩子的照片。统一的是两张一页。 上面一张是生活照,照片里的孩子都冲着镜头甜甜的笑着。 下面一张,同样的脸庞,就已经是灰白的皮肤,青紫的血脉,在这些标本柜中的样子了。 我忍着恶心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我能看见的每个孩子的尸体都有照片。 这些照片越看越让人心痛。 收集这个相册的到底是怎样恶心的人。 李建星王子豪他们的个人资料上是没有照片的,原本贴照片的地方都是一片空白,看上去像是特意遮掉了。 可是这些孩子的照片,竟然和生活照一一对比起来,还在旁边标注了生辰八字,出生地,附上他们被生祭后的样子。 一定是一个又老又丑的变态。 “偷窥可不是好孩子呀。” 忽然传来了孩子说话的声音。 我被吓了一跳,赶紧拿起诛邪四下观望,保持防御的姿势。 可是并没有人。 第四百五十四章回忆相册 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我的秘密被你发现了都没有紧张呢。” 我看见。说话的正是那些尸体。 他们的眼睛不知何时一起睁开了,嘴巴一张一合,一起说出了同样的字句。孩子童稚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在这间诡异的房间里到处回荡。 他们背后一定是有人操控的。 我拼命地想要找出来那个人到底在哪里,那个老变态。 可是我跑遍了所有的角落,每走出一步,那些孩子的尸体就都跟着我转动,我移动到哪里,他们就看着我到哪里。 这种诡异的感觉还不如直接来个鬼怪跟我干一架。 “你是谁!有种出来!”连自己的声音都不敢显露的家伙真是怂货。 只有又怂又变态的人才会对这些孩子下手做这么可怕的事情。 可是那人显然不接受我的挑衅,四周看着我的尸体一起裂开了嘴唇,“哈哈,别紧张。可惜你太大了,不能和这些孩子们作伴了。那就,去陪你的朋友吧。” 那人知道我和王子豪的关系? 来不及等我细想,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门口冲进来一个黑影。 那黑影像是对这间屋子充满了恐惧。在门口并不敢朝里面迈出一步。 “这个玩具给你了。”周围的孩子尸体一起开口,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诡异地不屑,好像是将我当做垃圾扔给了乞讨的小孩子一样。 可这句话对于门口那阴影来说好像就是圣旨,它立刻冲了进来,朝我扑了过来。 是小鬼王。 小鬼王进来的一瞬间,那些孩子的尸体都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也不再看着我,更加不会跟着我的移动转动。 它们又恢复了尸体的状态。 我看着小鬼王朝我冲了过来,立刻提起我的诛邪,我要以攻为守,不能等着再被小鬼王虐一遍了。老子没耐心陪它玩了。 可就在小鬼王快要冲到我面前的那一瞬间。啪的一声。屋子里的灯全灭了。 我的眼前从一片明亮到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一瞬的慌乱让小鬼王很快就有机可趁。它是鬼物,黑暗对它来说只会更加自在,可是对我来说就是绝对的灾难了。 看不见就没法挥刀,没法挥刀我就又回到了最开始单方面耐揍的状态。 当时我是为了冲进来捡到我的诛邪,是故意的忍耐。 可是现在是真的束手无策。就算我挥起诛邪,小鬼王也能找到几乎从近乎于地面的地方袭击,我的腿上已经是伤痕累累。 再这样下去,不等小鬼王对我下杀手,我就要成为一具毫无反抗能力的尸体了。 不能这样。颜飞!你要振作。快动动脑子! 小鬼王害怕什么?刚才不知名的人?这些尸体柜? 对了,小鬼王是由五鬼运财的小鬼之间互相吞噬产生的。或许它会多少保留一些它们的记忆。那些小鬼可是被生祭产生的生魂,和死魂不一样,他们对生前的事情有很强烈的记忆,甚至还有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死了。这些记忆如果一起留在了小鬼王的体内…… 我决定要试一试! 我举起诛邪,只听身侧小鬼王的四肢在地上爬行的声音极快,它应该是看我的手臂高举,仍然攻击我的小腿的。 没有搭理小鬼王,我一边快速地向一旁跑出去,一边尽量辨识周围的环境。 我看不见小鬼王这样的移动很快的鬼物,可是看的见那些标本柜的大概框架。 对不起了。 等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好好安葬你们。 举刀,重重地挥下。 我打碎了那些标本柜。 玻璃哗啦一声全都碎了,里面不知道是福尔马林还是什么的液体流了一地,更不要说那具孩子的尸体了。 真的很抱歉。我忍着内心的愧疚,继续躲闪着小鬼王的攻击。 不过小鬼王看上去已经杀红了眼,它血红的双目一直跟着我的移动而移动,对地上的尸体毫不在意。 看来刚刚让小鬼王在门口动都不敢动的恐惧就来自于操纵这些尸体的变态。 不过我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既然那个变态那么喜欢这些孩子和他们的尸体,那就把他的心头好毁灭给他看吧! 让他感受一下自己在乎的东西在眼前消失的痛苦,让他感受一下看着朋友在眼前死亡的痛苦。 我手中的诛邪已经不用瞄准了,只要感受周围有东西,我就一个劲地砸上去。玻璃破碎的声音接连响起,小鬼王对我的攻击也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只是想到王子豪的死亡一切都在那个变态的计划里,我的内心就无法平静。 相比于内心的痛苦,身体上受到小鬼王一些攻击对我来说完全是可以忍受的。 福尔马林的液体溅入了我的伤口,一阵灼烧的感觉让神经都要抽搐了。我的腿有些不受控制,手也有些抖,慢慢地,小鬼王的攻击也没有那么好躲避了。 就算今天干不翻这个小鬼王,我也要让那个变态尝尝失去的痛苦。 我的刀再次举起劈下,哗啦的一声,玻璃又碎了。 只不过这次比碎玻璃声更加刺耳的,是小鬼王的叫声。 就像是粉笔在黑板上划过一样,那声音穿透耳膜,向着骨头的深处狠狠刮去。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 这个标本柜里面应该就是五鬼之一的尸体。 小鬼王还保留了一部分曾经的记忆。 对不起这些孩子了,我也想活下去。 趁着小鬼王鬼叫的时候,我赶紧跑到门口,想要打开门冲出去。 可是不管我怎么开门,那扇门都纹丝不动。 难道被锁住了? 我举起诛邪,没头没脑地砍下去。 诛邪可是连钢块都能砍断的特殊构造。现在却对眼前的这些门毫无所用。 一声低吼从我身后传来,是小鬼王! 它看上去愈发的没有人形了,嘴里叼着个什么东西。 我赶紧跑到那张办公桌面前,我记得桌上有盏台灯! 摸索着开了灯,我才看清出,小鬼王嘴里叼着的是一只人手。 那具尸体的手。 瘦瘦小小的手没有一丝血色,被小鬼王叼在嘴里,一路朝我冲了过来。 第四百五十五章残像 现在有了光亮,我至少有了一些反击的力量了! 高举诛邪,蓄力,我等着小鬼王进入我攻击范围的瞬间立刻劈下去。 它不像之前那样能预料到我的攻击,小鬼王看起来已经丧失一部分神智,它直直地朝着我冲了过来。 一刀诛邪劈下去,小鬼王的身体上被我落下了深可见骨的一刀。 可是它毫不在意,而是将嘴里叼着的手朝伤口处一甩。那只尸体的手竟然稳稳地接在了伤口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闭合起来。 很快,那只手,还动了一动。 带着那只诡异的手,小鬼王朝我扑了过来,它跳上了办公桌,一脚蹬飞了那些资料,凌空对着我的脖子里就张开嘴。 我的诛邪被它身体上的那只鬼手给接住了,尽管诛邪也对鬼手造成了伤害,可是这时小鬼王也已经咬到了我的脖子。 可是没有我预料当中的疼痛。 没有我猜想到的痛苦。 一阵眩晕伴着刺眼的白光,我忽然来到了一处全都是雪白的空间。 脚下没有什么踩到地面的实感,跟别说头上也没有天空,四周不管跑出去多远都摸不到墙壁。我就像是被关在了一个无穷大的白色盒子里。 手中的诛邪也不见了。 脖子里的储物空间也不见了。 我这是死了吗? 四周倒是适宜的温度,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也没有任何阴风。 难道说这是阴间的豪华接待室?还是西王母的宫廷?甚至,西方的天堂?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搞笑。被小鬼王咬一口是不会上天堂的。我一定是进了什么幻觉。安迪教过我打破幻觉的方法。可是现在并不管用啊。 我意识到了这里是幻觉,我明白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是假的,我知道现实很痛苦很惨痛,我真得很想醒过来。可是一切仍然是原来的样子。我甚至连武器都没有。 “小飞。”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的心跳几乎漏跳了一拍。 转过身去,果然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唐叔叔。 我以为唐叔叔已经连魂魄都没有留在这个世界上了。我以为唐叔叔早就离开我了。难道他是来接我的吗。是来接我离开这个世界的吗? 唐叔叔慈祥的看着我,可是他的身影看着却如同幻影一样的单薄,我伸出手去,什么都没有摸到。 可是唐叔叔仍然一脸笑意地看着我:“小飞,这些年让你辛苦了。希望你不要怪唐叔叔,也要向你妈妈道个歉。让她担惊受怕了很多年。” 我赶紧摇头,“唐叔叔你说什么呢。当初是你救了我啊。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可是,可是你和莹莹……” 唐叔叔依然微笑着,“我和莹莹的命数注定要为九龙四方尊而止步。这是我的责任,也是莹莹的命运。” “莹莹的命运?九龙四方尊?”我没有听懂。 唐叔叔收起了微笑,“我离开安迪的妈妈,回国生了莹莹,都是为了九龙四方尊。莹莹就是为了九龙四方尊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更多的事情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谢谢你这些年一直保护着九龙四方尊,也谢谢你们对莹莹的照顾。小飞,我将九龙四方尊放在你的体内,不是为了救你,而是出于私心,想要护住这个无价之宝。” 我点点头。其实我已经想明白了,当初唐叔叔将我塞进墙壁后面的空间里,主要也是为了保护我体内的九龙四方尊。我可以理解,唐叔叔背负了比我了解到的更多的责任,对他来说固然一个孩子值得救,九龙四方尊则更为重要。 唐叔叔欣慰地点了点头,“莹莹真是没有看走眼。你是个好孩子。我也没有想到九龙四方尊放在你的体内,竟然能有这样的效果。” 我刚想说其实我一点法力都没有,可是唐叔叔拦下了我,继续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小飞,唐叔叔有个非分之情,希望你能护住九龙四方尊。” 我立刻拼命点头,“我明白,我都明白的。唐叔叔。” “好。小飞,委屈你了。”唐叔叔又勾起了他那温和的笑容,“莹莹也拜托你了。我们有缘再见。” “唐叔叔!等等!你的魂魄,到底在哪里!”我知道,我看见的已经是唐叔叔的残像了,这是一点点魂魄和法力共同保留下来的,只是说话可能就已经消耗了大量的法力。他一定是有很重要的原因和事由才会保留自己的残像,才会在现在出现和我对话的。 唐叔叔笑了笑,“九龙四方尊。” “小飞!” “小飞!” “颜飞!” 唐叔叔消失以后,我的世界又回到了一片黑暗。 我隐约觉得有人在叫我,声音很熟悉,但不是唐叔叔的声音。 脸上好像还火辣辣的疼。 我挣扎了半天,终于睁开了眼睛。 只见眼前是高举着手准备继续扇我耳光的陈奇师兄。 见我睁开了眼睛他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不知道是为了我终于醒了而放心,还是为了不能继续扇我耳光而感到遗憾。 “师兄。”我摸了摸自己灼热的脸,感觉都已经被扇肿了。不过我看了看四周,完全不敢抱怨。 因为那个小鬼王,此刻已经变成了几块碎尸,躺在了遍地的福尔马林水里了。 是师兄赶来救了我。 整间会议室已经满是狼藉。桌上的资料全都散落在了地上。那些放着尸体的标本柜也几乎全都打碎。 小鬼王的身上除了诡异的死人手,还多了两条腿。 我第一次看见陈奇师兄手里拿着剑。那把剑看上去不算华丽,剑柄顶端雕刻着云纹,剑柄上缠绕着双菱形绳,剑身上有两道血槽。不算长的剑身上散发着令人胆颤的寒气。这把剑和何清洛蜀他们的铜钱剑、桃木剑完全不一样,不只是法术的道具,而是实打实的实战用剑。 “你睡得倒是很爽,我这把老骨头差点给拆散了。”师兄将高举的手落下,轻轻拍了我一下。看来对我还是很留感情的嘛。没想到师兄还是傲娇型的人。 第四百五十六章师兄来救 “还好师兄来救我了。”我都不知道如果我就这么昏过去到底会发生什么,“师兄,我刚才,见到唐叔叔了。” 陈奇一挑眉,“唐书城?” 我点了点头,“在一个全是白色的空间里。他说,时间不多了,让我继续保护好九龙四方尊。” 陈奇师兄沉默了,他将我扶起来,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先处理我们眼前的麻烦吧。” 我从地上的杂物堆里面翻出来了那本相册,将上面的液体抖掉一些,将它交给了师兄,“你看,这本相册里面,全是孩子和尸体的照片。” 师兄打开了相册,一脸的茫然,“这里面全是空的啊。” 不,这不可能,我赶紧凑过去一看,相册还是相册,可是照片都已经变成了空白的了。 “我刚才看的时候这个里面还都是那些小孩子的尸体照片,还有他们的生活照,还备注了生辰八字呢。”我将整本相册都翻了一遍,别说照片了,连一点笔记都看不见,“怎么会这样。” 师兄将相册放了下来,“看来你是被人家算计了。” “算计?” 师兄一挑眉,“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师兄讲了,师兄的眉头却皱的更厉害了。 “你说的有个声音,能让这些尸体一起讲话?”他看了看周围的尸体,其实很多都已经变成了尸块,离开了福尔马林的尸体在碎玻璃的切割下变得面目全非。 我点了点头。 师兄继续说道:“既然能让你进来出去,那最开始就可以不让你进来。那个人要是想把这里封上,那就算是我可能也没有这么轻易进来。那人是在借我们的手,清理这块地方。” 还清理?这里看着都是一片狼藉了。原来虽然说是阴森恐怖,可是至少比较有整齐。虽然说我为了那些被生祭的孩子感到痛心,但是保存着他们的尸体总比这样随意散乱在地上的好。而且如果是为了清理这块地方,为什么会让师兄也进来,还一手剁掉了小鬼王?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不,你想想看,他们要的是什么?” 在师兄的提点下我忽然明白了,杀死这些孩子,还是王子豪,这是风讯集团一手做出来的局,这么大的一个集团,不好好挣钱,净搞这些歪门邪道,要么是想钱想疯了,要么就是想要实打实的权利,再有一个么,就是求长生。 最后一个虽然说很多人为之疯狂,可是最近的蛊虫和闹鬼都和长生没有太大关系,一定要说的话还因为缺阴德而有害。 那就是钱和权了。 “你想想,这一层还有什么?”师兄指了指门外。 五鬼运财! 还有那五个小鬼! 不知道他们的尸体在不在这里。也不知道这样的生魂还有没有转世的可能。 “师兄,你是说,他们想清理了这里,抛起五鬼运财的阵法?”不对啊,按道理来说,风讯集团应该为了求财,怎么会主动破了五鬼运财的阵呢。 师兄砰地就当头给了我一剑,当然,是用的剑柄。谢谢师兄还关爱我啊。 “是他们傻还是你傻!”师兄飞了我一个白眼,“怎么是为了毁掉五鬼运财的阵法,是为了保住五鬼运财的阵法!” 啊? 看我一脸茫然,师兄叹了口气,“我当初到底是看上了你哪一点,怎么脑子就转不过来呢。” 师兄还是解释了一下:因为这里用生祭养小鬼作为运财五鬼,它们在鬼力耗尽或是觉得自己的愿望没有得到满足的时候,就不会再给主家招财,反而会变成招鬼。 将命数耗尽的五只小鬼封印在一起,就会互相吞噬,产生一只小鬼王。这只小鬼王就会无恶不作,用尽一切手段欺骗、凌虐、杀人。我之前遇到的就是这样的小鬼王。 但是小鬼王吞噬其他魂魄,吸收更多阴气,就会变得愈发强大。五鬼运财的五只小鬼尽管受到阵法束缚,但终究逃不过小鬼的命数,在“大鬼”——也就是阴气更胜更凶恶的鬼魂面前,小鬼会转而交出财富。别说运财了,怕是散财。 因此我和师兄把这里的尸体和小鬼王都给杀死了,对于阵法里的五只运财小鬼来说,这是好事。而且对于风讯集团来说,处理尸体要比处理小鬼王麻烦的多。 之前这些尸体全都封存起来,可能不只是因为背后那个变态的人,还因为这里面其实有小鬼王之一的身体。我已经见到了小鬼王被破坏尸体后发疯的样子了。 哈哈哈哈哈。 哎嘿嘿。 呵呵呵呵呵。 忽然从门外传来了一阵诡异的笑声。这笑声听起来是很开心,可是一想到我上次见过的这些笑声的来源,我就开始紧张。 那是上次看见的五鬼运财的小鬼们。 我忽然能想到,他们的尸体会不会也在这些标本柜里? 如果在的话,现在五鬼运财阵是不是就无法支撑了? 在我犹豫纠结的时候,师兄已经伸手打开了门。 我赶紧从旁边捡起来我的诛邪追上去,还没来得及拉住师兄问他是怎么进来的,就看见那门外面贴满了眼熟的符咒——何清的符咒。他的符咒和洛蜀的不同,写的看起来像是狂草一样,但是法力却非常强盛。 看来师兄是真的认真准备了才来的。 相比之下我却搞砸了很多事情。 出了那扇门,师兄在门口站住了,手中提着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走廊里滚动着一只篮球,篮球旁围绕着三个打闹的小朋友。 它们看起来十分开心地围着篮球在打闹,似乎是在争抢那只篮球。 只是那笑声总是让我心里有些发冷。 “当心。”师兄忽然说了一句,接着便将握在手里的剑架在了身前。 只见那三只小鬼一边互相厮打,一边飞速朝着我们而来。 它们中的两只看了一眼彼此,就转而朝着我和师兄飞奔。不过它们的动作看着总是有些不自然,非常像是我们第一次见到的小鬼王。 第四百五十七章小鬼称王 两腿弯曲,如同野狗一样伸着舌头,双眼满满的都是黑瞳,看不见一丝眼白。 我赶紧地将手里的诛邪也摆好架势,在那小鬼冲向我的瞬间举刀劈下。 可是诛邪的刀刃击中了它们后面的第三只小鬼,那只小鬼发出了刺耳的鬼叫,而本来朝着我冲过来的小鬼像是知道我要砍下这一刀一样,故意让了开来,想要借我的刀砍那第三只小鬼。 它的算盘打的很成功,现在第三只小鬼也进入了歇斯底里的状况,和本来那只小鬼一起围着我又撕又咬,不断地想要进攻。 还好这两只小鬼之间也是过不去,它们的攻击虽然密集,但是不能形成呼应。要是它们能联手,或许我还没有什么还手的余地,可是现在各自为阵,我的刀锋在两只小鬼之间游走,很快就将它们分开,分别砍中了它们的身体。 受了伤两只小鬼简直怒不可解,它们忽然放弃了彼此之间的矛盾,一路助跑就互相冲了过去,接下来却是抱在了一起。 我看着这一幕正在纳闷,只见抱在一起的两只小鬼慢慢地像是被融化的蜡烛一样,瘫软了下去,融合在了一起。 “小飞小心!它们在吞噬对方,新鬼王要出世了!”师兄抽空朝我喊了一句,攻击他的那只小鬼看着明显比这两只还要大。一见这两只小鬼融化在了一起,似乎特别着急的样子。 不过师兄紧紧地缠住了它,那只小鬼无数次想要冲过来,又被师兄手中的剑给拦了回去。 很快,那两只融化的鬼就变成了一体,它们从一摊软蜡烛似的,慢慢站了起来,有了身体、脑袋和四肢。 新出现的鬼王和小鬼王就更像了,皮肤看着更加苍老,眼睛也慢慢有了血红的颜色。 这只鬼王的目标似乎不是我,它对我已经失去了兴趣,随便地踹了我两脚发现我没那么好欺负,就四肢着地朝着师兄面前的那只小鬼冲了过去。 两只小鬼像是吵架一样吱吱乱叫。只是鬼叫声比老鼠叫声还要抓心挠肺,我实在是听不下去。 师兄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看他手中的剑起,剑影所到皆是鬼影闪过。 师兄将剑舞的极为密实,那两只鬼为了躲避他手中的剑恨不得立刻钻进地下。 我见机行事,用符箓贴在了地面和墙壁上,就算不能完全拦住它们,也要缓一缓。 鬼影和剑影一起舞成了一片,等到鬼叫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师兄手里的剑也蓦然顿了一下。 只见师兄的面前站着一只小鬼王。和之前的那只几乎是一模一样。 这种秃头皱纹一堆的鬼物,我其实看不太出来区别,跟他们生前也并不是很熟。 这两只小鬼王可能互相之间也不算认识。 但是它们周围散发出来的阴气已经浓烈到能让整层楼都沉浸在寒冷当中。这种寒冷是从骨头深处来的。 两只小鬼互相敌视着,不过它们之间的敌意很快就转到了我和师兄的身上。 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要陈家,今日灭门!” 是刘珍珍的声音! 师兄面前的小鬼王还是那副样子,可是从它不知道哪个部位,发出来的竟然是刘珍珍的声音! “小哥哥,救救我,救救我!”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都是痉挛的。 是莹莹,是小时候的莹莹,是无助的莹莹。为什么,为什么当年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杀害,为什么我不能去救他们。 “小哥哥你为什么不救我?” 她的声音问出了我最不想听见的那个问题。 我不知道,对不起,莹莹,真的对不起。 “小哥哥,你还喜欢莹莹吗?”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我想要追上去,我不能再看着莹莹远去! 我朝着那声音追了过去,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了那间娱乐室。我好像看见六岁的莹莹正在开心地荡着秋千,玩着滑滑梯,开心地笑。 只不过。 我的眼前根本不是快乐的娱乐室。 莹莹也没有在开心地玩着秋千。 我的眼前其实是窗户面前,放着一张阶梯样的小凳子,只要我朝前走上去,随便谁轻轻退一下我就能摔下去。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小鬼王。这个招数就是小鬼王让李建星和陈汪摔下楼的招数。哼,还想对我故技重施,简直是做梦。安迪对我的幻阵特训还是非常有用的,更何况,想要用莹莹戳到我的伤心处,还是太嫩了。相比于以前的莹莹,我是不会忘记现在亭亭玉立每天都在我身边的莹莹的。 小鬼王发现我没有向它安排好的窗户走去,反而停了下来,意识到了我并没有被它的幻术所骗,立刻撕裂了血口,龇着牙齿朝我冲了过来。 我用辟邪一刀劈下,它灵活地闪避了开来,但是我早就猜到了它的行踪。刚才的一刀只是虚晃过去,并没有用实际的力量,等它刚刚落地想要转身朝我扑过来的时候,我横刀而出,刀刃击中了小鬼王的身体。 顺着这股力气我继续想要切下去。可是小鬼王已经跳了出去。等我追过去的时候,小鬼王冲出了娱乐室。 我跟着出去,却发现小鬼王不是因为我的攻击才逃跑的。而是因为陈奇师兄干掉了另一只小鬼王。 现在只有一只小鬼王还存在,它正在赶过去吸收那只小鬼参与的魂魄。 “师兄当心!”我急忙追过去,陈奇师兄现在背对着小鬼王,将后背暴露了出来,很是危险。 不过陈奇像是完全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只是提着剑直直地站着。 等到我追到他面前时才发现,陈奇师兄两眼布满了血丝,眼神飘忽,像是完全不认得我是谁。那只小鬼王被他切成了很多块碎块,现场一片青紫色黏糊糊的液体伴随着大小不整齐的碎块。 我一时间有些愣住。难道陈奇师兄被幻术迷了心神? 不等我继续思考这么多了,我将辟邪握紧,趁着那只小鬼王在吸收它同伙的残魂,立刻从脑后给了它一击。 第四百五十八章求饶 这只小鬼王成形不久,和那种已经啥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小鬼王实力完全不一样。我这一刀辟邪下去,它就立刻跳了开来,可是辟邪刀身里的驱魔阵法已经在它身上留下了印记。它的脖子里涌出来一股黑色的烟雾,这黑色的烟雾将小鬼王包裹了起来。 慢慢地,这些黑色烟雾化作了一团团不同的人脸。 都是孩子的脸。 这些脸挣扎着,互相挤兑着,痛苦着。 我看不下去,又补了一刀,这些黑雾才在空中消散,小鬼王也慢慢化作了一滩青紫色的液体。 “师兄?”我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师兄。 可是他完全不理我。握着剑的手好像还格外用力。 我心里忽然颤抖了一下。 这是杀气。 杀气的来源正是陈奇师兄! 这股杀气让我本能地握住了刀。我从来没想过会有和陈奇师兄刀剑相对的一天。 可是这样没办法,陈奇师兄看起来已经失了心神,如果我不阻止他,我觉得等到陈奇师兄清醒的时候,他一定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和难受。 就在我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 陈奇师兄忽然眨了眨眼睛,哐当一声丢下了手中的剑。 我见他身形晃动,赶紧上前去扶住他,“师兄?” 陈奇师兄勉强答应了我一声,算是有了神智,“小飞。呃……”陈奇师兄好像还在忍受着滕头,他痛苦地甩了甩头,“我还是没能,战胜,心魔。” “师兄你别瞎说。”我想起来他的“心魔”,那个黑夜下站在村口看向他的女子。师兄以前直说她是自己心魔的凝聚,我以为师兄离开了他困了自己十年的那个村子,就已经摆脱了自己的心魔。 陈奇师兄没有再说话,只是扶着我休息了一会,“我没事。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师兄说的对,这里到底是风讯集团的地方,我们两个已经逗留了太久。而且闹得这么大。就算真的像师兄所说,我只是被当成了借刀杀人的刀,被当成了清理这里的工具。那也要当心兔死狐悲鸟尽弓藏,能让我们进来,就能让我们出不去。 师兄的状态看上去非常不好,我们不能再走楼梯了,只能撑着去坐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原本冷冷清清的空间忽然热闹了起来。就连走廊里都传来了人员走动说话的声音。 我忽然明白刚才为什么折腾得天翻地覆都还没有人影了。刚才,我们是在结界里! 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手段这么深。既然能将我们放进结界,还愿意放我们出来,那对方到底有什么想法和打算? 以我的视角和脑子,我看不清也想不通,我只能先将师兄送回去。 当时我还不知道,我扶着师兄走出风讯集团时,一切都被一个人算在了计划里。这个人的计划包括了清理五鬼运财的小鬼王,也包括了师兄来救我。 扶着师兄走出风讯集团以后,师兄坚持要自己打车回去。让我“该干嘛干嘛去”。我总觉得他就是死要面子,觉得自己这么虚弱的状态不应该让我这个师弟看见。不过人嘛,谁不要个面子。何况还是牵扯到十年前事情的面子。 我没有多说,只是看着他进了出租车,才猛然想起来,我算是完全错过了下午的上班时间。 这下必须得要找个合理的借口才能糊弄过去了。 还有顺的陈泗泾的员工卡也得换回去。 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嗡。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串没有见过的号码,我接起来一听,竟然是陈欧。 “请问是陈泗泾吗?”她的说话方式让我一下子警觉了起来。 陈欧明知道我不是陈泗泾,难道是因为她旁边有人? “你们柏总的材料核对完了,麻烦你过来一趟,拿回去给柏总签字吧。”说完陈欧就啪地掐了电话。 她的语气听着倒是一切正常,可是为什么叫我陈泗泾? 深深地不安在我心里难以抹去,我又赶紧返回风讯集团大楼,刷卡上楼,来到了陈欧的办公室前。 刚想抬手敲门,我却发现她的办公室门微微开着。办公室里听起来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陈欧这是不在办公室吗? 我蹑手蹑脚地贴过去,悄悄地从门缝向里面看过去,门里的景象让我大吃了一惊。赶紧推开陈欧的办公室门,我同时伸手从储物空间取出了我的黑刃,反手锁上办公室的门。 我进入陈欧的办公室取出黑刃,锁上门的原因,是她的办公室里有一位曾经打过照面的不速之客。 她的渣男前男友,周思宇。 相比于前一次见面,周思宇看上去阴气重了不少,竟然敢在大白天的出现在这么多人的集团大楼里。 我其实怀疑和刚才我们折腾的那一层有关,五鬼运财,这栋大楼本就阴气森森,三个鬼王先后被我和师兄给收拾了,又打破了那么多生魂尸体,这栋楼的阴阳平衡一定被打乱了。这种时候周思宇出现也算是情理之中。 但是他浑身的阴气并不是因为这栋楼的阴阳混乱,而是这段时间积累的阴债。 阴债是鬼的债务,有可能是一次过火的恶作剧,有可能是故意对人的祸害。这些都会转化为阴债,成为鬼周身的阴气和阴债。这些阴债在转世时都会好好记载在三生簿上。 正是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但是周思宇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正在为自己鬼气的增长洋洋得意。从周思宇周身散发出来的阴气几乎填满了整间办公室。 陈欧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被一股鬼气勒住了嗓子,整个人看上去就快要窒息了。 “你放开她。”我并不是不能对周思宇动手,他也不是不能现在就杀了陈欧。 我在赌。赌周思宇想要的压根不是陈欧的性命,而是陈欧的恐惧、忏悔、哭泣、求饶。然而,就算是我这样和陈欧认识不久的人都知道,陈欧的性格,她就算是真的死在周思宇的手上,也不会如周思宇的愿哭泣求饶的。 第四百五十九章阴魂不散 周思宇这个曾经是陈欧男朋友的人,竟然已经连这一点都意识不到。 从这个角度来说,周思宇也确实是个渣男。 “哟,这么快就有新欢了?心疼了?来,来求我啊。”周思宇将那双鬼手压在了陈欧的脖子里。 原本就快要窒息的陈欧看起来更加地痛苦,但她仍然努力抬着手,用一个开枪的手势,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她在说宁可直接就死。 和上次周思宇在陈欧家里袭击她的那次不一样。陈欧不是因为灰心丧气而丧失求生欲望,而是因为不愿意和周思宇多讲废话,与其求饶不如死去。 不过周思宇并不这么认为。 “哟,都这样了还想要表白?” 真是什么人想什么事情。我看着周思宇都觉得这个人活着死了都是个令人恶心的存在。 多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怎么?不会说话了?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狗男女!”周思宇好像看到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一样,连连拍手,将勒着陈欧的手松了一些,凑到了她耳边说:“既然你这么心疼他,我就让他先死。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哈哈哈哈哈哈!” “呸!”缓过气来的陈欧凑着周思宇的耳朵就是一口。 不过周思宇是鬼魂,陈欧这样咬下去,除了狠狠地在自己嘴唇上咬了一下,并不能对周思宇产生什么伤害。 可是我手中的黑刃可以。 不知道他受了谁的洗脑,要将我约到这里来,还要认为我和陈欧有什么关系?哼,做了鬼也全是在做梦! 我不再等待机会,将手撑过陈欧的办公桌,黑刃随手而出。但周思宇果然和之前相比有了一定的进步。 我的黑刃竟然与他擦肩而过。 不过这点进步周思宇自己也显然已经察觉到了。 这个男人的恶心就是体现在有一点点事情都非要在嘴上讲出来。 “嘿嘿嘿。”他尖锐的声音擦破了空气,“怎么样,怎么样!你以为你是谁!” 真的是太吵了。 我舞起黑刃,从陈欧身后绕过,一刀斩断他残留在陈欧周围的阴气。 获得了自由的陈欧立刻大口地喘起气来,“周思宇,你才以为你是谁。” 周思宇显然意识到了自己跑太远以至于让我得以解放陈欧这件事情是他的失误。不过他并不会承认的。 “臭不要脸的!”周思宇飞身到了屋顶,一个转身就朝着陈欧飞了过去。 我是不会让他得逞的。这么不要脸的人居然再说别人不要脸。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 只是黑刃就足以斩断他的阴气了,我将黑刃架在胸前,等到他进入到我的攻击范围,大幅度地舞动手中的黑刃。黑刃准确地进入了周思宇的魂魄里。 不过可惜的是,他竟然扭开了魂魄,黑刃的刀刃很快就留离开了周思宇的身体。 吃了我一刀的周思宇变得有些虚弱了,但是嘴上却一点也不服软:“你等着!主人就快要成功了!你们这些杂碎!” “你是不是还要说你一定会回来的啊?”我真得连斩了他都觉得脏了我的刀。 “老子一定会回来的!有本事城南老城隍见!”嗯,就和预料的一样,周思宇一点都不恋战,一看见自己没有优势立刻拔腿就跑。 我的黑刃刚刚追到,他就一个扭腰消失在了空中。 陈欧狠狠地盯着他消失的地方,那眼神简直让我都觉得肉疼。陈欧对周思宇的仇恨看来只会加重他们的孽缘,只要这孽缘还在,周思宇就一定会再回来的。 “咳咳,老城隍是什么地方?”我看着陈欧,也不能就两个人这么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吧。周思宇虽然说阴气强盛了一点,还不至于胆子大到去闯城隍庙。 既然他敢约我老城隍,我就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不过——只有怂货约架才会只约地点不约时间啊。 陈欧好像终于意识到我的存在,“啊,城南。老城隍是新开的传统小吃店。风讯集团旗下的。” 又是风讯。 周思宇一个死在监狱里的人肯定是不会知道新开的小吃店的。 那么肯定是他最近接触到的人和事情与城南老城隍有关系。从他的话题来看,与他最有关系的就是每次出现都不离口的“主人”。 这个主人,行迹十分可疑。之前就怀疑过是不是刘圆圆。如果是的话,她和风讯又在城南老城隍打什么算盘? 回过身来的陈欧又狠狠地朝着周思宇消失的地方瞪了一眼。这才想起来她联系我的主要事情。 吉海西餐厅的物资流转记录。 “这个务必妥善保管。”她看着我严肃地说,“没有拷贝权限,只能打印出来,看完烧掉。” 我赶忙点头,将手中的牛皮纸袋好好抱紧。 “你要多保重自己。”我知道,劝陈欧离开时不可能的。她要是想离开,当初就不会转正到这个位置上来。 要是陈欧愿意离开,也不会遮遮掩掩帮我们从内部找数据做调查了。 陈欧点了点头,仍然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脖子。 那是刚才周思宇掐的地方。 我又一次叮嘱了陈欧以后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手中的这一叠资料极其重要,我要先将它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想来想去,我去给下午的班请了个假,说是中午吃坏了了肚子,这会正在上吐下泻,怀疑是食物中毒。 假是请好了,我抱着资料赶紧的赶回去。 回到别墅一看,师兄竟然不在,只有莹莹一个人在。 “师兄回来过吗?”我问莹莹。 她摇了摇头,“没看见回来过啊。” 师兄的状态那么不好,如果没有回别墅,他和我分别之后打车是去了哪里。我不禁担心了起来。可是陈奇师兄是在风讯和我分手的,如果他想要让我找到他,只要告诉我他去别的地方就好了,而不是悄悄地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留个消息。 “怎么了吗?”莹莹看我一脸担心的样子,凑过来询问。 我赶紧摇了摇头,不想让莹莹也一起担心,“没事。我就是问一问。我今天见过陈奇师兄,还以为他会直接回来呢。” 第四百六十章调查 莹莹摇了摇头,“陈奇的话,说去公司救你,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看来大家都知道师兄要去公司救我这件事情了啊哈哈哈哈哈。 好吧这不是重点,莹莹肯定也不知道陈奇师兄在哪里。我们还不如先分析一下我手里厚厚的一叠打印资料。 打开牛皮纸袋,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莹莹,她也是一脸的担忧,“那陈欧姐姐还在风讯总部?好危险啊。” 虽然说着危险,莹莹的脸上却是一片的羡慕之情。 “是啊,很危险的。”我不知道她是羡慕陈欧坚持自己的事情还是羡慕陈欧的工作性质, 牛皮纸袋里的资料都是黑白打印的图片。这些图片很多看上去是用手机拍摄的电脑画面,因此大多数都算不上清晰。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查清楚我想要的东西,陈欧的努力一定不能白费。这些图片虽然看着效果让眼睛很累,可这应该是没有一定权限就无法打印或者拷贝的资料。用手机拍摄电脑屏幕,我觉得这是陈欧干的出来的事情。为了达到目的,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工具。 “小哥哥,你看这里。”首先找到可以地方的是莹莹。 她指了指写着调货记录的表格,有一项写着鱼子酱的记录,反复出现在表格里面。这项数据代号为鱼子酱的调货记录,每次都是从一家ktv整箱抽调到吉海西餐厅。再对比一下最近两个月的记录,发现鱼子酱从吉海西餐厅有了流出记录——老城隍小吃城南店。 又是老城隍。 而且还是和吉海有关系的老城隍。 看来这一趟老城隍是不得不去了。 我给师兄发了信息,没有敢直接打电话给他,我怕打扰到他。可是师兄迟迟不回复。 调货记录里面和那箱鱼子酱有关系的还有一家ktv,那正是我和王子豪、陈欧去调查过的那家。 看来风讯的问题藏得很深。 这家ktv我倒是还有一件答应了但是没有去做的事情。看见调货记录才突然想起来的。 当初在ktv为了追踪陈欧的下落,我曾经答应那个女鬼,如果她告诉我陈欧去了哪,我会回去给她上香的。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接二连三的事情,都没有能够做到这件事情。 给一个吊颈鬼许下了承诺但是不去实现,可以说是非常非常要命的事情了。我现在除了认真考虑一下买多贵的香去上香,可能也就只能指望小姐姐还没有生气了。 “怎么了?”莹莹看着我若有所思地表情问,“脸上好像都能写字了。” 我将ktv妹子的事情告诉了她。她立刻责备道:“人家说不定都要往生去了,你这也拖得太久啦。死了以后可是很无聊的,只能指望那么一两件事情。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自己,能遇到一两个能看见自己还不害怕真的好开心的。” 我差点忘了,莹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也是游魂。 心中的内疚感越发强烈了,我看下午时间还有空,师兄也还没有回复我,立刻就起身要去给那个妹子上香。 “哎,小飞哥哥你等等!”我都已经冲出去了,莹莹又叫住了我,“人家到底是个女孩子,你就带这么一束干巴巴的香去吗?” 不不不,这不是干巴巴的香,这可是上等纯净檀香啊! 看我号线完全没有开窍的样子,莹莹竟然叹了口气,“我和你一起去吧,给人家带一束花,再买一些纸扎化妆品。” 纸扎化妆品?现在这么先进了吗?连这种的都可以。 莹莹带着我,先是到花店包了一束纯白的花束,接着又去纸扎店。现在的产品还真的是丰富到令人害怕,从品牌化妆品到贵牌手提包,简直应有尽有。 对于这种女孩子的东西我真得是不太懂。 全部交给莹莹挑选以后我负责结账、提供东西,走人。 莹莹挑选的都是类似于口红化妆品之类的小件物品,可以塞在背包里就带上。这也是我没想象到的,居然能做到这么小,而且看起来还不算山寨。 挑完了祭品我就带着莹莹去了那家ktv,假装正常地选了上次那间房。 “先生您好,我们有情侣套餐,从主题装饰到情侣套餐,您可以带着女朋友……” “不用了谢谢。那间挺好的。”我赶紧拒绝。 我和莹莹进了门以后便立刻支开了服务生,跑到洗手间看了一眼。呃,没有。 什么都没有。 也对啊,现在是大白天的,要想遇见鬼几率也太小了。 做事情之前要动脑子啊颜飞。 我在心里后悔自己的准备不足。之前吴叔查过卷宗,这姑娘是在后厨上吊的,要不去后厨试试看?不过,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要想摸到后厨去,难度有点大的。 “小飞哥哥你怎么了?”莹莹看我对着洗手间一脸愁苦的样子。 “那个女鬼不在这里啊。这要怎么去上香。”我只知道怎么跟鬼干一架,还没什么特意跑来上香的经验。 莹莹噗嗤一声笑了,“你先别着急,先教教我怎么用这个呀,看着真好玩。” 我突然想起来,莹莹还从来没有来过ktv。她从去世到成为圣灵的时间里,对这个社会的了解全是空白。成为圣灵有了实体以后,又忙于各种事务所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带着莹莹好好玩过。都是我的责任。 在等那个吊颈女鬼出现的时候,我先和莹莹好好地在ktv唱了一通。 没想到莹莹唱歌也那么好听,而且会唱很多老歌和英文歌。 英文歌是她和小羽在国外的时候学的,二楼而老歌则是小时候的记忆。唱歌时候的莹莹看上去愈发的容光焕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与平时不一样的气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莹莹。也不了解莹莹还有这样的一面。 女孩子,还真是神奇啊。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在莹莹点歌的时候,一个女声忽然在身旁响起。 我一扭头,一张苍白的脸,吐出来一条血红的长舌头。 第四百六十一章上香 我勒个去!能不能别吓人!鬼吓人是很要命的!我的手就差点把黑刃给取出来了好吗! 那位吊颈鬼妹子出现的实在是太突然了,但是吓到了我好像让她很开心的样子。这是你们鬼的通病吗喂。 看了一眼莹莹我没有敢讲吐槽给讲出来,默默地咽回了肚子里。 “你,你来啦。”我去,我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真的是太丢脸了。 莹莹和吊颈女鬼的小姐姐同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俩笑什么?”我真得是一头雾水。 到底还是莹莹好心,平静了一下呼吸告诉我:“其实人家早就来了,你唱歌太认真了,我们都不好意思打扰你。” 唰的一下我觉得自己的脸瞬间滚烫的,这会一定是通红的。 “不,我不是我们没有。唉,哎算了。”我放弃了和两个妹子讲道理,默默接受她们俩的嘲笑。 真的,你们俩开心就行。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吊颈鬼小姐姐收起死时的鬼相,变回了正常的五官,爽朗一笑,“没想到你还算挺守信用的嘛。” 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太好意思,其实已经忘了一段时间了,这句话我是说不出口的。 “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莹莹和她很是投缘的样子。 “徐萧。”吊颈鬼小姐姐也跟着在ktv的沙发上坐下,自然是贴着莹莹坐的,“其实你们不用准备那么多的。太香了,其他鬼差点全冲过来。” 我还以为她不知道我们过来,没想到原来香烛祭品真的对鬼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那不是,觉得得要到位嘛。”我挠了挠头,总不能说是因为忘了一段时间所以要补偿一下啊。 徐萧凑着我们背包里的香烛深深地吸了一口,“哎,烧之前记得叫我名字,不然可就被大家伙抢了去了。” 我赶紧点头,这个我还是知道的。尤其是香烛纸钱,这些东西如果不叫着名字烧,很快就会被周围的孤魂野鬼瓜分的。 不过我既然知道了这里不止一个鬼,香烛纸钱这样的还是准备充分了的。只是祭品带的不多,都是徐萧的。 “可是这里不太方便烧啊。”我看了看周围,ktv可是绝对有烟雾警报的地方,想要在这里烧之前,我可能先得把自己的脑子搞坏了。 “哎你别那么着急嘛。”徐萧笑了笑,飘到了点歌台面前,“我能唱首歌吗?每次出来想蹭两首歌都会吓到人家,下班以后一个人唱又没意思。”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原来ktv的鬼还能有这个福利。” 啪,莹莹打了我一下,“徐萧姐姐你别听他的,想什么尽管唱。”呜哇,一直对我无脑崇拜的莹莹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强势的姑娘了,真的是在不知不觉间我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了啊。 徐萧立刻开心地一通点歌。可是她刚开始唱,ktv的房门就被推开了,是一位来送果盘的小哥。 当时的场面该怎么说呢,小哥有一瞬间的停顿,接着默默地又把门关上推了出去。 毕竟当时是我举着话筒在研究有没有接通,可是音响里飘出来的可是女声——徐萧的声音。 他一进来,徐萧就立刻停住了唱歌。等确定没有声音了以后,小哥这才又一次敲了敲门,将果盘放下,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就飞似的跑了。 “噗,他这是以为我是人妖嗓音吗?”我没忍住笑了出来,那个小哥活见鬼一样的表情太好玩了。虽然说他确实相当于是活见鬼没错。 可是身边的徐萧不但没有笑,还周身散发了阴气,一股暴戾的气息从她身上腾起。她没有了姣好的妆容和小巧的五官,又回到了那副吐着舌头五官肿大的死相,眼看着就要飘到半空中,朝门口而去。 莹莹赶紧地拉住她。可能是没想到莹莹圣灵之体,被莹莹触碰到之后,徐萧有一瞬间的清醒,可是她只是看了看果盘,就爆发出更加强烈的阴气,手指甲也变长,浑身枯竭,如同一具死而不腐的尸体。 徐萧的阴气增强不是因为她阴债背多了,而是因为她阳间有着未了缘。这段孽缘不了,她将永远不得超生。很明显,徐萧的孽缘,就是刚才那位的送果盘的小哥。 见吊颈鬼妹子情况不好,莹莹立刻紧紧拉住她的手腕。可是为时已晚,那吊颈鬼已经彻底被鬼气迷了心窍,戾气充斥了整间ktv,她的双手反而朝莹莹的手腕扣了上去,只是轻轻一划就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神奇的是,莹莹竟然一滴血也没有流出来,反而很快的用灵力弥补了伤口。明明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 “你看见了吗,我也不是人。”莹莹忽然柔声对吊颈鬼说道。 我已经准备好了符咒,就想要贴上去了,莹莹却阻止了我。 “她这副样子,早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莹莹你别……” 我还没说完,吊颈鬼就腾地蹿到了我面前,鬼气差点喷我一嘴巴。她干枯的爪子打到了我的肩膀,那一瞬间我就觉得一股阴气渗入了骨头,疼得我整个胳膊都用不上力气。 吊颈鬼的手搭上肩膀的瞬间她那条血红的舌头也朝着我的脸就伸了出来。冰凉腻滑的舌头带着令人恶心的黏度,让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更别说那感觉还留在每一寸舌头触碰过的地方。 我实在是忍不了了,用能动的那只手抬手就将符咒给按了上去。 “小飞哥哥你!”莹莹气的一跺脚,嘟囔着嘴皱着眉头看着我。 对天发誓,我真得没想惹莹莹生气的。可是那舌头,那触感。可能换个妹子来,这绝对是一流的体验,终身难忘的那种。 然而眼前是这个枯柴一样皮肤,血红的舌头拉的老长的吊颈鬼,触感还是带着刺骨阴气的湿滑,没有一丝的温度。 “莹莹你别生气,她已经没有了理智,现在回到了死亡时的死相,如果不用符咒帮她控制暴走的阴气,别说这间ktv了,整个楼都可能受到影响。” 第四百六十二章鬼迷心窍 我以为莹莹那么善解人意一定可以理解我的用心的。 没想到她一甩头哼了一声,就不再理我。 莹莹将我推到一旁,自己站在了吊颈鬼的面前。用双手从手掌下反扣住她的手腕,莹莹微闭双眼,将灵力从手腕往吊颈鬼的体内输送进去。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吊颈鬼手腕的皮肤慢慢恢复了普通的样子,我这时注意去看才发现她手腕上的几道伤口。这姑娘死了以后看着倒是十分爽朗,没想到生前还曾经割过腕。 随着莹莹灵力的灌输,吊颈鬼的皮肤越来越正常,最终面色也变得正常起来,只剩一条血红的舌头挂在外面,看着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小飞哥哥,你把符咒揭了吧。”莹莹没有看我,仍然微闭着双眼,保持原来的样子。 莹莹愿意跟我说话就好,看样子这个吊颈鬼的戾气已经被莹莹的灵力给压了下去。将符咒给揭去也没有问题。我便伸手揭了符咒。 只见符咒揭去的瞬间,一股深黑色沿着吊颈鬼的手腕朝莹莹的指尖涌了过去。 莹莹倒吸了一口冷气,明显好像被刺痛了一下,却忍着痛,没有松手,反而还继续往吊颈鬼体内输送灵力。 等到那股黑色的东西慢慢地在吊颈鬼的手腕处消失,莹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松开了握着吊颈鬼的手。 我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可就在我放松的瞬间,莹莹的身体忽然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了一下,我赶紧上前扶住莹莹,“莹莹,怎么了?” 莹莹紧咬着双唇,皱着眉头,说话的声音低到我快要听不清,“她体内,有,有虫子。” 虫子! “在哪,进入你体内了吗?现在什么感觉?”我急忙握起莹莹纤细的手腕,试图找到虫子的影子。虫子,这两个字让我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 莹莹摇了摇头,“没有进入我体内。”她每说一句话都要歇一会,“她已经是灵魂状态了,不会有虫子的。但是在她去世以前曾经接触过,所以这股戾气就和虫子的力量一直留存在她的体内。” 莹莹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吊颈鬼,“她应该很快就没事了。只是,生前最后的记忆居然是这么的悲痛。” “莹莹你能看到她生前的记忆吗?”我不知道莹莹还有这样的能力。 莹莹摇了摇头,“不能的。只是随着刚才那股黑色的戾气,有一小股记忆,因为是生前最后的记忆,而且十分痛苦,所以才能让我看见。” “看见……什么了?”我犹豫了一下,本来并不想让莹莹回忆起痛苦的事情,但是她所说的最后的记忆和虫子又让我觉得和蛊虫说不定有着联系。 毕竟在物质流动清单上面,东西可都是从这家ktv往吉海西餐厅输送的。 莹莹稍微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什么,“我觉得好像看见了刚才的那个小哥,还有,还有很多箱子和塑料桶。还……” “还有刚才的那个人。”一旁的吊颈鬼似乎恢复了神智和正常,“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就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头腾起。然后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 她看上去倒是真的非常不好意思,连连道歉。 我急忙追问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去世前曾经接触过虫子吗?” “哎呀小飞哥哥你别急,让人家慢慢说。”莹莹娇嗔地拍了我一下,我立刻闭嘴做好,听吊颈鬼讲她生前最后的那段记忆。 她叫范梦,生前是本市的大学生,在这家ktv是兼职。夜班的时薪比很多其他地方的全职都要高。范梦家庭条件不算差,但是她不想总之伸手要钱,快要毕业找工作了,得要给自己攒一部分流动资金。 和范梦搭档夜班的,就是刚才的小哥,叫丁浩义。他们俩经常负责同一块服务区,配合还算是不错的。丁浩义手脚勤快,为人做事比较灵活,只是比较喜欢表现自己。范梦脑子转的快,而且态度特别好,人也长得不错,同事缘也是好的。时间长了,两个人又都年轻,总会有人在背后说他们俩关系不一般的。 虽然心里火大,但还是笑着澄清了,解释说只是普通同事关系好。 说这话的同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范梦的解释被丁浩义听见了。 丁浩义觉得,范梦极力澄清和自己的关系,一定是看不起自己。所以从这天开始,就对范梦心里存下了意见。 范梦也没怎么把丁浩义的态度往心里去,毕竟她离毕业不远了,正在打算做完这段兼职就要辞职了,一心准备就业和毕业论文去。 不过范梦没想到的是,有一天夜班,他们接到临时通知,有大客户团建包场,让他们俩去后厨给帮个忙。 这个帮忙也是打个下手,并不会让他们做个简餐,最多也就是切个果盘而已。 范梦被一个看上去是后厨经理的人抓住,让她对照出货清单去仓库清点库存,然后交给他签字出库,由冷链运输车送往其他地方。 这是风讯的内部物资互相支援系统。这样能有效地调用不同类型的餐饮行业的资源,在有效期内,将一家店走量慢的库存品补充给另一家销量高的店,有效降低了物资成本。这是只有风讯这样的大集团才能做到的。 范梦的毕业论文就是做的这个方向,因此对这个系统有着比较深的了解,还曾经花了很大力气去做调研数据。 因此让她实际参与这个运输系统里面,她倒是很开心地就去办了。 这里的仓库和吉海一样,有一个冷库。进冷库得穿上厚厚的外套。范梦在冷库门口碰到了同样来取食材的丁浩义。 丁浩义还是那样阴阳怪气的样子。不过范梦是后来回想才觉得他当时态度不好的,当时范梦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有一次范梦听见同事说他们俩经常搭班夜班,关系也好,肯定是有什么不一般的关系。 第四百六十三章报复 范梦单子上写着一箱鱼子酱,范梦就去翻找。等找到的时候她发现只有一个用手写纸条贴在上面的白色塑料桶,手写纸条的内容就是三个草率的字:鱼子酱。没有其他信息也没有其他标签。范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就算这桶鱼子酱不是用来流通,只是用来作为店里日常出品和储藏的话,这种白色塑料桶加手写标签的做法也不符合卫生规范啊,可以说就是一个三无产品。而且这种包装,怎么看都觉得跟鱼子酱这样的高级食物非常不搭。 范梦觉得风讯这样的大集团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所以有一瞬间她怀疑了,是不是自己找错了。 范梦找来了丁浩义,他是全职正式工,应该比自己更了解一点,范梦是这么想的:“丁哥,你看看这桶东西,上面写的鱼子酱,真的是鱼子酱吗?” “你不是大学生吗,你们识字,这上面不是写着了。”丁浩义没好气地从一旁的冰箱里取出了自己要的东西就要走。 范梦拉住他,“我知道我知道,那不是因为这个桶这么简陋,不像是鱼子酱的包装嘛。” “哎哟,我可没吃过那么高级的。还管包装像不像的。真把自己当谁了?”丁浩义狠狠地酸了一把范梦,“让你干活就干活,意见这么多真是了不起了。” 范梦想想也是,自己就是个兼职的,管这么多干嘛。于是抱起那只白色塑料桶,一边给自己洗脑这就是批发包装,和那种精致的不一样,节省包装成本。 可是将东西放到冷链运输车上以后,范梦又有些不安了,这东西,被人吃了真的没问题吗? 这么一想,范梦就忍不住想要打开看一眼——或许,或许确实是一盒鱼子酱,只是临时用这只桶装一下呢。 而且那只白色的塑料桶,本来就已经打开过了,也没有任何封条或是封口。 范梦没忍住,打开了桶盖。 接着就看见了她再也不能忘记的景象。 那一桶里,哪里是什么鱼子酱。是一只土色瓦罐里面,满满的都是一个又一个堆积在一起的虫卵。范梦吓了一跳,她差点就喊了出来。但是超出了常识范围的东西,让她反而冷静了下来。如果这里面是一桶过期食品倒是还算正常,可是这一桶,可都是看上去还活着的恶心的虫卵。 范梦失魂落魄地摔在了地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只知道那一瞬间整个脑子都是空白的。 “好了没有啊,我还要赶去送货的,小姑娘你快一点撒!”货车司机砰砰砰地敲响了车门,催促着范梦。 范梦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把桶盖又盖了回去,脚步虚浮地从冷链车里出来。 等到这一班结束回到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范梦才注意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个虫卵,刚想用手掸开,却见那虫卵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范梦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是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刚才确实有个虫卵。范梦犹豫的时候,丁浩义突然来找她,说是后厨开会,范梦立刻换回自己的衣服回去了后厨。 可是后厨一片黑暗,范梦看了看周围,好像一个人都没有。等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觉得脖子上一紧。 范梦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发现自己是个鬼魂了。原本的身体就吊在后厨的顶上。她看着别人将自己的尸体抬走,想要跟上去却发现自己没法离开这个ktv。 等她适应了自己鬼的身份,就慢慢地发现这里还有其他莫名其妙死在ktv的人,比如陈欧的妹妹。 我和莹莹沉默着,一直听范梦讲完她的全部经历,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每天都能看见丁浩义,会不会想要报仇?” 范梦沉默了。没有说话。 这是一个鬼死前的最后记忆,是她的执念,要说不想,我估计也会完全没有。不然她也不会在看见丁浩义之后被暴戾之气侵占理智了。 “那桶,呃,鱼子酱,是送到哪里去的?”我思考了一下,注意了一下用词。 “吉海西餐厅。”范梦说出了一个我预料之中的答案。 那些给范梦上香的东西并不能真的在ktv里烧给她,我和莹莹拎到了最近的路边,等到四下没人的时候悄悄烧了,低声叫范梦的名字让她来领。 范梦站在ktv的窗边,用力地向我们挥了挥手,临走的时候她一再嘱托,送她转世之前,一定要再给他带一份麻辣小龙虾来,实在是太想那个味了。 莹莹一听说还有能让鬼都念念不忘的东西,立刻两眼放光看着我,之前生我的气全都不见了。 好的唐小姐,遵命唐小姐,等麻小的季节一到,咱们就立刻走起。现在你就是让我变,我也变不出来个麻小啊。 范梦说她再也不想看见丁浩义了,可是也不想转世投胎,对,就是为了等麻小上市。所以以后都不会经常出来了。如果我们要找她,可以去后厨和女更衣室附近看看。 ktv和吉海都出现过虫卵,按照陈欧偷偷打印的那份资料,接下来应该就是城南老城隍了。 我在网上搜了一下老城隍的信息。城南店是新开的,不过因为装修不错,价格可以,关键服务到位,所以一下子成了网红店。即便是卖传统小吃的,每天也有很多人前去打卡拍照。排队都在两个小时以上。打包的单子都要一个小时。 可是排的队越长,吃的人就越多。大家都是一窝蜂,最近流行什么就要排什么。好在老城隍的卖点之一是做你最贴心的深夜小吃摊,一直会营业到凌晨三点。打扫清洁两个半小时,五点半又开始卖早点了。 这种超长营业时间,多少减缓了一下排队的长度。我决定一定要去老城隍看一看。 可是一想到虫卵,我并不想把任何老城隍的东西送进嘴里。毕竟蛊虫虫卵,想让你看见的时候是能看见的,要是想隐藏,也是很容易的。比如说奶茶的珍珠、爆爆珠里面加点料,比如说糯米团子里加点夹心。 第四百六十四章陈家 只是想想我都觉得以后不能面对那些食物了。 颜飞!你这样对待食物的态度是不对的!我在心里吐槽自己,可是一切都以小命要紧啊,我这刚被活尸咬过,又近距离接触过感染了蛊虫的人,一点都不想献出生命为了吃。真是不合格的吃货。 作为惜命的怂货,我还是决定混进后厨更靠谱一点。这种新开的网红店,一般都会在招人高峰,因为人手肯定是不够用的。 只要我能混进去……哎哟,我还有个正式职业在风讯集团。这可是最头疼的了。而且偷偷拿的陈泗洪的员工卡也还没还回去呢。这下子只能夜里偷偷摸进老城隍看看了。 相比于老城隍,我更担心的是陈奇师兄。陈奇师兄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过。何清也不见了。洛蜀和安迪说是在外面忙也联系不上,田宁婴最近一直陪着张仁真学姐和李池淼,几乎快成了李池淼的保镖了。我倒是想要从她那打听点消息,可是也得要找个李池淼不在的时候啊。 也是巧合了,田宁婴回来住两天,说是张仁真和李池淼去国外考察了。 我赶紧拉着田宁婴追问李池淼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田宁婴这个姑娘实在是心太大,只是觉得李池淼人还不错,年轻有为,人品没什么问题。 不过田宁婴倒是打听到了一些我没想到的事情。 刘圆圆确实是李池淼的干妈,这是他小的时候就认下来的。从那时候开始,刘圆圆就和李池淼一家走的都很近,尤其是他的母亲顾婉婷。李池淼的父亲去世很早,风讯集团的最早监理人其实是李池淼的爷爷。 但是李爷爷也算是风流人士,田宁婴看过照片,据说看着就能感受到李爷爷的气质和风范。加上家里条件好,就是个出身优渥外表不错的少爷。李爷爷创立风讯一直都是做的幕后,攒了一笔启动资金以后就创立了风讯集团,采用子公司的方式经营,说是为了降低风险。 但这样也给分家带来了矛盾。李池淼的父亲排行在中间,本来就是尴尬的位置,又去世的早,加上后来李爷爷还和其他小老婆生了孩子,到了李池淼这里,几乎就没分到什么家产。 同样是商业大家族出身的顾婉婷原本也是个岁月静好看书刺绣的大家小姐,可是到了李家,经历了丧夫和分家,为了独子的将来,她想尽了办法的争家产。 也是李池淼比较争气,长得像爷爷,人品也不错,所以临终之前,爷爷特意给他分了一笔财产,还在其他儿子的条款里加上了各种对李池淼有利的附加条件——表面上看起来时这样的。 可实际上,分给李池淼的公司大部分都是有问题的,比如闹鬼的地方,经营亏损的地方,需要大笔资金整修的地方。 李池淼竟然都一一渡过了难题,闹鬼的地方靠刘圆圆和我们,经营亏损靠挖人才来整顿,大笔资金求助母亲的娘家。 应该说,我之前判断李池淼属于年少有为型绝对是没有错的。 只是他母亲顾婉婷,对刘圆圆的信任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几乎就是全都听刘圆圆叮嘱。自从上次刘圆圆找过顾婉婷,说李池淼身边的人跟他不合适以后,顾婉婷就苦口婆心地找李池淼说这件事情。 可是李池淼这个头号直男,回答的第一句话是: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你想多了。 这可把顾婉婷给气坏了。一张飞机票将李池淼送出国考察,眼不见心不烦。没想到李池淼把张仁真也给带了出国。 “你在李池淼那经常看见刘圆圆?”我问田宁婴。 她点了点头,“挺经常的。不过她有的时候不是来见顾婉婷的,是来见李池淼的。” “李池淼?”她不是应该更多的接触顾婉婷吗,那可是真的金主啊。 田宁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刘圆圆每次来的时候身上阴气都挺重的。而且我觉得她和封石那件事情也有很深的关系,李池淼名下的产业多少都有些闹鬼,刘圆圆都会前往清理。不过没有两次是非常成功的。” 刘圆圆的能力我没有见过,只是从她的气场和她的态度以及她是刘珍珍妹妹这个身份来讲,我之前一直认为她应该是个实力深厚的人。 可是现在田宁婴看见的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这事情让人有点头疼。我觉得其实我们彼此都已经知道了彼此的存在,只是刘圆圆因为某些原因没有主动戳破这件事情。 毕竟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问题的话,帮陈欧诅咒周思宇的是她,周思宇口中的主人也是她。她将一个自己诅咒死的男人养成恶鬼在身边是为了什么? 更不要提我还有个头疼的刘珍珍问题要解决。 不过眼下最总要的是调查城南老城隍。 我还要继续上班,看来看去周围合适的人就只有一个田宁婴了。 她的厨艺好到在家做饭都是委屈了她,非常适合去应聘个厨子。如果能进入老城隍的后厨,按照之前的情况来说,蛊虫虫卵比较大几率是在后厨冷库找到的。 想到这里我就觉得田宁婴果然适合。 不过还得看人家愿意不愿意——虽然说田宁婴这个人,自从离开了九星宗以后就变得率直又善良,而且只要是自己周围朋友的事情,她几乎没有不答应的。 果然,我跟田宁婴简单商量了一下,现在这个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必须追到剩下的虫卵踪迹,更加关键的是要看到她们是不是将虫卵投给客人食用。 如果在餐品里面投放虫卵,那么至今为止,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被“附身”,更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虫卵的孵化和蛊虫的控制。 想想就很可怕。 驱除蛊虫除了何清,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如果有大量的人体内都有蛊虫,我想就是来十个何清也是不够用的。 田宁婴听说了我的计划点了点头,“如果像飞哥说的,他们把蛊虫虫卵放在各家店里,想要用这个害人,那我愿意去调查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而且只是去应聘后厨,放心吧,我可以的。” 第四百六十五章老李死了 她看着我一脸焦虑的样子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班,田宁婴就出发去面试后厨了。后厨找人,比简历重要的是能力和吃苦耐劳。这两点我都相信田宁婴的,只要不踩到她炸点,她脾气都很好的。 抱着手机的我一上午也无心工作,还因为这个被主管给批评了。 陈泗洪的员工卡我也还没有时间去还,好在他今天请了假,等到午餐休息时间,我找个机会塞进他的东西里面就行了。 嗡。 手机震动了,是田宁婴的消息。她成功敲定了工作内容和上班时间。 晚班后厨白案,今晚就开始上班。 妥了。 我又联系了陈奇师兄,这次他终于回复了我,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信号不好,回去说。 呜哇,我简直可以脑补出来师兄那张冷漠的脸了。 “喂,知道吗,老陈出事了。” 我忙着联系田宁婴和陈奇师兄的时候,办公室里忽然一阵骚乱。交头接耳的声音已经从悄悄话变成了大声的八卦,最终有人隔着两三张办公桌大声喊了一句。 老陈?这个办公室的老陈,不就是陈泗洪吗? 尽管大家最近不是很待见我,我还是凑过去听了个八卦。 听说我昨天下午请假,陈泗洪也请了假,说是家里有点急事。他这种老油条,反正总能找到理由把规定的带薪假给休完。主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他休息了。 今天一早,老陈没有来上班,主管还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觉得这个老油条实在是太可恶了,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不来上班。气呼呼的想要给他直接记为旷工。 只不过出于公司规定,主管还是打了个电话给老陈。 接电话的是老陈的儿子。他说老陈去不了,不会再去上班了。这下主管可是懵了。老陈是出了名的混日子,就是因为他快要退休了,再混几年就能拿着退休金快活去了。老陈在办公室也经常说,不管公司怎么样,他是死都不会离职的。 就这样的人,在请假半天以后就忽然旷工说辞职? 只要是在公司认识老陈的人都不会信的。当然也包括主管。辞职肯定不可能只听他儿子一句话就批准的。领导批复下来了:上门探望。所以早上主管去了老陈家里探望。 回来之后主管只说了一句话:出事了。后来主管又被各级领导叫了出去,据说还来了警察。 大家从各个渠道听说的八卦都汇集到了一起,有说老陈儿子把他给杀了的,有说老陈想不开自杀的,还有说老陈和老婆吵架跑了的。什么版本的都有。 这种议论就和王子豪去世以后一样,大家的快乐就是揣测一个自己想听的故事。 我默默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拿起手机给吴叔发了消息。 毕竟事情已经闹到了警察那里,找吴叔至少知道的消息靠谱一些。 消息前脚刚发出去,后脚吴叔的电话就追了过来。我赶紧跑出去接了电话。 “小飞,你哪里知道的消息?” 还没等我开口回答呢,吴叔就自顾着继续说了:“算了,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不是,吴叔,我在上班呢。你那缺人手?非得要我去?”我尽量压低了声音。 吴叔直接轰了我一句:“要不你给我把洛蜀揪过来!” 好吧,我都不知道洛蜀现在和安迪在哪个角落呢。 看来今天主管是不可能有空管我们了。我偷摸着就出了门,打上车朝吴叔给我的地址去了。 地址是老陈家里。 我一进门就看见了一个绝对不想遇到的背影:主管。 惊得我一个激灵,立刻把吴叔拉出了门,“吴叔,你知道的,我最近在风讯兼职呢,那个是我现在的主管。那个,你懂的,避嫌,避嫌。” 吴叔看了我一眼,又瞟了瞟主管,招手叫来了一个片警,让他带主管去做一下详细笔录。借着这个理由把主管给支走了。 “老陈怎么了?”我赶紧问。 “死了。” 老陈的家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摔碎的、撕烂的家用物品的残骸和碎屑。 连电视都被水壶给砸出了蜘蛛网一样的碎裂痕迹。茶几被推倒在地上,地面上到处都是零食包装垃圾和水渍。 厨房里的地面洒满了各种调味料的粉末和没吃完的剩饭剩菜、盘子碗筷。 冰箱砸在玻璃移门上,整扇门的玻璃都碎在了地面上,冰箱里的东西也是歪了一地。 只是站在门口我就已经感受到了可怕。这哪里像是正常人住的家里。简直就是飓风过境之后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什么样的人才能把家里给搞成这样。就算是抢劫也没有这么大动静的吧。 吴叔给我发了一次性鞋套手套和帽子。 老陈的尸体在书房里。 台式机的电脑屏幕已经被老陈的尸体砸碎。主机早就被来着各种数据线电源线扯到了一旁。老陈大半个人都挂在了桌面的显示器上,身上穿着家居服,脚上踩着一双拖鞋。 法医刚拍完照,正在把老陈从显示器上放下来。 他的尸体已经僵硬了,双手保持着平举的角度,看上去特别像是僵尸。比平举的双手更可怕的是老陈的眼睛和皮肤。 他的右眼像是被人生生硬挖出来一样,仅仅靠着眼球后面的一丝丝神经连着,几乎已经全部掉出了眼眶。而左眼则肿的只剩一条缝,周围都是青紫的淤血。 老陈的皮肤干枯发黑,还像是老树根一样开裂。暴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干枯得翘了起来,露出了皮肤下的肌肉。而肌肉也变得干瘦枯裂,就像是风干牛肉干一样,能看见一条一条的肌肉痕迹。 老陈的尸僵很严重。每一处关节都没有办法放松下来,法医试了试老陈的下颌关节,又测了肝温:“估计死亡时间十个小时以前。” 十个小时以前是夜里,老陈已经死了有半天了。那么今天早上老陈儿子接电话的时候,他父亲就已经死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血人 我看着法医用尸体袋将老陈塞了进去。他的双手还是直直地翘着,等到法医搬动尸体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身体脆弱的几乎如同速冻过一样,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从皮肤到肌肉到骨骼都是如此。 法医也对这个现象感到震惊不已,但是吴叔看了看,示意他们该怎么办怎么办,掉下的尸体碎屑就用证据袋手机带走。 接着吴叔将我带到了主卧。主卧里已经没有了尸体。可是那股腐烂的臭味,那股死人的气息,以及床上清晰的黑色人形污渍,都在说明这个房间里也曾经失去了一个生命。 “陈泗洪的老婆,叫王美娟。已经烂成一滩水了。”吴叔擦了擦鼻子,看起来他在这个屋子里也被熏得厉害,“你看。” 顺着吴叔的手指,我朝上面看去。只见房顶上一个黑漆漆的人形痕迹,看上去简直就和床上的污渍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什么?”我盯着那人形痕迹看了很久也没有明白到底是什么。 吴叔瞪了一眼,“我要知道是啥我喊你来干嘛?” 行吧,算我不好。 只是顶上的人形黑色痕迹靠眼睛看是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的,“技侦有没有……” 我刚说到一半就又被吴叔瞪了,“采样了。刚采的。结果明天出来。” 屋顶大概两米多高,以我的高度是肯定够不到的。我转身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奇怪的是没有感觉到有阴气的存在。 但是人死了以后,魂魄一般会在尸体周围逗留,尤其是枉死暴毙之人。阴气也会格外强盛。可是在这间屋子里,没有一丝阴气。 太干净了和太脏了都会不对劲。 所以我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张洛蜀以前给我的符咒。这张符咒就像是一个指南针,能感受到微弱的阴气,算是一个简易版的罗盘。 当初我也想搞一个何清的罗盘app来着,可惜从何清到洛蜀和陈奇师兄都觉得我天资愚钝,暂时还是好好练刀的靠谱。 将符咒捏在手中,像抽烟一样,从两指之间向符咒吹一口阳气。利用我自身的阳气,感受空气中微弱的阴阳变化。 只见没有风的房间里面,符咒慢慢飘了起来,像是有微风吹过一样,一上一下地飘荡。片刻之后符咒的指向稳定了下来,在空中转着圈子。圈子的范围正是那个顶上的黑色人形。 缓慢转着圈子的符咒忽然加快了速度,如同被疾风吹动的走马灯一样,疯狂地转起了圈。 与此同时只见顶上的那个人形从乌黑乌黑的颜色慢慢开始变浅,到了酒红的颜色,再到血红的颜色。 那人形变成血红以后立刻变成了一滩糊状的东西。整个人形像是鼻涕一样黏着着从屋顶开始往下掉落一小块一小块的粘液。 掉落下来的粘液散发着呛人的血腥气。犹如一个又一个的血块一样。 等我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顶上的人形整个被扒了下来,啪地一下落在了床上。所有掉落的血块迅速地凝聚了起来,又变成了一个人形。只不过从刚才紧紧贴在房顶上的人形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人。 这个人看上去有脑袋有四肢,可是脑袋是一颗滚圆滚圆的球,四肢也看着特别不协调。 “小飞,这,这是个什么鬼。”吴叔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吴叔退后的瞬间,眼前血糊糊的人影子一晃身就朝着他冲了过去。 我的刀都还没有来得及抽出来,那个血人竟然就已经扑到了吴叔的身上。 吴叔一个闪身,尽管避开了正面的接触,可是左边肩部被重重地推到了墙上。吴叔的身上裂开沾上了血红色的粘稠液体。 那液体在沾到吴叔衣服的瞬间像是强酸一样,将吴叔的衣服和皮肤都灼烧了起来。 吴叔一声闷哼,忍着痛朝门外跑去。 血人也抬脚朝吴叔追了过去。它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色的粘稠脚印。 我将黑刃完全抽出,一刀从背后看向那个血人。 血人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刀锋,忽然就一百八十度转身过来。 原本圆滚滚的一颗血球样的脑袋上,竟然有了五官。 而那五官我竟然还认识。 吴叔的五官。 血人裂开了大嘴,嘴里有着狼牙似的尖牙,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 我一刀朝着血人的脖子刺了过去,血人灵敏地一闪,竟然并没有和我缠斗,而是转身朝着门外的吴叔追了过去。 真的是信了你的邪,这是看上吴叔了吗? 我提到追去,将他截在了门口,可是房门外的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个血色的人影怪物,顿时人群里一阵骚乱。 我急忙伸手将门关上,趁着这个空隙,血人的爪子一把握住了我的肩部,用力一拧。我肩部一酸,差点被卸了肩膀。 握着黑刃的手翻转,从下往上用力一挑,血人的手臂就被我砍成了两段。 可是砍成两段的手臂掉在了地面上以后立刻融化成了一滩血渍。 那一滩血渍像是有生命一样朝我蠕动了过来。沾到鞋子的瞬间,那摊血渍也像是强酸一样地融化了我的鞋子。 脚尖传来了强烈的刺痛。 我身子一歪,血人立刻朝我的正面举起了拳头。那黏糊糊的血拳头落在我的脸上,糊了我一脸的血腥气。 我随手摸了一把,却连带着脸和手都像是被灼烧一样的痛苦。 这种痛苦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火辣辣的感觉在指尖上留下钻心的痛楚。我的眼前是一片血色,手底下除了灼烧感没有任何其他的感受。 我找不到那个血人在哪里,整个世界都是通红的,灼热的,好像被关进了火海里面在烤、在燃烧。 失去理智让我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应对,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手中的刀,我的刀就是我的手,我的眼,我的身体。 我要将神智全部灌注于刀中。我知道,手中的刀是黑刃,不是什么有灵性的好刀,但也是我每天都在练在使用的刀。我相信任何到和人磨合到了一定程度,就会产生心有灵犀一样的效果,能感受到用刀人的想法,可以寄托用刀人的精神。 第四百六十七章灵魂寄托 要是能将灵魂寄托在黑刃上,我或许可以短暂地逃浑身的痛苦。 然而不管我怎么尝试,手中的刀刃都只能靠着我没有用的第六感到处乱砍。可是一个看不见也没法集中注意力的我,根本不是反应敏捷的血人的对手。 灼烧感越来越强烈,血色越来越浓厚,我觉得自己离灼烧而死不远了。 砰砰砰。 忽然有一阵清亮的风刮来。将我身体周围的灼烧感减轻了一些。我的刀刃似乎也砍到了什么很硬的东西里,无法拔出来。 巨大的恐惧感笼罩着我。 这种一无所知也无法抵抗更加无法反击的感觉。这种无力地只能承受痛苦的感觉。 这种黑暗中摸索的感觉。 就像是那天一样。 就像是我失去唐叔叔和莹莹的那天。 像是那个恐怖地夜晚。我深深地知道了自己无力,深深了解到了自己的弱小。我能做什么,我一无所有,我一无所能,我不过是一个蝼蚁一样的小人物。 深深的挫败感像一只巨兽,张开大口吞下了我。 但是慢慢地,随着痛苦的灼烧感觉减弱,我眼前的血色似乎削弱了一些。一个柔软的怀抱靠近了我。这感觉,好熟悉。 令人安心的气息和触感,我放了警戒,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我努力睁开眼睛,眼前的人周身似乎有着柔和的光芒,这光芒笼罩在我的身上,让皮肤上撕裂般的疼痛都变为了一股清凉的感觉。 我似乎一秒从炼狱到了舒适的天堂。 等到眼前的世界再清晰一些,我看见了眼前的人。 是莹莹。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睛里有一股雾气,还没等我伸手抹去那些雾气,我的脸上就有一股灼热的水流留下,将刚才的伤口又一次烫的生疼。 我想开口说话,却什么都讲不出来。 “小飞哥哥你别急。”莹莹轻声在我耳边说道,“我的灵力可以将你的伤口愈合,再给我一点时间,不要急。” 我忍着痛,点了点头,静静地靠在莹莹的身边。 伤口愈合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很快我就恢复了正常的触觉和感觉。 刚才的灰心丧气也好像很快消散了,我甚至还有心情跟莹莹开个玩笑,“莹莹,你怎么来了?是因为感受到了我在丢人了?” 莹莹微微笑了笑,“我感受到了你的痛苦。不,我……准确的说,我感受到了一个声音在呼唤我。” 声音? 我想一定不是我,毕竟我从头到尾可是都在呼唤黑刃回应一下我啊。 “我想,可能是九龙四方尊。”莹莹微微皱着眉头,“这个声音我小时候听到过。很熟悉。以前爹爹也跟我说过。” 九龙四方尊? 我又想起来唐叔叔上次在我昏迷是所说的话了,莹莹和九龙四方尊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能让她感受到我的危险来救我。 而且,“莹莹,你是怎么对付了那个血人的?”我看了看周围,这个房间除了看上去更加像是飓风袭来之后的样子,并没有任何一点血红色存在了。 “我的灵力恰好是这种血灵的对手。恰好。”莹莹柔柔的笑着。 可是我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来的并没有那没多的恰好,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努力和拼命。 当年那我没有能保护的莹莹。 现在已经是一个能保护我的姑娘了。 摸了摸莹莹的头,我感觉自己好了一些,“辛苦你了。莹莹。” 她笑着摇了摇头,“小飞哥哥,这个血灵是有主人的,你一定要小心。要想对付血灵一定要注意你自己的安全。它对九龙四方尊尤其具有伤害性。” 尽管她是笑着说的,我却从中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专门对付九龙四方尊,和之前想要夺取九龙四方尊的并不一样。难道是有人知道了九龙四方尊的下落,想要杀了我吗。还是想要毁掉九龙四方尊? 血灵这种东西的存在我可能是应该知道的。 我甚至应该是要做到提前防范的。 然而我这个人看书实在是太不过脑子了。血灵的制作成本特别高,而且用起来特别有局限性,所以我压根就没往心里去。毕竟这种回报率低失败率高的东西,搞来干什么? 关键血灵虽然看起来可以无限伤害,哪怕是掉的一块肉都能继续产生对目标的伤害,可是他们一旦被灵力制住,比如莹莹这样的,或者是个神职人员,再或者是洛蜀那样的,这血灵都是一次性的,连回收再利用的可能性都没有。 而且血灵对有法力灵力的人造成的伤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要想培养出一只伤害有法力人的血灵,比养蛊还难。所以这就是个悖论。 如果要伤害一个没有法力的人,用什么法术诅咒蛊虫鬼魂都行,何必又要去搞个血灵大费周章。可是如果要伤害一个有法力的人,血灵又太费事了。比给自己积累修为都要麻烦的多。 一定要说的话,血灵就是专门克我这种人的。 体内有个不合常理的神器,自己却一点点法力都没有。 我心里有些害怕,如果真的有人知道了九龙四方尊在我这里,还知道了我没有法力,那等于我就彻底暴露了,九龙四方尊也彻底暴露了。 这种危险跟把我扒光了放在核辐射区应该没什么区别。 自欺欺人一点,我要骗自己,这只是一次偶然。 首先要查清楚的是为什么他们家会有血灵。 陈泗洪是个极其普通的人。普通的市井小民,普通的混吃等死,就连他老油条的那些手段,也都跟电视剧演的一样标准。 尽管从内心角度出发,我觉得陈泗洪有的时候太喜欢占小便宜了,可是一切都看上去和血灵没有关系。 我在屋里的动静吓得吴叔早就清掉了其他人员。 等莹莹赶来救我的时候外面就已经只有吴叔一个人了。吴叔联系不上洛蜀,我在屋里听起来又跟快断了气似的,他都快急地不行了。见到莹莹赶来,连情况都还没说呢,莹莹就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 直到我们俩看着平安顺利地走出了屋门,吴叔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四百六十八章新人 “吴叔,让你担心了。”我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也是自己鲁莽,掉以轻心,才给了血灵可乘之机。还好血灵虽然模拟了吴叔的五官,却被我拖住了,没有能伤害吴叔。不然我心里一定过意不去。 吴叔拍了我一下,“行啊,人家是英雄救美。你可是……”吴叔给我留面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莹莹可是圣灵!我不过一介凡人,连一点法力都没有。莹莹能来救我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不然刚才我的小命肯定是交代了,九龙四方尊保不住我可就是罪人了。 “吴叔你就别损我了。”我知道,吴叔也就是开个玩笑,“我给你们办案子添麻烦了。”等会现场不好收拾,吴叔还不好其他科的同事交代。 “嗨,你管这么多干嘛?想来我们单位啦?”吴叔从楼梯间伸头朝楼下喊了一句:“成了,都上来吧。继续干活继续干活。” “领导,那个……”从楼下蹭的窜上来一个小青年,穿着一件白衬衫,但是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看着有些狼狈。身材和脸面倒是长得还不凑,大概和我差不多大,绝对在学校属于人气型的那种。 吴叔叉着腰一转头,开口第一句就是:“都说了别叫我领导。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记不住呢。” 小青年点了点头,“哎,吴叔。那个,有个事。” 他的眼睛直朝我和莹莹的身上飘。看来是觉得有什么机密的事情不方便让我和莹莹知道。我自觉地打算走远一些避嫌。 可是我这莹莹刚刚踏出一步吴叔就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啊。这位是吴双,就是之前我跟你提的,我们局的特殊顾问。” 小青年愣了一下,肯定没想到居然我这么一个没长相没气场没资历,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人居然是个特殊顾问。 这个人实在是太耿直了,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这位是我们队新来的,贺子晖。今年刚毕业,新鲜刚出炉的哈。”吴叔笑着拍了拍贺子晖的肩膀,“小贺别这么紧张。有什么情况,你说。”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吴叔,这才汇报了情况:陈泗洪的尸体经过他妹妹确认是本人。陈泗洪妻子前几年肿瘤手术失败,没下的来手术台。陈泗洪还有个一直一起住的儿子,叫陈海文。根据社区反映的情况,陈海文正常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和别人交流。每天都窝在家里。据说他也没什么正当工作,一直都是啃老靠爹。 本来也就没什么钱的陈泗洪在前两年妻子生病时就用掉了全部积蓄,等到陈海文从他爹这扣不到钱的那一天,陈海文就把他爹陈泗洪给杀了。——这是贺子晖走访了邻居听说来的结论。他还顺带加了自己的评价:“我觉得这陈海文真不是个东西。” “哎哎哎,你怎么办公案子还能夹带私情?你们老师怎么教的。”吴叔一下子半拉着脸,看样子是踩到他的爆点了,“你调查了解了多少了你就知道陈海文不是个东西?邻居这么说你就这么信?” 这一连串的简直就像是在灵魂质疑。贺子晖被问得一愣一愣地,还是没反应过来。不过吴叔这么一骂,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情,“吴叔,陈海文现在人呢?” 之前主管打电话联系的时候接电话的就是陈海文,而不是陈泗洪本人。所以至少公司电话打来之前陈海文都还在这个房子里,还能说话。 “小贺,你想到没有?问到没有?查到没有?”吴叔又是灵魂提问三连击。 我看贺子晖两只眼睛都没神了,刚才那股有所发现的精神头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赶紧去查!”吴叔瞪眼。 被吴叔一瞪眼踹去查陈海文下落的贺子晖噔噔噔地就飞快的跑下了楼。这里是老居民区,只有楼梯没有电梯,不过这好像一点都不妨碍贺子晖的工作积极性。 除了刚才被吴叔灵魂提问三连击打击了信心以外,贺子晖还是很积极的。 他一走我就悄声问吴叔:“怎么没见到张叔,还有个新来的贺子晖。” 吴叔叹了口气,“老张,他最近运气不是太好的。给意外砸到了后背。医生说能不能再次站起来都还不好说,更不要说回来工作了。” “张叔出了这种事情!”我真得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在哪家医院,我一定要去看他。” 还没等我和吴叔多问两句情况,贺子晖就屁颠屁颠着查了情况又回来了。 “陈海文应该还在建家里!”这是他查完的结果。 吴叔扫了他一眼,一脸的痛苦纠结,不过贺子晖查到的信息也没错。 陈海文确实还在这间屋子里。他们家门口正好就是这片的保安监控。只是倒退播放一下就能发现陈海文压根就没有从家里走出去过。 可是案子现场也没有丝毫的迹象说明还有活人。 那剩下的唯一可能性,就是曾经在屋里出现过,现在又消失了的血灵了。 我和吴叔心里明白了可能性,都沉默了。这种案子最为棘手了,对于吴叔来说,都是没有痕迹,难以追溯,要如何将破解开来才是真的经验和技术。 “行吧。陈海文应该一直在屋里,对他父亲去世的事情有一定的了解。先从陈海文到底社会关系和他的电脑开始查吧。”吴叔指挥着其他人将电脑搬走,将我悄悄拉到一旁低声问:“这事还会不会再来一次?” “血灵没那么容易产生的。而且血灵其实并不是高暴走型的。很多血灵比较温顺,这次事件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鼓小动作。”我看着屋子里面的样子,“正常人家家里吵架怎么会乱成这样,肯定有什么问题。” “这个交给我们。痕检刚才来了,哎哟,那表情,真的是太痛苦了。”吴叔还能给我开个玩笑。 只是这个时候我们俩都没有猜到,这件事情的背后竟然牵扯了那些人和事。 第四百六十九章隐蔽的角落 接下来的进展交给了吴叔和贺子晖,我则联系了城南老城隍的田宁婴。 她也给我带来了一个不算意外的消息。 老城隍的后厨里,田宁婴已经找到了那只写着鱼子酱的塑料桶。但是她一直不是一个人,没法偷偷打开塑料桶看一眼。 看来这老城隍还真的得要去。 嗡。 同时我的手机震动了,是师兄的信息! 师兄像是终于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师弟了,给我回复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小飞,今晚六点城南老城隍见。 这么巧。我也想要今晚就去老城隍。 接着我又各种追问师兄情况,他直接就没再回过我的信息。师兄这样的行为让我的内心充满了不安。毕竟师兄是遇到了自己的心魔,之后师兄就在也不愿意告诉我他的状态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六点的样子,我赶紧打上车直奔城南老城隍。 一听说我是去老城隍的,连出租车司机都知道老城隍最近还是个网红店,很多人去。他们有的时候夜里客人不多,就会来老城隍转一圈,接两个客人。 果然,城南老城隍的外面层层叠叠的都是人,可以说是取号的地方就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等着翻台的人已经被安排坐下休息,看着投屏电视,吃着小零食了。 “小飞。”师兄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旁的时候我差点吓死。 不过他的状态看上去竟然非常好。不仅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受心魔之苦而憔悴,反而看起来精瘦干练了,浑身上下有着一股高科技精英的感觉。 我想大概是因为师兄身边的人——何清。何清笑眯眯的给我打了个招呼,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里真不干净。” “人家这是餐饮行业,你在门口这么大声说不干净会被揍的。”我赶紧扯了扯他的衣服。我知道,何清所说的不干净不是指卫生条件,而是指那些脏东西很多。 就连我这种人都能感受到,脏东西的密集和混乱远远超出了应该有的范围。如果不是老城隍是个中餐点心类,炉火比较旺盛,能够压的住。那可能老城隍就没有这么火爆的成绩了。 “师兄,田宁婴找到蛊虫虫卵了,在后厨。”我压低了声音向师兄汇报了一下情况。 可是他也只是随口嗯了一声表明知道了。 我正纳闷这个态度什么情况的时候,一个我没想到会遇到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刘圆圆。 世上巧合千万,可是这个是我最不想要的。 刘圆圆被很多人簇拥着,后面还跟着摄像机,似乎是在介绍老城隍的店铺。我一个字都没有听下去,当时的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希望刘圆圆和师兄暂时不要看到彼此。 不过师兄是肯定看到刘圆圆了。他皱着眉头,狠狠地盯着刘圆圆,一言不发。 “陈奇,你有没有抓到她和这些事情的直接关联?”还好坐在最外面的是何清,我们所在的角落并不容易被看见。 师兄摇了摇头。 何清嘲讽的一笑,“那就继续等。总有一天,要么等到真相,要么等到你明白了,真相的意义在哪里。” “哼,我又不悟道。你放弃吧。别再想劝我了。”陈奇师兄一直盯着刘圆圆直到她的背影走远。 刘圆圆走远之后,我收到了田宁婴的一条消息。是一个定位,没有其他。 我心里紧张了一下,田宁婴不是这种没头没尾的人,她现在发来定位一定是出事了。 我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可又被陈奇师兄给按住了。 他指了指一位服务员从我们面前端过去的一盘子黄金糕。 金黄金黄的颜色看着很有食欲,而且那个我也挺爱吃的,软糯软糯的。 “虫卵就在里面。”何清低声说了一句。 他说话的同时,那盘黄金糕已经放在了靠着门口一桌的桌面上。 我看着那盘黄金糕刚刚放在桌子上,立刻就有一双筷子朝它伸了出去。心里一急,站起来我就想要去拦住。 可是我没拦住吃黄金糕的人,却被何清给一把拉了回来。 “吃了!他们吃了!”我就差没喊出来了。 何清给了我一个白眼:“你坐下。” 我看了看周围,感觉大家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一样。我又不是因为黄金糕才激动地好吗! 旁边一个大妈居然还在我坐回去等位置以后给我发了块糖。这是真的把我当傻子了嘿。 “师兄,我们难道就看着?”我低声向师兄抱怨。 他居然点了点头,“先去小田那看看情况。” 看陈奇师兄和何清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的意见也是没有用的了。 我们根据定位找过去,这里是老城隍的另一处入口。从窗帘间的缝隙看过去,里面是一间装修的极为豪华的包间。 赤红色的墙壁上红木雕的窗格。窗格之间挂着很多幅书画。有水墨山水也有龙飞凤舞的书法字。就连顶上的吊灯都是仿古的八角宫灯。 中式仿古的包间环境配上大株的绿色植物,连餐桌桌布都是带着安稳绣花的。 桌上放着几道格外精致的点心,盛放在青釉成套的点心盘里。 坐在桌边的正是刚才那些抱着录音笔和摄像机的人,这会每人面前都放着红木的筷子,配着镶嵌了金银丝的茶杯。 坐在主位的是刘圆圆。 她满面的笑容,好像在说着什么笑话,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外面听不见屋里的声音,只能看见一派兴致良好的氛围,应该是媒体的招待宴会,还是挺上规格的那种。 “咳咳。” 墙角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咳嗽声。我一个紧张刚准备缩回去,却被师兄扯了出来。 墙角那边的是田宁婴。 “怎么了?”我勉强冷静了一下,低声问。 田宁婴招了招手,让我们绕过去。 “这些记者不是风讯集团招待来的。”田宁婴将我们带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听说是刘圆圆突然带了一帮记者来,让经理都差点应付不来。后厨是临时给加的菜。” 第四百七十章老城隍的包厢 “刘圆圆一直在风讯的幕后,这次是为什么忽然到了台前来了。”陈奇师兄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而且她的身份并不方便向社会公布,现在还搞了一帮记者来。” “因为今天另外还有一桌贵客。经理在后厨交代大师傅,两边都不能得罪,都得用最好的料。”田宁婴穿着一身白色的厨师服,盘着头发,看起来格外的干练。在厨房前的她带着一种独特的烟火气,“另外一桌据说是老城隍的实际老板,带着自己请的贵宾。” “实际老板?不是风讯吗?”我以为这些都是风讯集团的产业链来着。 田宁婴点了点头,陈奇师兄也点了点头,“风讯是家族制产业。会把不同的子公司分拨给不同的人具体运营负责,相当于是分家产了。这样总体上来说自负盈亏,能堵住不少嘴。” “那老城隍……?” “刘圆圆是李池淼和顾婉婷的人。”陈奇师兄皱着眉头,“老城隍不是他们的。” 不是为了自己的金主,刘圆圆又是为什么要请记者来大肆报道? “那一桌的包间就在隔壁,冷菜已经准备好了,客人马上就到。等一下还要去打下手,我先走了。”田宁婴看了看周围,给我们指了另一桌的包间位置以后匆匆地回去了后厨。 那间贵宾包间就和刘圆圆的包间隔了一道走廊。 何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咒,随手给撕成了个纸人的样子。 接着何清对着纸人轻轻一吹,它便从走廊的窗户飘了进去。 “走,我们找个地方坐一坐。”何清转头边走。 我却回头看了看,纸人飘进去以后落在了包间的门上,很快就和门板融为了一体。 老城隍所在的是一处美食文化街,周围都是仿古的青砖建筑,白天来看环境十分美好。晚上的时候就会稍微有些阴森森的。 周围都是些网红款火锅店、烧烤店、酒吧。除了大门的地方,那些人造的假山小亭子和河边,都只有喝高了的人才会去。 我们三个借着薄薄的月色,在离老城隍不远的一个亭子里坐下,何清打开了他的手机。 一番操作,何清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看上去比刚才包间还要贵气得多的房间。四周是晃眼睛的明黄色,墙上是堆满的书画,进门的地方还有个博古架放着许多古董摆件。 “何清大哥,你刚才那个纸人,就是为了看这个的?”我猜了一下,还真的猜中了。 何清点了点头,“你可以理解成无线监控吧,还不要网的那种。”他抬头看了看我,又补了一句,“要法力。” 我觉得膝盖隐隐作痛啊。也不是我惦记,只是这么好奇一问,因为何清手上的东西都和其他人用的不一样,连想我都没想过符咒还能有这个作用。 “那这个app也是你开发的?”我看了看他的手机屏幕,包间里面陆陆续续走进了几个服务员正在摆盘。 何清点了点头,“都说了,监控嘛,那不得有个手机端。” 听起来特别合理,真的。可是一想到这位可是个正宗标准的道士,还是觉得不能细细去想。每个细节里面都透着神奇。 借助何清的法力和app,我们能看到包间里的情况。 陆陆续续进了包间的是几个中年发福的大叔,还有各自身边带着的秘书。 所有人进了包间都没有入座,而是回身看向了门口。 最后两个人可以说是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走进来的。 他们转过身接受大叔们油腻的微笑时,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曾经在陈欧办公室见过的李总。而李总身后的,是一个我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的人:罗科。 罗涛的私生子,之前搞出来“回归自然”黑弥撒那事的就是他。我还以为黑弥撒以后罗科潜逃国外,一定就怂的不敢回国了,没想到现在搞得跟大人物一样,一屋子的人都在等他入席。 罗科比之前看上去甚至更胖了一些。猥琐的气息里面带上了一股油腻的味道。 在一群大叔和李总的虚伪笑容里面,罗科非常自然地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非常可惜,何清开发的纸人监控系统是没有声音的。 我们能看到的只有那群大叔向李总罗科两人不停地敬酒和递烟。整个屋子里还没等到热菜上来就已经是烟雾缭绕。我不认识的洋酒,酒瓶就已经空了两瓶。更别说还有我国著名传统酿酒品牌。绝版的那种雕花瓷瓶,也是已经喝了差不多了。 说实话,没有声音,看一群油腻大叔吃饭喝酒是个很无聊的事情。 不过更无聊的刘圆圆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找了个空去看了一眼,除了抽烟的人少一点,刘圆圆热情一点,其他的也都和李总那边差不多氛围。推杯换盏,脸盆大的盘子里一小口的菜。点心都是按照人头分量一个个地上。放在各个人面前的盘子很快就会换一轮。 “师兄,今晚我们就是来看这个吗?”我们三个抱着一只手机已经在夜色里空着肚子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蹲点也没有这么惨的吧。看别人吃香的喝辣的,我们连口水都没得喝。 我刚在心里吐槽完,就看见李总身边的一个秃到地中海的大叔,顶着满脑门的油光,晃悠着身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地中海大叔看上去已经喝高了,满脸通红,浑身是汗,黏黏答答的汗液从脸上滴到衣服领子上,形成了一块难看的污渍。 他的脸色越来越红,从熟透了的番茄变成了烂了的茄子似的。双手抓着自己的衣服领子,感觉已经快要不能呼吸了似的。 领子上都已经快要被他粗胖的手指扣出破洞了,也没见他的脸色有一丝丝的缓解。 其他人都已经喝高了,最开始根本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等到地中海大叔对面的人发现他的脸色都快要成猪肝色了的时候,地中海大叔已经两眼一翻,倒地晕了过去。 李总看上去慌了神,伸手朝门外指了指,似乎是在让他们叫人。 第四百七十一章恶魔在人间 最靠门边的粉色领带大叔也是喝高了,离门边不过两步路,走都走不了直的,摸了三四次才摸到门把手。 有人自告奋勇上来给地中海大叔心脏按压,不过就算我这个外行人都能看的出来手法要多不专业有多不专业。估计肋骨都要被他多按断两根。 门外的服务员可能也是慌了神,急急忙忙跑进来,又慌了慌张地冲了出去。 不过这么混乱的场景,还是有个人念念不忘手中的酒杯,喝完一杯还要再配两口下酒菜。等到大家忙成一锅粥了,他才不着不急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挥挥手示意大家听他讲话。 罗科。 他没有了上次逃走的狼狈,反而好像成功人士一样,气场全开,两片嘴皮子上下翻动,唾沫星子都快要吐到对面人的脸上去了。 罗科的面部表情看上去十分丰富,不过核心表情只有一个:不屑。 他真的是用尽自己的每一寸皮肤表演什么叫“这都不是事儿”。指着地上晕过去的地中海大叔,罗科随便念了两句,大叔便开始有了些动弹的痕迹。 罗科一脸得意的样子,周围的人也开始起哄鼓掌。好像他干了什么起死回生的大事似的。可是罗科的得意还没结束,地上的大叔却从平躺着,一下子抽搐成了一张弓的样子。他的身体硬是以和弯腰相反的方向,掰到极限角度,看着就像是一只被拉伸的死虾。 地中海的脸色从酱猪肝色一下子退了血色,唰的成了白色,惨白的白色。 周围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他们不敢直接质疑罗科。这群油腻的中年人都是从无数酒局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这种场面就算没见过也知道不能乱说话,一个个的咬耳朵嘀咕了一会之后就开始有人装醉。 罗科一见情况不妙,立刻俯身朝地中海大叔的脸上抹了一下,接着又在他两个肩头用手摸了一遍。地中海大叔忽然一下子就像是泄了气。 罗科才刚刚稍微松了口气,地红海大叔忽然睁大了双眼,直直地瞪着罗科。那双眼睛血红血红的,额角青筋直跳。他几乎是从地上直挺挺地起来的。 周围人一见这架势都想要跑,可是李总被地中海大叔堵在了屋子最里面。想跑的人不敢跑。罗科倒是可以跑,只是他看了看地中海大叔,似乎还是不甘心自己的失败,从手心里腾起一股黑雾,朝地中海大叔的面门拍了过去。 黑雾直直地从罗科的手掌进入地中海大叔的脑子里。 地中大叔血红圆瞪的双眼忽然就变得一片漆黑,可是两只手唰地拉了两倍长,皮肤下的每一根血管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地中海大叔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人扑了过去,张口就要咬人。 那人比地中海大叔高一些,仗着身高推了一把,没想到地中海大叔的双臂也拉长了许多,脚跟垫起来,看着跟虫子似的走路姿态朝着那人追了过去。 其他人一看地中海大叔连个人样子都要没有了,哪里还管面子,小命最重要。一群人开了门就想要跑。 可是屋子里李总朝罗科喊了什么,罗科抬了抬手,一股黑色的烟雾就堵在了门口。那群大叔没有一个逃出去的。 没有逃出去的油腻大叔们立刻成为了地中海的目标,他朝他们扑了过去,又是撕扯又是咬,一群西装笔挺的大叔硬是被吓成了互相推搡的怂包。 地中海咬过的伤过的地方都开始流出了深绿色的液体,伤口造成的疼痛让其他大叔们几乎瘫倒一旁。 粉领带的人指着李总喊了一句什么,李总却瞪了他一眼指着粉领带对罗科讲了两句,罗科立刻抬手,黑雾从他袖子里钻了出来,飞速绕到了粉领带的身后。只是稍微一绕,粉领带就两眼一翻口吐白沫瘫软了下去。 罗科看着自己的杰作得意地笑了笑。 可是李总这会可没有笑的心思。因为地中海大叔好像对那一群油腻的中年人失去了兴趣,正垫着脚朝他这边过来。 终于被放过的油腻大叔们拼命地互相推搡着,想要让别人去穿过罗科的那一堵黑雾。 可是黑雾看上去具有很强的腐蚀性,只是碰一下就让他们满脸痛苦地又收回手来。 地中海大叔忽然一个转头,朝李总看了一眼,罗科立刻挺身而出,用一股黑色的烟雾将地中海大叔笼罩在了里面。 等烟雾散去的时候地中海大叔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了,可到处都暴露出了鲜红的肌肉和血管,地中海大叔还在顽强的朝李总扑过去。 李总抱着罗科做挡箭牌,急地罗科一路跑一路朝外甩他的黑色烟雾。 地中海忽然顿了一下,他的肌肉里钻出来无数的小虫子,那些蠕动的小虫子看着和蛆虫似的,带着血液,上下钻洞,白色的小虫很快就占据了地中海大叔的全身,他变成了一个白色的虫人。 在虫子的覆盖下,地中海大叔在不大的包间里四处冲撞,虫子不断的从他身体上掉下来,蠕动着朝里的最近的人爬过去。 那群大叔便立刻慌乱成一团。 地上的粉领带已经没有了半点反抗能力,任由虫子爬满了自己的脸。一只有一只肥大的虫子冲粉领带的鼻子钻了进去。忽然粉领带也动了动,从地上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罗科见势不妙,一抬手就放出了一团黑雾,刚想要跑,没想到被地中海给扯住了手臂。 整个包间里面乱成了一团。 “师兄,这是……蛊虫?”我看那个地中海的情况非常眼熟,除了后来的白虫子,都和之前王子豪、王建强的情况很像。像是蛊虫孵化时的样子。 只是王子豪在孵化后很快就被我们解除了他的痛苦,而王建强的孵化在途中就被何清给截掉了。我从未看过蛊虫虫卵完全孵化会发生什么。 师兄和何清都点了点头。 “这个人上次我们见过。”我向师兄解释了罗科的身份,“安迪说他已经已经被废了全身的修为。可上次还是搞出了黑弥撒那件事情。” 第四百七十二章人体孵化 “搞庄园,搞邪教,这些都是要钱的。这个罗科有钱吗,有足够的钱吗?”何清这个道士嘴里说出来钱这个字本来真的是非常违和,不过他是个开发app的道士,也就没什么了。 我摇了摇头,“九星宗在东瀛的势力基本上可以说是全军覆灭了,在我们这也被安迪和洛蜀铲除的差不多,罗科又是私生子,应该不至于有那么多钱。” “那他背后一定有个金主啊。”师兄一边说一边敲了敲屏幕,画面上正是一脸惊悚的李总。 “哎哎哎,说话归说话,别动我屏幕。”何清一把拍开了师兄的手,“没贴膜呢,别给我花喽。” 我看他们俩一点紧张感和要参与一下的意图都没有,没忍住问:“我们不去阻止一下吗?这都已经两个人没命了。” “你继续看。”何清扬了一下头。 包间里何止是两个人,越来越多的大叔们好像开始了孵化的过程,一个个在地面上蠕动起来,身子扭曲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瞪的滚圆的两只眼睛早就成了血色的。 我勒个去,这是都开始了虫卵孵化过程吗? 就算是何清也分身乏术来不及一个个去阻止啊。 可是接下来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我万万没想到的人。 刘圆圆。 刘圆圆身后还跟着那样群记者和摄像,抱着摄像机照相机对着地上的大叔们就是一顿猛拍。 已经开始孵化的人哪里还管得上记者不记者,看见有人就往上扑。没有孵化的一个个都在躲镜头,刘圆圆带过去的这帮人简直就是在添乱。 可是刘圆圆却满脸的微笑。 她看着的是罗科和他身后的李总。 刘圆圆笑着对李总说了两句什么,只见李总疯狂点头,罗科见状立刻将手一抬,一股黑雾绕着他的身子腾了起来,等黑雾消失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罗科的身影了。 看来这个罗科,逃跑是他的一贯手段了。用起来熟练的不得了。 罗科一跑,李总更加讨好似的看向刘圆圆,刘圆圆满脸都是得意的神色。 看来这件事情全是刘圆圆一手策划的。 她的目的应该就是逼走罗科,让李总投靠到她的身边来。 毕竟上一次刘圆圆找李总索要剩下的虫卵,李总可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既不给虫卵,也不谈条件。 “这些虫卵,不会是受刘圆圆的控制的吧?上次陈欧的视频里面,刘圆圆就说如果李总不把剩下的虫卵交出来,后果会很严重的。”我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事情的前因后果。 如果李总不是因为身后有个罗科,不会对知道虫卵事情的刘圆圆那么有底气。而蛊虫都是由人养出来的,知道虫卵还能有养虫能力的,我能想到的只有刘圆圆。 可是一切都还没有直接性的证据。 我看了看师兄,他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刘圆圆和师兄接触过,虽然不知道她当时是对师兄怎么说的,可想想当初回国的时候她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觉得师兄和刘圆圆的交谈可能也是差不多的。 就是一个口口声声要找到刘珍珍的人,这会带了记者,拍下了蛊虫孵化的场面,逼走了李总背后的罗科。 或许刘圆圆是个比刘珍珍还可怕的人。 “怎么样?眼见为实。”何清看了看陈奇师兄,“刘圆圆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看看清楚。就算是要利用她,你也要知道,这不是十年前的刘圆圆了。” 师兄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从最开始我和她就是最简单的互相利用关系。只是没想到我们谁都没能找到刘珍珍,反而各自给自己惹了一身腥。” “呵。你算是惹了一身腥。她可不是。”何清难得情绪激动,“看清楚了,这是她自己下好的棋子。” 何清话音刚落,画面上的刘圆圆就朝着记者们抬了抬手,只见白色的虫子从他们的鼻孔里钻了出来,又从嘴里爬了进去。那些记者看着都毫无反应,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像集体失忆一样,一脸痴痴呆呆,放下手中的设备转身就走。 “原来蛊虫不只是可以控制孵化。”后背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如果可以这么精确地通过蛊虫控制人的行为,如果蛊虫放在菜里面谁都看不出来。那么我们谁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不是已经被蛊虫寄生,又或者已经有蛊虫孵化了? 我怎么知道,自己记忆的突然空白,会不会是因为体内的蛊虫被控制了? 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对自己都没有掌控权,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法信任。风讯集团旗下有大量的餐饮行业,谁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吃了虫卵,有多少人和王子豪一样默默死在了屋子里,有多少人和王建强一样自己一个人忍受着孵化的痛苦。 包间里面的人已经开始了孵化的后半段过程。 可是刘圆圆一个微笑,将手一挥,他们的口中忽然一个接一个地爆发出了血雾,像是一枚又一枚的小型炸弹在口中爆炸了一样。 刚才还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的大叔们现在都变成了脸上一个大洞的尸体。 剩下两个没有被蛊虫附体的人早就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唯一清醒的站着的,只剩下了李总一个人。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转眼之间一个富贵奢华的包间就成了人间地狱的样子。 “我们……我们真的,不做什么吗?”我没想过是这样的结局。 我以为还能救一个算一个。 我以为王子豪以后再不会有人因为蛊虫虫卵而死去了。 可是刘圆圆一个抬手,就那么多人瞬间失去了生命。 何清看了看师兄又看了看我,忽然冷笑了一声,“师徒俩一个调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次见到他比之前更尖锐了一些,没有了上次见面时超脱尘世,倒是对陈奇师兄的态度变得有些冷嘲热讽。 我没敢问他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对何清说的十年前格外在意。 可是陈奇师兄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因为刘圆圆的事情格外头疼。 第四百七十三章鬼上身 “行吧。你们要是想做点什么,就先做好自己的思想准备。”何清将视线从师兄转到了我身上。 我还没懂他说的什么意思,忽然看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我没想到的人。 说人也不太准确吧。 是个鬼,周思宇。 果然,周思宇口中所说的主人就是刘圆圆没错了。 他见到刘圆圆就各种谄媚脸。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可是看刘圆圆对周思宇的态度可是完全不能算好的。 刘圆圆挥了挥手,周思宇就像是捡到宝了一样,搓着手往空中一蹦,接着头朝下进入了粉领带的身体里。 粉领带早就被罗科干掉了,可是没有爆炸,尸体还是完整的。 周思宇进入他的体内没一会,就看见粉领带动了动手臂。接着又动了动脚。 刘圆圆随手泼了一杯酒下去,粉领带腾地就站了起来,点头哈腰地朝刘圆圆笑。 “哦?”何清对粉领带似乎产生了兴趣,“这是她养的小鬼?” “这就是陈欧的前男友。”之前何清见到陈欧的时候就说,陈欧在为别人的业债背锅。 “原来是那个姑娘。看来她背的业债就是这个刘圆圆的人。”何清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脸,“有意思。收了姑娘钱,把自己一身业债和反噬都推给人家。诅咒杀了人,居然收了他的魂养鬼。这个刘圆圆,很有意思。”何清故意瞟了一眼陈奇师兄,“比有些脑子转不过弯的人有意思多了。” 陈奇师兄瞪了一眼我,好像是我多嘴了一样的,“她让鬼魂入尸,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没事没事。鬼上身而已。颜飞小友就能搞定的。你对人家有点信心嘛。”何清微笑着看着我说。 哈?怎么突然就变成我要去搞定了? 就连陈奇师兄都看着我:“小飞,你别辜负大家的期望。” 等等?你们俩是用神识交流了一下吗?怎么忽然就站在统一阵线了? “陈奇你去继续跟着刘圆圆,该怎么做你自己想想清楚。我留在这里等小田的信息,看看虫卵还有没有下落。”何清将手机往口袋一收,干脆利落的给我们分了工,“颜飞你去跟着那个鬼上身的,如果搞不定就给唐小姐发消息请她救你吧。” 哇,我怎么觉得莹莹从血灵手上救我这件事情,已经大家都知道了? “那,已经跑掉的罗科?我们要不要查一查?”我是真的没想到罗科已经回国了,还勾搭上了风讯集团这么大的背景。可惜这次他撞上了刘圆圆的枪口,傍上的李总也救不了他。 “那个跑路的罗科,有安迪去跟。他最近跟洛蜀那小子就是在调查这事。”何清唰唰唰地在手机上输入了一长串的文字,看来是给洛蜀发的消息。 分工完毕,我没有别的选项,只能跟着化身粉领带的周思宇去。 没有法力,没有何清那样的高级技术,我能做的只有人肉跟踪周思宇。 他先是在门口愣了一下,接着拿出了粉领带的手机,又摸了摸粉领带的衣服口袋,接着翻身回到包间里取出了一只随身包。 周思宇从包里取出的第一件东西是钱包,拿着包里的现金就是一顿猛亲。 这个男人真的是做人做鬼都很猥琐啊。 周思宇看了看自己一身西装,夹着随身包,专身就朝一旁的酒吧去了。 除了跟着我也没有别的选项啊。 一进酒吧,周思宇环顾四周,坐在了吧台中间的空位置上,故意露出了手腕上金色的百达翡丽表。 很快周思宇的周围就坐满了人。 他自己开心还不够,竟然还假装睡着,离开了粉领带的身体,好一会才回来。等到回来的时候,带着五六个鬼一起上来了。那五六个都是和他一样的色鬼,见到姑娘就走不动路。一上来见到酒吧里的灯红酒绿就管不住自己。一时间整间酒吧被这几个鬼搞得乌烟瘴气。 周思宇明着和几位姑娘推杯换盏,还非常大方地说要请客,让姑娘们尽管开酒。那几个色鬼更是趁机吸取好酒的香气,再趁机在人家姑娘身上揩油。 我分分钟想要上前去锤爆周思宇的狗头。 何清让我跟着周思宇,还要“搞定”他,却没说到底怎么样才算是搞定。 我现在给他一张符咒,把他这个死鬼从粉领带的身体里给踹出去也能算是搞定吧。 不过粉领带和李总有着不错的关系,既然能出现在李总和罗科的饭局上,粉领带的身份一定不一般。李总手上可是捏着剩下虫卵的下落。 而刘媛媛又掌握着已经散播出去的虫卵。 真是一个都不能掉以轻心。 令我以外的是,周思宇竟然还邀请了几个男性一起喝酒。这家伙大概因为花的不是自己的钱,这会看上去特别阔气,只要有来喝两杯聊两句的就都是兄弟。很快半个酒吧就都是他的“朋友”了。 请了两廵酒,周思宇就开始邀请“朋友们”去吃夜宵,他请客。 “走!老子请你们吃海鲜!愿意走的,跟老子干了这杯!”周思宇看上去已经喝的摇摇晃晃的了,粉领带那一身不知道多贵的衬衫上也是沾满了酒渍。 他这句话一出口,哗地就站了好多人起来,酒吧里面这种醉鬼请客的事情太多了,有人就喜欢蹭这种便宜。 喝完最后一杯,周思宇被一群人蜂拥着出了酒吧,还顺手邀约了刚才不太乐意的两个妹子。至于她们是真的不乐意还是配合演出,我是看不出来的。 被众人蜂拥着的周思宇随便挑了家看起来很贵的海鲜酒店就进去了。随着海鲜一起点的还有追加的酒。 满屋子的酒气连麻辣小海鲜的味道都要遮盖下去了。我差点要被他们给熏出海鲜酒店。 “都给老子喝,今天晚上要的就是开心!不醉不归!”周思宇摇摇晃晃地举着酒杯说道,手里的酒撒出来了得要有个大半杯。 “不能,不能喝了,不行了。”有个大叔连连摆手,站起身来就想要走。 第四百七十四章色鬼附身 周思宇见状立刻迎了上去:“兄弟,哥哥,别怕啊。喝醉了我请客,今晚去包场温泉!你们说,想去哪,吃完咱们就走!” 哦豁,这个待遇很到位了。周思宇花别人的钱还真的不是一般的爽快。只是一想到他生前喝醉了以后对陈欧妹妹做出的事情,我还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虚伪的令人恶心。 周思宇真的说到做到,抓了身边一个酒量不错的年轻人,交代他打电话给最近的温泉浴场要求包场。如果已经有客人了也没关系,他要跟别人“一起开心”。 在价格面前,温泉浴场那边当然是连连同意,毕竟包场费用和人头费用可不是一个级别上面的。而且现在已经下半夜了,就算不包场也没什么人来了。 从海鲜酒店走出去的周思宇身边已经大部分都是走不了直道的人了。一群人跌跌撞撞,互相扶着几乎一路飘到了马路对面去。一路喧嚣一路闹腾,我只要假装喝醉了就能成功混进去。 路上甚至还有醉鬼,一打听有人请客,立刻就和身边的人称兄道弟,混了进来。 到了温泉浴场,周思宇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不管他生前酒量怎么样,粉领带的酒量还算是不错的。 借用粉领带肉身的周思宇将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其他人一见金主睡了,估计今晚就在这里没有别的活动了,也一个个地在地上、沙发上躺的横七竖八,睡的死猪一般的香。 其他人睡着了,周思宇却睁开了眼。他坐起来看了看周围,还用手推了推几个年轻人,确认他们都睡熟了。 我缩在一间能量石汗蒸房的角落里,假装自己也是醉鬼的一员。脸朝下埋着,周思宇都懒得动我,从我身后走了过去。 确认其他人都睡着的周思宇从粉领带的身子里探了上半身出来,朝地面喊了一句:“兄弟们,出来嗨啊!” 随着他话音刚落,一个接一个的鬼魂从地下钻了出来。 这些鬼有男有女,一个个的都还保持着死时的样子,有的只有一半脑袋,有的只有半边身子,还有的脑浆爆浆,要靠自己双手捧着,也有白到发青的病痨鬼。 这些鬼基本是男的,一见周思宇带着的这群人就兴奋地像是苍蝇一般不停地搓手。 周思宇挥了挥手:“自己挑吧。” 那群鬼就各自扑进了看中的人的肉身。 喝醉了以后是最容易鬼上身的。 可惜这些人不仅仅是喝醉了,还是烂醉如泥,这种醉法,对稍微有些歪心思的鬼来说等于是放一块鲜肉在狮子面前,不咬是不可能的。 那些鬼魂在自己挑中的身上躺下,慢慢地融为一体,确定上身成功了以后兴奋地在温泉中心里面又蹦又跳。如果不是周思宇包了场我估计他们会被温泉浴场赶出去的。 上身了的不少都是色鬼,趁着旁边的姑娘们醉晕了过去,这会哪里还管的什么是不是自己的菜,现场就开始上下其手。 都是和周思宇一路的货色。 哪怕是白发苍苍的大叔,对着十几岁的小姑娘下手也没有半点的犹豫。 那些年老的色鬼附身在年轻的肉体上,兴奋之情早就肉眼可见,更别说再看看身边有许多醉到不省人事的年轻姑娘了。 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周思宇这种智商哪里会有什么计划准备,他哪里会干什么大事,我看就是刘圆圆赏了他一个肉身,让他鬼上身体验一下有钱的感觉爽一爽的。 悄悄地,我以尽量小的都做将手朝储物空间摸过去。虽然这些鬼数量多,可是看上去都是战斗力不高,阴气值也不算高的色鬼。 我只要能用黑刃一一击中,就能把这些东西送回老家。 可就在我的摸到刀柄的瞬间。 周思宇站在中央,双手击掌,尽管脸上还带着酒气的潮红,表情倒是严肃的很,他朝着那些色鬼们喊了一句,“按照主人教的,开始吧。” 第475章伟大计划 我以为刘圆圆让周思宇上粉领带的身只是给他一个机会体验一下有钱人的生活,他叫了一群人来陪自己浪是为了给自己的鬼兄弟提供场子和肉身,能让他们也鬼附人身,实实在在的爽一把。 可没想到居然这一切都是刘圆圆的命令。 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现在是凌晨三点,正是人一天中最困的时候,也是人体阳气降低,魂魄不稳的时候。 与十二点不同,这个时候最容易为邪物进出人体。 那些色鬼借着自己附身的肉身,以极其猥琐的姿势每人扶着一个妹子。实在是身边没有妹子可扶的只能随便挑一个了。比如我旁边的大叔居然看上了我,从身后将我拖了出去。 这种只能装死装到底了。任由大叔怎么折腾我也只能闭着眼睛感受事情的进展。 这个进展有点刺激。不,是过度刺激。 因为我感觉大叔的胡子这会在我的耳朵附近蹭来蹭去。痒的让我特别想一掌拍开他。不一会,大叔似乎对我的耳朵不太满意,甚至还砸了一下舌头。我正打算拿刀解决掉这一票恶心的人,不,恶心的鬼。 可下一秒我就愣住了。色鬼大叔居然朝我的嘴靠近了啊!忍不了!不能忍!就在我想出手了的时候,居然嘴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肉呼呼的,感觉会爆浆的那种——虫卵。 卧槽。 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起都已经迟了。 被强行塞了虫卵以后,色鬼大叔就很嫌弃的抛弃了我。 躺在地上,我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有些色鬼大叔借着机会在揩油,可是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情,传播虫卵。 我以为虫卵都是塞在食物里面,让大家神不知打不鬼不觉的吃下去的。鬼知道还有这种操作。 “各位,主人说了只要能安全孵化,你们就能实现各自的愿望。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那些鬼连连答应。 周思宇的手一挥,那些鬼竟然就都离开了本来的身子,飘在空中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第四百七十五章伟大计划 我身边一个被塞了虫卵的妹子忽然扭动了一下身子。 她的嘴里好像有什么在朝外爬。 先是黑漆漆的长足,再是毛茸茸的身体,十几根长长的脚从牙齿间挤了出来,扒住了周围的皮肤,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那东西很快就布满了整张脸,随后又忽然全都蜷缩回了嘴里。 喝醉的人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瞪的滚圆,眼白里都是爆裂的血丝,皮肤像是瞬间干燥了一样,布满了裂痕。 在她身边的那个色鬼立刻开心地笑了:“成功了!主人成功了!” “呸,少废话,这才成功了一半。你快点给我滚进去。”周思宇催促那色鬼,指着干枯的身体催促道:“要是耽误了有你好看。” 色鬼立刻点头哈腰,一下子就冲了那妹子的身体里。 渐渐地,皮肤从干枯恢复成了原本的红润,看起来就和本人没有什么区别。 “我成功了!成功了!”那个妹子尖叫了起来,“主人一定会赏赐我的!我成功了!” 不,这不是她本人了。这是那个色鬼了。 就在眨眼之间,其他的虫卵也开始了同样的孵化,接着那些色鬼一一进入了她们的身体。 “我们的圣虫就应该是这样的。那些没有能够被主人控制的都是失败品,残次品!”周思宇哈哈大笑。 可是还有个妹子,除了双眼血红还和王建强一样双臂拉到了极长,两腿也像是虫子一样的纤细。 “哼,这个失败品。周思宇毫不客气的就踹了上去。 原来这是失败品。 那些被顺利附身的才是成功品。 被周思宇踹了一脚的妹子蹭的就立了起来。 我见过王建强孵化后的样子,这个妹子比他还要厉害一些,不管三七二十一,逮着什么咬什么。其他色鬼见状立刻扑上去帮忙。 很快,孵化失败的妹子就别那群色鬼给控制住了。 周思宇脸色一拉,伸手就给了那妹子一个耳光,“不过是一个残次品,居然敢在我面前搞事情。” 说完,周思宇靠近了那妹子的脸,在她脸的上空伸手一抓,一股黑色的气息就从妹子的身体里传输到了周思宇的身体里。 那个妹子很快就变成了一具枯骨。看上去只有皮和骨头,就和没有一点点肉的木乃伊一样。 这一切不过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 周思宇也就好像吃了饭一样的随便,挥了挥手让其他人把枯骨尸体给拖到角落去。 现在虫卵没有孵化的只有我了。 我估计很快注意力就会集中到我的身上来。 刘圆圆要是知道了她的计划被我看见了全程,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我对这个反应不是很有兴趣的,所以我的先把周思宇这一票人搞定。 趁着他们的注意都在那个失败了的妹子身上,我悄悄从储物空间抽出来了两张符咒塞在手里。等那个给我塞了虫卵的色鬼稍微接近一些的时候立刻将手中的符咒贴在了地面上。 我一个人要想搞定这么多的鬼,唯一的办法就是集体爆破掉。 我身边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何清临走的时候塞给我的雷火符。天雷火能烧去一切污秽。只是我这样没有法力的人,要想借用天雷火,只能通过符咒布下雷火阵。 雷火阵一共有六张符咒,要将它们贴在东南西北、西南、东北一共六个方向。我之前已经趁着他们醉酒贴好了前五长,身子底下这张就是最后一张,它就像是炸弹的引线一样,只要我引爆这一张,所有的六张符咒就会一起运转,引天雷火降世清洗污秽之物。 实在是太适合这群色鬼了。 我只恨不能一个个地锤爆他们的脑袋。 周思宇似乎放弃了一直没有反应的我。随手一挥让人将我扔到一旁去。 “你们看,这就是不能参与主人伟大计划的低等生物。连孵化都不行。”他连看不看我的脸,也多亏了这个,不然肯定能认出来我是陈欧的同事。 周思宇现在满心只有刘圆圆的“伟大计划”。 第四百七十六章碎尸万段 我已经快要等不及将虫卵从我嘴里给吐出去了。他们一把我扔到角落我就立刻吐了出来。真的,抑制住胃里的翻滚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地上的符咒很快就被发现了。 “来的时候有着吗?” “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么鬼东西?” 一群上了别人身子的色鬼围着研究了起来。 “哎哎哎,我们现在都是主人计划的成功者,再也不用怕这些神神道道的符咒了。”周思宇拍了拍掌,“一个个的什么怂样。快,把你们原来上身的那个人的精气都给吸走。这样才能更加强大一些。” 附身虫卵孵化后的妹子们的色鬼一个个地将原本上身的肉体从地上给捞了起来,像周思宇一样用手一抓,将他们体内的一股黑气吸收进了自己体内。 看着他们就跟吸食了什么上瘾的东西一样,一脸满足的样子,我就觉得胃里又是一股翻滚。 “完成了这一步,你们就真的成为了永恒不死的人了。不用怕什么符咒,不用怕什么道士,不用担心肉体死亡,我们只要再产卵,再找下一个容器,就能获得永恒了!”周思宇大声的喧嚣了起来,开心地就像是拿了奖的孩子,“谁要什么轮回,谁要什么转世!老子就是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 那些色鬼用妹子们的身体一起跟着喊了起来。 呵,这些色鬼真的是想得美。自己被刘圆圆当棋子涌了还要做梦向着长生不老。 趁他们不注意,我将天雷阵布置好,最后一张符咒只要落下去,整间温泉中心就都在天雷阵的法力范围之内了。 我将符咒放好,用八卦镜反射了光芒照在最后一张符咒上。慢慢地,一丝白烟从符纸中间升起,从白烟又慢慢变成了火焰。 火焰逐渐变大,轰得一声,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了一片橘红色的火海中。 轰隆一声,好像空中一阵滚雷急速袭来,咔嚓咔嚓几道闪电穿透了眼前满满的火光,落在那那几个色鬼的身上。 周思宇见势不妙立刻想走,没等他走到门口我的辟邪就已经追到了。 如果他们因为刘圆圆的邪法,使用了蛊虫的尸体,那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不怕任何辟邪法器了。 很显然,不是的。 周思宇见到我的瞬间先是惊讶,又是气愤,接着将他手里的那些钱和卡全都朝我砸过来,“给你这个穷鬼,你不就是想要这些吗,拿着钱,带着陈欧那个不要脸的赶紧滚!” 他对我产生了什么误解和幻觉? 为了钱?和陈欧? 周思宇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我并不想给他一个痛快。 一边用手表砸我他还在一边找其他出口。 不过我的辟邪可没有那么好对付。 刀锋下周思宇根本没能躲过两招,行动比他还是个鬼魂的时候要反应慢了很多。两刀辟邪下去,周思宇对粉领带肉身的控制就已经比较迟钝了。看着就跟打游戏的时候网不好的玩家一样,他动三下,控制的人物不一定能动一下。 周思宇嫌弃的抛起了粉领带的肉身。 可是在此同时,粉领带的虫卵也开始了孵化。孵化的速度极快,看上去不是成功的那种——因为他的双手已经比原来的长度拉长了至少一半。 周思宇从粉领带的肉身里离开之后立刻就想要逃。 他在这点上倒是和罗科十分相像,见风使舵的能力非常的强。毕竟,保命第一,虽然说周思宇已经是死了的鬼了。 这次我是绝对不想要放过周思宇了。再让他逃走给刘圆圆报信还是再害死几个人? 算上我吐掉的虫卵的账,我一定要跟周思宇算回来! 辟邪稳稳地朝着周思宇砍下去,他刚刚从粉领带的身体里出来,反应还没有那么快,中了我这一刀,连完整的灵体多没法维持住了。 我从储物空间抽出来田宁婴画的段灵符,往周思宇额前一贴,只见他的灵魂从脑袋开始像是少找了一样的冒烟。 他的其他色鬼朋早就被天雷阵给收拾。我看着他冷冷地说:“你就慢慢熬着吧,看着你自己一点点得化掉。” 他最终会烟消云散,不要说长生不老了,连转世投胎成动物都不要想。 周思宇立刻就怂了,马上跪下开始求饶,“我求求你我真错了。我都是被刘媛媛逼得,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吧。我马上就去投胎,我给你做牛做马。” “没用的。你说什么都没用的。”他是自己傻还是当我傻,刚才我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他大喊着主人伟大的计划来着。 我现在的精力留着陪周思宇聊灰飞烟灭前的感想实在是浪费。 那边孵化失败的粉领带才是比周思宇更大的麻烦。 我没有何清那样取出虫卵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只有将粉领带彻底消灭。天雷阵都没能消灭的蛊虫,我手中的诛邪能不能行,我心里也没底。 一切都只能是试一试。 粉领带的孵化已经到了尾声。趁蛊虫对他的身体控制没有那么好,我立刻举着辟邪冲了上去。 可是下刀的感觉,到底和砍在周思宇身上不一样。 周思宇是鬼,辟邪砍下去是砍中灵体的感觉。而粉领带是普通人类肉身,辟邪砍下去,刀刃划过皮肤、肌肉、血管,砍到骨头。每一刀都是在伤害人的感觉。 最开始安迪就曾经说过,要有所敬畏也要无所畏惧。不能因为心里的魔障而下不了手,对邪物心慈手软。 可是粉领带这样的情况,不是一刀辟邪或者一个符咒就能解决的。 我的刀最终从他的脑袋下穿过时,我已经感觉自己的手都麻木了。 粉领带已经彻底不能动弹了。 周思宇倒是还没有烧完。 他已经从求饶变成了谩骂,骂我,骂陈欧,甚至骂陈欧的妹妹。 唯独不骂那个实际上对他施加了诅咒的刘圆圆。 人啊,变成鬼了都是这样好笑的生物。 第四百七十七章摊牌的争吵 我解决完了粉领带和周思宇,闷着头就跑回了别墅。 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人竟然是陈奇师兄,只是他行色匆匆地出门,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看上去十分着急。 他不是应该跟踪刘圆圆去了吗? 一时好奇,我跟上了师兄。一路居然又回到了老城隍那。 何清和田宁婴正在之前的亭子里说着什么。 陈奇师兄一路小跑,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虫卵,不全!” “哟,颜飞小友。”师兄没看见我,何清倒是看见我了。还有心情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陈奇师兄像是被吓了一跳一样,“你怎么悄无声息的跟着我。” “师兄我一路上都在找机会跟你打招呼,你走的太快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跟着的啊。可是连我这么一个跟踪技术拙劣的人,师兄都没有发现我跟了一路,他到底是有多慌张啊?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何清收起了云淡风轻的微笑,一脸正经,“不全是怎么回事。” “我去找刘圆圆摊牌了。”师兄一字一顿地说。 哈? 这是什么鬼。 “师兄你知道刘圆圆是这背后一切的主导吗?找她摊牌那她不就对我们的力量有了底子?”我真得是要被陈奇师兄给气晕过去了。还以为他经过了十年前的事情,现在做事一定以大局为重,重重设防,不轻易交代自己的家底。所谓步步为营,是要从每一步开始的啊。 “颜飞小友。你冷静下来听他讲。”何清竟然还能淡定的劝我冷静,开什么玩笑,我好不容易对付粉领带和周思宇,难道就是为了让刘圆圆知道这一切然后好对我们做好全部防备吗! 陈奇师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何清。 他那一张脸绝对算不上脸色好。 尤其是看我十分冲动的样子,好像塞了满肚子的话,欲言又止。 “你先把虫卵的事情说清楚。”何清看了看他,忍不住开口提了一句。 师兄这才像是找到了话头,应了一声道:“虫卵不全在这。这里的只是一小部分,还有一部分在刘圆圆那,她愿意拿出来毁掉。但是大部分都已经在人体里了。” “刘圆圆?她说的一部分根本就不可信。周思宇叫刘圆圆主人,说她有伟大计划,就是要让游魂野鬼进入到虫卵孵化了以后的尸体里,这样游魂野鬼控制肉身,可以不断重生。而且关键是一旦孵化成功了虫卵,不是我们看到的王建强那样。他们是可以再产生新的虫卵,寄生在人体内的!”如果不是考虑到我们在的室外公共场合,我估计这会我的声音就已经是怒吼了。 对,我能理解,师兄没有看见周思宇和粉领带的事情,没有和我一样亲眼见到他们一群色鬼就这么控制一群无辜的人的身体。 我能理解师兄十年的仇恨。可是也不能就这么盲目的冲去跟刘圆圆摊牌啊。 “小飞。这些我都知道。”师兄叹了口气,“容我以后跟你慢慢说吧。这件事情不管刘圆圆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她是肯定参与其中的。我们得要先解决了这些虫卵再说。” 田宁婴看我们好像终于勉强算是达成了一致,这才开口道:“这里的仓库可以从后厨进去。但是前后的钥匙我都没有。而且老城隍的监控很到位。一个不小心,我们可能还没搞定虫卵就要被当成小偷抓起来了。” “放心。”何清笑了笑,打了个电话出去,“喂,怎么样,给我帮个忙,包你下半年你的设备。” 很短的一个电话。 前脚他的手机刚放下,他身后就出现了一个瘦猴子一样的人,啊,不对,他已经是鬼了。只不过这只鬼鬼气不重,又没什么恶意,看起来就是没什么技术水平的技术宅。 “何老道,包我下半年的设备可是你说的啊。下半年s社要出新的便携端口,设计我已经看中了,红黑的。靠你了啊!”技术宅鬼说的s社新端口,那可是下半年预约发售的新游戏机啊!全进口配件,手感一流,对接各种游戏大作,想想都很爽啊好吗。 “哎哟,陈奇,好久见啊。回头我们慢慢聊个天叙个旧。”这个鬼还认识陈奇师兄,“等我把新设备给搞回来,哎呀,发售怎么还有那么久,急死我了。” “你一鬼要这干嘛。”我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没想到真的是鬼的耳朵灵的很。刚说完,他就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你们这些普通人,不懂得,不懂得。” “他留着自己的尸身在隐蔽的地方,拴住自己的魂魄,就是为了不轮回不转世。留在这个世界变成孤魂野鬼,他也要等到那款游戏最终作出来。”何清帮技术宅鬼说明了一下情况,“所以有技术方面的需要啊,我都得麻烦他。” 原来如此,我在内心吐槽,估计之前何清捣鼓的那些神奇的app也绝对有他的份在里面。 不过何清和一个不愿意转世轮回的鬼,这样的搭配还是挺符合何清的画风的。 技术宅鬼向何清确认了老城隍的位置以后一闪身就不见了。 “何清大哥,你在哪里捡到这么神奇的鬼的?”我凑过去问。 何清笑了笑,“他叫何舟,是我弟弟。” 虽然何清笑着。我却没有再敢继续问下去。亲人往生还不愿意轮回,何清自己明明就是个道士,我想他心里也许有很多想法,只是最后还是选择了尊重何舟的选择这条路。 片刻之后,老城隍的灯竟然在同一瞬间哗地全都打开了。 从屋外到屋内,老城隍的灯将周围照的好像白天一样光亮刺眼。我正准备跑过去,却被何清一把给拉了回去,“等着。现在里面的监控是正常运行着的。” 何清的话音刚落,老城隍亮的通透,亮的好像这样一片都没有了夜晚的灯光,砰地一声。从最外围的灯带开始。一盏灯接一盏灯,开始陆陆续续爆了开来。即便是没有爆掉的灯也撑不住多久,闪了两次以后彻底报废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两仪丹 老城隍在三十秒之内从一个光亮刺眼的光球,变成了黑漆漆的建筑。 “成了。全短路了。今天晚上都没法用。”何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一脸干了什么大事似的开心。 全都短路以后,我们迅速地进了老城隍的后门。跟着田宁婴的指引,找到了厨房仓库里堆放着的那只白色塑料桶。 来不及细看,我们先抱桶就撤了。根据何清的安排,他已经在偏僻的地方设好了阵法,等到虫卵拿到手就赶去阵法那里。 那是一处偏僻的地方,与热闹的市区隔着一条河,河边还有大片的芦苇荡。 等到了地方将白色桶打开一看。 里面啊竟然只有很少量的虫卵。相比王子豪那个时候的满桶,只能说现在只有个底了。我看了看何清和师兄,他们俩显然也是没想到只有这么少。 何清叹了口气,“算了,我将阵法改一改。” 只见他将原本放在西南方的一只香炉挪了挪,又将阵法图全部重新绘制。这不是改一改的分量,这是完全重来。 何清重新绘制的阵法我看不懂。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一定很复杂。有一半是由陈奇师兄配合他完成的,阵法图的中央就放着那只白色的桶。 “何舟。”何清朝地面跺了跺脚,“帮个忙。” 这次没有讲价没有协商,就是很干脆直接的“帮个忙”,何舟出现是出现了,只不过姑且还是在笑着:“你啊,最后不就是这样。帮个忙也不是不行,明年一年的会员费啊,你记住了。” 何舟站在了阵法中间。 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阵法是要将鬼放在阵中的。 只见何舟在阵法中央,忽然挺直了后背,手捏诀指,微闭双眼。身上的衣服也在一阵阴风后变成了与何清同款的道袍。 何清在阵外八步的地方,以同样的姿势站着。手捏诀指,微闭双眼。 两人同时开阵,一同念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急急如律令。敕。” 咒词念完的瞬间,法阵周围埋下的符咒一同破土而出,在空中互相连接成了一个微微发光的光球。 这个光球缓缓地朝着何舟落了下去,最中间将他的魂魄整个地包了进去。 接着何清在阵外一个跨步,明明只见他走了一步,下一秒却到了阵法的中央。 何清将手捏住诀指,在空中作了三个诀指的变化,只见那光球就立刻飞到了何清的手中,光芒逐渐消失,留下来了一颗滚圆的水晶球样的东西,那透明的球体里面还随机地夹杂着几缕烟灰色的烟雾。看着倒是格外的别致。 何清将球放到了那只白色的桶旁。光芒忽然从水晶球内散开,有一瞬间就跟被汽车车灯直射了一样的刺眼。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只桶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发生了……什么?”我看了看田宁婴,她也是和我一样满脸的难以置信。 何清笑了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什么,接下来利用这些虫卵找那些还没有进入人体的。已经寄生和开始孵化的就比较难了,下一步再来。” “等等!”陈奇师兄叫住了何清。 不知道为什么,相比于何清轻松的表情,陈奇师兄格外的严肃,甚至看着还有一些生气,“你拿何舟的三魂七魄就是为了干这个?” “什么叫就是为了干这个。这颗两仪丹,必须要有一个完整的魂魄融进去,才能将所有邪污之物包容在自己体内,慢慢消化。才能吸收蛊虫气息,找到剩下的虫卵方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何清忽然冷笑了一下,“陈奇,何舟和你不一样。他知道化为两仪丹意味着什么。” “那他知道两仪丹如果不能消化蛊虫最终会被一起爆掉吗!”陈奇师兄加重了语气。 一起爆掉? 是说,何清要亲手把自己弟弟的魂魄和那些蛊虫,一起爆掉吗? 不过何清看着倒是不慌不忙,“你怎么知道没法消化只能一起爆掉?刘圆圆都告诉你什么了?” 陈奇师兄忽然就没了刚才的气势,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说这是刘珍珍炼出来的蛊虫,留下的虫卵。目的是为了尽量多的控制人类。但是在计划被我们大乱之后,新的目标已经换成了,养蛊。” “养蛊?不是都进了人体内了吗?”我没明白。 不过何清倒是明白了,“人蛊。将孵化后的人当成蛊虫一样,塞在一起,只留下最后最强的那一个。” 听起来恶心又野蛮,还充满了邪性。 刘珍珍这个人,还真的是什么都敢做。一天到晚就跟虫子打些交道。 陈奇师兄点了点头,“所以,两仪丹要想消化掉蛊虫,几乎是不可能。只能收集了以后……”陈奇师兄没有说完,他看着何清手中的两仪丹道:“我知道,你和何舟跟我这种人不一样。但是这次的事情,我真得没想牵扯何舟进来的。” 何清摇了摇头,“皆是命数,勿要强求。就让两仪丹发挥原本应该有的作用吧。” 说完,两仪丹像是和何清意识相通一样,微微发光,朝着东南的方向滚了过去。 何清跟着两仪丹的方向朝前走,可没两步却忽然停住了。 “虫卵的事情我和陈奇来追。”何清压低了声音朝我说道:“颜飞小友,前方感觉有些不对劲,这里交给你了。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搞定所有虫卵的。” 说完了以后,何清将我和田宁婴推到了前方,按照他指的方向我们俩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前面是一大片的芦苇丛,这个时节芦花还没有开,除了一些搞摄影采风的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芦苇丛后面的深处连着河面最宽的地方,说是河,却是宽的不像话。河心正飘着一只小船。如果有人这会来拍照应该听美的话,伴着日出的微光,有着小船和芦苇荡。 第四百七十九章芦苇荡 何清说的不对劲就在芦苇荡中。 田宁婴静下心来,将手轻轻地按在了芦苇荡边的土地上,“有阴气。不,是尸气。” 她又感受了片刻,“尸气很浓,带着戾气。有人在里面枉死。” 我看和日出微光中的田宁婴,最近因为和张仁真一起练功,脸上的肉似乎都瘦了下去,脸庞看着更加的干练了,双眼也更加有神。一个人的精神气真的是可以从眼睛里看出来的。 田宁婴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感受到的尸气当中,忽然间一转头差点吓我一跳。 “怎,怎么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慌张什么,明明也不是做贼心虚,我只是,稍微看了一下田宁婴而已。毕竟,这会除了芦苇荡也没什么可看的。 可是看着她看我的眼神,还是心脏砰通砰通一阵狂跳。 “小飞哥哥,你的身后……”田宁婴欲言又止。 我这才意识到,她不是盯着我看,而是盯着我的身后看。 我转过身去,一张大脸贴在我们面前,还喷着满满的酒气:“大半夜的两个小年轻在这里做什么啊!” 呃,这个问题,我脑子抽了一下,脱口而出:“我们,我们采风的,看风景。” “太阳都没出来看个屁的风景啊!”大叔身穿着深蓝色的制服,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片地的巡逻人员,不过看他满嘴满身的酒气,真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我们……”我刚想开口解释。 大叔却又一次打断了我:“解释个屁!一位老子不知道你们想干嘛!一个两个小年轻,跑到这里来不干好事!当老子瞎的啊!” 大叔的唾沫几乎喷了我一个满脸。 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我决定带着田宁婴先撤,这个酒鬼大叔,真的是比有些鬼还难以搞定。 可是田宁婴扯了扯我的手,用眼神示意我看芦苇荡里面。 这个天气,芦苇荡里面,竟然忽闪忽闪的,似乎有着许多萤火虫在飞舞。 不,就酸萤火虫喜欢水边,也不会在这种天气出现的。它们应该至少要再过两个月才会来临。以前暑假作业我做过萤火虫的手抄报,所以还记得资料。 可是芦苇荡里的萤火虫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渐渐地朝我们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 “这个天,哪里来的什么萤火虫,老子,老子没喝多!没喝多!”醉酒大叔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跌跌撞撞地就往里面冲。 那些萤火虫越飞越近,田宁婴忽然吸了口冷气,“不是萤火虫!这是发光尸蟞!” “遭了,大叔!快回来!”我急忙想要伸手去拉住醉酒大叔。 可是我伸出去的手只能扯到他的衣服,我的指尖从他的衣服擦过去的瞬间,无数发光尸蟞像是收到了一通指令一样,一起朝着醉酒大叔扑了过去。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从远方观看,会觉得这是一幕又唯美又震惊的场景。空中飞舞着的放光体向同一个目标盘旋着飞了过去,能在空中留下美丽的痕迹。 然而发光尸蟞和其他尸蟞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它们以人体为食,发光尸蟞在交配期间发光,这个期间它们可不分是活人还是死人,尸体也好活人也好,都是肉,都是它们的目标。 田宁婴一把将我从大叔身边给的扯了回来,伸手一道符咒将我们俩笼罩在其中。 可是大叔已经被发光尸蟞完全覆盖住了。 这个时候不管做什么都是为时已晚。 等到发光尸蟞从大叔身上缓缓散去,它们是恢复成了自己优雅的在空中的舞动,可那个醉酒大叔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具白骨骷髅。真的是肉都没有剩下的。 前一秒还在说话的人,转眼就成了这幅样子,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做的。 “我们,我们应该做什么?”我愣愣的看着发光尸蟞,最近还真的是跟虫子过不去了。 田宁婴摇了摇头,“发光尸蟞怕火不怕光,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火烧。不过这里可是芦苇荡。万一烧起来,这火势可是不得了。” 她说的对,河边的芦苇荡一点火星就能着,一旦烧起来了,那可是整片整片的大火。 我们俩正沉思着,忽然看见旁边大叔的骷髅动了动。不,准确的是骷髅上动了动。 是大叔的鬼魂。 “我怎么了?”大叔还没有接受自己已经去世的现实,“啊!鬼啊!死人啊!救命啊!” 当然,他也是认不出来自己的骷髅的。 但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去世的鬼,很容易徘徊世间,一直等不到投胎。这位大叔虽然醉酒又凶,可是他不应该就这么被放在芦苇荡里,徘徊在世间没有个尽头。 我朝大叔招了招手,“大叔,那个是你的尸体。你已经死了。” 谁知道他瞬间暴怒,戾气迅速地使他丧失了神智。本来还算普通的鬼魂,在我眼前变成了一只厉鬼。 变成厉鬼的大叔满面血痕,两眼通红,两手在空中一抓一扔就是一股凌厉的阴气,阴气像箭一样地袭来,如果不是有田宁婴的符咒防护,我可能都不一定能躲开。 不过符咒上已经开始出现一个个的小洞了。厉鬼大叔的阴气攻击频率实在是太高了,他好像有消耗补完的阴气一般,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新死的鬼,操作十分熟练。 “阴气是从土里来的!”田宁婴看清楚了他的阴气来源,“小飞哥哥,你配合我。” 我应了一声,按她的叮嘱,抽出了我的黑刃,架在身前,随时提防着厉鬼大叔。 田宁婴重新翻出来了一张符咒,将它夹在两指之间。忽然间田宁婴俯下身去,将符咒重重地拍在地上,“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自亘古而来,向永劫而去,封!” 符咒里面像是蔓延出了无数的锁链,以符咒为中心向着周围伸展了开去。 与此同时,原本的防护符咒已经破碎,厉鬼大叔也高举着拳头冲了过来。 第四百八十章神临 我举起刀迎着大叔的拳头砍了下去,几乎就在同时,田宁婴的封咒发挥了作用。符咒里的法力暂时封禁了土里传递到大叔身上的阴气。 大叔的拳头在抵上我的刀刃的瞬间,忽然就没了力气,酒鬼大叔开始哼哼唧唧地抱着自己的拳头:“哎哟好痛啊,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还随身带刀的啊。管制刀具是可以抓起来的你们知道吧!” 看来是刚才地下的阴气输送到了大叔的鬼魂里,让他进入了鬼气暴戾的状态。 但是我和田宁婴这么一折腾,发光尸蟞们敏感地发现了我和田宁婴的存在。 天空中一闪一灭的发光尸蟞就像是一条绸带一样朝我们俩卷了过来。 “危险!”田宁婴抬手一枚符咒将我周身笼罩了起来。 可是她自己明明在离发光尸蟞更近的地方。 等她再次伸手摸向下一枚符咒的时候。 发光尸蟞已经全都卷到了她的身体周围。 我眼睁睁地,眼睁睁地看着田宁婴被发光尸蟞包裹了进去。 这一切就和刚才酒鬼大叔一样。 发光尸蟞会包裹一切能发现的食物。等到它们散去的时候,就会只剩下一具骨架了。 我的身边有什么,有什么能救田宁婴。 天雷阵已经用完了,真火咒我也没有。尸蟞怕火,可是我连个打火机都没有。 发光尸蟞将田宁婴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茧型。 我不愿意去想那里面发生了什么。 手中的驱邪符咒一股脑的全砸过去也没见到有什么作用。 被符咒砸中的尸蟞倒是会掉落在地燃烧了去,可几十只尸蟞,相比于围绕在田宁婴身体周围的全部数量来说,完全是九牛一毛。 “田宁婴!” 手中的刀盲目地朝前砍去。可是一只两只砍死的尸蟞,又会化作同类的食物,它们的数量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减少。 颜飞,你又看着身边的人为你牺牲了。 我无法抗拒脑海里的这个声音。 有一瞬间,我宁愿是自己被尸蟞吃掉。 发光尸蟞们好像终于享受完了这一餐,呼啦一下全都飞散了开来。 我以为自己的眼前会出现田宁婴的尸体。 闭上双眼,我甚至都不敢面对这个现实。 “飞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田宁婴!她竟然还活着。 我睁开眼睛,田宁婴不仅活着,而且毫发无伤,连一个伤口都没有。 “你,你怎么……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一个激动就抱住了田宁婴。触感那么真实,这不是我的幻觉。她的秀发她的肌肤她的温度。 “咳咳咳。” 安迪的声音?我一扭头,身边站着安迪、洛蜀和土地神大人。 哈? “我勒个去你们怎么在这!”被这三个好久不见的人,啊不,应该说是两个人一位神,吓了一大跳。 我的脑子自从田宁婴安好无事就没转的过来。 “小飞,怎么有段事件没见,你还是要女孩子保护自己的呀。”安迪走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这些小虫子,都是小意思,甩甩手就解决啦。” 说着他真的甩了甩手。一股火焰从他的指尖朝发光尸蟞的虫群飞了过去。那火一沾到发光尸蟞,它们就疯了一样地飞舞开来。火焰跟着发光尸蟞飞散,很快的,满空当中都是火光。 自然,芦苇荡也开始了燃烧。 “安迪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有没有常识!” 同时给了安迪两个爆栗的是洛蜀和土地神大人。 她的神设还真的是很快就崩啊。一点点都没有神的感觉。反而下手非常狠。 安迪抱着头,“我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嘛。谁知道这些草这么容易烧起来。” “这是芦苇。”我算是终于抓到了吐槽安迪的机会,“芦苇空心,很容易就会烧着的。而且……”我看了看一旁已经烧了三分之一的芦苇荡,“很容易蹿开来的。” 土地神小姐姐白了一眼安迪,将手朝面前一托,“水来。”河里的水忽然形成了一股水龙,朝着烧着的芦苇荡飞了过去。 “帝敕命,镇安火星,急急如律令。敕!”洛蜀也取出一张符纸,用法力为笔墨,急急写了章空符,朝着空中一放,立刻就有一股水流也跟着朝着火的芦苇落了下去。 安迪也要上前插一手,我赶紧将他拉住,“大哥,你这会就安稳一些,在旁边看着吧。做得越多,错的越多。” 洛蜀有意要在土地神小姐姐面前炫技啊,安迪你个情圣难道看不出来吗! 芦苇荡的火浇灭的时候已经烧了一半了。 那位醉鬼大叔的鬼魂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了回来。 虽然不知道自己死了,可是鬼在土地神前的畏惧乃是一种本能。他在离的很远的地方就跪拜了下来,“神,神仙啊。这芦苇荡烧了可是要负责的啊。” “居有金,你阳寿已尽,不必惦念,且去往生之途。”土地神转过身来,将手一挥,只见一条荧光闪闪的路忽然出现,“走吧。” 醉鬼大叔好像瞬间就没有了自己的神智,按照土地神所指着的方向,他就踏上了那条路。随着他越走越远,身影看起来也就越来越淡,最终和荧光闪闪的往生之路一起消失了。 “行了,游魂野鬼送走,尸蟞烧完。我们该开始干正事了。”土地神等醉鬼大叔一消失,就立刻恢复了自己完全不像是神仙的画风,两手一拍就往腰间一插,“颜飞和这位……田宁婴?” 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思索还是在感知,总之她还是一口报出了田宁婴的名字。 田宁婴点了点头,乖巧地施了一礼,“拜见土地神。” 土地神小姐姐似乎对田宁婴非常有兴趣,摆了摆手,“别这么大礼。我不过是新上任的小神。还没有什么功绩。以你的身份,完全不用给我施礼。” “小田的身份?”安迪凑过去看了看,“什么身份?怎么我和洛蜀都是无礼之徒,她就连施礼都不用了?”他笑嘻嘻地问。 却被土地神给一巴掌推开了,“对神没有敬畏是要遭天罚的。” 第四百八十一章养尸地 土地神小姐姐到最后也不愿意透露田宁婴到底有什么身份,能让她在土地身的面前也不用行礼。她只说时机到了,我们自然会知道。时机不到,不要强求。 “话说回来,你们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被何清感觉到不太对的气息指来的。 田宁婴和我一起。 可是洛蜀、安迪不是应该在追查罗科的下落吗? “诺,给土地神大人征用了。”洛蜀看了看土地神的脸色,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不不不,我们是自愿帮助土地神大人的。”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辖区范围里面,有人想方设法瞒着天听谛听打造了一处养尸地。等到我巡查到这里,发现这里的养尸地已经颇具规模,而且邪法所照,附近的阴阳流转颠倒,五行打乱,八卦破位。想要恢复成原样已经是不可能了。”土地神小姐姐叹了口气,“我虽然是一方土地,但神职有限,神力不足,这次必须得要借各位的力量帮助,才能彻底铲除这个养尸地了。” 养尸地? 我看了看周围,除了一条河水,几片芦苇荡,平静的堤岸和湿地草坪,没有其他的动静了。哪里是养尸地? 见我一脸的迷茫,田宁婴指了指被烧了一半的芦苇荡,“飞哥你看那里。” 芦苇荡烧去的地方残留着黑漆漆的印记,燃烧后的芦苇只剩下了黑炭一样的粉末,无力地堆在了原本生长的土地上。连泥土都被烧成了黑色,安迪的那一把火,真的火力太猛了。 四周的芦苇无力地朝着被烧完的地方压了下来。 在烧完的一片黑色的灰烬中,有一处不自然的突起非常引人注意。 我走上前去,轻轻拨开了上面的灰烬,灰烬下赫然是一颗骷髅。只是这骷髅是头顶朝上摆着的,不走近去看,只能看见头顶的骨头,加上黑色的灰烬落满了,远看就是一处小土包。走进了才会发现,骷髅的下巴是插在土里的。 被骷髅吓了一跳,我朝后让了两步。 可就是这两步,我又觉得好像脚下有些东西,低头一看,这次踩着了另外一颗同样状态摆放的骷髅。 环顾四周,竟然这片土地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不下十个骷髅。 我迅速地逃了开来,“这是,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养尸地吗?” “这些,都是被活埋的人。”土地神走上前去,“这里的养尸地用阴气养阴气。挖了坑以后让人站在其中慢慢用土活埋。” 活埋的恐惧,死亡的恐惧,这些都会成为人死后鬼魂向着厉鬼变化的导火索。所谓枉死鬼最为棘手。 “活埋这种死法,将人的恐惧放大到极限。没有外伤不流血,却要一点点感受生命的消失。最终人体内的三魂七魄都会聚集在头颅里。死去之后将会盘旋死地,不愿往生。”洛蜀将手中的符咒挥了挥。 只见那片骷髅地便飞出了十几个鬼魂。 它们青面獠牙,一闻到生人的气息就躁动了起来。 “敕令。”洛蜀将手中的符咒一松,符咒往芦苇荡中飞去,那些鬼魂像是感受到了法力,倏然消失在了土地里。 “这片养尸地用四十七具尸体滋养,阴气已成,尸身足够。就看主位是什么尸体,想要搞什么花样了。”土地神小姐姐勾唇一笑,“哼,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些。” 总觉得一股不像是神明气息的凉意从后背升起啊。 那些被洛蜀惊起的鬼魂很快又重新浮现。 可是这次不只是十几个。 而是满满的一片芦苇荡。 星星点点飘着的鬼魂和刚才的发光尸蟞极像。只是看着我都觉得浑身发毛。 “嘁,还真的是胆大包天,居然害死了这么多人。”土地神小姐姐将脚一跺,只觉得一阵轻微的震动,地上出现了一道裂缝,朝着芦苇荡的方向蔓延开去。 裂缝所到之处,鬼魂全都控制不住身形一样,在空中摇摇欲坠。 可像是有一股力量牵引这它们一样,将鬼魂吸向了芦苇荡的中心。那里有着一处不自然的凹陷,就好像是谁刻意割去了那里生长的芦苇。可是周围又都没有任何人走过的痕迹。 “安迪。领火位,驱阴气。洛蜀,领水位,生太极。颜飞,领金位,定乾坤。田宁婴,你领木位,化三清。”随着土地神将我们的名字和方位一一报出,我们几个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到了芦苇荡的四周。 我们四人站位确定,只见土地神缓缓离开了地面,轻轻落在了芦苇荡的正中。 就是那片忽然凹陷下去的地方。 我只觉得自己身子周围一片黄光闪过,有一股力量从我身体里抽了出去。 同时,从其他四方也有不同的力量往中间土地神的所在飞了过去。 四股力量在土地神的周围刚刚汇集,忽然听见一声低吼,我觉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的颤动。 这股颤动越来越强烈,我几乎快要没法站稳了。就在地面的震动将我快掀翻在地时,土地神忽然朝向空中一跃,只见一个黑影跟着她蹿了出来。 黑影追着土地神而去。而土地神在地面一起一落,忽然到了我的面前。 她的手指在我眉心点过,接着一口气息朝我吹来。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她就脚尖一点,又腾空飞走了。 跟在土地神后面的那个黑影也追到了我面前。 它的样子我是看了个一清二楚。不只是看清楚了样子,还有它身上难闻的气息,以及如同破锯子一样的低吼声。 看来这位仁兄就是养尸地的正主了。 它姑且还有着人一样的外形,只是两米多高的身子让我要抬头看他。每一次吐息,都会有蛆虫从它口中掉落,每一个动作都会带着一股难闻的土腥气。 这东西低吼着扑向我,我正想伸手去摸储物空间里的刀,却听见耳旁传来土地神的声音:“别动!扛过去。” 第四百八十二章土地神破尸 扛过去? 硬扛过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带着腐臭的风朝我的脑袋吹了过来。 扭头一看,居然是那东西的手,在空中抓了几个鬼魂,随意地扭作一团就朝我砸了过来。 本来鬼魂穿体而过,充其量只会造成一点不适感。可是在这东西的大力之下,一团鬼魂飞速砸过身体,我只觉得自己如同被撕裂成了两半一样。 回头一看,我竟然有一魂一魄离开了体内。 正在紧张之时,那东西追着土地神又去了安迪的面前。 我刚想开口提醒安迪,就听见安迪呕吐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太美,我连画面都不敢想。 这时我离体的一魂一魄好像失去了外力,自行回到了我的体内,但是魂魄体力又回来,这种痛苦,也是让我的胃里翻江倒海。还好到现在也没吃什么东西,抽一会筋自己缓过来就好了,没什么可吐的了。 那东西离开了,可是周围的鬼魂却对我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本来就是枉死的鬼魂,对生人的恨意可不是一般的强烈。他们龇着獠牙,不断地用阴气向我打来。 不能用黑刃和辟邪,我就是个没有法力的普通人。虽然能看见那些东西,却没有足够的力量把他们揍回去。 单方面挨打不说,还要时不时被它们变化出来的死态吓一吓。 有腐烂到一半的吊死鬼,有被车撞了又碾爆脑浆的无头鬼,有难产而死的孕妇鬼。 可是土地神别动的声音在耳畔响着。我只能闭上眼睛,不去看它们。 可接下来,这些鬼甚至还想往我的身体里面挤,一个肉体里面容纳不了两份三魂七魄。它们互相推搡着,同时也快要将我自身的魂魄挤出肉身了。 疼痛然我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瘫倒在地上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更加强烈的阴气从土地里侵染了过来。每一寸接触到地面的土地都凉的像冰一样。这股寒气往我体内越涌越多,和那些想要挤进来的鬼魂一起,将我的肉身和魂魄都撕扯了开来。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失去意识时,一股温暖的力量充满了我的身体。 这股力量推开了地面传来的阴气,推开了我身体里的游魂野鬼,让我如同溺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终于缓了口气。 那些鬼魂被推出了我的身体,一齐朝着芦苇荡的中心而去。 那里站着土地神和那个两米多高的黑影。土地神正用随手折断的芦苇和那黑影打在一起。 土地神本体不过是个纤细瘦弱的姑娘,看上去就和芦苇一样脆弱易折,此刻却将那黑影用芦苇抽的毫无招架之力。 趁着黑影埋头防守的空隙,土地神的手在空中一转,一朵接一朵的桃花随着她的手势在空中绽开。绽放的桃花一起朝着那黑影用了过去。 瞬间一个难看恶心的黑影就变成了一团粉白簇拥的桃花。 空中隐隐地传来了桃花的香气。 可是接触到黑影桃花很快就变成了黑色,凋谢在了地面上。土地神将手中的芦苇往空中一抛。那芦苇落地的瞬间,整个芦苇荡都像是被风吹过一样,一起整齐的摆动了起来。 摆动的芦苇荡慢慢开出了白色的芦花。芦花的中央便是那个黑影。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那黑影看上去在一点点变得淡薄。 土地神一挥手,这次是白色芦花都朝着那黑影飞去。黑影被白色的芦花裹住,发出阵阵痛苦的吼声。 等到吼声慢慢消失,土地神才挥了挥手。 我觉得有一股力量回到了我的体内,而且比之前更加强大了。这股力量虽然不是法力,却让我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所向披靡。 芦苇荡中间,那个高大的黑影已经不见。土地神也挥了挥手让我们过去。 我跑过去一看,芦苇荡中间的黑影已经成了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青年男子。只不过他只有头颅是完好的,身子已经是烂了三分之二的腐尸。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挣扎着想要说话。 土地神挥了挥手,从他的嗓子里冒出来一条黑色的蚯蚓样的虫子。那软体的虫子在他的身体上蠕动着,扭曲着,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的翻滚。 土地神的手指一挥,这条小臂长的虫子便飞到了一边,像是没了气息,不再翻动。 那青年这才发出了声音,“求……杀……死……我……” 他是在求我们谁杀了他。 被硬生生塞进了养尸地,被尸体围绕,被虫子啃咬,被阴气侵蚀,这种痛苦,真的不是人受的。 可是土地神摇了摇头,“我是一方土地,但不能给你一点解脱。杀人之事非我所能。” 看得出来她也很痛苦。神,不能杀人。不管这个人但是多么的痛苦,都不能由神来结束他的生命。只要他的命数没到,就得要这么挨着。 青年看了一圈我们,眼中满是祈求的表情。 我想动手,可是摸到了储物空间的时候,却找不到我的刀。 是刘珍珍将刀藏了起来。她竟然不愿意将刀给我,去解脱那个痛苦的人。 这里有太多人在场我不方便去问,可这还是第一次,除了帮我整理储物空间以外,刘珍珍主动对我的决定作出干预。 这时伸出手的,是田宁婴。 她手中的是八尺琼勾玉。那也叫魂玉。乃是东瀛镇国三宝之一,虽然田宁婴手中的是仿制品,可神力依旧在,加上田宁婴本身的法力修行,可以发挥出它九成的功效。 田宁婴将魂玉塞进了那青年的口中。 只见精光一闪,那青年就没有了动作和呼吸。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慢慢消失了。 他的魂魄本就已经极为虚弱,很容易就被魂玉吸收了进去。魂玉的滋养,全靠这样的魂魄。田宁婴很少会收人魂魄,因此她手中的魂玉已经不如在东瀛时有法力了。刚才她拿出来的时候,与其说是玉,不如说就是一块光滑点的石头。 “对不起。”田宁婴轻声地说了一句。 “不用在意。他的命数如此,你不过是帮人于痛苦之中。”土地神开口安慰了田宁婴,伸手将那青年的双眼合上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罗科的过去 将青年的双眼合上以后,土地神用手在他脸上轻轻抚过。接着又从他身体上方抚过。 只见土地神抚过之处,青年的身体都恢复成了人的样子。 “这不过是一具假尸。姑且,让他有个全尸去吧。”说完了以后,土地神将手一翻,伸到了田宁婴勉强,“拿着吧。好好使用。” 她手中的,正是田宁婴的魂玉。只是魂玉有了魂魄的滋养,比刚才的看起来要温润了一些,有了一丝色泽。 田宁婴看了看那青年的尸体,又看了看土地神,这才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将魂玉接过。 “行了。还好这块养尸地的主人已经被废了。不然就没这么简单了。”土地神拍了拍手,“洛蜀,安迪,颜飞,你们三个,去挖个坑把他埋了。叶落归根,人死归土。送人要送到位啊。” “拿什么挖?”我看了看周围,总不能徒手扒坑吧。 当的一声。 土地神大人赏了我们三把铲子。 行吧,赶紧动手。 一边挖坑我一边就问洛蜀和安迪最近到底干嘛去了。 洛蜀瞪了我一眼:“何清师兄没告诉你?” “呃,他说你们去查罗科那边了。”何清确实说过。 “对。”安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小子非常的cunning。” “英文?你认真的吗大哥?”我这种四级都没过的烂英语怎么可能听得懂英文嘛。 “手上别停啊。天快亮了。死人见光要折损阴元的。”土地神小姐姐一边和田宁婴聊天一边还不忘监督我们。 这个场景怎么那么像地主剥削劳苦人民呐。 “颜飞,站在我的管辖范围内别乱想。我,感觉的到。安迪你也是。”我刚脑补了一下这个画面就被逮了个正着。 我赶紧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安迪叹了口气,一边挖坑一边说:“罗科非常的狡猾。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就跑。我们追踪到他回国的消息以后就一直被他甩在后面。直到追查到他和风讯集团有联系。” “风讯集团,李总。”我知道罗科和李总勾搭上的事情。 洛蜀点了点头,“这两个人是靠梁姨牵上线的。她一直人在国内没有离开,直到罗科回来了才浮上水面。” 梁姨就是当初梦琪庄园看门的那个阿姨,组织内的身份还是很高级的那种。我们以为她应该是和罗科一起逃到了国外去了。 “罗科在罗涛死了以后,自立门户,召集了一批原来罗涛手下的小喽啰。想要给自己打个响亮些的招牌。没想到人人都怕九星宗,他的招牌没打成,钱倒是烧了不少。”安迪冷笑了一声,“九星宗的人怕死也穷,罗科就和有钱人勾搭上了。最后找到了一个愿意给他出钱的金主李启智,就是你说的那个李总。先是拿着他的钱搞邪教,买庄园。被我们捅了以后就逃到了国外。” 坑已经挖的差不多了,我们将青年的尸体搬了进去,小心地埋好。时间不够,不能给他做个棺材了有些对不起他。 将青年埋好,我们才发现不知道他的名字没法给他立碑。 土地神看了看,伸手按在了他的坟土上,轻声念了一句:“尘归尘,土归土。今日缘尽,往生不顾。” 她站起身来,将手轻轻抖动,白色的芦花覆盖满了那一方浅坟,“名字实属身外物,人世不可留,且去转世路。” 念完以后,她才看了看我们,“我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洛蜀,何清虽然是你师兄,却和你不一样,他这个人,没什么牵挂,也没什么拘束。不知道哪天脑子一热就干点什么惊天地的事情出来,你和安迪忙完了手中的事情,要去盯着他。” 洛蜀皱着眉头应了,却不敢再问详细。能提醒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泄露天机了。 “颜飞,你体内的那股力量,我不知道你自己察觉到了没有。等到察觉到的那一天,你来东至巷子里的城隍庙找我。希望,那个时候我还在,还不会太晚。”土地神的表情如同我第一次见她那般的严肃。 体内的力量?是说九龙四方尊吗?我也没有敢问,只是点了点头,好生在心中记住。 为什么那个时候她可能不在,为什么会太晚。我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田宁婴,你的潜力无限,体术也好法术也好,只要好好修行,一定会有成正果的那一天。”她对着田宁婴笑了笑,还往她手里塞了什么,“这个你拿好,别给颜飞。” 说完,土地神就挥了挥手,“该干嘛干嘛。有事请神,无事烧香。” 还没说完,她就消失不见了。 “嘿,这个土地神。”安迪摸了摸下巴,“还挺有性格啊。洛蜀,你们师门是不是都是这样的女孩子?介绍我认识一下呗?哎,哎,你别假装没听见啊。” 洛蜀瞟了他一眼:“刚才风太大,你说什么?没听清啊。没听清。” 回去别墅的路上,洛蜀和安迪把他们最近查到的事情发到了小程序里。 简单来说,上次邪教事件以后,人被抓了,庄园被封了。罗科只得逃到了国外。 但是好死不死,逃去国外的罗科遇到了敖大小姐。 敖小羽是在通缉令上“不小心”发现罗科就是罗涛的私生子的。加上罗科的人头金还相当的多,敖小羽总觉得放着不赚的钱就是浪费。所以动用一切资源追杀了罗科。 罗科在国外没有任何现成的依靠,只能悄悄去找以前自己老爹的各种旧友。本来他私生子的身份在圈子里完全吃不开。可是现在九星宗倒了,罗涛没了,罗科反而倒变成了一棵独苗。从原来的不受欢迎,变成了扶不起的阿斗。大家虽然不喜欢,可也得扶一把啊。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接触到黑弥撒的。 不过罗科天资极差,又曾经被安迪废过全部修行。正常的修行道路不能走,只能想方设法搞点邪门的。 可是他先天条件这么差,就算真的降灵在他身上,恐怕也是受不住。最后就搞了一套假的神格给他,让他回国组织一个教派,用人头数滋养黑弥撒。恶魔是假的,黑弥撒却是真的。 第四百八十四章追杀罗科 罗科悄悄摸回国的另外一个原因是西洋他也待不下去了。 不但自己天资太差被歧视被嫌弃。自从接触黑撒以来,还被教会追杀。 再加上敖小羽在里面撺掇,教会几乎把罗科列为了首号追剿对象。 敖小羽还借着这个机会给罗科摆了一道。 她先是找了东瀛出身的朋友,扮作九星宗边缘人员,告诉罗科,他好不容易逃过一劫,来西洋就是为了寻找罗涛的后人,扶持他,从而重振九星宗的。 罗科竟然全盘照收。毫不怀疑。跟着那人就走。 结果当然是落入了敖小羽手中。被折磨到怀疑人生。 恨不得现场自尽的罗科居然激发了体内黑弥撒的力量,趁小羽本人不在,将她的庄园掀了个天翻地覆,逃回了国。 为了这事小羽发誓一定要搞死罗科。 这次回国罗科还是只能再投靠李总。可是黑弥撒也没了,假神格也没了。罗科剩下的就是搞点鬼鬼祟祟的小动作。 当然,骗骗普通人是完全够了。李总得了一两次甜头,就像接着罗科的力量对付刘圆圆。毕竟一个风讯集团,被刘圆圆这样的外人牵制,他是不愿意的。 “哦对了,给你补充一个信息。”安迪双手抱胸,一脸深不可测的盯着我。 “想说就说。”我还没看完他们更新的任务日志情况。 这些人,平常不记得写,这会突然更一大段。以我这个阅读速度,一时半会是看不完的。 安迪一脸失望,“你快求我告诉你啊。” “哈!”我抬手给了他一掌,正中腰间,安迪整个人都被我推到了沙发上,“爱说不说啊,我还有事。” “行行行。告诉你啊,这个李总李启智,是你那个大学学长李池淼的叔叔。”安迪在沙发上摆了个男模风的造型,还用手指卷了卷头发,“而且,李启智和李池淼的父亲李启明,可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在里面。 怪不得分给李池淼的资产都是有问题的、闹鬼的,或者就快要破产的。 而风讯集团偏偏有个内部调查公司专门调查这样闹鬼的产业。合着是李启智利用手上的公司,假公济私,故意给李池淼找茬想搞他。 “所以,这跟罗科有什么关系?”我看了看任务日志,对我是很有帮助的信息,可是好像跟罗科勾搭李总并没有太大联系? 啪。我脑袋上被人用一叠纸给砸了——洛蜀拿着一叠符纸出来晒纸,正路过,听见我说的就没忍住对我动手了,“小飞,你以为李启明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罗科,愿意做他金主?” “因为李启明被罗科搞得小把戏骗了啊。”他这样的普通人,被罗科骗一骗也是很正常的吧。 我刚说完就看见安迪和洛蜀两个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洛蜀,你说我们是不是把小飞保护的太好。怎么就变得这么纯真这么不谙世事。”安迪歪头看我。 “别秀你的中文好了,赶紧的说明白。”他们俩的鄙视我已经足够了解了,但是意思我还没懂。 洛蜀将符纸在太阳下摊开,用镇纸一一压好,“李启明和罗科一样,都不是正房所生的。我们听过李启明和罗科谈话,两个人一拍即合,都要为私生子正名。” emmmm这样居然也行。 在李启明的资金支持下,罗科又找到了一些罗涛以前的笔记,根据罗涛的笔记,那次封石的事情就是他搞出来的。 从那时开始,洛蜀和安迪就在暗中查找罗科的行踪,只是他怕死的厉害,一直比较怂。最近一次出现就是被刘圆圆吓跑的那次了。 那次本来安迪和洛蜀是要跟踪罗科的,无奈被土地神小姐姐临时抓去做了苦工,没能脱开身。所以我在那并没有见到他们。 在追查罗科的时候土地神出了不少力,她是一方土地神明,对于这种扰乱阴阳秩序的不法之徒本来就应当严惩不贷。所有一有消息就会通知安迪和洛蜀。 只是现在罗科逃跑,安迪、洛蜀和土地神小姐姐都还没有他的下落。一时间他们有些被动。 叮。 我手机响了一声。这是短信的提示音。 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有人用短信啊。 “颜先生您好,我是贺子晖。关于之前的事情,有了一些进展,不知您是否方便来局详谈。十分感谢。”安迪凑过来把短信的内容全都给读了出来,“哈?贺子晖?谁?这个年代还有人发短信,而且还是这种,看不太懂的文字。” “什么看不太懂啊,人家就是书面语。”我赶紧将手机收起来。没想到贺子晖看着老古板,行为举止还真的是个老古板啊。 我万一要是看不见这条短信怎么办。 一边穿好外套,我一边往外走,“安迪,洛蜀,我去趟局里。张叔腰伤了,贺子晖是来接替他和吴叔搭档的。” 说完我就匆匆赶到了局里。 平时都是吴叔和我联系,怎么这次换成贺子晖了。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我熟门熟路地想要进局里,却第一次被拦了下来,保安刚准备问我是谁,就见贺子晖一脸正色走了过来,帮我解释了身份,拿了张胸牌给我。 “怎么突然这么严?”我凑过去悄悄问贺子晖。 结果他大声回答了一句:“服从上级指挥,进入戒严状态。” 这个死脑筋,行吧,看来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跟着贺子晖进到局里,吴叔正在办公室里等着我,“小飞啊,麻烦你了。事情稍微有点难办。”吴叔将手中的卷宗收了收,“我们查了陈海文。原以为就是个啃老族,结果发现他和境外组织有联系,现在被列为重点排查对象。一切以安全为优先。我们的调查要往后靠。” 吴叔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盯着门看,好像随时在准备应对有人进来。 第四百八十五章陈海文 没想到陈海文还有这么深的背景,我也没敢再多讲。 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我和吴叔的能力范围。 不要说继续调查了,就是牵扯进去,都有可能一辈子洗不清。 可是贺子晖是个死心眼。 一听吴叔说要先放一放,立刻就是不服,“我觉得两边的调查可以一起进行。我们都是警务工作人员,为什么还要分个先后。” emmmmm。刚才安迪和洛蜀说我什么来着,纯真、不谙世事。我觉得这两个词现在送个贺子晖是十分的合适了。 “小贺你不要激动。”吴叔看上去是搞不定贺子晖了,“我们的调查要以安全为第一懂了吗。要理解一下大局工作。” 吴叔一边讲一边给我打眼神,“所以,我们把手头的工作收拾收拾,就交接掉吧。” 看来吴叔是已经掌握了一些信息,只是没法带出去,才叫我过来。 “啊,好。那个,关于陈海文和他父亲陈泗洪,我有的资料都写下来给你们参考。”我一边说一边将贺子晖扯到了一边,咬着耳朵交代他,“下面你听到的内容都不准大声说出去。要是还想继续调查就要保持低调。” “为什么!”贺子晖第一个字出口我就把他的嘴给捂住了,结果这家伙喷我一手口水。 “不为什么。哎呀,你个死脑筋。”我懒得跟他说了,转身去吴叔那边看了看他们现有的资料。 和陈海文有联系的境外组织是圣光联盟,听起来好听,其实就是个邪教。跟黑弥撒那一套没有本质区别。 只是黑弥撒行事低调,没有罗科搞得那一套的话还不会传播到国内。圣光联盟就不一样了。是非常有意往国内渗透的。 陈海文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轻而易举就被洗了脑,一边啃老,一边积极为圣光联盟工作。 可是圣光联盟到底有什么人,陈海文到底和谁联系,他们在国内又是什么发展方式,这些都还需要调查。所以关于陈泗洪的死因、陈海文本人的“失踪”就被无限期延后了。 “交接完毕赶紧离开。”门外的人敲了敲门,连脸都没有露出来,声音听着十分低沉。 吴叔看了我一眼,“小飞啊。事情就是这样的。交接完毕,希望你暂时退出我们的行动。贺子晖,你过来,你负责将颜飞送回去。并且保障颜飞的安全。” 还没等贺子晖开口我就接了一句:“什么保障我的安全,就是监视我的行动对吧。” 贺子晖瞪我,可吴叔却笑了笑没有说话。 最终是贺子晖开车将我送回去的,一上车他就忍不住了,“你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就是监视你行动了。” “你是不是要给吴叔和领导汇报我每天去哪见谁干什么?”我笑了,这家伙脑子也太转不过来了吧,“那不叫监视行动叫什么?你是不是警校毕业的啊,我都懂这个。” 没想到贺子晖一脸懵,“没有啊,吴叔就说让我跟着你。” 我心里一暖。 吴叔自己行动不方便,就将新来的贺子晖抽调给了我。看来他还没有放弃陈海文的事情调查。 陈海文的尸体没有了,可陈泗洪的尸体还在。 贺子晖不仅开了车出来,还带着陈泗洪的尸检结果。尸检是董姐做的。查不了陈海文,我们还可以查陈泗洪。 到了别墅,我进门急匆匆的扯上了洛蜀就走。 “如果有尸体给你,能不能招魂?”这是我的主要目的。 可是洛蜀一脸懵地看着我:“你要干什么?” “不会把你卖了的。就是想要麻烦你试一试招魂。”我将陈海文和血灵的事情告诉了洛蜀。 洛蜀两眼睁得滚圆,“你说什么?血灵?圣光联盟?” 我点了点头。 “罗科这次回来的背后就是圣光联盟。他们指导罗科根据罗涛留下的手册,养血灵,杀人以后寄生生魂,变成邪灵,供罗科驱使。我和安迪正在等小羽从国外的消息,没想到你这边倒先快了一步。”洛蜀看上去十分兴奋,“血灵。这么麻烦的东西也只有罗科这个傻子愿意搞了。没想到还真的被他搞了出来。” 我并没有把血灵对我有影响的事情讲出来,并不是不信任洛蜀,而是因为有贺子晖在场,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太复杂了。 贺子晖一路将车开进了地下车库,带我们走楼梯找到了董姐办公室。 “来了啊?”董姐看上去就是在等我们,“人还不少啊。都被给我乱摸,撑不住的门口垃圾桶。规矩都懂了?” 贺子晖立马立正敬礼:“明白!” “给我小声点。”董姐给我们发了头罩、手套、脚套,又穿上了白大褂,这才将陈泗洪的尸体从冷柜里给抽了出来。 陈泗洪的尸体还是和现场发现的时候一样,双手保持着平举的角度,皮肤干枯外翻。只是眼球已经被放回了它应该在的地方。 “这?”尸僵不是只会维持一段时间的吗?没想到现在看到陈泗洪还是死时的样子。 董姐也是皱眉,“送来到现在都是这样,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皮肤也非常干枯易碎,轻轻一碰就会掉落。我采取过样品,皮肤里几乎没有水分。” “他体内有血吗?”洛蜀一边说一边掀起了盖着陈泗洪尸身的白布。 贺子晖哇地一下就撑不住了,董姐赶紧将他扔到门口去抱着垃圾桶吐。 “没有。”董姐这才回来回答洛蜀的尸体,她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两眼洛蜀,“不仅陈泗洪没有。他妻子王美娟,虽然化成了一滩水,我们也对成分进行了检测。没有任何外在化学试剂痕迹。成分都是人体组织,只是大部分细胞死亡枯萎,没有血液成分。” 我看洛蜀的眼神像是有了想法,只是好像还缺什么最终决定的因素。 “你在考虑什么?”我看了看老陈高举的手。这个人,不久之前还在办公室大讲厚黑学,这会就已经这副样子了。 洛蜀摇了摇头,“没什么。按你说的,试试招魂吧。” 第四百八十六章招魂 洛蜀看了看董姐,眼神里是在等董姐的脸色。 毕竟以前负责这片区域的是洛蜀,我不知道他们来认识不认识,不过办事该懂得的规矩洛蜀是肯定靠谱的。 嗯,跟贺子晖不一样。 这家伙现在抱着垃圾桶已经直不起身了。 董姐假装没看见洛蜀一样,“我们最近监控出了点问题,希望尸体不要有什么差错。” 懂了,这句话就是说,没有监控,能搞。 “小飞,给我帮忙。”洛蜀递给我一快白色的绸缎。看起来像是非常名贵的布料,展开来有一米多长,按宽度三折,三折的中央渗出了一片红色的痕迹。 那片红色的痕迹看着不像是印花或是织进去的颜色,而是血液凝固的触感。可明明是凝固的血液,却泛着新鲜的红色。 我下意识的想要展开那块白色的绸缎,却被洛蜀伸手重重地给按住了。 “别乱动。这是魂帛。”洛蜀的表情格外的严肃,“双手捧好。” 我按照他说的照做了。 洛蜀则取出一张没有画过的符纸,朝董姐走过去,“能不能借一把剪刀。不要一次的手术剪。” 董姐看了看洛蜀,饶有兴趣地又去看了看符纸,“你等一下。” 董姐转身从工具箱里面拿出来了一把普通的工具剪刀,“这把行不行?” 接过剪刀的洛蜀闭上双眼,轻轻地触摸了一遍,“哦?这把剪刀可真是好东西。” 睁开眼睛的洛蜀将符纸简单折了折,用剪刀唰唰唰的剪了起来。 “为什么是好东西?”董姐像是在考验洛蜀一样,“不过是一把最普通的剪刀,路边的文具店都能买到。” 洛蜀一边剪着手上的符纸一边说:“这剪刀,断过无数执念,开过无数冤情。是你们用来剪断随身杂物的东西来着吧?” 董姐点了点头。 “只有这把剪刀,一直留在这间停尸房里面,会接触逝者遗留在周边物品上的最深的怨念。”洛蜀剪完了手中的符纸。 他手中明黄色的符纸被剪成了一个纸人的样子。 “陈泗洪的身份信息有吗?” 董姐点了点头,“你等等,我给你查一查。”董姐在电脑上查了陈泗洪的信息告诉了洛蜀。 洛蜀倒算了一下陈泗洪的生辰八字。取出他随身的秀丽笔,行云流水地纵向写了下来。 将纸人放在洛蜀的额头后,让我将魂帛悬在陈泗洪的两眼上方。 只见洛蜀微闭双目,嘴里轻声念动,随着他的手从陈泗洪的脸上抚过,那纸人忽然动了动。 我刚刚移开视线,就发现好像有什么动了一下。 陈泗洪的双眼忽然睁开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明明应该已经死去了没有生命的陈泗洪此刻却好像怀着满腹的怨恨一样直直地盯着我。 “颜飞!” 洛蜀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犹如一个炸雷一般。 我这才好像被一盆冷水浇醒一样,再去看眼前的陈泗洪,并没有睁开眼睛。 难道是我刚才的错觉? 不,我还是没法说服自己。 这时洛蜀诀指在纸人额间一点,“陈泗洪。魂来。” 没有反应。 洛蜀又念了一遍陈泗洪的生辰八字,“魂归来。魂归来!” 声音越发急促。 可陈泗洪没有反应,周围也没有任何鬼魂靠近的感觉。 忽然洛蜀手下的纸人动了一下。 像是被强风吹过一样,掀了起来。 洛蜀眉头一皱,脸色看着非常不好,他将两指一收,提上随身的包,“小飞把魂帛放在眼睛上。” 我依言将魂帛放下。 只见同时,纸人忽然飞了起来,像是被狂风吹走了一般,直朝着门外飞去。 洛蜀急忙追了过去,回头又叮嘱董姐:“魂帛绝对不能拿下来,绝对不能。” 我一把拎起刚刚吐完的贺子晖,跟着洛蜀就追了出去。 “开车。”洛蜀将想要追着纸人跑的我一把抓住。 他的左手一直捏了诀指不曾放下,似乎是能感知到纸人的方向。 我拉着贺子晖就往车库跑过去,“吐完了?能开车吗?” 这家伙虽然是过于耿直,可是完成任务也是非常到位的,明明脸色惨白惨白的,还是忍着想吐的欲望,坐在了驾驶座上,用力一拧车钥匙,踩下了油门就猛地冲了出去。 “左转。”洛蜀捏着的诀指似乎隐隐被什么牵引着一般,他一边感受方位一边指挥贺子晖开车。 贺子晖一声不吭,就在路上狂飙。 不过这家伙,红灯不闯,公交车专用道不开,测速点绝对不超速。简直是模范驾驶。 我和洛蜀可是被他这车开的着急。 “前面小路走。右边的。” 根据洛蜀的指路我们一路开出了市区。 洛蜀指的小路是一条上山的路。那座山看着不算特别高,只是路况并不能算好。水泥路姑且还是有的,只是一车道有余的宽度,如果遇到会车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一路上被颠簸着都困得快要晕过去了。贺子晖开车还特别猛,这种没有交通规则的地方他就猛地轰油门往上开。 等终于颠到了山顶的时候我简直怀疑自己睡了一个世纪。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晚了,橙红色的落日光辉洒在山间林子里。蔓延都好像被染上了暖色。如果不是因为洛蜀,我甚至都觉得这么美的景色不好好欣赏简直是浪费了。 如我这样的粗人都能有这样的感慨,贺子晖却一心只惦记着任务。 这座山虽然不高,但是地理位置极好,前面没有遮挡,而且正对着市区的方向,站在山头就能俯视大部分你的市区。 能看见灯红酒绿的繁华区,能看见万家星火的住宅区。甚至还能看见部分铁路线。 “这边走。”洛蜀拉开了车门跳下了车,迅速地朝一旁跑了过去。 我和贺子晖迅速地跟上,只见洛蜀在山间小道里一阵猛冲,他的手已经被扯到了悬起。 跟着洛蜀,脚下的枯枝和落叶都踩的哗哗作响。 跑了大约十分钟,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座看着十分古旧的别墅。 第四百八十七章追魂别墅 别墅看起来废弃已久。 但看风格,我忽然觉得和唐家别墅有些相似。 洛蜀的手忽然放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洛蜀平缓了一下呼吸,看了看我和贺子晖,“贺子晖是吧,你就不用进来了。” “不行!我的任务是保护颜飞!贺子晖一脸正直。 “见鬼了好吗,进到这里以后是谁保护谁还不知道呢。”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快别犟了,赶紧的回车里等着去。” 刚才就应该让他在车里别下来。 实在是太赶了没来得及阻止他。 还没等贺子晖再犟嘴,就听见别墅里面传来了一阵尖叫声。 那些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别墅的各个角落里传出来的。有男有女,都是极为恐怖的声音。 “快!”贺子晖一挥手就立刻冲了出去。 我和洛蜀根本来不及拦住他。 只能赶紧的跟上贺子晖,推开了那扇满是灰尘的别墅门。 可是推开门的瞬间,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别墅的门上都是灰尘,但是我们按下去的地方,却有一处没有灰尘的手掌印。 那手掌印极大,比我和洛蜀的手都要大出一圈。 我确定洛蜀也注意到了,但是洛蜀愣了一下,转头看了我一眼,还是因为贺子晖跑的太快了,我们俩匆匆忙忙地冲了进去。 这别墅看起来十分西式,进门的大厅里满是希腊风的浮雕,两个斜向的旋转楼梯通往了楼上,楼梯下面的还有阴影里的通道。 我们三个都冲进来的瞬间。 整间别墅像是被静音了一样,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没有尖叫声。甚至连外面的风声都听不见了。 紧张到极限的贺子晖都周围的一切都过分敏感了。 我拍了他一下差点就被他过肩摔给扔出去了,要不是好歹还有剑术的底子在我就真的要飞出去了。 稳住了重心以后我一把扭住了贺子晖的双手,“冷静点!” 好像在呼应我的声音一般。 在楼梯的后面的通道里忽然传来一声咔嚓声。 非常细微的声音。 好像老式唱片机的唱针接触唱片瞬间的咔嚓声。 果然,紧接着就有悠扬的音乐响起。 贺子晖的紧张度更高了。我看了看他,“你别乱动啊。” 他连忙点头我才将他的手放了开来。“洛蜀?去看看?”我看洛蜀正在包里摸着什么。 他摇了摇头,从包里摸出来的居然是手机。 摸出了手机的洛蜀第一件事情是点开了罗盘app。 “这啥?游戏?”贺子晖凑过去看了一眼,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后果当然是被洛蜀给敲了个爆栗,“游戏你个头。别闹。” 洛蜀打开罗盘app的瞬间就看见罗盘指针疯狂地转动。 转了一会以后才渐渐安定下来。 “那边。”洛蜀按照指针的方向走了两步,却发现指针又改变了方向,指向了有音乐流出的那个方向。 可是我们朝那边走出去两步。 竟然指针剧烈地晃动了起来。这次是毫无规律的黄哦对那个,看着就跟暴走似的。 “我说,这app,是不是怀了?”虽然是何清开发的,但是谁能保证不会出个什么bug啊。 洛蜀有些愣神,“不会的。” “别在意,app总有出bug的时候对不对,说不定是因为这里的磁场不对?阴阳混乱?阴气太重?”我试图让洛蜀将注意力转回来。 不过洛蜀却好像十分心不在焉的样子,“和你说不清楚。算了。” 他将app退掉,打开了手机的手电功能。 白光照亮眼前楼梯的瞬间我才发现。 两个阶段的螺旋楼梯,全都是用大理石铺成的楼梯面,可是楼梯扶手全全是骨头的形状。每个楼梯柱上都有一颗骷髅。这完全就是一个人骨阶梯。 “这,这是犯罪现场!”贺子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就拿出手机开始拍照,“要保留证据的。” “你别拍了。”洛蜀让他把手机放下,“你看看刚才的照片,拍到什么了?” 他一脸疑惑。但还是按照洛蜀所说的打开了相册,刚才的两张照片里,哪里有什么大理石的阶梯和人骨扶梯,不过是一个破破烂烂的木楼梯。 “你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幻想?”但是这强烈的真实感,一旦都不像是幻觉。 “这不是普通的幻阵。是深深植根于这栋建筑里的怨念加上阴气组成的。不能按照简单的方法破除。我们得先要找到藏在这里的陈泗洪的鬼魂。”洛蜀将手机收好,双手紧握,拇指一翻,“七星指路!” 再取出手机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光芒忽然变成了淡淡的星光。 “这个操作也行。厉害啊洛蜀!”感觉有一阵子不见,洛蜀的能力又有所增长了。 可是洛蜀却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法力。不过是借神力,通过手机指路。” 跟着指路的灯光,我们没有朝着音乐的方向走去,反而是从那看着渗人的楼梯上了楼。 贺子晖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机,没办法,没有配枪,这可能是他唯一觉得安心的武器了。 我暂时还不想发他一把刀。 毕竟这家伙现在精神高度紧张,鬼知道会不会一个手抖就劈了自己人呢。 这座宅子虽然到处都充满了诡异,可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实质性伤害我们的东西存在。 甚至就连阴气都不算强烈。 “李宅” 走到楼梯的一半时我们才发现正中间的墙上高挂着这块牌匾。 牌匾下面是一副青砖雕塑。 在一片希腊风的雕像里面,青砖浮雕真的是特别格格不入。 更何况雕刻的还是妇人启门图。 那是古墓的壁画里才会出现的。 一个古装女子将门推开了一小条缝隙,探出身子来,似乎是在等人,又像是在迎客。 可是这幅青砖浮雕上,夫人虽然打开了门,脸上却没有五官。 “这,这人怎么没有脸。”贺子晖凑过去看了一眼。 忽然那妇人动了一下。 她竟然举起袖子遮住了脸。接着便一扭腰,匆匆消失在了青砖门后。 “什,什么情况?”贺子晖紧张的直朝后退。如果不是我拉住了他,恐怕他就要摔到楼梯下去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见鬼的别墅 “你说人家没有脸。人家不好意思了啊。”洛蜀像是司空见惯了一般,淡淡地说。 “可,可这是个雕塑,吧?”贺子晖又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凑进去听,竟然还有呜呜的哭声从门里传出来。 那哭声像是刀在骨头上刮过一般的难听,闹得我心里难受的很。 “洛蜀,这里是不是不对劲?”我抬头看了看可能要有三米高的墙,以及挂在最高处的牌匾,“这青砖,这女人。这哭声。还有,牌匾一般不是挂在大门上的吗,怎么在这?” “这里就是大门啊。”洛蜀冷笑了一声。 我总觉得洛蜀有些不对劲。 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但是和平常的他完全不想。 平时的洛蜀虽然有的时候也尖酸刻薄一点。 但是从来不会像这样的冷笑。 “别废话了。走。”洛蜀竟然伸手推了推那扇青砖门。 而那扇青砖门竟然在他的手下顺滑地推了开来。 可是门里的世界看上去依然是一片青砖,什么都看不清。 “走吧。”洛蜀催促站在我身前的贺子晖,“进去。” 贺子晖紧张归紧张,却绝对不说要丢下我们。这个人,其实心挺好的,就是脑子有些轴了点。 啪! 忽然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贺子晖的脸上。 我看着都疼。 而打他耳光的人竟然是洛蜀。 “你们俩能不能长点心。”洛蜀一脸无奈的样子,手里拿着手机。 我看了看四周,发现我们竟然还站在刚进门的地方,并没有离开过一步。更没有踏上那个见鬼的楼梯。 “我们中了幻术?”我想来想去也没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 “什么幻术?我怎么了?”贺子晖这会估计比我还要懵逼。 洛蜀屋里的叹了口气,“幻阵就在这音乐声里。从贺子晖最开始觉得听到了有人尖叫开始,幻阵就已经启动了。越是用心去注意音乐就越容易进入幻阵。” 我居然又……真是让人老脸一红啊。贺子晖就算了,我居然也中了招,真的是我太不小心了。 “本来以为这么简单的东西,暂时可以放着不管的。算了算了。”洛蜀叹了口气,“走吧,先去破了幻阵。不然不知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又要中招。” “对,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贺子晖道歉的速度倒是飞快。这点我倒是不讨厌。如果不知道自己弱在哪里、错在哪里就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进步。 洛蜀一边走,一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青色的刺绣护身符,递给了贺子晖:“给,这个姑且能护你安全。一定要随身带好不要离身。” 护身符上有红色的挂绳,贺子晖将它塞进了衣服的最里面去,“好,一定。” 我相信他服从命令的能力。 不过,“洛蜀,给我点符。”我也不能就空手吧。 “就这么多符,可禁不住你给我造一大把啊。”洛蜀给我递了一小叠符咒,“把你的刀取出来吧。” 洛蜀都说了,我也就只有抽出我的黑刃。 贺子晖在一旁看我从储物空间里抽出了一把刀,眼睛都直了。 满脸写着:这是什么!怎么做到的!我也想要! 不过他这个人的好处就是相当有职业素养,很多问题,你不说,他就不问。 “给他一把刀。”洛蜀看了看贺子晖,“贺子晖,你可记住了这刀虽然是辟邪的刀,也是实打实的精钢打造。砍在人身上是要命的。我虽然有些法术,颜飞虽然有些能力,我们俩都是肉体凡身。刀,是给你防身的。不是给你进攻的。明白了?” “明白!”贺子晖答应的倒是畅快。 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安,贺子晖一个普通人,不能区分什么是鬼什么是幻阵,什么是真实。 我很担心这把刀最终只会害了他。 可是洛蜀已经朝前走去了。 我们随着音乐的声音来到了走廊旁的一个小屋子里。 这间屋子面积不大,四周有着木质半墙围住,还有一个小火炉。 火炉前有搭着法兰绒沙发毯的双人沙发,还有一个小茶几。 茶几上放着雪茄盒、红酒瓶和红酒杯,甚至还有一个开瓶器。 一切生活的痕迹都非常清晰。只是好像突然间所有人都消失了一样。 沙发上经常有人坐的一半还有着明显的凹陷。 那音乐就是从这房间一角的留声机传出来的。 有着岁月感的声音一点点地流出,十分动听。 咔。 忽然间留声机卡了一下,唱针竟然凭空折断了。 折断的唱针无力地掉落在黑胶盘上。留下黑胶盘独自空转。 “啊!鬼啊!啊!” 站在我和洛蜀中间的贺子晖忽然叫了起来,手中的刀一阵乱挥,砍得那些实木家具上满是木屑和刀痕。 我真得已经后悔刚才把刀给他了。 就算是黑刃,我也非常心疼自己的刀砍在那么硬的木头上啊。 锋利的黑刃都只在木头上留下了一道痕迹,可以想见这木头的硬度有多高了。 不过贺子晖这么紧张也不是没有道理。 眼前的鬼看上去是被子弹爆了头的,脑浆都流到肩膀了。 爆头鬼顶着那一头脑浆从地板上冒了出来,紧紧地抓住了贺子晖的脚。 贺子晖这一通乱挥,家具砸了不少,可是压根没能砍到爆头鬼那去。 我叹了口气,现在已经十分习惯这种死相不太好看的鬼了。我虽然觉得有些恶心,但还不至于变成了贺子晖那样。 我挥刀给了那爆头鬼一个痛快,将他的脑袋彻底割了下来。 爆头鬼也就自然在地板慢慢消失了,只剩下脑浆不知道为什么还留着,糊了一地,十分恶心。 “冷静。冷静。”我提醒贺子晖,鬼已经没有了。 他这才喘着放下了手中的刀。 可是他刚刚冷静下来我就在他的脑袋后面看见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面容姣好,肤白唇红的女人,正扒在贺子晖的肩头朝我微笑。 严格说来,应该是个女鬼了。 她朝我笑了笑,对着贺子晖的耳朵就吹了口气。 只见贺子晖的身子颤抖了起来,拼命地拍着耳朵,“有东西,耳朵里有东西!有东西在爬!” 第四百八十九章遇鬼 贺子晖耳朵里的不是“东西”。 而是那女鬼吹的一口阴气。 这股阴气会在他的耳朵里一直前进,一直,进入他的脑子。 洛蜀已经拈起了一张符咒,从贺子晖另一边的耳朵上怼了进去,接着以手攥成喇叭状,对着符纸吹了一口气。 贺子晖立刻丢下了手中的刀,抱着脑袋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他躺下去的瞬间我才看见,那女鬼竟然穿着一件通红的旗袍,披着华贵的披肩,手里拿着一把羽毛折叠的扇子,脚下踩着尖锐的高跟鞋,丝毫不在意地看着我和洛蜀。 排除她很明显的女鬼气场和浓烈的阴气。 说实话,这女鬼实在是,身材很棒。 而且看着十分诱人。 就算亲眼看着她对着贺子晖做的那些事情,我还是觉得,她身上充满了诱惑力。 这诱惑的感觉是从本能而来的,跟我的理智没有一点关系。 她勾了勾手,我就觉得自己的腿有些不听话。 不行,颜飞,你要冷静。 “哼。区区吊死鬼还想兴风作浪。”洛蜀放着贺子晖不管,挥手将一张符咒朝那女鬼的脸上糊了过去。 女鬼见自己的诱惑对洛蜀没有效果,脸色一变,将手中的扇子一挥,一股阴风朝我们刮了过来。阴风吹来的同时有无数鬼手朝我们抓了过来。 “小飞,贺子晖交给你了。”洛蜀上前一步,手中握着一根黑色十二节的木棍,棍柄似剑,棍身如同脊椎一样。 来不及管洛蜀,贺子晖这会正抱着头疯狂敲打自己。 只见他耳边一股黑色的浓液流了出来。贺子晖看上去终于清醒了一些。 “这边走。”趁着洛蜀和那女鬼缠斗在一起,我将贺子晖拖到了一边。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很想把他塞进储物空间真的……这个人,对付人类可能还好,对付鬼物简直就是拖后腿啊。 “头,头好疼。”贺子晖抱着脑袋。 我看见洛蜀给他塞在耳朵里的那张符咒已经变成了一张黑色的纸。 我将纸抽出来,也流出了黑色的浓稠液体。 这会贺子晖看上去才像是好了一点。不过这样的情况,他居然还能勉强将刀重新给捡回来,摆出一副防御的态势,“颜飞,你,你站在我后面。不要,不要乱动。” “你才不要乱动好吧。”我也不知道是好笑还是感动了。 这个人,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啊。 从贺子晖的状况来看,那个女鬼的道行绝对不浅,也不知道在这待了多少年害死了多少人了。 洛蜀手中的是拷鬼棒。那东西可是号称鬼物最怕。 可是那女鬼也只是微微避让,闪身之际还放出一两股阴风朝洛蜀袭去。 洛蜀将手中的拷鬼棒一挥,法力接着拷鬼棒的惯性往那女鬼身上打去。 女鬼倒是不恋战,一拧身便消失在了一旁的壁炉当中。 “啧。”洛蜀咂舌,“让她跑了。” 可是洛蜀刚说完,火炉里就像忽然被人灌了汽油一样,爆发出了巨大的火花。 火舌接触到沙发的瞬间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桌上的红酒杯哗啦一声炸成了碎片。 墙上的油画在火舌的撩拨下变得漆黑而卷曲。 火焰几乎是在瞬间从壁炉延伸开来的。厚重的窗帘迅速地被点燃,火舌跟着窗帘的弧度从地面蹿到了房顶。 “快走!”贺子晖刚刚缓过来一点,竟然还有力气将我和洛蜀往门外拉。 我们前脚刚刚出门后脚就听见了一片家具砸倒的声音。 可是离开那间房间也并没有什么好事。 门外等着我们的走廊上的是一地的鬼手。 这些鬼手就像是长在地板上一样,每只手都在拼命地试图抓着什么。 靠近墙壁的鬼手甚至已经在墙上刻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划痕。 “啊!鬼啊!”贺子晖还是克制不了自己的恐惧感,只是剩下的责任感占了上风,所以他还不至于转身冲回刚才的屋里,反而舞着手里的刀拼命挥了起来。 不过虽然说是警校出身,冷兵器对他来说可不算是趁手。看他挥刀的样子我简直想到了第一次被安迪踹进别墅的自己。 “别慌。你先冷静一下。”洛蜀一边试图让贺子晖停下手中的刀,一边正在符咒除去那些鬼手。 可是一张一张的也太没有效率了。 我抬手举起自己手中的刀,看准时机,抬刀先格开贺子晖的刀锋,再躬身冲出去,将刀锋送到身前,一路从走廊中间冲了过去。 鬼爪在我腿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有些地方甚至深处了血。 等我再返回去的时候,第二刀已经收割了大部分的鬼手。 这些鬼手的鬼气都还不算重,黑刃的辟邪阵法就足以清楚它们。 只是一部分阴气从伤口渗了进来,刺骨一样的寒冷。 “哎,洛蜀,想想办法啊。”我撩起裤脚给洛蜀看了一眼腿上。 洛蜀非常嫌弃地看了看我和终于冷静下来的贺子晖,“你们俩都是一样的二货。” 不过吐槽鬼吐槽,洛蜀还是用随身带的小葫芦给我擦了伤口。 疼是非常疼的,可是还能忍。 “哎,你给我擦的啥?”冰凉的感觉变成了火烧火燎的。 洛蜀一边收起他的小葫芦一边回答了我的问题:“酒精。” 喂喂喂? “酒也是驱邪的。”洛蜀拍了拍贺子晖,“你要是再这么冲动,刀就还回来。” 这一下吓得贺子晖立刻作保证:“我一定,一定冷静!” “嘻嘻,小哥哥你是军人吗?” 一个可爱童真的声音从我们身后响起。 “不,也不能算吧。我是警……”贺子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一边回答一边转过了身去。 嗯,我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鬼,鬼啊,鬼!”贺子晖转身看见那个小姑娘的瞬间就又开始了他的暴走。 不过这次显然他更加害怕一些。 刚才还只是掐着我和洛蜀大叫,现在已经变成了扭头就跑,拦都拦不住。 “小飞!去追!”洛蜀朝我说。 他不说我也要追啊,这种地方是贺子晖一个普通人能乱跑的吗! 第四百九十章阴影 比我更快的,是那个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已经到了贺子晖的面前。 在火焰燃烧的余光中,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脸。 我难以相信的脸。 不管我看多少遍,都是那一模一样的脸庞和刻在我脑海里的白色连衣裙。 “不……不可能……”我的理智非常清楚这一点,非常清楚。 可是不管我怎么用理智说服自己,都没有办法改变眼前所看到的这个小姑娘微笑的脸庞。 莹莹。 小时候的莹莹。 那张脸我绝对不会忘记,不会认错,不会记错。 就是唐叔叔的油画中的那张面孔。 那身白色的连衣裙。 我愣住了。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应。心里明明知道这不可能是莹莹,但我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看着她一步步地朝我走了过来。 仰头看着我。用甜甜的声音说:“嘻嘻,哥哥,你来了啊?” 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莹莹向我招了招手。 我明明知道不能过去。 可是脚下还是迈出了一步,两步。 朝着她走了过去。 “颜飞……颜飞!” 我感觉好像有人拉着我。 眼前的小姑娘好像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我无法抗拒地朝前走去。 “颜飞!” 啪。我感觉自己被重重地揍了一圈。 脸上的疼痛感让我清醒了过来。 等我重新找回自己的平衡站稳身子以后才发现眼前的小姑娘已经不是刚才莹莹的脸庞。而是一颗腐烂的头颅歪在小小的身子上。看着随时就会从肩上滚落。 那张脸空洞洞地看着我,嘴角还扯着微笑,“哥哥,来呀。来呀。” 我捂着脸看了看身边,揍我的是洛蜀。 看我终于醒了过来,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快步上前去,用手中的拷鬼棍重重地朝那副残破的身体打了下去。 可是没想得到贺子晖猛地扑了过来。 大喊着不要,将手中的刀狠狠地削向了洛蜀。 洛蜀虽然急急地停住了脚步,可手中的拷鬼棒还是被削去了一半。 贺子晖看上去已经像是彻底疯了一般,举着刀站在那小鬼的面前,两眼血红地盯着我们。 “贺子晖!”我试图喊醒他。 “别喊了,没用的。他中招了。”洛蜀将手中剩了半截的拷鬼棒在手中掂乐掂,“哼。这笔账算在他身上。” 洛蜀取出一张符咒,用红绳缠绕在拷鬼棒上,猛地朝着贺子晖砸了下去。 贺子晖不但不让,还举起刀挥了过来。 “小飞!” 我急忙应声迎了上去,将手中的刀架住贺子晖的攻势。 贺子晖的刀重重地落了下来,震得我虎口都疼。 洛蜀趁机将手中的拷鬼棒朝贺子晖身后的小鬼打了过去。 小鬼还是挂着诡异的笑容,忽然将脑袋正了过来,猛地朝后退了过去。 洛蜀没有去追,而是反手将一枚铜钱捏在了手中,朝我使了个眼神。 我立刻将刀上的劲道一卸。贺子晖又一刀重重地追了过来。 重力之下我后退一步,引得贺子晖来追我。 趁着这机会,洛蜀将手中的铜钱塞进了贺子晖的嘴里。 只见贺子晖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位一样的,瞬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忽然眼白一翻,向后倒了过去。 洛蜀将贺子晖往我这一推,起手就去追那小鬼。 我扶住贺子晖,他好半天才缓过来,“你,你干嘛抱着我?” “谁愿意抱着你啊!你刚才中了邪了知道吗!”我真的是要被他气死了,“让你当心当心。” 其实说他,我自己也很心虚。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把这样的小鬼看成当年的莹莹。 而贺子晖又看到了什么? 能让他忽然就疯狂地保护对方。 还没等我问,我忽然发现洛蜀的身影不见了。 真的是失误,被贺子晖耽搁了。 “哎,这个什么东西,怎么在我嘴里。”他吐出了那枚铜钱,还在衣服上擦了擦干净,“永乐通宝?古钱?” “你别问了,赶紧跟过来。”我从贺子晖手里接过永乐古钱。这钱现在极其难找,看得出来洛蜀已经出了血本了。 我拽着贺子晖朝着洛蜀的方向追了过去。 可是一片黑暗之中,我既看不清洛蜀的身影也看不见那个小鬼。 走廊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一样的漫长。 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我觉得有一丝不对劲,摸出来一张洛蜀给我的符咒,捏在手中,再次睁眼的时候果然发现了一扇刚才并不存在的门。 那扇门下漏出了一点点亮光。 我给贺子晖打了个手势,我们俩轻轻贴在了门上。 只听门里哐当一声,好像有很重的东西被砸在了铺了地毯的地面上。 接着一个清脆的女声说:“主人息怒。刚才的都是计划中的。” “你当我是你那个没用的废物男人吗!”这个声音……我在哪来听过。可是记忆实在是太过模糊了,我一时没有判断出来到底是谁。 “不敢。已经让灵童去对付那个道士了。”那女声听上去十分弱气,话语间都带着恐惧,“一定,一定会让主人的计划成功的。” 灵童?是在说刚才那个小鬼吗? “灵童?谁告诉她已经修成灵童了?你别以为你女儿就可以爬到我头上来。能不能修成灵童还要看我的心情。”男声一边说一边好像又往地上摔了什么,“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女声急急忙忙地答应,“请主人放心。” 忽然嘎地一声。好像椅子在木地板上拖过一样,那男人的声音突然到了离门很近的地方,“我等着看你给的结果。哼!” 糟了,听起来他这是要出来了。 我急忙朝贺子晖打手势,示意他就近找个地方躲一躲,没想到贺子晖的基础作战能力还是不错的,几乎和我同时向身后撤去,将身影隐藏到了旁边的浮雕柱子后面。 吱呀一声。那扇门打开了。在炫目刺眼的光芒里面走出来的人让我差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罗科。 怪不得刚才的声音有一些熟悉,竟然是他!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第四百九十一章灵童 我想跟踪罗科,可是刚刚迈出一步,就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刚才消失在壁炉里的旗袍女鬼。 这会的她看起来气色更好了。 大约是因为房间里的灯光映照,她一点都不像是鬼魂,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妆容。身上的旗袍也早就换了一身,比刚才的更短,开衩也更高了。 光滑的腿上没有一丝阴气的痕迹,反而倒是有着隐隐约约的丝袜边缘。在旗袍的开衩处若隐若现。 她咬着红唇,若有所思地盯着罗科的背影,一直到他的消失在黑暗当中。 我看见她回了房间,嘴角似乎挂着一丝冷笑。双手一挥,房间的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刚想去找贺子晖,只见他刚才站的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了人的身影。 我去他又发生了啥? 这个人这么倒霉,是不是八字比较弱,天生招阴气啊? 我顺着刚才他站着的地方摸了过去,墙面上好像刻画着许多痕迹,但是这会没有了光线一点都看不清。 忽然我的手从墙上摸到了一片空洞。重心一歪我就朝着那片空洞摔了过去。 黑暗里我似乎甩到了许多硌人的石头上。可是勉强站起来以后我想回身出去,却发现自己的四周全是摸不到头的空旷空间。刚才近在手边的墙就这样消失了。 “哥哥,你来的太迟了。” 又是那个声音。 我不敢转身去看。不是因为害怕那颗歪着的头颅。 而是害怕,又会看到莹莹的脸。 我明明已经知道莹莹现在不是那样了。我明明已经有了圣灵的莹莹在身边了。 可是看着小时候的莹莹,我的脑海里还是不可遏制地想起来那个可怕的夜晚。 好像记忆的重现随时就会冲破心里的阀门。 我怕在这种必须要冷静强大的时候我反而会因为自己的心魔失控。 心魔。 是了。我想这便是我的心魔了。 陈奇师兄在面对小鬼王的时候曾经说过“我还是没能战胜自己的心魔”。 那个时候我还不懂,可是现在,我好像有些明白了陈奇师兄所说的。 心魔不会因为一次的坚决果断而消失。只要心障再来,她就会有再次出现的一刻。 旗袍女鬼所说的灵童,恐怕就是能根据人心虚弱的地方不断变化的“心魔”。 “哥哥。你来的太晚了。” 那声音是从我肩上传来的! 我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一颗毛茸茸的头就在我的肩头,歪着脑袋咧着嘴盯着我! 没有躯干没有四肢。 我甚至能感觉到头发挠在脖子里的感觉。 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尖叫,我疯狂地用手里捏着的符咒挥了过去。 没有冷静的判断,我不是将符咒贴在额头,而是用符咒当成垫手,直接朝那颗头挥了过去。 可是不仅没能把那颗头从我肩上给挥下去,还被它抓住机会一口咬住了我的胳膊。 它竟然知道要完美避开符咒的地方。牙齿在我的手腕处反复摩擦着。我感受着自己的血管和肌肉被挤压的痛苦。 然而不管我怎么用力地将手挥舞起来,那颗头都紧紧地咬在我的手腕处。 我觉得动脉都快要破了,我指尖的血管都能感受到挤压的疼痛。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用黑刃朝着自己的手腕砍了下去。 那颗头颅果然没有退让,刀锋落在手腕前的一瞬间,它忽然将眼球转了一圈,挑衅似的看着我。 一咬牙,我还是将黑刃砍了下去。 只觉得胳膊上一痛,眼前的头颅竟然凭空消失了。而我砍中的正是自己的胳膊。 好在我没有用力挥刀,只是小幅度的砍下。虽然刀刃给手臂上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可是我想除了感染的风险以外,还没有生命危险。 血管没有破就行。 为了找到消失的头颅,我来不及管手臂上的伤口了。 现在也没有任何医疗措施,如果不能从这里走出去,要手臂又有什么破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是贺子晖的声音! 可是和贺子晖一如既往倔强固执的声音不一样,现在的他听起来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一样,声音里带着哭腔,甚至我猜,或许他已经哭了。 我根据贺子晖的声音摸了过去,墙上有一处昏暗的黄光灯开着。不过只能照着附近很小的一片区域。 那灵童小鬼在贺子晖面前站着,歪着那头颅,撕裂了嘴角露出了森森地白色牙齿。 光线里的贺子晖看上去异常憔悴,他跪在地上,不断地哭泣,不断地重复对不起。 只见那灵童小鬼竟然地下身摸了一下贺子晖的后背。 只见贺子晖猛地将身子往身后翻了过去,整个人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向后折了过去。 我甚至好像听见骨头折断的声音。 糟了。 我挥着刀朝灵童小鬼砍了过去。 只听见贺子晖竟然竟然折着身子还要伸手出来保护灵通小鬼。他手中的刀早就掉到了一边,这时没有武器的贺子晖根本就拦不住我。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对贺子晖下手。 只能取出符咒往贺子晖的额前贴去。 可是还没等我的手伸到他的额前,贺子晖就像是被一股力量凌空抓了起来,猛地被扔垃圾一样地摔到了一旁。 这次我肯定听到了骨头折断的声音。 贺子晖就连嘴巴都渗出了血沫。可他还在痴痴不倦地想要爬起身来走到那灵童小鬼的身边去。 我急速将手中的符纸往灵童砸过去。 灵童连看都不看,直接挥笔就掀起一股阴风,朝着符纸就飞了过来。 被阴风击中的符纸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贺子晖见了那股火焰才真的像是见了鬼一样,竟然双膝一软跪了下来。他不知道折断了哪里的身子竟然被硬掰了回来,猛地就朝地上一磕,“对不起,小晴是我对不起你!我真得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去转世吧!求求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哥哥的错啊啊啊啊” 疯狂的贺子晖满脸都是泪水,不断地想要朝地面上磕去。 这时我才发现,灵童小鬼不知道什么变成了一个肉呼呼的小姑娘,梳着齐耳的短发,有着甜甜的酒窝,穿着一身碎花连衣裙。 第四百九十二章贺子晖的痛苦 我非常清楚,能看见莹莹是因为我心魔。灵童小鬼抓住了我的心魔将她具象化,利用我最痛苦的记忆点,将我带入我最痛苦的难以逃脱的幻阵当中。 她将这一套同样地在贺子晖身上上演。可是贺子晖是个普通人,本来就容易进入幻阵。 现在看起来,已经是凶多吉少。 幻阵是利用心灵的弱点。一般来说我看见的,别人看不见。 可是现在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明显就是贺子晖在幻阵里看见的那个“小晴”了。 幻阵脱离了贺子晖。 又或者连我都被卷进了贺子晖的幻阵当中。 这两个可能性都不是什么好事。 贺子晖疯狂地磕头哭泣着,灵童却笑得很甜,一步步地朝他走了过去。 看着灵通走出去好几步我才反应过来,不能让灵童就这么接近贺子晖! 手中的黑刃已经随着我的意愿挥了过去,好在伤到的不是拿刀的手。那点伤口还不影响我干掉这个小鬼。 然而灵童不退不让,反而甜甜地一笑,歪着头俏皮地看着我。 下一秒贺子晖就冲了过来。 她在控制着贺子晖! “我没有哦。”灵童好像看穿了我心中的想法,“哥哥这么觉得吗,好伤心啊。好难过啊。” 她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随着她笑容的消失,贺子晖看着愈发的诡异,他的身子就像是被人操控的人偶一样,几乎半吊在空中,脚尖从地面上刮过,直直地朝我冲了过来。 却又在冲到面前的瞬间,像是被恶作剧的小朋友拎起的玩具一样,整个朝着我的上空飘了过去。 贺子晖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拎到了我的头顶,忽然地就像是被朝着地面摔下似的,飞速地朝我砸了过来。 我本能的闪了一下身子,贺子晖整个人就砸在了地面上。 就算这样,他也还是朝着灵童拼命地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嘴里说着:“小晴,哥哥对不起你,哥哥来晚了。” 灵童朝我诡异地一笑,那张脸又变成了莹莹的样子:“救救我,救救我啊!救救我啊!” 明明知道她是假的,可我的眼前还是一片温热的模糊。 握着刀的手也颤抖到没法稳住。 我只有拼命地丢出符咒。可那些符咒,那些符咒在灵童的面前好像并没有很大作用。就算有接近了她的,反而让灵童更加的狂暴,阴风充斥了整个室内,刮的脸上的皮肤撕裂一般的疼痛。 灵童一笑,贺子晖就好像被人捅了心一般的疼痛,真个人都抽搐了起来。 我看见灵童一点点地又变回小晴的脸,“哥哥,我烧的好疼啊。好疼啊。你怎么不回来救我呢。烧的好疼啊!” 她的声音愈发尖锐,四周好像出现了狂舞的火焰,火海中的小晴似乎正在被一点点的吞噬。 贺子晖看见这一幕几乎发狂,不顾一切的就朝着那幻阵中的火海冲了进去。 接着贺子晖的身影,就被火海给吞噬了。 我拉不住他,也拦不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塞了一张符咒。那张符咒到底能保护他到什么程度,其实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随着贺子晖的消失那些火焰很快地也跟着消失在了空中。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灰烬,没有一丝焦灼的气息。 “你把贺子晖怎么了!”我舞着刀朝灵童挥了过去。 莹莹的脸庞骗不了我的,我知道这不是莹莹。 我知道我曾经救不了莹莹。 但是我现在有能力了,我现在有武器了,我不会让更多的人成为莹莹和唐叔叔那样的牺牲者。我不会让这个该死的灵通小鬼胡作非为的! 可是每一次挥刀,都落在空处,每一次落刀,都好像被看穿了进攻的套路,那灵童就像是在玩游戏一样,一边轻蔑地笑着,一边在我的刀下钻来钻去。 “你给我站住!”我抽出了辟邪,感受着它与我身体的律动。心中所想,就会是手臂所展,就会是刀尖所向。 辟邪与我简直融合成了一起,长久以来的默契让我的进攻有了明显的成效。 那小鬼再也不能维持人的外形,脑袋一颠一颠地坠在脖子后面,随着她到处逃窜,脑袋就和长发姑娘的马尾一样,一起一伏,一起一伏,还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看着她那颗头,心中一阵恶心。只想尽快了解了这个灵童。 我还要想办法找到陈奇师兄,救出贺子晖。 “嘻嘻,哥哥,你真不专心呢。要惩罚你哦。”灵童忽然将脑袋抱上了自己的身体,可脸却是朝着身后我的方向。她笑着说完,将手一挥,我就看见两面巨大的墙壁从空地上突然出现,朝我飞速移动了过来。 我急忙向后躲去。可我跑到哪里,墙壁就延伸到哪里,再不跑快点,我可能就要被夹在两面墙壁之间夹成一片肉饼了。 跑快点,颜飞,再跑快点! 我感觉自己的腿都要断了,按我这个速度,这么长时间至少跑出去了好几百米。可周围仍然是那个房间的场景。灵童悬在上空就像是看玩具一样地看着我。 这时我定睛一看,两旁的墙壁已经停下了靠近,而我的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平坦的地面变成了一个水泥管道似的滚轮。 我就像是那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正在拼命地踩动那空心滚轮。可不论我跑的有多久,速度有多快,都仍然还在原地,没有离开过一步。 发现我已经察觉到了,灵童好像忽然没乐兴致,挥了挥手,两边的墙壁再次启动,真的朝我挤压了过来。 不能逃,再我可能也会是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上。咬了咬牙,我一定要赌一把。 这房间从近来开始到现在,看起来都不大,可给人的体验就好像是无限大的一样。我只要赌这整个房间其实都是灵童小鬼的幻阵。 闭上双眼,我依靠本能和感觉,挥舞手中的辟邪。 从刀尖到刀身,我和刀就是一体的。我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更加没有墙没有水泥管,什么都没有。 第四百九十三章女鬼的交易 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周围是一片的黑暗。 没有贺子晖,没有墙壁。 我用最后的符咒捏在指尖,感受到了一丝阴风的动向。 顺着符咒飘动的方向,我小心翼翼地朝前摸索。 掉出眼眶的眼珠和那颗吊在肩上歪着的头。 忽然地,灵童又一次出现,她似乎对我逃出幻阵十分不爽,抬手一挥就有一股阴风朝我的脸上扑了过来。 举刀挥去,击退了那股阴风,我心中已经没有了犹豫没有了恐惧。所有的回忆我都会好好地珍藏,只要解决掉眼前这个凶恶的灵童。 “你还在磨蹭什么。玩闹也要有个程度。抓紧时间!” 这是……旗袍女鬼的声音! 是她在背后给灵童下命令。 按照罗科所说,灵童是她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什么样的鬼,自己做鬼徘徊人世就算了,还要让自己的女儿修炼什么灵童。 我的刀已经随着信念所动挥了出去。 灵童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显然,她现在再也不能读取到我心中的所想,也不能预估到我的刀将会落在哪里。 灵童远远地没有了之前的余裕,别说拿我的刀锋开玩笑了,她现在除了逃只有逃。偶尔放出的一两股阴风根本不足为惧。 灵童的力量难道只有在幻阵中才能展现?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将手中的辟邪越挥越快,终于!被我逮住了灵童,一刀将她的脑袋从肩上彻底砍掉。 掉落在地上的脑袋显然也没有就这么放弃,她一边张着嘴拼命地想要咬过来,一边用四肢胡乱的朝我的刀伤拍打。 可辟邪不仅驱邪,还是把极为锋利的刀。我看着她就像疯了一样地将身体送入了刀刃。 从她的身体里抽出辟邪,我一刀将那脑袋也给劈成了两半,“不要执念了,送你一个痛快!” 手起刀落。 灵童尖叫着消失了。 周围的黑暗慢慢地退了去,我这才看见,四周的墙壁上点着壁灯和蜡烛,眼前甚至还有一个熊熊燃烧的壁炉。 离我不远的地方就是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旗袍女鬼。 我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这又是幻阵? 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刚刚干掉了她的女儿,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举着辟邪我就一刀砍了下去。 可是木屑飞溅,她坐着的沙发被我砍得几乎成了一半,旗袍女鬼却闪到了一旁。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别找死。”她的声音里面没有愤怒和伤心。 不是说灵童是她的女儿吗? 我停下了手中的刀。 这个女鬼的实力和我至今为止遇到的都不一样,她不仅有清晰地思维,而且几乎没有鬼魂的那些执念。她的鬼气阴气和理智都深不可测。 见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旗袍女鬼这才缓缓地转过了身来。 那张脸庞依然是姣好的面容,甚至连化的妆都是那么的完美。 我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也不用藏了。这里是我的宅子,我会不知道有什么人在哪吗。”她缓缓地说。 藏? 我没有藏啊。 顺着她的眼神我往身后看了过去。 只见柜子门缓缓打开,走出来的是陈奇师兄。他手中托着的,竟然是一具孩童的尸骨。 那尸骨看上去已经有了年岁,可仍然穿着精致的蕾丝衣服,蓬蓬的裙子和花边将她尸体淹没了下去。 旗袍女鬼终于有了一丝的动容。 “你放下。”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 陈奇师兄将手轻轻一放,那尸体就稳稳地朝着旗袍女鬼飞了过去。 将孩童的尸体搂在怀中,旗袍女鬼的脸上有一丝的阴影闪过。 不过她很快控制了表情,紧紧搂着尸体,冷冷地抬起头来,“你们来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 我看了看师兄,往他身边靠了两步,“师兄,你跟她谈过了?” 陈奇师兄摇了摇头。 “哼。我都说了,这是我的宅子。”旗袍女鬼将手一挥,壁炉里的火焰熄灭了,只留下了一股余烟,缓缓地朝着壁炉上方的烟囱而去。 旗袍女鬼将孩童的尸体在沙发上缓缓放平,甚至还深情地贴着额头闭上了双眼。 我感觉师兄在背后戳了戳我,一枚冰凉冰凉的金属小片被塞进了我的手里。 摸上去的感觉来说,是一枚镜子。我悄悄地将它塞进口袋里。 师兄又在我背后写下了什么。可是不管我怎么回想,都没法理解师兄到底写了什么字。 正想回头,那旗袍女鬼已经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你们想要罗科。” 她,竟然真的说对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罗科不是她的主人吗? 我的表情出卖了我内心的慌乱,她很快就走到了我面前,血红色的指甲从我脸上划过,指尖的一丝冰凉从肌肤上传递了过来。 “罗科才不是我的主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无耻地控制了我的丈夫,我也不会在这里为他卑躬屈膝,还连累我的女儿了。”旗袍女鬼斜唇一笑,那股笑容里的寒意让我后背一阵冷寒。 她很快就从我身旁走开,转而朝向师兄道:“没想到,死了以后反而能见到传说中的陈家传人。” 师兄的脸色立刻一变,手中的符咒唰地就往旗袍女鬼的身上贴了过去。 可她像是灵活的蛇一样,扭着身子就避让了开来,“别激动。我是来跟你们谈合作的。” 师兄咬了咬牙,却没有将符咒收起来。 旗袍女鬼摊了摊手,“怎么,要我将女儿的账先跟你们算了吗?” “哼。”师兄冷笑一声,“跟我们算?鬼灵要想修成,一定要至亲亲手将她肉身杀死,才能将鬼气逼到极限。你说说看,是谁要算账?” 至亲,亲手,杀死。 难以相信,刚才还那么深情地抱着尸体的旗袍女鬼居然曾经亲手杀死了她的女儿。 旗袍女鬼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随手将手边的石膏像装饰就砸在了地板上,“都是罗科逼我的!”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捏紧了拳头,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我要和你们做个交易。” 第四百九十四章贺子晖的身体 师兄没有说话,只是捏着手中的符咒静静的看着她。 见我和师兄都没有表态,她咬了咬牙,“我要的很简单,杀了罗科。” “你这可是在要求我们杀人啊。”师兄淡淡的说了一句,“难道都和你一样,杀人就解决一切问题了吗。” 旗袍女鬼眨眼之间就欺身到了师兄面前,血红的指甲捏住了师兄的脖子,“没有我,你们谁也别想找到罗科。” 我要挥刀去斩,可师兄却抬了抬手,将我按住,看着那女鬼说,“你留着罗科,是会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去你个头的好处!”一直保持优雅的旗袍女鬼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了起来,“她控制了我的丈夫,两个臭男人!合伙把我的尸体藏起来,还放进了见鬼的蛊虫。如果不是那个要死的虫子,我怎么会杀了女儿,我怎么会被困在这个破房子里!” 蛊虫。又是蛊虫。 我有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蛊虫?你说什么样的蛊虫?罗科哪里来的蛊虫?”我将辟邪一提,就朝旗袍女鬼逼问。 “哼。这还不是要问你陈家传人陈大公子。”旗袍女鬼狠狠地瞪了师兄一眼,“刘珍珍是你的未婚妻吧。不,应该说算是你的半个妻子了。毕竟,她可是亲手屠了陈家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尖锐的笑声连我都觉得刺耳。可师兄的表情却还是没有一丝变化。只是袖子里的手捏的指节都泛了白。 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刘珍珍三个字。 我的心里没来由的一抖。 这个旗袍女鬼,她的尸体,蛊虫和刘珍珍,到底这些事情和十年前有什么联系。 “想知道有什么联系?”她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那就答应和我的交易。只要你们把罗科从这个破屋子搞出去,解开他这个破阵法。能让我回到我丈夫的身边,一切都会让你们知道的。” “你丈夫是谁。”师兄忽然淡淡的问了一句。可是每个字听起来都像是从嗓子的深处挤出来的。 旗袍女鬼本来不想回答,可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咬牙握拳的师兄,她还是低声说出了三个字:“李启智。” 李总? 李池淼的叔叔? 怪不得她说罗科控制了她的丈夫。 李启智就是罗科背后的金主,没有李启智就没有罗科的这两趟折腾。 “我想你猜错了,你丈夫没有被控制。他是和罗科一拍即合,心甘情愿合作的。我还见过两个人一起去喝酒。” 可我的解释旗袍女鬼根本就听不下去,“我不管!只要解开这个该死的阵法!让罗科那个私生子离开我的丈夫。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 “那先把贺子晖还回来。”师兄将五指缓缓抬起松开,符咒像是乘着一股轻风,缓缓地在空中飘荡着。不落下,也不飞走。 贺子晖。 我想起来在灵童的幻阵中,贺子晖恐怕是已经不行了。 那旗袍女鬼好像对贺子晖这个名字毫无准备,师兄说起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看了一眼沙发上孩童的尸体。 低头沉思了片刻以后旗袍女鬼才点了点头,“可以。但是……”她看了看我,“你们要知道,那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普通人又怎么了,我也曾经是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你要记住,我们要贺子晖的全部。”陈奇师兄将手一挥,那枚符咒忽然如同被射出去的利箭一般,直朝着沙发上的孩童尸体飞了过去。 旗袍女鬼一声尖叫,立刻起身扑了过去,符咒落在她的身上,燃烧出了难闻的气息。 像是肉烧糊了又带着酸腐的味道。 “我给!我给你们!是你们自己要的,是你们自己把普通人带来的。罗科的下手你们应该早就知道的!”她一连串地骂了出来,“现在自以为是的跟我发什么火!” 只见她将手一挥。 忽然在地毯上方出现了贺子晖的身子,缓缓地,他的身子落到了地毯上。却是双目紧闭,浑身淤青。 难道我看到的那一切真的是在贺子晖身上发生的。 难道贺子晖真的……? “颜飞?”贺子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还没死!真的太…… 不,声音是从我耳边传来的。 可是眼前的贺子晖,还躺在地板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朝着声音的来源扭过头去,贺子晖那张脸就在我肩旁。 他还是那副一脸茫然的样子,“哎,你一大男人,哭什么啊。” 哭? 我没有哭啊。 只是视线稍微有点模糊。 对,可能是因为我视线模糊,看错了。贺子晖是不是醒了。 我低头,再次确认。他的身子还是那样一动不动。 “你……”我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是哽咽的,“你……”可是除了你这一个字,我也不知道能向贺子晖说什么。 “我什么啊?”贺子晖挠了挠头,他好像,看不见自己的身子。 “小飞。”陈奇师兄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张空白的符咒,“贺子晖生魂离体了,你不要与他过多交流免得互相影响。” 生魂? “师兄,那他还有救吗?是生魂对吗,生魂!”我激动地抓住了师兄的手。 他将我拎到一旁,把手中空白的符纸递到了旗袍女鬼的身边,“生魂回体,需要借一口阴气,一口阳气。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 她抬眼看了看师兄,“那就算是我们的交易达成了?” 师兄不说话,举起符咒示意了她。 旗袍女鬼便冷笑了一下,俯身朝着那张空白的符纸吹了口气。 接着师兄将符纸送到自己的面前,刚准备凑上去,却被那旗袍女鬼给叫住了,“你确定要自己来?缘分和法力,算我多嘴,还是那边的小哥合适吧。” 我? 缘分和法力?缘分我看不见,也许我和贺子晖是有些缘分,毕竟人和人认识一场,都靠缘分。可是法力?我可没有法力啊。 师兄却依她所说,将手中的符咒送到了我的嘴边,“小飞,吹口气。” 第四百九十五章回魂失败 既然师兄都这么决定了,我就按照师兄所说,朝着那张符纸上吹了一口气。 那空白的符纸犹如被施了什么法一样,缓缓地展现出了一排咒文。 咒文的内容我看不明白,但是看师兄的脸色似乎是一沉。 还没等我开口问,那旗袍女鬼就冷笑了一声,“你看。是不是。别以为自己是陈家子弟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师兄冷冷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和刘珍珍什么关系。” 旗袍女鬼忽然就停下了话头。 一股红色的雾气卷起,那旗袍女鬼竟然消失在了房间里。 “师兄。那个女鬼……”我话说到一半,又被师兄瞪了一眼给咽了回去。 只见师兄将符咒往贺子晖的肉身额头贴去,又取出两张平安符贴在他的两肩,伸手朝贺子晖的魂魄挥了挥。 贺子晖的魂魄便被牵着往自己的肉身而去。 师兄将两手按在贺子晖眉间,双目闭起,两唇微动,将咒词念完的瞬间,贺子晖的魂魄闪出一道金光。 等我再睁眼时,魂魄已经进入了身体当中了。 可师兄的脸色并不算好看,贺子晖身上的符也依然还在。他也还是那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贺子晖?师兄?”我伸手想要探贺子晖的鼻息,却被师兄一把拍了开来。 还挺疼的。 不知道为什么师兄这么严肃,我只能直接问了,“贺子晖的生魂不是回去了吗?” “回去是回去了。可是这人是已经废了。”师兄并起两指,在贺子晖额前的符咒上比划了什么,“看起来是生魂回体,却无法与肉身契合。最终不过是一具困着生魂的躯壳罢了。” “怎么会这样?”我相信师兄,绝对不是他施法的问题,难道是那个旗袍女鬼的一口阴气?还是我这个没有法力的人没有能够帮到贺子晖? 师兄摇了摇头,“现在什么都不好说。要等从这里出去才行。这个人的八字实在是太弱,身上还背着人命。就算做警察也救不了他。” 八字弱我是看出来了,可能贺子晖不仅八字弱,还十分背运。只是身上背着人命……难道是灵童小鬼化作的那个“小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眼看着救不了贺子晖,实在是令人着急,还有那个旗袍女鬼的交易,也不知道师兄为什么就同意了,“真的要按照那个旗袍女鬼的交易来吗?她要是能帮我们对付罗科,那她怎么还叫罗科主人?” 师兄看了一圈房间周围,“在这里,她才是主人。那不是普通的女鬼,是缚地灵修炼成了半个鬼仙。可是功力不够,只要尸身不在她自己手中,她就会被一直困在死掉的地方。” “所以罗科和李启智才把她的尸体藏起来?”这个罗科,自己没什么本事,一天到晚净耍这种猥琐的把戏,“可是蛊虫又是怎么回事?” “缚地灵不只是和死去的地方有极强的联系,和尸体也是。如果能有一种蛊虫,按照施蛊人的心意控制空壳的尸体,那缚地灵就算再强大,也会间歇受到影响的。”师兄两手抱在胸前,低头沉思了片刻,“现在虫卵在李启智手上,刘圆圆又说虫卵是刘珍珍的。那女人也提到了刘珍珍。哼,看来是不枉我查找她的下落这么久。” 这么久了,终于又要找到刘珍珍的下落了吗。 可是我却内心愈发的不安。 如果控制着那些蛊虫的实际上是刘珍珍,她为什么一直没有路面呢。那我储物空间里的刘珍珍到底是什么。 我想,是时候将她的存在告诉师兄。等我们从这个破宅子里出去。 “那我们要怎么,呃,合作?把罗科打晕了扛出去吗?”那个旗袍女鬼也不见了,贺子晖的情况也不好。我们要靠自己出去搜整个宅子吗? 师兄摇头,朝着空中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听见了吗。既然合作,要拿点诚意出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咚的一声。 好像有什么人重重地摔在了楼梯上一般。 我和师兄对视了一眼,迅速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普通的走廊,两壁挂着装饰油画和壁灯,灯影摇曳之中,摔到在走廊尽头楼梯边的正是罗科。 他显然还没有注意到我和师兄的存在,整个人扑倒在了地板上,骂骂咧咧地撑着扶手往起身站。 他的身后正站着那旗袍女鬼。 她一反常态,没有对她卑躬屈膝,反而是冷冷地笑着。 “你还愣着干什么!”罗科朝她狠狠地踹了一脚,“我告诉你,蛊就在我的控制下,你再给我耍什么花招,这辈子也不要想修成鬼仙!你想想你女儿。你知道吗,你女儿都是被你害死的。先是被你亲手掐死,然后呢,你又放任她被陈奇灭了尸体。” 罗科的废话真多。 都说坏人死于话多,我觉得他可能也是其中一员了。旗袍女鬼的脸色早就不对了,即便是精致的妆容也遮掩不住她脸上的愤怒,以及尸斑。 像她这样的女鬼竟然会在鬼体上出现尸斑,可想而知她的尸体保存状况一定相当的不好。 罗科踹完了以后看都不看女鬼,一边揉着自己摔破的手掌,一边继续唠唠叨叨地往前走,“你以为我愿意待在你这个破地方。阴气沉沉的,要什么没什么,如果不是你老公李启智是个怂货,我怎也不会为难你们孤儿寡母的。始终啊,咱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我和师兄所在的方向走来。 师兄将我朝前推了推,看了看我手中的刀,又指了指罗科。 是了,不论怎么渣,说到底罗科都还是个人,是个人中之渣。 师兄的辟邪驱鬼之术,用在人身上怎么说都是违法伦常,颠覆阴阳命理的。最主要是没有太大的作用。 尤其这里是旗袍女鬼的底盘,我们的力量被她的重重阴气与外界隔绝了开来。这不是旗袍女鬼能够控制的。而是缚地灵所在的地方都会如此。 第四百九十六章人渣罗科 握紧了手中的辟邪,我稳稳地朝着罗科走了过去。 看见我的瞬间,罗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转头就跑。 想的倒是美。我根本不可能给他逃跑的机会。之前就已经让他逃过一次了,算上安迪和小羽的份,他休想再逃一次。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罗科一边朝着楼梯冲过去,一边朝旗袍女鬼吼,“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旗袍女鬼整理了一下头发,“您健忘,我已经死了很久了。” “别忘了你的尸体还在我手上!”罗科已经意识到了旗袍女鬼不再那么听话了。整个人怒不可遏,朝着旗袍女鬼冲过去就是一个耳光想要扇下去。 他也是实在气晕了头,忘了自己的斤两。 旗袍女鬼都不用还手,只是将身子一侧,一转眼便移动到了罗科的身后。 她抬起脚来,朝着罗科踹了过去。 可就在那一瞬间,罗科好像捏了捏怀里的东西,旗袍女鬼忽然间整个身子都扭曲了起来,甚至要靠着墙才能站稳。她痛苦地挣扎着,罗科却不屑地还想上前再踹两脚。 可是我的刀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罗科来不及再管旗袍女鬼,转头就要跑。 可他的速度赶不上我,我将黑刃往前一送,恰好砍中罗科捏着什么的手臂。 他吃了一痛,怀里的东西掉了出来,已经是来不及捡了。 罗科吃痛,沿着楼梯就往楼下去跑。我也来不及再去管他掉了什么,举着刀就追了上去。 可是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罗科竟然又一次在我眼前消失了。 “小飞!心眼!”师兄在楼上喊了一句,同时抛出了几张符咒。 那几张符咒在空中连成了一个圈,缓缓地转动了起来。转动的符咒忽然速度变快,散发出刺眼的亮光。 心眼。我试着闭上了眼睛,用我的本能和刀的感觉去感知罗科的存在。 四周都是一片雪白的光明,唯有左前方有一片移动的黑影。 罗科吗? 我试着举起了手中的刀,朝着黑影重重地挥了过去。 中了! 刀刃下传来切切实实砍中东西的实感。 一时激动,我睁开了眼,眼前的果然是罗科,他被辟邪砍伤了背部,已经扑倒在地。 没有了上次的邪法,又没有了身边人的保护。经过小羽的折腾估计罗科也是没剩多少法力了。 他剩下的就是死鸭子嘴硬。 “我告诉你,你,你要是敢动我,我立刻将这里夷为平地!”说平那个字的时候,罗科的口水都要喷到我脸上了。 夷为平地? 他现在的法力也就比我好一点,还想框谁。 我再次举起了刀。 “慢着!”师兄和旗袍女鬼居然同时阻止了我。 就是这一个犹豫,罗科从口袋里摸到了什么,往地面一摔,立刻一股黑色的烟雾砰地飘散了开来。 罗科的身影在黑雾里难以寻找,我刚想穿过黑雾追过去,师兄的声音像是炸雷一样的在耳边响起:“小飞别追!” 我朝着声音的来源回首看过去,师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我身旁,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刚才的不是师兄而是罗科,简直就太危险了。 师兄这一喊,我才发现,我的感觉已经变得迟钝了。 我刚想开口,师兄挥了挥手,将一张符咒塞进我的手心里,接着在我额前划了几划,将我朝后拖去。 我忽然感觉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带着一丝腐烂的臭味,带着一丝霉味。只是这时已经稀释了很多,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瘴气。”师兄将我拖出了黑雾的范围才说话,扭头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傻啊,还主动吸下去那么多。” 那我不是没反应过来是瘴气嘛。 师兄朝我挥了挥手,手中的符纸便像是被看不见的手从我手中拿走,往师兄的手中飞去。 “还好瘴气已经稀释了不少。这张平安符还有作用。”师兄静静的看着那团瘴气。 “师兄,我们不追罗科,他不久跑了吗?”我看了看楼梯上面,旗袍女鬼这会看起来已经没有那么痛苦了。 师兄冷哼一声,“这是在谁的宅子里,罗科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呢。” 嗯?谁的宅子? 旗袍女鬼的。 我看了看旗袍女鬼,刚才还在楼梯上站着的她这会竟然不见了。 “师兄,那个女鬼也不见了。”我提醒师兄。 他却不慌不忙地让我站在原地别动,等着。 不明就里,我听师兄的,只是手中的辟邪从未放下。 不过几秒之后,一个匆匆忙忙狂奔的身影就冲了过来,甚至我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的辟本能地迎了上去。刀在手中就是刀在心中,不需要我去想,刀和手臂融为一体,自然而然的就作出了反应。 那个身影正是罗科。 只是他一边跑一边还在朝后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刚才的地方,遇到了刚才的我。 扎扎实实地撞了一下,罗科都没来得及稳住脚步就被我的辟邪又砍中了两刀。 “小飞可以了。”师兄的声音传来,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取出了一根捆仙绳,扔了一头给我,我们俩就动手将罗科给捆了个扎实。 “你们有本事杀了我!我告诉你们!不要相信那个女人的,她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罗科还是叫嚣个不停,“嗷!”我紧了紧绳子,勒的他嗷呜就是一声嘶吼。 “你们捆了他干什么,杀了他!杀了他!”旗袍女鬼越说越激动,已经露出了一半死相。那身体不再是纤细苗条穿着旗袍的,而是腐烂的骨架,挂着破破烂烂的布料。 她顺着我的眼神看了看自己,发现了自己的样子不对,立刻将手一挥,从地面上升起一股阴气,慢慢地裹住了她腐烂的部分。 “说好了把他从这带走就行。你也不用再受他的控制了。现在是时候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师兄将手一摊,手心里有一只小盒子。 旗袍女鬼一见盒子就要扑上来抢。罗科一见也是格外地激动,开口就骂:“那是老子的!” 第四百九十七章缠斗 然而师兄将手一收,罗科和旗袍女鬼都没了声音。 那个小盒子正是从罗科怀里掉出来的。那个盒子里面,藏着能控制旗袍女鬼的东西。 “说吧,虫卵在哪里。”师兄将盒子攥在手心,抬了抬头,示意我看好了罗科。 我将辟邪的刀刃往罗科肩上使劲地拍了两下,“感觉到了吗?”刀刃冰凉的温度让罗科立刻缩了起来。 “在李启智那里。”罗科确认了自己确实没法逃走,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 “废话。”旗袍女鬼将手一抬,一股阴风就朝着罗科扇了过来。 我也没有挥刀去拦,看着罗科一个踉跄就给摔了下去。被捆住的罗科趴在地上起不来,这场景可是十分的狼狈。 如果不是旁边有旗袍女鬼,我大概就要笑出声来了。 “李启智放在哪里我不知道!你们自己去找他问!”罗科气急,一阵嚷嚷,“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知道!你看等我出了事,李启智把你怎么样!” 可是这威胁听起来已经没有那么有力量了。 旗袍女鬼唰地一下逼近了罗科的眼前,血红的指甲照着他的眼球就伸了出去。 “不要啊!不要!我说!我说!”还没等指甲碰到罗科的眼球,他就嚷嚷了起来,“在,在李启智湖边别墅的保险柜里!” 可是旗袍女鬼的手还是没有停下来。那血红的手指愣了一下,朝着罗科的左眼猛地插了进去。 这个场景我实在是不忍心看,扭过头去我都能从罗科的声音感受到痛苦。 那叫声已经不是连贯的了,只剩下一丝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 等到罗科彻底只剩下了呼吸了我才转过头去,他两眼血肉模糊,旗袍女鬼的手中捏着他的眼球! “卧槽……”我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旗袍女鬼却一点都不在意,将眼球随意地往满是灰尘的地面一抛,“湖边别墅。哼,那可是我留给女儿的房子。他居然搞那么恶心的东西去。那我的尸体呢?” 罗科已经快要只剩出气了。 旗袍女鬼还要来打,我赶紧拦住,“哎哎哎,这可是个活人,真的打死了怎么找你的尸体。” “没有罗科,还能有李启智那个负心汉,哼。”不过旗袍女鬼还是收住了手,只是用尖尖的高跟鞋踹了罗科一脚。 罗科哼哼唧唧地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便凑过去又问了一遍。 “也在那里。”这次罗科说的听清楚了。 可是就在旗袍女鬼起身的时候,罗科忽然从嘴里吐出了一滩黑色的烟雾。 这是上次他逃走时候的把戏! 我的神经立刻绷紧了,他难道别捆着了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没想到罗科这次不是逃走。 那团烟雾在接触到旗袍女鬼的一瞬间就进入了她的身体,旗袍女鬼尖叫着化作了一股红色的烟雾与黑色烟雾颤抖在一起。 我看了看师兄,他已经取出了符咒压在手心,可却一直没有出手,似乎是在观望合适的时机。 两团烟雾相互碰撞着,室内到处都是灰尘和烟雾,墙皮开始撕裂,家具开始爆裂,波及到的我们也感到一阵阵的阴风。 就在两股烟雾短暂分开的瞬间,师兄将手中符咒一抛,一股金光将两股烟雾隔了开来。 “你为什么救他!” 罗科和旗袍女鬼几乎是同时出声怒斥师兄。 师兄皱着眉头,又是两枚符咒送出,将手结成法印,“再轻举妄动我随时送你们灰飞烟灭。说,和刘珍珍都有什么关系。” “呸,你问他!十几年前刘珍珍去留学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旗袍女鬼往地面上吐了一口看不见的口水,“十几年过去了,一回来就给我施蛊,还用蛊虫控制我杀了自己的女儿。这种不要脸的烂人我要时知道她在哪里,第一个先杀了她!” 是刘珍珍给旗袍女鬼施蛊的? 可是罗科的说法却不一样,“明明是你老公自己偷来的蛊虫!我早就说过不要玩这种恶心的虫子,他偏偏不听,从人家那里偷来的虫子还要让我给他帮忙。我给他练的那么好的血灵都浪费了!” 血灵,果然是罗科练的血灵。 听到血灵两个字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给了他两下。反正不至于踹死,为了陈泗洪和陈海文也要让罗科多两处伤。 “既然是李启智偷来的蛊虫,为什么不是罗科对你用蛊。”师兄的手已经将那小盒子打开了一半。 旗袍女鬼见状立刻尖叫起来,“你不要碰那个鬼东西!” “蛊是刘珍珍对她下的,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罗科整个人拼命地缩了起来,说话的底气已经是不足,却还要强撑着骂一句,“刘珍珍这种女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简直为所欲为!” 旗袍女鬼的身子整个颤抖了起来,忽然飘到了半空之中,一张腐烂的脸朝着我就冲了过来。 我去这是个什么节奏。 挥起手中的辟邪,我却发现旗袍女鬼的速度比之前提高了不是一个层次。 “她被操控了。”师兄的符咒也已经出手,“我什么都没做。看来是有人在她的尸体上动了手脚。” 来不及细说,师兄将手里的符咒连连送出,可旗袍女鬼这次不但移动速度加快,阴风更强,还丧失了全部的理智。 她的攻击毫无逻辑可言,绕着我和师兄吹气两股阴风,又猛地朝地下钻了去。 “小飞!镜子!” 我立刻翻出师兄塞给我的镜子,朝着那地下一照,只见旗袍女鬼整个地如同一滩黑水附着在地板上。一见到镜子,她又尖叫着飞了起来。 “清天地,平乾坤;借山水灵力,凭日月之辉。辟邪断晦,敕!”师兄将手连连结起了咒印,念完的瞬间,一股金色从他指尖直直地朝着旗袍女鬼而去。 这股金色将旗袍女鬼紧紧地缠绕了起来,她越是挣扎,缠绕的就越紧。越是挣扎,就勒的越深。 最终,砰地一声。 旗袍女鬼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爆裂了开来。我的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的烟雾。 第四百九十八章离别 洛蜀赶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五口棺材一口是旗袍女鬼的,一口是她女儿的。一口是杜淳曾经躺的。 剩下的棺材里,有一口空的,另一口躺着早就没有了呼吸的李启智。 将杜淳送进了医院休养,我们强行将陈奇师兄带回了唐家别墅。 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不止。 坐在哪就会一动不动地发呆坐下去。 谁跟他说话都不搭话。 何清来看过师兄,只说他三魂七魄俱在。应该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才会变成这样。放在陈奇自己身上的情况来说,是因为他十年的仇人,竟然在眼前自己结束了自己。换成谁都会有一份意难平在里面。 可是鬼魂已经进了地狱,再也没有一个具体的对象可以让他宣泄心中的仇恨了。 我很怕师兄又会和以前一样,将自己封闭起来几十年。 可是也没有任何办法。 我和师兄说话,他像是没听见。 给师兄递东西,他只会僵硬地接过去。 饭点将吃的送到他手上,倒是也会吃一点。 可是没过两天还是看着师兄往下消瘦。 “这样吧。我带陈奇回山里住两天。”何清终于有一天一边吃饭一边说,“总之这家伙的脑子已经坏掉了。继续在城市里住下去也不会变好的。” 我们都没有说话。 何清的建议听上去确实是最好的。 “但是,洛蜀你们留着,好好调查一下刘圆圆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刘珍珍说的是真的,鬼知道她还和风讯集团搞什么。你们要记得,那可是大金融集团,不是说杀就能杀,说灭就能灭的罗涛和九星宗。”何清一边说一边看着安迪,“要动脑子。” 安迪似乎最近对何清格外的有意见,今天能坐在同一张桌边吃饭也是因为何清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听完何清说的,安迪的不满似乎达到了定点,“反正在你看来,罗涛和九星宗就不值得花那么多时间。既然这样怎么没见你早点下山。” “安迪。”洛蜀拍了拍安迪的肩,“不要在意师兄说什么,你让他赶紧说完赶紧走。” “哇,我这个师兄当的如此失败吗。颜飞小友,看来只有你体贴我的心情了。”何清不但不生气,反而还自嘲似的笑了笑,“可一定要记得,你们对面站的是一整个集团。有财力有人脉的集团。” 突然被何清点名我也是很莫名其妙,不过他说的也在理。捣毁九星宗的时候靠的是安迪和洛蜀的力量,要斗智更要斗法。 可是风讯集团的人,是一群手中有钱有权的蛀虫,这样的大集团,不只是杀个干净这么简单的。 更何况还有一个刘圆圆。 这顿饭吃的我们满是心事。 午后,阳光正好,何清拍了拍陈奇师兄。我就在身后看着陈奇师兄跟着何清一步步走出了别墅大门。这几天的时间,陈奇师兄已经肉眼可见的瘦了许多,背影看着淡薄如纸。都说相由心生,他的心现在该是怎样的,才会让身子瘦削如斯。 目送了何清和陈奇师兄离开,我觉得大家的情绪都低到了谷底。 就连平时超级嗨的安迪都缩在了沙发上唉声叹气。 “喂。”我在安迪身边坐下,洛蜀已经出门了,整个屋子里就剩我和安迪两个男人,本来我是想问他到底和何清有怎么样的过去,但是看他没精打采的样子,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 安迪勉强算是抬头看了我一眼:“干嘛?” “我们要怎么继续调查刘圆圆的事情。风讯集团肯定还做了很多其他坏事,阴脉紊乱,我们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拍了拍安迪,可他却毫无兴趣地躲开了。 抱着手机甩给我一句知道了就继续在屏幕上刷刷刷。 忽然之间我和安迪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群发消息。 小羽发来的: 最近一般飞过来的班级,你们给我把安迪押上飞机。不然我敖小羽掀翻全世界也不会放过安迪的。立刻! “呃,你又干了什么招惹熬大小姐的事情了?”只是看文字我都可以脑补敖小羽着急跳脚的样子了。 “没有。”安迪头疼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就是罗科那事。不是洛蜀把他交给土地神了嘛,也不知道小姐姐怎么处理了他。总之最后没能给小羽送到教廷去。她前两天就打电话给我喷了一通,被我给挂了。还以为就消停了。” “她找你肯定是有事情的。要不,准备准备,这就出发?”我对惹怒敖小羽的兴趣不大,自己这么干是自己。被安迪连累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而且以这么久以来对敖小羽的了解,这位大小姐虽然金钱观念有点问题,情绪暴躁自我中心,但是大是大非上从来不至于因为任性而胡来。所以她特意把安迪给叫过去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不去。教廷的事情。没一件是好事。”安迪皱着眉头继续刷手机。 不过没等两秒钟,就听见他的手机接二连三地疯狂震动。 “卧槽敖小羽这是疯了吗!”安迪将手机往茶几上一丢,我拿起来一看,满屏都是敖小羽在找安迪的信息。 大概内容都是你不出现我就杀到你家去。你不出现我就回国把你拎回来。 教廷的意思你懂的,赶紧下一班飞机赶过来。 “喂。”我看情况好像很严重的样子,“教廷的意思,是说事情很严重?” “不是。都是些行政公文手续。但是他们脑子特别的,怎么说来着,石头一样。迂腐,固执。一定要本人到场。”安迪叹了口气,好像终于放弃了挣扎,“那我去一趟。小飞,我出门的期间你不要随意接触风讯集团和刘媛媛。这些事情你和洛蜀商量着来。” 没想到在何清和陈奇师兄离开以后安迪也要离开。 我的心里一下子没了底。虽然说要和洛蜀商量着来。可是洛蜀自己也有很多事情,最近两天都在外面奔忙,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嗡—— 我的手机响了,电话。 是吴叔的。 第四百九十九章张叔归来 贺子晖从那以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这件事情我一直觉得非常愧疚。 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和吴叔主动联系过。 何清和安迪都去看过贺子晖,他的生魂离开肉体太久了,需要不少时间来修复。或者我就得按照之前唤醒小羽的方法,给贺子晖积功德。 这件事情我跟吴叔谈过,他说等专项组结案了就给我找两个案子。 陈年旧案有许多经过离奇的,不管是不是非人类的力量,只要是破案,贺子晖又是警校出身,都能给他积一些功德。 至于哪天能够醒来,就要看他自身的命数和与我之间的缘分了。 这是贺子晖昏迷以后,吴叔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接起电话,我听着吴叔熟悉又疲惫的声音,心中充满了歉意。 “小飞啊。有个案子,你和老张去跟一下,他马上到门口了。” 吴叔刚说完,我就听见了门口的汽车的声音。 跳上了张叔的车,我一边和他叙旧一边聊了下案情。 这段时间张叔因为受伤住院,调岗去了八组。那是专门负责长时间未完结的旧案陈案的,大多数都是和张叔一样的受伤或者临退休老警察。 凭借老警察的实力,他们能推出不少新的破案思路。但是也有不少案子仍然挂着未完上。 张叔在这些未完的案子里碰巧遇上了一个比较奇葩的。 本来这案子一直在派出所挂着。因为案情没有那么重大。 “哎,小飞,这案子你可别觉着小。跟你说,我有感觉,越小的案子里面越容易有鬼。不是说那个闹鬼的鬼,就是有些不正常的地方。”张叔开着车,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前段时间他住院的时候我和安迪还去探望过。那时候和现在比可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啊。 “张叔你放心,我肯定认真对待的。你给我说说案子的情况?”张叔休息了那么久,现在终于有个机会能让他跑现场了,当然会有些兴奋。 这是老警察工作的兴奋。 我能理解,也会尽量配合张叔的工作。 但是这案子的情况,还是让我想要立刻从张叔车上跳下去。 “案子不是很复杂。就是有个房东发现租客一直欠租不交,几次要房租没结果,就告诉他这房子不租给他了。结果房客不同意啊,两边一闹矛盾,这房东又是报警又是告法院的。盘下来强制执行,让房客给搬走。”张叔变了个道,准备转弯。 我发现旁边的是梅苑小区。算是本地比较大型的小区,小区内设施齐全,离各个办公区也不远,很多上班族在这里租房。而且有公寓有电梯,最得年轻人的喜爱。 “这不是挺好吗?至少法律给了公平的判决啊。强制执行出事了?”我坐在副驾驶观察了一下这个小区,小区风水从大方向上来说没问题,就我路过看到的那几栋也都没什么问题。 除了我们一路开进来一个保安都没看见,这小区看起来极为正常。 可张叔摇了摇头:“嗐,也不能说是强制执行出了问题。因为执行人员去的时候,那房客已经搬走了。但是换了锁,所以只能请开锁匠来开锁了。” 张叔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我们车前的一栋楼:“到了。下车。” 我们下了车,一路走向电梯,张叔才低声向我继续讲了案情:“问题就是开门以后。这个租客实在是太缺德了。给弄了好多死鱼来,塞的到处都是。也不知道塞了多久了,反正最后都烂了。还生了蛆虫。哎呀那个场面,那个味道。真的是,不能想不能想。” “张叔,你看,我还有事。今天这,我先走行吗。这种有味道的我真不行。张叔,哎张叔你别拽我,你别……”我的反抗已经太晚了。 电梯到了11楼,叮的一声刚打开,我就被张叔给拎了出去。 看着张叔用钥匙开门我都觉得腿软。 说实话门还没开我就总觉得闻到了一股臭味。只是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刺鼻。臭味中还混着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两种味道混在一起,从鼻子直冲大脑。 1107室。 推开猪肝红色大门的瞬间,我的眼前晃过了一个黑影。 “张叔。”我拦下了准备先行进门的张叔。 “哎呀,都到这里了,就别磨磨蹭蹭了。”张叔以为我还是不愿意进门,直接一甩手拉开屋门自己走了进去。 看来张叔是没有看见那黑影的。我提高了警惕,看着张叔冲进屋里,下一秒就脚下一软。 赶紧扶住了张叔,我四下张望了一圈,却没看见任何黑影。 难道刚才真的是我眼花了? “哎呀,我这个。不好意思啊,腰上还是有点不着力道。开车时间一长就这样。”张叔扶了扶自己的腰。 难道真的是张叔腰不好,自己腿软了一下? 总之我提高了警惕,扶着张叔走进了1107的门。 这里是一间不大的公寓,一室一厅,厨房就在进门的走廊,转过去就是客厅和洗手间。客厅和卧室之间有一道玻璃移门。全部的范围几乎不超过三秒就能看见。 “这里,是已经收拾过了?”我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恶心蠕动的白虫子,也没有死鱼的尸体。 除了一些残留的臭味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你看好了。等一下。”张叔一边说一边拉上了窗帘。 室内全黑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墙上出现了一大片的黑影。 “最开始我们以为这是腐烂的死鱼流下的液体,干在墙上了才会这样的。”张叔又拉开了窗帘,“可是太阳一晒就会不见。而且鉴证也做了,不是鱼。” 我凑近了闻了闻。 卧槽。 冲着脑子就是一股呛人的味道。 这味道简直像是放了三年没有洗的舍友的臭袜子,混上熟透了的榴莲,加上超级浓厚的鱼腥味。 真的是呛到了我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小飞你干什么?”张叔好像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这么震惊。 “张叔你闻不到那个黑色影子的味道吗?”我都不知道是应该捂鼻子还是捂头了。 被熏到头疼这种绝无仅有的体验我也真的是要谢谢张叔带上我了。 第五百章公寓房 张叔真的看不见黑影。也闻不到味道。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说实话我这会是一点喘气的余地都没有了。 每一次呼吸都会伴随着那股臭到头疼的味道往脑子里钻。 张叔看我十分痛苦的样子,将走廊的移门打开,让更多的新鲜空气进来。 我终于感觉好一点了,那股头疼的味道慢慢散去,只剩下我自己脑子在不断地抽筋似的疼。好在这疼是一阵阵的,间隔的时间也随着新鲜空气的涌入越来越长。 “我叫你来啊,是因为这里的问题不是死鱼。这里的奇葩房客闹得很大,都上了新闻了,一直就没能租出去。”张叔要伸手来扶我,我担心他的腰不好,赶紧自己撑着站起来。 “不是死鱼?”我一下子有点懵,这屋子也没有很明显地有哪里不对,只是朝北稍微冷了一些。这个季节的室内比室外温度低也还算是正常。 张叔指了指隔壁,压低了声音:“隔壁是有人住的。有一天,他们听见了这间屋子有声音,还以为是终于租出去的。因为那声音啊,是那种,咳咳,夫妻运动的那种。”张叔一边说一边还笑了笑,晒黑的皮肤上居然还有些脸红。 我理解我理解,一个大叔跟我这种毛头小子聊这种话题,其实挺无聊的。 而且这公寓看上去确实不隔音,租房遇到这种事情也挺正常的吧。 “但是有一天晚上,一直没声音。到了下半夜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女子的尖叫声。”张叔复述了隔壁邻居听到的,“因为这房子挺让人不放心。邻居就赶紧联系了我们。经过和房东的核实,这里并没有租出去,而且应该也没有人住。” 张叔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板,轻轻踩了两脚:“可是楼下也听见了楼上的脚步声。” 这间屋子空荡荡的可以看得出来能扔的房东都已经扔了,很多夹缝的地方直接连原本的装修都拆了。就连吊顶都给扒了。 从每个被拆掉的装修细节我都能脑补的出来当时的死鱼和繁衍生息的蛆虫有多壮观多恶心。 “那是不是有人盯上了这里,偷偷进来住?”说实话,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这贪小便宜也不至于这样吧。 没想到张叔居然点了点头,“也不算盯上了。就是一伙搞特殊服务的,抠门的厉害,宾馆都不愿意开。就听说这里没人住,带上毯子就住进来了。我们通过监控找到了那个拉皮条的。可是一个姑娘都没找到。” 张叔说着顿了顿,“他说他死都不会再来这个屋子了,让我们赶紧把他关进监狱里去。男子监狱里都是男人,放心。” “噗,还有这种一心想进监狱的。他到底是在这发生了什么?这些皮条客手底下肯定得要有几个经常周转的姑娘啊。”这些我都是之前和吴叔张叔办案的时候,听他们俩聊案情才知道的。 张叔点了点头,“没错,我们查了。可是所有人都失踪了。” “张叔你叫我来是想查这些姑娘的失踪案?”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张叔说着不是一个小案子。 但是这些特殊服务的行业,即便是消失了,报案的也很少。 等到家里人收不到钱了或者联系不上了,往往已经是几个月以后了。 张叔点了点头:“有一个艺名叫小南的,我们找到了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 根据张叔所说的,问题就在于这里的监控是覆盖保存的,只能保存最近一周的内容。所以只能确定小南确实是来过这楼里。 但是一周内的视频张叔每天都查看了,小南一次都没有离开过。 “所以我才想自己来看看。房东说暂时也租不出去了,想等新闻稍微过去一点了就卖掉。”张叔叹了口气,“那姑娘才十六岁啊。” “张叔,你最近好像变得比以前伤感了啊。怎么案子还没怎么有动静呢,这都哭上了。”我刚才一直在看窗外对面的楼层,只听见张叔说着还抽泣了起来。 可是我转身的瞬间,看见的是张叔惊愕的表情。 抽泣的不是张叔。 忽然之间我的右臂感到了一阵寒意。鸡皮疙瘩起了一片。 可只有右臂有这样的感觉。 怎么搓都没法让寒意褪去。 身体和左臂都是正常的温度,眼前的张叔忽然也打了个寒战。 “怎么这么冷。”张叔扣上了衬衫的扣子,将卷起的袖子放了下来,“不对啊,这还没到晚上降温的时候啊。” 有什么东西正在附近。准确地说就在我和张叔身边。 这一阵冷意慢慢地从我身体右侧消失了。 刚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听见卫生间的门被哐地一声猛地关上了。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人用尽全身力气甩上了门似的。 只不过,可能不是人。 张叔转身就要去看,我赶紧拦住:“张叔你等会,这里让我先来。” 将张叔拦在身后,我小心翼翼地将手按在洗手间的门上。 那门把手是金属制的,摸上去就跟碰到了冰块似的,冰凉刺骨。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 不用开门我就能感觉到,这不是装逼耍帅的时候,我得老老实实将刀取出来。 张叔还没有习惯我从储物空间取刀的做法,不过他看着我的刀,满是羡慕:“哎,我们不能带这种管制刀具的。你这刀打的是真的赞。” 看来张叔住院期间还跟别人学了不少流行语。 不过现在不是关系这些的时候。握着黑刃,我觉得寒意还在。轻轻按下了门把手,推开卫生间的门。 里面一片黑暗。 我理所当然地朝门边摸去,想要找到开关开灯。忽然觉得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我的手背滑过。 卧槽。这里有什么东西! 那是手指的感觉。我的手背上,有一只冰一样冷的手按着! 心里一慌,我赶紧收回手,拎起黑刃就朝卫生间里面挥了过去。不管门里面有什么东西,我都让它吃我一刀狠的。 那双手的冰冷和门把手的冰冷,让我觉得自己如同被关进了冰箱一样。 在我身后的张叔好像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一直在克制着自己体温降低带来的颤抖。 第五百零一章被困黑暗 用黑刃在洗手间里扫荡了半天,我好像没有再感受到那只冰凉的手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往墙边再次摸了过去。 这次让我顺利找到了开关。 啪。 卫生间的灯亮了。 眼前的是再正常不过的洗手间。 但是下一秒张叔刚刚走进来。 洗手间的灯就忽然灭了。 啪嗒。啪嗒啪嗒。 这是水滴在地砖上的声音。好像有人从浴室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水。 啪嗒。这是带着水的湿脚踩在地面的声音。 这个人没有穿鞋。 光脚踩在有水的地砖上。一步步地朝着我和张叔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就在我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 身后的张叔忽然推了我一下! 手里握着刀,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挥刀出去,但是意识到身后的是张叔,我靠着肌肉生生将刀锋控制在了半空。 可是这样一来,我的重心就一变,整个人朝着左前方扑了过去。 本能地伸手往前撑住身子,我的手碰到的却是一地粘稠的液体。 砰地一声。洗手间的门关上了。 “张叔,张叔。”我觉得张叔整个人都靠在了我身上。说实话,一个大叔靠这么近,除了能闻到烟味,还有胡碴子,并没有什么更多的感受。可是张叔的手伸出来就朝我肩上搭,满嘴的烟味朝我脸上喷了过来。 不对劲。这肯定不是张叔。张叔从来不做这种事情。 还没等我推开他,腰上一紧,我就觉得一双冰冷的手搭上了我的腰。 一阵酥麻从腰上传遍了全身,我立刻觉得身子一软,连推开张叔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啷一声。 手里的黑刃掉在了地上。 卧槽。 这绝对不可能是好事。我从来不会让刀从手里滑落的。可是不管我脑子多清楚,感觉都敏感,我都觉得自己在慢慢地失去浑身的力气。 很快,我就没法支撑自己和张叔的体重,靠着身后的墙,我们俩慢慢地瘫软在了地上。 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张叔的呼吸。可是刚才湿淋淋的脚步声这会却消失了。 呼。我觉得耳朵被吹了一口气。可这口气,带着冰箱一样的温度,让我觉得更加冷了。这股寒冷几乎冷到了脑子里。 那双腰间冰冷的手开始往上游走。一点点地爬到了我的嘴边。一股冰凉湿软的感觉塞进了我的唇齿之间。 真的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浑身瘫软一点力气都没有的状态,如果这要命的冰冷,如果不是瘫在别人家塞过死鱼的卫生间。我会享受一下现在的感受的。 然而所有的如果都不成立。 我现在除了拼命想要动一动手指,不管是刀还是储物空间里的符咒,随便给我一个什么,让这个该死的东西从我的嘴里出去就行。 忽然眼前一亮。卫生间不知道被谁打开了。亮光刺的我一时半会睁不开眼。 但是全身的力气回来了。嘴里也没有任何东西。 刚才一直压在身边的张叔这会也醒了过来。 “咦?小飞,我们这是怎么了?我刚才怎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脸上,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张叔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嗯?这是啥?” 我们俩这才注意到墙壁上全是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那是血。”一个女声在门外响起。 从声音和身形来说,我觉得这个人我一定在哪里见过。 但是,名字一下子想不起来。 “小飞你能不能行了。就这么简单的招也能带着张叔一脚踩进去。”这是洛蜀的声音! 洛蜀走进了洗手间里面,哗啦一声拉开了浴帘。 只见里面的浴缸和旁边的墙壁也满满都是暗红色的浓稠血液。 “我去他祖宗的。”张叔骂了一声,“之前来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些东西。” “之前就有。”洛蜀将张叔扶出了洗手间,用符纸在他周身扫了三下,“只是你们看不见而已。现在中了招了才能看见。” “一直说中招中招的。”我没有离开卫生间,只是这会眼睛适应了光线,看见了更多的细节,“没道理我拿着黑刃还被鬼上身啊。” “哈哈哈,才不是鬼上身。”又是那个熟悉的女声,声音里好像带着对我的看不起,“我还以为你们解决了罗科,一定是因为功力上了一个境界,没想到颜飞小友还是这么有趣。” 这会我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看清楚了门外站着的另外一个人是谁。 开始我还以为是在哪里遇到过的妹子,现在才发现,居然是一身中性风运动装、戴着棒球帽的土地神小姐姐。 我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感觉刚才丢人现眼已经都丢到了神仙面前去了。 我红着脸,捡起黑刃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感觉身后又有什么黑影飞了过去。 “土……”我刚打算提醒他们注意,就看见洛蜀将手里的符咒一挥,朝我身后的墙壁上贴了过去。 符咒下有个黑色的影子,混在自黑色的浓稠血液里不是很容易看得清,如果不是洛蜀的符咒可能我都没有注意到。 刚才晃过去的就是那个影子吗?我也不太确定。 “叫我谢寻。”土地神小姐姐朝我挤了挤眼睛,“洛蜀是我师侄。” 不不不,等一等,这槽点也太多了。 我要从哪里开始吐。 “师侄?洛蜀,没想到你小子有这么厉害的师叔啊。”张叔缓过了气,可能早就对洛蜀周围出现的奇奇怪怪的人见怪不怪了。 “不,我是他师伯。”土地神小姐姐笑了笑,“他师父是我师弟来的。” “看不出来啊。厉害了。洛蜀你小子,多跟你师伯学习学习。”张叔一边说还一边拍了洛蜀一巴掌,“所以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之前来什么都没发现?” 我和洛蜀真的是只能苦笑。张叔啊,这个厉害的师伯,可是土地神来的。 谢寻将手一抬,卫生间里的灯立刻一黑。接着便不知从哪里亮起了一道红光。整个卫生间看着就跟冲洗照片的暗房一样。 那个被洛蜀用符咒钉在墙上的影子动了一下。 第五百零二章平安符 墙上的黑影在一片暗红色的浓稠血浆里蠕动了起来,好像在慢慢活动身体一样,先是手脚的部分,接着是身体的部分。 身体的部分蠕动了一下以后,那黑影像是确定了自己被符咒钉在了墙上,突然开始了激烈的挣扎。甚至有血浆从墙壁上溅了出来。 简直像是一个立体的血池。 “这,这是什么东西。”我听见张叔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这是鬼?” “不。”谢寻将手放下。 卫生间里回归了黑暗。 那黑影的动静也瞬间就没有了。 “这是失败的血灵。”谢寻看了看我,“还好已经是失败的了。” 我心里一惊。 如果不是失败的,那我这会可能就已经又来一遍那种灼烧的感受了? 令人后怕。 “这是罗科搞出来的?”说到血灵我就只能想到罗科那家伙了,到处搞事情,真的是像苍蝇一样的令人厌烦。 谢寻点了点头,“不过血灵是墙上和浴室里的那些。那影子可不是。” “哈?”我以为血灵是指影子,毕竟上次陈海文的事件,他最开始就是个顶上依附的影子啊。 “我的师伯大人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的告诉他们吧。”洛蜀又取出了一张符咒,这次和之前的不一样,是一张大红的符纸,上面的咒文是用金粉写了的。 看着有点像对联。 “你这符咒看着有点喜庆啊。”张叔说出了我的心声。 洛蜀嘿嘿一笑,“这可一点都不喜庆。” 说着洛蜀将手中的符咒往卫生间里一松。 只见不大的卫生间立刻腾起了熊熊火焰,火舌舔舐着卫生间的每个角落,火浪不断地朝四周的墙壁打去。可不管里面的火焰腾到多高,它们都无法攒到门以外的地方来。 “不要让我一一解释说明啊,我是来给你们帮忙驱除血灵的,又不是来做导游的。”谢寻说这话忽然一个转身。 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一个黑影。 谢寻的手在空中一抓,就将黑影往卫生间里扔了过去。 被扔进火焰的黑影慢慢地融化了开来,和周围的血浆融为一体。 还没等我继续追问,就看见火焰里的黑影忽然化作了好几个鬼影子,在火舌中挣扎,还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那叫声都是女性的,声音极高,听着又刺耳又惨痛。 我和张叔都忍不住捂上了耳朵。可是不管我们怎么捂耳朵,那声音好像一点都没有减少。 “哎,你还真的是没有一点法力啊。”谢寻好像对我饶有兴趣,伸手在我眉间轻轻一点,那尖叫声好像削弱了一些。 火浪烧了大约十分钟才慢慢地熄灭。 我和张叔早就看的目瞪口呆。 因为火浪里的那几个鬼影,在火焰熄灭后竟然变成了几具尸体,而且是几具女性的尸体。 尸体上没有一丝火焰燃烧的痕迹,但是尸体都已经开始了腐烂。 “张叔,这是你在追查的。”洛蜀指了指尸体,“失败的血灵没能成为邪灵,反而成为一种不鬼不灵的邪物,它们寄生在潮湿的空间里,遇到合适的人体就会吞噬。所以你们是查不到尸体的。除非将血灵击退,才能找到尸体。只是很可惜,这几个姑娘是救不回来了。” “张叔,你看那个是不是你说的小南。”有一具尸体明显比较的新鲜,腐烂的过程看上去还没有很严重,只是有一些尸斑。 张叔凑过去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手机里保存的照片,点了点头:“对,就是小南。剩下的那几个估计也是她们一起的几个姑娘。可惜啊,本来只是想走捷径赚点钱。虽然是违法犯罪,可是她们搭上了小命啊。” 张叔叹了口气,拍了几张照片,“我会汇报说今天来了就看见尸体了的。剩下来的就交给我们吧。” “不,不行。”谢寻走到了卫生间,身上打开灯。 这会满墙满地的血浆和浴室里的血全都没了。 整个卫生间正常的不能更正常——除了地上躺着的几具女尸。 “为什么?”张叔又拍了两张照片,“你们要驱邪的不是已经结束了?” 洛蜀指了指天花板,“喏。小飞你看一看。” 卧槽。一抬头我差点腿一软。 一个黑色的人影在天花板上贴着:“这是……血灵?” “放心放心。血灵和失败的邪物已经烧完了。”洛蜀见我差点站不住了,在肩上拍了我一巴掌,“这东西就是个怨灵。只不过是好几个冤死鬼的鬼魂凝聚在了一起。很好解决的。” 洛蜀说的容易,我已经有了非常不妙的预感。 因为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我。 “怎么解决?”张叔挠了挠头,“我这还等着继续查案子呢。” “张叔你查案子没影响的。白天都没事,晚上这东西才会活动。而且按道理来说,正常人是看不见怨灵的。只是张叔你最近阳气比较弱,受到阴气的影响比较深,这才能看见。”洛蜀以食指中指并起,在张叔脊柱位置从上至下划过,“酸麻?” 张叔点了点头:“对。哎,我怎么会阳气比较弱?” “你刚出院,最近又经常和未完结的案子,还有那些老档案混在一起,阳气弱是肯定的。”洛蜀取了一张符咒出来,折成了一个四方的纸块,递给了张叔:“这个是平安符,你随身带着。稍微压一压阴气。” “等等。”谢寻从洛蜀手中拿过了平安符,握在两手之间,朝它吹了一口气,这才递给了张叔,“随身戴好。不要丢了。” 张叔虽然一脸迷茫,可还是接过了平安符,在贴身的口袋塞好。 那可是土地神亲自加持的平安符!我也好想要啊。 可是洛蜀用眼神杀死了我的企图,看他的意思,我是想都不要想了。 “行了。驱除失败的血灵以免这里形成阴气旋涡是我的责任。但是怨灵是人孽,就交给你们年轻人去搞吧。”谢寻拍了拍我,“小飞,你今晚就在这陪人家聊一聊。” 哈? 第五百零三章陪伴的夜晚 就这样,因为谢寻,不,因为土地神的一句话,我就被一个人留在这个破房子里。 尸体已经由张叔通知技侦的人来拖走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如果不是洛蜀好心给我送了睡袋和食物来,我可能连今晚要怎么过都不知道。 太阳西沉,金黄的阳光洒进室内还挺好看的。 可是我没什么心情去欣赏这阳光。 咚咚咚。 卧槽会有谁敲这个宅子的门。 我小心翼翼地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竟然是莹莹。 打开门,我看莹莹笑嘻嘻地提着一大包零食和吃的:“小飞哥哥,我听洛蜀说你在这里,今天晚上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来陪你啦。” 洛蜀的嘴还挺大的。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就洛蜀送来的一个睡袋一个野餐垫。”还有两桶今晚喝的矿泉水。自来水的话这里姑且是有的,水电煤都没断,只是没有工具。 莹莹笑着在野餐垫上一一将食物铺了开来:“这就挺好的。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我也不知道你现在想吃什么,反正都买了。” 我看她将鸡排、麻辣烫、烧烤、炒饭、可乐、生煎加上水果给铺满了整个野餐垫,顿时有一种我可能真的是来野餐的错觉。 这种工作待遇我还真的没有遇到过。 讲道理,吃的最能让人心动。 本来因为想到这间屋子里面发生过的事情,我其实没什么食欲的,但是看着莹莹期待的眼神,闻着食物的香味,我好像感觉到了肚子里面空空的。 不过莹莹看着这些食物倒是并不动手,而是四下张望了起来。 “你怎么不吃?”我啃着鸡翅问莹莹。 她笑着摇了摇头:“嘿嘿,你不在家,我把小田姐的饭菜都给吃完啦。所以只能给你从外面买吃的了。” 啊,田宁婴的饭菜。我都好久没吃到了。这么一想肚子就更饿了。 可是莹莹的目光一直往卫生间看,我总觉得她不只是随便看看,而是有什么目的。 “莹莹,你在看什么?”我直接问了出来,毕竟和莹莹在一起,哪里还需要太客气啊。 莹莹好像被我的问题问了个突然:“嗯?啊,洛蜀说墙上有个黑影来着。我在看在哪里。” “在卫生间的顶上。洛蜀用符咒给钉住了。是怨灵。我就是要等夜里看看,这个怨灵到底有什么怨气。”洛蜀的嘴真快,这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莹莹了,“洛蜀都跟你说了?” 莹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卫生间,这次点了点头:“嗯。洛蜀说的。所以我不太放心。” 嗯?不太放心?是不放心我一人过夜?不不不,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放心吧莹莹,现在没有九星宗也没有罗科了。就是个怨灵,不碍事。”其实我心里也有点打鼓,虽然说白天不小心中了招又复杂的原因,但是那股冰凉湿滑的感觉现在可是一想起来就让我失去食欲。 听到我说九星宗和罗科,莹莹皱了皱眉,“我知道。安迪给我说了事情的经过。可是当年的事情,罗涛到最后都不承认他是凶手。他说,充其量他不过是一把杀人的刀。这次安迪从罗科嘴里问出来的也是差不多。可是罗科不肯再说更详细的了,他说如果他没有秘密,很快就会被杀死的。” “杀死?除了我们还有谁会介意罗科这个渣滓的死活?李启智已经死了,风讯集团剩下的人就算不和李池淼母子站在一起,也不成气候了。刘圆圆要是想搞死罗科肯定早就下手了。”罗科是怂,可是我完全不能理解他到底在怂什么。 莹莹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等安迪和小羽在国外继续调查吧。” 我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安慰莹莹,但是我确定的事情只有一个,只要当年的事情还没有完,我就会继续为了莹莹复仇。这双手绝对不会停下。 “莹莹,我会变得更强的。”我是认真的。 可是莹莹却噗嗤一下笑了,“你变强之前,先不要吃的满嘴番茄酱。”说着伸手出来,用纤细的手指擦过我的嘴角。 那一瞬间我觉得脸上滚烫滚烫的。 “小心!”莹莹忽然将我往旁边一推,一出手一股灵力朝着身后射出。 我急忙转身,只见从卫生间里延伸出来一条细长的黑色阴影。 卧槽还有这种操作。 它没能挣脱符咒,但它放弃了挣扎,而是将自己没有被钉住的部分逐渐拉长,最终离开了卫生间的范围,朝我攻击了过来。 莹莹的灵力一把将黑影击退,它又缩回了黑漆漆的卫生间里面。 我取出了辟邪,毕竟黑刃拿在手中我都中过一次招,这次我要小心行事。 下一波的攻击迟迟没有袭来。 就在我的精神放松了一些的时候,卫生间里面忽然传来了哭声。 女孩子的哭声。 听起来哭得十分伤心。一边哭一边好像还在说着什么。 “我怎么……呜,这么惨……我,呜,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我朝着门那边走了两步。声音似乎听清楚了一些。 “救我……救命……我想回家……”听着是很凄惨的女孩子哭声。 “小飞哥哥当心。”莹莹将我拉了拉,“听洛蜀说这里有过血灵,哪怕是失败品也很危险的。当心那是陷阱。” 原来莹莹是因为担心这个才赶来看我。毕竟如果真的是血灵,只有她的灵力才能够救我。那令人舒适的感觉我至今记忆深刻。 看来上次血灵对我造成伤害的事情是真的让莹莹很在意,很担心。 心里一暖,我看着莹莹认真的脸庞,也认真地对她说:“放心,谢寻,不,土地神已经清楚了那些失败品的血灵。现在我们只要对付怨灵就好了。让我去问一问,她到底有什么悲惨的事情,有什么我们能帮她实现的遗愿。” 莹莹还是不放心地跟着我。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谁在里面?是小南吗?” 担心这一切都是那黑影子的陷阱,我并不敢贸然进去。 只听里面的哭声忽然一停。 我的心跳飞快,感觉分分钟就要从嗓子跳出来了。 第五百零四章心愿 “你是谁?” 就在整个屋子里只剩下我的心跳声的时候,卫生间里哭泣的女生突然开口说话了。 这一声吓得我差点心跳骤停。 不过还得要好声好气对人家解释:“我叫颜飞。是来帮你的。你是叫小南吗?” 那女生抽泣了一下,“是的。我是叫小南。可是你怎么知道的,这是我的艺名。”说着又开始哭了起来。 艺名。呃,好吧我懂了,就是做那一行专用的。 “你先别哭了。我是警方的人,你不要误会。”其实我是比较怕莹莹误会。 不过莹莹好像完全没有在意,反而在确定里面是个怨灵以后柔声问道:“你有什么遗愿我们可以帮你的吗,比如想吃什么?” 忽然一阵阴风铺面而来。我只看见莹莹一指伸出,在空中轻轻一点,就有一束柔和的光亮朝着那阴风迎了过去。 莹莹的灵力慢慢地飘向了浴室的方向,只见浴帘轻轻一动,灵力飘了进去,在浴帘上映出一个女孩子的身影来。 她长长的头发有一半披散着,侧面看上去脸型娇小,五官细致,感觉是那种耐看的邻家女孩。 她擦了擦眼角,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有薯条吗?” 等等,这个愿望还真是特别容易实现那个级别的啊。 我赶紧跑到房间,从野餐垫上莹莹投喂我的一堆食物里面翻找了一下,还真的有薯条。 “那个,我给你送进来。”我其实对走进那间有黑影的卫生间心有余悸,不过还能怎么样呢。 “不用。”小南却急忙阻止了我,“她们都不想见到男人。你让那个姐姐送进来吧。” 她说着的时候,没有风的室内却看见浴室的帘子晃动了两下。 “她们是谁。”我忽然想起来,洛蜀说,这个黑影是好几个冤死鬼的鬼魂凝聚了起来。 那就肯定不止小南一个。 可是小南却不说话了。 “没关系,我去送吧。小飞哥哥你别担心。”莹莹笑着从我手中接过薯条,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卫生间。 明明没有开灯,她的周围却有着温暖的柔光。 也正是因为这柔光,我看见了原本没有看见的东西。 在小南身影的四周墙壁上满满的都是人形的黑影,这些黑影是从顶上的那个影子分出来的,她们以各种不同的角度和形状围绕在小南的周围,如同一场无声的包围,就等着莹莹送入她们的口中。 可我已经来不及阻止莹莹了。 只见她走到了小南的身边,将薯条递了过去。 从浴帘后面伸出来一只干瘦干瘦的手,微微颤抖着将薯条接了过去。 “真好吃。”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还热着的薯条,小南却吃出了脆骨的声音。 那一声一声的咔嚓咔嚓声,嚼的我浑身不舒服。 “好吃吗?”莹莹竟然还笑着问。 我拼命的想要提醒莹莹注意周围,可是她却一直不看向我这里,而是直直地盯着小南。 “好吃。我,我可以再有个愿望吗?”小南的身影擦了擦泪。 莹莹微笑着:“你说。” “姐姐你的身材这么好,可以让我上你的身吗。”说着就看见小南从浴帘后面整个人冲了出来。 她浑身上下没有遮挡,全部皮肤都会干瘦干瘦的,紧紧地贴在骨架上。小南披散着头发,直直地朝着莹莹倒了过去。 我刚想上前去阻止,就发现周围的那些黑影一瞬间都朝我扑了过来。 糟糕。 手中虽然有刀,可是我的刀也没法砍断墙壁啊。 等到刀影挥舞,我冲到那些影子里的时候,小南已经扑到了莹莹的身体……咦? 莹莹竟然化作了没有实体的灵体,小南直直地从莹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恢复成了失去生命的死尸,直直地摔倒在了卫生间冰冷的地面。 “抱歉,我的身体不能借给你哦。这是小飞哥哥好不容易给我争取来的机会。我得好好活着。”莹莹说着转头朝我一笑。 那温暖的笑容一瞬间差点让我忘记了周围的那些黑影。 她的笑容似乎有着魔法的力量,我心里一暖,刀锋所指之处那些黑影也是十分忌惮的样子。终于我一路将黑影逼到了原本符咒的位置,正准备彻底给它们一刀结束掉。 莹莹在身后大喊了一声:“小心!小飞哥哥镜子里!” 我转头一看,这些黑影竟然在洗手池的镜子里重新凝聚在了一起。一张难看的女人的脸从镜子里拼命地挤了出来。同时挤出来的还有无数黑红色的浓稠液体,看上去像是墙上的那些血浆。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一边将刀锋急转,朝着镜子一刀砍了下去。 “不要!”莹莹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的刀锋砍到镜子的那一瞬间,墙上的镜子就碎成了无数碎片衰落落在了地面。 这下我终于知道莹莹为什么阻止我了。 因为每一片碎落在地的镜子里,都有一个衰老的女人,她的脸上浮现出了诡计得逞的微笑。原本镜子里挤出来的黑红色浓稠液体这会也变回了原本的黑色影子。 这一切都是这个老女人的阴谋。 可是已经晚了,碎成了无数片的镜子给她无数个分身,每个碎片里面都涌出了浓浓的阴气。这些阴气让我一时有些看不清周围,甚至连莹莹的身影都变得若隐若现。 忽然我觉得身后一股阴风吹来。 本能地挥刀去抵挡,当啷一声,竟然好像金属相击的声音。 阴气如同黑雾一样将我团团笼罩,刚才我的刀身到底碰到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看清楚,只知道不能分心,一定要警觉一点。 呼。 又有一股冷风从脑后吹了过来。 在转身之前我就先用刀锋迎了上去。 又是金属相击的一声。 但这次我看清楚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把纯黑的菜刀。准确地说是把剔骨刀。 本来如果是匕首什么的我还能接受。剔骨刀是个什么操作。 就这一瞬间的分神,那把刀不知道何时竟从我的身后捅了过来。 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莹莹已经在我的身后了。 第五百零五章影子 莹莹此时已经不是灵体。 因为那把刀并没有穿过她,而是深深地插进了她的小腹。 我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炸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一手护住莹莹,另一只手中的刀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疯狂地朝着那影子挥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挥了多少刀,也不知道地上的镜子碎成了多少碎片。 我停下挥刀的手是因为莹莹按住了我的手。 她微微笑着,将那把黑色的菜刀从腹中抽了出来:“小飞哥哥,你看。我没事。连血都没有。放心,我是圣灵之体。” 话是这么说,可莹莹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原本泛着柔光的她此刻看上去十分灰暗。 那把黑色的菜刀在莹莹的手握上去的瞬间,黑影迅速地从菜刀上退了开去,一道银色的光辉从莹莹的手中直追着黑色的影子而去。 四周的黑影被我的刀锋切成了无数碎片。每个碎片的黑影都化作了一个女人的影子,张牙舞爪一齐从四方攻了过来。 莹莹一抬头,扫视了一圈黑影,脚下用力一踩,一道光圈绕着我们周身而起,那光圈慢慢地成了一道光幕,将我和莹莹两个圈在里面。 “小飞哥哥,这些都是怨灵的分身。影子是没有办法用刀砍完的。你有没有符咒可以暂时控制住这些怨灵的行动?”莹莹说着,将拿在手中的菜刀轻轻一转,银色的光辉覆盖在菜刀刀身上竟然形成了和我的辟邪一模一样的一把灵力之刀。 想了一想,身边的符咒里面,洛蜀留给我的那一叠可以让怨灵被法力所镇住。 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些符咒,我和莹莹确定了眼神,两人同时行动。 莹莹撤去光幕的瞬间,那些黑影一起涌了上来,我将手中的符咒送出,再次同时,莹莹将手里仿照辟邪的刀挥出。 银光所至之处,黑影们一一消散。光影交战之下,赢得胜利的必须是最终之光。 等到周围的影子只剩下吊顶上符箓周围的那一块,莹莹稍微停了一下手,“小飞哥哥,上面的影子,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她说着脸色绯红,举起刀朝我示意了一下。以莹莹的身高加上刀身的长度,莹莹距离那片阴影和符咒还差一点距离。 “放心,交给我!”我俯身搂住莹莹的腰将她往上抱了起来。 莹莹的腰极细,抱在怀里也极轻。我的脸凑在她的腰旁,感受到了一丝灵力流转的柔和温度。 我看不见顶上的情况,只能等到莹莹说可以了,才将她轻轻放下。 莹莹却轻松地跳了两下:“嘿嘿,我要是再长高一点就好了。”、 然而话音刚落,一旁的镜子碎片里竟然还藏了黑影,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哭着在镜子里出现了。 我提起辟邪就要砍过去,莹莹却拦住了我:“你是谁,和小南什么关系,为什么在这里。” 那女人哭了两声,小心翼翼地从镜子碎片中探出身子来:“我叫刘美华,是西河人。被骗到这家来做住家保姆。说好的是带孩子,可是一进门我就觉得不对,这家人没有一点孩子的痕迹。还没等我问呢,他们家男人就,就把我……” 刘美华没有说完,整个人已经哭做了一团。、 “你有什么心愿吗。”莹莹看上去已经被她打动了。可是我始终觉得这个女人说的是伤心,却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的。 她从镜子里看了看莹莹,擦了擦眼泪道:“我的尸体被那个混蛋男人砍成了几段。就在这里,用那把菜刀。” 她说的时候恶狠狠地盯着莹莹手中的菜刀。 我赶紧一把将刀从莹莹手中夺过,哐当一声给扔了出去。 菜刀砸在了镜子碎片上,将它又砸成了几片碎片。 刘美华的身影化成了过多个,一起流着血泪哭喊着:“帮我找到尸体吧。我的家乡讲究入土为安,求你们把我送回家吧。” 对于这个请求我有些犹豫。 这时我忽然明白了哪里不对劲。 如果这间屋子本来就是发生过命案的凶宅的话,张叔怎么会没有一丝警觉,一点没有提到呢。 “刘美华,你死了多久了?”我轻轻迈出一步,拦在了莹莹身前。 刘美华愣愣地看着我:“多久?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死了以后这里好臭啊,好臭啊。后来来了几个小姑娘,你们刚才说的小南,她可真的是个好姑娘,她和我一样,是西河人,她愿意陪我。我好孤单啊。” 她是在那几个消失的特殊服务的姑娘之前死的。 那臭味可能就是那段时间这间屋子被放了好多死鱼的时候。 恐怕刘美华本来只是个含冤而死流连世间的冤魂,可是因为死鱼的腐烂——鱼可也是由灵魂和怨气的,更不要说长时间大量死鱼,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腐烂生蛆了。刘美华本身的冤魂加上怨气,让她徘徊于这间卫生间里无法离开。 她的夙愿又一直无法完成,就不断地将那些姑娘留下陪伴自己。 慢慢地,这些姑娘的冤魂就和刘美华的怨气融为了一体,成为了怨灵。 洛蜀说过,要想解决怨灵,最好的方法就是帮助她完成心愿。 而且这样也是修得功德的方法,于我、于杜淳都是好事。 只是这事我本来以为会更简单一点。 现在看来,小南的那种吃个薯条程度的,完全不算个事。 “求求你们。我好孤单啊。我要回家。我死的好冤啊。”刘美华开始在镜子碎片间徘徊,从这个碎片哭到那个碎片。 莹莹拉了拉我的袖子:“小飞哥哥,西河很远吗?” 不,我犹豫不是因为西河远不远。而是因为这个任务实在是有些复杂,我一个人还好说,带着莹莹总觉得不安全。 可是莹莹诚挚的眼神又让我不忍心拒绝。 最终我还是答应了下来,“我尽力去查一查你的尸体。但是有一点,你得先告诉我你的生辰和死时,记得多少讲多少。还有,这段时间不能再害任何人了。” 第五百零六章隐秘的人命案 刘美华一听我愿意帮她,立刻点着头答应,并且为了显示诚意,她自己主动提出试着将那些姑娘的魂魄从自己为主的怨灵里剥离开来。 只是剥离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我查案子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一切,都要看我们各自的努力了。 我和莹莹从一片狼藉的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天色微亮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直到刚才还很精神的我,这会看见太阳了就困得不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倒是莹莹,还是神采奕奕的样子。 “莹莹,真的是多亏了你了。”我看着她的身子,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异样,“那把菜刀,还有那些影子,有没有伤害到你?还有还有,那把刀是怎么用灵力变出来的,好厉害!” 我也想不出更复杂的话去夸莹莹,只是原本一位一直要在身后保护的小姑娘,又一次用力量证明了她现在的强大。 莹莹倒是被我夸的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什么叫变出来的。小飞哥哥你说话还跟小时候似的。这么多年语文都白学啦。” 我挠了挠头,那不是我词穷嘛。 “我真的没事。金属刀对我的伤害是小的,主要是那些阴气,我的回去静心冥想一段时间才能排出体外。那把刀,嘿嘿,那也是我第一次尝试将灵力实体化成武器,没想到还挺有用的。多亏了小飞哥哥的辟邪给了我启发。”莹莹说着拍了拍我的手。 辟邪就像是能感受到莹莹的夸奖一般,轻轻地在我手中震动了一下。 嗯,确认它破坏氛围,我将辟邪丢进了储物空间里。 莹莹笑了出来:“你是在吃刀的醋吗?还是自己的刀?” “没有没有。”我是不会承认的,“我们赶紧回去休息一下,我给张叔发个消息讲一下事情的经过,拜托他去调查一下刘美华的事情。” 我回身又看了一眼那格外黑暗的卫生间。 还是觉得一阵寒意。 我回去一直睡到了下午,迷迷糊糊的觉得好像很饿,这才把自己被窝捞了出来。 那句话说得好啊,人是铁饭是钢。可是床就是吸铁石。 挣脱开吸铁石的磁力需要多大的毅力!简直夸奖一下自己吃一顿好的! 哦吼,如我所愿,厨房里竟然还剩了些田宁婴做的饭。 看来大家背着我又吃了一顿猛的。 不过能剩一点给我也行,先填饱肚子再说。 吃到一半,张叔的联系就来了。 关于1107的案子,他倒是碰巧从旧档案里查到了一些。 张叔之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是曾经发生过命案的凶宅,是因为刘美华的案子根本被立为刑事案件。 准确地说,刘美华这个人,在法律上还没有认定死亡。 只是因为她曾经在厂里负责生产安全工作,需要个人信息备案,因此厂方在申报了刘美华的失踪。但是案件只是在派出所做了登记。 因为刘美华当时有一个新交的男朋友,不在本地,刘美华经常和工友说她就要离开这里了,要去找她男朋友。而且不再做这一行了。 找了对象以后离开工厂甚至私奔实在是很正常。调查到这个情况以后派出所根本没有往下查。毕竟都是成年人了,法律可不拦着恋爱。只要她没有违法没有带走工厂的物品或者资料,对工厂来说只是走了个员工,甚至还少发了一个月的工资。 刘美华的家在西河,西河是个不大的城市,很多人外出打工。刘美华失踪家里也完全不知道,因为她与老家的联系仅仅在于每三个月打一次钱。 刘美华10号离开工厂,15号应该给老家打钱,可是她拖到了18号。而且这次没有给老家的婶子打电话,而是发了短息,只说是因为工资发晚了两天——刘美华双亲早逝,是婶子领大的。 张叔又核查了刘美华的身份证信息,发现她的身份信息在家政服务公司确实出现过一次。 在我睡着期间,张叔已经去调查过了,当时刘美华的状态不是很好,看着十分憔悴,只说想找个包住的工作。 家政中介见她相貌不错,也是大专生毕业,而且手脚看着挺利索的,就做主为她登记了住家保姆。这个年头愿意住家的不多了,所以刘美华一登记,就有很多人来询问过。 最终带走她的那个男人叫曹凯旋,登记的身份证是假的。不过登记地址倒是对的——就是1107号。 看来刘美华没有说谎,她确实是在那间诡异的屋子里被杀的。 “小飞,我这里还有点新的资料。不,应该说是更旧的资料了。你有兴趣的话过来看一看,老档案是不能带出档案室的。”张叔给我发了地址,那是局里老办公楼里。 老办公楼连个门卫都没有,我直接进门,往资料室去找张叔。 老档案放满了一排有一排的资料架。大部分都干干净净,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多灰尘。张叔的桌子在档案室的角落里,亮着昏黄的灯光,桌上摊着一本旧的手写档案。 “其实当时能有的案件细节已经录入电脑了。毕竟只是十一年前的案子。”张叔翻了两张,“不过老档案嘛,总有惊喜的。而且没有搜索记录,方便一些。”张叔笑了笑。 我明白的。赶紧先看档案。 这是一份现场调查报告。 案件地点正是1107室。 案件类别却是事件。 我想这就是张叔所说的惊喜了。 一般大家查档案都会注意刑事案件,至少也会派出所立案级别的。重大案件才会调查报案记录等。 可是很少有查事件的,因为事件意味着非人为案件,比如自杀、自然死亡,都会被现场法医判定为事件。 这起案子就是,最终认定中年女性死者系装修过程中与未婚夫发生争执,积怨爆发,上吊而死。死者体表特征符合自行上吊的迹象。 上吊地点:1107室卫生间。 “我去。我还以为1107只是因为刘美华才变成凶宅的。没想到十一年前就出过这种事情?等等,那个小区,好像挺新的?”因为是本地比较有名的小区,我觉得刚刚开卖的时候还因为各种火爆的销售情况上过新闻。 张叔点了点头:“这个小区十一年前刚刚开卖。这两个人本来是准备买房结婚的。可是女方在卫生间上吊死了。男人想要割腕,血都流了一地,只是被救回来了。” 第五百零七章男主人 “我现在打算去找找1107最初的男主人,叫高健,刚拿到租房信息。一起去?”张叔拿起了车钥匙。 我赶紧跟上。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才会在自己的新房里发生那么惨的事情。 而且,新房变凶房。这可不是好兆头。 我一直以为黑影的主导者是刘美华,小南她们只是被卷进来的。 可是现在牵扯到了更早的案件,这个推测可能不一定是准确的了。 我得要小心刘美华的背后是不是还有怨灵在。 要知道,含恨吊死的新娘可是最惨的死法。怨气也是最重。 根据张叔查出来的信息,我们来到的是一个老小区。小区的大门都是生了锈的钢结构。名字也都锈到快要看不清了。看来这个男人的状况也不算很好。 张叔来到了一处违建小院里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声。 门里也没有任何声音。 正当张叔想要再敲下去的时候,只见隔壁的门打开了。 “谁啊敲敲敲。吵死了。”说话的人是一个非常不耐烦的大姐,她那身衣服加起来可能还没有我的t恤布料多。总之太辣眼睛,我都没敢直接看。 张叔到底是老警察了,说着就上去套近乎:“妹儿,隔壁的人呢?” “谁是你妹儿!”那位大姐看上去并不吃这一套,可是一看见张叔递过来的玫瑰王,态度立刻就不一样了,“隔壁那个男人好多天没回来了。这几天都没声。” “也许他在你上班的时候回来了呢?上班时间不一样嘛,现在很常见的。”张叔说着又递过去一根。 大姐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打火机点上了烟,“不可能的。我的工作时间,哼,老娘二十四小时工作。就在这工作,懂了吗?哎,你们到底找他干嘛,欠债了?” 张叔用眼神示意我不要乱说话,他则顺着大姐的话说:“也没多少。我们也不是追债公司的,你看这是我侄子,就是希望他能给个过日子的本。要是见到了,你帮我问问呐。谢谢了啊妹儿!” 我见张叔刚准备走,那位大姐忽然招了招手,凑到张叔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两人像是达成了什么交易一样。 张叔推着我从小院里回了车上,我这才敢问,到底怎么了。 “她刚才说那男人不怎么回来。偶尔夜里回来也不怎么露面。怀疑是跟她一行的。”张叔笑了笑,“跟我们跑了这么多案子,你也该看出来她是哪行了吧。” 嗡。 张叔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将手机送到了我面前。是一条短息,这年头用短信的人也太少了吧。 不过更令我注意的是短信的内容:大哥,忘了说了。那男人应该现在不缺钱,他经常把穿的好好地衣服往出扔。 “张叔,这,是刚才那位大姐?”我看出来了,她穿的少,妆却浓。大白天带妆睡觉,住在这种地方的,“二十四小时工作”,肯定是特殊服务没得跑了。 张叔点了点头,“这人不对劲。我回去得要再查查。” 我没想到张叔这一查还能查出来这种水面下的案子来。 这个凶案婚房里的未婚夫高健自从那次自杀未果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张叔找关系查了他名下的资产,发现除了一张银行卡以外没房没车,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就连这一处租房的信息都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了。其实张叔并不确定高健一定还住在这里。 高健的亲人说他当时是自行从医院溜走的。连医药费都是医院找到家人帮他结算的。从那以后,高健就没有出现在过家人面前。但是偶尔会有电话,以及那张唯一在他名下的银行卡会有汇款往来。 张叔通过一定的关系查了账务往来对象,发现只是高健老家的人。 一切的迹象只能说明高健还活着。 只是这个人极为低调,而且行踪诡异。 一切的线索好像都走进了死胡同。 除了张叔一点一滴的调查,我也没有其他能做的。毕竟刘美华能记得的也只有自己临死前的那一段时间。 转机来的格外突然。 张叔一路将车停到了门口来,拎起我就跑。 “什么情况啊张叔?”我这还穿着跑步的衣服,一身臭汗。 “有尸块。女尸。”张叔一边急着超车一边说,“老吴通知我的,赶紧的。万一是刘美华。” 现场在一处臭水渠,在两个小区之间,环境是脏乱差,平时也没什么人来。 吴叔见我和张叔一起到了,赶紧招手让人把我们放进去。 现场的法医是董姐,这就好说话了。 不过就算是熟人,董姐也没给好脸色给我们。 “你们俩是嗅着尸体味道来的?”董姐的初步检验已经完成了,正在脱下手套,“还挺快的啊。” 张叔笑着凑过去,“哎,听说是女尸,还是尸块?腐烂的比较厉害?” 董姐直接白眼甩了过来:“得了吧。别跟我在这装。还腐烂呢,这都成白骨了。白骨化情况来看死亡三个月以上,女性,躯干。无生育史。分尸工具不明。骨骼伤痕情况来说分尸可能性较大,不太像是白骨化以后骨骼折断。而且是暴力分尸。” 现场能得到这么多信息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我们市搞出分尸这种大案子,老张啊,你估计快回来了。”董姐看了看张叔,“破案任务重时间紧啊。” 张叔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白布下的尸骨。 我是看不出来是不是女性的。 在我的眼里只是一具不完整的骷髅。看上去是脖子往下的身体,肋骨的部分甚至还有缺少的。有的骨头并不完整,大概就是董姐说的暴力分尸。 “张叔,暴力分尸意味着什么?”我认真回想了董姐所说的信息,我知道。 回答我这个问题的是吴叔:“暴力分尸的凶手一般不会是经常接触人体的,可以排除比如医学工作人员。同时,能切断骨骼,需要比较大的力气或者锋利的工具,可以排除体弱无力的人群。” 但是能不能确定是刘美华,一切都要等检测结果。 第五百零八章案件线索 白骨化的人体骨骼想要确定身份非常困难。 加上刘美华的亲戚都是隔代或旁系,她生前的用品也没有留存的,几乎没有可以用来比对的信息。 董姐的工作也到了一个瓶颈。除了在骨骼上检测到了现场周围的泥土和包裹尸块所用的旅行包纤维。董姐能做的也非常有限。 剩下的全都靠张叔吴叔大量的现场调查和周围访问了。 可能值得高兴地事情只有一件:果然如董姐所说,张叔因为重大案件被调回原来岗位了。现在调查起来可顺手多了。 很快,张叔就查到了曹凯旋这个人的信息。 身份是假的,但是曹凯旋这个人是存在的。 只是他是一个房屋中介。 张叔找到曹凯旋的时候他正在中介公司帮客户打印户型图。 一见面,曹凯旋还以为张叔是来看房的。不过在看见警官证的瞬间就吐出了一切:他和1107是有关系的。当年高健的未婚妻出事以后,高健就很想把房子卖掉。只是房子里出过人命,周围的中介都不愿意做这单生意。 曹凯旋当时刚刚工作,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就答应高健帮他挂着。 没想到一年多以后还真的成交了。 曹凯旋说他做中介这一行,身份信息其实非常不保密。大部分客户都有他的身份证复印件——毕竟人家卖二手房的,钥匙都交过来了,屋里还有家具,总得要有个保证的东西。 而且合同上他作为中间人往往也是是要附上身份证信息的。 高健自然也有他的身份证。 曹凯旋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说他的身份证是被刻意造假的。 刘美华的死亡没有准确时间,张叔只能大概核对了刘美华转账前后那几天曹凯旋的行程。一般人都不会记得自己三个月前哪天干了什么,可是曹凯旋现在是中介的小主管,每天的行程都排的很满,一查那天谁借了哪把钥匙就知道去哪带客户看房了。 那两天曹凯旋正好在服务一位vip级别的客户,几乎是全天陪同,看的都是高档小区。张叔特意核对了小区监控,证实了曹凯旋确实离1107很远。 姑且算是排除了正版曹凯旋的嫌疑。这时候董姐又来了联系。 在城西坟山里有人发现尸块,经过对比,确定与之前发现的躯干属于同一人。 幸运的是坟山周围是有监控的。 这监控本来是为了防范烧纸钱引发火情才设置的。没想到拍到了意外的场面。 一个提着黑色旅行包的男人,手里捏着一叠纸钱和元宝,看起来和其他来上坟的人没什么区别。 但是他离开的时候手中的黑色旅行包已经不见了。 这个黑色旅行包看着装尸体的那只相似度极高。 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杀人分尸还藏尸的凶手。 只是摄像头能拍到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吴叔和张叔还不想打草惊蛇,所以并没有公布信息进行悬赏。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好像从那具女尸躯干被发现开始,就有了一个开头。 从很多地方陆陆续续被发现了尸块。 董姐确认这些尸块属于多名女性。 而且各自腐烂情况都不同。 除了那具疑似刘美华的已经化成了白骨,还有比较“新鲜”的,出现尸绿,死亡时间七天左右。 出现尸绿的尸体被分割的比较精细,但是首先发现的是上半身,接着发现的是头颅。看见那张烂的差不多的脸时,我和张叔都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小南。 这张脸真的和小南太像了。 经过dna比对,确定这尸体就是小南的。 难道说罗科之前的黑弥撒邪教又来了? 不过接着小南的尸体陆陆续续出现,我的猜测被推翻了。她的尸体几乎是完整的,除了一对耳朵丢失。 不过尸体已经在室外暴露了这么长时间,只有软组织的耳朵找不到也是比较有可能的。董姐这么说着,给小南的尸体挪放整齐,“你们说这个姑娘的魂魄还在?” 我点了点头。但我其实也不确定小南还算不算“在”。她已经成为怨灵的一部分。只是希望那天的薯条多多少少满足一点她的遗憾。 “案子没结。这姑娘就不能入土为安。带我去祭拜一下吧。也是个苦命的姑娘。”董姐似乎在接触了我和洛蜀以后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高了很多。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董姐这么伤感的说话。 但是1107已经暂时封了起来,要进门的话需要张叔或者吴叔的同意。 所以这天张叔带着我和董姐开车来了1107。 只是走到门口就感到一阵凉意。 我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可是张叔已经打开了大门。董姐第一个踏了进去。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了墙面上有个黑影滑进了卫生间。 然而我看的并不真切。 董姐拿出带来的祭品,没想到她一个科学工作者,祭祀用品准备的还挺周全的。而且特别细心地带了一套纸扎的化妆品来。 果然女人的心思不是我们这种糙汉能懂的。 虽然说这里不能烧,可是祭奠的时候稍微意思一下,那诚意可是就不一样了。 董姐刚刚双手合十在卫生间门口低下头。 张叔忽然低呼了一声。 “怎么了?”我和董姐同时转头看着靠门口方位的张叔。 他脸色有些泛白,甚至那只稳重的手还有些颤抖,从怀里取出了什么。 张叔走到了我和董姐的面前,将手打开,手掌上,是一堆好像被烧过的纸屑灰烬。 “这是?”我脑子转了一圈,“卧槽,这是洛蜀给的平安符?” 张叔点了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完了完了。 这下事情搞大了。 这屋子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就连洛蜀给的平安符都变成了这样,那可不是路边庙堂里随随便便求的啊。 要命。我的第一反应是得让张叔和董姐先走。 可是咔哒一声,我听得很清楚,门锁好像被锁上了。 我冲到门口。果然,门锁打不开,把手怎么按都没用的。 啪嗒。 啪嗒。 啪嗒。 还是那带水的脚步声。 第五百零九章祭品 脚步声从卫生间里一步步地朝着门口走过来。 我一把拉过站在离卫生间最近的董姐。 抽出我的辟邪,不管怎么样先给了那东西一刀。 一声尖叫过去,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被我劈成两半的黑影。 不,准确地说是黑影一样的人形。 这五官我倒是认得。 是小南。 尖叫声也是小南的。 “你怎么这么粗暴。一点都没有上次的姐姐贴心。”小南一边说一边朝我走了过来,然后在我面前弯下了身去,“哎呀,这套化妆品真好。你们烧给我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叫我名字啊。我们好多人呢。不然会收不到的。” 她甚至,好像还笑了笑。 不,不对劲。 如果只是小南的话,张叔的平安符完全不至于变成这样。 我还是提高了一百二十分的警惕。 小楠见我提着刀看着她一言不发的样子,也收起来了笑容:“我知道你们找到了我的尸体。我就快要可以回家了。谢谢你们。也谢谢上次的姐姐。可是……” 她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抽泣了起来,我刚想吐槽这姑娘怎么这么爱哭,就看见小南的脚下,影子一直连到了卫生间里面。 “我的身体呢。我的身体呢。我的身体呢。”小南的脸忽然扭曲了起来,朝着我一个箭步。好在我手中有刀,反应及时,将她的这一下给击退了回去。 再看过去,哪里是小南,这是刘美华。 说实话,刘美华本身也不算好看,干瘦以后就更不好看了。 这会整张脸都扭曲着,凹陷的眼睛,几乎没有的鼻子,看着都让人浑身不舒服。 她的话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 没有一丝的主观意识,只是一味地重复着那一句“我的身体呢。” 我以为刘美华的目标肯定是我。 可是没想到,那一击以后她忽然朝后退了去。 这是打算退回卫生间? 我紧紧地盯着它。 在刘美华消失在卫生间门口阴影里的瞬间。 我听见门口张叔的惨叫声。 回头看过去,张叔被一条黑影紧紧地勒住了脖子,那一声惨叫以后再也发不出其他声音。 张叔的双手四处抓着拍打着。 可是他并不能碰到那黑影,只是加速了他的氧气消耗。很快就满脸通红了。 我赶紧提刀砍了过去。可是黑影像是提前预知了我的刀锋,往张叔身后缩了缩。 这时我才看见,在门背后有一面穿衣镜。开门的时候就会被挡住,所以以前一直没能注意到过。 这东西是从镜子里出来的。 因为我又看见了刘美华的那张凹陷的脸。 既然被我看见了,那就好办。这次我没有用辟邪看向镜子,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一次的。 用辟邪贴着镜子和张叔之间,先尽量用辟邪的阵法力量隔绝镜子里的怨灵和张叔的联系,再拈起符咒贴在镜子里的刘美华额头。 只听刘美华一声尖叫,她迅速地放开了张叔,缩了回去。 不等我问张叔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那边董姐又是一声尖叫,她一边后退一边指着面前。 墙上的黑影,分为了几个部分。正是小南的尸体被分割的样子。 “是小南吗?”我试着问了一句。 从始至终,小南的敌意都是比较低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魂魄融入怨灵还没有很久。 可是墙上的影子很快蠕动了起来,变成了像是凝胶一样的质地,朝着董姐飞快地蠕动了过去。 我立刻用符咒配合辟邪的刀法,想要拦住那些凝胶。 可是它们在碰到辟邪以后缩了一下,又继续蠕动了起来。 这些凝胶慢慢地变成了汉字的样子:我的身体。 我勒个去,刘美华这是发的什么疯。 手边的符咒不够摆一个镇魂阵的,我看了看董姐带来的祭品和纸钱,心中一动。 “张叔,缓过来了?给我个打火机。”我尽量盯着刘美华的那些字,它们好像又在变化了。 张叔勉强喘着气,从怀里翻出了打火机丢给了我。 “刘美华。”我一边叫刘美华的名字,一边向纸钱祭品靠了过去,“这么久了,都没有人记得你。你是不是也不好过。” 那黑色的影子又慢慢地变成了刘美华的样子。 我一边说一边按下了打火机,点燃了董姐带来的祭品。 “刘美华。收东西了。刘美华,收东西了。”果然,在点燃祭品的时候叫死者的名字,能让魂魄被祭品吸引注意力。 我趁机将董姐朝门口推了推,接着用剩下的符咒按在了那黑影上。 只听刘美华从不知道哪里挤出来的一声尖叫,黑影快速地缩回了卫生间去了。 没想到临时拼凑的方法还真的奏效了。 我送了一口气,将符咒按在门上,这次终于顺利打开了1107的门。 看来在处理完尸体的事情之前,这间屋子都不适合有人来。 联系了洛蜀,我将张叔和董姐的事情告诉了他,结果反而我被洛蜀给喷了个狗血淋头。 核心就是我为什么这么蠢,有怨灵的屋子也敢带着董姐这样阴气比较重的女性随便去祭奠。 而且只带了给小南的祭品。 女性怨灵,尤其是冤死鬼,嫉妒心可是非常强的。 小南的尸体找到了,还有人探望、祭奠,还有人带祭品给她。 这让刘美华和其他鬼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我看见的刘美华是其他怨灵的一个融合,只能说明很大程度上刘美华占了主体。所以在我给刘美华烧了祭品以后,可能怨灵内部又一次发生了内斗撕逼。 嗯,女人的世界太复杂了。 洛蜀一个道士居然能懂这么多我也算是非常佩服了。 只是最后洛蜀给我发了条信息,是一条语音,点开一听:“颜飞小友你还真的是太嫩了。” 我去,居然会谢寻。不,是土地神大人。 怪不得洛蜀这么理解女人心啊。 经过了这件事情,董姐倒是没什么,张叔被掐了一次,又扭了腰,这两天行动都不太方便,只能坐着查查档案。跑现场的事情都在吴叔身上了。 除了小南和疑似刘美华的白骨,还发现了几具女性尸体的部分。 吴叔决定去看守所找那个拉皮条的再询问一次。 第五百一十章惊魂 那位皮条客在看守所据说过的不错。 自从确定被关在男监不会见到女人开始,这家伙心情就特别好,全部罪行不打自招,几乎要成了模范嫌疑人。 这家伙也因此在里面出了名。毕竟其他壮年小伙子关进去没多久就会开始想女人,这家伙不但不想,连听都不愿意听到这个话题。 吴叔是带着我一起去的。原因是他觉得我和那小子年纪差不多,估计比较好交流。 我从内心想告诉吴叔,我真的和这种没有对女人没兴趣的家伙没有什么好交流的。 不过已经到了看守所门口了。 吴叔一巴掌把我拍进了大门。 经过安检,我们在会面室见到了那个叫周强的皮条客。 “这名字也太大众了一点。”我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没想到周强不但不生气,还笑嘻嘻得回我:“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在这里都叫代号,名字不重要不重要。” 不知道该怎么说眼前的这个家伙。和印象中的皮条客感觉不太一样,一定要说的话,更像是跑腿的马仔。 随便扯了两句有的没的,吴叔打算抛出那个终极问题:“你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周强一听这个问题立刻变了脸色:“领导,首长,长官,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求你了,别问这个了。反正我以后肯定洗手不干了。我反省,我重新做人。” 吴叔给我使了个眼神。 行吧,看来是概要配合演戏了。 “咳咳。周强啊。”我用尽量诚恳的眼神看他,“其实我,也有跟你一样的想法。” 周强半信半疑的看了看我:“你也遇到哪些女人了?” “嗯……该说是那些女人呢,还是……嗯,不好说不好说。”其实吴叔在路上已经跟我说了猜想,能把一个为了钱违法犯罪的小伙子吓到宁愿蹲监狱的,要么是生死危机要么就是非自然的东西了。 周强又那么怕女人。他做皮条客是要依赖女人为生的,害怕自己的赚钱工具,很有可能就是遇到了什么让活人恐惧的东西。 结合我在卫生间看到的那些黑影,很有可能周强也遇到了。 果不其然,一听我犹豫,周强就在内心认定了我是自己人,眼泪鼻涕地就要往我手上蹭:“兄弟啊,你可真的是我兄弟。他们,他们都不相信我说的。” “我明白,我理解你。兄弟,我理解你。”看来周强的嘴是松了,我赶紧给吴叔递了个眼神。 吴叔默默地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板着脸敲了敲桌子:“讲讲清楚啊,什么情况。” 周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吴叔,这才试探着问:“你们相信世上有不是人的东西?” “你是不是嗑药了!”吴叔啪地一巴掌拍下来。 这是让我扮好人的信号,我赶紧拦住吴叔,“哎,别介。听周强说完。给人家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就说吧,他们都不信!”周强激动了起来,“兄弟,只有你信我的。还是咱们俩说。” “神神秘秘。哼。”吴叔装作怒火上头,掏了包烟出来,转身就出了会面室。 抓住这个机会,我靠近周强,“兄弟,你到底看到啥了?” 周强神秘兮兮地给我讲了他的经历。 本来他是一位大哥手下专门送姑娘的司机,后来自己干,为了节省成本,专门打听好了哪里有空房子,进去鸠占鹊巢,有什么风声不对的立刻就跑。 也是因此周强才进了1107的屋子。最开始几天一切正常。可是突然有一天,干的好好的妹子消失了。这些妹子一般行踪不定,周强也没当回事,重新找了个妹子补充进来继续干。 可是接二连三的有手下的姑娘消失,周强怀疑有人故意抢他生意。所以有一天晚上他藏在了1107的阳台上,等着晚上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这天接客的是小南。夜里等到小南带着客人进门,周强等着看看这个是不是不要脸的同行。可是一切正常,办完事收了钱,那男人就出门走了。只剩下小南一个人在屋里。 然而进了卫生间以后小南就再也没有出来。 担心之下周强进了卫生间一看,里面一片漆黑。就在他按下开关的瞬间,灯光闪了两下,从浴室里出来了小南。 周强正准备为自己的鲁莽道歉,可是小南却好像没有意识一样,直直地朝着他走了过来。没等周强开口,小南掐住了周强的脖子,接着还直接伸出了舌头强行塞进了他嘴里。 这时候周强看见了浴室里面一片血肉模糊的小南零碎的身体。 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小南根本就不是人。 周强的反抗一下子没了力气,但是小南舌头湿滑冰冷的触感让周强留下了深深的反感。他憋着一口气用力咬了下去。可是没咬到小南,反而将自己的嘴唇咬伤了。 再去看的时候小南的脸已经变成了之前失踪的其他妹子。 这下子周强更慌了,想要从卫生间逃出去,可是慌不择路反而一头冲到了最里面,一抬头就看见了镜子里站着一个满脸枯瘦的老女人。 他回身想逃,可是身后站着其他女人,那几个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晕头晕脑的周强最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过去,又是怎么从卫生间到了门口的。只知道第二天一睁眼,他就看见了一面镜子,身边就是大门,赶紧冲了出去,就再也没敢回头。 因为这一夜的经历,周强才不愿意再接触女人了。尤其是肢体接触。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兄弟也挺惨的。 我安慰了他两句,又一再确认:“那天晚上屋子里只有你和小南?没有其他人?” 周强抹了抹泪:“兄弟啊,我犯的罪我认。可是我真的没有杀小南啊。我看到的那些是幻想是不是,是我幻觉了对不对?” 他的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我想周强也从我的表情里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声叹息以后,周强无力地问我:“我还有机会坦白从宽吗?我真的只是拉皮条。” “放心吧。”我安慰了他便也离开了会面室。 第五百一十一章案情急转 从周强口中可以确认的是他手下的那些姑娘有极大的可能性都成为了怨灵的一部分。 而小南死亡的那天晚上,周强就在阳台上。 他怕女人怕成那样,没道理会再对我说谎。而且如果要说谎撇清关系,周强就不应该提到小南七零八落的尸体。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觉得周强确实跟小南的死亡无关。 他在镜子里面看到的那个,极有可能是刘美华。 如果是刘美华主动对进入1107室的姑娘动了手,可能就是为了补充怨灵的力量。她的怨念较深,成为了整个怨灵的主体。 我和吴叔前脚刚从看守所出来,张叔就发来了消息。 他找到了高健,具体情况让我和吴叔赶紧去那处租房的地方。 破旧的小区还是一如既往的荒凉,我和吴叔远远地将车停下,尽量自然地走进去找张叔的身影。他正藏在高健租住的那个小院对面楼里。 “什么情况?”吴叔从张叔手中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在家?” 张叔点了点头:“隔壁那女的通知我的。他回来了。而且好像正在收拾东西。” “这是要跑?”吴叔皱着眉头看了看,“都是收拾的衣服。看起来是不对啊。” “不是。”张叔指了指他脚边的一只黑色旅行包。这包和坟山上发现的那只装尸体的包一模一样。包里塞着鼓鼓囊囊的东西,“这是高健刚才扔出来的。我看了,里面是衣服,带血的。” 吴叔从口袋里翻了个手套出来就拉开了黑色旅行包。 包里果然都是衣服。只是这些衣服大部分是女人的衣物,看上去已经清洗过了,有一些还没有完全干透,带着点水汽。 我一抬头,高健正从小院里出来,神情淡然地拎着黑色的旅行包丢进了垃圾桶里。 这种老小区,垃圾丢出来就会有人盯上。张叔只得等高健一进院子就快步走近垃圾桶,提了黑色旅行包就走。 没想到这一包也是衣物。只是东西少一点,大部分是男人的衣服。看尺寸,是高健自己的。 “拎回去检验。”吴叔对于这两包收获似乎很满意,“你继续盯着?行,小飞留下。” 吴叔带着两包衣服回去送检,而我则出门给张叔买点吃的。毕竟蹲点这事,鬼知道要撑到几点。 小区门口的小卖店有着童年的感觉,我没敢买泡面这种味道大的,只能随便拿了两包饼干,又带了两瓶功能饮料提神。 可是一转身,一个我没想到的人走进了小卖店。 高健。 他像是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生活用品区域,买了一包卫生纸,又随手提了一把菜刀。 菜刀。 我心里紧了一下,和莹莹在卫生间的时候,黑影就曾经用菜刀攻击过。 如果我没记错,和高健买的这把很像。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高健竟然朝着我走了过来。 怎么办。我心里的慌张是不是已经写到脸上了,会不会让他生疑。他到底要干什么。心跳声在我耳边像是打雷一般的轰鸣。 高健越走越近,我现在走开反而会显得太过刻意,只能假装买辣条买零食,低头在货架的最下面翻找。 高健慢慢地走近了我。 没想到他伸手拿了两盒泡面,就抱着满手的东西去柜台结了账。 我一直磨蹭到了他离开这个不大的店面,手里已经抱了一大包的零食,放回去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最终那些零食成了我和张叔盯梢过程中的绝佳伴侣。一直到了半夜,高健才打开了门,好像终于打算出门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旅行包,戴着深色的鸭舌帽,闷头朝外走。 我和张叔刚准备往下躺一躺,在车里藏藏好。就看见隔壁的那个浓妆大姐冲出了门。 她的衣服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少。 好在是晚上,我可以假装太黑了看不见。她好像和高健咬耳朵说了两句什么,只见她一个转身,高健好像放弃了出门的打算,转而跟着大姐进了她的屋。 不过进门之前,高健回身看了看周围,好像在警惕着什么一般,确认了周围的环境之后才关上房门。 这行为怎么看怎么可疑。 “张叔,隔壁那个大姐是不是脑子不清楚?她怎么什么人都往屋招呢。”我紧张地盯着那屋的门不敢移开眼镜。 张叔却一边揉着腰一边说:“你得从她的角度去考虑。隔壁住了个同行男人,虽然说没钱,可今晚她还没开张呢,就近原则懂不懂。” 原来如此,其实我真的不想懂的啊张叔。 吴叔会在下半夜来换班,张叔让我安心等着,等吴叔来支援了,我们就去探探那屋子里的动静。 可是我看那屋子里原本亮的好好的灯,忽然一下子就灭了。 张叔也绷紧了神经,我们俩决定给吴叔发个消息就摸过去看一看情况。 刚走到那屋的墙根下,就听见屋里传来了咚、咚、咚。 一下接一下剁东西的声音。 这东西,要我说,感觉就是骨头。 这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隔壁不知道哪个大妈起床骂了一句:“大半夜的浪什么浪!” 这大妈能把剁东西的声音听成那啥也很厉害了。 不过高健低声在屋里骂了一句:“平房隔音太差了,不行。” 不过剁东西的声音还是没有停。 我和张叔对了眼神,他其实这会心里很没底,因为盯梢这事不是公派,张叔这会可没武器。我虽然有刀,可是那刀严格说起来也是管制刀具啊。姑且只能用来吓吓人。 握着黑刃,张叔一脚给踹上了那扇破门。 没开。 我又去补了第二脚,这才给踹开了。 门里面的高健正握着那把菜刀。菜刀下是鲜血淋淋的胳膊。 “警察!别动!放下刀!”张叔立刻一手亮出警徽一手提刀。 高健出乎意外的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地上已经没气的大姐说了一句:“这都是为你好。” “别废话,刀放下!双手抱头!转过去!”吴叔恰到好处地赶了过来,好在他有配枪,这下起码逮住了高健一个杀人分尸的现行。 第五百一十二章一夜之间 高健很快就被带走了。而现场也被法医鉴证围了个满。 那位大姐是肯定没气了,她的脖子据说别割的只剩后脑勺的皮连着,胳膊被砍断,身体上也有几处刀伤。 “张叔,我们要是再早点进去,要是拦着高健不让他进门,是不是就能救下她了。”我的黑刃已经收了起来,只是作为第一现场发现人在接受调查和笔录。 张叔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小飞啊。你不能这么想。做我们这一行的,如果这么想,那后悔的事情可就多了去了。我们能做的,只有把这些坏人抓起来,阻止他们进行下一场犯罪,并且让他们对自己犯下的全部罪行坦白交代,忏悔,负责。” 我知道张叔是在安慰我。 但是说实话,我对那位大姐虽然喜欢不起来,可也没觉得她得要这么突然的惨死。 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深夜,如果她没有和高健搭话,如果我们再快点进门,如果我对高健买菜刀的行为有所警觉。 或许今晚她还会一边抽着烟,一边等着路边哪个客人的光顾。 现在她却已经成了一具白布下的尸体。 “下刀快很准,可能一进门就已经朝心脏捅了。”法医是值班的董姐,“我会仔细对比痕迹的。致命伤就是心脏上的刀伤。不过……”董姐降低了声音,将我朝旁边拉了一把,往我手里塞了一只透明的物证袋,“伤口里发现了这个。” 物证袋里有一小片黑色的物体,捏在手上和凝胶似的。 我勒个去。 这东西不是1107室的那玩意嘛。之前董姐去的时候刘美华就变成了这种状态,还写字留言要她的身体。 这高健,果然还是和1107室有着无法分割的关系。 可是从被捕到现在,高健一句话都不说。 吴叔拿着他的照片去给家政中心的人看了,确定那天带走刘美华的就是高健。 既然高健带走了刘美华,那么在1107杀了刘美华并且分尸的应该也是高健。 可是按照中介曹凯旋所说,高健早在十年前,他的未婚妻上吊死了以后,就卖到了房子。 那高健是哪里来的钥匙回到1107去杀人的呢? 吴叔和张叔决定来个攻坚战。 今晚就抓紧时间提审高健。 同时派人明天一早就去联系曹凯旋,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叔看了看我:“小飞啊,你的任务很重要。赶紧回家,早点休息。明天一早等消息。” 我的反驳无效,只能闷着头回去别墅,可是倒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能睡着。 我又跑去骚扰洛蜀。 “到底那怨灵是什么来路,怎么高健还带着刘美华回去1107杀人分尸?”我将案情的经过更新了,可是疑问还在心里,“高健不是卖了房子吗?” 洛蜀皱着眉头,问我当时1107的怨灵是不是只看见了刘美华。 我点头,是的,每一次我都是在镜子里看见了刘美华,每一次占据怨灵控制权的都是刘美华。 洛蜀的表情更加严峻了:“我怀疑刘美华本身有问题。关键点在于高健为什么选刘美华。你说的其他信息都可以等老张他们查出来。可是高健和刘美华以及1107室的联系只有他自己知道。” 洛蜀顿了顿:“我有个猜想。高健要复活他的未婚妻。” 哈? “他他他,他未婚妻都上吊死了十年了?”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还能复活?” 洛蜀没说话,而是迅速地在手机上刷了刷,很快地找出来了一个论坛地址。 这个年代还用论坛的人也真的是很守旧派了。 论坛的内容和它的首页一样,漆黑里待着血色。看标题就知道,是个喜欢都市传说、恐怖故事的人去的。 其中有一条帖子被顶的很高:都市传说·用爱复活你的心上人。 我点开了帖子,里面首先讲了一个女生因为男朋友出了交通意外而伤心,突然有一天男朋友的灵魂告诉她,有办法复活自己。 这个办法就是杀够七个人,留下他们身体里和男朋友最像的部分,结合男朋友的鬼魂,就能让男朋友复活。 “那啥,我觉得这个帖子核心就是个有恐怖色彩的爱情故事。”我挠了挠头,“比那种什么拼凑尸体让死人复活还要不靠谱。” “可你不是说,小南的耳朵一直没找到吗?”洛蜀好像并不太关心这个帖子,只是看着我说,“有的时候不能用我们的思维去判断其他人。一旦失去了生命中重要的人,是会让人疯狂的。” 洛蜀的意思是,高健正在按照这个帖子所写的在犯罪吗? “不过。”洛蜀将帖子滑到了最上面,“你认真看一看细节,再对比一下高健的案子,有没有哪里不一样的?” 嗯?我又看了一遍。 要说不一样。 不如说这帖子有些缺失。 缺失了高健的分尸的伤口里发现的那一小片黑色的怨灵碎片。 洛蜀轻轻点了点头,“这是现在人胡编乱诌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靠谱的法子。搞不好还会引火烧身,我比较担心高健的情况。天亮了我跟你一起去看一眼。所以求求颜飞大人,您让我赶紧睡吧,今天一天被谢大小姐折腾的够呛。” “哎,谢寻真的是土地神、你是师伯的本名啊?”我还以为是她瞎诌的,比如说,参考金毛狮王谢逊。 洛蜀敷衍地嗯了一声:“是。不错。她进道观之前的本名。现在我可以睡觉了吗?” 说完他将头一倒,一副完全不想理我的样子。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洛蜀简直像是有预言能力。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接到了吴叔的消息。 听声音很紧急,说是高健突发疾病已经被送去抢救了。可医院也说不出来他到底是个什么病,只是给他安排了特护病房,一切审问都要等高健清醒过来再说。 我连忙将洛蜀从床上捞起来,给他塞了件外套打个车就赶去和吴叔会合。视频里,高健仿佛中邪一样,忽然自己伸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满面通红,两眼暴起,舌头外吐。双脚急促地在地面蹬着。可是不论他怎么挣扎,四周的警察怎么帮着扯开他的手,高健最终还是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第五百一十三章旧家具 高健还在抢救,我们的线索就只剩下他租下的那件房子和几只黑色的旅行包了。 经过纤维实验对比,基本可以确定高健丢到垃圾桶的黑色旅行包和坟山上装尸体的一致。 在高健的房间里还发现了几只这种黑色的旅行包。看来他一次性买了很多备用。 高健房间里的东西并不算多,有少量女性用品和纪念品看起来都已经是十年前的流行款了。经过家属辨认,确定这是当年他未婚妻的东西。 看来高健还真的是对他未婚妻念念不忘魂牵梦萦。 高健的手机浏览记录里也确实有那个论坛的记载。 一切就好像洛蜀猜测的那样。他是在为了复活未婚妻铤而走险。 按照论坛的帖子,他得要杀够七个女人。现在的死者有刘美华、小南和周强手下其他的四个姑娘。 算上隔壁大姐确实是第七个。 洛蜀在医院确认高健的情况。 所以现在我正在1107室的门口。 其实我并没有不进这个门的选项。只是内心有点犹豫。 推开1107室的门,我的眼前简直是见鬼了。 之所以说“简直”是因为并没有鬼。可是整个屋子里凭空多出来了很多家具。虽然说看上去都很旧了。但保存的很好,几乎都是新的,甚至有的塑料皮都没揭开,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在家具的角落有几个十分显眼的手印。那手印在厚厚的灰尘上极为清晰。从大小来看绝对不是女人的手印。 我朝卫生间里探头看了一眼。 还是一片黑暗。诡异的是有一张凳子,看上去像是化妆凳,表面还有粉色法兰绒软垫的那种。放在卫生间的正中间。 可除了这个,也没有怨灵的影子,也没有可疑的黑影。 剩下没有查看的地方就是——镜子。 卫生间的镜子已经打碎了,碎片也早就清理了。屋里只剩下门口面的那一面穿衣镜。 刚才进门的时候我迅速地跳过了它,并没有认真去看。 现在看来是不得不去面对了。 穿衣镜里照着这个房间。 没有影子没有刘美华。 但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卧槽。我忽然明白了。 镜子里的房间居然和我所在的房间是一模一样的。 本来镜子应该是反过来的。可是现在看进去,竟然是正的。也就是说,我举起右手的时候,镜子里的我也举起了右手。 可就在我举起手的瞬间,镜子里黑了下去。 我做好了刘美华会出现的准备。 手中的辟邪已经提好,刀锋正对着镜子。我沉下腰,等着镜子里慢慢出现那个不好看的女人的脸。 刘美华没有出现。 出现的反而是几个陌生的男人,他们穿着统一的迷彩色劳保服,搬着衣柜从门外走了进来。 接着是床、床头柜、化妆台、化妆凳等等。 看来这几个就是搬家工人了。 我稍微安心了一点,虽然不知道这面镜子出于什么目的将搬家的场景再现给我看。 但是至少证明了这一屋子家具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能在完全不合理的环境里找到一丝符合常理的事情都是对精神的巨大安慰了。 镜子里的搬家师父们好像留下了一张名片。名片就塞在门外的框架上。 这个场景以后镜子里又恢复了黑暗。就好像被人刷上了一层黑漆似的。 我刚想用一张符咒去试探一下,就看见镜子里的黑色好像出现了波浪一样的纹路,如同被人搅动了一般。 那些黑色的液体慢慢地凝聚到了一起。 “我的身体”。 卧槽又是刘美华。 不过这次她并没有出现,只是留着那几个黑色看的文字在镜子里。好像一再地提醒我。这次的刘美华这么温和,到底和高健杀人有没有关系?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高健的未婚妻是肯定没有复活的。 屋子里的怨灵也还没有散去。 我走到屋外,门框上还插着那张名片:胜利搬家公司。下面还有联系方式。 很巧的是,胜利搬家公司和曹凯旋所在的中介以及人才市场就在一条街上。 之前我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中介公司和人才市场在这条弯曲的路的两端。 可是搬家公司就在中间的位置。 这里离小区也并不算远。 我走进搬家公司的时候迎接我的是一个一身迷彩的大叔。 我觉得刚才镜子里的影像中我应该有看到过他。 这种满脸岁月痕迹的大叔看起来并不像是很好打交道的那种。 我有点后悔没有提前准备好烟来了。 张叔那种随身带好烟的习惯真的是职业需求。 进都进门了,在大叔有些吓人的注视下我咽了咽口水,“那个,您好。我想问一下,师傅你们最远搬多远啊?” “你要搬到美国去啊!”大叔一张口就是满嘴的烟味,看上去心情不算是很好的样子。 一旁玩手机的另一个花白头发的大叔立刻冲了过来:“哎哎哎,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啊。市区范围我们都搬,再远就不好说了。这位小兄弟你是?” “哦,我那个,大学毕业,出去工作,本来想问一下你们跨市搬不搬的。”我假装犯难的样子,“看来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花白头发的大叔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刚工作啊?” 我点了点头。 他倒是看上去脾气好的很:“看你大学生也不容易。搬家的价钱可不小啊。你要想好了,也不是不能搬。你是从哪里找到我们的啊,这里可离学校不近啊?” 急中生智我立刻找了个理由:“我今天找同学,他就住那边小区。看你们给楼上搬家,好像是11楼吧,师傅你们都挺认真负责的,搬的都挺仔细小心的。” 谁知我刚说出11楼,师傅们的脸色就一起不好了。 包括到刚才为止一直很和蔼的花白头发大叔。 “你不是住那里吧?是住学校?”花白头发大叔一脸正经地问我,直到我点了头他才好像松了一口气。 “叔,那个小区怎么了?我还有同学就住那呢,能不能告诉我怎么了啊?”我装作急迫的样子一个劲的追问。 第五百一十四章胜利搬家中心 我一直追问到之前的那位大叔嫌我烦了,这才皱着眉跟我说:“让你同学赶紧搬家。”说完就闷着头抽起了烟。 花白头发的大叔一见他都把话挑明了,也就叹了口气:“你坐下,听我跟你说。” 这一带住的年轻人很多,搬家比较频繁,所以他们才会在这里开搬家公司的。 这家搬家公司的大叔基本都是退伍的军人,出于道德感和正义感,他们偶尔会接一些其他搬家公司不愿意接的单子。 比如曾经死过人的凶宅。比如有些堆满垃圾的脏屋子。比如老旧易损家具。比如复杂名贵但与生死相关的医疗器械。 大叔说十年前,1107室卖出去的时候,曹凯旋是慕名找到的他们。 他是中介,但是1107的中介费抽成给的很高,他得负责帮屋主把一切都处理好。 所以问来问去,找到了在这一片开了十几年搬家公司的他们。当时还是一个只有四个人的小团体。每一单都很重要。更何况曹凯旋开的价格很客观。 当时他们几个大叔还都是壮年,一身都是力气,也一身都是胆。 想着1107虽然死了人,可是屋主也很惨了,他们就帮忙搬了家。只是那些家具不是搬去“家”,而是一个老小区的车库里,看上去是作为仓库租下来的。 全程都没有屋主出面。曹凯旋忙里忙外又结了账。 然而十年过去。没想到的是曹凯旋又找到了他们。 这次还是出高价,可是要将家具从车库给搬回1107去。并且曹凯旋一再叮嘱,不管发生什么,将家具放回原位就走。 虽然一头雾水,可是曹凯旋也是他们的老客户了,大叔他们仗着自己一身正气,还是答应了这件事情。 可是那天将家具放下以后,他们都觉得一直有人在盯着自己。 全程都在盯着。 有问题的是一张化妆凳。原本它是在卫生间的——当初高健未婚妻就是踩着这张化妆凳上吊的。 可是师傅们觉得人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化妆凳还是让它回到应该在的地方:化妆桌旁。 他们放下化妆凳,回身去搬书桌。 可是书桌进来的时候,刚才那个脾气不好的大叔在镜子里看见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他们没见过,但看上去非常恐怖,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什么都没有说就低头搬东西。 可是刚刚把书桌放下,就发现化妆凳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它去了卫生间里面。 卧槽原来那张凳子是那么出现的。 我当时看着只觉得十分不对劲。 师傅他们全都慌了神。可是接的活,他们是一定会干到最后的。我真的是很佩服这群大叔了。居然还真的把家具全都搬完了才撤。 “搬是搬完了。”暴躁大叔皱着眉,叼着烟,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什么,捏在了掌心。 他走到我面前,将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敲。 那是几块玉的碎片。原本看上去可能是一块刻着佛像的吊坠。 “这东西,是老子媳妇在南普山求了三天三夜求回来的。有观音大士开光保命。”他吐了一口烟圈,用泛黄的手指指着桌上的碎玉,“当年老子在越北打过仗,那边的什么破鬼童子、阴兵的,也就让它裂了两道缝。” 暴躁大叔又深深吸了一口烟屁股:“搬完1107就是这个鬼样子了。老子再也不去了。曹凯旋那龟孙子也别想再给老子找麻烦。多少钱都不干!一天到晚净是搞点阴的凶的。” “您是说,曹凯旋经常找这种凶宅相关的活给你们?”我心中有一动。这事果然和曹凯旋脱不开关系。 花白头发的大叔忽然警觉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认识曹凯旋?” “我,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曹凯旋是我同学租房子的中介。”我糊弄了过去,可是大叔们看上去就更不开心了。 “曹凯旋租的?让你同学赶紧搬家吧。别找我们。”暴躁大叔又一拍桌子,重新将碎玉装了回去。 我见状赶紧抽身,出了搬家公司的范围,我就给吴叔打了电话,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顺便也给洛蜀汇报了一下。 他还在医院里,高健的情况看上去不太好。高健的三魂七魄都不在体内。 但是和之前的魂魄离体不一样的是,高健似乎是自愿的。他的求生意识极弱,魂魄也不呼应招魂。也就是说,面对招魂,他自己的魂魄躲了起来。 洛蜀听说玉碎的情况以后表示他会自己再去1107看一看,但是得等到刘美华的尸体有个大半了再说。不然只怕刘美华的怨气更重。 至于曹凯旋,他是个活人,接下来就是张叔的任务了。 张叔和我再次去中介找他的时候,他就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一样,立刻将我们请进了一间独立的屋子。屋子不大,只放了一张简单的折叠会议桌和几把椅子。 “我知道,你们是因为1107的事情来的。”曹凯旋的态度倒是很好,还给我和张叔倒了杯茶水。 张叔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抱着自己的茶杯缓缓地喝了一口。 小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这令人尴尬的沉默让我无所适从。 好在曹凯旋的好态度很快改变了这些。 他低着头看了看手边,似乎在赶时间的样子,最终下定决心开了口:“那个,胜利搬家公司是我找的。但也是高健威胁我的。” “威胁你?怎么说?”张叔也终于放下了茶杯,直直地盯着曹凯旋。 “他,他拿了把菜刀,找到我家。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住哪的。反正一进来他就强迫我给他把那些旧家具重新搬回去,而且一定要放回原来的地方。”曹凯旋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害怕的。 张叔不紧不慢地敲着桌子,问出了一个我一直也很想知道的问题:“1107并不是高健的房产吧?他怎么有权利要你搬家具进去?他这十年来旧家具都放在哪里?他哪里来的1107的钥匙?嗯?” 第五百一十五章镜子 我觉得张叔最后的那个嗯字简直就是朝向心灵的一击。 曹凯旋的汗水更多了。 连他手里的纸巾都已经湿透了。 张叔放下了茶杯,身子朝前倾了倾:“小曹啊。你听我一句劝,你们这行的小年轻我也接触过几个了。当然,你是其中比较优秀的。所以你懂吧,你还有前途。” 卧槽这话一出来,这房间简直就像是审讯室了。 我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没想到花言巧语习惯了的中介小哥也有心虚的一天。 没等张叔盯两秒,曹凯旋就心虚地交代了:“高,高健他,他当初要求了,只要1107卖出去,他给我抽两成的中介费。但是家具不能扔。他给钱,租个仓库放着。我给他找了仓库。” 按曹凯旋说的,本来世界和平,一切安好。 突然有一天高健找到了曹凯旋。让他把家具都搬回去。 钥匙是高健自己的。 曹凯旋一再强调他真的没有偷偷给高健钥匙。 但是那天曹凯旋其实注意到了高健衣服上的血点。只是他没敢问,也没敢说话。后来1107屡次上新闻,他又从邻里间听到点风言风语,这才更加怀疑高健的身份。 “我真的只是给他找了个搬家公司啊,警察大人我真的没干什么违法的事情啊。”曹凯旋紧紧地握住张叔的手,“他干了什么坏事都跟我没关系啊。” 可是张叔眯着眼睛盯着他:“哦?我怎么觉得你知道的不止这么多?要不我们还是回局里谈吧。没事,我时间挺多的,咱们好好聊聊。” 曹凯旋扑通一下就从椅子上跪到了地上:“我,我坦白。我就是做了点凶宅生意。” 曹凯旋专门收那种出过事的不吉利的房子,卖给不知情的人或者二房东,从中收取中介费获利。但是这家伙从来不给别人驱邪。所以他自己心虚的很。 高健租1107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只是想做闷头乌龟而已。帮高健找搬家公司也是因为他心虚的厉害。 见曹凯旋实在是倒不出来什么情况了,张叔便带着我回了局里。只是路上一直在吐槽:“好好的中介不做,做什么凶宅。半夜走路迟早遇鬼。” 医院里的高健彻底被诊断为了植物人。这件事情害的吴叔差点背上处分,最终认定他无过错,但是暂时不能参与审问了。 找刘美华尸体的事情好像就进了死胡同。 洛蜀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看上去心情不算好。不过也可以理解。他还很少遇到自己棘手的魂魄。我也从来没见过洛蜀在专业的事情上失手。 “我们,还有没有其他方法找到刘美华的尸体?”我不太敢去碰高健这个话题。 洛蜀却自己提了起来:“刘美华的尸体和高健的魂魄可能都要找不到了。实在不行就来硬的吧。功德是亏了一点,总不能继续放任怨灵祸害了。” 可是顿了两秒,洛蜀忽然眼前一亮:“也不对。还有办法!” 说着他打开了那个论坛,在刷了好几页之后递到了我面前。 那楼主竟然还回复过其他人的问题。 其中有一条就写着,最像心中人的部分留在心里。其他部分按照天狼星的位置图,以有缘的地点为中心,深深地埋下去。 “我昨天才刷到这一条,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一直是私密状态,昨天好像刚刚开放可见的。核对一下去。”洛蜀一下子又来了劲,找到了吴叔,核对了几次埋尸地点,还真的符合天狼星的位置图。 这下子就好办多了。 带上技侦的人,吴叔就依次按照位置图去现场搜寻,比较难找的地方还动用了警犬。 最终还缺刘美华的右腿、其他姑娘分别缺了双手、双脚、疑似被挖了的眼睛、嘴唇以及小南的耳朵。 “最像的部分留在心里。”我一直将这句话在嘴里反复念,“心里肯定是一个有实际意义的地方。” “小飞,我们回1107去!”吴叔忽然一拍大腿,“高健对1107那么念念不忘,他未婚妻又是在1107上吊自杀的。杀第七个人之前他还找曹凯旋帮他搬旧家具回去。他的心里应该就是1107室。” 可是我们去了那么多次1107都没有发现过有人体部分啊。 更何况刘美华对她的尸体那么执念,如果近在眼前她应该自己知道啊。 高健能将尸体藏到哪里? 我并不想让吴叔进入1107室。毕竟上一次董姐进来的时候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普通人还是尽量少接触的好。 可是吴叔却坚持自己是为了刘美华好,她一定会知道的。因此还抢在前面进了门。 我特意看了一眼门后面的镜子,还是一片漆黑的样子。 这让我心里更加没底的了。 吴叔看见满屋子的旧家具也楞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带上手套脚套,开始在旧家具里翻找。 甚至连床垫都被我们俩翻了过来,也没找到那些尸体部分。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啊,我死的好惨啊。” 卧槽好死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刘美华给飘了出来。 她正是从那面穿衣镜里面出来的。整个黑影像是满地的液体,缓缓地流淌了出来,她那种枯瘦的脸好像皱的更加厉害了。 “当心!”我一把拉过站在她旁边的吴叔。 几乎就在我的刀出手的同时,刘美华的爪子叮地一声打在了刀刃上。 顿时满屋子都响起了呜呜的哭声。如同飓风过境一般,阴风吹起,朝着我和吴叔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我就不信了,还每次都被这个女人搞一顿。 取出了符咒,我一面依靠辟邪打开阴风,一面朝着那一滩黑色的液体靠近。 她一见我靠近,立刻又张开嘴来咬我的腿。 我怎么会让这个女鬼屡次得逞。一刀荡开她的脑袋,我又虚晃一刀逼退她。 其实我真正的目的是那面镜子。这次刘美华从穿衣镜而不是卫生间出来我就觉得,她的本体是不是已经被束缚进镜子里了。 就在符咒贴在镜子上的瞬间。 滋滋的声音响起,如同烤肉一样,那一滩黑色的液体飞速地缩回了镜子里。 第五百一十六章救命 我死死地盯住那面镜子。可是刘美华再也没有出现。 镜子也正常倒映出了房间里的样子,连黑影都不见了。 “小飞!来这里!”吴叔的声音从卫生间传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吴叔什么时候进卫生间去的。 我赶紧提着刀冲了过去。 两步冲进卫生间,我差点没刹住脚步,一个猛子就扎进吴叔后背了。 “哎,慢着点慢着点。”吴叔嫌弃地将我推开。 这时我才发现他就站在那张粉色法兰绒的化妆凳前。 这种化妆凳有不少是坐垫下带有收纳的。这张也是。 这会粉色的法兰绒坐垫正掀开着。 收纳里面是包裹的层层叠叠的塑料收纳袋。 收纳袋里,是人体残片。 最显眼的就是一只右脚。我心里一惊,看了看吴叔,又看了看收纳袋里的尸体碎片:“卧槽这些难道就是高健藏起来的?” 吴双的表情极为沉重,点了点头,看着那些尸体残片叹了口气,“数量上来说是符合的。下面就要联系法医做dna比对了。” 我看着那些尸体碎片张口结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美华不见了。黑影也不见了。 也许就是因为她们最后的尸体也被发现了吧。 后面的程序我都没有参与。 只知道根据dna比对,那些尸体确实是周强手底下的小姐们的。 而白骨的身份也最终通过骨折痕迹比对得到了确认。刘美华小时候摔伤过,手臂有过骨折,手掌有骨裂。当时只治了手臂的骨折。 高健的未婚妻一直没有出现。 至今我都不知道那张化妆凳为什么会突然移动到卫生间。 也许是刘美华她们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部分。 也许,也许是高健的执念终于生效了。 可是1107室从此以后就回归了平静。洛蜀和我去看过,连卫生间和镜子,一点阴气都没有。只是我当时贴在镜子上的那张符咒,在镜面留下了一块明黄色的痕迹,擦拭不去。 高健杀死七人并分尸,就算他醒不过来,也被判下了重刑。 到头来,他还是失去了未婚妻,还害死了其他人。我去看过他一次,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只是我转身的时候,他的眼角好像有泪痕划过。 谢寻说,他的未婚妻当初可能并没有变成鬼魂游荡在世上,所以十年过去了,高健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徒然。 我问她能不能帮忙找到高健的魂魄。 她却问我和洛蜀:“你们觉得高健想醒过来吗?” 我知道,这个答案是否定的。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洛蜀却要继续追查那个论坛。 本来吴叔听说有这样的论坛,是要立刻联系网络信息处关停并且处罚的。 可是洛蜀觉得这个论坛里上传的那些帖子并不完全都是胡说八道。 有很多更像是故意隐瞒了部分关键信息,或者故意误导别人去施行错误的法术。 给人的感觉是确实有个行家在背后。 为了追查这个人,洛蜀和谢寻开始在论坛注册灌水。 这事我比洛蜀擅长多了。 要想在论坛里给发帖大佬搞事,最简单直接的途径就是去怼。怼天怼地怼大佬。 果然,没有两天,我们的账号就在论坛里刷出了一定的知名度。 那是必须的啊。 我又不是单纯的喷子。 有洛蜀和谢寻这两个“专业人士”在背后指导,我在论坛里解决了很多其他人的疑问,还将那位大佬没有说清楚的地方全都喷了一遍。 什么叫有理有据。 什么叫令人信服。 我正爽着,忽然收到了一条私信:你到底是什么人。 哦吼,看来大佬注意到我了。 洛蜀本来建议我将洛蜀的身份报给他。 不过根据我对这种大佬的了解,一上来就给他来个按头杀是不行的。 得景仰。得套近乎。得吹一波。 所以一个在论坛上喷他喷的飞起的我,在私信里把他的“奉献精神”给好好吹了一遍,接着还认真请教大佬为什么隐瞒了一些信息。 好感度应该刷的还是挺成功的。 吹了没两天,大佬就已经和我讲了很多事情了。 比如他就是“专业的”。 隐藏关键信息是因为怕真的有网友按照帖子所说的去实践。 哼。 谢寻看到这句的时候在我身后冷笑了一下:“这家伙倒是一副正义感很强的样子。自己搞了多大的麻烦出来,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啊。” 土地神小姐姐你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啊! 确实,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可实际上帖子里给了很多实践的建议和参考“故事”。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用心。 每次最后都会加上一句“纯属都市传说,谨言慎行”就更加让人觉得这位大佬十分神秘了。 “小飞,能不能把这个人约出来?”洛蜀皱着眉头问我。 不,我觉得没那么容易。 这种都市传说类的论坛,最重要的就是匿名。让吴叔去查ip可能还要更快一些。 “不,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谢寻难得的皱着眉头,“让他继续表演。我倒要看看还能搞出来什么幺蛾子。” 我总觉得谢寻挖了一个大坑,现在就等着那位大佬自己踩进来了。 一旦摔进这个坑里,一定会被土地神大人给埋上土再踩两脚的。 可是接下来好几天那位大佬都没有再出现。 洛蜀和谢寻根据论坛上的线索找到了一个疑似相关的旧案子。我正要和他们俩出门,却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请,请问是颜飞同学吗?”电话那边的人听起来很客气,但是也很紧张。 这声音有点耳熟。 “你是谁?”我不觉得有哪个大学男同学会给我打电话的。 “我,我曹凯旋。你还记得吗,中介的那个。之前我们见过两次,当然了,都是在不太好的情况下,希望你不要介意。”卧槽,他哪里搞到的我电话? 这孙子就没干过两件好事。 我其实非常想就地挂电话了。 他好像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急忙叫了起来:“别挂电话啊!求求你,救,救命啊。” 第五百一十七章油灯 “你怎么了?”他的语气里确实透露着恐怖的感觉,我没有挂掉电话。 曹凯旋压低了声音:“能不能请你来一趟,我,我现在不敢出门。” “卧槽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了。男子汉大丈夫你怎么怂的跟见了鬼一样。”我对曹凯旋是真的没什么耐心。 他的手机好像摔了一下,我听见那边传出了一阵噪音,接着他的声音才又传出来:“求你别说那个字。我,我刚才好像看见脏东西了。而且……”他顿了顿,呼吸声特别明显,我都能感到他的紧张,“我觉得,不对劲。” 嗯,我觉得,我的耐心用完了:“你要不赶紧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要不我就挂电话了。简单明确地。快。” “哎哟你别,就是那啥,我刚才回家一直觉得路上有人跟着我,但是回头又没人。进楼道的时候好像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还是没人。我在楼梯上往下看了一眼,卧槽居然有个提着灯笼的老头。哎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灯笼,反正现在没人用那玩意了你懂吗。”曹凯旋不带换气地把事情都给讲了。 emmmmm这种事情其实很经常发生。 有的时候人的运气太背,或者阳气弱阴气重就会看见这些东西。 曹凯旋干了那么多亏心事,我觉得大晚上的遇到一两个游魂野鬼才是正常的。 “颜飞兄弟你怎么不说话,我求你了,来救救我吧。刚才,刚才有人敲我家门。”曹凯旋碎碎叨叨地说个没完,“我,我害怕。” “敲你家门怎么了,你没看是谁?”这个电话打得我开始头疼了,“算了算了,你给我发地址来。” 就当是给杜淳积功德吧。 为什么我的兄弟毫无意识地躺着,曹凯旋这个人渣还活得好好的。 这个念头在我心中升起的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最近变得有些可怕。 颜飞,冷静。一切皆是因果,凡人自求多福。 嗡。手机震动。是曹凯旋发来的信息,有地址,还有他的id。行吧,姑且加他个好友。 他的好友不要通过,直接就能加上,点开他的票圈,全是房地产信息,啧啧啧,这家伙为了工作也是很拼的了。 刚刚加上他的好友,曹凯旋的信息就来了:你到哪了,我给你发定位。 接着他给我发了定位。 地址离我这还挺远,我回了他:打车费报销不? 曹凯旋立刻回复:报销,什么都好说。求你赶紧来吧,我听见楼梯道里的脚步声了。 我忍住了心里的吐槽,楼梯就是给人走的啊,有脚步声才是正常的好吗。 没有理他,我打上车,给师傅报了地址,师傅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 这会挺晚了,估计师傅也没想到会接一单这么远的,车速飙升。 那是一个十几年的小区了,没有电梯,最高六层。站在楼梯口,我又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曹凯旋家的门牌号。 他还发了新的信息过来:救命啊,你快来啊。 你怎么不回我啊。 那个脚步声又来了。脚步声一直在五楼到六楼之间爬楼。你快来! 他这一串的信息发的我都有点紧张了。 看了看四周,居民楼里我不太方便抽刀出来。而且楼梯间狭窄,刀反而不是很方便的武器,我只是在手中捏了两枚符咒以防万一。 楼梯爬到四楼,我有一些喘,呼吸有点急促就会让手不太稳。所以我在四楼半的地方停顿了一下。 正当我抬头打算往五楼去的时候,原本空无一人的楼梯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头发稀薄的老爷子。 他一头白发没剩两根,满脸都是褐色的老人斑,穿着蓝色粗布衣服,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看上去就是一个农村的老爷子。 比较诡异的就是他手里的那盏油灯。现在这个年代,哪里找油灯去,更何况是还能用的。 老爷子原本是背朝我出现的。他出现的悄无声息,以至于我都吓了一跳。 可能是因为我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来我才看见他的脸的。 除了油灯,老爷子的眼睛也让我心里有些发毛。明明是一副苍老的样子了,可眼睛还像是年轻人一样的明亮。一点都不浑浊。 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能看穿我的一切。 就在我愣住的时候,老爷子缓缓地转过了身,提起油灯往楼上照了照,另一只手往上指了指。 正是曹凯旋家的方向。 我一时也愣住了。这老爷子到底怎么回事。 可我并不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阴气,老爷子看上去也不像是脏东西。 我将手里的符咒攥紧了一些。 他好像也感受到了这个动作,回头看了我一眼,朝楼上走了过去。 我和老爷子差了半层楼梯,我赶紧从四楼半往五楼爬。 可是刚刚转过来,我发誓,那几阶楼梯就是几秒钟的事情,老爷子不见了。 没有其他的路,没有哪户人家开门。除非老爷子是从窗户跳下去的。我从窗户扒着往外看了。一片寂静。这就像是哪个小区都有的最普通的夜晚。 我心里有点没底,不过来都来了,姑且还是去看看曹凯旋。 敲了敲他家:608的门。 门里砰的一声,好像是踢翻了椅子。 同时响起的是曹凯旋的尖叫。 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踢到东西疼的。 “是我,颜飞。”我在门外大声喊。 这下子屋里才安静了下来。 接着我听见屋里传来了搬开桌椅的声音。 啪嗒。门锁这才打开了一条缝,曹凯旋从门缝里确认了是我以后才迅速开了门,将我拉进去以后又立刻关上。 进门一看,曹凯旋在门边堆了各种桌椅,客厅里还倒着一张椅子,估计是他刚才踢翻的。 全屋的灯都开着,甚至阳台的灯和桌上的台灯。 这家伙看起来是真的挺害怕的。 “你,你有没有看到?”曹凯旋紧紧地捏着我的胳膊 “你先把手松开说话。”我推开他,揉了揉胳膊,“我看见了。提着油灯的老人。” 噗通一下。曹凯旋就给跪了下去。 卧槽这什么节奏,怎么就吓成这样。 “哎,你先起来。听我说。那不是鬼。”听见鬼字的瞬间曹凯旋就差没趴地上打滚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二房东 我将曹凯旋从地上捞起来扔进沙发里。 让他冷静冷静听我说。 我给他大概解释了一下,万一真的是脏东西,那门和桌椅肯定是挡不住的,所以说那位老爷子,就算不是人,也不会伤害曹凯旋。 “那他想干嘛?”曹凯旋抱着抱枕缩在沙发里。 “比如说,生前患病的老人可能记忆力不太好,会不记得自己家。死后就会一直寻找自己家在哪。你要是最近运气不好,阴气重,就有可能遇到。”不过,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哎,你是不是经常碰凶宅这些的。最近有没有和老人有关的?是不是自己做亏心事了?” 毕竟跟着曹凯旋回来的老爷子,很有可能就是他在哪沾上的。 可是曹凯旋摇了摇头:“我发誓,真的没有。今天就是带客户去看了下房子。” “什么房子,凶宅吗!”这家伙,居然还嫌害死的人不够多吗。 见我态度不好,曹凯旋立刻坦白:“不是的。唉,颜飞兄弟,你好像不是警察吧?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凶宅也算不上啊,就是他们一家出门旅游,出了点交通意外,所以都去世了。剩下的隔代亲属就想把房子处理了。真的不是凶宅,没死在家里。” 哦吼,这么牵强的解释也亏他说得出口。 我国最讲究叶落归根。客死他乡以前是要请背尸匠给背回来的。 乡愁和冤死的亡魂加在一起就已经够悲伤的了,这还是一家人一起出的交通事故。这怨念得要多深啊。 我叹了口气:“你知道这就是凶宅吗?那他们家有没有老爷子?” 曹凯旋拼命摇了头:“真的没有。他们家老人去世的早,只剩几个阿姨姑姑的,真的没有老爷子啊。” 其实我也觉得那老爷子不是阴魂。他举起油灯的时候好像嘴里还说了什么。只是我没听见任何声音。 他指着曹凯旋家的方向一定也有什么意义。但我依然不了解。 “行了。你也别怕了,那老爷子不是脏东西。可能有老人走了魂吧。你别太在意了。”我不打算过多和曹凯旋纠缠,这家伙太麻烦了。要占凶宅这一行的便宜还怂的很。这么多年他怎么过来的。 “我,我之前其实也遇到过。但是,但是戴上这些就有用了。可是这次不一样。”他说着打开了西装。 嚯。好家伙。他一身都别着各种护身符、平安符,脖子里挂着玉坠、金链子,口袋里塞着驱邪符咒。虽然说这些东西法力各有高低,可是曹凯旋这数量也真的挺可观的了。 “那就行了。你就带着吧。啊对了,我再给你一张。”我将符咒撸平整,递给了他,“贴身放好。那我先走了。” “哎,你别走。”曹凯旋说着就扑上来保住了我的腿,“你好人做到底帮帮我吧。明天我还得带客户去那家看房子呢。” “卧槽我又不是凶宅中介。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我不觉得那间屋子有问题,或者说,有问题才是正常的。 凶宅并不是我的业务范围,我也不想因为收钱干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情。 可是曹凯旋死活就是不松手。 我总不能把大活人给打晕了抗走吧。 “行吧,那你明天联系我。希望你尽早金盆洗手。”我叹了口气,“让我回去吧。” 这下子曹凯旋才终于松了手。 第二天一大早,曹凯旋的追命电话就来了。 “你什么情况啊。”我没睡多久,正是火气大的时候。 “又,又来了。脚步声又来了!”曹凯旋听着挺慌的。 嗯?脚步声?我抬头看了看窗外,这会可是大白天的。没有阴魂选择大白天活动吧,“你是不是听错了?” “真的没……咦,好像是对面邻居。”曹凯旋的声音小了下去。 卧槽。我想把电话砸到他脸上去。 真的。 “哎,那个,反正都醒了。我等会就去见客户了,半小时后,我们门店见行不行?”曹凯旋倒是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我起床胡乱吃了点早餐,就打车往他们公司去。 “我还以为你们中介都是下午上班。”我见到了满脸憔悴的曹凯旋,黑眼圈极重,感觉刚刚通了个宵,“你昨晚没睡啊?” 曹凯旋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们是下午和下班以后看房的多。但是这次的客户约了早上。” 正说着,曹凯旋的客户来了。 两个青年男生,看着和我差不多大,没想到现在年轻人隐形富豪这么多啊。 说不羡慕吧,也不是没有的。 “曹凯旋是吧?我们就是跟你约的。”这两个男生好像也没有特别富二代的感觉,为人处世还是挺客气的,“你也是看房的吗?” 曹凯旋给我使了个眼神,我随便答应了一声。 “哎,兄弟,我跟你说,你就别看了。”其中一个穿卫衣的男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挺自来熟的啊。 “几位,我开车带你们去。走吧走吧。上车说。”曹凯旋拿着车钥匙岔开了话题。 卫衣小哥还想说话,却被他同行的黄毛小哥拦住了,“你别那么多有的没的。” 十几分钟以后我们就到了那一处“凶宅”楼下。 这里有电梯,环境不错,很适合养老。 一路上看过来绿化也挺足的,而且离几个写字楼都很近,隔着一个红绿灯就是超市。应该人气挺高的。 从电梯上楼,那一户门口也没有感觉到有阴气。 只是门上的八卦镜让我有些在意。现在城里人在门口挂八卦镜的可不多。 曹凯旋用钥匙开了门。 门里面的一切都很整洁。看得出来屋主人原本是爱干净的。 大约因为一家人一起出门,很多地方都用花床单和被套遮了起来。 那两个小哥很快就自己进门转了一圈:卫衣小哥说话很直“挺好的。能贷款对吧,我们都是学生,全额不可能的。” 曹凯旋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是买来转手做二房东的。不过,现在都是租房做二房东,自己下手买的很少啊。” 卫衣小哥摊了摊手:“算是投资吧。这家人都死完了,东西是不是都能扔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铜钱剑 大约是我嫌弃的表情太过明显了。 卫衣小哥看了看我的表情,笑了出来:“怎么,嫌弃?那你买了房子用死人东西啊?” 曹凯旋轻轻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这个话题,“那个,两位,该说的我之前都已经告诉你们了。这房子的价格,那是肯定到位的。我也不瞒着你们,这敞开天窗说亮话对吧。你看这个小区地理位置也好,这户型也好。南北通透。” 曹凯旋跟着两位小哥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一直追在他们身后念念叨叨,“而且呢,其实你们做二房东可以不用扔掉东西的。家具留着,就这么租,还省钱。” 那位黄毛小哥好像被这句打动了,他看了看卫衣小哥,又探头去看了看外面,缩回来以后问曹凯旋,“这里物业怎么说,现在群租房抓的太多了。我们也是因为之前租房做二房东被物业烦死了。” “好说,好说。物业不管的,这里有不少是拆迁补偿的房子,都是租出去的。”曹凯旋似乎对这个小区很了解,“说实话吧,我都在这里转手出去过两套房子了。绝对没问题。”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屋里转了一圈。避开了那两个小哥。 他们似乎也并不想与我一起,我走进主卧的时候他们俩正在看厨房。 主卧的墙上挂着婴儿照,看起来是孙子的照片。床头柜上放着两位老人的合照,是婚纱照,角落里写着祝贺银婚。看来是补拍的婚纱照。 五斗柜上还放着全家福。一共是五口人,老人夫妻、年轻夫妻和一个抱在怀里的小朋友。看衣服大约是和银婚纪念的婚纱照一起拍的。 看起来幸福又普通的一家人。 这是一户三室两厅的户型。主卧是老夫妇的。看得出来东西摆放都很整齐,虽然带着老人的风格,可是细节里都透露着他们对生活的爱。 次卧估计是客房,床上罩着床罩,虽然是老粗布的,可是洗的很干净。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是床头柜依旧放着全家福。折叠起来的婴儿床似乎说明年轻夫妇偶尔会回来住一住。 还有一间书房,大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毛笔墨水和颜料,墙上还挂着国画和书法作品,大约是老夫妇的兴趣作品。 书柜里是一些古董收藏,有瓷器比如盘子杯子,也有酒爵甚至罗盘,我也看不出来真假,姑且算是有文化气息吧。 转了一圈,除了生活作品,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阴气。风水我不是很懂,但这家户型方正,好像除了门口的八卦镜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是什么东西?”客厅传来了卫衣小哥的声音。 我走出书房去看了一眼,是五帝钱的铜钱剑。可能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卫衣小哥拎着红绳变的剑穗将它拎了出来。 这东西很多人家都有,就是讨个好兆头镇宅辟邪的工艺品。 “工艺品,很多人搬家的时候自己买或者朋友送的。”曹凯旋也认得这个,“这还是传统的,现在还有送龙泉剑的呢。装饰品。” 我默默接过来看了看,确实,剑上的灰很重了,感觉掉下去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这做工和重量,拎在手里的感觉倒挺像那么回事的:“这东西倒挺好的。你们不要能借我用两天?” 两个小哥立刻摇头。曹凯旋也是摇头。 我默默将铜钱剑收好,打算拿给洛蜀看一看。 卫衣小哥像是看神经病似的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你到底是不是来看房子的啊。” “两位,怎么样,我说户型很好吧。要是租出去的话客厅都可以再分一间出来的。”曹凯旋搓着手在等两个小哥的的答案,“当然,贷款手续我们也一定做到位的。放心,放心。” 两位小哥对了一下眼神,“行吧。” 剩下的事情就是曹凯旋自己的了。我出了小区就自己打车去和洛蜀会合了。 谁知洛蜀一见这把铜钱剑就立刻神情紧张地问我:“你哪里来的?” 我将事情经过完整地告诉了他,他先是确认了一遍:“你说曹凯旋家门口有个提油灯的老头子?” 我点了点头,这毕竟是我亲眼所见,“曹凯旋还说那老头一直在从五楼往六楼走。” “没有从六楼下楼,只有上楼?”洛蜀的脸色不算好看。 他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这一点的诡异。 因为当时我潜意识认为老爷子是在五六楼之间来来回回的。而且曹凯旋怂的厉害,我压根就没认真看他的信息。 “而且。”洛蜀一边说一边拿过了那把铜钱剑,“这剑是道门之物。不是工艺品。”只见他将手覆盖在剑身上,轻轻拂过剑身,那把铜钱剑竟然成了几枚单独的铜钱和红绳。我明明看他的手指动都没动,什么时候将那红绳解开的? “你怎么做到的?为什么确定是真东西?”我震惊地看着他。 看着我惊讶的眼神,洛蜀笑了笑,指着剑穗子说:“其实是看这个认出来的。”他将剑穗子递到我眼前,“这是谢寻的手法。” 哈? 我居然把土地神大人的神器认成了工艺品。 不过话说回来,这剑穗子还真的挺好看的。 “这里有根金线,加上这个收尾,是谢寻的习惯。”洛蜀收回了剑穗子,用手指一捻,展开了那五枚铜钱,“这可是真东西。你说这剑是在凶宅发现的?他们家还有八卦镜?” 我点了点头,“屋主应该是一对老夫妻,都有孙子了。可惜了,一家五口出去旅游,交通事故都没了。” 洛蜀皱着眉头,“现在还不好说这两件事到底有什么联系。不过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你说的两件事,是说油灯老人和凶宅那边?”我看洛蜀慎重地捏着剑穗子,“还是说土地神大人?” 他像是神经反射似的将剑穗子放下,脸色好像还有些红,“胡说什么呢。这个是谢寻还在道门的时候,还是我师伯的时候做的。我见过几次。” 第五百二十章请神 总觉得嗅到了一丝暗恋的酸臭味啊。不过我没有戳穿洛蜀。 “咳咳,这样吧,先别惊动曹凯旋那边了。这小子估计也不是惹了太大的麻烦,就是亏心事做多了折损了阳寿。”洛蜀将铜钱和红绳都收好,“谢寻的东西,恐怕还是得去问她自己。你跟我跑一趟。” 洛蜀刚起身,又认真地盯着我,嘱咐了一句:“不准多嘴!” “是是是,好好好。”我赶紧答应洛蜀。 他带我来到的是一处不大的道观。门头上挂着的牌匾写着清心观三个字。已经落满了灰尘。 老实说我一个本地人都不知道原来在这种复杂的小巷子里还能藏着个道观。 这道观看上去规模小,建筑也都很陈旧了。香火不算旺盛,估计来的都是附近的老人了。洛蜀刚进门,迎接他的就是一个藏蓝色道袍的老道士。 “洛蜀道长。”老道士居然反过来给洛蜀行礼,看来洛蜀在道门里的辈分还挺高的啊。 洛蜀还了一礼:“又来打扰了。可否借偏殿与我一用。” 老道士像是早就知道了洛蜀来的目的,侧身一让:“已经准备好了,请。” 说是偏殿,其实也就是一排不大的偏房。正中一间是正正经经的木门,走进去就供奉着几座神像。那神像看着倒像是有些年代了。 和现在流行的浓墨重彩艳俗风不一样,神像的色彩虽然有些剥落了,却都是淡雅的颜色,如同国画一样。 国画,我忽然想到那间凶宅的书房。墙上挂着的国画里,就有一幅画是画的八仙过海。当时我没有在意,现在看来,总觉得和眼前的神像有些相似。 洛蜀推了推我,示意我将门关起。 我见那老道士还在门外,犹豫了一下,他却笑着向我摆了摆手。既然他不进来,我就将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洛蜀。 只见洛蜀套上了一旁叠好的一件明黄色道袍,从供桌上拿起三根香,在手中一翻,没有点火,香便燃气了白烟。 这敬香的味道与我闻过的那些都不一样,淡雅的很,还带着一股甜甜的气息。我刚想探头去看到底是个什么香,就被洛蜀的眼神给瞪了回来。 只见他将铜钱和红绳、剑穗都放在了供桌上,拿起一旁的一只龟甲,轻轻摇了几下。 从龟甲里调出来的是两枚金色的钱币,上面似乎还刻着花纹。 洛蜀拿起钱币端详了一下,点了点头,“小飞,我们开始请神。” 我也并不明白请神到底是要做什么。只是看着洛蜀将两枚压在一枚空白的朱红色符纸上,接着用供桌上香炉里的香灰轻轻洒在了符纸上。 他撒的时候似乎沿着什么固定的图案,看似没有规律,却又好像在画符一般。 洛蜀表情严肃,我也不敢乱说话,只见他从供桌上取下那枚剑穗,放在香灰上,便往后退了几步。 洛蜀一直退到了门口才停下。 我刚想问什么情况。 只见眼前的香灰像是爆炸了一样腾空而起,几乎炸成了一团蘑菇云的样子。 我张开的嘴里一下子被塞满了香炉灰,真的是呛得我想死。 好了,现在我知道为什么洛蜀要退那么远了。 这家伙就不能提前告诉我一下吗,害的我这会咳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哎哎哎,什么情况!这不是我的剑穗子吗!”熟悉的声音从香炉灰当中传了出来。 等到空中的香炉灰渐渐落下去,我才发现土地神谢寻踩着符纸出现了。 她倒是完全没被香炉灰呛到,重点全都放在了手中的剑穗子上,“洛蜀你小子哪里来的!” 噢哟,看上去很生气。 我尽量忍住咳嗽,希望这个怒火不要牵扯到我身上。毕竟被呛了满嘴的香炉灰我真的已经很惨了好吗。并不需要神怒再加持一下。 可是洛蜀这家伙居然一言不发指了指我。 卧槽,真的太不仗义了。 谢寻好像这才发现了我一样,先是生气地扭头一看,接着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颜飞你这是什么造型。怎么搞成这样的。” 土地神大人,这是你搞的好吗!当然,神像在上,我并不能这么直接吐槽。只能默默看了看洛蜀。 等我停下了咳嗽,掸开了大部分香炉灰,谢寻甚至还指示洛蜀去给我倒杯水。 我这才好一点。 “师伯啊,你这个,还在殿里,注意一下形象。”洛蜀将水递给我,低声劝谢寻。 她倒好,直接挥了挥手,“没事没事。今天他们不值班。” 噗。 神仙还玩值班制度啊。 “话说回来。”谢寻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这剑穗子你们哪里来的。” 我将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谢寻轻轻把玩着剑穗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如果我没记错,你在他们家看见罗盘了吗?” 罗盘。我记得书房的收藏陈列里面有一只。我点了点头。 谢寻好像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这家人以前是找过我。不过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卧槽。二十年前?谢寻看着也就二十几岁啊,她到底多大?还是说神仙都看着年轻?洛蜀这个年龄差有点大啊? 不不不,颜飞,你严肃一点。正经的地方,怎么净想点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将思绪拉了回来,这才发现谢寻瞪着我:“颜飞。你忘了,我能知道你都在乱想点什么东西。” 卧槽。完了。我完了。 好在土地神大人大量,随手挥了挥:“就拿你最近五鬼运财多出来的财运做赔偿吧。我拿走了。”其实我也没看见她“拿”了什么。不过既然土地神这么说了,我也就只有答应了。 “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和他们一家五口的交通意外有关系吗?”洛蜀将话题拉了回来。 谢寻又叹了口气:“如果我没记错,他们家有个独生子,当时五岁,从出生开始就一直闹夜。夜哭郎喊了都没用。孩子会说话以后每天晚上就喊着身体疼。” 第五百二十一章油灯老人 谢寻回忆了二十年前的事情。 当初清心观还是一个大道观,香火很旺盛。那家人实在没办法了,就带着孩子来道观里求神。当时的观主出于好心,见小孩子可怜可爱,便将他们介绍给了谢寻。 谢寻给那孩子看了,又问了生辰八字算了命数。后来还跑了一趟他们家看风水。发现这孩子命太轻了,原本他们家不该有这个儿子,是祖宗积阴德求回来的。 可是儿子出生以后,因为老家比较远,他们一次都没有带着儿子回去上过坟。老祖宗在阴间实在是惦记。 这份惦记就报在了孩子身上,每晚到了时辰就会浑身疼痛。 原因找到了,处理起来就不是很难了。做了一场道法,又给孩子带了平安符,真的就不疼了。可是没多久,那对服气就又带着孩子回来了。 这次孩子是不疼了,可是一直说能在门口看见“老爷爷”。 他们家邻居没有老人,自家爷爷外公都在老家好好的。 每天的孩子还和老爷爷问号,老爷爷再见。 他说老爷爷很和蔼,只是不说话,默默地和他打招呼。 谢寻以为是过路游魂,喜欢孩子才打招呼的。毕竟小孩子眼睛干净,看见点魂鬼神都很正常的。 可是实际去了他们家谢寻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我:“那个孩子说的老爷爷,手里提着油灯。” 我勒个去啊。这不是和曹凯旋他们家门口的老爷爷一样的吗? 我又核对了样子、穿着,谢寻一一点头。 油灯老爷子二十年前就出现过? “那,这个提油灯的老爷爷到底是什么……?”我本来想问什么人,可是想想还是将最后一个人字给咽了回去。 谢寻今天似乎经常叹气,只是她叹气的时候,一旁的香炉灰连飞都不飞一下的。“那个老爷子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手里提的油灯。有句话叫油尽灯枯。” 她看了看我和洛蜀,“说的就是那盏长命灯了。老爷子没有名字,我们也一直叫油灯老人。他虽然一直是那副样子,可实际上是从油灯耗尽的生命里产生的。他的职责就是执灯。等到油灯烧尽的那一天,人的寿命就该烧没了。” “油灯老人烧人寿命。有两个原因。”谢寻伸出了纤长的手指,“一,是对方命数太弱,原本阳寿就是强求。二,是阴德过缺,提前索命。” 她顿了顿:“五岁的小孩子,前世有债,今生命弱。他是第一种。原本有祖宗冥福照顾着,还算安稳。可是被我一插手,这孩子的命数就没剩几年熬的了。但你们说的那个曹凯旋,他是第二种没错了。” 嗯,我也觉得。 第二种就是所谓的缺德死 “那曹凯旋这种的就算是报应?”我想了想问道,“如果是报应,我们是不是就什么都不用做?或者说,什么都做不了了?” 毕竟是天理循环啊。 谢寻摇了摇头,“也不能说什么都做不了。不算逆天改命,至多算我个欺天骗命的罪。说起来也是惭愧,我也没忍心那么小的孩子就油尽灯枯。用八卦镜、铜钱剑和罗盘,加上我们道门的延寿符给他借了阳寿。只是这阳寿是有代价的。他绝对不能生自己的孩子。否则……” 谢寻没有说完。 不过我们也懂了。 当年快要油尽灯枯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生了自己的孩子。 这家人或许是侥幸,或许是执念,打破了谢寻的法阵。 所以才会遇到意外,一家五口全都身亡。 可能整件事情里面最为无辜的就是那个孙子了。 “那曹凯旋呢?”洛蜀指了指剑穗子,“也要给他做一个法阵?我可没有你这个手艺。”他不是负气,而是认真严肃地说的。 看来谢寻生前真的是很厉害的道姑。 她摇了摇头,“曹凯旋是自己作的。其实也不是没救。油灯老人并不会直接动手的。如果他能从现在开始给自己积阴德,油灯里的油会慢慢地添回去。原本他也没到油灯老人找上门的地步。可能是去了凶宅给沾上的。还有救。一切看他自己。” 说完,谢寻将手在剑穗、铜钱和红绳上抹过。一把崭新的铜钱剑便出现了。她伸手将剑给了洛蜀,“喏。给你了。不是说自己技术不行吗,抓紧时间修行。你练剑的时间可比颜飞练刀少多了。我先回去值班了。回见。” 说完又是一阵烟灰扬起,这次我及时捂住了口鼻,倒是洛蜀呛了个满嘴。 “呸呸呸。这个师伯。她知不知道我还有好多事的啊。”洛蜀气呼呼的瞪了符咒一眼,又瞪了我一眼,“你!” “卧槽我什么没做啊。你刚才先出卖我的!”我抓住机会反驳他。 洛蜀一下子没了底气,只能岔开话题,“你去找曹凯旋,简单告诉他,再干缺德事就要没命了。至于怎么做,就看他自己吧。” 洛蜀顿了顿,又追加了一句,“别把我和谢寻牵扯进去。以后再有凶宅你先想办法自己解决。” 说完洛蜀便开门自行去了主殿上香。 看来二十年前出现过的油灯老人是为了给曹凯旋敲警钟才会一直出现在他家门口的。 我正想着要怎么向曹凯旋解释这件事情,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又怎么了大白天的?”我正站在道观门口,抬头看着天上的大太阳。 “救命啊!救我!求求你了救我!西山火葬场旁边的山路上,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我迷路了。周围都是坟,救命啊。你快来救我啊!”曹凯旋的声音听起来可以说是声嘶力竭。 很难听。 惨是很惨,但是一想到他都是自己作的,我就并不想去救他。 更何况,这么大的人了,迷个路起也要去救?还不如报警求警察叔叔呢。 他声音太大了连旁边的洛蜀都听见了,“怎么?曹凯旋?去了西山?” 我点了点头。西山是老坟山了。很多人家祖坟都在西山,后来建了火葬场,本来在市区里,因为市民反对也搬去了西山。 “走。这家伙在找死!”洛蜀神色一沉,拽着我就走。 第五百二十二章墓碑石 我以为曹凯旋只是普通的在西山迷路了。 西山是老坟山,很多地方的坟茔还没有规整,或者说没法规整,所以上山的路很是杂乱。可以说都是山间小路,纯靠人的脚踩出来的。 唯一一条铺设好的四车道,是通往西山火葬场的。 只要朝西山方向开,很快就会在路边的提示牌上看见西山殡仪馆xx公里的提示。 洛蜀发来的定位很不凑巧的在山路那边。 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放着大路不走,非要去弯弯绕的山路。 我和洛蜀是从山脚下走上去的。 一路上曹凯旋都在不断地打电话来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来救他了。 “你在哪,我,我现在不敢动了,你快点过来救我。” 本来我是让曹凯旋往下山的方向走的,这样我们也许可以在途中相遇。 毕竟西山挺大的,爬到山顶就挺累的,再找人就更麻烦了。 可是曹凯旋这个怂货,大白天的都不敢动弹。 深呼吸,冷静,颜飞你要冷静。 毕竟洛蜀坚持要接到曹凯旋。我只能继续安抚他的情绪,“你看看你周围有什么?我们正在往山上走了。” “还能有什么啊!都是坟墓!墓碑!”曹凯旋已经不顾形象哭了出来。 好吧,看来不能指望他提供什么有效信息了。 “你让他拍张照片发过来,自拍。”洛蜀嫌弃地听着手机里面传出来的嚎哭声。 这个要求曹凯旋倒是答应了。 自拍很快发了过来。 还好他不算手抖,糊的不算厉害,照片里面的曹凯旋眯着眼,好像是害怕看清楚周围的坟堆。整个人的脸看上去都快要变形了,五官皱在一起,虽然能明白他的恐惧,可是这看上去也是在是太滑稽了。 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可是洛蜀却非常严肃,将我的手机接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又将照片放大了看。 “怎么了?”我觉得洛蜀严肃的有点过头,也凑头过去看洛蜀到底在自拍上看到了什么。 洛蜀放大的不是曹凯旋那张搞笑的脸,而是他脑袋旁、肩膀上的位置。 隐隐约约的,好像有张人脸。 “卧槽,灵异照片?”电视里看过不少,这还是我第一次真实遇到这样的事情。 然而洛蜀甩了我一个白眼:“你都入行多久了?有没有一点专业程度?” “不然这是什么,不是人脸么?”我指了指洛蜀左肩上的那一处模糊。 洛蜀叹了口气:“是人脸。但是!这里是西山啊小飞,老坟这么多,就算真的有游魂缠上他也是正常的。毕竟曹凯旋是个被油灯老人跟上的奇葩。” 听得出来,洛蜀现在特别嫌弃我和曹凯旋。 “那,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我没明白。当然是要老实承认,并且积极提问的。 洛蜀指了指那张疑似人脸的模糊:“鬼气上肩头,肩上阳气火灭,曹凯旋阳气本来就弱,现在还被游魂缠上,肯定不会有好事。不过重点是这里。”他指了指曹凯旋身子遮住了一小半的一块墓碑,“看见了吗?” 那块墓碑看上去很有年代感了。不过墓碑用的石头看上去有些与众不同,不同于其他的石板,那是一块自然的没有雕琢过的石头。只是在石头上刻了“故何府君墓”几个字。 墓碑周围只有一些杂草,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满是坟茔。 “看见了啊,墓碑啊。”我并不清楚洛蜀具体指的是什么。可是除了墓碑也并没有其他的了。 “这块碑是古代大官的。”洛蜀叹了口气,“曹凯旋迷路估计是因为冲撞了墓主,大白天的鬼打墙。我让他拍个自拍就是为了确定一下他现在的阳气,顺便看一下周围的情况。” 我没有问洛蜀到底是从哪里判断的墓主人是古代大官。 因为没有来得及。 洛蜀已经快步朝着山上冲了出去。 山间小路容易迷路,我赶紧跟上了洛蜀。 他似乎对西山的路都很熟悉,时不时地绕过一些乱坟,穿过坟茔之间的间隙,似乎已经明确曹凯旋所在的地方。 跟着洛蜀穿过那些坟茔。偶尔有一股阴气从脚边吹过。也总是能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在这大白天的,西山的温度都要比市区低很多。我有些后悔没有多穿一见外套。 空中的云层都堆叠了起来,似乎是将所有的情绪集中在了一起。 曹凯旋的一声哭嚎将我的视线拉回了眼前。 他正抱着洛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嚎:“亲人啊,你们就是我的亲人。你们总算来了啊!” “咳。”我觉得洛蜀这会应该非常克制情绪了。 不然肯定早就把曹凯旋扔出去了。 “哎,冷静一下。”我上前去拉开曹凯旋,“不就是迷了个路吗。你怎么搞得跟死了一回似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也看了周围,他的肩膀上并没有看见那张模糊的人脸。地上的石碑倒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你到西山来干什么。”洛蜀问的很严肃,“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还跑到坟山来?” 曹凯旋听见坟山腿就一软,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肩膀上,“哎哟你快别提了。就是那一家五口出交通事故的房子,因为成交了,要填文件办手续。他们家亲戚说这几天都在殡仪馆守灵,让送到殡仪馆来。我,我也是不想的啊。” 曹凯旋说的时候还给我们看了他手上的文件夹:“而且,是导航让我走的这条路。谁知,谁知走到一半,突然之间就怎么走都看不见山顶了。好像,好像一直在这里打转。” 他说的没错。地上的草地有很明显的脚印。这些脚印几乎都是沿着一个圈重复的,看得出来有人沿着这个圈走了很多个来回。 我又看了看那块原石墓碑。 这块墓的主人可能是因为被曹凯旋打扰所以才不乐意了吧。 “你,去烧个香。”洛蜀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翻出来了一小盒盘香,递给了曹凯旋,“踩别人坟头蹦迪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西山的坟 听见坟头,曹凯旋的腿又软了一下。 他结果洛蜀给的盘香,抖抖索索地走到了洛蜀所指的那块石碑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这位老祖宗啊,求您大人还有大量,我又蠢又笨,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让老祖宗不高兴了。将来一定改。求求你们,原谅我。” 曹凯旋随身带着打火机,不过抖了三次才好不容易点上。 可是他刚刚将盘香在坟前的土地放下。 一阵微风刮过,盘香灭了。 曹凯旋还想再次去点。 可洛蜀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就将曹凯旋从坟头给扯了起来。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曹凯旋慌张地抱住了洛蜀。 这下洛蜀简直就是被抱了个动弹不得,嫌弃地将擦凯旋退了开来,洛蜀将我叫了过去,“小飞你给我看住他。别乱跑也别乱动。” “到底怎么了?”我觉得白天也出不了太大的幺蛾子吧。 洛蜀却很是严肃:“这香要是点燃了,那就没什么大事,最多磕两个头。可是点不燃。曹凯旋的命就不好说了。”说完洛蜀一边抽出一张符纸一边看了看曹凯旋,“你说你是不是命数极差,还是犯了什么东西?” 不过不等曹凯旋回答,洛蜀就已经将符纸捏在了手中,往墓前一送,刚才那一阵微风就又刮了起来。 那阵风像是通灵一样,从我身边刮过的时候风力微弱。 可是曹凯旋像是被七级大风吹过似的,头发也乱了,衣服也掀起来了,整个人还冷得直发抖。 从曹凯旋身边吹过,那阵风接着就托起了洛蜀手中的符纸,缓缓地飘向了那块墓碑石。 原本无字的黄色符纸在落到墓碑石上的瞬间变成了血红的颜色。 洛蜀立刻将手在腰间一抹,手中提着的赫然正是谢寻的那把铜钱剑。 红色的剑穗在风中轻轻飘舞。 那张血红色的符纸如同被融化了一样,渐渐地化成了一滩血水。 血水像是有生命一样,逆着重力,朝着石碑的顶端蔓延开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血水几乎覆盖了整块石碑。 最后只剩下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洛蜀手起剑落,铜钱剑稳稳地击中了那一块石碑。 当啷一声。竟然发出了类似金属相击的声音。 我和曹凯旋都是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一切。 尤其是曹凯旋,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早就两腿瘫软,全靠扶着我才能好好站着。 一时间世界都好像安静了。 可是轰隆一声。 空中竟然响了一声炸雷。 这明明还是白日晴空。 晴天霹雳一定没有好事。 我也默默地准备抽出我的刀。 可是洛蜀却按住了我的手:“别乱动。” 接着他将手中的铜钱剑立在石碑前:“道门洛蜀,借道行路。天恩广阔,地势深厚;千秋年岁,万世福泽;阴阳两仪,乾坤流转;一元三清,星辰永恒。” 与我见过的洛蜀念咒不同,这次他的神情虽然严肃,却不是命令的口吻,反而带着一丝祈求的感觉。 一阵滚雷从远方渐渐压了过来,虽然空中没有一丝乌云,却也看不见太阳。只见铜钱剑的影子慢慢地转向了那块墓碑石。 就在影子接触到墓碑石的瞬间,铜钱剑缓缓地朝着洛蜀倒了下来。 不过洛蜀倒是轻轻松了一口气,捡起铜钱剑拍了拍土,转过身来朝我和曹凯旋道:“行了。借了道门仙君的名号,暂时算是让这位大人息怒了。赶紧走。” 洛蜀满脸都是对曹凯旋的嫌弃。 听说可以走了,曹凯旋好像一下子就有了底气,立刻松开了我,捏着自己的文件就要朝山上走。 “你去哪?”洛蜀拦住了他。 曹凯旋一脸懵逼:“殡仪馆啊。” “先离开这里再说。”洛蜀将其他的话都咽了回去,又看了一眼墓碑石的方向。 我推着曹凯旋一直往大路的方向走去。 等到了大路上,洛蜀突然一停,猛地拉起曹凯旋的手腕,将手紧紧地搭了上去。 这是在把脉,不是心跳的脉象,而是他体内的阴阳平衡状况。 洛蜀的脸色不好。 曹凯旋也是看的一惊一乍地。他刚想说话,就被洛蜀给瞪了回去。 这次把脉的时间维持的尤其长。 等到洛蜀放开曹凯旋的手腕时,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洛蜀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 可能碰上曹凯旋都会让人气到减寿吧。 “我简单一点讲。你现在阴盛阳衰。而且不是平安符就能解决的程度你懂吗。赶紧回家睡觉,过马路扶老人,捡钱交给警察叔叔,遇到什么积阴德的好事都赶紧的做起来。”洛蜀拍了拍曹凯旋的肩。 他肩上似乎有一丝白烟散了去。 难道是洛蜀送走了他自拍时身边的那个鬼魂? 不过曹凯旋看上去并不领这份情,反而看着自己手上的文件说道:“这份文件一定要今天送到亲属身边去签掉啊。这都是已经开始的程序了。不签掉不行的。”他眼前一亮,“而且,工作做到一半也是缺德事对吧。” 这次连我都想叹气了。 洛蜀看了看我:“小飞,你跟他走一趟吧。我去再找找谢寻。” “卧槽又是我?”然而曹凯旋已经用一副认定的眼神盯着我了。看来这一趟是跑不掉了。 洛蜀自行下山,而我和曹凯旋继续往山顶走去。 一路上曹凯旋就一直捏着我的手臂,紧张地盯着四周。 “这都是大路上了。连坟影子都看不见一个。你能不能放手啊。两个男人腻歪不腻歪。”我甩了甩手臂。 可是曹凯旋完全不在意,依然警惕地看着四周:“你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呼吸声?” “风声吧。西山一直风大,毕竟阴气重。看,前面就快到殡仪馆了。”火葬场和殡仪馆在一起,门口立着的牌子写着西山殡仪馆。单纯从建筑来说,如果不是那个显眼的大烟囱,完全就是普普通通的现代建筑。 门口甚至还立着花坛。只是花坛里的都是一些白菊花,搭配着绿色植物。虽然有生气,也符合殡仪馆应该有的氛围。 第五百二十四章遗照 到了殡仪馆门口了,曹凯旋像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了。 他要签文件的家属在最里面的告别厅。 这里提供停灵服务——简单地说,只要出钱,没有不可以。 所谓的停灵,并没有以前那么考究,只是在殡仪馆暂存尸体。 因为一家五口交通事故死亡,有很多调查手续,牵涉交警、保险公司、事故责任方等等,所以直到手续完成前都不能火化。 今天是这一家五口的三七祭奠,亲属集中到殡仪馆来,完成三七祭奠的流程。 有一位大叔,自称是男主人的弟弟,已经等在了殡仪馆的门口。 他看上去倒是并不算伤心,只是和曹凯旋确认了两次,是不是材料都带全了。 曹凯旋点头保证了以后他才带着我们,从两栋楼中间的小道穿到后门。 那里是殡仪馆接尸体的门。 进门不远就是殡仪馆的停尸房。 暂放尸体的不多。冰柜和冰棺都有。 这里背阴,温度格外的低,就算建筑看上去极为普通,也让人浑身上下瘆得慌。 曹凯旋将手机调成震动的手都在颤抖。 但是我看他对着死者亲属还是尽量扯出了职业微笑。 我在心里觉得中介也不容易。什么情况下面对客户都得服务到位,还不能多埋怨。尤其曹凯旋这种年轻人,全靠自己的努力积累了十年,好不容易熬到店长了,还遇到了个要命的油灯老人。 亲属那边几乎没有什么问题,负责的人咨询了两句,很快就签完了字。 我拉住正在整理文件的曹凯旋,“走,去上个香。毕竟你是靠人家房子赚钱的。” 曹凯旋愣了一下,赶紧地将文件塞进文件夹里,和我一起去遗像前上了香鞠了躬。 这一家人真惨。 那五张黑白的照片放在一起,让整个告别厅的气氛更为凝重。 看照片的时候我大概是有些分神,都不知道曹凯旋什么时候走出去的。 他的文件甚至都没有拿。 稍微有些不对劲。 一路上就算怕到发抖的时候曹凯旋都没有放开手中的文件。 不知道是该说他敬业还是该说他贪财,总之没道理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他会将已经签了字的重要文件随便放着的。 可是这里一片肃静,我也并不能出声去喊。只能自己四下张望,试图找到曹凯旋的下落。 也许是去卫生间了? 找了,没有。 也许是临时出门接电话? 也没有。 越找越没有。我有些着急了。情况非常不对。 但是这里整体阴气都很重,我很难分清楚哪些阴气是由于火葬场本身的地理位置,哪些是由于游魂,哪些是因为西山的那些老坟。 这些气息混杂在一起,将人气阳气都吞噬了去。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按下了曹凯旋的电话。 进殡仪馆的时候手机只是震动,如果离得不远,我应该能听见那嗡嗡声。 等了片刻,电话接通了。 嗡。 嗡。 声音是从冰棺里传出来的。 冰棺正是那一家五口的。那个谢寻强行续命的儿子!二十年前的五岁孩子。现在已经是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了。遗像上的他穿着西装,有些拘谨,大约本来这应该是应聘面试的照片吧。 手机震动声不止我听见了。死者家属里面开始了嘀嘀咕咕,他们四下看了一圈,最终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打电话的我。 谁都不想在殡仪馆里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 就算是我也不想。 我一边弯着腰鞠躬,一边示意那位看上去很有身份的叔叔,我们俩一起走进冰棺看了一眼。 “怎,怎么回事!”那位叔叔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冰棺里的并不是遗像上的那个男人。 而是曹凯旋。 他就像是个死人一样地躺着。手机原本是挂着手机绳,坠在他胸前的。 这会因为震动滑落到了肩膀的一侧。 看上去就像是他被手机绳给勒住了一样。 曹凯旋的脸色惨白。虽说还不到死人的地步,可是也好不了多少了。 家属一时间都慌了神。 他们都是亲戚,没有人哭天抢地,主要是因为诡异的情况而感到害怕。 女性的尖叫,男人的讨论。一时间这些声音淹没了整个告别厅。 我仔细看了看,曹凯旋的胸口好像还有起伏。 这人还有气! 我赶紧将那位叔叔扶起来,交代他安抚亲戚们的情绪,再找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打开冰棺救人。 这种时候我去是没有用的。只有主事人才能起到决定作用。 好在那位叔叔也就是当时吓了一跳,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其实也是理所当然,如果他不是一个理性的人,也不会在四这一家五口还没下葬的时候就卖掉死者的房子了。 本来卖房子这事也不算复杂,他们家房子虽然说有些晦气,可也不算是完全的凶宅。毕竟死者是在外出的交通事故。 问题是人背运,鬼上门。 偏偏遇上了曹凯旋这么一个中介。 我还没有那么着急,是因为实在不行还有用刀劈开冰棺这个选项。 只是这里人多,我还不想冒险。尤其是在不知道曹凯旋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 刚才我虽然没有看着曹凯旋,可是一直看着遗照的方向。而且时间极短,不可能是人为地将曹凯旋关进冰棺。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姐姐。她走过来的时候明显也是脸色惨白,看上去是吓得不轻,一再地尖声确认:“是活人吗?确定是活人吗?这种事情不好恶作剧的,恶作剧要被抓起来的。不要瞎来的。不能是拍电影。” 我赶紧迎上去,一再强调冰棺里面的真的是活人,她这才抖抖索索地拎出一大串钥匙。 找了半天才找到了这口冰棺的那一把。 可是死活就是插不钥匙孔里。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害怕也是正常的。可是这也太浪费时间了。 已经有亲属开始了小声的哭泣。 毕竟除了要把曹凯旋救出来,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原本应该在冰棺里的尸体去哪里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消失的尸体 我一把从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小姐姐手中抢过钥匙。 还没等我打开冰棺,曹凯旋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好像突然惊醒一样,疯狂地拍打着冰棺,砰砰砰的声音使得整个告别厅里充斥了尖叫声和恐慌的哭泣声。 “别敲了。”我赶紧打开了冰棺,将曹凯旋从里面给拖了出来。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曹凯旋一出来就大喊大叫,看上去毫无理智。 “是我!颜飞!”我赶紧提醒他,“别叫了,你没事了。冷静。深呼吸!” 曹凯旋一脸要哭的样子,看着我愣了半天才深呼吸了好几下,好像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 一旁的职员小姐姐已经吓得跑远了,钥匙都不要了。 死去一家的亲戚们也都吓得跑到了很远的地方,一脸惊恐地看着我和曹凯旋。 “到底发生什么了!”我看差凯旋冷静下来了,赶紧问他。 刚才我也就走神了那么一会。 可是这个告别厅那么多人,不可能没有人看见事情的经过啊。 那位叔叔已经去询问亲属了,我赶紧地低声问曹凯旋:“你有没有见到不是人的东西?” 曹凯旋拼命地摇头:“没有,真的没有。我就是出去接了个电话,接着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碰到了我脖子。还以为是天花板楼水呢。刚准备抬头看,眼前就一黑。” 那边亲属也问了一圈。 竟然没有人看见任何异常。 这恐怕比活见鬼还要可怕。 我将钥匙还给职员,让她冷静一点,先不要声张这件事情。 毕竟尸体如果是在殡仪馆丢了的,最不愿意这件事情被广而告之的就是殡仪馆了。 接着让她去联系领导,我联系张叔和吴叔,想办法拿到监控录像。吴叔正在办案,张叔答应立刻过来看看情况。 亲戚们乱做了一团,几个男人主动站出来在附近搜寻尸体。 殡仪馆这边也派了领导来,保证在馆内搜寻尸体。 当然还有亲属和殡仪馆这边争吵赔偿问题。不过这个已经不是我要关心的问题了。 我和曹凯旋来到了他打电话的地方。 就在告别厅一旁的通道。天花板当然毫无异常。不过倒是有一股异常的气味。 “曹凯旋,你闻到了吗?”这股气味难以描述,虽然确实有些像是殡仪馆会有的尸体的味道。可这股气味中又带着一丝变质的油的味道。 曹凯旋仔细闻了闻:“像是薅了的油味?” 看来不是我一个人闻到了这股味道。 不过路过的人用看神经病似的眼神看着我们俩。 “两个大小伙子在殡仪馆干什么呢。”终于有个大爷没忍住来问了我们。 “没事没事。”我刚打算糊弄过去。 不过曹凯旋嘴贱了一句:“大爷你没闻到油味吗?” “油味?没有啊。”大爷一脸懵逼。 我看了看曹凯旋,曹凯旋又看了看我。 “两个大小伙子,这种地方不要瞎跑。”大爷说完嫌弃地看了看我们,转身走了。 只留下我和曹凯旋两个面面相觑。难道只有我们两个闻到这股奇怪的味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顺着那股奇怪的油味,我拖着曹凯旋一路往殡仪馆的中厅走去。 转过走廊,味道在走廊顶端变得浓重了起来。 那是一间写着值班室的屋子。 我试着推了推门,开着。 普通办公室的大小,在办工作和椅子以外还有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不过只有下铺的被褥铺的整整齐齐的,上铺似乎很久没有人睡了,只有放着床板。 不过味道的来源似乎并不是这间值班室。 值班室的里面还有一扇门。 好在门锁上挂着钥匙,轻轻一拧就能拧开。 门内的场景对我来说算是熟悉的了。 可曹凯旋是第一次见。 一声惊呼没出口就被我给按了回去。 门里面是停尸间。或者文雅一点地说,太平间。 那些冰冷冷的不锈钢柜子里,一格就是一具尸体。 味道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有一格明显没有锁上。 我有些紧张。但比我更紧张的是曹凯旋。他这会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臂已经快要站不稳了。 “哎呀你先放手。不敢看的话你在外面等我。”我嫌弃地甩开了他。 曹凯旋一听立刻答应:“好,好,我在外面等你。” 曹凯旋去了外间。我回头看了看,他一脸恐惧地在床边坐下,看都不敢看这边。 我朝着不锈钢的停尸柜走去。 这一间屋子没有窗户,温度也很低,另一边有一扇小门,估计是为了避人耳目将尸体运进来用的。 小心地拉开那一格停尸柜。 我原以为会看见那个年轻人的尸体。 那具原本应该在冰棺里的尸体。 然而并没有。 停尸柜里面是空的。拉出来的手感也很轻。我一再确认,里面确实是空的。 可是味道也确实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曹凯旋一边叫着一边从外间冲了进来。 我还没来得及转身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他撞了一下。 那一格停尸柜又被我们俩的体重给撞了进去。 “怎么回事!”我知道,曹凯旋怂的不行,如果不是因为外间有让他感觉到更可怕的东西,他是不会冲进太平间的。 “又又又又……”曹凯旋结结巴巴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手抖着指向门外。 我顺着他的手朝门外一看。 一点点的暗色灯光,如果不是在殡仪馆令人颤抖的寒冷环境里,也许还会比看上去更加温暖一些。 可是看清楚这灯光的来源,就连我也觉得一阵恐惧。 油灯老人。 他此刻就站在刚才曹凯旋坐着的床边。 脸上依旧满是皱纹,提着灯的手却是格外的稳重。 如果这是个游魂野鬼,我现在还能一刀劈过去。 可是油灯老人身上的阴气甚至还没有停尸柜里的那些尸体重。 曹凯旋死死地缩在我身后,想靠我的身体挡住油灯老人的视线。 可是油灯老人好像能透过我看到他一样,轻轻地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第五百二十六章太平间的柜子 一步又一步。 油灯老人走路的时候手中的油灯都不会晃动。 犹如是在地上平移一般。 我一时也不知应该如何应对。 只见油灯老人快走到太平间门口的时候。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一口不整齐的黄牙就像是哪里都能看见的抽烟大爷一样。 可是和抽烟大爷不一样,油灯老人那笑容绝对不算友善。 嘴几乎就是忽然裂开的。 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我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上一次油灯老人看见我的时候指了指曹凯旋的家。似乎是在让我提醒曹凯旋命数不长了。 可是这次,他竟然笑了。 而且他手中油灯里的油和灯芯都不算多了。 难道是曹凯旋的寿命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我刚想开口去问。油灯老人却忽然不见了。 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他的身影就从我眼前消失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我脑子转过来。 砰地一声。 就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将太平间的门关了起来。 这间屋子本来就没有对外的窗户。 门关起来的一瞬间连原本暗沉的荧光灯都灭掉了。 我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漆黑。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停尸柜顶上角落的电源指示灯。 除了让我确定灯灭不是因为停电以外它也没什么作用了。 四下摸索了一遍,虽然心里知道没用,我还是想试试看找到灯的开关。 可是除了手边停尸柜的不锈钢柜门,我摸不到其他的东西。 稍微狠下心多走了两步,这次我似乎摸到了朝外的另外那扇门。 但是门已经锁上了。不管我怎么尝试都无法打开。 门的温度比停尸柜的不锈钢稍微高一点,哪怕这一点的温度差都让我内心得到了一丝安慰。理智总算是回来了一些。 这时我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怂的不行一惊一乍的曹凯旋没有声音了。 刚才看见油灯老人的时候他叫成了那样。 难道是关门的一瞬间吓傻了?还是看见油灯老人的笑容吓傻了? 我回忆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身边没有曹凯旋的感觉的。 “曹凯旋?”我试图叫了两声。 不过在这满是尸体的地方,如果有人叫你的名字,也是挺可怕的事情。 要是我,可能压根就不会应声。 所以我又大声了一些:“曹凯旋,是我,颜飞。放心,现在没事了。” 我叫完的瞬间,就听见不锈钢的停尸柜里面传来了咚咚咚咚地敲击声。 一声连着一声十分急促。 卧槽难道给尸体叫诈尸了? 见鬼了,这种地方怎么还真的有声音。 不过,等等……我静下来听了听。 好像不止是敲击不锈钢的咚咚咚声。 还有隐约的说话声:“救命!” 是曹凯旋。 我急忙摸黑找到他声音发出来的方向。 卧槽,正是刚才那个冰柜。 我拼命地将那一格往外抽。可是不管怎么用力就是抽不出来。 刚才这格柜子可是没有锁上的。 锁。我赶紧摸了一下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柜子锁上了。 急急忙忙打开锁,这次可以打开了。 抽出那一格停尸柜的瞬间,荧光灯闪了两下,房间里又亮了起来。 慌乱的曹凯旋咚地一声从停尸柜的格子里翻掉在了地上。慌乱地又喊又叫。 “喂!你们在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太平间的门从另外一边被打开了。 似乎是工作人员送尸体进来。 曹凯旋这才冷静了下来,看见工作人员的瞬间简直就像看到亲人一样扑了过去。 不过他在看见运尸袋的瞬间又怂了下去。 就在我试图解释一下身份的时候,张叔及时赶到。 靠着张叔的警官证我们才算是被放了一马。 曹凯旋现在对我已经快要绝望了,“颜飞你是不是有毒,跟着你净他妈倒霉了!” “卧槽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倒霉催的,今天我也不会跑到西山来了。”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没良心,拖累我下水还要埋怨我。 这种人最终缺德死简直是他命中注定的归宿了。 “行了行了,你们俩都少说两句。尸体找到没有?”张叔拦在了我和曹凯旋之间。 他一说尸体,我们俩就都怂了。 现在曹凯旋活着,我也没有感受到其他过于诡异的阴气。 确实,失踪的尸体才是第一要务。这也是张叔作为警察的第一反应。 不过这次再也不想让曹凯旋从我眼前消失了,这家伙必须时时刻刻在眼前看着。 油灯老人的事情暂时还没有解决,不过曹凯旋的小命看来也不是可以放置不管的问题了。 我跟着张叔前去监控室调查最开始的尸体去了哪里。 亲属已经草草了解了告别仪式,现在只剩那位主事的叔叔还留在殡仪馆里了。 我看他将曹凯旋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什么,又指了指文件。曹凯旋点了点头,那位叔叔的脸色似乎才好了一些。 “怎么了?”等曹凯旋回来的时候我低声问了问,“文件有问题?” “没问题。他就是问问,尸体找不到影响不影响房产的手续。”曹凯旋也像是非常寻常一般回答了我。 侄子的尸体突然消失了,做叔叔的最担心的却是房子还能不能顺利卖掉。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可悲。 更可悲的是曹凯旋也把这样的事情当成寻常。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这也是工作。不能掺杂私人感情的。”曹凯旋自从张叔来了好像就很有底气了一般。 “咳咳。”张叔瞪了瞪我们俩。 我只能选择闭嘴不再理会曹凯旋这货。 根据曹凯旋的电话记录,张叔调出了那段时间的监控。 视频最开始的时候,是尸体从太平间运出来的时候。 将尸体放进冰棺的时候都毫无异常。 只是从监控的角度并不能拍清楚告别仪式时的场景。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解释说这是为了尊重逝者亲友的隐私。 不过同一时间段,太平间里倒是有一些线索:与我和曹凯旋在太平间里的遭遇一样,有一段时间影像是全黑的。 这段时间恰好就是曹凯旋出去打电话的时候。 第五百二十七章尸体去向 殡仪馆的设施比较老旧。 荧光灯经常发生跳线断电问题。 所以等了一会发现来电了,保安都没有当一回事。 在张叔的坚持下,殡仪馆出动了四名工作人员,对停尸间进行了清点。 可是尸体的存放姓名和数量都没有问题。 那一具尸体,简直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嗡。 曹凯旋的手机。 我们都很嫌弃他在这个时候接电话。是还嫌他接电话搞出来的事情不够多吗! 不过曹凯旋一边双手合十一边说:“这个是买家的电话。就你那天看见那两个学生。” 卫衣小哥和黄毛小哥。 我不再拦着,让曹凯旋接听电话。 他打开了免提,电话刚刚接通,就听见那两个小哥的骂声:“搞你妹啊!什么丧气房子!你怎么卖房子的,有病啊!” “不是,什么情况啊,你们先说什么情况。”看着曹凯旋着急我倒是有些好笑。也得要这家伙自己经历一次才知道这种打电话说不清楚情况有多让人着急。 “你他妈的自己去看啊!不要找老子了!见鬼。” 另外一个声音在电话那边骂道:“没有报警是给你面子的,呸!” 这两个小哥的转变也太快了点。 而且,报警? 我和曹凯旋都看了看张叔。 “行吧,我让老吴派人上门看一下。”张叔给吴叔打了电话,将地址告诉他。 而曹凯旋则给门店的其他同事打了电话,将门钥匙送过去。 出警的是与张叔有些交情的片警,主要是上门看看情况。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曹凯旋同事的电话就回复过来了:“曹凯旋你小子怎么干活的!” “到底什么情况!”曹凯旋也是着急的很,毕竟到手的佣金眼看着就飞了。 “有死人啊靠!这种晦气事情你居然敢找我!以后别让我看到你!”说完同事就挂了电话。 死人? 张叔沉着脸联系了吴叔,确认了他们家确实有一具尸体。 不用说我们也猜到了这到底是谁的尸体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尸体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放着不管,只能再请殡仪馆的人出面,将尸体拉回来。 这次,那位叔叔倒是不满意了:“小曹啊,我们拜托你做事情,就是听说你很靠谱的。要是这个样子,要不还是我们先找找其他道士先生做做法事吧。房子你也先不要卖了。” “这个人就是道士!不是,这个人就认识道士!”曹凯旋将我推了出去。 “你闭嘴。”这家伙还嫌事情不够乱呢,“曹凯旋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你趁早别管。”我转头劝那位叔叔,“曹凯旋的八字和这房子不合。你们要是想卖房子还是找别家,就算想做法事,也请劳烦找个接这种活的。” 说完我不顾那位叔叔的反应,捂着曹凯旋的嘴将他拉到了一边,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清清楚楚地将谢寻所说关于油灯老人和他的寿命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再也不要陪着这个缺德货到处倒霉了。 要是阴气脏东西那问题还有个解决的方法。 功德之路只有自己解决。 我这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呢。哪里管得了他的事情。 趁早安稳点,自己多扶两次老人多捐两次款也是好的。 听我说完以后,曹凯旋整个人都有些懵逼。 “你说,那个在我家门口的,还有刚才那个老头,叫什么油灯老人?”曹凯旋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兄弟,我直接跟你说吧。意思就是再做缺德事你就要挂了明白吗?”我看曹凯旋就是财迷心窍,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像是被吓没了魂一样,整个人看着都飘飘忽忽地。 张叔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我们赶紧跟他的车一起回市区。 曹凯旋也飘忽地跟我上了车。 车上张叔一边瞟着曹凯旋一边问我:“这小子怎么了?” “亏心事做多了。”我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张叔。 可是张叔长叹了一口气,“世上这样的事情多喽。小曹也确实比较点背。以后多做做好人啊。但是。”张叔话锋一转,“尸体的事情我们还是要解决的。光天化日之下一具尸体出现在居民楼里,这可不是小事啊。” 站在张叔的角度想想,换成是我我也头疼。 毕竟等会要抬一具尸体出来。 这可是超级大麻烦。 我们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带着运尸袋到了那间屋子的门口。 曹凯旋的同事将钥匙扔下就撤了,只有片警小哥一边保护现场一边等我们的到来。 他站在门外,刚刚挂了个电话,看见我们便立刻迎了上来:“你好,请问是老张同志对吧?” 张叔点了点头:“赶紧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忽然响起了一阵炒鸡喜庆的猪八戒背媳妇。我转头一看,是个运尸的大叔。原来他们用的铃声这么喜庆。 他接了个电话,我们也就让片警小哥继续开门看看情况。 钥匙刚刚拧开的瞬间,就听接电话的那位运尸大叔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事主……回去了。” 事主是他们对尸体的尊称。 我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片警小哥也没有。他已经拧开了门锁,推开了门。 只听轰隆一声,从门里冲出来一股浓浓的黑烟,将片警小哥一下子掀翻在地。 我们几个也是呛得不行。 那几位运尸大叔一见黑烟立刻就喊着:“起尸了起尸了!”给跑了。 确实。黑烟里面有浓浓的阴气。 这股烟雾虽然呛人,可并没有那股烧焦的味道。应该不是火灾的烟雾。 楼道里的烟雾报警器也确实没有响。 似乎受到黑烟影响的只有我们几个人。 “是不是火灾?先撤!”张叔一挥手,要求片警小哥先撤走,自己却要往里面钻。 我见状赶紧拉住张叔,“不是火灾。让我进去。” 我从储物空间里摸出来一张符咒。 在符咒力量的保护下,似乎黑烟呛人的感觉好了很多。 我压低了身子,尽量从黑烟稀薄点的地方呼吸,弯着腰冲进了房间里,试图找到黑烟的来源。 第五百二十八章余债 我从浓浓的黑烟中冲进屋子里。 这间屋子不久之前还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可是现在到处都沾满了黑色的烟雾,几乎浓稠到让我看不清四周。 烟雾最浓的地方是主卧。书房看起来稍微好一些。 靠着符咒营造的些微空间,我先摸进了书房。这里的黑烟甚至比外面还要弱一些。只是墙上挂着的书画作品都已经变成了一张又一张的黑纸。 不,不对。 那张画着神像的画倒是完好无损,所有的黑烟像是畏惧神像一样,紧紧地笼罩在周围却并没有侵入。 我心中一动,算是明白为什么书房的情况好一些了。 这是因为书房有神像,还有谢寻的罗盘。 只是罗盘上的指针疯狂地转动着,一刻也不停歇。 这里的阴气太重了,以至于罗盘没法正常地运转。 我用符咒贴在了书房的门上。可黑烟还是夹杂着阴气侵入了家具,侵入了书籍,侵入了墙体。 这黑烟简直就是像是要把整间屋子吞噬掉一般。 我身体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 随着我吸入的黑烟和阴气越来越多,无力的感觉也越来越强。 脑袋像是被人敲了钉子一样的疼痛。 这种痛感随着我越接近主卧也就越强烈。 主卧里几乎就是一片黑色的混沌世界。 我连自己的脚下都看不清楚。 只能勉强靠着符咒寻找到底这股黑色烟雾的来源到底是哪里。 几乎用符咒贴满了我眼前所有能摸到的家具。 这才确认了来源: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 我从来没遇到过照片有这么强的怨念和阴气的。 甚至符咒贴上去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作用。 但是全家福上五口人的表情倒是格外的清晰。 不再是上次来看到的和气融融的笑脸。 反而面色发白,毫无表情,显得冰冰冷冷的。 对,就像是遗照上的那样。 黑烟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照片周围涌出来。 除了用符咒尽量多地贴上去我甚至毫无其他办法。 辟邪已经握在手中了,只有这样我才能保留一点身体的温度,头痛才感觉好一些。 慢慢地,我眼前的衣柜、床铺,都被黑烟完全吞噬了——完全,就是说我伸手都不能摸到实物了。 难道这些黑烟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吞噬掉这间房子? 这个念头有些可怕。 为了验证,我又转去次卧看了看。 原本折叠好的婴儿床不见了。衣柜不见了。照片也不见了。 我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失踪的尸体最后是在自己家里找到的。 这些都是这一家五口人死去时不甘心的怨念。 遇上油灯老人,将他们的寿命给点燃烧完了。 这些黑烟就是他们的人生。是他们的寿命,也是他们一家五口对死亡的不甘心。 虽然可以理解,尤其是一个不大的孩子,就因为父亲的孽债早早离开了人世,可我不能放着这些不管。 找到原因以后我先撤了出去,张叔一个劲地追问我情况。 可是来不及回答他,在这些黑烟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之前我得找到处理办法。 我还是打了电话给洛蜀,讲了情况,问他有没有从谢寻那问到什么。 洛蜀也是很头大,他让我先用符咒按照八卦方位,将整间屋子用封印封上。 等会他会来的。 我又一次冲了进去,按照洛蜀所说,封好整间屋子。 瞬间黑烟就不再向屋外倾泻了。 可是与此同时,屋子里的浓度则越来越高。 “灵有常路,魂回乡处。万物归元,天地两仪。五道有常,三界永辉。各安方位,轮转合一。敕!” 忽然一阵金光从我身后缓缓照入。 金光当中是一个轻盈的身影。 谢寻。 她手中握着一根拷鬼棒。每次挥下拷鬼棒就能看见金光向着四周飞散。 谢寻穿着第一次见面的那一身青衫,束着头发,脸色严肃。她脚下的步伐看上去是踩着阵法的,双眼有神直视前方。 随着谢寻的步伐,黑烟渐渐地收了回去。 可是屋里的家具也已经没剩多少了。 我没有敢和谢寻搭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她手持拷鬼棒完成了整个流程。 最后一丝黑烟似乎还在全家福的周围挣扎。 谢寻缓缓地将手伸了出来,随着她手掌的移动,那些黑烟最终全都回到了全家福照片里。 那张全家福照片里的一家五口变成了五个黑影。如同被人剪了个黑洞一样。 谢寻看着那张照片叹了口气,接着才转过头来对我说道:“颜飞。你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这些是我生前欠下的债。牵扯了这么多人,也是我的余孽。或许说这些已经晚了,真心对不起。” 突然道歉? 还是土地神的突然道歉? 不不不,这我可受不起。 “你客气了。我也并没有做什么……” 可是我的话还没讲完,就看见谢寻忽然一抬手。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我掀到了一旁。 我差点就扑到地上去了。 这股力量,是从谢寻手里产生的。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从耳边擦过了一股黑烟。 没想到全家福里还残留了一小股的黑烟。如果刚才谢寻没有推开我,那肯定这股黑烟就撞进我的身体里了。 谢寻的力量使得那股黑烟最终消散在了空中。 可是她的表情却很是阴沉。 盯着那张全是黑影的全家福。 “那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开口,“这股黑烟到底是什么?” “怨念。对我的怨念。对生和死的怨念。”谢寻转身看了看周围,“这里是他们一家人最幸福也是最伤心的地方。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二十年前救下那家人到底对不对。” 谢寻自嘲地笑了笑:“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就我这样的道行挂了还能变成土地。看起来是因为还有太多的债没还完了。”她看了看我,“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吧。但是曹凯旋的事情我已经不能再插手了。如果你要管的话,记得不要和我犯同样的错误。” 我只能默默点头。 其实真的并不是想管曹凯旋。 不过我还是会再去提醒他一下关于油灯老人的事情的。 也许哪天,不知道谁家门外,就又有一个提着油灯满面皱纹的老人站着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大学生活 经历了殡仪馆太平间的恐怖以后曹凯旋也不再敢卖那间房子了。 加上同事因为送钥匙的事情和曹凯旋过不去,听说他已经离开那家中介了。 不过曹凯旋似乎并没有转行,我有一次还在学校看见他了。 当时跟他打了招呼,这家伙还是挺精神的。 不过提到油灯老人就有点怂了。据说现在还是会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不过听多了也就习惯了,转行自己做二房东,开始低价低押金租房给刚毕业的大学生。 本来还想多说两句,不过那天很不巧他约了客人,我也有班会课要开就先分开了。 对,快毕业了我们还有班会课。 都是因为班主任第一年带毕业班,说什么都要带我们班去集体活动一次。 班会课的议题就是讨论到底举行什么集体活动。 不过反正我的兴趣也不是很大。 这群人好像完全忘了杜淳。 就连麦小甜都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 我在最后的角落坐下,看着这群熟悉的同学,要毕业了确实有些感触。 可是昨天我连夜被洛蜀拎出去帮忙,折腾了大半夜,消耗了不少体力和阳气。这会真的是困得不行。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所以全程我的意识都很飘忽。 只知道最后好像进行了投票。 唱票以后就确定了集体活动的内容和地点。 本来我是没有兴趣的。不过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吵了,以至于我没法好好偷懒睡觉。这才睁眼看了看到底什么鬼。 “我们的青春别样的记忆”,黑板上的内容里这一条打着勾号,看来这就是投票结果了。 我随便抓了个同学问了情况。 竟然是要去旅行? 见鬼了好吗。我并不想和这群人去旅行。他们是要纪念青春但是我不要啊。 这里有杜淳有莹莹有田宁婴,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去见了鬼的旅什么游啊。不知道是不是缺觉,这会我看谁都很不顺眼很暴躁。 最可怕的是前面的同学居然告诉我,我刚才也投了这个议案一票。 真的是丧气。 我得想办法去请假。不过令我以外的是,从洛蜀到谢寻,居然所有人都支持我去这个迷之毕业旅行。尤其是莹莹和田宁婴,这两个姑娘恨不得钻进旅行箱里和我一起去。 “不,你们想旅行我们可以以后有空了一起出门。”我坚定拒绝! 不过最后还是输给了莹莹的眼神和田宁婴迅速地行动——出发的那天早上,她大概用了半小时完成了我的行李打包和将我扔出别墅的全过程。 甚至还很细心地给我塞了当作早餐的两根香蕉。 “小飞哥哥一路顺风!记得给我们带礼物啊!”莹莹开心地在房间朝我挥手。 “小飞,快,抓紧时间。”洛蜀甚至发动好了借来的车,用来将我及时送到校车集合点。 我几乎跟被绑架去旅行没什么区别了。 “赶紧的,你同学都等着了。”洛蜀一把将我推出去校车,不过我觉得他好像往我的储物空间塞了什么东西。 眼前都是人,现在不方便检查,我只能姑且职业性微笑一下,送洛蜀离开。 “颜飞,那是你爸?车挺帅的啊。”主动跟我搭话的是隔壁宿舍的宋晓辉,和我还算挺熟的。有几次帮我代过点名。 “哪里啊。那是我……哥,堂哥。这两天住他家玩,蹭个车能多睡会。”我随便给洛蜀安了个堂哥的身份。 宋晓辉哦了一声就对洛蜀失去了兴趣。 正好班主任喊集合上车了,我们便分头钻进了租来的校车。 麦小甜是班长,坐在最靠前面的位置。 我便钻到了校车的最后面。 坐在后面的几个都算是不合群的那种。我自认为在他们中还算是好一点的。只是不想离麦小甜太近而已。 “喂,到底去哪干啥?”问我的是个鸡窝头的男生,叫殷天,经常是一副鸡窝头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可是成绩很好。因为名字和“阴天”是谐音,经常被拿来开玩笑。 这家伙也经常魂游天外。 我摇了摇头,压根就没认真听啊。就连集合时间和所需要带的东西还是多亏了麦小甜的班长群发短信。 前排的姚兴沙回头嫌弃地看了我们一眼:“你们魂都飞到哪里去了。”这家伙是个挺有钱的富二代,据说是做紫砂壶生意的,唯一的缺点就是说话比较直。 “你知道就快说。”殷天推了推姚兴沙,“那天班会我睡着了。” 姚兴沙扶了扶眼镜:“去回龙滩。不是说了吗,古镇之旅,加上爬山和农家乐,要回归自然体验历史。” 行吧行吧,随便怎么说。 反正就是一群人找理由出去浪。 坐车是个无聊的过程。感谢田宁婴给我塞了充满电的移动电源,莹莹借了自己的游戏机和平板。 移动电源还好说,莹莹的两个电子产品居然连系统语言都是英语。对我这种学渣有点不够友好。 随手搜了搜回龙滩的信息。这里原来名叫回笼滩,后来为了好听成了“龙”字。景点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有仿古街有小清吧,也有几个老宅子和农家乐,加上附近几座据说能看到水天一色的山头,算是自然、人文、历史都有的地方。 关键是消费水平不高,很适合大学生毕业旅行。 地方选择倒是还不错。 我一路上都在迷迷糊糊的看电影和睡觉。反正有校车在,肯定会安全到地方的。 路途花费的时间长的有些超出我的预料。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都是一片碧绿。揉了眼睛我才看清楚那是一片又一片的竹子。品种看上去都不一样。 我们所在的是盘山公路,作为没怎么进过这种深山的人来说,我觉得这山路看着已经很急了。能感受到上坡的斜度,并且窗外就是悬崖。 那些竹子的顶端将好在窗外,往远处看就是一篇深深浅浅的绿。 路也不宽,我一直担心前面要是有来车要怎么会车。 怕什么来什么。只不过来的不是对面的会车。 竟然是后面来的超车。 第五百三十章烤肠小哥 那车飞速地从我们旁边超了过去,还疯狂地按着喇叭。 如果不是因为山路过于危险,我估计校车司机那个大叔肯定是不会让路的。毕竟平时他开车的时候还是很刚的性格。 只不过现在路况不好又是出门在外,校车缓缓地减了速度也靠了边,让那辆飞速的客车通过。 那车看着也是出来旅游的旅行团,擦过的时候我扭头看了看,那车上也有不少年轻人,估计也是毕业旅行吧。不过看着气氛比我们车好多了。一直有人在笑在鼓掌。 嘛,其实我也是那个扫兴的人。还是不能随便羡慕别人。我宁愿睡觉。 困意一直持续到了服务区。午饭看来就要在这里解决了。不过这个服务区看着挺大的,设施也很豪华,快要赶上简单的商业中心了。 几个连锁店也都有,从咖啡到汉堡,甚至还有化妆品店。还是第一次体验这样的服务区,我和几个同学都很兴奋。当然,我们的第一站是冲到了“美食街”。虽然叫街,不过是几个小吃摊,但我们也很开心地买了一手。 果然旅游的精髓就在吃吃吃。 “快快快,这里有石块烤肠!”一个男生一边兴奋地叫着同伴一边朝我们跑了过来。 因为他音量实在是太大了,不只是我回头看他,周围的人也都在看他。 他倒是自己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而且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烤肠上,差点撞上我。 我可是手上捧着一大碗的关东煮外加烤肉和炸鸡啊。 尊重一下食物好不好! 这家伙毛毛躁躁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出来的。 还挤到我前面插队买烤肠……咦? 怎么觉得这人浑身散发着凉意。 可是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 我放弃了烤肠,悄悄后退了一步,从侧面看了看他,瘦削的脸配上他的发型算是长得还行的。只不过两眼周围的黑眼圈很重,额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刘海的错,看起来也是被阴影笼罩着。 虽然不会看相,可是这家伙的面色真的不能算好看。 只是现在大学生谁不会熬夜呢。我也不能因为脸色就随便拦下人家把脉摸阴气。 “颜飞!快点,集合了!”宋晓辉从厕所出来,喊了我一声,我赶紧地抬脚准备走。 结果那个不长眼的小哥买了烤肠居然撞了上来。 这次我是真的确定这家伙不对劲。 脸上的血管几乎都要浮现在皮肤下了,双眼看着也满是血丝。捧着烤肠的手瘦的只剩下了骨头。就算是熬夜党也没有这么憔悴的。 不过我们要集合了,来不及和他多说。我看了看四下没人注意,好不容易才腾出手来取了一张符。 我想办法塞进了烤肠小哥的口袋里,不过好像手法太拙劣了,他察觉到了不对劲,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呃,不好意思啊,想问下能不能用关东煮跟你换根烤肠啊,我来不及等了,我们学校要集合了。”我指了指他手中的五根烤肠。 没想到他甩了个白眼:“有病。” 卧槽嘴真臭。亏我还好心给他塞了张符咒。 算了算了,就当成是给自己积德了。 我提着吃的回到了车上,结果女生还没到全,暂时不能出发。啊,我的烤肠。早知道自己买一根了。 “哎,颜飞。”主动和我说话的是殷天,他看上去鬼鬼祟祟的,“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我正忙着吃关东煮。 殷天瞥了一眼前面的班主任,压低了声音,“你没发现是谁没来吗?” “哎呀阴天你很八卦嘛!”前面的富二代姚兴沙转过头来,不过他的眼中也满是八卦的光芒,“班长大人、她宿舍的柏月,还有宋晓辉和他宿舍的柳橙。” 柳橙原本叫刘陈,因为谐音和喜欢吃橙子,从开学时起柳橙的诨名就叫出来了。 “这四个人怎么了?”我其实并不关心,不过看他们俩的样子,应该是有八卦。 “你不知道吗,他们四个据说是四人情侣。正好是两个宿舍的。”殷天的消息比他的外表看起来要靠谱一些,“柏月开学的时候就挺喜欢柳橙的。” “我刚刚还看见宋晓辉了啊。他不是刚去完厕所?”我没在宋晓辉周围看见我们班的人啊。 八卦归八卦,这些都是无忧无虑的学生生活。我倒是比较担心那位烤肠小哥。 碰巧的是他竟然就是刚刚那辆超车的旅游大巴上的一员。这会又超过了我们,离开了服务区。 大巴司机似乎认出了我们的校车,还故意长按了喇叭炫耀他先走了,气的校车司机拿起车内广播就说:“认识那几位同学的快点催一下。不然自己回去吧。” 班主任有些尴尬,赶紧找人下去找。 我也吃的差不多了,便举手自愿去找。主要是想趁机买根烤肠。 服务区就这么大,四个大活人可能只是买东西耽误了会,或者谁肚子不好上厕所时间久了点。我真的没有在意这事。 下车了以后我先逛了一圈服务区。班主任之前打了电话,说是一个都没接。看来应该在人多嘈杂听不见手机铃声的地方。 美食街没有,连锁店也没有。想着有女生,柏月还是那种喜欢化妆的,我记得她平时上课都要带妆,被老古板教授批评过很多次。 可是化妆品店也没有。 难道是走岔了?我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用心,最后又去了一次厕所。虽然刚才宋晓辉是从厕所走出来的,万一柳橙还在里面呢? 男厕所倒是好找,一眼可以看到头。只是隔间里面都有人,我只能舔着脸叫两声名字:“柳橙!宋晓辉!” 没有人答应过我。 我又去茶水间找了一遍,甚至吸烟室,可是四个人的名字都喊了好几轮了。 忽然有微弱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萦绕。 是麦小甜的声音! 她的声音就在我的身后:厕所旁的杂物间。 原本我以为是锁上的,不过好在锁具质量一般,稍微用力就能顶开那扇门。 我一开门,就听见里面两个女生的哭声和两个男生的质问声:“谁!” “我,颜飞。”门缝里面一片漆黑,满是阴湿的霉味。 第五百三十一章储物间 储物间里面一片漆黑湿冷。 和外面明亮繁忙的服务区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我一边叫着宋晓辉和柳橙的名字,一边在墙边摸索着灯的开关。 “颜飞?快!快!救命啊!”是柏月的声音。 我急忙找到开关,灯光不算明亮,但也还算能照亮屋子里。 喊着救命的柏月在角落里和麦小甜互相抱着,宋晓辉和柳橙挡在她们俩身前。 四个人似乎一直在提防着什么。 可是他们的周围除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打扫器具和……嗯? 一辆打磨机停放在他们身前。 就是服务区经常能看见工作人员推着走的那种,最下面是一圈环形的刷子。机场有可以坐上去自动行驶的那种。不过这里停放的这辆很明显是手动型的。电线还随意地丢在地上。 “什么情况?你们怎么进这里了?快点啊,要出发了。”我招手让他们赶紧走。 不过宋晓辉却神经紧张地喊住了我:“不行。不能走。” 柳橙看了我一眼,紧张地都有些结巴了,“可能,可能你会觉得我们,我们有病……”他看了看身边的三人,“只要我们一走,就,就有鬼。” “啊!你别说了!”柏月全程都靠在麦小甜身上,只有最初灯亮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这才注意到一丝微弱的阴气。 这里是男女厕所的中间位置。所以从方位上来说,有点阴气也很正常。我是真的没有在意。 不过这种程度的阴气,应该也搞不出来什么幺蛾子。 “你们先出来再说。”我试图说服他们,“现在灯也亮了,门也开了。暂时看起来没事啊。” “你!你怎么就是不信呢!”柳橙似乎对我不相信他说的很是气愤,“那行,让女生都留着,我实验给你看。” 我摊了摊手。 他表现的挺英雄的。可以期待一下。 不过很可惜,在四个人都这么害怕的情况下,柏月抱住的是麦小甜而不是柳橙,我觉得这家伙十有八九是没戏了。 只见柳橙紧张地往出走了一步。 什么都没有发生。 柏月迅速地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你多走一点。朝那边!不要过来!” “哦。”柳橙被柏月命令了,似乎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朝着另外一边多了两步。 说实话这个房间并不大。 他几乎就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柳橙自己好像也难以相信这件事情。他又朝门口的方向迈了一步。 就在那时我看见一双惨白的手从墙壁里伸出来,将靠在墙上的拖把给推倒了。 倒下的拖把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声响。 麦小甜和柏月吓了一跳,两个人紧紧地抱着彼此尖叫了起来。 宋晓辉也吓得不轻,只不过比起立刻跳起来的柳橙要好多了。 我有些犹豫,这些大学同学面前我绝对绝对不想用上符咒。 其实墙壁里的那双鬼手也没有实际做什么。 而且他们四个看样子也并不能看见鬼手。 我叹了口气,将拖把捡起来,趁着放回原位的机会轻轻地在墙壁上感受了一下,冰凉的墙面如同冰箱似的。 这地方,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别一惊一乍了。就是个东西倒了。我相信你们好吗,这地方确实不对劲,我们赶紧的回去吧。”我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走到了宋晓辉身边,“走,我带你们出去。” 就这样,我在最前面,然后是宋晓辉,接着是麦小甜和柏月,我走一步他们走一步,缓慢地朝着门口走去。 咚。 放在墙角的桶自己倒了。 不过除了搞点声音弄乱东西以外,阴气并没有对我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并没有停下脚步。 嗡。这次是打磨机启动了。 速度还挺快。明明没有插电,却飞一样地转着刷子朝我们追了过来。 “啊!”柳橙在最后,离打磨机最近,这下直接吓得推开了前面的人冲出了杂物间的门。 看着他狼狈逃走的背影,我和宋晓辉无奈地扶住两个女生,将她们带出杂物间。 服务区的人像是看疯子一样地看着柳橙飞奔了出去。 不过好在他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我们反而倒没有什么人关心了。正如我意。 相比于鬼手,我比较担心搞坏了杂物间的门被这边的职员发现啊。 人可比鬼麻烦多了。 柳橙没有直接回到校车上,他站在一家卖工艺品的店前一直在拜一尊佛像。 可惜了,这家店的东西都是纯正的工艺品。 不然也不会就在这么点大的服务区,弄出点鬼事来了。 “柳橙。刚才你们只是因为柏月身体不舒服的等了她一会,对吧。”我觉得我的意思很明显了。 这也是给他一个台阶下。 愣了一下,柳橙才反应了过来,拼命点了点头,跑到柏月身边去献殷勤了。 呼。我总算是能松口气了。最近是不是有点背运,曹凯旋那家伙的倒霉运气是不是传染给我了。 怎么出来玩还能遇上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颜飞,谢谢你。”麦小甜自从失去了那些记忆以后就对我很是客气。 客气到我有些不习惯。 其实我真的不想她再牵扯到这些事情里面了,随口说了句没事就打算走。 可是麦小甜伸手拉住了我:“颜飞。等等,我有事跟你说。” 我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肺和气管似乎都停下了工作,完全不会呼吸了。 好半天我才像是刚从水里出来一样,喘了好大一口气:“嗯。” 麦小甜将我拉到了旁边,低声道:“其实我们四个人不是自己进去的。我们本来在找开水间。明明是朝着开水间走的。可是进去就发现周围都是清洁工具……” 她没有说完。但是我已经懂她的意思了。 这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班长。你别多想。我……我箱子里有我妈求来的护身符,现在不方便取,晚点我给你一个。”我看了麦小甜的面相,大方向上来说没问题,脏东西应该不是缠着她去的,“我们先回车上吧,老师等很久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高速车祸 麦小甜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讲出口。 她微皱着眉头,回去扶着柏月往车上走了。 “颜飞。”这次来找我的是宋晓辉,“你相信这些吗?”他的表情很是严肃,“班长和柏月说的那些。” 我摸不清宋晓辉的底,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只能先跟他打太极:“我信不信都不重要,班长和柏月都挺害怕的。如果把他们说的不好的东西看成是负面能量,那它就已经达成目的了。” 宋晓辉别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时间真快啊。四年就过去了。我们都和刚开学不一样了。” 我并不想陪文青在这里抒情。随便答应了一句便回了校车上。 经过麦小甜座位的时候她对我笑了一下。 柳橙似乎在拼命解释是柏月因为特殊时期身体不适才耽搁的。柏月白了他一眼,心情看上去很是不好,不过也没有否认。 因为是女生的特殊情况,司机大叔也只能自己嘀咕着发两句牢骚,接着便启动了校车,继续回到高速公路,踏上我们所谓的“青春之旅”。 可惜,好像服务区就是一个运气的转折点一样。 我们一路上天气也好路况也好。 这会忽然开始打雷了,还是晴天打雷。大家兴奋地聊着关于晴天霹雳的事情。大学的时候也有过两次,谁谁谁怎么样了。 可惜这兴致很快就被冲散了。 没开出去多远,就遇到了堵车。 这里的高速道路单向只有两车道加一个很窄的应急车道。 偏偏最近还封了一半在修路。 修路的路段大家速度都很慢,蛇形通过更是拉长了派对的距离。眼见着堵着的车辆就越来越多。 “真是倒霉。”姚兴沙已经无聊了起来,“早知道带副麻将出来了。” 现在的大学生还有打实体麻将的? “你下个手机游戏打麻将不就好了。”我看着窗外,无心陪他继续这种无聊的话题。 “不算倒霉了,还好刚才去过服务区了,我们这会起码没有生理需求,还有吃的。”殷天倒是格外的乐观。也对,这家伙除了特别招雨以外,性格倒是挺乐观的。 每次那一头鸡窝乱发被大家喷,他也就是不在乎地笑笑。 姚兴沙见自己一句话被我们俩给怼回去了,翻了个白眼,不再讲话。 “哎,你们看!我说吧,肯定是因为车祸才堵成这样的。”柳橙的声音很大,我在后面都能听见。 不过后排座看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听他的意思,前面有车祸。 也对,路本来就小,转弯也急,车还多。高速上难以避免的风险。 可是当我们的车缓缓朝前爬行,通过车祸现场的时候,我万万没想到。 出车祸的正是那辆旅游大巴。 车祸现场相当惨烈。 旅游大巴几乎是一头扎进了前面的大货车。 而大货车上装载的全是钢筋铁管。 那些钢筋铁管估计是由于惯性,有不少都扎进了旅游大巴里。 有几个乘客座椅都已经被扎穿了。 可以想象座椅上的乘客是什么情况了。 路旁的紧急车道有成片的白布,我知道那布下面,就是尸体。 只有少数几个乘客看着状况还行,不过也是吊着手臂、绑着绷带、瘸着腿的。交警正在现场取证,120急救正在帮他们处理伤口。 有一个人指了指货车又指了指自己,似乎很是生气,哪怕听不见声音,只是看肢体动作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能这么激动地讲话,估计伤的不算重。我忽然在他的口袋里看见了熟悉的东西:符咒。 那人恰好转头,我确认了他就是那个烤肠小哥。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一丝欣慰,算是我多管闲事,可是能看见这么惨的交通事故之后他还很有精神地讲话,也算是他不幸中的万幸了。 瞬间,车祸就成为了全车的讨论焦点。直到司机大叔烦躁地打开了电影。是一部很老旧的恐怖片,说是恐怖片,里面的僵尸只有几岁大,其实整个故事都挺温馨的。 这电影我从小到大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没有兴趣,倒头便睡了过去。 因为堵车,我们比预定时间更晚到达了目的地。 本来下午的形成应该是去古镇逛一逛的,现在剩的时间不多,班主任决定先去入住。按照地址,司机师傅一路小心翼翼地在古镇的街道上穿行着。 虽然说看不见多少人,可是街道的状况倒是超出我们意料的好。我们所行驶的不是风景古街,只是普通的村镇道路。 但至少水泥路铺设的很是平整。路旁的标语和道路标志也都很新。整个镇子感觉刚刚翻过新一般。 可是目的地的宾馆像是与这全新的古镇格格不入。 既不是仿古的造型,看起来也并不算新。建筑本身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只是玻璃有些陈旧了,边边角角都积着灰。 问题比较严重的是大厅。 虽然说该有的前台沙发鱼缸等等宾馆标配都有。 可是沙发上堆满了桌布床单,更夸张的是鱼缸里不仅仅鱼都死了,连水都已经绿了。 大厅的一角还杂乱地堆放着一些桌椅和搭布景时的钢铁龙骨架子。 玻璃门上甚至也有一扇有了巨大的裂缝,全靠胶带纸贴着。 宾馆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这里似乎是镇子比较外围的地方,马路上连居民也没见到一个。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们。 女生们都对这样的环境表示不能接受。毕竟这样的宾馆看着和黑店也没两样了。 班主任看上去十分焦虑。 他其实也毕业工作没两年,老资格的辅导员都不愿意带本科班主任了,所以他才被塞到了我们班。虽然比我们大一些,人也还算不错的。可是很多时候还是很容易慌神。 有人在点评类的app查了这家宾馆,按照网上的信息,这家宾馆至少在一周前还是营业的。当时有人来这里吃了喜酒,还拍了照片。照片虽然只拍了婚礼会场的部分,可是看着状况没有问题,完全不是现在这副破败的样子。 班主任也一再确定了当时的订单。就是这里。福食酒店。 第五百三十三章古镇的住处 订单里的酒店光鲜亮丽,虽然装修风格还是老旧的商务酒店风。 可是这样的古镇,只要有个干净清洁的地方住就可以了。 然而眼前的酒店,让人心生退意。 车上已经有人哭着说如果要住在这里宁愿去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恰好在看着宾馆的楼上。好像有个人影。 班主任的电话持续了很久。看他在车下打电话的时候似乎情绪难得的很是激动。 不多一会就看见他丧气着回头走上了车:“确认了订单,就是这里。说是正在营业的。” 他的话音刚落,几乎整辆车都要被掀翻了。 “那我们回去算了!”有人发出了非常不愿意的抱怨。 “安静,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班主任提高了音量,“今天的订单说是已经超过退订的时间了,没法退钱。” “哈?就是为了钱吗!”这下子简直如同火上浇油。 嗯,班主任什么都好,就是嘴比较笨。 其实也可以理解,我们这一车虽然没坐满,光学生就有三十个人。不算性别比例,至少要十六个房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他刚毕业没两年,我们学校估计也没开出多高的工资。 不过班主任还是拼命地安抚大家:“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不退了,去找别的地方住!” 这下其他人就闭嘴了。 毕竟是个有景点的地方,起码得要有民宿吧。 我们要求司机师傅将车重新开出去。 可是一路上别说酒店宾馆民宿了,我们连人都没有看见一个。 大家的心里越来越没底,渐渐地连车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校车按照导航的路线一直在往古镇景点的方向开去。 我们的最后选择就是景点的民宿,刚才已经在几个网站上查了,有倒是有好几家。 快到古镇的时候才看见几个本地人,不过也是行色匆匆表情严肃的样子。 还没等班主任跳下车去问路,他们就已经走到了很远的地方去了。 和想象中热情的古镇居民有些不一样,我们都有些失望。 最终经过几家青旅和民宿之间的协调配合。我们班大部分人都住进了青旅。没想到出来以后还要住宿舍一样的地方,大家的热情早就被扑灭了。 青旅住不下的人或者并不愿意挤在一起的则去附近的民宿。班主任倒是留在了青旅,和司机师傅两人一间。 我不是太愿意留在青旅,加上姚兴沙、宋晓辉、殷天,四个人都在离得不远的民宿。 这里离景区很近,只要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附近的居民好像才算是有些人情味,大约是因为游客等于有钱可赚吧。 柏月也想去民宿,拉着麦小甜和其他两个女生也离开了青旅。 不过民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本身就是陈旧的建筑,每一步都能听见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床也很旧,虽然说得好听是符合古镇的环境,可是我并不希望每次翻身都被同一个房间的人听见。 时间已经不早了,班主任匆匆安排完住宿,让我们各自务必锁好房门,接着开始找吃饭的地方。这个倒是比较容易一些。 饭店的大厅拼一拼,我们倒是吃了一顿好的。虽然说是旅游景点,这里的物价倒是很能接受,味道也很符合我的口味。虽然有几个吃辣的需要额外去添辣椒,其他的一切都好像渐渐开始顺利了起来。 最新的计划,明早起来之后先逛一逛附近的古镇,接着下午看情况自由活动。后天要去附近爬山。 正式拉开了毕业旅行的帷幕,大家的兴奋倒是很快就回来了。 古镇其实并不算大,但是逛起来也很舒适,小店开了不少,到处都是网红款的标牌。 我随便逛了两圈便回了房间。和我一间房的是宋晓辉,柳橙本来也要住过来,却因为他们宿舍晚上有集体活动被拉住了。 古镇的晚上还挺热闹的。一直等到十点多了才渐渐安静。可是不远的几家清吧还在营业。是不是地有喝醉的人大声呼喊着从我们房间的窗户下经过。 我觉得一直都没怎么睡得着,只是眼前一片漆黑,脑袋昏昏沉沉的。 醉鬼的声音好像没有了,整个世界安静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安静的我心里发毛,便想着要翻个身。 可是有了翻身这个念头的一瞬间,我的全身一股电流涌过。虽然几乎只有一秒的时间,我觉得一股凉意蹿过身体,接着每一块肌肉都在发麻。那种感觉太要命了。 而且我还没法动,只能死死地保持原来的姿势等着这一阵过去。 不用说了,鬼压床。 虽然眼前还是漆黑,我的脑子已经因为酥麻冰凉的感觉清醒了过来。 小时候偶尔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其实只要心里默念点法号佛经道经都行。 鬼压床的鬼一般是不敢直接上来硬刚的那种。只是怨念稍微重了一些,加上不能动实在是个比较恐怖的体验。所以现在的我其实内心并不镇定。 在心中默念起地藏经,我不知道等了多久,才感觉体温回来了一些。窗户外的人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终于能动了,我伸手摸到了手机,按亮了屏幕。 就在那一瞬间,一张苍白的大脸出现在了我的床头。 只有脸。脸上没有五官。原本应该是眼镜和嘴巴的地方只有三个大小不一的洞。从洞中流出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滴在了我的手机上。 我实在是没忍住一个本能反应就从床上蹦了出去。 不过我的床另一边就是墙。在墙上撞了咚地一声以后我觉得眼前又是一花,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到我再次睁眼的时候,正好好地躺在床上。 刚才的是梦?是鬼压床?我不确定。从储物空间抽了张符咒出来压在枕头下我才安心地再次睡了过去。 不过古镇的蚊虫很多,这一夜我都没有怎么踏踏实实睡过去的感觉。天亮的很早,窗户外本地老人已经起床开始了一天的生活,他们互相打招呼。虽然听不懂本地的话,但也能从切菜的菜刀声和炒菜的锅铲声中感受到浓烈的生活气息。 第五百三十四章睡衣和鞋 相比于鬼压床的恐怖,我现在更加因为睡眠不足带来的头疼难受。 睡也睡不着,但是醒也醒不来。虽然能听见那些生活细节的声音,可是眼皮像是有千斤重一样,怎么挣扎也睁不开。 我正想着再睡一会的时候忽然被人疯狂摇晃了几下。 “颜飞!快起来,出事了!” 我被这声音吓得一秒清醒。 睁眼看见面前的正是和同一间房的宋晓辉。 他神色慌张,呼吸粗乱,似乎刚刚跑过。 “怎么了?”我觉得肩膀都要被他给摇脱臼了。 宋晓辉一边喘着气一边说:“快,快!女生那边出事了,柏月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我一边赶紧从床上跳下来,一边摸索床头的手机,“电话打了吗?问了前台没有?她是不是和班长一间房?” 宋晓辉一边拖着我朝外走一边解释:“手机打了,压根就没带,在房间充电呢。” 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见就不见了吧,谁还没有点人生自由嘛。 我倒是没怎么在意,只不过被宋晓辉拖着朝麦小甜她们俩的房间走。 睡眼迷糊的我第一眼就看见了穿着睡衣的麦小甜。 感觉进来的时机不对我转身就要走。 可是又被麦小甜出声喊住了:“等等,现在不是介意……介意这些的时候。你们先帮忙找找柏月。我已经通知班主任了,他在来的路上了。给,这是柏月的手机。关键……这是柏月的鞋。” “你是说柏月不仅手机没带,鞋也没穿?”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宋晓辉那么紧张了。 正常人出门不带手机的都少,可是不穿鞋的肯定没有。 “柏月昨天晚上没有换睡衣,她觉得这里卫生条件不好。所以穿着运动服睡的。今天早上我起来一看,手机也在鞋子也在。她人不在房间里。”麦小甜给我们讲了事情的经过。 她是第一个发现柏月不见的人。 但是我的注意力总是往她的睡衣上跑偏。其实是一套很好看的居家服,上身的衬衫的样式,柔和淡雅的浅蓝搭配粉色很适合麦小甜。 “怎么了!”正说着,班主任也到了。 他也就是个毕业没两年的小哥,看见麦小甜的第一瞬间反应和我是一样的。 害得麦小甜不得不拿起一件外套披了一下。 其实那套睡衣真的可以穿出门的,只是我和班主任都像是做贼心虚一样地低着头不敢看她。 “我们现在这里找找,万一只是换了双鞋出门呢。”班主任说的很心虚,不过应该更多的是担心自己带的学生出事,“总之,暂时先找找,不行了再联系你们辅导员。” 辅导员才是我们的最终大boss。其实其他班的班主任都把所有事情推给了辅导员,自己只是挂个行政职务,偶尔开个班会例行活动一下。我们班的这位实在是很热血了。非要组织各种活动。 所以一出事他就慌得不行。 我和宋晓辉已经班主任分头去找。 现在天色还早,人流不算多,如果走的不远的话应该能找到。 麦小甜负责留在房间里,万一柏月自己回来了,至少有个人等信。 出门前我问了民宿的前台,监控坏了一段时间了,没法查看到底什么时候有没有人出去。 古镇说是不大,可是找人的时候就很没有头绪了。 这里有一条穿过镇子的小河,小河的支流几乎会从每户人家前流过。也是水乡古镇的特色了。 我试着问路边的爷爷奶奶有没有看见一个女生走过,大部分老人都不会讲什么普通话,或者耳朵不好,摇摇手不愿意搭理我。 倒是有一个看上去面相很凶的老奶奶,从我问她旁边的大爷开始,就一直拿眼镜瞟我。我总觉得她有话要说。 可是我一凑上去,她就抬脚走了。我刚想走,她又用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我。 难道是要我跟着她走? 我跟上了老奶奶,她一直在河边走着。其他的老人不知道为什么都像是看不见她似的,并不会像对其他人那样主动去打招呼。 我跟着这位看上去很凶的老奶奶走到了的一处分叉口,恰好有两座桥接连着架在两条支流上。桥上隐约可以看见“双凤桥”的字样。 双凤桥看着古朴,桥栏上的雕花却格外的精致。靠着栏杆似乎有个人影站着,非常像是柏月。 我赶紧向双凤桥跑了过去,这才想起来没和人家道谢,然而一转头,那位老奶奶已经不见了。 刚才完全没听见她离开的声音。 下次见到再道谢吧。我赶紧地追到双凤桥上,只见柏月直勾勾地盯着桥栏下面,头发也没梳,妆更是没化。 双脚也不知道踩了多少路,看着已经黑漆漆的了。 柏月不对劲。 起码如果是平时的她,绝对不能忍受自己这个样子出门,更别提脚上那副凄惨的污渍了。 从桥下看,她有些像是梦游的状态,所以我没敢一下子叫醒她。梦游有两种,一种确实是医学上的梦游症。这种情况下随便叫醒很容易吓到对方心脏骤停。 可另外一种,其实是魂魄和肉身分离,结果魂魄受到其他脏东西的蛊惑,将肉身招到了一些阴气重的地方。 桥是一种很复杂的建筑。不止是说它的力学结构和建筑方法复杂。而是它在另一重层面上还有一些特殊的意义。比如:奈何桥。 站在双凤桥上,我先观察了一下情况。双凤桥是石桥,桥面全都由各种老旧的石块铺设而成。脚下的河水不算湍急,河流看上去也不深。只是这里恰好是个分叉口,因此双凤桥看上去就是连着的两座。 而且这座桥是有顶的,顶上是青瓦堆砌,看着十分古色古香。可是有顶就意味着阳光不能直射桥面。我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冷风吹来。 眼前的柏月忽然转头看向了我。她的长发这会被风吹起,糊了一脸,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可是下一个瞬间,柏月就将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人头朝下往桥外栽了出去。 第五百三十五章去世的老人 我被柏月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 飞速跑到桥上,柏月已经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我用尽全力也才抓住了她的手。 可是柏月一点求生的欲望都没有。 她只是任由我拽着她的手臂,甚至被惯性拍打在桥身上都不避让。 撞了一额头血的柏月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血从她的额头缓缓流下,流过眼皮流过鼻子。 可柏月却咧开嘴笑了。 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一般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她不对劲! 可是我现在拽着她的手臂已经是拼尽全力了。明明看上去很瘦的女生,我却怎么拎也拎不上来。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腿用力做支点,撑住桥栏杆,我可能就会被柏月给带到桥下去了。 这不是一个女生应该有的重量,我手里感觉到越来越使不上劲,可是柏月的重量却越来越沉简直如同石头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柏月的身子里。 我腾不出手再去摸符咒了,只能盯着柏月沾血的眼睛,一段又一段地开始背诵地藏经。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座桥的周围没有人来往。 只知道我的地藏经背到了口干舌燥,忽然听见了一声公鸡鸣叫,柏月两眼一翻,忽然晕了过去。 按说人晕过去没有意识就会“死沉”,可是柏月不但没有变沉,反而轻了。我一用力,终于将她扯了上来。 柏月的手腕上已经被我捏出了紫红的痕迹。不过总好过摔下去吧。希望她醒来不要怪我。 毕竟为了拽住她,我的两只手到现在都还因为用力过度僵死着。 趁着柏月失去意识,我又认真把了一次她的脉象。 虽然没有洛蜀和陈奇师兄那么专业。 但是如果有脏东西附身我还是能摸出个大概的。 然而并没有。 柏月现在就只是虚弱昏迷而已。 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她看我的眼神肯定不对。 那表情……卧槽,那表情就很像昨天鬼压床之后出现在我床头的那货! 是我轻敌了。 原以为只是因为古镇,这种东西肯定会多一些。民宿就更容易出现了,毕竟是别人家历历代代祖宗的家,以前的老人们可都大部分是在家去世的。 而且地藏经搞走了那个鬼东西,我真的没有在意。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鬼缠上了柏月,为什么我现在又什么阴气都摸不到了? 想来想去我都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只能先折了一张符咒悄悄地塞进柏月的口袋里。希望能帮她一把。 毕竟同学一场,如果是这里的游魂野鬼,柏月可能是因为昨天本来就被吓过,三魂七魄比较虚浮,这才被缠上的。 大约柏月八字也比较弱,我打算找机会从其他途径打听一下。 我看柏月双脚满是污渍,脸上残留着刚才磕在桥上的血迹,也是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醒,便打了电话通知了班主任和麦小甜。 宋晓辉是和麦小甜一起到的。班主任是个路痴,走反了方向,在他们俩后到。 麦小甜看见柏月的第一眼就惊呼了一声,赶紧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等班主任来的是柏月迷迷糊糊已经有些醒了。 “怎么回事?颜飞你找到她的时候就是这样吗?”听班主任的语气满满的都是对我的不信任啊。 算了算了不计较了,“不,我找到柏月的时候,她梦游似的在栏杆那站着,忽然没站稳一样的,朝桥外面栽出去了。我把她给拉回来的。头好像在栏杆上磕了一下,有些流血了。” 能讲的事实我都讲了。剩下的部分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不用再吓他们了。我强烈地暗示,柏月这个情况很像是梦游。这个理由班主任倒是很快信了。 可是和柏月一个宿舍的麦小甜却说柏月以前从来不梦游。 “大概是因为到了陌生的环境吧。我昨晚上厕所还差点把自己锁卫生间里呢。”后半句是我随便扯的。 不过好像足够其他人和柏月自己接受这个借口了。她已经醒了,只是因为两脚都是泥,恨不得把自己的脚给搓掉了。 最后是班主任将柏月抱回去的。柳橙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情,看着班主任抱着柏月回来,他的表情那叫一个难看。 毕竟班主任虽然和我们是名义上的师生关系,实际上长得还不错,也没有特别大的年龄差。 这一天的集体活动柏月都没有参加。柳橙和麦小甜要留下陪她她都拒绝了,一直说只想一个人静静。 班主任一再强调了安全以后以柏月身体不适为借口帮她遮掩了过去。昨天她本来就脸色不好,其他人也就都信了。 本来的计划是上午逛古镇,下午自由活动。因为柏月的事情,班主任临时把活动范围缩小了很多。晚上约好要去清吧包场唱歌。这里没有ktv,想要娱乐一下最好的去处就是小清吧了。 古镇不大,逛一圈用不了多少时间。我一直想去找那个老奶奶道个谢,却好像没看见她再出现在街边。大约是回家做饭了。当时坐她隔壁的老爷爷倒还是闭目养神听着广播。 我上前去问了老爷爷,可他的回答却让我心里突然一空。 老爷爷告诉我,他一直是一个人,身边从来没有一个老奶奶。这里也没有这样的人。如果我说的面相很凶的老奶奶是有些驼背不拄拐棍的话,应该是隔壁的李奶奶。而李奶奶已经去世五六年了。 我没有敢再问,找了给借口溜了。 仔细回想一下早上的事情,确实有些不对劲。只是我早上着急去找麦小甜,见到有人给我指路便跟了上去。还好李奶奶确实带我找到了麦小甜,不然我那么大意,她要想带我去别的地方也完全可以。 也许李奶奶只是还不舍得离开老宅子,见到找不到路的年轻人还会偶尔出来好心指个路。 我在心中向李奶奶道了谢。 接着我便来到了双凤桥。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双凤桥上因为青瓦顶的遮挡,并没有什么阳光。 第五百三十六章古镇奇事 双凤桥这里的阴气一直萦绕着。可是并不比其他的桥梁看上去更加有问题。 不过双凤桥是分叉河流上的双桥。 我早上为了拉住柏月,只走了其中的一座。打算趁着中午阳气好歹旺盛一些,走一遍双凤桥看看。 这会其实来往双凤桥的人并不少。有本地人,也有一些游客。 双凤桥下的河流恰好流过古镇的中心。河流的两岸就是重要的古街景观。主要的店铺也都开在河流的两岸。 所以双凤桥实际上是个很好的拍照点。不少情侣都正在桥栏边自拍。 两座桥相连的设计也很有特色,桥边还有几个架着三脚架用看着就很贵的单反在拍桥景的。 走过了两座石板桥。 只有桥面用的石块让我有些在意。 有一些是普通的条状石块,有着水流和岁月侵蚀的痕迹,不算平整,但也磨平了不少棱角。 可是另外一些,刻着某年某月何人之墓的字样。大多是清末民初的墓石,少部分是更古早一些的。 这些墓碑石上渗出的阴气直逼面门,毕竟墓碑石被踩在万人脚下。虽然是积功德的事情,可是其中的阴气只会愈发浓重。如果墓主人是个冤死鬼,就更加有报复之心了。 虽然不知道柏月为什么会在双凤桥上跳下去,这些墓碑石却实在不是能随便踩的了。 我尽量避让着走,却被其他人看成了走路碍事的神经病,还被一个小姐姐给瞪了一眼。 午饭过去,我回房午睡,顺便探望了一下柏月。 她的脸色看上去不好,可是身子里已经感受不到阴气了。保险起见我又给了麦小甜一个护身符。这样也不至于她被奇怪的东西给沾染上。 我刚在床上躺下就觉得外面好像变天了。阴云密布的古镇更加有穿越时空的感觉。 我们班有几个女生去租了古装拍照,正巧在这间民宿的窗户下。 她们聊天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我一时半会也没能睡着。困意倒是还在,只是时不时地听到她们聊天的内容有些意识飘忽。 那几个妹子平时在班里都是喜欢八卦的。可是因为穿上古装了就开始聊一些公子婚约什么的,是不是古装戏看多了?我因为困得不行又一直被她们吵着,实在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慢慢地聊天内容从哪家公子怎样集中到了一个叫做“陆少爷”的人身上。 躺着也是躺着,我干脆听了个完整的古穿言情剧情。大概陆少爷家世好性格好,关键是还长得好。可是婚配对象却是个家世一般还很丑的姑娘。据说陆少爷并不喜欢这个对象,只是因为婚约为长辈所定,不得不娶了这个妻子结了这门亲事。 结果妻子怀着孕,陆公子就连夜逃家了。说是再也没有回到过这个镇子上。 “李家妹子也是苦命人,一个人要拉扯孩子,还有一大家子人呢。” “嘘,你声音小点。她娘家就在附近。隔墙有耳懂不懂。” “好了好了我们说点别的。今日绣娘未到,绣花谱可如何是好?” 等等。 我原以为她们是入戏太深,用一些古穿里面文绉绉的词。可是绣花?我们是出来旅游的,绣什么花。 我迅速地扑到了窗边,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雕花木窗。 窗户下确实是我们班的几个女生在拍照。 可是摄像的小哥一直在提醒她们笑一下,摆个造型什么的。 几个女生为了维持表情压根就没有在聊天。 那刚才,我听到的都是什么? 一阵冷汗从背后划过。这间民宿,到底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纠缠。 我并不想多管闲事。尤其是这种老房子里的东西,绝对不是善茬。如果能彼此相安无事,让我混过这两天,我真的愿意将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当成是梦游是幻觉是我的想象。 最后的最后,我也不想在大学同学面前崩掉我的人设。 因为我身边能相信世上有鬼神的大学生,可能除了我只有个张仁真吧。 在房间待了一整天的柏月晚上参加了集体活动。 大概是因为清吧包场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而且我记得以前柏月参加歌唱比赛好像还拿过什么十佳歌手,当时一度有很多外系的男生来追她。 我们班包场的清吧并不大,除了吧台和演唱台,剩下的座位甚至都不够我们全都坐满的。好在氛围比较好,站着的人就靠着吧台。有一些适合跳舞的歌还有几个活跃分子上去跳舞。 宋晓辉就是其中一个。他没有邀请麦小甜,倒是邀请了殷天,两个人合作的还挺完美。就是效果不知道为什么朝着搞笑向狂奔而去,害得好几个人喷了奶茶。 对,虽然我们包场了清吧,可是极限只能喝点低酒精度数的饮料、啤酒和奶茶。女生倒是很开心的,因为班主任说奶茶随便点他请客。 柏月也喝了杯奶盖玫瑰,上去唱歌的时候奶茶就放在她手边,她唱了一首抒情歌,顿时场内的气氛就从搞笑变成了暧昧。有几个单身狗一边自我嘲讽,一边去追加了小吃。这家的薯角真的做的不错。 我也去加了份薯角和烤翅。就在这时,柏月的歌唱到了高潮,很多人跟着一起低声哼唱。那是一首有关爱情的歌,很多人唱的满脸投入,就好像是在歌颂自己的爱情一般。 砰。 歌还没唱完,清吧的门忽然被人踹开了。 准确地说是粗鲁地推开。 门口的几个男生看起来都已经喝醉了,互相搀扶着站在门口就喊:“老板!两瓶科罗娜!再加一份,嗝……” 他们还没说完,老板就前去解释说今天有人包场了,不接待外客。 可是那几个明显已经喝大了的哥们哪里听得下去解释,几个人立刻将老板围了起来。 场内气氛突然紧绷,柏月的歌声也停下了。我们班的男生都挺身站在了靠近门口的地方,我也走了过去。在这点上我们班还是挺团结的,属于一致对外型的那种大学班级。 可是就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那几个喝大的人里面有一张熟悉的脸。 烤肠小哥。 第五百三十七章意外 看见烤肠小哥的瞬间我不知道为什么心慌了一下。 他那辆车不是出了事故吗? 我记得当时他还打着绷带来着,应该是手骨折了吧。 这会怎么这么精神,还喝了这么多酒。 烤肠小哥就站在那群人的最前面,和清吧老板挑事的也正是他。 看他一副鼻孔朝上吊炸天的样子,我们班已经有好几个男生捏紧了拳头准备冲上去了。 班主任连忙拨开我们,毕竟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酒精的作用下,简单两句就能干一场大的。 “你瞅啥”,“瞅你咋样”。两句就能搞出个全校通报批评外加行政警告的大事件。 所以班主任好言好语地上去劝,清吧老板甚至同意他们坐在外场,还送两瓶啤酒。 可是烤肠小哥看上去非要进来不可。 他身后的那群喝大了的兄弟也早就一个个阴沉着脸色,堵在门口。 这群人到底什么脑回路?跑出来旅游就是为了砸别人场子来的? “老板,你见过他们吗?是不是有竞争对手要害你?”宋晓辉的脑子倒是挺清醒的。 他正好在我身边,低声询问了老板。 老板摇了摇头:“从来没见过。我们这很少有这种事情的。你们撑一会,我找个机会打发走他们就行了。一群醉鬼。” “你他娘的说什么?”老板的声音似乎有些大了,烤肠小哥注意到了他和一旁的宋晓辉,“以为老子是聋的吗!” 宋晓辉看了看他,冷静地问他:“你是来喝酒的吗?” 烤肠小哥挑衅地啊了一声,一招手,身后的那群人就要一起冲进来。 不过也是因为这一场闹腾,我才看清楚了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人。 旅游大巴上的那几个。 我当时只对烤肠小哥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那几个人只是一眼扫过的时候见过。这会在清吧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个看上去都脸色阴暗,双眼浑浊,行动也都很僵硬。 我稍微将宋晓辉往后拉了拉。借机走上前去,一阵冷风恰好从门口穿过。可是那几个男生的头发和衣服都没有一丝的变动。 这几个家伙不是人。 因为刚才的注意力全都在烤肠小哥身上,我没有太注意其他人。这会认真去看才能注意到他们的身子周围都笼罩着黑气和阴影。脸色不是因为灯光的效果而是本来就发青。 我们班还有几个男生想要上去起哄,被班主任给瞪了回去。 双方僵持着的时候忽然店里的灯一灭。 整个店里都黑了下去。女生们的尖叫声充满了整个店铺。大部分人都往后退了几步。不过我却感觉有几股阴风从眼前刮过。 “别紧张,别紧张,只是跳电!”老板拼命地安抚大家的心情。 确实如他所说,不过几秒,店里又重新亮了起来。麦克风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音。 我努力适应了一下眼前的光明,却发现那几个小哥都不见了。 其他人都送了一口气,可是我却觉得店里的阴气比刚才更重了。 “柏月再唱一遍吧!来个完整的!”班主任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站出来起哄让柏月再唱一遍。毕竟刚才她唱到一半被打断了。 柏月虽然谦让了两句,可是人已经坐在了麦克风面前,重新点开了刚才那首抒情的歌。 可是她一靠近麦克风就会听见有嗡的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设备出了问题,声音极其刺耳。柏月的脸色有些尴尬,老板赶紧上前去调整设备。不过他还没碰到音响,就听见女生小声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清楚是什么内容。 可我们的视线都集中在柏月的身上,她尴尬地摇了摇头,示意刚才说话的不是她。 那女声又一次从音响里传了出来,这次听得很清楚了:“回来,回来……” “卧槽是不是有人恶作剧!”骂人的那个是殷天,他好像挺怵这些的。 女生们纷纷摆手。每个人都看了一眼柏月。她离音响和麦克风都是最近的。 “不是柏月。她没说话,嘴唇都没动过。”麦小甜站出来维护柏月,“老板,是不是还有其他麦克风?” 老板脸色铁青地摇了摇头:“我,我设备可能出问题了。不,不好意思。我请大家喝橙汁。” 不,我不觉得是设备问题。这个老板一定知道点什么。 唱不了歌,柏月的脸色很不好,尤其刚才殷天的发言让她被怀疑了,这会脾气上来了闹着要回去房间休息。 我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去找到了老板:“老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刚开始还想要隐瞒。 我又追加了一句:“那才那几个闹事的男生,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有什么不对劲?” 他不说话了,警惕地看着我:“你知道点什么?” 哦吼,看来这个老板果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我只知道你的设备没出问题。”我看了看音响,现在正放着爵士,刚才的奇怪现象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叹了口气,“同学怎么称呼?请你喝杯橙汁。” “不用了。我叫颜飞。”我在吧台前坐下,“刚才的跳电,是真的跳电吗?” 他倒水的手停了一下,不过很快又继续了之前的动作,倒了一杯柠檬水,反问我:“为什么你觉得不是跳电。” “商业电的跳电,很少会有自己回来的。一般都需要手动去拨电闸。”我看着老板的脸色,“这是其一。其二,那几个人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们看上去都喝大了,这样的人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不可能没声音。” 老板忽然笑了笑:“年轻人,我劝你不要管太多了。和你们老师一起玩个开心。” 说完他就转身去酒架上取酒:“喝酒吗,给你做杯特调。”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刚才为止明明是满满当当的酒架上突然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 就是我在房间的那个女人。 什么鬼,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这次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五官,该有眼睛的地方仍然是两个流血的黑洞。 第五百三十八章古镇故事 可就算没有眼睛,我仍然觉得她好像在盯着老板的方向。 接着又是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和柏月从桥上栽下去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 我刚刚想伸手去摸符咒,老板已经取了酒,放在桌上的时候哐当地碰了一声。我一个走神,再回头去看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脸已经不见了。 “怎么了?走神?”老板不管我拒绝了他,一边调酒一边说,“有的时候,还是喝醉一点的好。你以为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你看到的。” 这个老板,话里有话。 “老板,你实话实说,刚才那个女人你是不是看见了。”他取酒的时候明显地没有靠近那张脸出现的地方。 “颜飞。你知道的太多了。”老板用量杯往雪克杯里加了一些酒,“有些事情,人在外地就会变得复杂了起来。我想你应该也已经感觉到了。反正听你们老师说,玩不了两天你们就该回去了。” 我以为老板这么坚持,话里的意思就是让我别再管了。其实我也不想多管闲事。然而那个女人反复的出现,到处都是不对劲的地方,我实在是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老板将一杯调好的酒放在我的眼前,杯子是钻石形状,杯里的液体呈现淡淡的粉色,杯口放着九层塔和橄榄,托盘上还配了装饰的水果。 “喝下去吧。喝了我就把事情都告诉你。”老板的表情很是严肃。 我脑子有病才会喝。怎么看这杯酒都不对劲,虽然都是从酒瓶里面倒出来的,可是闻起来隐隐约约的透着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哇,颜飞你这杯怎么这么好看。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你和老板聊什么了?”姚兴沙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蹿了出来,顺手就拿起那杯酒给灌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把姚兴沙给按住揍一顿。 不过看着老板的眼神,我还是忍住了。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老板给姚兴沙也倒了一杯柠檬水。 姚兴沙看着倒是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感觉已经有些喝多了,这会迷之兴奋:“老板你们这是古镇,肯定很有历史的。我家那块就是,很多老宅子都是以前有钱的当官的死宅。哎呀想我家那个老院子……” “咳咳。姚兴沙,你喝口水。”我打断了他,对他家乡的故事并不感兴趣。这家伙一喝酒就讲这些,每次都一样的剧情,最开始觉得恐怖的女生现在都已经当他是在讲冷笑话了。 老板笑了笑:“这位同学……姚兴沙?你说的没错。老地方都有一些流传很久的故事。我其实不是本地人,这里是我外婆家。小时候我在这住过几年,很有感情,所以回来开了个小清吧。但是……” 他转头看了看麦克风和音响的方向:“资金不足,我很多东西都用的是二手的。就经常出毛病。” 姚兴沙点了点头:“创业不容易啊。” “谢谢理解。麦克风和音响每天都用,最容易出毛病。但是我也没钱换新的。比如今晚这样的情况,其实以前也发生过。”他转头看了看我,“颜飞同学似乎对这个部分很感兴趣。” 我没有否认。 老板换了一首抒情的曲子:“其实只要放这种恋爱类的抒情歌,就比较容易出现杂音,听着就很像是女人说话的声音。不过听的最清楚的,还是天亮之前我们收拾准备下班的那一次。” “不错不错!这个故事听起来带感!”姚兴沙的声音很大,周围围上来了不少同学,“老板继续,继续!” 我有些不太开心。毕竟本来是想从老板这里摸到点不为人知的信息的。 但是这些同学都围上来了,不知道老板还愿意讲多少。 我看着老板一边收拾吧台一边淡淡地讲:“其实我遇到过一次。听起来就好像是伤心的女生在哭泣。一直在说快回来,回来,求你回来呀。” “一定是被渣男抛弃了。这可怜。”姚兴沙一边说一边摇着头。 “你别吵,让老板说完。”这次有其他同学直接吐槽了姚兴沙。 老板笑了笑:“没事。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每次音响有杂音之后就比较容易跳电。估计是音响里面有些‘短路’了。” 他说短路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语速也放缓了,两眼直直地盯着我。 不,这可不是电路短路。 “那老板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比较刺激的事情?”姚兴沙就是嫌事还不够乱的,缠着老板就开始聊鬼故事,“其实老房子都是很有历史价值的。因为它的一任又一任主人,都是在房子里死掉的。” 他说的不错,不过周围的同学都已经开始尖叫了。 老板倒是反而起了兴趣:“其实在回龙滩有个传说。之所以叫回龙滩,是因为我们靠着双龙河。就是镇子中心的那条。据说以前叫贲龙河,后来突然地河水滔天,淹掉了大半个镇子,等水退了,河水就分叉成了两条。” 老板说的应该就是双凤桥在的那条河了。原来叫双龙河。 双凤双龙。听起来倒是挺吉利的。只不过……想到早上柏月的事情,我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浪漫的——有女生觉得龙凤成双,脑补了很多婚嫁队伍过河的言情小说段子。 老板笑了笑:“双凤桥据说是一户有钱人家建的。当时双龙河刚刚分开,这户人家的公子不小心在双龙河里淹死了。这才建了方便渡河的双凤桥。” “哇,凄惨的故事啊。果然古镇的每个地方都有典故。”说话的人就是刚才那个沉迷言情的陶海静,她和柏月关系还挺好的。不过据说柏月是“实践派”浪漫主义,陶海静纯属理论派。 柏月的男朋友就没有缺过,还永远有人追她。 陶海静则属于特别沉迷言情的那种,她们俩能走到一起,核心就是讨论各种言情的剧情和段子,以及柏月在男生身上的实践结果。这是殷天说的,他本来和陶海静关系也还不错,经常分享一些外国小说。 第五百三十九章故事之夜 后来我一直注意酒架上的动静。 可是再也没见到那个可怕的女人脸。 老板也一直没有给我机会再去追问那东西的事情。 有一部分男生喝高了,班主任叫停了清吧的活动,我们转场到了青旅。把喝醉的人各自送回房间,剩下清醒的只有十几个人了。 姚兴沙非要喊大家打牌聊天,正好还在兴头上,不少人都同意了。 我们集中在青旅的前台隔壁,这里是客厅的样子,有一些书架,还有不少桌游可以玩。 然而姚兴沙这个脑子抽掉的人,非要搞鬼故事大会。甚至还在我们班级群里发了邀请,让回了房间的人有兴趣的再来。 别说再来了,现场就有人想走。 姚兴沙推了推他那张圆脸上的圆眼镜:“这种环境最适合讲鬼故事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古镇,青春就应该是一起经历心跳的感觉!” “人家那是恋爱的心跳,不是在这小破屋子里讲鬼故事好吧。”宋晓辉的话引得大家一片笑声。 气氛倒是还不错的,我们从清吧还带了几瓶啤酒回来,就着一些零食和啤酒,时间过得飞快。 他们讲的鬼故事其实都不算可怕,殷天讲的比较有新意一些,可是他的语言表达能力问题,听起来总觉得下一分钟就是男女主生生世世长相厮守的爱情故事了。 宋晓辉倒是讲了个不错的。中规中矩,但是气氛营造的很好。 那是一个“亲身体验”式的鬼故事: 高中上课的时候偷偷在桌子下面看课外书听歌,最怕的就是后门口和窗户边突然出现的那颗头:地中海的班主任。 说到地中海的时候,大家还笑着看了看现在的班主任。 他摸了摸头发:“希望我将来不要地中海啊。以前高中的时候我们班主任也挺喜欢从后面看谁开小差的。” 大概这是班主任的职业技能了。 因此坐在后门口的人,无形之间就肩负了“望风”的重任。宋晓辉以前就靠着后门口坐,晚自习的时候经常要提高警惕,回头多观望两次后门。 他们班是四楼最后一个班级,在走廊的尽头。宋晓辉的同桌在看最新的漫画,一直埋着头。宋晓辉转头看了几次后门,又看了几次窗外,都没有看见班主任的脑袋。 还以为今晚就已经安全了,突然班主任一个箭步冲了进来,讲同桌的漫画书给收走了。 同桌抱怨宋晓辉不尽职望风。可是前一秒他明明看见,后门窗户那是一片漆黑。 “卧槽。”我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不过没有直接说出来。 还有人一直追问到底哪里恐怖,宋晓辉却死活不肯细说。 “哎,颜飞,到底哪里恐怖了,你说啊。”有女生来问我,还让我挺受宠若惊的。 “那我试着讲一下我的猜测啊。”我看了看宋晓辉,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才继续说,“高中的教学楼,晚自习时间,后门看出去应该看见的是什么?” “应该是走廊啊,校园啊,或者其他教室……嗯?”姚兴沙也发现了不对,“怎么会是一片漆黑?” “对啊,怎么会是一片漆黑。而且班主任能看见教室里面有人看漫画,说明他一直在外面。那,宋晓辉看见的一片漆黑,是什么东西?”我配合宋晓辉的演出。 效果很好,女生里面响起了一片尖叫。 不过殷天不喜欢这种需要脑子转一圈的鬼故事,他举手要求再给个机会,重新讲一个。 他轻轻咳了两声:“以前有个古镇。镇子上有条河穿过。” “就跟回龙滩似的?”有女生插嘴。 殷天不太乐意被打断,非常敷衍地回答了一句:“对。一样的。” 他刚准备继续,原本昏暗的室内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哎呀怎么又跳电了。老镇子的电力系统真差。” “对,这电压也太不稳了。” “哎哎哎,手机有电的都把电筒给打开。” 一片混乱声中我们各自摸到了手机,打开了电筒,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很快就有人打着电筒做鬼脸吓唬身边的人了。在这种气氛下还是挺有效果的。 “喂,谁看见殷天了?”姚兴沙的脸色忽然一变,殷天本来应该坐在他身边的。 可是现在那个位置空着。 “殷天?殷天!”所有人都开始寻找殷天的踪影。 他的手机还留在原来的位置上充电。 “卧槽殷天你他妈赶紧的出来。”我们几个比较熟的男生已经开始骂了。 “对啊殷天,别玩了,不好玩。你赶紧的出来,我们已经很害怕了。”女生们很是慌张,大家都希望殷天只是为了表现自己的鬼故事有多可怕所以才故意躲起来的。 可是不管我们怎么叫,殷天就是不出现。 “同学们,先冷静一下。”说话的是班主任,“刚才有没有人注意到门开过没有?” 离门最近的女生半抽泣着说了一句:“好像,没有。” “大家放心。人是不会凭空消失的。先冷静一下。等会电来了再继续找。现在还在场的同学先确认一下自己左右的人。”班主任倒是还很理智,一边用手机帮我们照明,一边提醒我们冷静。 我的身边应该是陶海静和宋晓辉。宋晓辉和我确认了一下眼神,接着我转头去找陶海静的是时候发现她的位置也空了。 “陶海静?”我试着叫了一声。 一声尖叫从桌子底下发出来。呃,我真得不是故意要吓她的。不过钻桌子难道就能缓解心里的恐惧? “陶海静?”我也跟着低头去看,“是你吗?” 没有声音回答我。就在我想用手机照亮桌子底下的时候,电力恢复了正常。 一下子室内被照亮了。 可是我的眼前,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那个两眼黑洞流血的女鬼。 卧槽欺负人到这种地步了。还能不能让人有个清净了。我抬手就打算去拿符咒,可是这次那女鬼又在眨眼间消失了。 她消失了以后我才发现,陶海静已经晕倒在了桌子下面。 第五百四十章意外之夜 来不及管那个女鬼,我先将陶海静从桌子下面给拖了出来。 见到有人晕倒了,女生们都尖叫了起来。 “别慌,别慌。”班主任前看了下陶海静的情况,叫了她两声,她才缓缓转醒。 我留意了一下,殷天的位置是空着的,手机还在原位,屋子里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门是虚掩着的,不过这里的门也很旧了,一动就会响。 而且进出门一定要迈过一个门槛。坐在门边的人就算没有光亮也不会没注意到有没有人进出门的。 殷天没有出门,屋子里也没有地方藏。那他去哪了?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陶海静身上的时候,我静下心感受了一下周围的阴气。 刚才突然断电的时候大家一片慌乱,我并没有感受到强烈的怨念。不过一直有淡淡的阴气围绕在周围。 这时陶海静醒了,我赶紧挤上去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到了桌子下面去。 她一边擦着泪一边说:“人家害怕嘛。脚下一软就滑下去了。桌子,桌下面有鬼!” 她这话一说其他女生都尖叫了起来,班主任赶忙俯身去看。 不过桌子下面这会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已经见过了那个女鬼了。 我倒不是怀疑陶海静的话,只是总觉得还少了什么,继续追问她:“你是看到鬼了?什么样的鬼?见到鬼就晕过去了?没有看见别的?” “颜飞你怎么这样,没看见人家害怕嘛。”有女生帮陶海静说话。 虽然说她们平时和陶海静的关系也就一般,不过这种时候就特别能凸显我的人缘不好了。 “陶海静你好好休息一会。”宋晓辉站了出来,还递了杯水给陶海静,“颜飞也是关心一下,担心你是不是还受到了其他的伤害。” 他给我递了个眼神,我赶紧点头答应。 陶海静言情女主的情节很重,宋晓辉这么一解释,加上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她便想了想继续说:“我,我好像听见了风声,然后有个黑影子晃了一下,我就晕过去了。” 风声? 门是一直关着的。那风是……窗户! 我转头朝窗外看去。窗户是棱花格子的老式木雕风格,窗户外面原本应该就是青石板的小路。 窗户外原本应该有路灯。 可是现在却一片漆黑。 刚才谁都没注意到窗户外的事情。 这就像是刚才宋晓辉的鬼故事一样。 本来应该能看见其他景观的窗户外,现在却是一片漆黑,那我看见的是什么? 我迅速冲了出去,宋晓辉在身后问我怎么了,我让他别多管,谁都不能出来。 等我从门口绕道窗户外面,窗户前的是一片黑色的阴影。像是一大块黑色的布料一般,糊在了窗户玻璃上,在黑色阴影当中的,正是失去意识的殷天。 殷天看上去脸色苍白,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我没法判断殷天的生命情况,不过将他缠裹在周围的那片黑色阴影肯定来者不善。 这会没有其他人,我将符咒从储物空间抽出,一挥手朝那阴影贴去。 只见随着符咒,一道亮光如同利剑一样将那黑影划破了。 可几乎是同时,殷天的身上也出现了同样的伤口。 见鬼了,这东西是和殷天融为一体了吗。 我换了一张符咒,这次是田宁婴给我的镇魂符,只是镇魂,伤害较少。 在镇魂符接触到黑影的瞬间,它像是被刺痛一般,松开了殷天,猛然向着黑色的深处逃窜而去。 黑影逃开的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了里面还有无数的人脸次第出现。其中就有那张我熟悉的女人的脸。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保证殷天的生命安全,我摸了摸他的呼吸,还算平稳。只是身体上有一些伤口,另外脉象摸起来有些阴阳不稳。我悄悄给殷天塞了张符咒,帮他镇定一下体内的阳气,驱除刚才那鬼东西留在他体内的残留阴气。 殷天的生命倒是没有大问题,就是不知道他多久会醒。 这一下子有了两个晕倒的学生,班主任慌忙地问了镇上的医院,想要送他们去看看。 谁知道这个镇子上没有营业到这么晚的医院,镇上的人有急诊的都需要开车送到城里去看夜间急诊,否则就要等天亮。 “老师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陶海静看上去挺不想去医院的,她更享受大家都围在她身边的时候,加上这会她从昏迷醒了过来,班主任也就没有坚持。 “老师,殷天估计本来摔了一下,刚才看他倒下树下,还有点伤口。”我其实在疯狂暗示他们带殷天去医院。 一听说殷天是摔了才昏迷的,果然班主任很是担心,向民宿老板借了他的面包车,叫了宋晓辉陪同,带着殷天连夜往市里去。 没有了班主任的管理,大家都早早散了,女生们还有不敢回房的,今天晚上好多人都挤在民宿的大房间了凑合一夜。 不过这样倒是给了我夜里行动的机会。 本来出门在外,我也不想多管闲事,但是那个女鬼阴魂不散,各种捣乱我们的行程,已经超出了我的忍耐底线。 我先回房间去看看今晚她还在不在床边等着我。 很可惜,我和宋晓辉的房间里并没有感受到阴气。看来她并不想直接骚扰我。大约是因为在我这吃了苦头了。 这里不方便取出我的刀,毕竟是管制刀具,我可不想在不认识熟人的地方惹麻烦。 我和宋晓辉的房间在走廊的最里面,从房间出去隔两间就是麦小甜和柏月的房间。 本来我打算再去双凤桥那看看情况。 可是经过她们俩的房间时,总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不对劲。 房门下没有灯光。 这里的房门下面都有门缝,有人的房间会从门缝里泄出些光亮来。 可是她们俩的房间里是一片漆黑。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她们俩没有参与晚上的活动,柏月又受了惊吓,可能是睡了。 我刚准备走,忽然看见房门下有什么动了一下。 第五百四十一章黑影再来 麦小甜和柏月房间门口的阴影移动了一下。 房间里面如同开了空调一般地往出涌着冷气。 我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到脚脖子冰凉冰凉的。 这是阴气。 见鬼了,有什么东西在门里! 我敲了敲门:“班长。柏月,你们俩在吗?是我,颜飞。” 房门内好像有什么摔了一下。 接着我听见了东西砸到地板上的声音,挪动椅子的声音,还有微弱的呼救声。 可是房间的门是从里面用插销锁上的。 这种最传统的门锁在这种时候反而更加难以打开。我拼命地推着门,试图撞开房门。不过实木的门十分厚重,丝毫不为所动。 我后退了两步,打算再冲一次的时候房门忽然开了。 开门的是麦小甜,可是她整个人看着都十分憔悴,几乎没有站起来的力气,脸色苍白地半跪在地上,好像开门一个动作就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 “快,快,救救柏月!”麦小甜说完这句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将她扶到门后的椅子上,这椅子似乎刚才是她们用来抵住门的。 她们俩住的是一个标间,房间的桌上堆放了许多化妆品,不过这会已经都翻倒了,有不少都已经摔到了地上。 麦小甜最后都在说让我救柏月,我却没在房间里面看见柏月的身影。 不仅没有柏月,房间里面也没有刚才我在门下看见的黑影。 窗户开着。 我赶紧冲到了窗户边看了一眼,只见柏月整个人只靠着一点床单挂在窗户下面。 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求生的意识,床单似乎是麦小甜捆在她腰上的,柏月的头低着,随着床单在窗外的摇摆而摇摆。 我使了一把力气,试图将柏月从窗户外拉上来。 柏月看着瘦,还挺有重量的,拉着床单将她往上拉真的是个费力气的活。 就在我快要将柏月拉到窗户边的时候,她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尼玛那张脸差点让我吓得松手。 就是那个没有眼镜的女鬼的脸。 她的眼镜里还是不断地流出鲜红的血液。两眼空洞洞地盯着我,又是忽然地一笑。 这次我再也不会让她逃跑了。 我用一只手缠住床单,这还不能放手,毕竟柏月还在窗户外面挂着呢。 腾出一只手来,我伸进口袋里面去摸符咒。 可是那女鬼似乎就是瞄准了这一瞬间,她用柏月的脸咧嘴一笑,猛地摇荡了起来。 见鬼了。 死沉。 我的胳膊都快要被绞断了。 每次我伸出手去贴符咒,她都晃荡着躲开。贴了三次我才将符咒贴到了柏月的额头上。 只见一股亮光从符咒中四散射出,黑影猛地从柏月的身子里蹿了出来。 我伸手想要从储物空间的抽出刀了。 可是那女人缠在黑影里面,绕在了床单上。 床单绞在我的手臂上越来越紧。 我尽量用另一只手将符咒贴在床单上。 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了无数的人脸在黑影里涌现,如同人脸组成的液体一样,她们紧紧地缠绕在床单上,我快要撑不住了。 不得不抽出刀了。这会麦小甜也昏迷了,应该没问题。 辟邪出鞘。 刀刃的精光在月色下尤为冰冷。 可是辟邪切断床单的瞬间,我必须要拉住柏月。 一切就在此一搏了。 辟邪的刀刃挥出,床单割断了一个口子,那些黑影迅速地逃窜了开去。 可是因为柏月的体重,床单也开始迅速撕裂。我必须抓紧时间将她拉上来。 拎着床单好不容易将柏月拽到了房间里,我已经出了一身的汗,第一件事情是去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 只是柏月的体内似乎充满了到处乱撞的阴气。 我贴在她额头的符咒应该正在起作用,到了天亮就能把这些阴气给逼出她的身体了。 既然柏月没事,我也去看了麦小甜的情况,一切正常,呃,除了没有意识。 不忍心她就这么靠在椅子上,我小心翼翼地将麦小甜放平在床上,又将窗户关好,收好我的辟邪,这才离开了她们俩的房间。 “卧槽颜飞,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我刚出房间抬头就碰到了姚兴沙。 这家伙怎么这么讨厌,什么时候不该出现就偏偏要出现。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得找个理由把他糊弄过去,“刚才班长说房间里好像有虫子,她们两个女生不敢打。” 明天醒来希望麦小甜和柏月能忘记一切。 姚兴沙用不信任的眼光上下扫了我几眼:“哎,兄弟,你说实话哈。麦小甜和柏月你到底看上哪个了?” “靠,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脑子里塞的全是十八禁画面。”我一把推开了姚兴沙靠过来的胳膊。并不想多跟他废话。 “哎,你去哪?”他见我不是回房间的方向,还追了上来。 “睡不着,去那个清吧。”我只想赶紧甩掉姚兴沙。 谁知这家伙还就黏上来了。 “走走走,我也去。那个老板还挺好玩的。”姚兴沙大手一挥,“我请客!” 我现在很后悔。 刚才应该只说去走走的。 那个黑影每次骚扰完我们就走,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还没有摸清楚。 本来离开房间是为了抓到那个黑影和女鬼到底是什么的。 可是现在,我居然放着班长大人和柏月的睡姿不欣赏,跑来和姚兴沙这个油腻富二代喝酒。 颜飞啊颜飞,你的运气可能真的背到家了。 回去以后我得要找洛蜀帮我算一算运数。 一边内心丧气,一边我还得应付姚兴沙的碎嘴。 这家伙真的废话比女人还多。 清吧营业到凌晨,所以这会还有些客人。 我定睛一看,居然烤肠小哥和他的一群兄弟又回来了。 不想和他打照面,我想尽量低调一点。他们坐在店里的一角,我便和姚兴沙坐在了吧台。 老板看见我们俩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有多说,甩手就上了两瓶啤酒。 “喂,颜飞。我,我有个问题。你得,得说实话。”姚兴沙还没开始喝酒呢怎么舌头就开始大了。 “你说。”我心情不好。不想喝酒,将两瓶啤酒都往他那边推了推。 第五百四十二章醉言 姚兴沙接过啤酒灌了一大口。 咚地一声将啤酒瓶放回了吧台上。 好像鼓足了勇气一样地,他凑过来问我,还没张嘴,我就被熏了个满鼻子的酒气。 “快说快说。”我催促他。 “那个,颜飞,我说了你不要觉得我喝醉了啊,我真得还没有醉。”姚兴沙拍着我的肩膀。 鬼才信你没醉呢,不过我还是得配合不是吗,“嗯嗯,好的,你说你说。” “你能不能看见那边的几个人?”他指了指烤肠小哥的方向。 “能啊。”废话,那么显眼的几个刺头小青年,谁看不见啊。 姚兴沙更加地压低了声音:“其实我见过他们。” “我知道,之前服务区的时候,超了我们车还按喇叭的那个旅游大巴嘛。”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新闻呢。 “对对对,就是那个!”姚兴沙又灌了一口啤酒,“高速上堵车,因为出了车祸你还记得吗?” 我点了点头。 “那辆车就是他们的旅游大巴。”姚兴沙的声音低的几乎淹没在音乐里。 我也点点头。是啊,我也看见了的。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知己一样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明眼人!他们都说我看错了。” “看错什么了?”有什么好看错的,不就是恰好同一辆车吗。 姚兴沙凑到我耳边:“之前来闹事的也是他们。那个时候我看到,除了第一个穿衬衫的,其他人都没脚。而且,车祸的时候他们都没在车上。”穿衬衫的就是烤肠小哥。 没有脚? 我朝那边看了过去。 该死的,酒吧里的灯光太暗了看不清楚。 “什么叫车祸的时候他们都没在车上?”我追问姚兴沙,他到底见到什么了? 姚兴沙又闷了一口酒,大半瓶的啤酒都没有了。 打了个酒嗝,姚兴沙才说:“你可一定要相信我,我真得没有看错。车祸的时候,受伤的人都站在车边。在服务区的时候那个平头他瞪过我,我就想要是他受伤了那是老天爷帮我给他的报应,所以我就找了一下。没找到。” 平头就在烤肠小哥身边坐着,两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没找到? “你是说车边受伤的人里面没有平头?”我确认了一遍。 姚兴沙点了点头。 当时受伤的人都站在车边,去世的尸体则摆在一旁盖着白布。 我勒个去,就是说除了烤肠小哥,其他的都已经不是人了? 姚兴沙可能是看我的脸色不对,将啤酒强行塞给了我:“兄弟,你是我亲兄弟。只要有人相信我就行。他们都说我是喝多了,可是真的没有。这镇子他祖宗的不对劲!” 我将啤酒放回了吧台上。 我和姚兴沙说话的时候老板就在不远处擦杯子。 他没听到我是不信的,不过是在装不懂。 而且那群人之前不是突然在停电的时候消失了吗,怎么又突然都出现在了店里。 “老板。你之前讲的双凤桥的故事。”我还是想从老板这里套到更多的话。 不过老板没有搭理我,倒是笑着看了看姚兴沙:“这不是那个喝了我特调的同学吗?” 姚兴沙已经有了几分醉意,朝着老板比了个大拇指:“好喝!” 老板笑了笑:“好喝就好。还担心不合你们的口味。” 他话才说完,姚兴沙咚地一声就趴在了吧台上睡着了。 甚至还流了口水打了呼。 尼玛,这不会是要我抬他回去吧。 这家伙怎么说醉就醉。 等等。 我抬头看了看老板,他正盯着我看。 “你到底是什么人?”既然没有其他同学问我也就直接一点了。 老板耸了耸肩:“酒吧老板兼调酒师兼打扫卫生的大叔啊。你呢,你是什么人?” 我不想和他猜谜题,便直接拍了一张符咒在桌上,“我能看见。我知道,你也能看见。” 老板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张符咒,摇了摇头:“这是没用的。” “你到底知道多少?”我看了看那边的烤肠小哥,“之前是不是你赶走他们的?现在为什么又让他们进来?还有。你是知道的吧,他们里面只有一个人。” 老板叹了口气,“同学,好奇心害死猫你知道的吧。” “那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来骚扰我和我的同学的。你说,这是好奇心吗?”我冷冷地盯着他,这家伙一定知道什么。 我注意到他给我和姚兴沙的是啤酒,不过给那几个“人”的,却是之前他的特调。 老板的收起了笑容:“你说那个女人?你见过了?在其他地方?” “不只是那个女人。还有很多脸,在黑影里。刚才我的同学差点被她们搞死。”我的语气很不好,因为这一切我都目睹了,却一次次地让那个黑影逃脱了。 老板手中擦着杯子咔啦一声,碎了。 那声音极为清脆,几乎让整个店里的声音都为止一静。 “你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详细的。”老板随手将破碎的杯子丢掉,俯身靠近我说,“那几个家伙,你别管。” 我不相信他。但是最大程度地,我想获得他的合作。 所以我将事情的经过都讲了一遍,从鬼压床到柏月的意外,殷天的突然消失,以及刚才姚兴沙和我讲的,高速上的事故。 不过我并没有提到辟邪。我的刀就是我最后一张保命的牌。并不想这么快就被摸清我的底细。 老板叹了口气:“我没想到。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还以为最多只是鬼压床这样的。你们的同学里面有八字带阴的人,本身比较容易沾染这种东西。你又是个经常和鬼物打交道的。缠上你们也是正常,只是……”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什么。”我看他终于要说出一些什么了。 老板盯着我的眼睛说:“只是已经太晚了。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来不及了?”卧槽,最讨厌这种说话模模糊糊只说一半的人了。 “我说你已经来不及了。”老板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第五百四十三章突发 清吧老板给我倒了一杯柠檬水,稍微松了松肩膀,好像在为了什么做准备运动一样地活动了一切关节:“颜飞是吧?” 他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点了点头。 “之前我跟你们说过,这里是我外婆家。那时候我说的都是真的。这点你必须相信我。”他很强调这一点。 我只能点了点头,他的那些故事,除了刻意将音响里传出的杂音解释为电路问题,倒也没有别的不对的。 老板见我点头才继续讲了他的故事。 全程我没有再插嘴,只是听他将他知道的事情慢慢地讲了出来。 老板来到回龙滩的时候刚刚记事。他的外婆是这里有名的大家闺秀,一生都没有离开过回龙滩,但是肚子里装了很多故事。 在那个深宅大院里,老板听了很多回龙滩的老故事,也听了很多外婆的回忆。 双凤桥和双龙河的故事就是外婆告诉他的其中之一。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当初在双龙河里淹死的那个公子就是他外婆的父亲。 不过不是“不小心”淹死的。 而是为了去给怀孕的妻子捕河里的鱼。 老板外婆的母亲姓李,是一家大户小姐,因为怀有身孕,孕吐反应严重,只能吃的下水里的东西。 可是当时贲龙河泛滥,别说鱼虾了,就连水草都被冲到了不知哪里去。 随着大水漫来的鱼都已经翻了肚皮。当地的习俗是不能让孕妇吃死鱼的,否则容易导致胎死腹中。 于是不知为什么,一介富家公子,竟然下水捉鱼去了。 贲龙河的河心原本就有一道河坎。大水之前那道河坎几乎就在水面下,只要站在河坎上就能轻松捉到贲龙河的鱼。 可是大水促使河面上涨,河坎早就不知道被淹到了哪里去了。 总之那天出门去的公子再也没有回来。 回龙滩的人都认为公子是因为对新娘的不满。因为外婆的母亲长相并不令人满意,实在是配不上公子。 可是她一直对外婆说,公子与她是真心两情相悦,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夫妻恩爱,也不会发生那样的惨剧。 公子不会逃家,更加不会在发大水时抛下怀孕的妻子逃家。 因此外婆的母亲倾尽嫁妆,请人在退了水的贲龙河上修了桥,叫双凤桥。 就是为了让淹死在河里的丈夫能找到河坎,从桥上回家。 外婆的母亲自从生产以后身体一直不好。双凤桥修桥期间她一直往出跑,多次受风生病,体质愈发虚弱。可是她还要经常去双凤桥上,要去等丈夫回来。 大约那个时候她的神智就已经不甚清醒了。 有一天在桥边晕了一下,一头栽进了双龙河里,最终追随丈夫去了。 外婆当时就在现场,只是她的力气根本抓不住母亲。 她最后只记得母亲对她笑了一下,就好像毕生心愿达成了那样满足的笑容。 这个故事并没有因此完结,反而在外婆的母亲去世以后,双凤桥附近就经常有人听见女子的哭声,渐渐地所有人都认为是在桥上死去的她对丈夫充满了怨恨而眷恋人世。 虽然请人做了法事,可是双凤桥和双龙河每年都会有意外发生。 外婆也因此在回龙滩颇为不受欢迎。 关于她的事情也越传越多。 外公是大城市下乡到回龙滩的学生,他和外婆并没有感情基础,只是看上了回龙滩的大宅子。但是婚后没两年,外公就接到了回城的通知,外婆和外公从此再也没有见过。 然而老板小时候,回龙滩却流传着另外一个版本:外公不是回城了,而是被外婆母亲的鬼魂缠上了,成为了双龙河的又一个冤魂。 从此以后双龙河和双凤桥以及外婆就成为了一体,只要有人意外去世,甚至哪怕只是外出打工,都会流传是被冤魂给缠上了。 据说这冤魂会一直在回龙滩游荡。 外婆去世以后,母亲放弃了大部分的房产,老板便离开了回龙滩,直到成年以后才回来。 本来以为以前的故事只是消息不发达时代,大家口耳相传的恶意。 可实际上老板回来以后也遇到了许多事情。 比如音响里女人的声音,比如酒架上的女人头,比如双凤桥的影子,比如半夜的哭声。 老板终于有一天受不了了,去给外婆上了坟。 回来的那天,他在梦中见到了外婆。可是和小时候牵着手带他买糖的那个外婆不同,梦中的外婆穿着一身嫁衣,是年轻时的模样。不过老板说,他很确定那一定是外婆。 外婆在梦中带着他到了双凤桥上。接着外婆便跳进了双龙河。 在双龙河里,外婆笑着对他说:“郎情妾意,夙愿成双。外人断命,水没回龙。” 这两年,外婆的话一直反复出现在梦里。为了理解外婆的意思,老板回到已经没人住的老宅,翻找了外婆的遗物。 故事讲到这里,老板将一本精致的绣花笔记本放在了我面前。 看来这就是他找到的外婆的遗物。 我刚想伸手去翻笔记本,周围却忽然一阵阴风刮过,刺骨的寒冷让我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符咒。 酒吧里的灯光开始忽灭,我眼前一片模糊,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接近了我的身边。 从储物空间里抽出我的黑刃,刀刃破开空气的感觉就很不对劲。 在一闪一灭的灯光中我找不到老板的身影了,姚兴沙也不见了。 反而我周围围上了几个人影:烤肠小哥和他的那些刺头朋友们。 用人影来称呼他们可能不太准确。 只不过他们靠近我的时候,相比于阴气,我感受到的更多是怨念。 这种感觉和之前在1107卫生间遇到的女鬼有些像,不过也有点不一样。 “小子,你找死呢?”开口的是烤肠小哥,他好像并不记得见过我了。 他们的眼神全都盯着我手中的刀。 简直就跟以多欺少的地痞流氓一样。 不,或许本来就是吧。 我缓缓举起手中的刀:“别废话了。”不管是人是鬼,先揍一顿再将道理。 第五百四十四章活人死人 手起刀落,烤肠小哥还没有靠近我就已经被我偶的黑刃狠狠地拍了一记肩膀。 他还是人,我不能随意对他用刀刃,毕竟我的刀,并不是杀人的工具。 烤肠小哥一个踉跄,一下子就摔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不过很可惜,显然他并不愿意领我的情。只是在桌子上停留了三秒,便又爬起来朝我冲了过来。 他的兄弟已经将我团团围住,说实话还好他们都已经是鬼魂了。 姚兴沙说的没错,这些家伙的脚都已经是浮在地面的了。 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是我的失误。 这几个人应该已经在车祸中死去了,现在又为什么和烤肠小哥一起出现在了回龙滩? 这些问题可以稍微等等再寻找答案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这伙人,不,这伙鬼,让他们冷静一下。 我的黑刃在那几个小哥之间游走。 通过黑刃刀刃上的法阵,我更加确定了他们真的不是人。 刀锋一转,黑刃从他们的身体间横劈了过去。 我发现那几个小哥好像都很惊讶。 他们惊讶的是黑刃竟然从他们身体里面穿过了。 趁着这个间隙,我回手一人再送一张符咒,彻底送他们上路。 只听见他们发出了痛苦的叫声,身体扭曲的像是抽象画一样。随着符咒的法力逐渐渗透进他们的魂魄里,这些鬼魂都慢慢地消失在了空中。 “你把我朋友怎么了!”烤肠小哥怒吼着向我扑了过来。 “你朋友,你不知道他们都已经死了吗?”他的攻击毫无章法,只要避开他的直线方向,基本上来说他就连碰都碰不到我。 那拳头看着也就跟摆设似的。 这家伙实战经验估计少得可怜。 “呸!你胡说!你个神棍!你才死了!”他一边骂一边举着拳头到处乱砸。 没能打到我不说,看他的拳头落在吧台上餐桌上,我都替他觉得疼。 “你们在高速上出了事故你还记得吗。你朋友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都去世了。节哀吧朋友。”其实烤肠小哥也不容易,本来估计是一群兄弟出来旅游的,结果一个意外就让他们阴阳分隔了。 不过我的留情并没有什么用处,烤肠小哥还是疯了一样地满场追我。 我故意站住身子,让他看清楚我的位置,接着烤肠小哥还做了个起跑的姿势朝我冲了过来。 在他接近我的瞬间,我朝侧边退让了一步,烤肠小哥进攻的力道一下子都落了空,踉踉跄跄地朝着前方摔了出去。 他的前面正是音响,我怕砸坏了老板的音响赔不起,于是好心伸手扯了一下他的领子。 可是那一瞬间我发现手下有些黏糊糊地。 将烤肠小哥扔到一边去之后我发现他的衣服上似乎沾满了粘稠的液体。 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下我并没有看清楚粘稠液体的颜色。 就在那时,好像有一个女人趴在烤肠小哥的后背。 就像是烤肠小哥背着她一样,那女人披散着头发,两手搭在烤肠小哥的肩上,脑袋就挂在烤肠小哥的脸边。 卧槽他什么时候被鬼坐身的。 鬼坐身是指人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背上背了一个鬼魂。 这鬼往往是在找替身,先是让人背着它,渐渐地代替人的三魂六魄,慢慢蚕食这个人的生命,最终让对方代替自己下地狱。 见鬼了,我见到烤肠小哥这么多次,怎么就没注意到他背上的那个东西。 那女鬼缓缓地朝我转过头来。 尼玛,是服务区那个鬼影子。 就是将麦小甜柏月和宋晓辉困在了工具间的那个。 当时我将他们从工具间里带出来了,还以为那鬼只是没有恶意而已,没想到它竟然缠上了烤肠小哥。 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缠上的。 我现在找不到答案。 但是再让她这么待下去,烤肠小哥可能很快就要去见他那些朋友了。 对了,我曾经给烤肠小哥塞过一张符咒。也许就是那张符咒让他还是个人。 烤肠小哥完全不觉得自己身后有什么异常,爬起来继续朝我冲了过来。 “站住。”我试图和他讲道理。 不过他因为兄弟都“被我搞不见了”,压根就听不进去我说话。 看来讲道理是真的没用了。 一边闪避开他的攻击,我一边找机会将符咒贴到他的颈椎处。 那里不只是连接人的脑袋和身子的关节,更加是灌输人体内阳气流动的关键。 我将一张镇魂符贴在了他的颈椎处。帮他将三魂六魄稳定在体内。 另外还有一个作用: 烤肠小哥在被我贴了符咒以后反手就想要揭掉。 然而他转头的一瞬间就看见了一张非常标准的女鬼脸。 皮肤惨白,毫无血色,披散着头发,双唇血红。 啊—————— 烤肠小哥的惊恐叫声响彻了店内。 我估计大半个镇子都要被他吵醒了。 虽然内心很同情他,不过如果不让他眼见为实,他绝对不会配合的。 “你他妈干了什么破事!放了什么在我背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烤肠小哥一边喊一边绕着酒吧满场子跑。 然而他再跑也没用啊,那女鬼就在他的背上,他只能带着女鬼跑。 我看着那女鬼甚至还伸舌头舔了他的脸一口。 噫。真恶心。 看着烤肠小哥跑了两圈,我在一旁等好,等他将好跑过我的身边时,黑刃的刀锋贴着他的脑袋朝后面削过去。加上刚才符咒的力量,那女鬼一个起跳,稳稳地落在了音箱上。 身手还不错。 “你到底什么时候缠上他们的。想干什么。”我握紧了黑刃,同时准备好了接下来要用的符咒。 那女鬼坐在音响上很不爽似的转了一圈脑袋,对,三百六十度的那种。 “你知道服务区有多无聊吗。你知道难得能抓到一个把我带出来的人吗。啧,本来想让他们一车人都陪我好好玩玩的。”女鬼说着骤然起身,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烤肠小哥早就吓得瘫软在了地上。 我见女鬼正如我意朝我攻来,挥起黑刃便给了她迎头一刀。 第五百四十五章鬼和鬼 女鬼一刀被我砍中,倒是没有就这样散去,看来还有不少怨气积压在她的体内,没那么容易就送她去轮回。 “交通事故是你搞的鬼?”我一边对付她的攻击一边试图找到她的怨念所在。 “哈哈哈哈,他们自己的司机心里一直在惦记金屋藏娇的小三呢。哪里还需要我动手。”她好像也并不着急干掉我,反而一边不痛不痒地挠我一两下一边开始聊天了。 这女鬼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不过她说的恐怕也是真的,鬼和人不一样,他们很多时候只是扭曲了自己的欲望,但是并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撒谎。那个司机大叔那么着急,原来是有这种原因。“你什么时候缠上他们的。” “哼。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本来那姑娘八字属阴,她的身体真的是太适合我了。都是被你坏了我的好事!大巴车上也是你!现在也是你!” “等等等,等一下,你别随便就给我泼脏水。”我叫停她的一连串抱怨。她发飙的时候是真的很难看,尤其那条长长的舌头,看着我就想到她刚才舔烤肠小哥的那个场景。 真的是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我压根就不在大巴车上。”这女鬼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 她的鬼爪子从我面前挠过去,差点抓瞎了我的眼睛。 “都是你给他的那个破符!不然一车人都是我的,他们都要留下陪我,永远陪我!哼。”她说着又想朝烤肠小哥飞过去。 吓得烤肠小哥连连尖叫。 这个女鬼竟然想要对一车人下手。还好当时我机智地给烤肠小哥偷偷塞了张符咒。 不过没办法,我没有能早点看穿这女鬼的意图,不然烤肠小哥他们一车人就……。 不,颜飞,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我让自己清醒了一点,站在了烤肠小哥的身前,我看着那女鬼的样子也不像是寿终正寝:“你这么想要别人留下陪你,你是怎么死的?” 她好像突然被雷劈了一样,呢喃着“我是怎么死的,我是怎么死的?” 这女鬼大概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对于自己死亡时候的事情有些不记得了。 “算了。不记得的我,我就给你念一夜地藏经吧。送你上路,你也别再害人了。终归,这些孽债是要报应在你自己身上的。”我不想打到她魂飞魄散,如果能安稳送她上路,对于大家都是好事。 可是没想到她居然拒绝我:“不!我不能走!他说了,他说会回来接我的!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谁?到底怎么回事?”糟糕了,我的问题可能问的实在不合适,那女鬼眼见着阴气暴走,感觉不得不强行用符咒镇压了。 女鬼的状态看上去很是不稳定:“那个男人,他答应我会回来的。他让我躲起来等他。可是我等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回来。那个屋子好黑啊,好冷啊,又臭又脏,都没有人来。” 看来她应该就是在那间工具间里去世的。 虽然可怜,可是也不能就拉上一车的人给她陪葬。 我起手将符咒朝她额前打去。 她抬手想要反抗,可惜我的下手更快一些。 念动地藏经经文,我打算强行送她上路。 “哈哈哈哈,你以为你的破经就有用吗。你以为你能救得了所有人吗。你知道为什么我只能缠着这个烂人吗!”她忍受着符咒的法力,指着烤肠小哥咒骂道,“那么好的姑娘身体!如果不是被更脏的东西沾了,我也不至于沦落到靠他背!” “姑娘?你说哪个姑娘?喂!”我的话还没问完,她的身影就渐渐消失在了符咒的光芒中。 这是不是也太顺利了一点? “啊!你后……后面!”烤肠小哥忽然指着我身后大叫了起来。 我转头一看,姚兴沙正扯着个恶心的笑容看着我。 我勒个去啊。 今天晚上是女鬼开会吗。 他被哪个没眼睛的女鬼俯身了。 这个笑容我简直已经看腻了。不用多说,直接将符咒甩了过去。 可是符咒好像对她的作用不是很大,她一边用姚兴沙的圆脸扯着诡异的微笑,一边对空中刚才那个女鬼伸出了手。 姚兴沙整体有些圆胖,手当然也是,所以这会我看着他胡萝卜似的胖手指上,带着红色的指甲油。真的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恐怖了。 刚才的女鬼明明已经快要消失了,这会却突然念叨着“回来啊,回来啊”,被姚兴沙一把抓在了手中,连揉带吞地给咽了下去。 我猜姚兴沙清醒过来要是知道自己吃了这个女鬼,估计得要把胃都给吐出来。 不过现在他好像是被那么没眼睛的给附身了。 等一等。 “回来啊”这个台词怎么这么熟悉。 回想了一下,音响里面的诡异女声不就是一直在说“回来”吗。这还是老板自己说的。 说起来,老板人呢。 我一个分神的当口,涂了红指甲的姚兴沙就朝我扑了过来。眼见他就要压到我的刀尖了,我赶紧转手一张符咒贴过去。 这女鬼到底和老板有什么关系,她在等什么回来。 不过看样子她算是不打算和我好好聊天的。既然都敢来跟我正面刚了,我一定要好好送一送她。三番两次简直不让人安生。 我将黑刃换成辟邪,朝着姚兴沙就劈了下去。 朋友,同学,姚兴沙,委屈你一下了。 我的刀刃落在了他的头发上。他自然卷的小卷毛可能被我削掉了不少。 不过也切切实实地让刀气逼近了他体内的女鬼。 女鬼见我下手不轻,一拧身子飞速后退。 不过很可惜,姚兴沙的体重大概超出了她的预料,原本一个很轻的腾起,变成了旱地拔萝卜似的景观。 我甚至都不用着急,伸手将洛蜀的真火符稳稳地贴在了姚兴沙的脑门上。 一股烤肉的味道传来。 不过很遗憾,烤的是姚兴沙那一身膘。 以及附在他身体里的那个没有眼睛的女鬼。 然而我失算的是,姚兴沙的眼睛里这会也开始流出了血泪。 第五百四十六章鬼怨 原本想要用符咒将那个女鬼从姚兴沙体内逼出来。 可是她死死地缠住姚兴沙,符咒相当于带着姚兴沙一起燃烧起来。 内心感到一丝愧疚。 不过一般来说符咒不会燃烧活人的灵魂甚至肉体。毕竟是洛蜀的符咒。正派的道门出品,绝对不带那么邪性的。 这女鬼到底使了什么花招,还是姚兴沙有什么问题。 等等。 我突然想起来他喝的那杯酒。 喝完酒以后姚兴沙也是唯一一个发现烤肠小哥的兄弟班子都不是人的。 老板的那杯特调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解决这个女鬼。 我的储物空间里面应该还有符咒。 可是什么符咒能将那女鬼从姚兴沙体内逼出来? 我不知道。 那就只能对不起姚兴沙了。 我一张又一张地将符咒砸到姚兴沙脑门上。 看的身后的烤肠小哥直叫唤:“卧槽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符?哪里变出来的?” “我会魔术不行啊。你赶紧闭嘴。”这人怎么这么多废话。 不过就在这一瞬间,姚兴沙的眼睛不再流出血泪。 反而倒是他的嘴里吐出了接连不断血沫。 没有洛蜀,没有田宁婴,我手中的刀也不能真的砍伤姚兴沙的身体。 我能做的事情只有继续往女鬼身上扔符咒。 一股脑地将大部分符咒都砸了一遍,女鬼忽然之间尖叫了一声。 姚兴沙的身体整个跟触了电似的颤抖了起来。 很快,他满头满脸地流出了血。 血液糊住了姚兴沙大部分的皮肤。 这些血液渐渐地将姚兴沙吞了进去。 我回想了一下,刚才扔出去的那张好像是田宁婴的水纹符。本来只是用来寻找水的,配合平安符可以祈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要给我塞这张符咒,不过有用就是一切。 糊住姚兴沙皮肤的血液慢慢地离开了他的身体,姚兴沙恢复了正常,而我的眼前站着一个血人。 完全由紫红的血液构成的人形,可以明显的看出来是个女人。 只不过这女人看着尚且年轻,而且身材高挑,如果好好做个人应该是个不错的妹子。 可惜了。 既然她离开了姚兴沙的肉体,剩下的就好办了。 我的辟邪早就明白了我的心意,刀身轻震,一刀劈过去,那女人显然没想到我的速度一下子就提升了这么多。 这是自然,刚才因为是对人,我下刀都尽量收着劲呢。 现在是对这鬼物,刀下没有任何要注意的,我能尽情地砍遍一切,她再也别想搞什么幺蛾子了。 辟邪的刀刃所到之处皆有破空之声。 可是这女人竟然真的像是水做的。 辟邪虽然砍开了她的身体,她却像水一样融化了开来,刀锋过去之后又再聚合到一起。 不过很可惜,这种鬼确实很难对付。 而且我现在看见这种液体状的女鬼也确实很头疼。 毕竟这种是真的烦人。 所以刚才在不断用辟邪攻击的时候,我已经在各处安放好了真火咒。 加上之前在姚兴沙身上贴的一张,我的真火阵已经布好了。 不得不感谢姚兴沙,这家伙倒下去的地方恰好合适。不然这会我还没有机会再去那个方位布置一张真火符。 女鬼好像终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过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已经被真火阵紧紧抱住,我虽然没有法力,可是利用洛蜀给我的奇楠木敬香,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足够点燃真火阵了。 随手拿了酒吧的打火机,点燃敬香的瞬间,所有的真火符一起发动。 那女人便再火焰当中变形、扭曲、尖叫。血液在火焰中逐渐消耗殆尽,女人的身形也慢慢地变成了虚无。 如果有可能我也想超度她一程。不过很可惜,这女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善茬。 我看着她渐渐在真火阵中消失。 这火焰也持续了很久才逐渐熄灭。 火焰熄灭后的清吧已经如同被飓风席卷后一般。虽然真火不会对人体产生太大的影响。不过却会一并燃烧附近的阴气。 和女鬼一起被真火烧成了灰烬的还有旁边的音响。 看来这女鬼是经常逗留在音响里。 虽然不知道她是在等谁回来,可是我想,她再也等不到了。 那个服务区的女鬼也是,等不到了。 或许她们俩的等待恰好在这里产生了共鸣,才会在一个晚上出现两个女鬼。 烤肠小哥早就在真火燃烧的时候晕了过去,我看了看他的状态,阳气极弱。不过我能做的也不多了,他能从交通事故中活下来已经是命数的极限。接下来就要看他自己的人生选择了。 没想到一晚上除了这么多事情,我本来想把姚兴沙扛回民宿去,结果这家伙死沉死沉的。 真的死沉。 扛不动。 拖都拖不走! “拿货的板车借你。”老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出来,还推了个蓝色的小平板车。 “你刚才去哪了?你到底知道多少?”我觉得事情已经全都结束了,他也应该讲出来一切了。 老板叹了口气,“颜飞同学,你这么刨根问底,是怎么安全活到今天的。好奇心害死猫知道吗。” “我靠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在背后搞鬼,我打赌一定不会出这么多事。”话是这么说,我还是接过了他推来的小推车。 虽然有些对不起姚兴沙。 可是总比让他在这躺地板的好吧。 老板一边帮我把姚兴沙扛到平板小货车上去一边说:“行吧。就算给你的谢礼了。我先帮你把这个同学送回去。也算是谢谢他借了一下身体。” “我们两个大男人为什么不把他抬回去?这推车的画面会不会太美了?”我看着姚兴沙半坐在推车上,忍不住就想笑。忍住,颜飞,忍住。现在的气氛很严肃的。 老板摊了摊手:“要不你把他背回去。或者让他和那个小哥一样睡地板?反正我不背。死沉。” “行吧行吧。赶紧走。”我在老板的帮助下推着姚兴沙往民宿走去。 路上老板倒是将他故事的后半讲了出来。 第五百四十七章等待 从清吧回去民宿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古镇的路上完全没有行人。 就连路灯都没有两盏。 如果不是老板本地人对路比较熟,我可能连民宿的门都不确定在哪个方向。 “你是不是知道那个女鬼。”我不打算放过老板。 老板笑了笑:“知道。认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鬼肯定不是我养的。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那你认识生前的……呃,她?”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女鬼。 “之前跟你们说过我外婆的事情。所以小时候没什么愿意跟我玩的。只有她。”老板说的时候都带着笑意,“她家也是外面搬来的。做点小生意,从小就跟男孩子似的。他们都嫌她家里条件不好,还穿的不好看。可是……” 老板的脚步顿了顿,“他们都不知道,她唱歌特别好听。” 一路上我没有出声,周围只有平板拖车滚过石板路的咕噜咕噜声。 老板叹了口气才继续讲完了他的故事。 那个女生叫小芸,名字很土,长相其实还算是不错的。只是她家里条件太差了,日常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男生衣服。她上面有个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家里是不会给她单独买女生衣服的。 老板是有一次夜里睡不着,夏天天热,开窗睡觉,他便听见了小芸的歌声,从此开始了两个人的友情。 算是很老套的青梅竹马了。 老板后来离开了回龙滩,小芸却留下了。老板和小芸的联系渐渐就断了。后来外婆去世老板回来了回龙滩,才发现小芸已经去世了。 她父母收了高额聘礼要把她远嫁。可小芸却在订婚那天从双凤桥上跳了下去。 当时双龙河正是枯水期。 跳下去的小芸不是淹死的,而是撞到了河底的石头碰死的。 老板本来想要去祭奠一下小芸。 可当时还在外婆的丧期。这事就耽搁了下来。 等到七七回魂的时候,老板按照习俗,去外婆坟前烧纸钱祭品。 可是一阵风过去,其他人的东西都好好的。老板面前的那份敬香却折断了。 那天夜里,老板还睡在小时候的房间。 他听见了熟悉的歌声。 是小芸。 脑子一抽忘了小芸已经去世的他就打开了窗户。 接着眼前就出现了满面是血的小芸的鬼魂。 “你为什么不回来。你回来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啊。” 这是小芸的鬼魂一直重复的话语。 不过老板这个人,也是个奇葩。别人可能早就跑了。他却偏偏要留下来,还开了清吧,花很不少钱买了个二手的音响。实际上同样的价格他可以买更便宜的一手,但是他特意去找了音质好的。 从此以后小芸的声音就一直在音响里出现。 “所以是你纵容了小芸的鬼魂徘徊在人世。”我看了看他,脸色苍白,本来我还以为这是因为他的工作日夜颠倒而已,“你知道这样实际上是对小芸的伤害吗。会让她的鬼魂更加难以往生转世。” 老板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你一个普通人怎么会知道这些?”我就说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说他只是个为情所困的男人,关于这个世界他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了一些。 老板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是我外婆不是。自从我外公离家,她就尝试各种方法找他。可是那个年代的女人,能接触到的只有那么几种途径。所以她就半路出家学了很多神神秘秘的东西。” 老板从口袋里掏了一个笔记本出来,上面有着绣字的封面,绣的字体很是清晰,手艺看上去也是极好,笔记本封面上是《寻觅》二字。 “这就是我外婆的笔记。去世以后我在她床下找到的。”老板又将笔记塞了回去,“大部分都没什么用。唯一有用的就是怎么让魂魄更久地留在阳间。还有,那杯酒。” “重点根本不是用什么酒调制,而是你往里面放了什么对吗?”我猜那杯酒本来只是普通的鸡尾酒,老板在里面加了什么料才会让姚兴沙变成那样。 而最开始,那杯酒应该是给我的。 老板点了点头:“对。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是加了什么。这两年,小芸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她开始想要找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和她很像的、唱歌很好听的女孩子,用别人的身体回到我身边。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所以……” “所以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我有一定的能力。就想把我给拉下水?”我猜到了他给我那杯特调的用意。 如果我喝下去也和姚兴沙一样的话,那女鬼就会上我的身。 老板看上去很是抱歉地点了点头:“对,可是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小芸已经越来越……” 魂魄逗留在阳间,只会积攒越来越多的怨气。自然会越来越暴戾。 “上了柏月身的就是小芸?”我想起来柏月死活要从桥上跳下去的那次。 老板点了点头:“对不起,给你们的旅行添了不少麻烦。” “有句经典台词你知道吗……”我忍住自己内心吐槽的冲动。 结果老板自己给说出来了:“说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 对!你还知道啊! 卧槽这次真的是还好没有搞出大事。 殷天虽然昏迷了,估计明天也就能醒了。 姚兴沙可能是最惨的那个,肉体伤害来说。 柏月不知道还记得多少事情。可能服务区的那个女鬼给她的伤害更大一点。 “对了,还有个问题。”老板帮我一起把姚兴沙抬到了房间门口,“你外婆,是不是姓李?” 老板一脸震惊的看着我,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或许这镇子上,不止小芸一个女鬼在等着别人回来。 将姚兴沙丢到床上去的时候我才发现,一路上在不平整的青石板路面磕磕磕,姚兴沙的脑袋在小货车上磕出来了一个大包。 呃,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嗯,肯定是他自己喝多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回家 第二天殷天安然无事,姚兴沙宿醉得整个人都没力气。麦小甜还记得前一天的事情,只不过我没有给她机会和我搭话。 倒是柏月,好像真的除了服务区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就连我们在清吧唱歌时候的事情她也不记得了。 或许不记得也是个好事。 按照原定计划,我们还要在这里再逗留一天,不过出了这么多的事情,谁都没心情继续游玩了。 班主任决定提前返校。 谢天谢地,我终于可以回到一个正常的地方了。 不,好像也不是很正常。 虽然说那栋别墅里面的人大多都不是“正常人”,甚至莹莹都不算是人类。可是那栋别墅里的人才是让我感受到人生、感受到生活在正常进展的地方。也是我唯一可以放下一切心思放松一下的地方。 现在没有什么能拦住我回去别墅里瘫着。 至少在回校的车上我是这么想的。而且这个念头强烈到了我没忍住发了个票圈:我颜飞就要回来啦! 可能不到三秒吧。 我就后悔了。 如果有方法让班主任也后悔一下回校的决定,我可能会第一个举手赞成。 因为陆陆续续地,我收到了大家的回复。 最快的就是张叔和吴叔:颜飞你提前回来啦,很好很好,一堆案子等着呢。 接着是洛蜀:提前?几点?去接你。有活。 再莹莹和田宁婴关怀的回复之后,是一条让我想拉黑他的评论。 曹凯旋。 我都忘了加过这个人的好友了。上次在西山的时候他为了让我去救他,加好友发定位来着。 曹凯旋回复我的内容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师救命啊! 卧槽这家伙什么时候能学会讲清楚事情。 只回复救命和啊,是没有用的。 这人真的工作了十年以上了吗? 怀着一百个不愿意,我还是在司机师傅靠谱的开车技术下回到了学校门口。 班主任一再交代了大家注意安全,到家到宿舍了给他回个消息。 结果我一下车就看见了一张不想见到的脸:洛蜀。 “哟,颜飞,你表哥这么靠谱啊。专门来接你。”宋晓辉的心情挺好的,大概因为一路上麦小甜和他聊得挺开心的。 我摊了摊手:“他肯定是想从我这敲诈什么。” “行了,我们先回宿舍了啊。姚兴沙说浑身肌肉疼,今晚可能要去搞个温泉游。你去不去?”宋晓辉神秘兮兮地问我,“只有男生。” “看我表哥,没事我去找你们啊。回见。”我赶紧地撤了,洛蜀的脸色感觉就快要动手拖我走了。 上了洛蜀的车,我被加速的惯性拉扯着往椅背上倒了下去。 “什么情况?”我一边赶紧系好安全带一边问。看起来洛蜀在赶时间。 “到了再跟你说。张叔吴叔等着呢。”洛蜀开的是手动挡的车,换挡的姿势特别帅——如果我不用坐在副驾驶我会觉得更帅的。 一路上的速度很是刺激,我怀疑他肯定是在市区超速了。 看方向来说,“我们这是去西山?”我看见路旁不断闪过的提示牌上都写着到西山殡仪馆的距离。 洛蜀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我,可是他开的不是去西山殡仪馆的那条大路,而是往西山山脚下的那条小路。 当初曹凯旋走丢的那个方向。 不只是张叔吴叔在那边等着,还有很多当兵的小年轻。看上去是刚入伍的,比我还要小一些。 新兵们有组织有纪律地在一旁站着,好像在等命令。而他们前面站着的就是张叔和吴叔。 “叔。这阵仗挺大啊,什么情况?”我凑过去低声问。 他们俩看了一眼洛蜀:“你从哪把颜飞给拽过来的?也没告诉他情况?” 洛蜀摊了摊手:“学校门口逮的。” 他这一句话,让旁边的新兵们看我的眼神就跟看扒手似的。 洛蜀也是,不能换个好点的词嘛。 “行了。小飞你过来,给你讲一下情况。”张叔还是没忍住笑了笑,“等会估计那群新兵你是镇不住了。” 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搜救。 搜救对象是西山脚下一所寄宿中学的学生。 简单地讲,就是几个精力旺盛的中学男生,大半夜的不知道是谁脑子抽风,提出来要去挑战极限挑战自我。 周五的夜里他们翻墙出来,不是为了上网,而是去爬山冒险了。 西山也没什么好冒险的,只是坟多。本地人都知道。 不过西山还连着好几个山头。 虽然不能说是深山老林,可是山头上也没什么人住。大部分时候只有登山爱好者会上去。 他们直到周一也没回来。学校还以为是为了翘月考。 联系了家长,发现也没人回去。这才惊动了警察。经过调查问话,隔壁宿舍一个没有参与的男生这才“出卖兄弟”告诉大人,他们是去冒险了,说是最多三天回来。 然而时间到了,他们也并没有回来。 最近是踏青高峰,人流量大,能查的监控都调出来,不眠不休地查了好几天,只能确定他们确实到过西山殡仪馆附近。 不过当时是周六上午,他们看着状态都不错,还拍了恶搞的照片发给那个没有去的同学。 只是后来他们就从一切监控里消失了。 到周一学校发现的时候,只有一个同学的手机还能打通。直到报警,所有手机都无法定位信号所在地了。 上面下令搜救学生。一共七个人,都是初二男生,平时体能还算好。 不过我好奇的是,现在怎么这种搜救任务也要张叔吴叔出面,加上洛蜀? “你看这个。”张叔将那张在西山殡仪馆拍的恶搞照片翻出来给我看了看。 典型的初中生作风,吐舌头的、比手势的、翻白眼的。照片上的七个人简直就是七个活猴。 “他们一共是七个人翻墙出去的。”张叔指了指照片,“这照片上七个人,看角度也不是自拍。那,谁拍的照片?”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应该是不会帮他们拍这种搞怪的照片的。 “问题不是拍照片的人。而是照片里面。认真看看。”洛蜀一副考验我的样子。 第五百四十九章找人 我认真看了好几遍照片。 这才发现其中一个男生看上去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第一眼我以为他是趴在前面人的肩上跳起来拍的照片。 可是不管怎么看都不能在照片上找到他的身子。 我勒个去。这照片什么情况。 洛蜀确定我看见了重点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飞啊,还要继续努力啊。” “不是,这照片……哪里来的?”我甩开洛蜀的手。 “他们舍友收到的。”张叔指了指桌上的一只手机,“喏,我们把手机借过来了。” 借……现在真的有大学生愿意借出手机的吗? 好吧,张叔他们的办案过程我就不吐槽了。 “真的不是p的?”现在什么探索灵异地点,拍灵异照片的app不要太多啊。 张叔摇了摇头:“确定了,送到局里分析过了,确实没有p过。不过他们怀疑是拍照角度问题。当然,技侦不知道本来应该有几个人。” “那他们的失踪和这个鬼影子有关?”我认真打量了一下,其实说鬼影子也不是很合适。 相比于一般印象里的见鬼照片、灵异照片之类的,这个脑袋实在是太真实了。 而且整体氛围看上去都很开心。 洛蜀摇了摇头:“你问我我问谁。” 哈? “不不不,当然问你啊,你是道长啊。”我指着照片上的那颗脑袋,“话说为什么这个脑袋这么清晰,而且看着挺欢乐的嘛。” 张叔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们已经查出来这个同学的身份了。”张叔指了指那颗脑袋。 他说是同学其实也没错,确实看上去和其他人差不多年龄。 “这就是他们学校的一个学生。叫汪宇承。你看这里,隐约可以看见一点校服领子对不对。”张叔放大了照片我才看清楚,确实在边缘很模糊的地方可以看见和其他人一样的校服领子。 之前因为颜色一致我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讲真,没想到现在的同学翻墙出来浪还穿校服。 当然这一点给搜救也带来了好处和坏处。 好处如果他们一起行动,几个穿校服的男生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坏处是他们的校服是绿色系的,很接近迷彩,走在林子里非常不好辨认。 “汪宇承去世了。”张叔接着就给我扔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答案,“清明的时候,一家五口人上坟,山路打滑,交通事故,五口人都没了。应该说六口,他姐姐怀孕了。开车的是姐夫。现在在医院插着管呢,脑死亡。”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家人也太惨了。 “等等,他们家上坟,是在西山?” 张叔点了点头。 怪不得,所以汪宇承会在西山逗留也很正常了。 “现在的计划是老张先带人去搜山。”洛蜀不知道从哪里换上了一件战术服。 说实话还挺好看的。 尤其是将袖口收紧的动作,看上去很帅。 他还拍了拍口袋,我凑过去看了看:“有武器?” “符咒。”洛蜀面无表情地将我推开来,“你小子还用羡慕别人有没有武器?” 说的也是哈。我有刀。 我正准备跟上张叔,却被洛蜀一把给扯了回来。 “你扯我干什么?”差点没被领子给勒死。 洛蜀甩我一个白眼,“他们去搜山。你跟我走。” 嗯?我以为是一起行动来着。 回头看了两眼张叔,他好像正在给那些新兵们布置任务,什么按照多大为一个单位前进,有任何发现及时汇报之类的。 只是搜个西山而已啊,这么大阵仗。 那几个中学生被找到了估计得要被狠狠教育一顿了。 “那我们干什么?”既然洛蜀让我跟他走,我就闭嘴安静跟着。呃,没闭嘴,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心。 洛蜀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打开罗盘app,“找人。” 如果放在几个月之前,我还会觉得这个场景特别帅特别刺激,简直就是理想的道士。 不过在这几个月被洛蜀摧残以后,我现在看见罗盘只觉得头疼。 罗盘app是何清开发的。 洛蜀自己说他罗盘用的不是很熟来着。 我并不想等会天黑了还在西山的乱分头里乱窜啊。虽然跟着洛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洛蜀这家伙,只会让我更倒霉。 我的预感还挺准的。 一路上的脏东西还好说,有的游魂还跟洛蜀挺熟的。 熟到我没忍住问了洛蜀:“哎,你是不是隔段时间来这住一住?感觉你在西山的朋友比活人朋友还多。” 洛蜀理都没理我,抬腿就走。 “哎呀你不知道吗,洛蜀道长可傲娇了。”回答我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当然,不是人。 “哟嚯,洛蜀认识的妹子只要不是人的都挺好看的啊。”我是真心地,这姑娘长得真的好看。而且估计是一氧化碳中毒死的,脸色比一般的鬼都要红润的多。 她笑着推了我一下:“哎呀怎么说话呢。你们是在找什么吗?” 我看了看洛蜀,他轻轻摇了摇头,只见他转身对那姑娘说:“不劳烦你们。应该问题不大。是个学生走丢了。” “学生?我见过。”那姑娘笑着在空中晃了晃,“我记得是两天前的晚上。是不是七个人的男生?” 洛蜀停下了脚步:“你都看见什么了?” 可是那姑娘却笑着飘走了:“呵呵呵呵呵,你来啊,来啊。” 我听见洛蜀咂舌的声音了。 一般来说这是他发火的前兆。 现在我是真的要保持安静闭嘴跟着了。 洛蜀跟着那姑娘一路走了过去。 脚下不是平整的道路,而是坟头和坟头之间的间隙。 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地下的那些道歉。 “借过啊,借过,借过一下……”我一边低声念着一边穿过墓碑、坟头甚至有一些看上去很不妙的土坑。看上去是被挖开的墓地。 我没有往里面看。 太阳早就下山了,不然那女鬼也不会现在飘出来,这种时候必然是少一事好一事。我跟进了洛蜀的脚步,他前面就是那个女鬼。她飘荡着的身姿看着也格外的优美。 第五百五十章西山瘴气 “颜飞。” 我正看着前面的女鬼,忽然听见耳边的一声呵斥。 一惊之下我转头一看,是洛蜀。 “怎么了?”我还以为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找了半天,没有踩别人坟头也没有踩别人骨头啊。 洛蜀啪地在我额头弹了一下:“别太入神。” 像是感觉到了我和洛蜀脚步的停下。 在前面飘着的女鬼回头一笑:“来呀,来呀。”我觉得她扭的更加夸张了。不过身材曲线是真好啊。 “那是魅鬼。”洛蜀往我手里塞了一把符咒,“拿好。做好准备。”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从名字来判断,那女鬼可能是会摄人心智的。 这么一想,我刚才看着她就一直走一直走,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出来了。 如果不是洛蜀喊住我,我也是一点意识都没有的。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跟着那女鬼一直走一直走。 稍微有些可怕。我集中了注意力,既然不能太入神,那我就跟着洛蜀好了。 我们俩在坟头穿行了很久,一直走到了很古老的坟前,那女鬼才指着一个大坑说:“在这,见过他们。” 那个坑相当的深。那座墓也很大,我脑补了一下,该不会是盗墓贼搞出来的坑吧? 毕竟现在小说看多了,我猜那几个学生也会和我有一样的脑补的。 女鬼笑了笑,一直在大坑上空徘徊,“在这里,在这里。来呀,来呀。” 我刚刚想要探头去看,却被洛蜀一把给捞了回来。 “干什么?”被他吓了一跳。 我还没看清楚坑里到底有没有人呢。 洛蜀抬手一挥,不知道什么时候取出来的线香在他手中点燃。洛蜀将点燃的线香插在了地上,对着那女鬼说了句:“多谢。可以了。下面我们自己找。” 那女鬼便立刻凑到了线香上空,沉迷似的吸起了线香,身子也在空中盘旋了起来,“啊,真好。好久没有吃到这么香的贡品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洛蜀:“现在能去看看了吗?” 洛蜀摇了摇头,打开了罗盘app。 卧槽指针转的飞起啊。 “什么情况?”我看不懂罗盘,不过怎么想都觉得这不对劲吧。 洛蜀皱了皱眉头,抬头看了看空中的女鬼:“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嗯?那几个男生来冒险的地方啊。他们和我玩的可开心了。真是几个有精神头的好孩子,嘻嘻嘻嘻嘻。”她诡异地扯开嘴角笑了笑,“我们认识这么久了,都没有和那几个男生玩的开心呢。” 洛蜀抬手就将一张符咒给砸了出去。 我看那女鬼前一秒还在吸敬香的白烟吸的很开心,后一秒就被符咒给镇了个死死地。 “怎么了?”我做好了准备,想要伸手去拿我的刀。 洛蜀却按下了我:“当心。这里面有东西。” 他说完的瞬间,我似乎感觉脚下一阵抖动。 就好像原本扎实的泥土地都变成了海绵。也有点像是气垫床。 我的重心歪了一下,差点没栽进坑里面去。 洛蜀在一旁拉住我,顺手给我在手腕上系了条扣着铜钱的红绳。 “这是谢寻的铜钱。”洛蜀将我按住,“给你防身。” 果然,在红绳系到我手腕的瞬间,我就觉得脚下稳定了很多。 可是下一秒,洛蜀就将我扯着往后一拽,那坑里猛地冲出来了一片白色的烟雾。 看上去有些像是蒸汽一样的白色烟雾。 那些白色烟雾很快和女鬼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一团。又从这一团里面分出了几只长长的爪子。 这些爪子碰到的地方都让地面结上了白色的霜。 甚至地面上的草都已经被冻成了白色的。 这一波白色一直蔓延到了我的脚下,在碰到我和洛蜀的瞬间,那团白色又缩了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切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地面上的白色又重新化成了雾气,慢慢地也退了去。 洛蜀皱着眉头:“有点麻烦。是另一种瘴气。” “另一种瘴气?瘴气?你是说我之前遇到的那种?”我瞪着洛蜀。 卧槽那东西,不,和眼前的不一样啊。 之前遇到的那种瘴气又臭又腥,而且黑乎乎黏稠稠的。 眼前的这种瘴气看上去更加像是白色的蒸汽一般。 “都说了是另一种。”洛蜀不耐烦地白了我一眼,“这个下面应该有很多尸骨,摞在一起年月久了,就会形成这种东西。平时没事,要出事,是要出人命的。” “我们现在算是出事吗?”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坑里。感觉很深。 “不算。”洛蜀摇了摇头,“不过那几个男生就不好说了。” “罗盘显示他们在下面?那我们要不要去灭了这东西?”我觉得留着这个坑怪瘆得慌的。 “不,估计是经过这里。”洛蜀有些犹豫,“先找人。这个不急。” 我们俩抬脚刚想走,就听见一阵轰鸣声从地下传来。 “卧槽。”我第一次听见洛蜀骂出来口头禅。 他将我往远处一推。 我脚下刚才站的那个地方已经涌出了无数的白雾。 它们像是一股股的蒸汽,从坟头蹿了出来,形成了无数白色的雾气柱子,将坟头的泥土冲破,有的甚至带着骨头冲了出来。 很快,洛蜀的身影就被那些白色的瘴气给掩盖了。 我的眼前就像是进了浴室一样,到处都是白色的雾气和水汽。 “洛蜀?”我试着叫了叫他。 没有回应。 我抽出了我的黑刃,用刀锋劈开周围的雾气。可是满地都是坑坑洼洼的坟头土,我找洛蜀的过程格外的艰难。 有的时候一脚踩空,那些白色的雾气立刻就涌了上来,像是白色的魔爪一样扣住了我的脚腕。 我不得不用黑刃劈开这些瘴气。走两步挥一刀,走两步挥一刀。 等我到达那个大坑边的时候,瘴气已经浓到了看不清周围样子。 “颜飞当心!”洛蜀的声音! 我刚想回头,就觉得从坑中涌起一股浓厚的白雾,直冲着我的脸面而来。 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我只觉得一阵晕眩,脚下好像踩空了。 第五百五十一章井底 见鬼了。 我是不是掉进坑里了? 勉强地睁开眼睛,我以为自己会在刚才那个深坑里,以为周围是一片漆黑。 可是等我冷静下来打量周围的时候,却发现我仍然站在大坑的边上。 坑里面却不断地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伴随着洛蜀的念咒声。 “洛蜀?你下去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我自己完全不知道,只是眼前可以确定的现实就是洛蜀肯定在坑里面。 金色是他符咒的光芒,念咒的声音也是他的。 可是洛蜀没有回答我,只觉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清楚。 正在我犹豫的时候,忽然身后轰隆一声,感觉又有一处泥土崩塌了。 我转身一看,洛蜀浑身是土,正狼狈地站在一处坟头,在他的面前竟然是一只白色瘴气凝聚而成的章鱼。 画面太美,我差点没笑出来。 “严肃点。有什么好笑的!”洛蜀好像对我的表现十分不满,不过眼下他的重点应该是那只章鱼。 我挥着黑刃一起前去帮他,刀刃所到之处,章鱼的触手被一一劈断,终于,洛蜀找到了一个空隙,欺身前去,将符咒贴在了章鱼的脑袋上。 只见白色的雾气里渗进无数金光,白色的瘴气呼哧一声,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渐渐消散了开去。 洛蜀终于能休息一下喘口气了。 我赶过去想要扶他,却被洛蜀一手拍开了,“颜飞同学。”他认真地看着我,“你最近是不是运气有点背?” “哈?你说真的假的?要不你帮我算一卦?”我其实真的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很差了。 洛蜀嫌弃地看了看我,开始拍打自己身上的尘土,“这地方,见了鬼的不一定会被捅破。那几个小子肯定是大半夜的在这闹腾了。” “闹腾?所以惊醒了坑里的瘴气?”我看满地大大小小的坑洞,这些坟也是很惨了。 “在别人坟头上蹦迪。说的就是他们那样的。”洛蜀掸着头发里的泥土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在这闹腾过。还好这里的瘴气早就泄掉了不少,他们闹腾完估计就撤了。我们接下来得从这里出发去找。” 不过相比于那几个初中生,我对刚才的女鬼更感兴趣,“哎,你认识刚才的那个女鬼?不然她干嘛给我们带路啊?” 洛蜀推着我朝前走,“赶紧走你的路。怎么这么八卦。跟女生似的。” 行吧行吧。我闭嘴。 还不让人八卦了。 洛蜀用罗盘app指路,我跟着他一路走,渐渐地就快要到西山的山顶了。 “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西山的山顶有一个景点,据说是以前举行集会的亭子。 不过集会嘛,还是和祭祖有关的。 所以这里虽然说是个景点,平时实在是没什么人来。毕竟半山腰还有个殡仪馆。 我和洛蜀这会在亭子外面,远远地看过去,亭子旁的地面上好像有两个黑色的影子。 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两只旅行包。 抱上写着“市篮球队”的字样。看起来是统一发放的。 我蹲下身,打开了旅行包的拉链。 里面是一些男生的衣服,还有一双球鞋。 “这些是不是那几个男生的东西?”我看了看洛蜀。 他让我拍照发给吴叔去调查。 如果是的话,他们应该来过这里。 我又翻了一遍旅行包,有一根数据线,还有一个空了的移动电源收纳袋。两对耳机,几只电池零散在包里,和臭袜子混在一起,味道十分感人。 除此以外还有一本男生会看的漫画书。 emmmm典型的初中男生。 除此以外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为什么会有两只旅行包丢在这里? 旅行包周围没什么落叶,看上去他们似乎在这里待过。 就在这时,吴叔的消息回复过来了,这七个人当中确实有两个是市里篮球队的选拔队员,包里的衣物经过舍友确定,是他们带走的。不过那本漫画书是舍友的,他正求着吴叔别告诉家长偷偷还给他呢。 “我们去周围看看。”洛蜀看着漫画书笑了笑,“现在的学生都想的什么东西。” “说的你当年没有过似的。谁还不是个男人了。”我随口就吐槽。 谁知洛蜀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是道士。” “噗,忘了,你还有个谢寻那样的师伯呢。”想想就觉得洛蜀以前的日子估计是很惨了。 亭子四下空旷,其实没什么特别值得看的地方。一张石桌,四个石墩,周围还有围栏可以坐。 不过亭子外还有一处古井,亭子连着古井有围墙,上面镶嵌了石板,石板上雕刻着关于这里的诗词。 我以前跟着家里长辈来过一次,就那么一次,回家就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因为这事我妈差点和那个长辈给闹掰了。 “小飞。”洛蜀在水井边看了看,低头叫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我过去一看,是个卡通钥匙坠,著名手游输出角色的那种。 “我觉得这种钥匙坠,不会随便丢的。”我看了看钥匙坠,磨的挺厉害的了,估计随身带了挺久的。 “等等。”洛蜀翻开了相册,找到了那张诡异的照片。 只见照片上确实有个男生口袋边挂着这个钥匙坠。 “他们确实来过这里。”我俯身看了看水井,“不会是掉下井去了吧卧槽?” 洛蜀摇了摇头,“不好说。这下面好像没水。等等。”他拿起一旁的石头丢了下去。 确实没有石头进水的声音。 喀拉喀拉。这是石头砸在固体上的声音。 “谁!什么人!救命啊!” 我勒个去,井底还真的有人。 我和洛蜀对视了一眼,立刻用手机照了照井下:“有人吗?” “有,快,快救我们!”是男生的声音。 我又问他们是不是那个初中的,得到了确定的回复以后,我联系了张叔,让他赶紧带两个兵来想办法。张叔说他会通知消防来帮忙的,让我们先在一旁守着,陪井底的同学说说话。 第五百五十二章宿舍的老大 陪着在井底的初中男生聊天是件很无聊的事情。 尤其是话题牵扯到那本漫画的时候。 井底的那位同学,叫包飞平,从他舍友那偷了漫画出来,是想着等到夜里没人,在山上拿出来给其他同学炫耀一下的。 “你们到底怎么下到井里去的?井底多大啊,能呆的住七个人?”我在井上随口找话题。 毕竟洛蜀已经强烈用眼神暗示我,他一点都不想陪聊了。 “你说啥玩意?什么七个人?”包飞平喊了一声,“我们下面就两个人。哎,你能不能丢瓶水下来?渴死了。” “没带水。”我看了看洛蜀,他从衣服口袋里拎了一只小瓶矿泉水出来,嫌弃地抛给了我,“哎,有了。我抛下去你当心啊。希望别炸破了。” 水瓶咚地一声,似乎是砸在了软土上,包飞平喝了水才继续说:“井底不大,你这水差点砸到我们老大。” “你刚才说只有两个人?你们老大是说你们宿舍的老大?”我用手机的光往井下照了照,不过看不清井底。 包飞平的状态好像好了很多:“对啊,我们宿舍的老大。不过他现在昏过去了。” “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摸着良心说,我初中的时候没有这么蠢吧?呃,好像也不是。 算了算了。我先联络了吴叔,更新了情报,告诉他这里有个学生在井下失去意识了。 “包飞平,你们其他的同学呢?”我朝井下喊去,不过这次却没有反应了。 井下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小时候这口井就已经封上了,他们是怎么下去的? 好在吴叔的速度倒是很快,没多一会就带着人和工具来了。 “同学你不要着急。”吴叔一边安排人研究救援方案,一边朝井下喊话。 这次倒是有了回应,不过声音不是包飞平的。 “救命……”这声音听起来很是无力。 “你是包飞平的同学?他怎么了?”刚才真的只有两分钟的时间,我只是打了个电话。 井下的人听上去很是虚弱:“救命……救我……” 接着便没了声音。 “赶紧的。救人!”吴叔大手一挥。 下井的是看上去娃娃脸的小哥,他将救援绳往腰上一扣,在队友的配合下就下了井。 他头上戴着探照灯,可以一路看到井底。可是还没到底,他就啊的一声叫喊,拉着绳子发出了拉他上来的信号。 队友迅速将小哥拽着绳子拉了上来。 刚刚出井小哥就一脸惊慌地看着我们说:“下面有死人!” 哈? 还没等我和吴叔去问,他们队长先是劈头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就是有僵尸你也得给我去把两个人救上来!下去!” “不是,队长,下面……”他一边磨磨唧唧朝井边去,一边低着头嘀咕,“下面只有一个人啊。” “我听得清清楚楚,下面是两个说话的人。”我赶紧去跟小哥确认,“你在下面到底看见什么了?” “这家伙就是第一次出任务,怂!不行换个人!”队长打断了我。 不过那位小哥倒是犟得很,坚持要自己完成任务:“下面只有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还有个人都已经是骷髅了。哪里两个人。”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是下了井。 这次他上井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 是穿着校服的男生,意识有些迷糊,医疗人员立刻给他检查了身体,说是有些心跳过速和低血糖,总体来说没有生命危险。 “包飞平,包飞平?你是包飞平吗?”我试着叫那男生,不过可惜没有反应。 医护人员让我先别激动,给他输点液看看。 “下面的白骨是什么情况?”吴叔安顿好了那个男生,这才转头来关心井下的情况,“搞不好这可是个案件啊。不行,我得下去看看。” “别。你这老胳膊老腰的。”消防的队长看上去也是吴叔的熟人了,“你们不是有小年轻嘛,让年轻人去锻炼锻炼。” 他指的是我。我刚想解释一下我不是警察,洛蜀倒是不知道从哪溜达回来了一圈,跟着就来了一句:“说得对,小飞你下去看看情况。” 说完他凑到我耳边嘀咕了一句:“注意下面可能不对。这井的阴气有点重。井盖我找到了,看样子不是刚刚被揭开的。” 我还没理解洛蜀的意思,就被消防小哥带着下了井。 井口不大,我们俩一前一后下去就已经几乎塞住了井口的全部空间。 不过井下倒是越来越宽敞的。 井底有些深,抬头看不见井口外面,不过可以听见声音。 确实如消防小哥所说,井底有一具白骨。 而且白骨看上去还算完整,外面还包裹着衣服,依靠着井壁躺着的样子。 “吴叔,确实有白骨。穿着……好像是迷彩服,脚上是布鞋。周围没有能辨认身份的。”这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小飞,拍照!”吴叔从井口往下喊。 哦对,我这才想起来,我下井的任务有一项,是拍出清晰的照片拿给吴叔看。借着消防小哥的探照灯拍了照,我看他脸色铁青,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哎你别怕。这个都已经是一把骨头了。没啥。” 不过我安慰别人的技术好像还是没有进步。 小哥的脸色还是铁青。 井下的凉意很足,他还好些,我的衣服可是一点都不保暖。很快就感觉到了体温的流失,我觉得得要赶紧地上井。井底除了我刚才扔下来的那瓶矿泉水——这会已经是空瓶子了,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 “那是什么?”消防小哥指了指井底污泥里面的一点闪光。 我伸手去摸了摸,竟然是手机。 估计是刚才那个男生的。 我将手机收好,刚想发出拉我们上井的信号,就听见消防小哥在我耳边大喊了一声:“鬼啊!” “卧槽你声音小点,耳朵要聋了。”井里是有回声的。他这一声,估计鬼也要给吓聋了。 我捂着耳朵转过了头。一秒后悔。 第五百五十三章井底 身后的那具骷髅居然见了鬼的站起来了。 呃,说他见鬼有点不太准确。 应该说我见鬼。 井下的温度本来就低,所以哪怕现在骷髅站在了我面前我也没能感觉到阴气。 因此才放松了警惕。 骷髅的行动也比想象中的还要安静。 我一把推开了消防小哥,毕竟他也就是个普通人。 不过井底的大小也就是两米直径的样子,推也推不到哪里去。 骷髅的行动看上去极为僵硬。 也难怪,这就是个骨头架子。 我还没有对付过骷髅。刚想开口问洛蜀,想想上面还有好多人,估计我这一问就得搞出个大新闻了。 先用洛蜀给塞的符咒试了试。 我先一收架住骷髅的骨架,撑开一个缝隙冲近它以后贴上符咒。这东西的力气超大,我徒手也就只能拿争取那么一两秒 骷髅的身形一顿,我赶紧让消防小哥发信号往上拉绳子。 可是骷髅的身形也就顿了那么一两秒的时间。 绳子刚刚将他扯到空中,我还在井底的时候,骷髅就又喀拉喀拉两声转动了一圈。 大半夜的,在井底看一个骷髅转脑袋真的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既然符咒效果不明显,我便想抽出刀来。 说到底这就是一堆骨头,我就不信把它都拆成排骨了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然而。 井里的空间实在是太有限了,我的刀抽到半就被骷髅的骨架卡住了。 就算我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将骷髅推开。 这时绳子缓缓地往上拉,小哥已经离开了地面,我的脚也有些浮起了。 骷髅好像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飞身去抓我头顶小哥的脚。 这家伙的脸也离我太近了! 我本能地一刀捅了过去。 咚的一声。骷髅的右手掉了下去,不过它看上去毫不在意,仅剩的左手死死地扣住了小哥的脚。 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这种东西,我也是很心疼他了。 希望不要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用刀尖挑开骷髅的手腕,扑通一声,骷髅的身子摔了下去。不过它的手一直留在小哥的脚腕上,吓得小哥连连踹脚,感觉分分钟要把我给踹下去。 然而我们绳子往上拉的速度有限,毕竟两个成年人的重量。 骷髅已经从井底爬了起来。 这次是张嘴咬住了我的腿。 真的是非常疼。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已经是第三次受伤了。 看来点背是有规律可循的。 这会我的刀已经够不到它了。 只能和试着用脚把它踹下去。 我可不想出井的时候再带个惊喜给大家。 拼尽全力我才将骷髅彻底地给踹了下去。只听见咚地一声,接着清脆的哗啦声。听声音的感觉,骷髅可能已经摔得粉碎了。 小哥被骷髅吓得不轻,出了井就疯狂地退下了绳子,跑得远远地。 任凭他们队长怎么叫也不肯回来。 “小飞,什么情况。”洛蜀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么大动静?是个活的?” “你这要我怎么回答……是个骷髅。”我将底下的情况给洛蜀讲了,他点了点头,走到吴叔身边小声说了什么,吴叔便走过去让消防的人先撤回去。 不知道他们怎么交代了那个小哥,总之我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估计受了不小的打击。 “人醒了,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医护人员走来通知吴叔,“抓紧时间,我们还要带他回去做进一步检查。” 我们三个挤到救护车里,刚刚坐下就觉得有一股风吹了进来。 救护车的门虽然开着,可是这股风是在邪性,我看了看洛蜀,他对我点了点头。 我们俩都悄悄在手里塞了符咒。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吴叔拿着笔记本问话。 躺在担架上的男生睁开眼,看了一遍我们三个人,忽然咧开嘴笑了笑。 什么叫笑的像个二傻子,我觉得这位同学很有发言权。 不过洛蜀抬手就是一张符咒给拍了上去。 “出来。”洛蜀比吴叔还凶,冷冷地只说了这么两个字。 吴叔一看洛蜀都已经出手了,立刻往旁边缩了缩,满脸都写着:哦吼你们工作我看戏。 男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我隐约听见了一声叹息,接着便看见一个影子从那男生的身体里慢慢地飘了出来。 “好多年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个合适的身体。怎么就这么倒霉呢。”那影子实际上是个鬼。从服装上判断,这家伙好像就是井底下那个骷髅。 那一身迷彩服和袖子卷起的方式看着都像是一样的。 我试着问他:“你是不是……井底下那位?” 他冷哼了一声瞪了我一眼:“怎么!摔的我骨头都碎了还不满意吗!” “不不不。没有没有。”死者为大,我还能讲什么。 “行了别废话了。送你上路。”洛蜀懒得多说,抬手就要用符咒将那鬼魂收走。 “等等等等,能不能让我回家看一眼。”那鬼魂忽然语气就变得很是悲伤,“都二十年了。家里人肯定还在等我回去。娃娃估计都长大成人了。” 我看了看洛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在井里二十年还能保持理智,都是因为井下阴气重。本来已经违反阴阳定律了,你回家只会对亲人带来更重的阴气。” 那鬼看上去很是不甘心,救护车里瞬间就充满了凌冽的阴气,温度降得我都能看见自己呼吸吐出来的白气。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镜,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洛蜀的咒词随着符箓一起,散发出阵阵暖意。 我觉得周围的温度上升了许多。 那鬼魂也如同被捆住了手脚一样,在空中挣扎了起来,“放开我,放开我。让我出去,让我出去。为什么只有我!要在井底过二十年!二十年啊!二十年啊!没有人来救我。没有人!” 洛蜀轻轻地叹了口气:“该上路了。你叫什么。我可以去给你家人送个信。二十年了,也该安心了。” 那鬼魂忽然就停住了。 第五百五十四章西山探险计划 我第一次看见鬼哭。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关于井底下有多冷多寂寞。 关于他等了好久真的以为会有人来救他。 关于他孩子当时还小,有多可爱。而妻子又有多恩爱。 不过一切都在他掉下井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这个可怜的人最终也就死在了井下,甚至化作了一具枯骨。 洛蜀用符咒先将他的魂魄收起,等到回道馆以后正式超度。 我等他做完这一套仪式才问:“为什么不能让他和家人见一面?因为会扰乱阴阳秩序?” 洛蜀白了我一眼:“你以为我是那种认死理的人啊。啧啧啧,真是伤心。这么久了,颜飞同学心中我居然是个不懂得通融的冷血道士。” “呃,我没这么说啊。”我有些语塞,不是因为大道理是因为什么? 洛蜀指了指外面的那口井:“这可是个地缚灵。离开了这里很快就会灰飞烟灭的。要不就得阴气暴走。反正两个都不是好事。” 原来如此。 我的注意力都被他可怜的身世吸引了,完全忘了地缚灵不能离开死亡之地的事情。 “唔……我这是,在哪啊?穿越?” 这次醒过来的男生看来是他自己了。 “包飞平?”我低头看了看他。 他点了点头:“你们是什么人?我这是在哪?哦,救护车?我没穿越?” 我忍住一肚子的槽点,点头告诉他,这里确实是救护车,他掉下井被救了,没穿越。 包飞平看上去一脸的失望。 吴叔清了清嗓子,追问他们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其他同学去哪里了。 包飞平挠了挠头,“我和我们宿舍老大,哦,就是李满,我们先发现的这口井。这种古井一般不都是穿越的那种入口嘛。我们俩就和其他人打赌,然后就下井了。我先下来的,感觉有点头晕,就坐下休息了会。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槽点太多我没法吐。 现在的男生都这么有实践精神的嘛。 “你在井下的时候我还给你丢了瓶水,你说你们井下面有两个人。还有一个呢?”我追问包飞平的时候他一脸的茫然。 想了半天他才回忆起来了一点:“水好像是有喝过。李满应该是在我后面下来的。其他人应该在上面拉着我们。我们用衣服打结做的绳子。艾玛,那几个家伙是不是跑了?一点都不仗义!” “他们会跑去哪里?你们都在山上干了什么?”吴叔冷着脸追问。对于自己作死的人吴叔从来都不给情面的。 包飞平挠了挠头:“我不知道啊。” “把你知道的都先说了!”吴叔都忍不住大声了一些。 包飞平看上去就跟见了校长似的,缩了缩肩膀,小声地讲了他们几个人发生的事情。 从宿舍翻墙出来的时候他们只是想去西山冒个险,最多过一夜,周日就回来。 可是摸到西山以后,几个人觉得不够过瘾,在殡仪馆门口拍了张搞怪的照片,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工作人员赶出来了。 照片他们没有回头再细看过。所以也没有发现那个照片上死去的汪宇承,就随手发给了其他人。照片是负责拍照的那个同学群发的,知道他们翻墙出来的人都给发了。毕竟总要有人见证一下他们的“英勇”。 讨论了一下,他们决定继续在西山冒险。路上经过了荒坟的时候他们还不觉得害怕,等到了那个大坑,李满坚持认为坑里有宝贝,要下去摸一摸。 不过还没等他下去,坑里就冒出了白眼,李满差点给摔下去,其他人好不容易将他给拉了回来。这才放弃了下坑去看一看的计划。 我内心松了口气,还好他们没有真的下坑,不然估计是要被坑下面的瘴气给生吞了。 接着到了山顶,李满和包飞平下井,可是包飞平下井之后就昏过去了,等再醒过来井口已经没有人了。 “什么情况?”吴叔看了看我和洛蜀,我又看了看包飞平。 “哦对了,我们原计划是要去山那边的,听说有个古寺,从来没有人真的去过。已经废了很多年了。”包飞平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哎,我手机呢。完了,手机忘在井下了!” 我默默将捡到的手机递给他。 可是包飞平却一脸惊恐地看着我:“这,这不是我的手机。” 可是这只手机明显也不可能是那个鬼的。他都已经死了二十年了,二十年前可没有智能机。 “这是,这是老大的手机……李满的。”包飞平快速地在手机屏幕上输了几个数字,“看,密码对了。这是他女朋友的生日。” 卧槽,初中男生就有女朋友了,还知道设置女朋友生日做解锁密码。 咳咳,颜飞,这不是重点。冷静。 “给我看看。”吴叔接过了手机,手机屏幕停留在一个简易的app上。 简易程度堪比何清做的那几个。 不过何清那个好歹有技术含量。这个建议app除了用上了红黑的配色,加了点骷髅啊鬼魂啊之类的恐怖元素,看上去就是个山寨货。 app的标题上写着“都市传说·心灵的论坛”,看着就是来路不明很可疑的东西。内容停留在一页讨论帖上,标题叫做“身边的神秘之地,你不知道的西山”。 我认真地看了看内容,除了讲了一些西山闹鬼的故事,这个论坛上的人还补充了自己在西山鬼打墙之类的体验。 其中有一条是关于西山阴面有做古寺的。 说实话,作为本地人,我听都没听过有这么个古寺。 不过帖子里说的神乎其神,什么只有有缘人能找到啊,什么需要胆量才能走进去啊。什么见过的人都有去无回啊。回帖的内容也很是热闹。 “靠,你们就是看了这种都市传说才翻墙出来冒险的?”我觉得脑袋疼。 包飞平点了点头,“当时李满给我们看了这个,我们就决定下一站去找这个古寺。不过路上遇到了那口井,我们想要是发现了帖子里没有的地方,那多带劲啊!就下去了。” 第五百五十五章疑云 洛蜀从我手中接过了手机,只见他熟练地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调出了李满的账号和他的发帖记录。 大部分都是一些回帖,不过唯一开的帖子是【直播·八勇士探险西山之谜】。 翻墙出来浪还敢开直播,也是很厉害了。 还好他们开的不是视频直播,不然估计早就炸锅了。 “你知道他在直播吗?”洛蜀拿起手机屏幕给包飞平看了看。 包飞平点头:“我知道。不过,他们不知道。就我们俩在更新。” “等等。你们不是七个人吗?为什么标题是八勇士?”吴叔指了指标题。 这下愣住的是包飞平:“我们是八个人啊。” “你们隔壁宿舍的不是有个人没来?”吴叔皱着眉头,“就是他给我们看了殡仪馆门口那张合照。叫……熊玉轩。”吴叔翻了翻笔记,“他因为感冒走不动,还去校医室拿了药。” 包飞平立刻喊了起来:“不可能!大熊还跟我们一起拍照了!” “你是说殡仪馆门口那张照片?”吴叔立刻打开了照片给包飞平确认。 包飞平点了点头:“对啊,你看,照片上七个人,咦?这个……卧槽尼玛!这个不是……” “对,这个是你们去世的同学,汪宇承。”吴叔指着那个诡异的人头说,“你们拍照的时候没有发现吗?” “没有。这个位置应该是大熊。”包飞平一下子没了活力,低着头指着照片说,“我就在他前面,当时他还蹦到我身上了。拍完照片我还说大熊最近挺轻的。” 我看了看洛蜀。这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我原以为就是几个初中生胡来。 可是如果从最开始他们中就混进去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同学。 难以想象那几个不见了的男生会发生什么。 “你确定是熊玉轩?他现在还和其他人在一起?包括李满?”洛蜀拿着都市论坛的帖子再次向包飞平确认。 包飞平点了点头,又摇头:“肯定是熊玉轩啊。出发的时候还是他带头翻的墙。李满……我不知道啊,老大应该是和我一起下井的。可是我下去了他也没来。然后我就不记得了。”包飞平看上去是知道自己闯大祸了,“求你们,警察叔叔,找到我同学他们。是不是他们出事了?” “你先别急。”吴叔按下了包飞平,“好好休息一下。” 他们几个的手机现在都打不通。不确定是不是信号不好,还是故意无人接通。不过吴叔那边一直安排局里监控几个学生的手机。 洛蜀则在不停地刷新罗盘和都市传说两个app。 新兵的地毯式搜查也还在进行当中。 李满的手机丢在了井里,可是包飞平的手机不见了,很有可能李满拿着包飞平的手机在用。 “包飞平,你的手机号。”洛蜀又看我一眼,“小飞你把手机给他。” 我将手机递给了包飞平。他按下了通话键,可那边却是无人接听。 “行了。等会再打。小飞你跟我来。”洛蜀给了我一个眼神,我将手机拿回来,跟上洛蜀。 他手中的手机停在罗盘app的界面,指针一直朝着山下的方向指着。 “有结果了?”我才是罗盘有了探测结果。 洛蜀点了点头:“这里就交给老吴。你拿上刀跟我走。” 跟着洛蜀,我们俩顺着罗盘的方向,在山道里跌跌撞撞地摸索前进。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体力很好了,可是跟着洛蜀走山路的时候才认识到,只有体力好是不行的。我对山路极其不适应,移动速度比平时下降了一半不止。 一路上的树木和细碎树枝都像是拦着我的手臂一样,极其碍事。 “你的刀可不是装饰啊。”洛蜀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好的颜飞同学天分极高呢。怎么感觉你最近脑子也就跟那几个初中生似的。” “卧槽你用得着人身攻击吗!”我感受到了洛蜀对我的嫌弃。 手中的黑刃用来开路是有些浪费了。不过节省了很多时间,我和洛蜀很快就下到了半山腰的方向。 “等等,有更新。”洛蜀将手机递给我,是都市论坛app的那个帖子。 更新的人不是楼主,这也是应该的。李满的手机现在在包飞平手里。 更新的人id是“飞行包子”,看名字就能猜到应该是包飞平的账号。 内容是他们已经找到了半山腰的破庙。 不过在更新里面,语气非常不像是初中生的文笔。 “入口处极为隐蔽,乃是草木丛生之处。若非今夜月色明亮,难以发现此处秘境。”我念了一遍开头几行,“这绝壁不可能是初中男生写的吧。而且还是看那种漫画书的。” 洛蜀点了点头,“看来包飞平的手机,到了别人的手里。你打电话过去看看。” 然而电话拨过去还是不可接通。 就在这个档口,帖子又更新了。 这次还是飞行包子,内容倒是换成了普通的语气:我们真的找到地方了!真尼玛见了鬼,这地方到处都是灰,路又难走。如果不是像我们这样机智,肯定是找不到地方的。 这地方看上去很大,那种古代的赶脚,门没锁,我们从大门进来的。有点冷,等会更新哈。 “这段看上去和开贴的人很像,是李满的语气。”我看完了将手机还给洛蜀,“那里真的有什么很大的破庙吗?” 洛蜀摇了摇头:“庙你别问我。不过要找他们得要赶紧了。” 我跟着洛蜀继续前进。 就像帖子里写的,今天的月色很好,靠着月亮的照明我们一路前进还算顺利。当然也要感谢我的刀。 可是就在我和洛蜀看完帖子的更新不久以后,忽然间天空就有了不少浮云。月光一下子淡了下来。月色愈发浓重,我也越来越看不清脚下的情况。 忽然脚下一软,我崴了一下脚,连忙用刀撑住。 可是刀锋扎下去,却听见了噗嗤一声。 就像是戳破了水球一样的声音。 几乎是在同时,一股浓厚的白色雾气直冲我的脸喷射了出来。 第五百五十六章白瘴气 本能地后退了几步,那股白雾却好像能够追踪似的,朝着我的方向就追了过来。 白雾碰到的地方就像是被烫伤一样地起了水泡。 不碰都是烧心地疼。 我迅速地用符咒贴在了被白色瘴气碰到的地方。同时用黑刃不断地挥向身体四周。 有洛蜀在,只要我冷静地保护好自己,他一定会有什么办法的。 白色的瘴气并没有实体,黑刃砍过去也只能劈开一小片空间。我渐渐地被浓雾样的白色包围了。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届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金光速现,护覆真人。急急如律令!敕!” 洛蜀的咒词声稳重沉厚,如同洪钟一般在我耳边回荡。 随着他的声音,林子里渐渐地被金光笼罩。 这些金光如同利剑,穿透了白色的瘴气,将整片整片的白色瘴气戳成了筛子一般。 这金光照在身上确实格外的温和。 我手腕好像有什么在发热。 低头一看,是洛蜀之前给我系在手腕上的铜钱。 铜钱好像在轻轻地震动。 是在和洛蜀的金光共鸣。 金光渐渐地驱散了白色的瘴气。 等到眼前的白色消失,我才发现洛蜀正站在我面前不远的地方。 可是他的身影被金光包围着,手中握着一把铜钱剑。 谢寻的那把铜钱剑。 铜钱剑下是一团白中带灰的雾气,是从地面上一个小坑中涌出来的。 看来刚才我的一到正好扎进了这个坑中,将地表下的白色雾气给放了出来。 我没有敢说话。 只见洛蜀将铜钱剑抬起的瞬间,手中两张朱砂色的符咒准确地拍上了那团雾气。只见金光瞬间从内向外地戳穿了雾气,可是在膨胀到一米左右的雾团时,金光又像是一只金色的爪子似的,紧紧地将雾气收缩了起来。 扑哧一声。 金光带着雾气一起消失了。 只留下了地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坑洞。 “真悬。”我有些后怕。看了看手腕上的伤,在符咒下的烧伤看上去稍微好了些,至少我现在不疼了。 洛蜀拉过我的手臂看了一眼,“还行。问题不大。你处理的挺及时的。” “怎么连这里都有白瘴气?”我看了看四周,这个位置应该离之前的那个坑很远啊。 洛蜀摇了摇头,一声不吭地继续往前走,他手中的罗盘app一直开着,似乎方向有所变化。 我们两个无言地在黑漆漆的坟山上走了快十分钟。 只有脚下的树枝折断声。 就连游魂都没有遇到一只。 咔嚓。又是一个枯枝折断了。我感受到了一丝硌脚。 “等等。”洛蜀叫停了我。 他走到我跟前,低头看了看我脚下,指着地上说:“抬脚。”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脚,低头一看。 卧槽哪里是踩断的树枝。 踩断的是一根骨头。 不,准确地说是好多根骨头。 我那一脚准确地踩在了一具不完整的尸体上。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道歉啊。”死者为大,这种时候必须认错啊,虽然我真的是不小心的,“你别夜里找我。” 洛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骨头都多少年了。魂魄估计都轮回了两次了。行了,道完歉赶紧走。” 可是没走出多远,我们就又遇到了一具尸骨。只不过这次不是人的,看上去是个动物。 洛蜀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 他手中的罗盘也开始了强烈的抖动。 “看来快要到地方了。”洛蜀提醒我,“换成辟邪吧。手里拿清心符。” 我翻出来清心符和辟邪,小心翼翼地跟在洛蜀后面。 这里我从来没来过。从小对西山的概念好像就到前山为止。山顶翻过去是哪里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眼前的杂草和树木都显示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只是没想到现在这个年代在都市里还有这种满地枯骨的地方。 阴气逐渐地浓重了起来,好在有清心符和辟邪帮我驱除体内的阴气和凉意。 “站住。”洛蜀忽然停下了脚步,“不对。” 顺着他的眼神,我在微弱的月光下朝前看去,是一具肋骨坍塌的不完整尸骨。 这是我刚才踩的那具。 “鬼打墙?”我低声问洛蜀,四下看了看,也没觉得有太多不对劲。我们俩是什么时候进鬼打墙的,我不知道,“有罗盘还能鬼打墙?” “恐怕就是因为罗盘才会鬼打墙。”洛蜀一边说一边走起了禹步。 我跟着他的脚法,小心地移动:“为什么叫有罗盘才会鬼打墙?” “有东西故意引着罗盘的方向。”洛蜀冷哼了一声,“看来是个胆肥的。” 敢给道士下圈套引路,那可不是胆肥么。 不过也证明这“东西”肯定有一定的实力,不然怎么会敢戏弄道士洛蜀和手中提着辟邪的我。 “颜飞。”有人拍了我的肩膀。声音很熟悉,是吴叔的。他怎么会……卧槽不对! 怎么想这种时候都不能回头啊。这是基本常识! 安迪当初可能跟我说过无数次! 可是人的本能还是很强大的,就算脑子里面反应过来了,我的脑袋也已经转了一半过去了。 一头黑漆漆的头发在我肩头晃荡着。 我一刀削过去,头发就被切成了两半。 可是头发后面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中缓缓落下的长发。 “你是不是傻。”洛蜀嫌弃地一把将我拉开。 就在那一瞬间,空中的长发同时化作了几支利箭朝我射了出来。 利箭射在辟邪的刀身上甚至发出了金属相撞般的声音。 那些头发宛如坚硬的金属,甚至穿破了洛蜀的符咒。 我一步上前,辟邪的刀身挡住了大半的攻击,可是洛蜀还是被一根头发擦破了皮肤。 伤口的地方立刻像是烫伤一般隆起了水泡。 和刚才白瘴气给我造成的伤口很像。 洛蜀皱了皱眉,抬手甩出了铜钱剑。 第五百五十七章求救 “不知好歹。”洛蜀冷哼一声。 他的铜钱剑随即舞出,就好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目标过招。 金属相击的声音不断地在我耳旁响起。 随着洛蜀的攻击逐渐加快,他手中的铜钱剑飞速地在空中划出了密集的剑影。 剑影当中我似乎看见了一个人影。 这个人影就是洛蜀的攻击对象! 我抓住了那一秒钟的时间,出刀,斜向削出,腰部用力,刀锋滑过。 刀刃传来的感觉让我确定,我砍中了。 洛蜀也朝我点了点头,他抬手将铜钱剑在空中舞了个剑花。 一团黑色的长发掉落在了地上,像是被剥了皮的蛇一样,轻微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反应了。 “这东西也是多亏了瘴气才能修炼到这样的程度。”洛蜀抬手给那团头发甩了张真火咒,“急急如律令。敕!” 真火咒腾地燃烧了起来。那团头发散发出了难闻的味道,不过很快就烧成了一小撮灰烬。那味道也就慢慢散去了。 “我们刚才鬼打墙就是因为这东西?” 洛蜀摇头:“可能不止这么简单。一切当心。” 只是走到那座不知道在哪的破庙就这么费力,这还是我和洛蜀,那几个初中生到底是怎么找到地方的? 那段看起来文绉绉的文字到底是谁发的? “大熊”熊玉轩到底有没有来,这些问题都还萦绕在心头。 找路全靠洛蜀,他在折断的树枝上看见了新鲜的血迹,判断应该有谁在这里摔了一跤,还划破了皮肤。 能流血的肯定是人,那就很有可能是那几个初中生了。 果然,顺着这个方向,我们没有再遇到鬼打墙,而是很快就看见了一个土墙和粗木头搭起来的山门。 山门上挂着块还算精致的红漆牌匾,牌匾上写着金色的“望乡庙”。 “这名字真奇怪。”我从来没见过哪个佛家庙宇用望乡这样的词的。 “对。很奇怪。这里感受不到一丁点佛意。道家之气也没有。不如说,这里感受不到一点点的正气。反而阴气强盛,邪佞遍地。”洛蜀手中的铜钱剑就没有收起来过。 我第一次在洛蜀脸上看见这样的严肃又警惕的神色。 不,应该说是第一次并肩与这样的他一起战斗。 第一次见洛蜀时,他和安迪将我们从罗涛手里救出来,他好像就是这样的神色。 过了山门不久,就看见了一个土墙围起来的院子。似乎这里就是望乡庙的正殿了。庙门半开着,似乎就是在等我们一样。门口地上的泥土被纷乱的脚印踢开,那几个男生确确实实来了这里。 庙门破破烂烂地,木板已经腐烂了一小半,打开的时候发出了难听的吱呀声。 洛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阴风从庙里吹了出来。 “我勒个去,这氛围跟兰若寺似的。”周围安静的实在有些渗人。我想找个话题说说话。 洛蜀瞥了我一眼:“放心,你不是宁采臣,我也不会是燕赤霞的。”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稍微感觉轻松了一些。 庙里正殿忽然亮了光芒。 我以为这种古寺应该是昏黄的烛光,可实际上却是惨白惨白的光亮,看上去像是荧光灯。 我刚想踏进庙里,洛蜀一把拎住了我的衣领:“慢着。” 我不解地看了看洛蜀。 他指了指前方:“安迪没教过你幻阵?” “教过。第一课……”我有些丧气,怎么每次都在幻阵上栽跟头。 可望乡庙确实看上去很真实啊。 “小飞,我开始怀疑自己了。”洛蜀叹了口气,“怀疑自己当初觉得你很有天赋是不是眼镜有问题。” “我去,不带你这么损人的。不就是整体看上去都很不对嘛。可是你要说幻阵,这阵仗也太大了些?而且效果也太真实了吧。” “你忘了陈奇了?”洛蜀看了看我。 陈奇师兄,他曾经为了自己的执念,维持了一整个村子规模的幻阵。 也就是说,这望乡庙里,有陈奇师兄那么深厚功力的“人”在维持。 我有些紧张。 只见洛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龟甲。他将龟甲摇了摇,两枚铜钱从龟甲中跳了出来,在地上一路滚动。直朝着那扇破门而去。 我刚想去捡,却被洛蜀拦住了。 只见那两枚金钱竟然一路立着,朝前滚到了门槛的地方。 可就算撞上了门槛,金钱也还立在那里,没有倒下。 “这……?”我看了看洛蜀。龟甲金钱一般是用来测算占卜的。这立着的钱,几率也太低了吧。 洛蜀摇了摇头:“有点麻烦。我联系一下师兄。” 何清的消息很快就回复了:麻烦,别惹。我没空。 “我就知道。”洛蜀叹了口气,“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他。”他俯身去捡那两枚金钱。 可就在那一瞬间,金钱忽然倒了下来。仔细一看,倒下来的金钱像是被人砸开了一样,碎成了好几片。 洛蜀的手就停在了半空。 好一会他才直起身子,转身看了我一眼,“颜飞。”他的表情很是严肃,“这里不适合你进。你去联系其他人。我进去找那几个学生。” “不可能。”我瞪着他,“别因为何清不肯来你就怂了。没有陈奇师兄我不是也还好好地嘛。该干嘛干嘛。别废话。联系其他人只要发个定位就行了。” 我在小程序里更新了任务信息和定位。 可洛蜀看上去还是很犹豫。 “行了别墨迹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我伸手推了一下木门。 瞬间就觉得自己头晕目眩站不稳,一个踉跄,我就摔进了望乡庙的大门里。 一阵凌冽的冷风吹过。这庙里就像是数九寒天一样的冰冷。我四下看了一圈,角落里的几棵大树已经枯得只剩几片绿叶子了。 两旁立了两口大缸。我俯身看了看,缸里的水都已经冻上了。 不过冰下面好像……有东西? 就在我疑惑自己是不是看错的时候,冰面上猛然出现了一只手。 不,是一双手。 那双手正在拼命拍打着冰面。好像是在求救! 第五百五十八章解签台 冰下的那双手极快地拍打着冰面。 可那片看着很薄的冰面却如同金属般的坚硬。 眼见着冰下的那双手越来越无力了,我迅速地举起辟邪,一刀挥下。只听得喀拉喀拉几声,冰面上总算是裂开了几条缝隙。 我刚刚想要伸手去拉冰下的那双手,却在水缸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水缸如同镜子一样,只是我的脸色看着有些苍白。 等等……现在不是夜里吗?我怎么会这么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脸。 就在我察觉的那一瞬间,从水里伸出来一双惨白的手打破了水面,猛地拉住了我的脑袋。 事情几乎就发生在眨眼间,我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一下子就被拉近了水里。 那水的味道极为腥臭,从鼻子里冲进我的身体,直往我的脑子冲去一般。 我的手被卡在了水缸之外,不管怎么用力都没法将刀伸入缸中。不管怎么挣扎我都没法拜托那双冰冷的如同钢铁般的手。 我的氧气快要支撑不住了。脑子里面一片空白,越来越多的腥臭液体挤入鼻腔和肺。头疼,肺要炸了,脑子疼也疼。 就快要失去意识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睁开了紧闭了眼睛。从嘴里冒出的一串串气泡在眼前飘过,在那之后的是一张我熟悉又陌生的脸。 我自己的脸。 刚才果然没有看错。 哗啦。 好像有人扯了我一下。 新鲜的空气猛烈地冲进了我的肺里。我拼命地张口呼吸着空气,随手擦去了脸上腥臭的水,我靠在缸上喘着气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是洛蜀。 不过洛蜀现在的脸色绝对不算好的。 “水,水里有东西……”说出这几个字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可是洛蜀依然沉着脸,他右手握着铜钱剑,左手捏着一张已经碎了一个角的符咒。 “你自己看看。”洛蜀指了指那口缸,“哪里有水。” “不不不,当然有啊,不然我怎么会被呛到。而且刚才我不是还擦脸……咦?”我发现擦脸的袖子上没有一滴水。 仔细一想,刚才我没有做擦脸这个动作之前,也并没有水滴滴落的感觉。 一再摸了自己的脸,我真的没有被拽进水里? “可是,那我怎么会?”我的疑问可能要自己去看那口缸了,有了刚才那样的体验,不管是真水假水,我的心理阴影都是真的啊。 一边靠近缸的边缘,我一边小心翼翼地朝里面张望。 有个人。 不过还好不是我的脸。 或许说还好有点太自私了。可是这就是我当时脑子里的第一反应。 那是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一脸惊恐,长大了嘴巴,脑袋被折成了诡异的角度别在身体后面。就好像,他是头朝下栽进了水缸一样,两脚朝天,两手背在身后。 不用说,这个体势,肯定已经凉了。只是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就像是金鱼一般突在眼皮之外。 “这孩子没救了。”洛蜀叹了口气,“小飞。我再说一次,你不要继续往里走了。” “刚才是我警惕性不够。肯定是中了幻阵的招了。放心,后面我会集中注意力的。”我的心中涌起一股愧疚。刚才确实是我轻敌了,而且切切实实地中了招。 如果不是洛蜀,我可能会和缸里的那个男生一个结局。 “是这个。”洛蜀调出了那张合照,找到了他,正是合照最边上搞怪的那个男生。照片上的他还在做鬼脸,现在就真的成了鬼了。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 另一口水缸里也开始传出拍打缸壁的声音了。那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快,每一下似乎都拍在心上催促我快一点去看看。 不过这次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手辟邪一手符咒。走近那口缸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抬手就将辟邪插进了缸里,手中的符咒也贴在了缸沿。 甚至就连洛蜀都被我这一连串的快动作给惊到了。 可是我探头往缸里面一看。竟然什么都没有。 刚才的声音是哪里来的? 一个黑影水缸后面蹿了出去,隐约只能看得见一个轮廓,似乎是个四肢着地的动物,朝着后院的方向逃去了。 不过洛蜀不打算放过,抬手一枚符咒甩出,那符咒便如同有无形的力量牵引一般,直追着黑影而去。符咒追上黑影的瞬间,只听一声低哑粗糙的叫声打破了夜空的安静。 在黑影惨叫的同时,主殿里的光线忽然晃动了一下。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遮挡了一下光源,又很快消失了一般。 我转头看主殿的时候,只觉得刚才的水缸后面似乎还有个东西藏着,提起手中的辟邪,我快步绕到水缸后面,一刀砍了下去。 那黑影和刚才的东西很像,可是模糊之间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我不能判断到底是不是同一只。只见黑影后肢刨了两下,压低了身子,猛地就朝我扑了过来。 抬手落刀,辟邪的刀刃送进了那东西的体内,这次连叫声都没有,黑影便在刀刃上消散了开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看了看水缸,除了那个男生诡异的尸体,已经没有其他东西了。 “看门狗。”洛蜀冷哼了一声,“看来阵势还不小。” “我们,进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我稳定了呼吸,调整好心情,集中注意力。 洛蜀在前,我在后。 走上三级台阶就是主殿的大门。 雕花镂空的木门原本应该还算精致。可是现在不仅落满了灰尘,暗红的漆皮也已经剥落了许多,露出了底下深色的木头,门槛上有着长年累月被摩擦的痕迹,中间甚至已经有了明显的凹陷。 光线从镂空的部分渗出,惨白惨白的,还是不是闪烁一下。 洛蜀缓缓伸手,同时推开了主殿正中的两扇木门。 伴随着木门吱呀的声响。 主殿里的景象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乍看上去是个普通的寺庙。地上放着四个蒲团,蒲团前是钱箱、供桌,供桌上有贡品、敬香,还有铜钱、竹签。一旁还有着解签台。 第五百五十九章供佛 主殿的正中一般应当供奉本庙所供养的主佛。天王殿供奉弥勒佛,弥勒佛后面常见的是韦驮天,东西殿供奉四大天王,而大雄宝殿供奉释迦摩尼佛。再有一些小规模的寺庙,专门供养单一佛的也很常见。如地藏、文殊、观音庙。 可是这座主殿里,供奉的虽然是金身佛像,却是尊我没见过的佛像。佛像有三面八手,每只手里都拿了不同的武器。与其说是佛像,更像是怒目金刚。可相比怒目金刚又多了释迦摩尼的标志性螺发,身子上不是袈裟,反而又有些像观音的璎珞加在金刚的铠甲外。 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这座破庙到处都是灰尘落叶,看着破败无比。眼前的这尊佛像却一点灰都没有。 别说灰尘了,就连金漆都没有磕碰掉一点。 和周围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 洛蜀站在那里,抬头盯着佛像,简直就像是在和佛像对视一般。 我没有敢去打扰,只是搜寻了一下四周。主殿不大,旁边的罗汉像倒是极为普通,落满了灰尘,还有些破损的痕迹。 不过从进殿开始,刚才惨白的光源我就没有找到。 这里没有灯,甚至都没有蜡烛,只有金佛好像在自己发光一般。可是金佛的光应当是金色,为何从外面看上去是那么的惨白? 咔哒。 罗汉后面的角落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翻倒了。 我架好辟邪,小心翼翼地走近那个角落。 转到角落正面的瞬间,从里面射出来了刺眼的光线。 不过这样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那光线是手机的闪光灯。 罗汉佛像后面缩了两个抖成一团的男生。 脸很熟,应该是包飞平同学。 “你们是包飞平的同学?”我用手挡住闪光灯刺眼的亮度问。 “你,你是什么人。”说话的男生声音有些奇怪,大约是因为在变声期,这种环境下我竟然觉得有点搞笑。 “帮警察叔叔来找你们的。赶紧出来吧。知不知道为了找你们都快把西山翻过来了。”我看他们一点动身的意思都没有。看了看手里的刀,赶紧将辟邪放下,“行了赶紧出来。你们其他同学呢?” “不!我们不出去!外面……外面有鬼!” “不,不是鬼。是邪魔!” 这两个男生一点都不听劝。 “你们是不是小说漫画看多了?赶紧的别废话了。还得找你们其他同学呢。李满在哪里?”我猜李满肯定是怂恿其他人出来探险的小头头,不然也不会是他开帖子炫耀的。 可是我一说李满两个字,那两个男生就大喊了一声:“鬼啊!” 洛蜀听见声音走了过来:“为什么说李满是鬼。” “呃,这位是真正的道士。你们就是怕鬼,有道士在总没问题了吧。”我有点遗憾洛蜀没有穿他的道袍,道士身份的说明好像没有那么有说服力。 不过那两个男生好像有些相信了。拿手机的那个关了闪光灯,稍微探了点头出来:“你真是道士?” “如假包换。”洛蜀从怀里抽出一张符咒出来,随手一松,只见符咒就飞在了空中。 “哦!厉害厉害!”那个男生已经开始鼓掌了。 可是他旁边的那个小胖子按住了他鼓掌的手:“魔术师也会这个!我舅舅就会!不行,你得用其他方法证明一下!” 我无奈地看了看洛蜀。现在的初中生还挺谨慎的哈。 不过洛蜀完全没有证明一下的意思,他直接转身就走了,“不用了。没有你们也能找到其他人。你们俩就在这呆着吧挺好的。” “哎你别走!”拿手机的男生一着急就跳了出来。 小胖子连忙拽住他,不过反而自己被扯了出来。 见他们俩终于从罗汉像后面出来了,洛蜀这才转身回来,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你们碰过什么东西?” 两个男生被问的一愣一愣的,“什么碰过什么东西?” 洛蜀皱了皱眉头,“门口的水缸碰过吗。进来以后碰过佛像或者供桌上的东西吗,拜了佛像吗。” 两个男生犹犹豫豫地互相看了一眼。你推我我推你地推搡了两下,就是没人开口。 “我靠你们还是不是男人。跟妹子似的扭扭捏捏。不,我认识的妹子都比你们有胆色。”我是真的忍不住自己吐槽的冲动了。当然,也想激将法激他们一下。毕竟谁都是好面子的啊。 果然一听我这么说,小胖子就瞪了我一眼:“老子当然是男人!只有我上去摸了那个佛像!他们都吓跑了。” 槽点太多没法吐。 “行吧你厉害。”我白了他一眼,估计这会我的表情和洛蜀看我的时候也差不多,“你上去摸佛像了?发生了什么?其他同学呢?李满呢?还有,只有你摸了佛像,这位同学是好心留下来陪你的?” 拿手机的男生拼命地摇头:“不,不是的。他去摸,我负责拍视频的。没来得及跑……” “等会从头说。”洛蜀一边说一边从他手中拽过手机,点开了视频,“是这个吗?” 他指着一个三十几秒的视频问,那男生点了头,我们才点开了视频。 视频开始是一段摇晃,好像刚刚点开,接着镜头向上,小胖子已经站在了供桌上,正在走向佛像。 他看着紧张无比,整个身子都是向后缩的,只有手伸在前面,但是嘴上一点都不服输,不停地说:“不就是个佛像吗。这就是个雕塑懂不懂。万一是纯金的,咱们估计就发财了。哎,你们开始拍了没有啊!” “拍了拍了。”声音是从画面外传来的。应该是拿着手机的男生说的。 接着小胖子一点点地靠近了佛像,先是在膝盖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 他紧张地看了半天,视频里也安静了几秒。 “看吧!什么都没有!这玩意摸起来可像金子了。”小胖子胆子大了一些,整个手都放了上去,反复摩擦了几下,又伸手去摸了摸佛像璎珞上的红色部分,“哎哎哎,这个好像是颜料画的,还有点掉颜色呢。”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自己的手。 第五百六十章深夜冒险 就在小胖子低头看手的时候,佛像周围忽然飘出了无数白色烟雾。 正是之前我已经中过两次招的白瘴气。 白瘴气朝着小胖子和佛像涌去。视频里的画面开始了剧烈的晃动。看来是拍视频的男生开始跑了。在小胖子一声尖叫后视频就停了。 视频看完,小胖子和拿手机的男生都如同又经历了一遍刚才的事情一般,满脑门都是汗水。尤其小胖子,衣服领子都湿透了。 “把事情说清楚。从头开始说。”洛蜀一边说一边将手机里的视频打开,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两张截图。 我看他好像是发给了何清。 小胖子和他朋友看了看彼此,最终决定由小胖子来讲事情的经过。 “我们,我们就是想,拍个视频,探险的那种。特带劲的。万一火了呢。”小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洛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头。最开始。” “哦。”小胖子兴奋的劲头不见了。 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最开始想要来探险的就是李满,他一个月之前就在规划这间事情了,第一个响应的是小胖子和包飞平。他们说包飞平就是李满的小跟班,基本上李满提出来的计划,包飞平没有不干的。 这个周末他们就抓住机会溜了出来。本来有人想要去网吧,可是李满和小胖子都认为真男人就应该挑战自己而不是只知道玩乐,这句话一出,大部分人都站在了他们这边。 其实小胖子主要就是想拍点视频,给自己的账号多涨点粉。 “熊玉轩,他也来了么?”我问他们俩。 胖子点了点头,“来了啊。就是大熊先发现这里的。” 他们原本的计划只是在西山逛一圈。可是天没黑,西山也就是坟多,他们都觉得不够刺激。在殡仪馆门口拍了照片以后就决定继续往山顶出发。 山顶上的那个亭子他们也拍了照片,不过当时是包飞平拍的,他说信号不好,回去再发照片给大家。 李满在亭子旁发现了一口古井,丢了石头确定是口枯井,他就非要下去探险。当时天色还没黑,几个男生一起哄就绑了绳子放包飞平和李满下去了。 不过包飞平先下,他刚到底,就听见他一声尖叫,下到一半的李满立刻就拉绳子喊其他人把他拖上去。 没来得及细说,李满喊了句井里有鬼,他们就四散奔逃了。 我没忍住吐槽,“所以你们就把包飞平一个人扔在井里了?” “小飞你别打断他们。”洛蜀按下了我的吐槽,“包飞平的手机呢。” “手机?我不知道啊。我们一边跑一边就觉得后面有人追我们。真的,每个人都有这种感觉。可就是看不清楚人影。”小胖子说的唾沫横飞,很是激动。 拿手机的男生也补充道:“只要我们一停下来,就能听见有人喘气的声音。感觉那人就要追过来了。李满还回头看了一眼,也没说看到什么了,反正他一下子就留冲到前面去了。” “对对对,李满冲出去以后在树根上绊了一跤,还是大熊把他扶起来的。”小胖子也想起来了这个细节,“当时李满就喊着说快跑,别回头看,千万别回头。我们就跟着他们俩跑了。” 他们是跟着李满和“熊玉轩”一路朝前跑,沿着下山的路很快就到了破庙的附近。 小胖子想要顺着山路就下山,下了山一定能找到人家或者路回市区。 但熊玉轩说前面有个院子,非要去看看。 等走近了,他们才发现是做破旧的寺庙。 李满和小胖子一下子就有了兴趣,他们俩带头走进了这座破庙。 进了苗第一眼看见的和我看见的一样。就是那两口水缸。 只不过他们看见的水缸是空的。当时李满还说你们看这水缸真大,能藏的住人。 不过熊玉轩对李满的这个说法并不满意,反而在身后推了一下,李满一下子就栽进了水缸里。 其他人都对熊玉轩突如其来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他平时不怎么多说话,身体也不算特别壮的那种。根本就和李满这样的小头头干不到一起去,现在居然敢这么推李满。 小胖子和同学将李满从水缸里扶了出来,眼见着李满就要和熊玉轩打起来了,周围忽然传来了狼嚎的声音。 其他同学都有些害怕,劝他们俩都少说两句,赶紧先进佛殿里面避一避。虽然说破庙感觉也很可怕,但是总比荒山野岭的好一点。而且他们认为庙里面有佛像,佛像总归是要保护好人的。 李满因为这事看熊玉轩不爽,虽然被其他同学劝住了,可是他看熊玉轩第一个进了殿,就磨磨蹭蹭走在最后。 当时已经有人看见了佛殿里的纯金佛像,小胖子的注意力就被佛像吸引住了。 也不记得李满最后有没有进来。 洛蜀拿出他给刚才的视频拍的截图,那是视频刚开始拍的时候,镜头还在晃动,拍到了一些四周的景象。有两三个同学站在旁边,就像是看戏似的看着小胖子站在供桌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主殿的大门是关起来的。 “你们关上的门?”洛蜀指了指角落里紧闭的大门。 可是小胖子和同学都没有印象了。 接着洛蜀打开了第二张,这是白瘴气出现以后,最后的两三秒里,镜头拍到了主殿供桌旁的一个身影:“这人是谁?” “卧槽尼玛!这个……这个……不不不,肯定是错觉,是你手机坏了吧!”小胖子一下子颤抖了起来。 “是不是汪宇承?”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有点像是殡仪馆门口的那个脑袋。 一听见汪宇承的名字,小胖子的腿都软了,“不是的!不可能!你别瞎说!” 他这个反应反而让我更加觉得照片上的这个模糊身影,应该就是汪宇承了。又一次,他出现在了这几个同学的身边。到底是为什么。 外面水缸里的尸体我没敢让他们俩去看,只是让他们在合照里面告诉我哪个是李满。用的是殡仪馆门口那张照片。 可看见照片的瞬间,小胖子就崩溃地尖叫了起来。 “汪……汪宇承!” 第五百六十一章黑影狼袭击 小胖子一脸惊恐地指着照片上汪宇承的脑袋,结结巴巴的都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汪宇承?不可能!他他他,他不是……”拿手机的小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对啊,这个位置的不是大熊吗,当时包子还说大熊最近怎么瘦了。” 洛蜀点了点头:“看来你们这个同学汪承宇还是挺挂念你们的。先别激动。”他按下了两个惊慌的男生,“哪个是李满指给我看一下。” 小胖子颤颤抖抖地指了其中一个人:“这个。” 果然。就是刚才在水缸里的那个男生。 我看了看洛蜀,他点了点头,“看来没错了。”接着又问小胖子,“你们其他同学朝哪个方向去了?” 小胖子指了指主殿的后方:“他们,他们好像从那边跑出去了。” 我和洛蜀刚准备抬脚去追,小胖子却一下子抱了上来。 “哎哎哎,这位同学,你注意一下啊。都是男的,别搂搂抱抱的。”我使了好大的劲也没能把小胖子从我身上给剥下去。 小胖子不但没被我推开,还蹭了我一身的汗:“不行,你们不能走。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有鬼怎么办?” 我看了看洛蜀,他却甩了一句:“你看着办。我先走了。” “喂!”我甩不开小胖子,也跟不上洛蜀。真的是被这个小胖子气死了。虽然可以理解他们现在很恐惧,但是小胖子粘在身上真的是很热的啊。 “算了吧你要不跟我们走。”我叹了口气。 小胖子这才松开了手:“我跟你去救其他人。” 还算这小子有良心,这种时候还没有抛下其他同学自己跑。 “救命啊!救……”忽然一声求救从门外传来。 拿手机的小哥听见声音就冲了出去了:“是李满的声音!李满!” 糟了。 李满早就死了。 怎么可能是他。 我急忙追了过去,可是等我走到正殿门口只见一个黑影拖着那个男生往围墙的方向挪动。他手脚并用,试图抓住任何可能抓到的东西,却只是在泥地上留下了几道手指的痕迹。 “救……唔!唔!”他的嘴好像被捂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 “大头,大头你怎么了!大头!”小胖子激动地直往出蹿。 我赶紧地拉住小胖子,“你别过去。站着别动。” 那东西看着很像是之前我在水缸边见到的那个黑影,大头就是刚才拿手机的男生,这会已经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只能听见他哼哼唧唧求救的声音,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提着辟邪,手里捏着符咒,快步冲到大头身边,那黑影像是一匹看不清轮毂的黑狼,它警觉地抬了抬头,发出了一声低吼,又咬起大头往另一个方向拖了过去。 我继续追过去,大头还能发出哼声,至少还活着,我得想办法。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 举起刀,我的刀刃上闪过一丝月光反射出的寒意,我知道辟邪已经充分理解了我的意思,它现在就和我一样,做好了与那黑影狼一战的准备。 黑影狼不动弹,我不随意进攻。两相对峙最重要的就是第一手出手的时机。出手的那一瞬间就能分出来树影。 黑影狼的眼睛慢慢地在黑影中浮现了出来,那是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眼珠在正中眯成了一条缝,死死地盯住我的手。 我抬脚缓缓地朝旁边跨了一步,稳住自己的重心。我做好了进攻的准备,但是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黑影狼从我的气场和小动作里感知到我要进攻的时机。 黑影狼的瞳孔似乎闪动了一下。 时机到了! 手中的辟邪顺着我的手臂在空中划过,落在黑影狼的狼头位置。它张口就咬了过来。低沉的吼声伴随着狼口中腥臭的味迎面而来。 不过很可惜,这一切都和我计划的一样。 黑影狼移动之后,我立刻侧转刀锋,一步跨出,用腰力带动身体和手臂,稳稳地将辟邪在半空中画出了一个弧形。 刀刃的弧形落在了黑影狼的脖子处。只见一团黑影滚落在了地上。 是它的狼头。 我刚刚松了一口气,可是地上的狼头滚动了几下消失了。剩下的身体却一边后退一边蠕动了几下,继续朝着大头的身子冲了过去。 看它的样子是想冲进大头的身子里。 这东西肯定是污秽之气聚集而成的,如果进入人体内肯定会更加麻烦。 我赶紧挥出辟邪,手起刀落,那黑影狼被我一刀劈成了两半。我又追上去两刀总算是拦下来了它。 “大头,大头?”我取了一张清心符压在大头的衣服里,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呼吸很正常。体内好像阴气的情况也不严重。 被我塞了符咒以后大头很快就睁开了眼镜,满脸恐惧地叫喊了起来。 “是我是我,你别叫!”我按住他惊慌失措到处乱挠的手。 大头看清了我的脸以后一下子哭了出来。 我去,今天那我的外套肯定得要回家好好洗洗了。 小胖子的汗水加上大头的眼泪。 这成分也太丰富了。 “行了行了,别再乱跑了。走吧,跟我回去。”我伸手想要扶起大头。 可大头在起身的瞬间忽然睁大了眼睛,嘴巴合都合不拢,他指着主殿的方向,“有有有,有僵尸啊!” 我一转头,李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水缸里爬了出来,就像僵尸一样摇摇晃晃地朝着主殿走了过去。 不过他的脑袋还是以那个诡异的角度挂在后背,看上去就像是在盯着我和大头一样。 只不过它的前进方向是稳稳地朝着站在主殿门口的小胖子去的。 小胖子已经吓得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糟糕。 我失误了,原以为目标只是大头,没想到还能配合一出调虎离山的戏。 我急忙朝主殿跑去,加上辟邪刀身的长度,勉强在李满走到小胖子之前给了他一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袋挂在身后,李满的反应比一般人要快的多。竟然勉强能够避开我的刀锋。 第五百六十二章李满诈尸 “鬼啊,鬼啊!有鬼啊啊啊啊!” 小胖子的惨叫声和大头的哭喊声混合在一切简直是男生二重唱。 不过是噪音版的那种。 其实我也很同情他们,毕竟初中的时候就算是我看见这些东西也是一身冷汗的。可能连他们的反应都不如。 只是经历了这么多,我现在才能冷静地对付这种东西。 东西。对。我已经不能将眼前的李满看成是一个人了。 他的死亡估计和汪宇承脱不了关系。当时李满和汪宇承发生矛盾,走在最后面,而汪宇承又在最靠门边的地方出现过。 他那么诡异的死亡绝对不可能是自己摔进去的。 不过这里可是庙啊。主殿里面怎么说也是供着佛像和罗汉的地方,汪宇承怎么会在供桌边出现呢。 来不及想这么多了,李满已经和我过了好几招,虽然我的刀也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伤痕,但这些伤痕都没能阻止李满继续朝着小胖子前进。 见鬼了,我的刀不管怎么劈怎么砍,都能被李满给避让开来。 “小飞当心。” 随着洛蜀一声轻呵,我生生刹住了脚步。 他的铜钱剑就在我和李满之间插了进来,剑锋一转稳稳地插进了李满的身体里。 啧啧啧,这就是差距。 我看着洛蜀将剑身送进李满的身体当中,一个用力,贯穿了他的身体。 扑哧一声。从李满的伤口里涌出一股白瘴气,李满的身体立刻瘫软了下来。 洛蜀收回了铜钱剑,用手在剑锋上一抹,它便又回到了红绳和铜钱的状态,看得门口的小胖子嘴张得超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为,为什么,你,你们是什么人。李满……”小胖子语无伦次地追着洛蜀问。 洛蜀嫌弃地指了指我:“找他去。别多话。” 大头也爬起来赶了过来,和小胖子两个简直是死里逃生一般,抱头痛哭。 我看见洛蜀打开了罗盘的app,凑过去一看,就看见罗盘的指针朝着主殿后面指着。稳稳地一动不动。 “我们去后面看看。”我看指针指着,抬脚就想走。 可是洛蜀的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了一条提示。 是何清的消息。 “当心回魂夜。准备真火阵。别惹斜佛。” 斜佛?我没有用眼神疯狂暗示洛蜀给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将手机往口袋一塞,说了一句:“走吧。叫上他们俩。这里不能留。” 看来不管我再向问多少洛蜀都是不打算告诉我的了。 我叫上了胖子和大头,跟着洛蜀从主殿后面的门走了出去。 后门出去就是一个小院子,两旁是左右副殿,挂着的牌匾上满是灰尘,勉强可以看见其中一个挂着“阎王殿”的字样,另一边的牌匾连字都已经看不清晰了。 正对着主殿的是一个五层宝塔,不过每层看着都不算高,整体只有大约十米。塔的后面隐约还能看见一个大水池。 洛蜀没有看罗盘。而是取出了一张符咒,以诀指夹住,水平伸出手臂,将符咒悬在身体正前方,微闭双眼,轻启嘴唇,低声年动了两句咒词。 只见符咒无风自动,朝着阎王殿的方向轻轻飘起。洛蜀睁开眼睛看了看符咒,皱起了眉头。 看来他对这个结果很是担心。 不过就在那个瞬间,他手中的符咒忽然燃起了一丝火星。 火星燃起的很快,不过一两秒的时间,符咒就已经烧成了一堆灰烬。 我疑惑地看了看洛蜀,他叹了口气:“看来情况很危险。小飞,你还是先带着这两个男生回去。后面交给我。” “哈?都走到这里了你费什么话。我们得赶紧将剩下的四个男生找到。越晚越危险啊。”我指了指阎王殿,“是不是就在那里?” 洛蜀没有说话,皱着眉头看着小胖子和大头道:“这次你们惹到大麻烦了。等会有什么情况都不要随便乱跑。这个你们拿好。” 他给了小胖子和大头一人一张符咒。那符咒乃是赤红色的符纸,用金粉写成的。从字迹来看,我觉得不是洛蜀的手笔,倒是有点像陈奇师兄的。 他看了看我:“这是陈奇的符。本来是要留给你的。不过。”洛蜀顿了顿。 我知道他的意思。 保护这两个普通人是我们的义务。我没有其他选择。 不过我也并不想要陈奇师兄的符咒。我想要的是用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而不是永远在师兄的保护下。 洛蜀看着我点了点头,“看来你也下定决心了。总之要记得,目标是营救那四个男生。不要组多余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小胖子和大头也是保证绝对不乱跑乱动。 我们这才小心翼翼地朝着阎王殿的方向走了过去。 就在精神紧绷到极限的时候,嗡的一声,我的手机响了。 是田宁婴的电话。 “飞哥,我到了望乡庙了。你们现在的位置在?”田宁婴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的着急,“刚才何清师兄联系我,让我一定要给洛蜀道长带法器来。” 我喊住了洛蜀,告诉田宁婴穿过主殿来找我们。 很快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院子里。 “飞哥。道长。”她见面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一枚钩型玉和一把黑色的油纸伞,“这是何清道长让我转交的。勾玉是我的,他说你看到就明白怎么用了。油纸伞是他告诉我去客厅的伞桶里找的。” 洛蜀接过两样东西,苦笑了一下,“师兄都已经考虑到这么远了吗。不过话说回来,魂伞他居然就放在门口伞桶里啊。这个人还能不能更暴殄天物一点了。” 拿到了法器,又有了田宁婴,我觉得比刚才放心了许多。洛蜀的脸色似乎也比刚才更好了一些。 “小田,这两个学生就拜托给你吧。我和小飞进去找找其他人。你要当心,这里的白瘴气侵蚀力更强。用防护类的符咒和阵法吧。”洛蜀田宁婴说话的时候态度简直不要太好。 跟刚才甩我白眼的简直就是两个人。 区别待遇啊区别待遇! 第五百六十三章十殿阎罗 洛蜀收好勾玉,背起魂伞,走在前面进了阎王殿。 殿里一片黑暗,到处都是灰尘,呛的我咳嗽的停不下来。 等到视力稍微适应了一些周围的黑暗,我才勉强能看见眼前的陈设。 这里看上去还算是正常的佛佛殿,只不过法坛离门口极其远,我能看见的只有门口的一小片空间。地上散乱着两三个已经破破烂烂的蒲团,还有两枚竹签掉落在一旁。 洛蜀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灯光照向这间屋子深处的时候我和洛蜀都瞬间架起了手中的武器。 这根本不是佛堂应该有的样子。 供桌极为靠内,供桌后面没有法坛,反而有一张太师椅。屋子两旁各立着一排雕像,看上去都像是古代官员的样子。 “十殿阎罗。”洛蜀低声说了一句。 卧槽。我就说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两边的十位都是阎罗王大人。 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原本分居地狱十殿,各有分管职责与地狱。 可是十殿阎罗,这可不是佛家神仙,而是道门供奉啊。 我看了一眼洛蜀。从进门开始他就没有挪动过一步。 “洛蜀。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屋子不大,我没看见那四个学生的身影。就算藏也没什么地方可以藏的吧。 “十殿阎罗是真的。可是这庙可不是。”洛蜀话音刚落,就看十位阎罗王面前忽然都亮起了一小朵火光。 仔细一看才能看清楚,那是十支白蜡烛。 白蜡烛像是被同时点燃,火焰里都掺着一丝渗人的绿色。火苗轻微地左右摆动着,照的阎罗像的影子在墙上也是左右摆动。 屋子不算大,这里并没有那四个学生的影子。 我正想转身往出退,砰地一声,殿门被关上了。 “飞哥!道长!”田宁婴的声音被关在了门外。 蜡烛的火苗骤然一亮,屋子里有一股看不见的寒意在我和洛蜀的身子周围。 十殿阎罗瞪着我们,虽然明知道只是塑像,却仍旧让人内心颤栗。 啪。 清脆的一声惊堂木的敲击。 从十尊阎罗像里一同冲出了十股白瘴气,箭一般射向了我和洛蜀。 洛蜀冷哼一声,抬手打开了黑色的魂伞。 伞面转动,竟然隐约流转出金色的光芒。 白瘴气被魂伞给挡了回去。 可一股凉意又从我脑袋后面传来。来不及转头,我反手就是一刀,刀身插进了一块破旧的蒲团当中。 原本应当在地面的蒲团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空中。 啪。 又是一声惊堂木。 十殿阎罗前的蜡烛忽然熄灭了。 我不敢出身,只看着洛蜀收起魂伞,取出一张符咒,在空中上下抖了三下,符咒忽然燃烧了起来。 那张符是真火符,随着火焰的燃烧,真火符原本应当慢慢地变成灰烬。 可是眼前的这张有些不太一样。 火焰腾起以后,洛蜀松开了手,真火符便像热气球一样,带着燃烧的火焰缓缓地飞向了正中间的那张供桌。 只见真火符在供桌上方忽然地一落,一片火焰顿时吞噬了那张供桌,甚至一直燃烧到了一旁的太师椅。 一个人形好像在太师椅上出现了。 它被真火咒的符火缠得紧紧的,随着火焰越烧越厉害,还能听见木头开裂的声音。 一股又一股的白色瘴气接连向着真火符的火焰涌去。很快,火焰就被白色瘴气给紧紧笼罩了。 “混账东西。假冒阎罗。”洛蜀将手里的铜钱剑一抖,立刻欺身上前。 我也跟着挥动辟邪。 在我们俩互相配合的刀和剑下,白瘴气逐渐消散,可是从十殿阎罗当中涌出的阴气还是源源不断。 真火咒的火焰也渐渐烧到了尽头。 洛蜀撑开了魂伞,轻轻往空中一松,魂伞就自己漂浮在了太师椅的上空。 只见一个人影坐在太师椅上,可是浑身都像是融化的蜡烛似的,没有一块平整的皮肤,也没有一根毛发。 他呼哧呼哧地从嘴里冒出白瘴气,瞪着眼睛盯着我和洛蜀。 见自己现了形,假阎罗拿起惊堂木想要拍下。 可是洛蜀手中的勾玉已经率先出手。 勾玉准确地击中了那人的眉心。只见勾玉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眉心停住,接着渐渐地渗入了眉间。 那人长着没有牙的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可是勾玉越钻越里,一眨眼就没有了踪影。 那人也彻底没有了抵抗的能力,手中的惊堂木无力地垂落在了一旁。 洛蜀提剑起手,看着那人便呵斥了一句:“报出山门,免你一死。” 那人竟然忍着痛苦,冲着洛蜀笑了笑,“四方尊,八方客,十殿……阎罗。” 他说完就瞪着眼睛,挂着邪恶的笑容,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什么意思?”四方尊。我心里一紧,难道? 不等洛蜀向我解释,就看见十殿阎罗的雕像忽然动了起来。 “卧槽这不是泥塑吗,怎么还带能动的,这么高级。”吐槽归吐槽。 这些泥塑都有一人多高,又粗又大,我和洛蜀拼命用手中的刀和剑迎击,可是它们就算被打断了手臂,也没有疼痛的感觉,还是朝着我们碾压过来。 十殿阎罗手中还各有武器,别说接近他们了,他们巨大的武器首先就对我们俩砸了过来。 “这样不行。洛蜀,分头合并!”我冲着洛蜀喊了一声,背着洛蜀的方向冲了出去,从楚江王的手臂下钻了过去,在他身后踹了一脚。 楚江王被我激动,朝着我追了过来。 洛蜀完全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带着泰山王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房间不大,不过足够带着十殿阎罗溜一圈了。 我们俩放弃了自己攻击,而是带着阎罗雕像,接近其他的阎罗,当他们挥下武器的时候立刻闪避,让泥塑们自相残杀。 这一招果然见效,不多一会,屋子里的泥塑就全都只剩下了半截。 只是灰尘腾起,呛的我都快没法呼吸了。 “小飞!救人!”我眯着眼睛等灰尘落定的时候洛蜀急促地喊了一句。 第五百六十四章救人 听着洛蜀的声音我勉强才睁开了眼睛。 迷迷糊糊之间只看洛蜀从半截泥塑中间扶起了一个人。 踩过满地的泥塑碎片,我和洛蜀一起将那人扶了出来。 这时我才看见,其他的半截泥塑里还有人,尘土间看不清晰,我和洛蜀都先将他们扶到了门口,推开门,田宁婴、小胖子和大头一看也赶紧上来帮忙。 泥塑里面找到的一共三个人。 正是小胖子他们剩下的三个同学。 好在三个人虽然都失去了意识,可是还有呼吸心跳,只是暂时昏迷着。 “飞哥。道长。”田宁婴正在其中一个没穿校服的男生身边,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欲言又止。 我和洛蜀走了过去,只见那个男生满脸尘土,衣服上也有几处破了的地方。脚上的鞋也不见了。 “怎么了?”我刚开口问,就看见洛蜀蹲下了身去,在那男生的脸上伸手一摸。 田宁婴摇了摇头:“不是尘土。我刚才也擦了。” 不是尘土? 那这男生一脸土色是怎么了? 只见洛蜀翻了翻他的衣物,最终在衣领后发现了一张符咒。 不过这符咒与常见的不同,白色宣纸上用黑色的墨水写了两行小字。 这字看着像是蛇爬似的,我完全看不懂。 只是从布局来说看上去十分像是对联。不是过年贴的那种,而是花圈上会挂着的挽联样子。 洛蜀皱着眉看了看田宁婴:“魂魄?” 田宁婴摇了摇头:“四魂俱在,不过已经是曲灵了。” 他们俩好像在对暗号似的。 四魂、曲灵,这都是东瀛时候学的东西。我都往的差不多了,大概只记得一灵四魂说是指荒魂、奇魂、幸魂、和魂,四魂合为一灵,寄宿在体内就成为人的心。 和我们传统的三魂七魄稍微有些相似。不过四魂更直接地和个人品格心性挂钩。 例如和魂司爱,如果变为曲灵就会偏执。这些都是表现在个人行为上的。 更深层的内容只有田宁婴这样天赋极佳的阴阳师选修课程内才会讲解。 所以这会田宁婴和洛蜀的对话我听得是一头雾水。 上课不认真就是我了! “所以……他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男生的脸色铁青。实在是不像一个活人的脸色。 田宁婴刚要解释,洛蜀忽然伸手将我一推。 只见地上的男生忽然蹦了起来。 真的是直挺挺地蹦起来的。就跟电视剧的僵尸一模一样。区别可能是他没僵尸牙。 蹦起来以后这男生就立刻转身朝向了田宁婴。他睁开眼的时候只能看见眼白,铁青乌黑的皮肤衬上死白的眼白。真的是极为恐怖。 田宁婴倒是十分镇定,抬手一枚符咒贴在了男生脸上,接着以符咒为起点,在他额前画了一个五芒星图。 洛蜀跟着上前将双手紧扣。 只见他们俩同时伸手,在男生的身侧两边结出手印。 淡淡的金光从符咒上亮起,慢慢地将男生的脸照亮。不过眨眼之间,原本铁青的脸色就恢复成了常人的样子。男生也身子一软摔倒在地。 我看见田宁婴闭气深呼吸了一下,猛地抬手在空中一捏,好像有一道红绳在头顶晃了一下。 “这是混世绳。啧。还有这一招。”洛蜀展开他的铜钱剑,几乎就是同时,我看清楚了头顶上,不只是红绳,是整张网。 这张网大到看不见边际,隐隐约约看见的是挂在东西两侧殿的屋顶上。 “小飞,出刀。禹步,五门破邪阵!”洛蜀抬头看了看天上。 “可是,五门破邪阵不是要五个人吗!”这可是阵法,不是我们三个努力一下就能办到的。 洛蜀白了我一眼,“那两个不是人吗。” 我了个去。小胖子和大头。确实是人不错,可是这俩初中生经过刚才那一出早就整个吓得不行了,这会能做到安静闭嘴我都已经觉得非常感谢他们了。 “不,不行吧?”我是真的对他们俩没有一丝丝的信心。 信他们还不如信自己啊。 不过洛蜀瞪了小胖子和大头一眼:“想要救你们同学,想要从这里活着出去,下面就要听我的。明白了吗?” 小胖子和大头对视了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洛蜀给了他们一人一张符咒。 接着用红绳缠上他们的右手。再将绳子交给了田宁婴:“我和小飞要破那混世绳。这两个人的性命就要交给你了。” 田宁婴捏住红绳,打了个结系在自己的手腕上:“放心,就算配上自己的命,我也会保住他们的。” “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赶紧吐了几口口水。田宁婴是个特别认真的人,自己答应别人的事情、自己说过的话她应定会做到的。 万一真的有个万一,我知道她是真的会不惜自己性命去救别人的。 “混世绳这是个什么网?”真的要开始五门破邪阵了,我有些紧张。 “传说是混世魔王的法器,能圈禁一切生灵。要是被混世绳捆住了,肉身不可逃,连往生无路。”洛蜀一边说一边塞了张符咒给我,“等会你跟着我,等到阵法开启,用你的辟邪破开这个破网。” 我点了点头。 五门破邪阵我只在笔记上见过。 田宁婴看着倒是比我冷静许多。她一手系着红绳,一手捏紧符咒,看了我和洛蜀一眼,便开始轻声吟唱。 洛蜀则和着田宁婴的节奏,将手里的符咒轻轻举起,口中念着咒词。 他们俩的咒词念动,手里的符咒散发出淡淡的光亮,我们五人如同五个光点缓缓亮起。 洛蜀的脚下踏出一步,手里的铜钱剑猛地朝着身前一刺。我紧跟上他的动作,随着他的剑法而动。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中,却在我和洛蜀的刀下和剑下出现了无数红绳。 这些红绳就像是故意阻拦我和洛蜀一般,缠着我们的刀和剑。 然而在符咒的力量下,红绳一根接一根地断开,渐渐地我也掌握了洛蜀配合的技巧,能够主动判断下一刀的去向。 第五百六十五章护送 就在这时,却听见小胖子一声惊呼。 下一秒就有一根绳子绕着他的身子紧紧地缠了起来。 我刚想上前去救他。 洛蜀却一声呵斥:“小飞别动!让田宁婴去。” 我硬生生停下脚步。 只见田宁婴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手指飞舞,脚下轻踩步法,很快就将小胖子和大头周身的绳子清除了干净。 她的动作一向十分利落。不过这段时间经过修炼好像又比之前轻盈了许多。匕首经过之处留下了淡淡的亮光,绳子朝她的身后卷去,她便像是有感应一般,一个俯身以脚为轴,轻转一圈,将匕首稳稳地从绳子上划过。 见田宁婴如此冷静,我也将注意力转回,配合洛蜀的动作,彻底切除漫天的绳网。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混世绳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五门破邪阵居然能在两个初中生的凑合下完整运转。 我甚至好像还看见了五色光芒浅浅的笼罩在阵中。 “这样就行了?”我看了看洛蜀。 洛蜀点了点头,似乎是松了口气:“如果不是田宁婴靠谱,这个凑合起来的五门破邪阵根本运转不了。后悔啊,当时怎么就没及时发现她这个逸材。” “你当初不是还死活要收我入门,说我是可塑之才嘛。”我笑着推了推洛蜀。 结果这家伙白了我一眼:“你看看你自己是不是可塑之才。” “是,必须是,非常是。”我将手里的刀举起“看,我的刀法进步很大的。” “行行行,是是是。”洛蜀敷衍的点了点头,前去查看了那个晕倒的男生,“这个看起来也没事了。好在三魂七魄都在。将体内的邪气逼出就行。” 洛蜀抬手在他两肩一按,接着在他脊背上一抚,那男生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起来简单,可洛蜀这一套得要有修行的道士才能举重若轻地完成。否则所谓的将邪气逼出,可没有这么轻松。那是要动大阵仗的。 “救命啊,我在哪,你们是谁?我是不是死了,我是不是死了啊呜呜呜!”那个男生一清醒过来就开始嚎哭,洛蜀头疼地朝着小胖子他们指了指,结果他哭得更厉害了:“胖子!大头!你们也死了啊,兄弟们地下相聚了啊!” “靠,乌鸦嘴你别晦气。我们可没死呢!”小胖子解开绳子,上来就踹了他一脚,“牙膏你就没两句好话,赶紧的起来。” 被叫做牙膏的男生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另外三个昏迷的男生此刻也缓缓醒了过来。 不过李满却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先带他们离开这里。”洛蜀看了我和田宁婴说,“改天再来处理这个破庙。” 我松了一口气。刚才看他的样子,我就怕洛蜀要说出你们先走我留下处理这样的话来。 毕竟连何清都警告他不要随意沾惹的地方,我们现在还得护送五个大活人走出去。 田宁婴点了点头:“这里的阴气强盛。不像是一般庙宇的样子。东瀛虽然有祭祀邪神的神社,可我们这里理论上……”她没有说完,看了看那五个男生,又将话头给收住了。 不过见到同学都醒过来了,小胖子为了展示自己的地位和勇气,自来熟地和田宁婴搭话。 “小姐姐你也是道士吗?” “什么道士,女的应该叫道姑!”牙膏反驳他。 “你们都说的不对,这么好看的小姐姐应该叫仙女姐姐。”另外一个男生的情商感觉很高。 不过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啊喂。 我一人给了一颗爆栗:“闭嘴安静走路。” 才多大的初中生,就想对田宁婴动歪脑筋。哼,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走过大殿的时候小胖子的话瞬间就少了。 我们也提防着再有什么岔子。 在主殿外的院子里,我似乎又在水缸旁看见了两个黑影。不过那两个影子却一动不动,似乎并不是什么可疑的东西。 就在我犹豫自己是不是把水缸的影子看成了别的的时候。那两个黑影动了一下。 各有两点亮光。 是刚才的黑影狼。 我看了看身边的洛蜀,他顺着我的眼光看了过去,显然也看见了两只黑影狼。 洛蜀展开了铜钱剑,将它一挥,铜钱剑的剑尖指着身侧,随时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小飞。你和小田继续走。”洛蜀指了指就在眼前的庙门。 我想留下帮他,可是也担心田宁婴再遇到什么麻烦一个人难以应对。 犹豫的瞬间,那两只黑影狼朝着我们就冲了过来。 不过在它们接近之前,洛蜀就已经提剑挥出。一手持剑在空中舞了个剑花,一手将符咒甩在了黑影狼的额头上。 “赶紧走。”洛蜀瞪了我一眼。 我和田宁婴只得硬着头皮带着五个男生朝门口走去。 “喂,那个道士!好像被咬了!”小胖子忽然喊了一句。 我回头一看,一只黑影狼咬住了铜钱剑,正在往后拖动。另一只黑影狼趁机咬住了洛蜀的腿。 “你们先走!”我提起辟邪就冲了过去。 洛蜀却怒吼一声:“别过来!” 可他吼出声的时候我已经两三步冲了出去,只见一道黑影从天上飞出。 我本能地举起手中的刀。刀锋落下的时候只听扑哧一声,似乎斩开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眼前的竟然是李满残缺的尸体。 如果不是洛蜀出声提醒,我根本就没想到他会从房顶跳下来,从高处偷袭。 好在田宁婴这会已经带着六个男生出了院门。 他们不用看着自己同学变成了这样的样子。 李满残缺的尸体还有些抽搐的动弹,我用辟邪给了他最后一刀,算是送他一个痛快。 接着冲到洛蜀的身边,他已经甩开了咬着剑的那只黑影狼,将铜钱剑稳稳地插进了咬着他腿的那只黑影狼的脑袋里。 我将辟邪舞起,砍中了那只被甩开的黑影狼。 两只黑影狼终于在我们的利刃下化作了一团黑雾消散了开去。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还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 第五百六十六章缠人的曹凯旋 “洛蜀你怎么样?”我上前要去扶他。 洛蜀摇了摇头:“没大问题。先出去再说。”接着他扶着我,略为吃力地垫着脚朝外走去,“这里还有什么东西。既然对方不惹我们,这次也先别管了。”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假装是在扶着我走路,悄悄在我耳边说。 我没敢回头,点了点头,扶着洛蜀终于踏出了这个破庙的大门。 回去的路上我们没有再遇到其他的东西。 等到离开了望乡庙的范围,洛蜀才叫停了我们:“牙膏,你们三个讲一下发生了什么。” “对!你们这么不讲义气!居然把我和大头丢下来!”小胖子说着就要挥拳头去打架,我赶紧上前把他拉住。 现在哪里是打架的时候啊。 牙膏和其他两个人紧张地躲了躲:“不是,真的不是我们不讲义啊!胖子你不知道,当时可吓人了。” “对对对,那个白烟,扑哧——砰!全都出来了!” 另外两个男生也在旁边帮腔。不过他们这个描述能力真让人头疼。 “别说废话。讲事实。发生什么了。”洛蜀甩了他们一个鄙视的眼神。 推了半天,牙膏才支支吾吾地说:“大熊喊了一句快跑,起火了,有毒。我们就都跟着他跑出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莫名其妙就进了个屋子。里面全是大官的像。” “不是,那是佛像。” “不是,那是阎罗王!” “不重要。继续说。”他们应该就是进了十殿阎罗的那间侧殿。 牙膏说进殿以后他们本来是想躲一躲,等到没什么事了再出来的。 可是“熊玉轩”却一定要坐到中间的那张椅子上去试一试。 就在熊玉轩坐到椅子上的瞬间,莫名其妙的整个房间就点亮了。 就像我们当时看见的那样,好像有看不见的手,同时见殿里的蜡烛都点亮了。 他们吓了一跳,想叫熊玉轩赶紧离开那里,可是熊玉轩却诡异地一笑,不仅没有离开,还伸手在桌上摸了一遍,就好像他十分熟悉这些东西一样。 接下来的事情他们都不记得了。只觉得有一阵风刮过,接着就失去了意识。等到自己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在一个漆黑的“桶”里。 我估计那不是桶,而是十殿阎罗的泥塑。 低声向洛蜀说了,他也同意。看来一切的问题都出在那个“熊玉轩”身上。 他肯定不是真正的熊玉轩。 真正的熊玉轩这会正在宿舍被校领导“亲切关怀”着呢。 不过从这几个学生身上也问不出来更多的东西了。 洛蜀联系了吴叔,派人来将他们给接了出去。当然他们今晚看见的东西全都要下封口令。不过初中生的半夜西山冒险,估计很多人只会把他们说的当成是幻想吧。 “我们今晚还再进望乡庙吗?”我问洛蜀。为了把几个男生送出来,我们一直走回了西山的山顶。他们几个学生都累的不行了,更别说洛蜀脚受伤了。 他摇了摇头:“今天准备不足。改天再来。我有些东西要查。” “熊玉轩的事情怎么办?还有,那个人说的四方尊,八方客,十殿阎罗,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看着洛蜀,他的眉头都快要蹙到一起去了。 洛蜀对我的问题也没有答案。只是一再摇头:“师兄也许知道什么。或许,是时候去找他一趟了。” “飞哥你先别问了。”田宁婴扯了扯我,“让道长好好处理一下伤口。” 她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洛蜀撩开了裤腿,只见两大两小四个深洞在他的腿上。那是狼牙的痕迹。 洛蜀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符咒,随意地往腿上一贴,就算是处理结束了。简单的我有点没想到。 “行了就先这样。回头去谢寻那求点香灰来敷一下。这东西阴气重的很。”洛蜀拍了拍我的肩,“今晚好好休息。”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会好好休息的。 毕竟回到别墅的时候都已经快要天亮了。 通宵真的是非常消耗体力精力的事情。 脑袋一沾到枕头我就睡了过去。 等我起来的时候田宁婴和洛蜀都已经不见了。 点开手机,清除掉一堆推送,我看见小程序有了更新。 小飞:我和小田去查熊玉轩的事情了。你先处理曹凯旋,你们有缘。洛蜀。 哈? 我点开了下一条更新,是新的任务,曹凯旋的。 活见鬼了啊,这家伙怎么又来了。还能不能放过我了。他是不是缠人鬼转世来的。又倒霉又麻烦。为什么洛蜀带田宁婴出去查大事,要把曹凯旋留给我啊。 我和曹凯旋没!缘!份! 所以下午我是带着一肚子的怒气去见曹凯旋的。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店见面。和周围嘈杂的氛围不一样,曹凯旋一个人窝在角落,表情郁闷,脸色发青,黑眼圈十分严重。 他面前放着的冰美式看上去一口没喝,冰化的都快要从杯子里漫出来了。 “喂。” 我在他面前坐下,就这样都把曹凯旋给吓了一跳。 “怎么了,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我对曹凯旋没有太大的耐心,“有事赶紧说。又见到油灯老人了?” 他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我已经改行了。” “不做中介了?”我以为他洗心革面去奉献社会了。 他摇了摇头:“不是。内部改行。中介我都做了十年了,这会你让我去找别的工作我也不行啊。我去做验房师了。” “哈?”不不不,没听过啊,“做什么的?” “就是帮别人看看房子有没有问题这种的。一般来说只要了解一下开放商的建房质量,二手房关注一下有没有漏水或者上一家违规拆过哪里,再帮忙了解下邻里关系什么的。我的业务非常贴心的。”曹凯旋顺手还给我递了张名片,“但是,最近遇到一户有问题的。我,我搞不定。这是户二手房,每次走进门里我都觉得好像屋子里有,有小孩子。可是房主说他们早就搬出去了,这里应该没人住啊。” 第五百六十七章看房 我站起身就要走。 曹凯旋急忙拦住我:“哎哎哎,你别走啊。颜飞兄弟,不不不,颜飞大哥,我叫你大哥行吧。你等我把话说完啊!” 公共场合我们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旁边早就有小姑娘指指点点的了。 没办法,我又坐回单人沙发里:“你又沾凶宅的生意了。自己作死别拉我下水。帮不了。” 曹凯旋急地都快要跪下了:“没有没有,真的没有。这单生意本来就不赚钱。是我以前的一个客户找我的。他在我这买过套别墅,当时佣金就给的挺大方的。这次找到我算是友情帮忙。” 我抬眼看了他一会,赚不赚钱先不说:“真的不是凶宅?” “不是不是。这房子是老公房了。房主身上有官司,想把房子卖了换点钱。急着还债。加上他自己再不卖房子,估计就要被银行收回了,还不如自己倒手了清清债务。所以价钱便宜是真心便宜。”曹凯旋打开了一张户型图,“喏,位置特好的老小区。学区也超好。” “你的客户就是想要学区?”我知道那一片的学区,就是我们大学的附属小学,算是我们这听热门的一片了。老公房里面还在住的一半是退休老人,一半就是陪读家长。 曹凯旋点了点头:“我没敢把他带来。这事都还没敢跟他说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疑神疑鬼了点。这不,求你帮帮忙。他老婆为了孩子学区房的事都快把他给吃了。” 我叹了口气,孩子求学这样的事情还真的不算是缺德,甚至也算是积功德。曹凯旋都找过来了,估计我不去看一看他今天是不会放过我的。 除了答应他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行吧行吧。赶紧的。趁着这会还早去看看。”我催促曹凯旋。 户型图也只瞥了一眼。反正就是个挺正常的老公房呗。两室一厅一卫,就算真的陪读来住,父母带孩子也够住的了。 曹凯旋一听我愿意去,立刻起身就走:“走走走,我钥匙都准备好了。” 他开着公司的车将我带进了小区。楼下停着不少自行车,还有几个一边摘菜一边聊天的老阿姨,看上去生活气息很是浓郁。 他们看见曹凯旋就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还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讨论什么。 曹凯旋一身西装还是挺有中介感觉的,估计老阿姨们觉得我是来看房买房的。圈子小,什么都能成为讨论的重点,我没有在意,跟着曹凯旋上了楼。 房子的楼层不高,就在二楼。 咔嚓一声,曹凯旋拧开了钥匙。 他往一旁退了退,很明显地是希望我先进去。 行吧。进就进。 房子里面看上去还算整齐,落的灰尘也不多,布置还挺小清新的。 “没有感觉啊?”我进来以后没有感受到阴气,也没有游魂出来晃荡,更加没有小孩子在活动。 曹凯旋跟在我后面,畏畏缩缩地,连头都不敢露。 “卧槽你别搞得自己跟犯人似的,赶紧的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一把将曹凯旋往前推了推。 曹凯旋吓了一跳,将手里的户型图图纸洒了一地。 他俯身去捡,我便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老户型的客厅都很小,一般放一张餐桌就占了大半空间了。 这家还有个消毒柜,只留了勉强能过人的过道。通往卧室的房门是关着的。地上是水磨石的黑色地砖。特别像小时候去奶奶家的感觉。 “啊!”曹凯旋刚把图纸捡起来,又惊叫了一声,图纸又飞了一地。 “我靠你能不能行了,捡个东西都磨蹭半天。”曹凯旋应该比我大个几岁吧,但是看他做事真是急死我了。 我也俯身帮他去捡,可是曹凯旋却一把拉住了我。他颤颤抖抖地指了指地上:“有,有有东西。” 废话。地上有他的户型图和资料啊,当然是有东西。 我将他的资料都捡了起来打算还给他,却发现明显的有一张纸比其他打印纸厚,摸上去像是素描用的那种。 曹凯旋刚才说的就是这个?我将纸翻了过来,顿时一股冷汗从后背直流了下来。 纸上画着一座房子,房子外面有一家三口。父母亲和孩子。 可是孩子整体是用黑色画成的。而父母则画了彩色的衣服和头发,手牵着手。只是父母的全身都用红色的笔乱涂了一气,就像是想要覆盖掉他们一样。 房子的旁边还画了辆汽车,我是从四个轮子勉强判断出来的。因为汽车的车身实在是线条扭曲地厉害。 我相信曹凯旋肯定不会带着儿童画来看房子。 “这家,有孩子吗?”我看向曹凯旋。 他把脑袋摇得跟风扇似的:“没有没有。房主一直没结婚。” 这张儿童画,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而且这张画的色彩虽然看上去很像是孩子画的。 可是没有哪个小孩子把自己画成黑色的吧。 还有父母身上的红色也很不自然。 怎么看都泛着一股不详的感觉。 曹凯旋也看了两眼:“这,这,这不是我的。” “废话。你都多大了。”看来这房子还真的不安生,“曹凯旋,你就不能直接告诉买家,这房子不适合接手?” 曹凯旋搓了搓手:“我也想啊,可是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我估计他不会放弃的。毕竟这里真的是难得好位置。而且这家房主没有孩子,不会占用上学名额。他们买了房就是为了上学用的,不会真的来住。” 我摇了摇头。房子不是真的来住了才会收到影响。生前房宅就和死后棺椁一样。往小了说影响三世运数,往大了说影响家族命运。 如果是沾上了不好的东西,只怕不用过来住,这家人的命数都不好说了。 “那我先看看卧室。”眼下除了多帮他们看看,我也没有其他解决的方法。毕竟入宅不是我擅长的专门业务。 两间卧室都是朝南,主卧有阳台,已经封好了。不过看上去用的材料都挺新的,还是双层真空玻璃,这在老小区可不常见。 第五百六十八章曹凯旋的运气 曹凯旋看我的眼光落在窗户上,解释说这家刚刚翻新过,这也是买家想要接手的理由之一。 我看了看房间里面,简洁风的灰白格子被套,有名的全球连锁家具,甚至连衣架都是网红款。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个单身大叔的房间。 床头的墙上有个隐形挂钩,怎么看我都觉得这里应该曾经挂过什么。 “能打开衣橱看看吗?”旁边的衣橱也是新式的,看上去刚买不久,曹凯旋点了点头。我拉开了衣橱,果然里面不仅有年轻人的运动衫,还有女人的连衣裙。 “房主不是没结婚吗?”我看了看曹凯旋,这家伙该不会全程都在扯谎吧。 曹凯旋立刻慌了神,“我没骗你啊。真的没结婚,他连证件都给我看了。房主也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那这些衣服是怎么回事?”我看了看他,“你不会从来没进屋看过吧?” 曹凯旋挠了挠头:“我每次走到门口不是听见小孩子哭就是听见有小孩子唱儿歌。反正每次都有点事情,哪里还敢进来啊。” 我白了他一眼,让他赶紧给房主打电话问清楚。在曹凯旋打电话的时候我去次卧看了看。 进了次卧我只有一个想法,我去尼玛的曹凯旋。 这哪里是单身大叔的家。 次卧根本就是一间婴儿房。 墙上贴着天蓝色的墙纸,就连天花板的吊灯都是一朵云的形状。单人床靠边,大部分的空间都留给了婴儿床。 婴儿床上还挂着不织布的和钩针的玩具。 不过婴儿床上的婴儿服还装在盒子里。旁边还有个袋子,写着“diy婴儿鞋材料包”,还没有拆封。 这是为了还没出生的孩子准备的婴儿床。 我迅速回到主卧,想要找到曹凯旋问问情况。 可是曹凯旋却不见了。 咯……呃……咯……呃…… 听上去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声音是从衣柜里传出来的。 我赶紧拉开了衣柜的门,只见曹凯旋被一根腰带吊在了衣柜的横杆上,双脚虽然还在地面却不管怎么蹬都使不上力气。 我赶紧上去试图解开腰带。 可是手刚碰到腰带就有一股冰凉的感觉。好像有人用冰块放在了我手背一样。 突然的冰冷让我发射性地甩开了手。 眼看着曹凯旋都快要翻白眼了。 我赶紧抽出刀来,一刀劈断了腰带。 这时曹凯旋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等到他逃出衣橱,我仔细看了看周围,刚才那股凉意好像就突然不见了似的。 腰带就是一条普通的布腰带,看上去和旁边的连衣裙是配套的。 “怎么回事?你电话怎么打到衣柜里面去了?”我看曹凯旋也就是有些缺氧,外加惊吓过度,应该没有性命问题。 曹凯旋一边喘气一边说:“不是,没有。咳咳咳,我刚才打了个电话给房东,他说这边房子空了好几年了,侄子侄女结婚没婚房,就给他们住了。他也没子女,一直拿侄子当儿子看。” 说完曹凯旋后怕地看了眼衣柜,“说完我就好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往前一摔,然后那腰带就缠上来了。我真得没干其他的。” 还是有哪里不合理。 不是说曹凯旋被勒住。 而是其他方面,“曹凯旋。你说这里是借给他侄子侄女做婚房的。为什么结婚照给摘了?”我看了看墙上空了的钉子,“而且,隔壁的婴儿房什么都准备的好好地。他侄子侄女去哪了?” 曹凯旋啊了一声,懵逼地看着我。 “我靠你看着我也没用啊,赶紧再打个电话。快,我在这陪着你。” 在我的催促下曹凯旋打了第二个电话,他开了免提,声音那边的大叔似乎是在嘈杂的环境里,听说曹凯旋问他侄子侄女,只顾着回答说放心放心,只要有买家买了房子,东西两天就能搬清。 他这么干脆利落的说法反而让我怀疑。 “叔叔你好,我想看看你家房子。请问下婴儿房的东西也搬走吗?他们现在不住这里了吗?”我假装是看房的人,“那个消毒柜还挺新的,是为了孩子买的吧。” 现在我忽然明白门口的消毒柜为什么看上去有点违和了。一般只有为了婴儿才会特意买个大消毒柜堵在路上。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 半晌,那位大叔才回了一句:“你不想买就算了。” 说完啪地一声就挂了电话。 曹凯旋畏头畏尾地看了看我:“这,这,我也……” 他应该也是不知道的。看来曹凯旋也是被蒙在鼓里了。 “这单肯定是不能做了。你赶紧的甩手。”这房子里肯定出过什么时候,“你印堂不见明光,这两天估计要倒霉,别出门。这个屋子以后也别来了。自己找死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曹凯旋连连点头:“行吧。我想办法跟人家说说。”看他都快哭了。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能这么结束了。 我回去还和莹莹吐槽了一下曹凯旋是真的背运。就算想要洗心革面也能撞到脏东西。莹莹却提醒我不应该放任脏东西留在那里的。 不过这时间的阴物太多,总不能扫去全部游魂野鬼吧。我不是卫道士,也没有多少奉献精神。只想着保护好身边人就够了。 然而和曹凯旋分开不过四个小时左右。 我和莹莹正吃着心心念念的麻辣烫,曹凯旋的夺命追魂call就来了。 “又怎么了。”我咬着一块油豆腐问。 “救命啊!又又又又……”曹凯旋结巴的话都说不完,“油灯老人又来了!” 我了个去啊。 我立刻放下了筷子,“你看见了?” “看,看见了。”曹凯旋真的连声音都在颤抖,“这次他他他敲门了。我还以为是我的外卖啊啊。一开门他就站在那里。” “手里的油灯还剩多少?”我觉得曹凯旋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关门上锁进被窝。 曹凯旋倒是有了不少长进:“大,大概三分之一。” 还好,比之前多了一些。 不过曹凯旋的运气还真的是差到极限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恐怖的巧合 我让曹凯旋好好在家待着不要乱动。 油灯老人其实不会做什么,他只是一个提醒,友情提醒你的小命快要烧完了的那种。 不过莹莹催促我去看看曹凯旋,甚至还要跟我一起去。 呃,我怀疑她只是对油灯老人比较有兴趣。 不过我们还是出发了。 可到了曹凯旋家门口,什么也没有。 莹莹还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什么都没有嘛。油灯老人长什么样呢。” 我笑了笑:“也许曹凯旋再背运一点我们就要见到。” “来都来了,去看看他吧。估计他挺害怕的,有点可怜。”莹莹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去敲了敲曹凯旋家的房门。 只听里面一声尖叫,就像是猫被踩了尾巴似的炸毛声。 莹莹一脸愧疚的看着我:“我是不是吓到他了?” 我没忍心点头,不过也没忍住笑。 只听门里面曹凯旋的声音抖的厉害,“谁,谁啊?” “我,颜飞。”我赶紧回答他,不然怕把他心脏病吓出来。 曹凯旋这才颤抖着去开门。感觉他的手都不听使唤了,开个锁就好半天。 一开门见到莹莹的瞬间他差点就将门给摔上。我赶紧伸出手去扛住,这才让他停了下来:“有你这么对女生的嘛。能不能像个男人了?” “颜飞大哥啊你别吓我啊,这大晚上的,再来个白衣服长头发的女……美女,我心脏受不了啊。”曹凯旋将我们让进了屋里。 他不说我还真的没注意。莹莹今天穿了条水墨风的连衣裙,整体是白色的,只有边缘绘制了一些山水的纹样。加上她的一头长发,其实很有仙气。 不过曹凯旋却被这么好看的莹莹给吓到了,啧啧啧,真是没希望。 莹莹进了门以后笑脸立刻没了,我还以为她是因为曹凯旋要当她的面关门而不开心,可莹莹却死死地盯着曹凯旋:“你别动。” 曹凯旋被吓得不轻。 只见莹莹伸手,从曹凯旋的肩上扯出一根长头发来:“你,结婚了吗?有女朋友吗?” 曹凯旋摇了摇头:“都分手快三年了。” “那这根长头发哪里来的?”我一惊。莹莹眼神真好,我压根就没注意到,“今天从那间房子回来以后你换过衣服吗?” 曹凯旋点了点头:“我这是睡衣好吧。” 哦对,白天他穿的是西装。晚上这会是一套运动风的睡衣。 莹莹捏着头发在手里捻了两下,“这头发没问题。可是……”她说着又绕到曹凯旋背后,伸手将头发托在掌心。 只见莫名其妙一股威风,吹着头发就缓缓地飞了起来。 飞起来的头发绕了个圈,又在曹凯旋的肩头落了下来。 “你的肩头有强烈的灵力吸引。所以这头发才会不断地落在那里。”莹莹伸手在曹凯旋的肩头一摸,忽然触电似的收回了手:“好凉!” 我也过去伸手摸了一下,确实,就像我今天碰到腰带时候那么冰凉的。 曹凯旋沾了什么东西。 “曹凯旋,我看一下,你坐下别乱动。”我让他在椅子上做好,拉开衣服看了眼肩头。 一个紫透了的手掌印。 不过是很小的手掌印。 我怀疑只有婴儿的手掌大小。 “你肩上什么时候有这个的?”摸了一下那手掌印,果然就是它的原因,冰凉刺骨的感觉就是从这手掌印散发出来的。 曹凯旋扭头看了一眼,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看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手掌印什么时候有的。 “我,我不知道啊。”他将头拼命地往另一边偏过去,“这这这到底是什么啊!” “是负能量。也就是恶灵的印记。”莹莹正色道,“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你还活着。” “这么惨的吗?我都不能活着了?”曹凯旋哀嚎了一声,“给,我找了点资料。你们看一下。” 他将桌面上的文件夹递给我。 可就是那时,曹凯旋的手好像瞬间没有了力气,我眼睁睁地看着资料夹从他手中滑落了下来。就和下午看房时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 曹凯旋惊恐地看着地上的资料:“又,又来了。” 又那张儿童画。 只是这次在那个黑笔画的孩子旁边还有着一个紫色的手掌印。 就和曹凯旋肩上的一模一样。 莹莹拿起儿童画,微微闭上了眼睛。只见她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可儿童画却在光芒的映衬下变得愈发黯淡无光。 忽然之间莹莹睁开了双眼,将一只手指点在儿童画的正中间,画了一个六芒星的符号。接着才缓缓地松了口气,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这画里面有一股执念,这种执念一般存在于生者的灵魂当中。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莹莹偏着头想了想,“可以感觉小朋友的存在。可它,好像还没出生。” 曹凯旋眼前一亮,将资料捡起来,翻了一页给我:“我也找人查了点信息。这个房主叫宋大和,确实没有结过婚。有个侄子,宋培志,已婚,妻子汪宇璇,怀孕八个月了。不过……”他叹了口气,“清明节去上坟,一家人出车祸都没了。” 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脑袋都炸了,“这个汪宇璇,不会碰巧有个弟弟叫汪宇承吧?” 曹凯旋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不知道啊,我没查。和她弟弟有关?” 我没理他,赶紧先给吴双打电话问了汪宇承的姐姐、姐夫姓名身份。 还真的是。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太过于巧合以至于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莹莹连着问我怎么了。我这才反应过来:“曹凯旋你听我说,这两天你务必要小心。这件事情搞不好会很麻烦的。” 可是我刚说完,曹凯旋就忽然嗷地叫了一声,捂着肩膀直喊疼。 莹莹和我几乎是同时出手。 我用符咒贴在了他的肩膀住,而莹莹则将一枚十字架贴在他的额头,轻声吟唱。 就这么过了三分多钟,曹凯旋的脸色才稍稍好了一些。 我看了看他的肩上,颜色不仅没有减缓,反而更深了,简直就像是黑色一般。 第五百七十章见鬼 看着曹凯旋肩上越发乌紫的痕迹,我和莹莹都不约而同地将手放了上去。 一片冰凉的触感传入体内,就像是一条冰蛇从指尖顺着骨头往体内游走,这股阴气经过的地方都会剧烈疼痛,我不过两三秒就立刻甩开了手。 情况完全没有变好。到底是这邪灵掌印会要了曹凯旋的命还是油灯老人手中的油灯先燃烧完全,我心里已经没有底了。 不过莹莹的手还按在曹凯旋的肩上,她的手中传出柔和的金光,似乎在渐渐融入他肩上的掌印之中。 我默默在一旁等了片刻,只见莹莹松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笑了笑:“好了。今晚至少没事了。我给你加了神之祝福。不过有效期只有十二小时,抓紧时间好好休息哈。” 嗯,此刻曹凯旋看莹莹的表情就跟看到女神似的。 在他抱上去之前我赶紧把他扯开:“听到了没,赶紧休息。明天白天给你处理这件事。” 曹凯旋听了自然是答应。 目送我和莹莹离开之后他又一次锁上了自家大门。 不过,转到三楼的时候,我总觉得楼上有个身影。 莹莹似乎也看见了什么,她停住了脚步,看了看我:“是不是?” 我抬头看了看,点了点头:“是油灯老人。不过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小飞哥哥,你说明天白天处理,是有什么计划吗?如果真的是亡灵,不是夜里出现的可能性更高吗?”莹莹和我一边走一边问,“刚才我试了试他身体里的邪灵之力,好像是很缠人的邪灵。” “其实,呃,我想回去问下洛蜀来着。”我挠了挠头,这是实话,我对凶宅之类的完全不懂,这次的邪灵如果真的像莹莹说的,是小孩子的话,那就更麻烦了。未出世的孩子如果有了执念徘徊于世间,他们的怨念会极为深重,而且并不是讲道理就能解决问题的。 莹莹认真地看着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小飞哥哥做得对。” 莫名被夸了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洛蜀晚上没有回来,只是发了消息交代我第二天要做的事情。 日出之后的半个小时内,我要用符咒将屋子里的门窗全都封上,只在婴儿床上留一个毛绒娃娃。接着用糯米粉将地面洒满。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忙着按照洛蜀的要求去置办东西,毛绒娃娃他们家有,我买上糯米粉带上符咒就行。接着把曹凯旋从家里拎到凶宅来。 “我我我,我要做什么?”曹凯旋一头鸡窝都没有来的及整理,穿着一身运动衫就来了。 “你等会带着镜子进屋,在每间房间走一遍。最后在客厅坐着。等我叫你。”我将一面随身化妆镜塞给曹凯旋,洛蜀说只要是面镜子就行,“别做多余的事情。也别乱跑。如果害怕可闭上眼睛。” 曹凯旋握着镜子都快抖成筛子了。看着我欲言又止,都走到门口了又转头问我:“真的一定要我进去吗?你能不能陪我进去?会发生什么?” “是你惹到东西了。当然只能你自己进去啊喂。”我推了推曹凯旋,“没事的,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 我将曹凯旋推进了屋子,迅速地将门给关上了。 按照洛蜀交代我的,曹凯旋进屋以后我要在大门上贴上一张平安符,平安符正下方的地上放一面和曹凯旋手中一样的小镜子。 平安符从门上掉下来如果落在镜子上就能开门将洛蜀放出来了。 可如果平安符掉下来了,却没有落在镜子上,我就得要强行破门。 等待的过程有些超出意料的正常。 曹凯旋进去之后一开始我还能听见他嘀嘀咕咕一些:“小朋友啊,叔叔不是想要来害你的啊。你不要怪叔叔啊。大哥大姐你们不要怪我啊,要找就找你们大伯啊。” 不过后来就听不见曹凯旋的声音了。 一片平静之中我等了大约半个小时。 门上的平安符忽然像是被风吹动了一般轻轻地鼓动了起来。 可是楼梯的窗户关得紧紧的,我也没有感觉到一丝风动。 平安符飘动了两分钟,我就盯着它的动静。只见平安符轻轻地飘起,慢慢地离开了门上,缓缓地落在了镜子上。 我的心里稍微放了一下,看来是可以开门让曹凯旋出来了。 可就在符咒接触到镜子的瞬间,符咒却像是被风吹走了似的从镜子上弹开了。 我勒个去。见什么鬼了。 赶紧用钥匙开门,我已经取出了辟邪,开门冲了进去。 可是一开门我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满地的糯米粉上除了曹凯旋的运动鞋印,全是小小的手印和脚印,看上去就和曹凯旋的肩上差不多大小。 这些手印和脚印布满了整个地面,连玻璃上都布满了糯米粉的手印脚印。 曹凯旋不在客厅里,一道拖动的痕迹从餐桌旁延伸到了次卧。 我赶紧地推开了次卧的门,只见曹凯旋整个人都被塞进了那张不大的婴儿床里,嘴里被塞了那只毛绒娃娃,呜噜呜噜地在求救。 我冲过去先将毛绒娃娃从他嘴里扯了出来,他接连着吐了几口嘴里的绒毛:“救命啊快救我,快把我拉出来。” 不过曹凯旋这角度实在是太诡异了。 要把他拉出来我得把刀放下两只手用力。 可是我的辟邪刚刚放在地上的瞬间,一个吉娃娃大小的黑影瞬间从顶上冲了过来,一声尖叫就将辟邪给推到了一边。 我定睛看了看,那个黑影明显的有一个脑袋和四肢,看着确实像是个小孩子的样子。 它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盯着我,而我的手这户正拉着曹凯旋。 曹凯旋一个劲地哼唧哼唧,让我赶紧将他救出来,可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只要我一动,那东西就会来攻击我。 我小心翼翼地使劲将曹凯旋往外拉了一把,终于让他将半边身子解放,我就看见那东西四肢着地朝着我飞扑了过来。 第五百七十一章婴灵 辟邪离我太远,我随手甩出一张符咒,那东西立刻发出了婴儿嚎哭的声音。声音刺耳的很,我手一抖就将符咒又推出去了一张。 可是这站符咒没有落在那东西身上,而是落在了婴儿床边。 没想到那东西飞一样地上来就挠了我一爪子,胳膊上立刻就出现了三道血痕。血痕里还带着一股阴气,不断地往肉里渗透。 它的动作迅速,而且袭击之后立刻又守到了辟邪的前面。 很显然,这东西是有脑子的。它非常清楚要让我手中没有武器。 曹凯旋这时终于从那张拥挤的婴儿床里爬了出来。不过看上去手脚都有不少伤口。只要不影响他的小命,我就先不管了。 交代曹凯旋躲到门外去,他却哭着说:“我的脚动不了了!” 低头一看,他的脚上赫然有两个紫黑的手掌印。 曹凯旋虽然能站着,可是两脚都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从四面八方涌出了小孩子的笑声。惊得我一身的冷汗。 等我回头再去找那个小孩子身影的时候,它竟然不见了。 我四下找了一遍,那个孩子真的不见了。 我的辟邪也不见了。 这次真的是浑身都冷了。辟邪可没有第二把。 一道冷光从眼角划过,竟然是那东西从门上将我的辟邪朝着曹凯旋砸了过去。 我一个侧身起跳,接住了辟邪的刀柄,刀刃从曹凯旋身边将将擦过,要不是他反应还算敏捷,往后一倒,辟邪的刀刃可能就要将曹凯旋削掉一片了。 不过曹凯旋的脚不能动,这一下往后一倒,整个人呈大字一样栽倒在了地上。 来不及管曹凯旋,我追着那东西一直从次卧追到了餐厅。 只见那婴儿似的东西趴在餐桌上,发出了尖锐的哭声。 不过这会我手里有了辟邪,才不怕这东西。 朝着它砍过去的瞬间,它却从桌子上直直地跳到了墙上,它如同壁虎,在墙面上也能飞快地移动。辟邪砍在桌子上墙上的次数多到了让我心疼刀刃。 这东西在耍我。 绕着客厅追了一圈以后,我的这个念头愈发强烈。 它故意将手印脚印绕满了房间,就是为了让我不断地奔跑追它。 我便估计假装体力不济,停下来静静地盯着吊在窗户上的它。尽管窗户上有阳光射入,这东西却一点都不见害怕,反而像是吸收了力量一般,哇地叫了一声便直直地朝我扑了过来。 我的辟邪已经准备好了应对,迎着它的影子就是一刀。不过阳光刺眼的强度超出了我的意料,就在刀刃快要接触到那东西时,阳光在我眼前一闪,本能地我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我便感觉自己脸上有刺骨的疼痛,还有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流出。 竟然被这东西得手了。 啧。 随手擦了一下脸,果然满是血液。 不过我没记错的话,大部分阴物碰到我的血液都会受到灼烧,可是这东西不但没有,反而好像喝到了什么美味似的,兴奋地朝我追来。它的身手极快,目标还小,我的辟邪就算砍中一刀也只能让它的行动稍微缓慢一点点。 “小飞哥哥当心!”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我眼前划过,将那东西笼罩了起来。立刻便束缚住了它的行动。 那东西一声尖叫,在金光中挣扎着。 不过始终没能让它走脱。 莹莹举着手中的十字架缓缓地走了进来,一点点地靠近了那东西,随着她口中的咒语念出,那东西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我刚要用一张符咒送它往生。莹莹却伸手拦住了我,只见她轻轻一笑,将手中的十字架挂在了那东西身上。一阵刺目的金光以后,原本黑影似的一团竟然变成了一团柔和的光芒包裹着的婴儿。 “愿未出世的灵魂得到安息。”莹莹说完轻轻将手指上戴着的一枚金色嵌黑石的戒指转了一圈,那婴儿竟然咯咯笑了两声,缓缓地消失在了空中。 莹莹这才松了一口气,上前捡起掉落在地的十字架:“小飞哥哥你早上都不叫我一下。” 我挠了挠头,“那不是我想着还早嘛。话说回来,刚才的那是?” “这孩子原本是没出世的婴孩已经有了灵魂,因为突然的死亡,眷恋人间,才形成了婴灵。其实婴灵原本并非恶灵,只是它们没有是非观念,只知道为自己达成愿望不择手段。”莹莹将十字架摊开在我面前,“我不过是将圣灵之力送入婴灵体内。就能顺利转化它们,成为一点点善意之灵了。” “好厉害!”我是真心在夸赞莹莹。 我还想着和那婴灵拼个你死我活,她却想着转化婴灵。 “那个,有没有人来帮我一下啊~”曹凯旋的声音从次卧传来。 艾玛我差点忘了他还躺着呢。 莹莹用圣灵之力帮他治疗了伤口,接着又给他上了神之祝福,希望能帮他运气转好一点。 “这户房子,现在还能买卖吗?”曹凯旋居然还惦记着这个。 我甩了他一个白眼:“不好说,万一不只是一个婴灵呢。这事可复杂了,你别往里面给我乱掺和。” 这个婴灵,真的只是巧合出现吗。 它的母亲王宇璇又恰巧和那个汪宇承是同时死亡的姐弟? 我总觉得事情还有一些玄妙。所以让曹凯旋远离这样复杂的事情。 曹凯旋只得答应我,劝买家再三考虑。 可是曹凯旋这里的事情刚刚结束,洛蜀就像是在我身上安了监控似的,立刻通知我去和他会合。 地点还是在之前请神——谢寻的那座道观里。 莹莹说她是圣灵之体,虽然并非邪秽,进道观到底有些不方便,在别墅等我们的消息。 我走进道观,还是上次的道长带我进了偏殿,只是这次谢寻已经在等着了。 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最近碰到脏东西了,辣眼睛。一边去先敬香祷告。” 说完谢寻真的转过脸去再不看我,连表情都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洛蜀指了指供桌,让我赶紧按照谢寻说的去做。 第五百七十二章再修行 从供桌上取下敬香,我点了半天却怎么也点不燃,这香不能是返潮了吧? 洛蜀在一旁皱了皱眉头,猛地从背后拍了我一巴掌。 顿时肺里一股气流顶到了嗓子,我一下子就剧烈咳嗽了起来。 什么叫肺都要咳出来我算是体会到了。 咳嗽的时候几乎连换气都要来不及。 而供桌上的两支蜡烛也几乎被我咳嗽的风给吹灭了。 在神前咳嗽这么丢脸的事情,洛蜀到底在干什么!我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发现洛蜀好像松了口气:“你体内有一股浊气,这敬香十分敏感,阴气过重的人是点不燃的。刚才我用道行帮你拍出了浊气,现在再点香试试。” 我按照他所说的,再次按下了打火机,敬香在火苗中缓缓地升起了白烟。 还真的如洛蜀所说,点燃了。 敬了香又认真祷告,我忽然觉得身子好像轻了许多,之前被婴灵挠伤的地方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谢寻这才转过脸来,不过表情还是极为严肃:“颜飞。你被盯上了。” 哈? “原以为望乡庙是个为我而设的陷阱。”洛蜀解释道,“毕竟十殿阎罗可是道门尊神。不过……”他抬眼看了看谢寻,得到首肯后才继续说,“师伯去了趟西山,了解了一些情况。那个叫汪宇承的男生,并非是交通意外,而是被设计枉死。” 谢寻将手一挥,一张红纸悬浮在了我的面前。 接住红纸,打开以后上面用墨水工整地书写着两行字。这两行是几乎一样的生辰八字。 左边那一行是我的。我心里一惊:“我的生辰八字?为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谢寻点了点头:“不错,这是你的生辰八字。可也不是你的。”她顿了顿,“当初唐书城将九龙四方尊强行封印在你的体内,就已经改天换命,你的命数就和九龙四方尊融合在一起了。所以你以为的生辰八字,并非你真正的生辰八字。” 她指了指红纸:“右边那个才是你三世书上真正的生辰八字。不过。”她顿了顿,“也是汪承宇的。他比你完整的小一轮,命数写作八字时竟与你一模一样。” 谢寻看着有些怒气,“我竟然没有提前注意到。是我失误了。” “人和人的命数,能一模一样的?那……这又意味着什么?”我有些害怕,谢寻本身就是容易让心畏惧的那种御姐型,加上还是位土地神大人。 谢寻摇了摇头:“原本是不可能的。可是唐书城对你的命数动了手脚。又有九龙四方尊的影响,三世书至今没能修复这段混乱的数据。最重要的是,汪宇承和你的生辰八字一样这一点已经被人发现了。所以才用汪宇承为饵,想用十殿阎罗引你掉进坑里。没想到坑没挖好,就已经被洛蜀这小子给一脚踹了。” 洛蜀苦笑了一下:“你这说的我好像赶了坏事似的。” “简单的说,汪宇承一家出事故,是被人做了手脚的,就是为了要汪宇承的性命。然后又引他们八个男生去当什么‘八方客’,想要用十殿阎罗要我的命?”其实我梳理了一遍也没有很能理解其中的关系。 不过谢寻点了头:“总体上对了。颜飞小友脑子还是挺好用的,不过不是想要你的命。是想要九龙四方尊。” 她的表情极为严肃,“你就像是放置九龙四方尊的那个盒子,不打开盒子就没法拿到里面的宝贝。可现在唐书城把钥匙扔了,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开盒子。” “那,我们现在应该把望乡庙端掉?”我看了看洛蜀。 “已经基本处理了。”洛蜀指了指一旁一本破破烂烂的黄色封面宣纸本子,还是线装的那种,“这是翻出来的摹写三世书。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抄的。你的八字就写在上面。事情有点严重,今天拿来就是想问问看你的想法。” 谢寻严肃地看着我:“颜飞,事已至此,如果你想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拼上我一身孽债,全部神力,或许可以试着将你和九龙四方尊分开。从此你回归正常。不过,错过这次机会你可能下一世甚至下下世都会和九龙四方尊捆在一起。” 这个问题,我早就有了答案了。 “要我忘记大家,忘记发生的一切,回到普通的生活,确实很有吸引力。”我迎上谢寻的目光,“可是我做不到。” 对天发誓,我是极为认真严肃的。 可是谢寻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吧,颜飞肯定是这个答案。行了吧,你们俩这就启程。” “哈?启程?去哪?干什么?”我一脸懵逼,这神仙姐姐的气场也变化的太快了吧,我跟不上啊。 洛蜀无言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刚才通过了土地神的考验。现在算是个神仙盖章的好人了,所以得要去给神仙跑腿。” “你们俩,十二个时辰内给我找到何清,接下来的事情他自然会和你们交代。晚一秒钟我就撕了你们的生死簿。”谢寻一边说一边给我洛蜀塞了一块令牌,“万一遇到阻拦,用我的神牌护身保命。” 说完不等我详细去问,谢寻衣袖一挥,我和洛蜀就被一股力气推着从侧殿出了门。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紧紧地关上了。 “到底什么情况?”我追问洛蜀。 他却直接掏了把车钥匙出来:“别废话了,赶紧赶路。到师兄那还有很远,路上详细说。” 一边开车洛蜀一边给我讲了事情的经过。他和田宁婴联手才勉强将那座破望乡庙给除掉。可是制作望乡庙的人有极深的道行和法力,能制作一个,也能再设计一个陷阱等着我。这次可能就是真正的十殿阎罗了。 所以谢寻决定让我去找何清和陈奇师兄,想办法为我破解这一难,也是想要何清继续提升我的能力。 而在我离开期间,田宁婴和莹莹轮流负责事务所的事情和提防万一的发生。 第五百七十三章阴司的车 洛蜀的车速提得飞快。 谢寻要求我们在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二十四小时内到何清那里。我除了坐在副驾驶看着洛蜀踩油门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我们是要去青云山三元观吗?”我还记得当初给何清寄过一次快递,收件地址就在青云山。 洛蜀点了点头:“差不多吧。青云山没错。就我这开车速度,今天晚上我们俩得在车里凑合一夜。” 我哪里敢说个不字。反正车里过夜就车里过夜吧,我们开的是高速,从这到青云山还有很长一段路。 高速上的风景看的久了就会很困。我觉得脑袋上就跟被人拿钉子敲了似的,一阵一阵的酸痛。一边揉着脑袋我一边问洛蜀:“大概还有多久到?路上会遇到什么?不是快递能到的地方嘛,还能遇到什么需要神牌才能过去的?” 开车的时候洛蜀喜欢放着一些大音量的音乐,完全不像是道士会听的那种画风。 所以这会我的声音完全被一段高潮音乐给淹没了。 我正想提高音量再问一遍,一路飙车的洛蜀却忽然降低了车速。 明明在高速上,我们这会的车速就和在市区里似的。 “你怎么突然减速了?”我说话的时候洛蜀还把车子的天窗遮挡的那一层都给关上了。 一直轻松坐着的洛蜀这会变成了挺直腰板的正经坐姿,眼神不断地在前方、两侧和倒车镜之间转换:“这会车多你先别跟我讲话。” 哈? 这会路上前后不过四五辆车,本来速度就不快,洛蜀刚刚都已经超了它们了,这会车速降下来才被反超过去的。 然而洛蜀让我别讲话我也只能先闭嘴。 开了可能得要有半小时,洛蜀才稍稍放松了一些。我这才抓住机会问他:“刚才不是几辆车?哪里车多了,之前路面全是车的时候你不是开的飞快。” 放松了的洛蜀竟然还有时间白了我一眼,“刚才路上的不是人开的车。” “你是说阴间的车?鬼车?现在不还是白天吗?”而且我真得一点感觉都没有。 洛蜀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你的天赋是不是最近都被你给吃了。刚才路面上的是阴司的车。白天黑夜根本无所谓,那可是牛头马面级别以上的官差才能开的。估计那块地最近不太平。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阴曹地府的车占满路面的。” “我都看不见,那些普通的车岂不是要撞上去。”我的睡意没了,这会特别精神。 洛蜀一边松动了一下肩颈一边叹了口气:“我乃道门,这些阴曹地府的官差起码也是个业务合作对象,对合作单位要保持友好你懂不懂。” 说完他一脚油门就又将速度给提了上去:“时间紧张啊,天黑了开车速度还要再慢一些,等会服务区我们别休息了,下个服务区直接吃晚饭。” 行行行,方向盘在道长您的手中,我除了听歌也没别的事情做。 后来是什么时候又睡过去的我也不知道,等洛蜀将我摇醒,我们已经到了一个不大的服务区,天色也已经晚了。 从车上下来我才发现,这个服务区看着建筑很新,可走进去一看,一家营业的店都没有。整个建筑里只有厕所、开水房和几张桌椅附近亮着灯。所有人都挤在四台自动售货机前。 合着这个服务区是刚刚建好的,才有个基础设施,工作人员和商店还什么都没有呢。 自动售货机也没多少货了,就连泡面都只剩了两种口味,水也只有纯净水和可乐。 “早知道还是再去下一个服务区了。”我叹了口气。 可是洛蜀推了推我:“别废话,赶紧买赶紧吃。” 我们俩抱了两桶面,去开水房排队打水。地上满是溅了泥灰的脚印,加上瓷砖的湿滑,显得十分简陋。可四面墙上崭新的瓷砖和还没投入使用的几个水龙头和墙上的干手机,又都显示着这里的崭新。 睡着了不觉得,这会闻着泡面味还挺香的。我们俩和几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凑合在一张桌子上吃面。 听他们聊天的内容,似乎是几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路线应该相似,结伴在这里停车休息。 因为是个新服务区,加上不大,他们反而安心一些。有些地方会有悄悄偷油的油耗子,还有专门盯上货物的贼,防不胜防,这里反而能安心一些。 等泡面的三分钟格外的长,无事可做我就对师傅们聊天的内容越发上心了。 有个穿着刺绣龙的夹克衫的小哥,年龄看着应该不大,问他身边的人:“侯哥,今儿还在那破站过夜呢?” 被叫侯哥的人看着确实有些像是瘦猴子,闷着头吃面,一口咽下去了才回答:“不然呢!赶紧吃。还得熬好几个小时呢。等会你小子是上车睡觉了,老子一个人就只能数星星。” 看起来刺绣小哥和侯哥是搭档开的。 这一说,刺绣小哥就面露难色:“咱们能不能换个站睡啊。上次在那破站过夜就差点……” “赶紧闭嘴!晦气不晦气!”说话的不是侯哥,而是另外一个带棒球帽的男人,说话很是斩钉截铁,“就你小子屁话多!那是咱哥几个多少年的习惯了。那儿的加油站价格最低,还没啥油耗子,那家小炒也不错是不是。” 他一说小炒,周围的几个师傅就开始起哄。看来小炒是不错,关键可能还是小炒店的老板娘不错。 可是刺绣小哥还是一脸苦色,不过不敢再多说,闷头吃面的时候躲在泡面碗后面嘀咕了一句。 他就坐我身边,我才能听见他小声说的那一句:“把女鬼都当女人。看你们迟早玩个球。” “嘟囔什么,赶紧吃,吃完了赶时间呢。”侯哥已经吃完了,正摸着一包新香烟,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来一根。 不过刺绣小哥刚才说的女鬼,我确定没有听错,看其他人都懒得理他,我便随口问了一句:“哎,小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第五百七十四章服务器的棺材 刺绣小哥看我对他的话感兴趣,立刻就压低了声音对我说:“千真万确。小兄弟,看你的样子就没什么社会经验,我们经常在外面跑的就不一样了。见的事情多了,见怪不怪懂吧。就前面那个百谷岭服务区,有个女鬼,真的,不是我吓你!” 都不用我多说,他蹭蹭蹭就把事情都给讲了出来:“我们几个路上跑的,那是因为胆子壮底气足你懂吗,一般人那是不敢在那里过夜的。” 他已经忘了刚才一脸苦色不想去那的就是自己。 不过我只是点头嗯了两声。 小哥还想继续讲,可是他的面已经吃完了,侯哥催着他赶紧的,甩下一句:“兄弟江湖再见”他就自作潇洒的走了。 嗯,如果他能注意到脚上沾着的那团纸巾,背影还算挺帅的。 “怎么,在这都能聊上了。”洛蜀刚刚买完零食回来,看来是准备等会路上吃的。 我点了点头:“他们刚才说了个有意思的。” 将事情都告诉洛蜀以后,我的面也吃了一半了,“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十二个时辰。”洛蜀忙着吃泡面,简短地甩了我一句。咽完以后才说:“你以为是出来旅游啊,哪里好玩去哪里?而且那地方一点都不好玩。” 我想解释,可是洛蜀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这会天色已经开始黑了。你要觉得好玩,这里就能给你玩。” “什么意思?”不不不,我没觉得好玩啊。那不是因为他们提到女鬼了嘛。 洛蜀用没拿叉子的手指了指服务区里面。 那里已经建好了,只是还没有商户入驻,全都是空荡荡的商铺,也没有开灯。 “你自己去看。我吃东西呢。”洛蜀不耐烦地甩了甩手,“抓紧时间啊,不然把你扔下。” 这种哄三岁孩子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不过洛蜀不是那种耍我好玩的人,既然他说了里面有什么,就一定有不能明说的东西。 我提心吊胆地朝着服务区里面走去。 走廊两旁的商铺还能看见些光亮,有几对情侣好像在躲着其他人的视线互相喂泡面。总之狗粮辣眼睛,我快走了两步,很快就到了类似于大厅的地方。 这里应该是真正的大门入口,只是现在没有营业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站在中央忘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忽然间哗啦一声。 声音是从上空传来的。我抬头一看,我头顶上方一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吊灯坠着一串串的菱形吊坠,被风吹动了以后互相碰撞出的哗啦声。 可我现在所在的是入口大厅的正中央,这里是个服务区,不是什么星级酒店,从来没见过服务区搞这么豪华的吊坠的。 我将目光从迷之豪华的吊灯上收回来。 下一秒就感觉到了不对。 因为没有灯,我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做手电用,可闪光灯的光线照射在吊灯上却一点都没有被反射出来。反而使得吊灯整体带着一丝青绿的颜色。 我再次抬头,吊灯的水晶坠不知何时已经延伸到了我头顶的上方,如果不是及时抬头,可能吊坠就要落在我脑袋上了。 而那枚菱形的水晶坠子里面隐隐约约有青绿色的液体。 我迅速朝前俯身,就地一滚,避开了水晶灯的下方。 就在我避开的瞬间,哗啦一声,最下面的那枚水晶摔在了地面上,里面青绿色的液体溅射了出来,地砖上就如同被腐蚀了一样,甚至冒出了细小的泡泡。 我去。这是什么东西。 洛蜀还说这里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我正准备起身,吊灯竟然自己疯狂地旋转了起来,它的吊坠们互相击打着,哗啦哗啦的声音让我怀疑下一秒是不是这些水晶吊坠全都要爆裂碎开。 现在不是恋战的时候,我得赶紧地躲开。 再朝里面走是两间比较大一些的商铺,已经开始了装修,有一些建材堆放着。 我原本想暂时避一避那盏吊灯,便进了其中一间,躲在一个木箱后面。 水晶灯的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水晶碰撞的声音也没有了,自然也没有听见破碎的声音。 相反的,有节奏的咚,咚,咚,的敲击声却在我耳边响起了。 这次又是什么鬼。 我靠着手机照明看了一圈也没看见有什么东西。 最终光线落在我身边的那个大箱子上。我看见了熟悉的东西。 符咒。 黄色符纸上用朱砂绘制的符咒。 不过画法和洛蜀、田宁婴的都不一样。我认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符。 可眼前都看见符咒了,这木箱子难道…… 我退后了两步,就着手机的光亮绕到了另一边。 卧槽。 居然真的如我猜想,这是口棺材。 什么人会把棺材放在服务区?还是这么明晃晃的? 这符咒又是什么鬼。 我的第一反应是绝对不要去作死。 人生有限,大好年华。你说我跟口棺材较什么劲。尤其是这种贴了符咒的,立着的棺材。反正我是见都没见过。 可偏偏这时那吊灯的互相撞击声又响了起来。 我这是离开还是留下,一时间有些没了头绪。毕竟出门在外,我虽然对口耳相传的那些女鬼故事有些兴趣,可对这实打实的棺材一点兴趣都没有。 偏偏就在这时,见了鬼的一张符咒飘落了下来。 这是什么山寨货吗,质量怎么这么差的,贴的好好地符咒怎么会自己掉下来的。 棺材里面咚咚咚咚的声音越敲越急,听着就好像和吊灯在一唱一和似的。就是这两个声音都很让人烦恼啊。 我摸了摸身边,还好还有洛蜀给的符咒。 取出一张符咒,我认真地祷告了以后才贴到了棺材上空出来的那一处地方。 棺材里面的声音终于安静了。 ……十秒吧。 砰!砰!砰!刚才敲门似的声音这会变成了撞门。 洛蜀的那张符咒上不断地有法力流转,可是都被棺材给吸收了一般。 周围的其他符咒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砰!又是一声,棺材的盖子似乎打开了一条缝。 第五百七十五章误闯 一见棺材盖子似乎要打开,我立刻冲上去想要把它按回去。 结果这一下子用力过猛,棺材发出了惊天的巨响,从立着的状态被我竟然给推躺下了。 当然,棺材的盖子也并没有盖回去。反而还撕扯开了周围的符咒,露出了棺材的一角。 头皮发麻。 眼前的场景真的让我非常后悔自己的冲动。 我用手机的光亮照了照棺材露出来的那一角。里面白森森的全是骨头。有两眼空空的骷髅,也有长短不一的枯骨。 开棺的那一瞬间好像还有一股阴气涌出。可是阴气很快就在服务区内消失了,我也没有能及时捕捉到它的去向。 最近两次到服务区都会遇到点说不清的脏东西,我怀疑我真得不适合出远门。 之前麦小甜和柏月那次我还觉得服务区遇到女鬼听说都没听说过。 现在居然直接让我遇上了棺材。 而且我好像还在棺材里面看见了几个小盒子,只是盒子比较靠中央的位置,从这个角度并不能看清楚。不是骨头我是可以确定的。 难道是骨灰盒? 这个想法让我自己心里都有些发毛了。 四下忽然的安静让我更加提高了警惕。 刚才为止到底是什么在棺材里面发出那样的声响我也没有找到。溜出去的阴气我也没有追踪到。 偏偏就在这会,“颜飞!”的喊声简直就是响彻了服务区。 我差点被洛蜀给吓出心脏病来。 毕竟刚才还一点声音都没有呢这会他就忽然出现了。 “怎么样,我说挺好玩的吧?”洛蜀提着一包零食来了。 不过他看见棺材的瞬间就拉下了脸:“谁让你开的。” “不是我开的啊,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不是,它盖子本来就打开了一点。我还贴了你的符,也……”我慌张向洛蜀解释。 可洛蜀一听我还贴了他的符,连零食都不要了,立刻冲过来绕着棺材看了一圈,“你贴哪了?” 我应该是贴在靠近棺材盖子的一个角落里,可是这会不管怎么找都看不到刚才那个还有些法力流转的符咒了。 洛蜀伸手摸了摸我说的地方,“这里?” 我点了点头。 他将两手一合,手指互相扣住,接着伸出小拇指抵住棺材,微闭双眼口唇轻启,低声念了两句以后忽然伸手在棺材盖子上一拍。 咚地一声。不是拍打木头的声音,反倒像是敲打金属的声音一般。 做完这些,洛蜀才站起身来,“你,唉。算了。你不知道,派系不同我们画符的路数也不同,用的不恰当反而会互相克制,就跟废纸差不多了。我和小田的符咒能互相配合完全是因为她的路子是自创的。这是偶然中的偶然。” 他叹了口气,看了看棺材里面,“这口棺材里面都是乱葬岗收出来无主的人骨和骨灰。虽然看起来可怕了一点,这做法确实也稍微霸道了一些,可是不打开本来没事的。” “刚才棺材里面一直有咚咚咚的声音,还像是有人在撞一样的。”我解释了一下,“开了棺材以后好像有阴气蹿出去了。” 洛蜀摆了摆手:“那股阴气只是最后残留在尸骨上的怨念。问题严重的是棺材。这可是别人的阵法。” 哈? 洛蜀说这棺材本来是道门有一派擅长的棺材阵。用来将土里无主尸骨上的执念慢慢散去。之所以要立着而不是平放是为了让它们明白自己不在土里了,该另找住处了。所以棺材盖子是不会盖紧的,只是有符咒浅浅地封一层。 棺材里尸骨的执念和阴气慢慢地与服务区来来往往的人气相交融和渗透,尸骨的执念会被来往的车辆带走而消散,避免她们成为地缚灵一样的存在。 “本来只是让你来看个新奇长点见识啊,谁知道打破了别人的法阵,怎么说也得留点补偿。”洛蜀头疼似的按着太阳穴,“不过派系不一样。你闯的货,补偿也只能你来动手。” 洛蜀让我在原地等他。门口的那个水晶吊灯其实是个幻阵。普通人压根就进不来这里。我如果不是因为洛蜀的符咒,没有法力也是进不来的。 稍等了片刻,我一直在盯着棺材里面。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动静。 洛蜀从车里取来了香烛,我没吐槽他居然随身带这个,闭嘴按照洛蜀所说的,将香烛放进了棺材里,祷告了两句以后重新将棺材盖好。 接着洛蜀给了空白的符纸和墨水给我,让我照着他的画的一张敬神符认真摹写一张。接着将我写的敬神符贴在棺材盖的正中。 就在敬神符贴上的瞬间,两股强烈的阴风从我面前刮过,直朝着棺材里而去。就像是被吸引了进去一般。 洛蜀立刻让我将棺材盖子盖好,接着让我小心盖子不要打开,重新将棺材立好。 这样一来,布下法阵的人一看见敬神符就知道这里有同行来弥补过。 做完这一切,我才觉得自己稍微放松了一些。不过也浪费了我们不少时间,洛蜀原计划的休息只能取消了。 再次走过水晶灯下面的时候,它已经不在晃动了。 可明明在赶时间洛蜀上了车以后却不急着发动车子,而是将车窗留了一条缝,轻声俯首念了一段道门经书。 他说这是为了让经过这里的人不要沾上太多脏东西,毕竟八字弱一点的,很容易在晚上看见什么。 夜路并不好看,对向来的远光灯几乎闪瞎了。一直面对这样的灯光使得疲劳来的很快。原本计划减少休息来赶时间,现在考虑到夜间开车的安全,洛蜀也没有再坚持。 可是人背运的时候,一切都会朝着倒霉的方向狂奔而去。 我们恰好停在了百谷岭服务区。 这里的面积很大,建筑看着也很豪华,甚至还有二楼的办公区和一个小型修车厂。只不过夜间营业的不多,除了加油站有人值班,还有个小炒店在营业。 看来这就是司机师傅们所说的不错的小炒店了。确实还有人在吃饭,周围停的休息货车也不少。算是夜色中人气很旺的地方了。 我稍稍感到了一丝安心。 第五百七十六章小炒店 洛蜀远远地将车停在了停车位里。 不过我们周围一辆车都没有。 因为我们停车的地方完全就是照明的四角,其他的车辆都尽量停在靠近光亮的地方。 不过洛蜀肯定有他的用意。 我并没有多问,只是打算将副驾驶的椅子放平休息。 可洛蜀却解开了安全带,熄了火问我:“去吃点夜宵?” 其实晚上就吃了碗泡面确实是不够。 一听有夜宵吃我当然是不会拒绝的。 现在这个点除了自动售货机当然只有那家炒菜店。 还没走近店里就能听见钢铲和锅碰撞的叮铃哐啷声。 锅里面似乎炒着辣椒,远远地就让人想打喷嚏。 闻起来确实是家很好吃的店。 店里已经坐了好几位顾客,面前大多放着几碟炒菜,不过基本没有喝酒的。店铺不大,环顾一圈我就找到了刺绣外套的小哥和侯哥,侯哥看上去心情不错,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喝了口小酒。估计第二天的车不是他开。 我和洛蜀在门边的角落找了个桌子坐下。 一个看上去是老板娘的人从后厨走了出来,顺手拿了张菜单给我们。那菜单绝对很年头了,塑封基本上都快散架了。摸上去全是油腻腻的感觉。 菜单的内容很简单的,常见的小炒都有,还有一大类炒时蔬(有什么炒什么)标题就占据了二分之一的页面,有且只有标题。 我看了看洛蜀,低声问:“哎,这里的菜能点吗?” “菜单给你不就是点菜的。赶紧的。”洛蜀用手随便指了指,“我们就两个人,简单吃一吃。” 简单点了炒时蔬、地三鲜和小炒肉。我的眼神就一直往侯哥那边飘。 他喝的有些高了,看上去特别开心。一直在和同伴聊天吹牛,时不时地还要叫老板娘来加个花生米,添个水。不过老板娘倒是一直冷着脸,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叹了口气,看来这个服务区根本就没什么。侯哥不过是因为自己对人家老板娘有意思才说那些话的。 菜很快就炒好了,我闷头就着米饭吃了好几口,这家小炒店的水平是真的很好。 这菜好吃下饭,我很快就吃完了大半碗米饭,侯哥他们也是,看起来油光满面,桌上好几个空盘子。 可偏偏洛蜀从这菜端出来好像就没动过筷子。 “你不会是想说这菜是虫子变得什么的那一套吧?”精神紧张了一天了,我这会终于有心思开玩笑了,“就西游记里面都用过的套路。” 洛蜀看了看我:“好吃吗?” “挺好吃的啊。”我说的可是实话。厨子的水平挺好的。 洛蜀笑着回答我:“放心,不是虫子石头变的。不过你就没吃出什么?” 卧槽他这是让我现场边表演扣嗓子吐吗。 当然没有吃出来有什么。 我紧张地追问到底有什么。 洛蜀却忽然皱紧了眉头:“先别说话。” 只见服务区又进了一辆货运车,车上只有一个司机,穿着运动衫,带着棒球帽,帽子压的极低。他走进来的时候浑身带着浓重的烟味,就是个跑长途的老烟鬼。 洛蜀让我闭嘴我便闭嘴吃饭。 那人走进来以后直接朝着侯哥他们旁边的桌子坐了过去。 他经过我的身边时除了烟味我总觉得海还有一股寒意。 可现在已经是初夏了,就算日夜温差,也不至于让人觉得走路带着寒意。 我看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心里忽然一慌。 “洛蜀,这人?”我的话刚出口就被洛蜀给瞪了回来。 赶紧的闭嘴,我认真地观察那人。 点单的时候他都不看菜单,应当是对这里相当的熟悉了。不过老板娘却仍然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态度,似乎对谁都这样。 点完单以后老板娘就钻进了后厨。 侯哥这会正在吹嘘当年他开到多远的地方,跑了多久的车,一直都是安全驾驶,一点故障都没有。 说着说着侯哥忽然就往桌子上一趴。 “哎,小猴子,你师傅这破酒量,真够可以的哈哈哈哈。”周围的人见侯哥睡着了,便开始拿刺绣外套的小哥开玩笑。看来外号也是随师傅,他们叫他小猴子。听着总有点怪怪的。 不过小猴子只是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可能也是经常被开玩笑。 “小猴子,明天你师傅不能开。你认真点跟上我们啊。碰到方向盘的那一刻,你就不是徒弟,你谁也不是,就是个司机了,懂不?”有人喝着一杯满是茶叶的浓茶,重重地用茶杯在小猴子面前敲了敲。 他敲第二下的时候,好好地玻璃杯忽然就炸裂了。 玻璃杯里应该是热水,溅的周围的人全都跳了起来。 只有一个人:侯哥,趴在桌上动也不动。就算喝醉了也该有点痛觉吧,怎么被烫到了还能睡得这么死。 小猴子去推了推他师傅,下一个瞬间,侯哥就那么直直地朝着地面倒了过去。 周围开玩笑的人一下子就愣了,迅速地扑上去各种叫侯哥,有掐人中的,有给脱鞋掐脚尖的。 场面的混乱程度连老板娘都惊动了。她从后厨走出来,瞟了一眼侯哥方向,默默地说了句:“打急救。”便又回到了后厨。 急救可能是来不及了。 我看见侯哥的身体渐渐地出现了他的魂魄。魂魄坐在身体的位置,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管他怎么叫同伴,同伴都只能看见他的身体。这是侯哥的生魂出窍,离死亡就差那么一步。他离开身体的瞬间,就是最后一口气呼出去的时候了。 “这也死的太突然了吧。”我低声问洛蜀,“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喝酒喝死?就两瓶啤酒?” 店里很吵,理论上我的声音只有洛蜀能听见。 可偏偏这时候,刚才的烟味大叔缓缓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就好像数九寒天那么冰冷,直接看的我浑身一抖。这到底是什么人。洛蜀又是搞得什么鬼。 可不管我怎么问,洛蜀都没有开口,反而微微闭上了双眼。这时我才发现他竟然在念动着什么。嘴唇飞快的动着,手里还捏着一串流珠。 第五百七十七章爆尸 流珠看上去和一百零八子手串很像,却每一颗都是道门子弟加持,在神前请过的。 随着流珠的拨动,我发现侯哥的魂魄又缓缓躺了回去。 啪。洛蜀将一颗流珠拨出。用力地按在手中。 侯哥的魂魄便缓缓地躺了下去,最终完全和肉身重合。 他的魂魄算是被强行按回体内的。 这个按回去的人,我觉得毫无疑问一定是洛蜀。 洛蜀这会看上去也是送了口气的样子。 他将手里的流珠放在桌上的时候我才发现,刚才他掐在手里的那颗珠子竟然已经裂开了。 在我不知道的期间,洛蜀做了法力负担非常大的事情。 “吃好了吗?”他看了看我。 就算没吃完我现在也没有勇气摇头了啊,哪里还有吃夜宵的心情,连忙拼命地点头。 “走吧。上车休息。” 从头到尾洛蜀都没有动过一筷子菜和饭,要说不怀疑,我就不叫颜飞了。 所以一上车我就开始追问洛蜀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吃下去的东西到底有没有问题,他是和什么人斗了法。 洛蜀一边从车里取出来一直旅行包,一边嫌弃地说,“你好奇心怎么这么大。刚才让你别说话别说话,怎么就忍不住了。你知道进来的那是什么人?停下的那是什么车?” “货车司机啊。他开的不是那边的红色大货车吗?”我的位置虽然背对车窗,可是大货车开进来的时候大灯炒鸡亮,我当时回头看了一眼的。 洛蜀瞪了我一眼:“这可是阴司的车。开车的那个也不是一般的司机,他是来完成工作的。” “卧槽你是说那是……呃,死神?牛头马面?该叫什么?”我脑子这会一团浆糊完全没想到合适的词语。 “叫什么不重要。那个侯哥就是他的任务目标。和阴差的交道我不想打。出门在外,能安稳你就给我安稳点。”洛蜀说着抛给我一叠符咒,“拿好了,这是给你自己保平安的。” 我看了看手里的,要么是平安符,要么是清心咒。反正攻击性的符咒一张都没有。 行吧。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接着洛蜀将四张奇怪的黑纸金字符咒贴在车子的四个角落,让我尽量将座椅放平睡觉。 “那我吃的那菜?”睡前我还是不放心。 “菜没问题。不过炒菜的厨子可能不是人。放心,菜也就是阴气重了点,吃不死人。”洛蜀一边说一边在后排躺下,“今晚别出去。别出声。别乱动。这符咒能暂时隐藏我们俩的气息和阳气。低调最重要。”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听起来像是睡着了。可我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地越发清醒。 只见急救车呜呜地就开进了服务区,一阵喧闹,好像是在说侯哥又没事了。急救车开走的时候我听见不少人走出了小炒店。 猴哥清醒了,一直在喊着“我没事”“我没醉”,被其他人给送到车上去好好睡觉去了。 也是,他是要押车的师父,这种时候哪里敢离开货车让徒弟一个人去开。 很快他们一群人就散了,各自回车休息。 洛蜀停车的位置很偏,不过视角很好,我反正也是睡不着,隔着窗户就眯着眼睛看夜空。 忽然之间砰地一声。 我们的前窗玻璃上躺了一人。 他面朝下,等到了眼睛,紧紧地贴在车窗上,眼镜死死地瞪着我。 卧槽什么情况,天上还能拿下大活人不成! 洛蜀让我安静闭嘴,我硬生生地将尖叫掐死在了嗓子里。 “洛蜀!洛蜀!”我低声叫他。 可洛蜀一点反应都没有。 倒是前窗玻璃上那个人有了反应,他的眼球转动了! 卧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人,等等,这人不是侯哥吗。他不是回车上睡觉去了? 侯哥的眼睛转了一圈,身子还是那样,大字型地趴在前挡风玻璃上。 忽然间,咚,咚,咚。 我们的车顶传来了细微的敲击声。 从位置判断应当正好是侯哥手的位置。 卧槽侯哥我跟你一面之缘,你这么吓我也没有好处啊。 而且车内的温度在急剧降低,我已经觉得自己呼出来的气带着白色了。 肌肉的颤抖也越来越明显。 侯哥的眼神最终又落在了我身上。就在我俩眼神交汇的瞬间,从侯哥的嘴里吐出来无数血沫沫,顺着玻璃缓缓流了下去。 洛蜀还是没有醒,我一个人也不敢乱动,生怕破坏他的阵法。只能闭上眼睛假装看不见。可是头顶上咚咚咚的声音一直没有听过。 咔嚓。 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将眼镜迷了一条缝,以小时候看恐怖片的经验来说,看不清楚有效地降低恐怖程度。 可这次我失算了。 前挡风玻璃上一片红的白的。 刚才碎掉的是侯哥的脑袋。 像是被重物锤击了一般。侯哥的脑袋已经不见了。原本是脑袋的地方只有红白相间的糊状物。 “洛蜀!”我是再也忍不住,不能让我对着脑浆看一晚上吧。 就在我喊出声的时候,洛蜀忽然就出手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了一把桃木剑,剑朝着玻璃刺出去的瞬间,就看见侯哥的身体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地被吊了起来。 侯哥的身体已经破破烂烂那难以支撑了,洛蜀的这一下让他彻底无力地摔到了地面上。 这时我才看见,远远地,在侯哥和小猴子的车旁,站着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烟味大叔。 烟味大叔似乎对侯哥的尸体完全没有兴趣。连头都没有转,反而一个用力,拉开了车门。 “小飞。我之前判断失误了。这事有点严重。你在车里等我,别乱跑。”洛蜀匆匆忙忙说完以后就将桃木剑塞给了我,“在方向盘上卡好。” 我答应了一声,洛蜀的身影就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手在衣服口袋里摸了一下,再出手的时候铜钱剑就已经在手中了。 洛蜀的目的地,就是那辆货车。 可他还是迟了一步。 小猴子的身体比洛蜀先一步到了货车旁。 第五百七十八章真假阴差 小猴子的脸朝下,整个人像是一堆没有骨头的肉一般被丢在了车旁的空地上。 洛蜀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我按照洛蜀所说的,将桃木剑卡在方向盘的位置。 接着为了以防万一又取出了我的辟邪。 只见洛蜀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铜钱剑,剑尖指着货车的方向。 不过两秒,那位烟味大叔就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看见了洛蜀。 洛蜀和烟味大叔相距不过两米。 算上铜钱剑的长度,洛蜀只需要向前一步就能刺中。 可高手过招,胜负都在呼吸之间。这一步的时机、力度,甚至气场,都能影响到胜负的关进。 我能看的出来,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简直就是眼神级别的交流。 就在那么不易差距的一瞬间。 洛蜀手腕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了出来。 是之前的流珠。 竟然绷断了。 随着流珠的不断掉落,洛蜀的剑终于使了出来。一颗颗滚落在地的流珠简直就像是配合着洛蜀的剑法。 他的身影在珠子间穿梭,频繁地用手中的铜钱剑在那位大叔的衣服上留下一些不痛不痒的伤口。 烟味大叔好像一点也不介意,他将大手一挥,硬生生用自己的胳膊档住了铜钱剑。 就在他挥手的同时,地上侯哥和小猴子的尸体竟然都站了起来。 这人是怎么回事。都已经爆头了的尸体还能被操纵吗。 不只是侯哥和小猴子。 他们同行的几人全都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身子基本都是残缺不全,要么就和小猴子一样,软的像是一瘫肉,堆在了一起,完全像是提线木偶似的,被看不见的线提着往前走。 这些尸体慢慢地都汇聚到了洛蜀的身边。洛蜀的剑法有了很大的妨碍。 而且尸体不知道疼痛,就算中了剑也依旧按照看不见的那根线所规划好的动作去完成。 眼见洛蜀越来越处于弱势,我拉开车门就想去给他帮忙。 可是拉开车门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阴风从门缝吹来,几乎将我整个人都给压回了车里。 那股阴风里面夹杂着一丝臭味,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我随手贴出了洛蜀给我的平安符。符咒所到之处勉强能抵御一丝阴风。 这阴风刮的我骨头疼。 走出去不到两步,有什么东西拍我的肩膀。本能地我就一弯腰就地滚了出去。 再回头的时候发现竟然是小猴子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的身后。 他的脑袋在水泥地面上摔的血肉模糊。除了能看出来是颗脑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软掉了,可小猴子这会的行动速度飙升。竟然在我俯身前滚之后迅速地追了上来。 他一挥手臂,忽然在空中出现了许多鬼爪,这些鬼爪迎面就朝我抓了过来。 我猛地将辟邪舞起,可鬼爪的数量还是太多,虽然辟邪帮我挡去大半,还有几只爪子挠到了我。 硬生生地吃下鬼爪的攻击,我当然不会白白被挠。这几下已经足够让我找到机会走近小猴子的身边。 几个小时前还聊过天的人,这会就成了个提线木偶。 我虽然内心有一丝不忍,可也知道现在绝对不能一时心软。 辟邪的剑尖送入小猴子心口的时候,我还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手抖。 可就在剑尖戳破的瞬间,从他的身体里爆出了黑色的液体,黏黏糊糊的就像是浆糊一般。 小猴子终于没的动弹了。 我转身再去找洛蜀。却发现洛蜀不见了。 烟味大叔也不见了。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 我勒个去。不能把洛蜀给丢了吧。看地上这些尸体的情况,应该是洛蜀占了上风的。 不管怎么说,我先去那几辆货车旁看了看,没有一个活人。 整个服务区就只有小炒店还亮着灯。 等等,那是洛蜀?烟味大叔? 不,不对,有两个烟味大叔。 我冲进了小炒店里。似乎非常不合时宜。当然洛蜀迎面就甩了我一个白眼。不过他没有开口。我也没有。 烟味大叔的对面是一个穿着厨师白大褂的人,不过那白大褂已经满是油渍了,看起来他就是小炒店的厨子。那些好吃的菜就是他炒的。 而之前的烟味大叔竟然和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厨子将厨师帽摘下:“原本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你们非要在我的地界搞出这么大的事情。就是想拖我下水。” 烟味大叔的手随意地敲了一下旁边的收银台:“不,你想错了。” 他说完的瞬间立刻出手,一股阴风从他袖间刮出,所到之处的桌椅杯碟全都散乱一地。玻璃杯和酒瓶哗啦哗啦地摔在地上。 “我要的是成为你。你就不应该顶着阴差名额,还在人间苟活。你这都是干的什么。厨子?哼!”烟味大叔看起来情绪极为激动,他一边说一边挥动双手。 桌椅便像是吊线木偶一般,朝洛蜀和厨子飞了过去。 洛蜀一边避开桌椅和地上的玻璃碎,一边挥手中的铜钱剑朝烟味大叔攻了过去。 “这位道门兄弟,虽然不知道你是谁。这事与你无关。”厨子居然还不识好歹,直接拒绝了洛蜀的帮忙。 不过洛蜀连理都没有理他,只是一个劲地朝着烟味大叔挥剑。 烟味大叔冷笑了一声:“就你这种水平的小道士,真的以为能把阴差怎么样?你师父的坟还够你炸的吗?” 卧槽真的假的,这是阴差? 不,不管真假。我得要去帮洛蜀。这会三人简直就是各自为阵,洛蜀十分不占优势。 烟味大叔的手指挥动就能只会一切任何物体成为他的提线木偶。洛蜀要提防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酒瓶、菜刀和桌椅。 我冲过去的瞬间就听见洛蜀大喊:“小飞别过来!” 可是已经晚了。我已经冲到了烟味大叔的面前。他本人的防范心似乎比我预估的低太多了。近身根本不是难事。 只要我的辟邪挥下,咦? 我怎么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了。 再看一看周围,我这会是浮在空中的。 第五百七十九章替身 在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烟味大叔竟然就对我下了手。 他的手指轻轻一动,我的辟邪就脱手而出。 我伸手想要去拉回辟邪,他却又一动手指,我整个人便朝着炒菜店的墙上摔了过去。 扎扎实实地一下差点让我把肺都撞出来。 脱手而出的辟邪朝着洛蜀飞去。 我的身体还是不听我自己的指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蜀勉强用铜钱剑迎击辟邪。 烟味大叔笑了一下:“小道士,拖一个凡人下水,连一点法力都没有。你的修行怕是这辈子都不够还债了。” 洛蜀的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 可他现在应付身边的辟邪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已经很是吃力了。 就在这时厨子忽然出手。他原本手里拿着的炒菜勺这时简直如同一把利刃,朝着烟味大叔的后背一勺子就拍了下去。 烟味大叔似乎早就有准备,返身一推,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四周的桌子全都堆在了他的面前。 不过这一下分心也让他对我和辟邪的控制都有所放松。 我感觉自己的手能动了。 洛蜀也终于击飞了辟邪。 感谢洛蜀的精准,辟邪稳稳地朝我飞来,只要伸手我就能接住辟邪。 厨子的身影被桌子遮住了,可他的勺子却稳稳地砸在了烟味大叔的脑袋上。 “早就警告过你了。别给我惹事。”厨子的声音从桌子后面传来。 不过烟味大叔看上去一点都不打算听他说。手指一挥,我好不容易自由的手又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朝着厨子的方向举着刀而去。 不过不得不说烟味大叔的操作实在是很糟糕。我的脚狠狠地在桌子上撞了一下,直接让最上面的那张桌子翻倒在地。 不过厨子一手挥出,翻倒的桌子反而朝着烟味大叔飞了过去。 被烟味大叔操控的我,挥着手里的辟邪朝厨子砍了下去,可这刀法实在是算不上高明。烟味大叔估计压根就没拿过刀。 这一刀这么砍下去压根就不能造成有效伤害。 果然,厨子一个侧身躲了开来,而且他的手一伸,大勺子就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烟味大叔手指一动,我便朝着厨子砸了过去。 “惹事?是我惹事还是你。放着阴差不做,不如让我送你去轮回。好好做你的人。”烟味大叔继续挥动双手,更多的东西朝着厨子和我砸了过来。 洛蜀趁着他的注意力力都在厨子身上,猛地将手中的符咒送出。 烟味大叔冷笑了一声:“小道士,就你的这些伎俩,别丢人了。” 他毫不在意地将符咒给撕了个粉碎。 不过这给了厨子靠近烟味大叔的机会,他的勺子猛地就朝着烟味大叔的后脑砸了过去。 这一下看着都很疼。 就在这时,我觉得身体被控制的感觉猛然松开了。 抓住这个机会我冲到了洛蜀的身边。 洛蜀没来得及多说,抓起我的手腕,将之前给我的铜钱和红绳从我的手腕上扯了下来,将它们在空中一抖,红绳和铜钱便于他手中的铜钱剑化作了一体。 原本还能看出来铜钱样子的剑身此刻犹如精钢炼制一般,渗着锋利的冷光。 烟味大叔斜眼看了看洛蜀和我,转身一脚踹向了厨子。 厨子将手中勺子划出了一个弧线,稳稳地击中了烟味大叔的腿。 洛蜀趁机抖动手腕,铜钱剑刺出,剑尖深深地戳进了烟味大叔的手臂里。 烟味大叔这下怒火全开,瞪了一眼洛蜀和我,将两手高高举起。 只见空中忽然出现无数的孤魂野鬼,全都听他的指挥,朝着我们俩冲了过来。 那些魂魄不断地在我和洛蜀体内进出,寒意让我的心跳都开始错乱了。不过好在这些游魂虽然数量众多,到底仍旧只是孤魂野鬼。 辟邪的阵法力量就足以让它们在我的刀下魂飞魄散。 洛蜀也不得不先分心对付这些游魂。 等我们俩基本处理掉大部分的游魂野鬼,厨子的勺子正重重地敲在烟味大叔的眉心。 只见烟味大叔一声怒吼,猛地从他袖中伸出两条铁链。 这里两条铁链犹如有生命的铁蛇一般,朝着四周到处狂舞。 “小飞退下。这是捆魂锁。”洛蜀皱着眉头,自己也朝后退了一步,“我们都还是活人,碰到这东西起码得要少点魂魄。” “不错,挺有眼力的。”烟味大叔擦了擦嘴边的血渍,看来是刚才被勺子打的,“本来这事和小道士你也没什么关系。早点安静闭嘴待着不好吗。” 他啐了一口血水,手指情动,铁链就朝厨子身上打去。 厨子很快就被铁链绕了个结结实实。 可他的神色倒是极为冷静。 “你是忘了捆魂锁原本是谁的东西。”厨子咧嘴一笑,“既然我说过的话你都不记得。那也该是时候让你想起来了。” “我一天都没有忘记过。对,不错,我是你的替身。可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一个真正的阴差,居然在这种破店做厨子。”烟味大叔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还能要回来以前的一切?睁开眼看看,这些年你蹲在这个破店,浑身烟火气,还想回去做阴差吗。” 厨子收起了笑容,叹了口气,“你始终不懂。” 他将右手举起,轻轻一捏一放,原本紧紧缠着厨子的捆魂锁此刻忽然放开,自己将自己折好,落在了厨子的手上。 我和洛蜀静静地看着他们俩对峙。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随便参与的事情了。 尤其烟味大叔还对我和洛蜀充满了敌意。 厨子在捏到捆魂锁的那一瞬间,立刻将手腕一抖,捆魂锁反而朝着烟味大叔飞了过去。 烟味大叔立刻起身后退,将双手一合一开,一股阴风从他周身涌起。 可厨子只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的一切就都恢复了平静。 烟味大叔的脸色变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我和洛蜀,伸手一挥,我觉得一股力量托着我的身体向厨子冲过去。啧,又被控制了。 我的身体重重地朝着厨子砸了过去。 第五百八十章镜身人 本来我都闭上眼睛接受现实了。 可忽然的那股力量消失了。 我从不高的空中猛地落了下来,刚才摔到的脚踝这次感觉是彻底的扭了。 等我看清楚眼前发生的事情时,一切似乎都在瞬间结束了。 厨子的身上不再是那一身油腻的白大褂。而是一套纯黑的西装,手里拎着捆魂锁。我不知道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摔到的瞬间我看见的是烟味大叔在眨眼间消失了。 他所在的地方留下的是一面镜子。 厨子叹了口气,弯腰将镜子捡了起来,转身朝我和洛蜀鞠了一躬:“给两位添了点麻烦。感谢未曾通报。” “我们只是路过。对你们的事情原本没有兴趣。不过……算了。”洛蜀说到一半又掐了话头,将我从地上扶起来,“可惜,菜炒的还挺好的。” “哈哈,你一口都没吃怎么知道。”厨子笑起来倒是和原来有两分相似。 他将手一伸,手掌中是一枚硬币。看上去满是油光:“算我欠你们的。” 洛蜀没有去接,只是摇了摇头:“我们还有一条命。那几个司机……”他没有说完,向门外看了看。 厨子跟着一起转头看了一眼,将手一收,“行。有缘再见。不,最好是别见我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后厨。 隐约看见后厨里面老板娘的身影似乎一直站在那里。 厨子走进去似乎和老板娘说了两句话,接着只觉得一阵强烈的阴风从后厨吹了出来。 不过很快便消失在了夜空当中。 我的脚崴了,走的很慢。还没到门口的时候,老板娘从后厨走了出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店里满脸是泪。 我有些不好意思,想要帮忙她清理一下桌子,不过一直冷冷淡淡的老板娘竟然笑了一下,“不用了。这店,原本就是为他开的。现在没有厨子了,还做什么小炒。” 我还想再说什么,洛蜀却已经拽着我离开了。 我们的车上还满满的都是红白相间的脑浆和血迹,洛蜀让我坐着,他去打水来清理。 清洗的时候我站在洛蜀身边。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 嗯。没错。 只是这次我觉得事情的严重程度或许超出了我能过问的范围。 最终是洛蜀自己开口的:“你看到的那个厨子,应该是真正的阴差。开货车的那个,是他用镜子做出来的复制品。叫镜身人。镜身人原是禁忌之术。这个阴差为了自己留在阳间陪老板娘开个小炒店,犯了最大的禁忌。做了自己的镜身人,还失去了对镜身人的掌控。” 怪不得洛蜀之前说我吃的菜可能不是人做的。 “那几个货车司机……”我看了看那几辆停着的大货车,那几个师傅就这么平白无故地丧了命。还是在假阴差手里。 洛蜀摇了摇头:“或许都是命数。不过这都不是我们能管的。最开始我以为那个开车的是真阴差,只想低调一点避开阴差行公事。可后面发现不对劲,这个阴差根本没有在按照生死簿圈点性命。” 洛蜀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自责。 “谢寻之前不是给了我们神牌?刚才我们为什么不用神牌?”其实之前我就想问,不过当时的环境连开口都不行,别说提起神牌了。 洛蜀苦笑了一下:“她是土地,土地神离开了自己的管辖范围,基本上就只剩下个面子和头衔了。这个阴差敢做个镜身人出来替代自己去收魂,恐怕让她知道我们拿她的神牌做这个,得要徒手撕了我。” 嘶。也对。 我已经可以脑补出来谢寻发火的场面了。 颤抖。算了算了。 虽然那几位司机师傅真的很惨,可我和洛蜀好歹活了下来。 只是我的脚伤正在不断作痛,肿胀地连鞋子都要穿不住了。 这一夜我都在脚痛中翻来覆去。隐约看见小炒店的老板娘出来看了两次烟味大叔停下的货车,最终好像她将那把大勺子放在货车前挡风玻璃上,便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开了。 太阳刚出来的时候洛蜀就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这里发生了这些事情,我们俩越早走越好,休息时间对我们来说都是奢侈的。 谢寻给我们的十二个时辰已经没有了一半。 开去三元观的路需要从高速转省道再换到乡道上去。 一路开进了村庄里,我们几乎就是沿着大片大片的厂房和农田在前进。 “何清大哥在三元观,他是你师兄。所以洛蜀你是不是在三元观修行的?这条路应该很熟悉了吧。”我看着路边一直没有什么变化的景色,为了转移注意力不再关注脚疼,我随便找了话题聊天。 洛蜀摇下了车窗:“不是。三元观是师兄修行的道场。你到了就知道了。” 我们的车一路顺着水泥路面的小道开到了通往山上的大路。 要说的话,整体环境和西山很是相似。 也是几座不算特别高的山脉相连,路况还算不错的。虽然有些颠簸,至少汽车还能开。毕竟现在我的脚,让我走路可能还不如爬的。 沿着山路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沿途也遇到了一些香客,甚至还遇到了下山的汽车会车。到了三元观门口,停着好几辆小汽车不说,还有许多徒步爬山而来的老人。 这里的香火超出想象的旺盛。 洛蜀扶着我迈进了这座看上去很新的道观。 “这里是不是刚刚修缮?连壁画的颜色都超新的。”我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哎,你们道士是不是进道观都得要行礼?” 毕竟洛蜀在谢寻那都是正正经经的。 “少说两句,跟我走。”洛蜀没有理我,也没有去正殿,扶着我从一旁的小路穿过一排崭新的青砖厢房,到了一处小门面前。 这门都是崭新的红色,洛蜀抬手敲了几下,木门缓缓地打开了。 门里的是一个穿着道袍的青年人,看着和我差不多岁数,戴着一副书生气的黑框眼镜。 见到洛蜀,他恭恭敬敬地行了拱手礼,洛蜀也是一本正经地还礼。 第五百八十一章小院萧声 “两位请进来详说。”他也向我行了拱手礼之后将我和洛蜀让进门里。 这里看上去是一处偏院。进门是一棵大树,树冠遮住了小半的院子。 与外面鲜亮全新的道观不同,这个小院子显得格外的古旧安静。 就连门都是破破旧旧的木头。 穿过那道红漆木门的瞬间就像是穿越了似的。 不过地面的青砖还是让我走的非常痛苦。 “哈哈哈哈哈许久不见怎么一来就变成瘸子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不用说了,是何清大哥。 他难得的穿了一身道袍,手里甚至还捧了柄拂尘,如果不开口我真得信他是个仙风道骨的道士。 “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何清笑着拍了我两下,“这位颜飞小友,这个是宋疏言。” “颜飞是陈奇的师弟。”洛蜀在一旁像电影旁白似的补充介绍,“宋疏言是研究会的,暂住在这里。对外名义是我师兄的学生。不过……” 洛蜀没有说完,后面的内容我就已经能想象了。 宋疏言倒是一直都很客气,不管我们说什么都静静地点头。 “事情我都知道了。颜飞小友你的提升空间还是很大的。比如说先把崴了的脚给掰正了。”何清说话的时候一直笑眯眯的。可是他一笑我就觉得事情不妙。 洛蜀将我扶到了一间书房似的屋子里,刚让我坐下,就看见何清笑眯眯地对着宋疏言说:“道门学术不止经文术数之类,至医、至药、至生活万事,皆是阴阳皆有道。之前一直没机会给你演示一下。你看好了。” 宋疏言认真地拿着纸笔在一旁点头。 何清指了指我的脚:“抬起来。” 没等我自己抬脚,洛蜀就已经送来了一张凳子,将我崴了之后肿的像猪蹄的脚放上。 接着何清伸手按住了我的脚踝,一拉一扭一送。 我都觉得听见了自己骨头咔啦咔啦的声音了。喊疼的叫声已经酝酿到了嗓子眼。可意外的是,竟然没有太大的痛感。 此刻我的表情可能是从一脸狰狞到一脸懵逼的。就连宋疏言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行了。这两天你给我闷着看书。十殿阎罗的阴气没那么容易化解。你身上的阴气重的就跟十天没洗澡差不多了。”何清嫌弃地捏着鼻子看我,“这几天你的行动范围到院门为止。” 我知道,何清是认真地说这些。点头答应了以后他又让我暂时别用力,让脚缓一缓。 我的活动范围瞬间收缩到了桌椅之间。 能做的事情,只剩下了看书。 原以为道门书籍大多需要修炼法力、运气修真,可何清这里收藏的大多数是一些针对普通人的修炼之法。对我这个完全没有法力的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启发。 整整两天的时间里,我都没有见到洛蜀和何清。 追问陈奇师兄的下落,宋疏言却只是摇头。 闷了一肚子的疑问,我等到脚伤好了些,才去小院里晃动两圈。 月色高悬的时候,小院里的树影格外的有意境。这种环境应当很适合吟诗作对喝个小酒吧。 我正脑补着清月高悬诗兴大发的场景,就听见隐隐约约传来的萧声。 虽然是契合了现在的雅兴。不过萧声听起来实在是有些悲凉。 声音是从院外传来的。可惜我的活动范围不能出门,不然倒是挺想认识一下吹箫的人的。 从这天夜里起,萧声持续了三天。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能听见院墙外凄凄切切的萧声。 每天都是同样的曲子和同样的音调。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白天的时候宋疏言也会来书房看书,晚上他就睡在隔壁。我问他有没有听见萧声。他却一脸茫然地说什么都没听见。 我心里一紧。最近实在是太背运了,我现在一切小心卫生。那萧声,从最开始有意境,开始变得有些烦人了。 直到第四天,给我送晚饭进屋的竟然不是宋疏言,而是陈奇师兄。他看起来有些消瘦。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表情严肃。这段时间他跟着何清回来修养,我并不知道他的近况。 只是再次见面,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刘珍珍在东瀛的魂魄确实是我隐藏的。这一点我永远负有责任。因此,刘珍珍的事情,我并不想提。 可陈奇师兄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了我的近况。就像是好久不见的兄长一般。心中郁结之气立刻解开,我一气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陈奇师兄,最后提到了院外的萧声。 陈奇师兄皱了皱眉头:“这里是三元观,几百年的道场,既然三年都有萧声传入,且只有你能听到,或许是冥冥中在向你传达信息。今晚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我没有拒绝,毕竟这萧声很是让我在意。 深夜里的萧声一如既往的响起。 我和陈奇师兄一起打开了小院的木门。 伴随着木门的吱呀一声响。院墙外的萧声忽然停了。 陈奇师兄淡然地走向了原本有萧声的方向。 我跟着走了过去。可是转过墙角的瞬间才想起来,难道陈奇师兄也能听见萧声? 他已经先我一步转过墙角去了。 我便急急跟上。可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阵腥臭的味道。就像是腐烂的海鲜似的。 这味道是从伸出院墙的树冠下方飘散出来的。 那里有一个小土包,看上去像是被人翻腾过。和周围的泥土比起来颜色更深一些。 一个黑影从我眼角划过,我本能地闪身避让,一道寒光便从我眼前划过。 稳住身形以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抽出我的辟邪,可刚刚摸到刀柄,我就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有什么东西舔了了我的发根。 这种又冷又潮湿的感觉。 我绝对不想回头。 反手一刀砍出,我顺着院墙退出两步,这才看清身后的东西。 竟是一条有手有脚的长蛇,立着的身子甚至比我还高。看我转头,它立刻盘旋起了尾巴,吐出蛇信子不断抖动。 就在我和长蛇对峙时,那迷之萧声有一次响了起来。 第五百八十二章一夜惊魂 随着萧声响起,长蛇不断地吐着信子,那些手脚到处乱抓乱舞。 场面一度有些搞笑。 阿三舞蛇吗喂。还带配乐的。 不过吐槽归吐槽,我伸手去摸辟邪。不过就是这个瞬间,那蛇一下子就扑了上来。 啧。时机把握倒是挺好的。 来不及抽出刀了,我先往后撤了两步。 那蛇的移动看起来极为恶心。一边蠕动一边靠着那些脚辅助着朝前冲。 就像是五步蛇和蜈蚣的集合体。 长蛇的进攻范围实在是太广了,我一味的退让肯定是无法逃脱的。 不过它随着萧声奇怪的抖动,进攻节奏忽然放缓,倒是给了我抽刀的机会。 既然辟邪在手我就不可能再怕这东西了。 刀起刀落,长蛇的手脚就已经被我切断了一些。 可长蛇每次都能拗成奇怪的角度从我的刀下滑开。这东西的柔韧性还是太好。 不知道符咒能不能对它有效,我姑且用一张洛蜀给我的符咒试了试。 将符咒捏在手中,我一个冲刺,长蛇也跟着抬头吐信子朝我扑过来。 不过我的目标不在长蛇本身,而是瞄准了它在地面的那部分尾巴。 手里的刀朝着长蛇的尾巴落了下去,长蛇的身子立刻在空中拧了一百八十度回来咬我。 我立刻收刀回防,长蛇一口就咬在了我的刀刃上,甚至发出了叮的一声。 不过我手里的符咒也稳稳地落在了长蛇的蛇身。 只听扑哧的一声。 长蛇就如同泄了气的玩具,立刻缩小了许多。或许是符咒的力量,还让它在空中将自己绞成了个麻花状,落在地面上还在不断地翻滚。 缩小的长蛇不过手臂长短,我一刀就将它戳在泥里,再补两刀,它也就成了几段还在翻滚的蛇肉了。 那萧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周围只剩下了阵阵刮过的夜风声和哗啦哗啦的树叶响声。 过度的安静反而让我心下有些害怕。 何清叮嘱我这几天不要离开院子的话突然响起在耳边。 我心里一惊。 顾不得再去找陈奇师兄去了哪里,我立刻翻身朝院子里走去。 可我刚刚踏出去一步,就觉得有冰凉的感觉从颈椎处划过。 那感觉有些像是冰凉的丝巾。倒是带着一股让人舒适的香味。 这香味让我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脚步也慢了下来。 眼前似乎是起了浓雾,看什么都不真切,很快就被一片白茫茫裹在了中间。 小院的门在哪个方向我已经分辨不清晰了。 迷迷糊糊地我就朝着香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忽然那萧声又吹了起来。 不过这次不是悲切的曲子,反而带着一丝悠长的曲调,听起来也不再让我内心烦躁,反而令我感觉十分平静。 这种平静就像是一潭死水,无风不动。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想到一潭死水的。 此刻就连手里的辟邪都好像十分沉重。 身体因为舒适而感到无力,就连思考都变得麻烦了起来。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白雾中缓缓走了出来。 勉强能让我惊醒的可能就算是这个身影了。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刘圆圆。 我想要大声呼喊,可不管怎么挣扎,眼皮就是极为沉重。张开嘴也不能发出声音。 刘圆圆扭着圆润的腰肢朝我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她一贯的笑容,手上戴着即便在夜里也亮到刺眼的大珠子。 她胡萝卜似的短胖手指在我眼前挥了两下,嘴里好像还在说着什么。 可是我已经听不清她的话了。 手里的刀也没有力气抬起。 甚至没有力气思考她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眼前一黑。最后我看着刘圆圆提起了我的辟邪,我就再也没有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还躺在书房的那张罗汉床上。 一切就好像是一场空梦。 不过头疼的厉害。原本快要好了的脚伤又肿了起来。 从罗汉床上做起来,我的心就如同掉进了冰窖一般。 书桌上放着一把我熟悉,不,或许应该说是曾经熟悉的东西。 辟邪。 可辟邪已经拧成了一把麻花。 刀刃全都扭得不成形了。刀身也断裂了好几处口子。 辟邪用了这么久,连一个小缺口都没有过。 可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我心里就跟被人抓了一把似的痛。 刀用久了都会有感情的。更何况是跟随我出生入死的辟邪。它多少次保护了我的小命,又多少次陪我闯过难关。 视野模糊。我控制不住自己的难受。 可偏偏在这时宋疏言走了进来。 “颜飞你醒了。稍等一下,我去叫师父。”他匆匆忙忙地放下了托盘,里面似乎是一些吃的。 不过我没有心思再管吃不吃了。 捧起我的辟邪,每一处刀身的扭曲就像是掰断了我的骨头一样。 何清和洛蜀走进来的时候,我正抱着辟邪的刀身想要帮它恢复正常。 “小飞你放下刀。”洛蜀想要从我手中抢走辟邪。 不,不可能的。再也不可能的。 “颜飞小友。你就算抱着辟邪一辈子,它也是一把废刀了。”何清冷冷地站在我面前。 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 毫无感情,眼神就如同刀剑一般锋利而冰冷。 废刀。 我的辟邪已经是废刀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每天擦拭、保养、挥出去的刀,我怎么会不了解它的状况。 可就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你先冷静一下,吃点东西。”洛蜀叹了口气,看了看何清又看了看我。 我猛然想起昨晚的事情:“是谁救了我?陈奇师兄吗?” 我最后的意识是模糊的。 只记得隐约看见了刘圆圆。 最后拿起辟邪的也是她。 一定是她让辟邪变成这样的。 “刘圆圆来了。就在院墙外面。昨天晚上她。不,等等。我从头开始说。”我没有冷静下来,反倒是强烈的痛楚迫使我恢复了理智。 现在最重要的是理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将萧声、陈奇师兄、长蛇和那些白雾以及刘圆圆,都一一告诉了何清和洛蜀。 只见他们俩听完以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面露难色。 第五百八十三章九龙四方尊的力量 “怎么了?”我看着他们。 洛蜀看上去不会直说。我就盯着何清的眼睛。 就算那双眼里的眼神清冷刺骨,我也必须找到一个答案。 “颜飞。”何清看着我严肃地说,“昨晚的不是陈奇。也不是刘圆圆。” “你们是想说我都是幻觉吗?那辟邪是怎么回事?”我有些生气。不,是很生气。 难道我是第一天踏进这个世界吗。 为什么连一向冷静客观的何清都想要骗我。 “闭嘴听我说完。”何清啪地一声将一根竹管拍到了桌面上。 是萧。 一根再朴素不过的萧。 我闭嘴了。看来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何清动怒就连一旁的宋疏言都感到害怕,不过我却内心有些欣慰,看来何清也是个有感情的普通人。而且人在动怒的时候,一定会多说一些,就算有什么本来不想告诉我的信息,现在他一定会说出来的。 “师兄。”倒是洛蜀开了口,“你决定了吗?” 我被他说的莫名其妙,可何清却是一脸认真严肃地点了头。 “宋疏言,能不能麻烦你去我房里找个楠木盒子来,不大,上面雕了刻舟求剑图的那个。你见过。”何清转身对宋疏言说。 我从侧面看见,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又带上了惯常的笑意,甚至还开了个玩笑,“哎呀你可不要翻出来什么禁忌的书。” 宋疏言笑着无奈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再转过头来的时候,何清脸上的笑意又不见了。 我知道,他刚才是特意支开宋疏言。 这就意味着下面要说的内容是真的很重要。 而且不能被外人知道的。 “颜飞。你昨晚看见的不是陈奇。陈奇至今都在闭关修炼,我可以保证他没有出过关。”何清提到师兄的时候轻微地叹了口气,“我这院子里有阵法,一般的东西是无法进来的。所以才会引诱你离开院子。” 何清解释说,从每夜的萧声开始,就是有人刻意对我进行引诱。声音是无法被挡住的。萧声里夹杂了幻阵。这声音应当是特意针对我的,所以我能听见,宋疏言却说什么声音都没有。 萧声里的幻觉会让我根据自己的记忆和心愿,看见想看的东西和人。 所以我才会看见陈奇师兄,还跟他聊了近况。 昨晚发现我不对劲的是宋疏言,他夜里起来,发现书房的灯亮着门开着,再一看发现院门也开着,这才急忙叫了何清过来。 何清赶到的时候我已经昏了过去,手里的辟邪就已经是这样了。 在我一旁的,是几段蛇尸和那根萧。 萧上确实有残留的幻阵法力,不过已经追溯不到本源了。 “不过。”何清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似乎内心还是有些挣扎,他顿了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也不用追溯了。那人就在不远的地方。已经和那条蛇一样了。” 和蛇一样,是说被分成了几截吗? 那我看见的刘圆圆是什么? “如果是幻觉的话,我看见陈奇师兄还很正常,为什么会看见刘圆圆,我一点都不想见到她。” 回答我这个问题的是洛蜀。 “萧声,不,应该说大部分通过声音施展的幻阵都有一种风险,要么会看见思念的人物,要么会看见有仇恨的人。”洛蜀看了看桌上的辟邪,“你说看见的刘圆圆,可能就是心里的仇恨具象化的结果。不过,你说的白雾那些的。应该是吹箫人搞的鬼。” 既然刘圆圆没有来,为什么何清的表情还这么严肃。 “颜飞,你真的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他很少会用这种求证的口吻说话。一般都是斩钉截铁的口气。 我点了点头:“我记得的都告诉你们了。所以昨晚到底……等等,那个人像蛇一样被分成了几段?谁干的?” 我忽然明白了哪里还觉得缺些什么。 可是从何清和洛蜀的眼神,我读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我?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否认。我都昏迷了。 可是何清和洛蜀的眼神坚定地看着我,看着辟邪。 “你们是说辟邪变成这样也是我?”不,不可能的,我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刀做这样的事情。 何清却点了点头:“对。是你。也不是你。” “什么意思?”我不想再和他们绕圈子了,“有话直说。” 何清本来也是有话直说的人,他按下了有些犹豫的洛蜀,“这人恐怕是一路跟着你们来的。来历我还在查,不过不重要,肯定是冲着九龙四方尊。除了这个你们俩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九龙四方尊。 果然。盯上它的可能远远不只是九星宗。 现在九星宗没有了,那些蛇虫鼠蚁都开始出来活动了。 “昨晚虽然我没有在现场。可从残留的痕迹看来,你所说的、记得的都是真的。只是在你自己的意识丧失以后,可能九龙四方尊的力量有一些外泄。”何清顿了顿,“我不是委婉的说法。这是很精确的。只有一些。不过只是一些就足以让刀身承受不住。” 他指了指桌上的辟邪:“变成了这样。” 九龙四方尊?力量外泄? 轰地一声,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脑子里。 我原以为这东西就只是在我的体内看不见的地方待着。现在告诉我它不仅又力量,而且开始了外泄? “外泄的原因可能是萧声和迷魂香的巧合作用。不过……”洛蜀说话没有何清果断。 何清打断了洛蜀:“没有不过。谢寻已经算到了外泄的征兆,才让你们在十二个时辰内赶到的。是我低估了,以为一个防护阵法就能有用。”何清的脸色不算好看,“颜飞,你先冷静地听我讲完。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你的承受范围。你的身体没有一点法力,说白了和宋疏言没有区别。一旦九龙四方尊因天地时机有一丝一毫的异动,你都有可能承受不住。因为,你原本就不是为九龙四方尊设计的那个‘盒子’。” 第五百八十四章狼心鸟 我刚想要开口问,什么叫做为九龙四方尊设计的‘盒子’。 可偏偏这时宋疏言捧着盒子走了进来。 何清的脸上立刻又挂上了那副惯常的笑意,话题立刻收住了,“对对对,就是这个。” 从宋疏言手中接过盒子,何清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书桌上。 他谨慎地有些过度。不过就是一个盒子啊。 可是何清打开盒子的时候我才明白是为什么。 楠木里铺垫了有柔和光泽的绸缎,中间放着一颗灰色的水晶球。 这水晶球看着有些眼熟,我心中浮起了一个答案:“两仪丹?” 何清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彻底处理刘珍珍炼制的那些人蛊蛊虫,何清将自己弟弟何舟的魂魄炼入两仪丹中,吸收蛊虫,慢慢消化。 可我也记得,陈奇师兄当时所说。 如果不能消化掉蛊虫。 就要将两仪丹爆掉。 自然包括其中何舟的魂魄。 两仪丹刚刚练成的时候还是发光的球体,中间只有一丝丝的灰色烟雾。可现在几乎就是一颗灰色的球,失去了最开始的光泽。 就算我不是很懂,也能看出来这事情不算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何清将右手浮在两仪丹上方,两仪丹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芒,不过这光芒一闪即逝。叹了口气,何清苦笑了一下:“看来是时候了。” “你,难道?”我没法说出来那几个字,何舟可是还期待着下一年的新番,下一年的游戏,下一年的会员呢。 可是何清点了点头:“是我无能。不过再拖延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尤其是你,颜飞。这蛊虫不管是刘家姐妹谁炼的,都是针对你的。” 我知道我明白。可还是不能接受今天的这些现实。接二连三的打击虽然让我能保持自己的理智,可已经不能做出任何的反应。只能机械地看着何清将盒子重新盖起来。 “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吗?”我还是不甘心。 何清刚想摇头,洛蜀却插了一嘴:“陈家有炼化之法。可属于陈家绝学。” 他的意思我懂了。陈家绝学,这世界上要是还有人会的话,可能就是陈奇师兄了。 “等不到陈奇出关了。他的心魔守在门口,如果硬闯只会让陈奇心智丧失,法力暴走。”何清的手死死地按住了楠木盒子,“三天后是开炉的时机。炼化还是爆散。就看何舟这小子的命数了。” “还有三天,让我去找师兄试试!”我不甘心看着何舟就这么随着两仪丹一同爆掉。 还有三天为什么不试。 何清本来想拒绝我。 可是洛蜀已经将师兄的所在告诉了我。 辟邪已经变成了这样了,我不能再让身边的人一个个地被折磨到扭曲,折磨到失去原本的锋利和刀刃。 师兄闭关的地方在三元观的后山。只能顺着一条小路爬上去。一座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就是闭关的场所了。 比我所想的要简单的多。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门口的心魔。 我曾经见过两次陈奇师兄的心魔。一次是在他将自己困了十年的村子村口,一次是在风讯集团遇到小鬼王的时候。 这两次我看见的心魔都有七八分像是刘珍珍的模样。 可现在的心魔却更像刘珍珍了。 而且一贯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反应的心魔,竟然带着一股杀气守在小院门口。 可我还是要试一试。 一步步地走向了小院,心魔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气息。静静地站在正门的前方。 我走到心魔的面前,想要试着和她交流沟通一下。 可没想到心魔忽然一个侧身,让开了进院子的路。随着她的手势,院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普通的农家小院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奇师兄。 他的精神状态我想象的好多了。也不是幻阵里面那副消瘦的模样。 “小飞,你终于来了。”陈奇师兄说的好像他专门在等我一样。 我前脚走进院子,心魔就在身后跟了进来。 师兄是还没有战胜心魔吗? “心魔不是用来战胜的。”陈奇师兄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心魔是用来接受的。心魔就是我自己。” 他说的话我似懂非懂,可是看师兄竟然能和心魔和谐相处的样子,我觉得他的闭关可能真的是修炼,不是我所想象的逃避现实吧。 “师兄。我……”话太多,我不知从何说起。 “我都知道了。你是为了何舟来的。”师兄说话的时候心魔已经去了屋里,她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旅行包。是以前师兄用过的款。 师兄接过包还对着心魔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心魔这才退到了一边去。 我看着旅行包惊讶地问师兄:“师兄愿意出关?”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我还算跟何舟有些交情。不过跟着你来的那东西得先处理掉。” 嗯?跟着我?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师兄就随手捡起地上的小石子,以指尖力道往院墙外弹了出去。 只听嗷呜一声,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我匆忙冲了出去,只见一只带着白斑纹的乌鸦掉在院墙外,还剩一口气,正在挣扎着。 不过乌鸦怎么叫的跟狼似的。 “别靠近它。”陈奇师兄将我往后拉了一把,“这东西虽然能白天行动,可还是个阴物。” 陈奇师兄说完的瞬间,那只乌鸦就化作了一团阴气,还不死心地朝我扑腾了一下。 我本能得想要伸手摸刀。可到手的只有黑刃。没有辟邪了。 陈奇师兄一股法力就将乌鸦的阴气打散,他转头对心魔点了点头,心魔便一个起伏,消失在了院外的山林里。 “这叫狼心鸟,是养来报信的。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陈奇师兄用余光瞥了一眼外面的山林,“今天才到。可能是跟着你来的。让心魔去处理。我们先去见何清。”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林子里又是几声嗷呜。似乎有更多的狼心鸟被心魔干掉了。 “小飞。你是不是被人下过迷魂香。”师兄没走出多远就开始了吐槽,“这味道太刺鼻了。你不会是因为这个被何清踹来跑腿的吧。” 嗯,还会损我,看来师兄是真的没事。虽然我的内心很受伤啊。 第五百八十五章尘封的纪录 我和陈奇师兄回到三元观的时候恰巧何清在院子里。 见到我身后的陈奇师兄,何清满脸的震惊完全无法遮掩。 “陈奇?你?”这三个字几乎是何清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也瞬间明白了陈奇师兄是为什么会出关,“看来何舟这小子命不该绝。” “你说的不对。何舟已经死了。”陈奇师兄淡淡地讲。虽然是事实,可是我们谁都没有敢说出过这句话啊。 何清苦笑了一下,对此也不能否认,“三天后开炉。” “不。明天开炉。”陈奇师兄非常干脆利落地甩了一句,“需要的东西我会列单子给你的。小飞现在开始给我帮忙。” 说完陈奇师兄就闷头走进了书房,“哦,这里有人住了?” “不不不,我住的。”我都还没来得及顾得上何清的反应,只能急急忙忙跟着陈奇师兄走进了书房。 他似乎变成了刚刚到唐家别墅的时候,行动力爆棚,果断干脆。 似乎对我狗窝似的乱堆很是不满意,陈奇师兄伸手拨开了桌上乱七八糟的书堆,从自己的包里取出纸笔,唰唰地写下了一大张单子,伸手递给了我:“拿去给何清。” 我瞥了一眼,就看见单子上列着各种我见过没见过的材料,从我认识的檀香、榆木粉,到几味中药材,还有看上去压根就不存在的鲛珠。 “快去。”陈奇师兄抬眼看了一眼正在门口的我,“让何清在明天正午之前准备好东西。” 师兄让我跑腿我就去了,将单子递给何清的时候我觉得他看上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陈奇这是想要把我的库存都给掏空了啊。”何清苦笑,“行行行,明天正午之前。洛蜀呢,洛蜀!”何清拎着洛蜀就走了,甩下一句,“明天正午之前别来找我。” 其他的准备我也完全搭不上手。陈奇师兄虽然一边准备东西一边给我解说这是什么什么,用来干什么。可他的语速超快而且夹杂了很多我听都没听过的内容。 最终我就变成了普普通通在一旁打下手的人。 整整一夜我都没睡,帮师兄整理了他收拾出来的书籍和法器。第二天天一亮,他就起床将书籍堆到了我面前:“今天给我把这几本都看完。” 哈? “不,下午不是要开炉吗?”我看了看眼前的书,“而且就算给我三天也看不完啊。” 可陈奇师兄完全不理我,拎起自己的包和法器,“总之看不完别来找我。开炉是我和何清的事情。最多算个何舟。就算你看了,也不会对结果产生改变。” “结果?师兄,你是说消化掉蛊虫,保住何舟的生魂吗?”我看着门口的师兄,没有任何缘由的,我相信师兄可以做到。毕竟他出关就是为了何舟啊。 可师兄却摇了摇头:“不能保证。我只能试试。所以你别来让我们分心。” 说完他转头就走了。 我看着眼前的这堆书籍,什么都看不进脑子里,满心只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正午时候,何清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我看见他和洛蜀从小院一扇上锁的门走了出去。 到底开炉是什么样。到底何舟会不会被随着两仪丹一起爆掉。我内心的不安更加让我在桌子前坐不住。随手从一本书换到另外一本,也不知道这些之乎者也的内容到底有什么深刻的含义。 甚至宋疏言走进来我都完全没有察觉,他看我百无聊赖地随手翻书,指了其中一本《谷山异存》说:“这本会比较容易读一点。有些像是名词解释,或者说字典。记载的都是一些存在过或者传说中的宝物。” “你知道他们开炉在哪么?”我哪有心思看什么宝物,“要多久?” 宋疏言摇了摇头:“我是不知道的。书上也没有记载。不过既然你师兄让你在今天之内看完这些书,也许这些书里会有一些提示。” 他一语提醒了我,我便闷头开始翻书。有没有和两仪丹有关的,有没有和生魂有关的。 《谷山异存》确实读起来比较有趣。记载的宝物从法器到宝鼎都有,有些是博物馆会见到的,有些则是纯属传说级别的。 就在我无聊地随手翻书时,忽然一行记录戳进了我的视野。 “书载:其形四方,身批九龙,引自九州之力。上承星河,下启山岳,奔腾川流,绞缚阴阳。今世无人得见,传其器身非为世间物。” 四方、九龙,这难道是指九龙四方尊? 可这本书里只有这么两行少得可怜的记载,不管怎么翻都找不到更靠谱的记录。 不过这两行字旁有一行小字标注,用红笔写着“引自《古心帐》,其器身非世间物自当无人得见。” 虽然不知道是谁写的,不过这吐槽可真到位。 都说了器身不是人世间的东西,当然人世间没人见过啊。 不过《古心帐》这本书我好像刚才看见过。 在书堆里翻了半天,竟然真的有。这次我认真地翻完了,发现《古心帐》里面记载的内容也有一半是引用的其他书。就这样根据旁边的红色笔记标注,我几乎翻完了全部的书籍。找到了其中和九龙四方尊相关的内容。 我终于明白师兄为什么将这些书挑出来给我了,能找到的和九龙四方尊相关的资料大约都在这里了。 九龙四方尊竟然在好几百年前就已经被修道之人所知了,还被称为镇世重器。可说到底,都没有人知道九龙四方尊到底应该长什么样、有什么用。只知道曾经宣称拥有九龙四方尊的人都是名留于史的显赫人物。 包括被吐槽说可能是穿越的那位帝王,经济能力突出的那位首辅,权谋天下的霸王。或许有后人揣测的成分在,可至少说明在这些人心中九龙四方尊的地位。 不过我也只能看着这些记录叹气,就算现在九龙四方尊真的在我体内,我也没成为什么绝代霸主,一世英豪,反而倒是个没有法力的普通人。 第五百八十六章开炉炼丹 看书的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距离陈奇师兄和何清开炉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不知道他们俩怎么样了。 就在我放飞脑洞的时候,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就连脚下的地面都震动了。 连忙跑出书房,我看见离三元观不远的一处山体似乎整个地塌了,甚至还缓缓地升起了白色的烟雾。 那是何清和陈奇师兄开炉的方向! 我急急忙忙想要赶过去,可刚刚冲到那扇门前就发现门上竟然上了三道锁。 绕到小院另一处门口,我刚拉开木门,就发现门外站着洛蜀。 洛蜀满脸的灰尘,不断咳嗽,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木盒。 正是之前装两仪丹的那个楠木盒。 “怎么样了?”我赶紧扶着洛蜀进了院子,又给他倒了水,“怎么只有你?” 洛蜀猛地喝了一大口水,“炉子塌了。整个山都倒了,师兄只来得及把盒子塞给我。”他看了看山上的方向,“如果只是普通的爆炸,师兄和陈奇一定没事。不过他们的炼丹炉都倒了,可能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你当时在旁边?”我闻着洛蜀一身的火药味。 洛蜀摇了摇头:“开炉之后只有他们俩在,我不过是在门口充当掠阵守门的。里面爆炸之后师兄把楠木盒子塞给了我。刚刚接过来盒子,门窗墙壁全都被砸瘫了。”洛蜀擦了一把脸,“盒子送回来,我得联系观里的人去救人。” “我也去!”我急急忙忙帮洛蜀将楠木盒子在书房放好,他去观里请人,我朝山上狂奔而去。 山体坍塌已经暂时停住了,原本青绿的山体这会能看见一大块的泥土山体。就像是被人扒了一块皮肤似的,看着扎眼。 山体塌陷的下方有一处土堆,散发着混合的奇怪味道。何清和陈奇师兄的炼丹炉一定就在下面。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手就开始挖,可是不管怎么挖,手下的都还是一成不变的泥土。都还是那股难闻的味道。 “小飞你冷静!”洛蜀是什么时候赶到的我不知道。他将我从土堆上扯了下来。 手里拿着一块实实在在的罗盘。 我看着洛蜀拿罗盘在土堆上转了两圈,指了一处地方,他身后跟着来的几个道士就挖了起来。 “给我一把锹。”我走到洛蜀身边,有工具才能尽快地挖出来。 “你不用锹。你有别的任务。”洛蜀将我拉到身边,压低了音量,“炉子塌了,这里的阴阳气场会暂时性混乱,你要提防着周围。之前就已经有人想要对你下手了,不排除他们也盯上了炼丹房。” 他这么一说,我确实感觉到了周围有一股气流,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这感觉倒是和之前在师兄小院外遇到狼心鸟的时候有些像。 果然,我隐约在一棵树顶看见了一个黑里带着白的影子,不过狼心鸟的速度很快,一个眨眼就离开了原来的那棵树。 林子里似乎远远不只是一只狼心鸟,树枝顶端轻微的摇晃整齐地指着同一个方向。师兄说过,狼心鸟是养来报信的。看来养狼心鸟的人就在那个方向了。 我和洛蜀打了声招呼,提着黑刃就朝着那方向走了过去。虽然我尽量放缓了脚步,还是被一只狼心鸟看见了。它难听地叫了一声,立刻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糟糕。 我急忙追上,可是鸟飞的高度完全不是我提着刀就能够到的。急中生智,我将手中的黑刃脱手,朝空中的狼心鸟砸了过去。竟然还真的被我砸中了。 只听嗷呜一声,狼心鸟就在一片血泊之中断了气。 不过这一声也暴露了我的位置。来不及去捡黑刃,我迅速移动,想要尽快找到操纵狼心鸟的那人。 不过不等我找他,他倒是自己送上了门来。 一个中年男人,浑身散发着鸟类的腥臭气息,一身黑衣还沾着无数黑色的羽毛,看起来宛如狼心鸟的同类。 “啊哈哈哈,愚蠢的人。你的武器已经脱手了,我看你还要往哪里跑!”他说着一挥袖子,一股强风卷挟着石子落叶朝我扑了过来。 我就地一滚,躲过了这股阴风,还顺势靠近了那人。呵,说我武器已经脱手。蠢也要有个界限的。 黑刃可不止是有一把。我手中的第二把黑刃就稳稳地送进了他的体内。 不过可惜,这人竟然只是个傀儡。衣服里面满满的都是狼心鸟。我一刀砍下,衣服破裂,狼心鸟四散奔逃。 啧。背后的那人藏的也太深了。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回头的时候,林子的深处传来了一声哭声。 这哭声听起来极为凄凉。 我的本能反应是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要去惹事。不作死就不会死。我还是更担心陈奇师兄的安危。 可是那哭声竟然越飘越近了。就在我觉得下一秒那哭声就要到我身边的时候。忽然什么声音就没有了。 林子里只能听见一些树叶晃动摩擦的声音。连狼心鸟都不见了。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我充满了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林子里不至于连个鸟叫都听不见。 忽然之间我脚踝上一凉,低头一看,一团紫色的藤蔓不知什么时候缠住了我的裤腿。可它在碰到我的脚踝之后如同有无数细碎的牙齿一般,对着我的皮肤就是一顿刺戳。 我迅速用黑刃插了下去,可刀刃到达脚踝边的瞬间那东西就又消失在了地里。 我看了看脚踝上,有一圈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乌紫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迅速往炼丹房的方向奔跑而去。那里刚刚坍塌,有一片林子都倒了,按道理绝对不会走错的。 可是我朝着来时的方向跑了很久,都没有看见洛蜀和其他道士的身影。 终于,我注意到一旁的地上,竟然躺着一只狼心鸟的尸体。而它的伤口很明显的是我的黑刃造成的。 我又回来了。 可是这次黑刃却不见了。 难道是鬼打墙。卧槽。 第五百八十七章世上无陈奇 我很少进山,对鬼打墙也没什么经验。只记得当初去阴司木的那个小院,也是路上遇到了鬼打墙。先要冷静,颜飞,冷静。 我观察了四周,按照洛蜀之前所做的,只是鬼打墙的话,按照禹步就能破旧。更重要的是我的黑刃不见了,如果有人用我的刀来对付我自己,那才是最要提防的事情。 我深呼吸了一下,按照禹步的方位,缓慢地在林子里前行。很快,我竟然真的走出了鬼打墙。可是身后一直在观察着我的视线好像从来没有停止过。 走到了洛蜀身边,我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洛蜀点了点头:“走出来就好。刀可以再铸。那人要是想藏,就先让她藏着。天黑之后肯定还是会有所行动的。等等!” 他忽然叫停了正在挖土的道士,自己冲上去,双手捏成诀指,轻启嘴唇念动咒词。 只见地面轻轻地震动了一下,剩下的土都缓缓地朝着两边分开,露出了底下的一块门板。这应当原本是炼丹房的大门吧。 哗啦一下。木板大门被人推动了,上面堆积的泥土都朝着两边滑落了下去。 洛蜀赶紧上前去掀开门板,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板下站了起来:何清。 他看上去还算是完整,虽然右臂好像受了伤,一动也不动。可两眼却格外有神,盯着一旁的门板,“快,救人。” 我赶上去和洛蜀掀开那块被压住的门板。这次终于动弹了一些。 在其他人的帮忙下,门板终于挪开了。可我眼前的竟然是一个满头血液和泥土混杂在一起的陈奇师兄。 他的脸色发灰,几乎就已经是没有呼吸了。我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要将他往出扯。洛蜀急忙上来帮忙。 将陈奇师兄和何清都救了出来,剩下的事情就由三元观处理了。他们将这件事情作为大雨之后山体滑坡上报,好在没有惊动太多新闻报道。 陈奇师兄救出来以后一直在观里修养。何清几乎每天都在他身边过的。 不管我和洛蜀怎么问,何清师兄都不肯对炼丹房里面发生的事情多说一个字。 只是按照谢寻的要求,每天给我指点修炼的内容。就算没有法力,他也让我记好了每一个字的咒词。就算没有法力,他让我将师兄给我找出来的书再认真多看两遍。 十天过去了,何清整个人不理发不剃须,满脸沧桑。就算是我也觉得内心愧疚。 可还是没忍住再次试探了一下何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何清只是叹了一口气,让我将楠木盒子从他桌上拿来。 这是十天来,我和洛蜀一次也没有见过盒子里的东西。随着何清的缓缓打开。盒子里原本应该有的两仪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指尖大小的透明珠子。没有一丝灰色,可也没有一丝光芒。 “陈奇是为了这个。”何清叹了口气,“为了何舟不魂飞魄散。这个人。唉。” 我没有敢出声去问,只是静静地听何清讲。 当时他们想要炼化两仪丹中剩余的蛊虫和阴气。可一股戾气不知从何处溜了进来,混进了炼丹炉中,和陈奇师兄准备的那些药材以及炼丹炉下三味真火都产生了反应。 阴阳交汇的巨大力量使得炼丹炉无法承受。 可一旦爆炸,炼丹炉里的两仪丹就会带着何舟的魂魄一起化为乌有。 何清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他只说现在一切都看陈奇师兄的命数了。 命数。 就在说到这两个字时,陈奇师兄忽然动了一下手指。 “师兄!”我冲上去想要摇醒他,可被何清给拦到了一旁。 只见陈奇师兄表情痛苦地扶住了脑袋,终于算是睁开了眼睛:“我在哪?” 何清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在我房里。” 陈奇师兄却好像莫名其妙一样地抬头看他:“你是谁?” 哈? 认真的吗? 失忆这么俗的段子也能发生在我们身上?不,我不信。我绝对不信的。也许师兄只是受伤了有些迷糊。 可就在这时,楠木盒子里的珠子好像和陈奇师兄产生了什么感应,竟然散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忽然光芒一盛,白光一闪,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何舟。 他的脸上满是歉疚的表情:“陈奇的修为和一魂一魄都没了。如果不是为了把我的魂魄塞回这里。他完全有能力除掉那一小股戾气。” 何清张了张口,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你们什么意思。是说师兄真的失忆了?就因为没了一魂一魄?”我看着何舟,一时之间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一切。 何舟点了点头:“陈奇这样的世家子弟,一生都在修炼,全身的修为就是全部的人生轨迹。没了修为,加上一魂一魄损失,在那场爆炸里面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不容易了。以后,陈家再无陈奇。陈奇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了。”何舟转头看了看我,“他能作为普通人活下来,都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丧失了记忆的陈奇师兄只是抱着自己的脑袋,低声诉说着脑袋里面似乎有人在敲打一般的疼痛。 他不记得眼前的到底是什么人。可对于半透明的魂魄何舟却也见怪不怪。 陈奇没有了修为没有了记忆,难道就真的不是陈奇了吗。 陈家再无陈奇。 “小飞。先让陈奇休息吧。这件事情等他养好了身体日后再议。”何清终于起身将我推出了房门,“何舟的魂魄还不稳,这么多天都没有动静,可能就是为了攒集一些能量,好早点传达当时发生的事情和陈奇的状况。你也别多想了。这件事情也是陈奇自己的选择。” 他说完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今晚或许有事发生,不要睡得太死。” 我点了点头,刚想追问到底什么事情,何清就一言不发地将我推了出去,回身紧紧地关上了房门。 就算他不说,我今晚也压根就睡不着。 那一股溜进炼丹房的戾气到底是什么来路,是在山上用狼心鸟监视我们的人吗。 第五百八十八章白绫 其实就算何清不交代我,我也并没有睡意。 我以为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最坏的结果就是万一何舟的魂魄和两仪丹一起爆掉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算好还是算坏? 我也想不明白。 今晚多云,外面的月色一阵一阵地从云朵间洒下来。院子里一片安静。 想到前两天的萧声和山上的狼心鸟,我又去翻了陈奇师兄让我看的那几本书。 竟然真的有狼心鸟的出处。 狼心鸟需要从乌鸦的巢中找到最白的那颗蛋,在巢穴中放置白芷、黄芪、徐长卿等等很多味药材,一直持续到乌鸦孵化出来,用尸蟞喂养,再将养大的乌鸦放置在墓地三个月。三个月以后停留在墓碑顶上的就是狼心鸟了。 狼心鸟作为报信的工具,修炼的好的甚至能让施放术法的人直接通过狼心鸟的眼睛看见一切。不过施法距离比较容易收到局限。离得越远能看见的越少。 然而翻遍了整本书也没有写怎么才能破除狼心鸟。 我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书。 这些书看着快要散架了,改天得要学学怎么修复古书。 忽然窗外划过一道亮光。 就像是一道火焰从空中掉落在了院子里似的。 急忙推门出去,却什么都没有。 我正在奇怪,只见一个影子滑进了隔壁的房间。 那是宋疏言的房间。 我急忙上前去敲门。门里没有亮灯,宋疏言可能已经睡了。 用力敲了好几下,门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难道刚才是我看错了?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吱呀一声,门打开了,房间里站着一脸睡意的宋疏言:“颜飞?怎么了吗?” “刚才我看到有东西进你房间了。先别动,等会。”我让宋疏言在门口等着。自己进了他的房间查看。 这间屋子和隔壁的书房差不多面积,除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套书桌椅,剩下的地方都是书架、箱子和各种资料书籍。看得出来宋疏言每天都是和书过的日子。 其中一个书架上看起来摆放的都是珍贵的书籍,很多都用木盒装着。 我看见书架后面似乎有个影子,刚才那东西的目的就是这些书吗?我谨慎地绕到了书架的后面。 可是眼前除了书什么都没有。 “你刚才睡着了吗?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吗?”我翻动书架,这些书看上去都是和道门相关的。不过除了书和笔记没有别的东西了。 没有听见宋疏言回答我的声音。 隔着书架我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一个黑影掐住了宋疏言的脖子,将他朝着院子外拖了过去。 我急忙放下手里的书追上去。 宋疏言已经被拉到了院子里的那棵树下,一条白绫绕上了他的脖子,迅速地将他朝树上吊了起来。 卧槽要命了。 我急忙抽出黑刃,快速冲到树下,在树干上借力跃起,一刀砍断了那白绫。 宋疏言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不过摔一跤不要命。眼前的白绫才是大问题。 被我砍断的白绫分做了两条,不断地绕着我转圈,一条朝着我的面门糊了过来,我眼前就只剩下了一片白色。 另外一条很明显地搭上了我的脖子。 这东西是还想和刚才一样吊死我吗。 咦,不是。 哦对,长度不够,白绫现在不足以将我吊起来。可是完全足够勒死我。因为此刻它已经紧紧地绕住了我的脖子,死死地缠住了。 越勒越紧,我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手里的黑刃不管怎么够都没法够到脖子里的这条,用力过度我又怕把自己给割喉了。到时候怕不是变成鬼也要让陈奇师兄笑话。 啧。这东西还真的是缠人。 眼前的白绫已经被我用黑刃割开了。 只见宋疏言从地上一瘸一拐地爬起来,上来就要帮我扯开白绫。 不过他的力气根本没法和白绫对抗,反而让我挥刀有了更大的顾忌。 我想要叫宋疏言去喊人,他一个普通人跟这凑什么热闹啊,去叫何清或者洛蜀才是正确答案啊。可是这家伙还偏偏死心眼,非要上来和白绫搏斗。 气不够了,真的不够了。我觉得手脚都使不上力气,张开口别提说话了,连气都喘不出。肺快要爆炸了。 “急急如律令!敕!” 眼前一道金光闪过,新鲜的空气猛地冲进我的肺里。什么叫痛并快乐着啊。这就是! 救命的金光是洛蜀的法力。他几道符咒出手就解决了那些白绫。 刚才只想着用刀的我如同一个傻子。 “颜飞……”洛蜀看着我欲言又止。 “好了你别说了。”我急忙拦住他,“符咒还有,是我自己没想起来用。” 是男人就要勇于承认错误! “太着急了,我的氧气不能支撑大脑的运转了!”不过合理的借口还是要找的。 洛蜀估计是被我给气笑的,伸手将我从地上给拉了起来,“本来还想让你们俩做饵,看看能不能钓到背后的大鱼。谁知道一条白绫就差点搞死你们俩。” 他看着宋疏言,语气稍微和缓了一些:“怎么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没有提高防备。”宋疏言急忙道歉。 “你是个普通人。要说有责任也是颜飞的责任。脚怎么样?”洛蜀估计早就看见了一切,不过之前没有出手而已。 宋疏言更加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好像崴了。” “行吧。我的技术不如师兄,不过也只能先凑合一下了。”洛蜀指挥我,“小飞,把宋疏言扶回房间里。” 凑合一下?难道何清大哥今晚不在三元观? 不等我多问,洛蜀就指挥我扶着宋疏言,他伸手给宋疏言掰了掰脚腕。 看他的手法十分熟练,看起来与何清的手法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宋疏言嗷地一声,算是让我明白了什么叫技术不如何清。 默默心疼一下宋疏言。 好在效果是不错的,当场宋疏言就能正常走路了。 “估计今晚没事了。先好好休息。”洛蜀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 哗啦。 书架的书忽然自己摔了一本。 第五百八十九章假人式神 正是我刚才隐约看见影子的方向。 可我刚才绝对没有碰过书架。 “可能是我没放好。”宋疏言说着就要走过去捡书。 “慢着。”洛蜀拦住了他,看了我一眼。 我和洛蜀是一样的判断,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刚才我隐约在书架后面看见过一个影子。”我低声向洛蜀道。 他点了点头,手中已经捏住了铜钱。 一上来就用谢寻的铜钱剑吗? 我觉得洛蜀似乎对书架后面的东西过度紧张了。 不过我也抽出了黑刃,有刀在手毕竟好过赤手空拳。 我和洛蜀小心翼翼地朝着书架后面走去。 忽然一只瘦削的手从书架后面伸了出来,捡起了地上的书籍。 “卧槽……”我的惊呼声刚出口就被洛蜀给瞪了一眼。 那只手很快就收了回去。 不过看上去骨骼明显,青筋突出,像是练过武的人的手。 洛蜀已经用手一抹,铜钱剑的剑身便缓缓出现在了他的手下。 朝我打了个眼神,我明白洛蜀的意思,是要包抄。 我们分头从书架的两边绕到后面去,可眼前什么都没有。 刚才摔下去的那本书好好地放在书架上。 只听吱呀一声。窗户边好像响了一声。我去,这是翻窗户跑了吗? 我打开窗户,洛蜀已经从房门冲了出去。 只见一个白影迅速地朝着院子的另一边飞了过去。 我急忙翻窗去追。那白影看上去穿着的像是古装。长衣广袖都在空中飘荡着,身形轻盈看上去并不像是人类。 只见白影几个起伏,很快就翻过了院墙。院门是锁上的,急地洛蜀一脚踹了过去,也没能踹开门锁。 “钥匙呢?”我冲过去问、 “在师兄那!”洛蜀急急忙忙地甩出了一张符咒,“急急如律令,追!” 符咒化作了一只黄色的雀子,从墙头转了一圈便飞了出去。 “我来?”在得到洛蜀首肯以后我挥刀劈开了院门的锁。 推开锁上的门,这里是三元观的建筑之后。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山路,洛蜀带着我朝山上跑去。 这是炼丹房的方向。 我急急忙忙地跟着洛蜀,他似乎和刚才飞出去的符咒保持着感应,每次遇到分叉的路口都能快速地选择好方向。 可就在我们要接近坍塌的炼丹房时,洛蜀忽然停住了脚步。 停下脚步的洛蜀忽然将手里的符咒用法力送到了空中。 符咒很快便朝着一旁的树枝飞了过去。 只听嗷呜一声,又是一只狼心鸟坠到树下。 “当心。”洛蜀一边说着一边架好了铜钱剑。 只见对面的林子里哗啦一声,树枝晃动,刚才的白影从林子间蹿了过去。 洛蜀急忙甩出符咒,逼得那影子换了另一个方向。 好在我和洛蜀还算有点默契,早就朝着那个方向包抄了过去。只等那白衣影子一靠近,我手中的黑刃就朝它砍了下去。 可是那一袭白衣就像是幽灵一样在林间窜动,终于到了我面前,一刀砍下去,我却没有看中什么东西的实感。 这时我才看清楚白衣影子的正面。 那是一张简陋到诡异的脸。除了简陋我想不出来其他的形容词。虽然说五官都有,可是这人怎么看都像是路边上世纪的服装模特,假的不能更假的五官还偏偏都着了颜色。漆黑的眉毛和眼珠子,通红的嘴和腮红。外加上一头披散的长发。 勉强可以看出来是个女人的样子。 白衣女人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手里好像攥着两页纸。 这纸看上去十分像是古书里撕下来的。 难道她刚才并不只是捡书? 我急忙又追加一刀。这次我确定砍到了白衣女人。 可是刀下仍然没有砍中东西的实感。 我没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不过这两刀足够拖延白衣女人,洛蜀已经赶到了。 只见他手中的铜钱剑也从白衣女人的身体里刺了个洞穿。 不过看洛蜀的表情,他应该和我一样,为奇怪的手感感到不解。 洛蜀反手就甩了一张符咒,符咒朝着白衣女人贴了过去。 白衣女人无声地一个转身,甩了甩袖子就从符咒旁穿了过去。 眼见白衣女人要逃,我急忙一刀追上。 这次是砍断了她的袖子。 不过还没能砍中她捏着纸张的手。 洛蜀已经换了符咒在手中,念了一句道德天尊尊号,他手中的符咒便准确地贴到了白衣女人的后背。 只见洛蜀诀指一挥,一团火焰便从符咒上烧了起来。 白衣女人似乎受了一惊,急忙转身一看,发现有火焰燃起的瞬间,火焰就已经吞噬了她的大半头发。 遭了。 “她手里有纸,书里撕下来的!”我急急忙忙冲了过去。 洛蜀也是一惊,急忙挥动铜钱剑,剑影划过之处,白衣女人被切成了好几段,我终于找到机会从她手里抢到了那几页纸张。 不过就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白衣女人竟然烧的只剩下了灰烬。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没从白衣女人身上感受到阴气,不过这东西确实对符咒能产生反应。 洛蜀用脚踢了踢灰烬,翻出来一点点没有烧完的白色,看起来像是纸,“你不是去东瀛留学了吗。这都看不出来?” 我俯身捡起那张纸,“卧槽,式神?” 这东西属于东瀛高阶阴阳师才会用的纸式神。只需要一张纸就能让它化作人或者动物,供阴阳师驱使。 洛蜀点了点头:“差不都就是这意思。不过这个式神的质量也太差了点。” 嗯,我也觉得。 假人感一百分的那种差。 “为什么会有东瀛阴阳师的东西在这里?”我想了想,“难道和狼心鸟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哦,你知道狼心鸟?”洛蜀随手捻了捻那张纸,“可能是同一个人的。至于是不是东瀛人还不好说,这式神里虽然没有灌注多少法力,可是也留下了一点痕迹。”洛蜀随手扔掉了那张纸。 “陈奇师兄,他说的。”我不禁叹了口气。世上已经再无陈奇了。 洛蜀拍了拍我的肩:“走。回去看看,搞这么大动静,究竟是什么书这么重要。” 他挥了挥手里的那两页纸。 第五百九十章迎接雪浪 我和洛蜀回到了宋疏言的房间里。 他正在整理书架。 据他说确实少了两本书。不过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书籍,三元观里还有其他抄本可以看。 那本从书架摔下来的书少了好几页,正好就是我们从白衣女人手里抢来的那几页。 书名叫《镜公记》,是一本关于古镜制作工艺的笔记书。 白衣女人抢走的那几页是恰巧是关于东瀛的记载。据说东瀛国有一位技艺精湛的制镜匠人,他曾经意外得到了一个华夏流失宝物,宝物是一种铜器。他便想将铜器融化,制作成一面绝无仅有的铜镜。 可是不管怎么炼制,铜镜就是没法在任何温度的火焰里融化。最终这个匠人认为铜器当中寄宿了灵魂,就将铜器送到了寺庙里。 寺庙的和尚将铜器供奉在了法坛上。 东瀛的和尚是可以结婚生子的。供奉铜器的寺庙主持年过四十却生了一个女儿。据说主持女儿格外美丽,不到十二岁就有无数名门望族上门提亲。主持却将女儿许给了一个山里的樵夫。大家都不能理解的时候,这个樵夫忽然宣布自己是流失民间的前任太子,举着皇权复归的大旗就带人攻占了皇城。 主持的女儿就成了东瀛的皇后。据说当年主持会选择樵夫做女婿,完全是因为有一天樵夫来敬拜佛像的时候,法坛的铜器忽然发出了光亮。主持认定这个樵夫肯定并非凡人。 也是因此,主持的女儿将铜器带入了皇宫。 几百年后,铜器忽然失窃,皇朝因此覆灭。就有人传说那铜器是神器。无数人想要寻找。可是别说寻找了,就连见过的人都没有几个。 记载就到此为止了。 “卧槽,偷这个干嘛?东瀛国史?”我又翻了翻这本书的后面几页。 只写着那铜器原本是我华夏之物,流落东瀛。可惜东瀛人不懂得铜器原本的作用。 “原本的作用?什么意思?”我虽然能看懂一些文言文,可其中的意思是没看懂啊。 宋疏言从我手中接过那些纸张,心疼地将它们铺平,看得出来他确实是真的爱书:“这本书我前两天也在研究。为什么镜公记会出现在道观。” “嗯?重点是这里吗?”我以为只是偶然出现在道观的一本古书而已。 宋疏言摇了摇头:“三元观的藏书都和道门有关。我查过这一段,因为全书只有这几页与制镜无关。翻了许多同时代的书籍,我觉得这书里记载的铜器,是指传说中一个叫九龙四方尊的东西。” 九龙四方尊! “你是在哪看到的?”我急忙追问。 宋疏言转身去书架上翻了翻,“咦,那本书不见了。叫《古心帐》的,手指厚的一本。” 呃,古心帐在我那。 这是当时陈奇师兄给我指定的几本书之一。 我以为一直在书房来着。 “别找了。今晚估计暂时不会有别的动静了。你们俩早点休息。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洛蜀拦住了继续翻找的宋疏言。 我们三人便各自回房休息。不过洛蜀在走出门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小飞,看书要向宋疏言学习。” 感觉到了嫌弃。 不过我想洛蜀一定猜出来了《古心帐》是在我那。所以才拦住了宋疏言继续找书。到底这书里有什么我错过的信息,我怎么就没发现九龙四方尊曾经流落东瀛的这段。 如果九龙四方尊曾经流落东瀛,那今晚的式神真的是出自东瀛阴阳师之手? 我也不知道晚上是几点睡过去的。 只知道洛蜀将水洒到我脸上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又要窒息了。 这家伙就没有更贴心一点的叫醒服务吗。 “快点。赶时间。”洛蜀拍着桌子催促我。 “什么事情?”我看了看外面,天色才刚刚亮起来,这会估计还是凌晨。 洛蜀将什么纸往我脸上一拍:“自己看。” 嗯?我从脸上取下那张不大的纸,看起来就是张白纸……卧槽,雪浪纸? 雪浪!我的刀! “明白了?今天带你去取雪浪。”洛蜀扔了外套给我,“总算是赶工给你打磨好了。现在辟邪废了,也不能让你一直就靠黑刃活动。” 终于,我又能摸到我的雪浪了。 当初手指摸过每一寸刀身的共鸣感我至今难以忘却。那可是一把能自行攻退、有神识的宝刀。 迅速起身,我立刻就跟着洛蜀出了门。 原以为雪浪会在什么绝世秘境的地方打磨。没想到洛蜀带我来到的却是半山腰的一间别墅。 看着很像是有钱人的度假别墅。 不过刚一走进就听见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洛蜀不打招呼,自己推门而入,带我穿过前厅,推开了后屋的门。看起来豪华的别墅里面装修却是十分的简陋。 这里完全就是个铁匠铺。 不过是个高级版的铁匠铺。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冷兵器。从剑到弓一应俱全。看的我是热血沸腾,恨不得一个个都上手操练一遍。 正在叮叮当当捶打铁块的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还以为会见到一个满脸胡茬的肌肉男呢。 “我们是来取剑的。”洛蜀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年轻人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只是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另一边。 洛蜀带着我推开了铁匠铺另一边的门。 门外一个和我想象的完全一模一样的肌肉男正站在院子里,对着巨型水车扬起的水流挥刀。 他手里的,正是我的雪浪! 听见声音的瞬间,肌肉男放下了手里的刀,非常开心地对着我们笑了笑,“来了啊?正好,试刀!” 说完他就从一旁的地上拎起一把还没开刃的刀扔了过来。 洛蜀一个侧身就让开了,满脸写着:“不关我事”。退到了一边。 我一把接住扔来的那刀,虽然没开刃,手感却是不错。随手挥两下,只听声音就能知道这刀的刀身利落,刀柄和刀身的长度比例恰到好处,能将挥刀的力量最大化。 第五百九十一章追击 手中没开刃的刀和雪浪压根不能匹敌。 但我感受着与雪浪的每一次撞击。越是过招就越是能感受到雪浪与我的共鸣。我想雪浪准备好了。我也准备好了。 从肌肉男那里接过雪浪,刀身每一丝轻微的颤动都让我感到无比怀念。 一直到回到三元观的小院门口。 “小飞。”洛蜀的声音将我从和雪浪重逢的喜悦中唤醒。 “怎么了?”我的视线和手都不舍得从雪浪的刀身上挪开。 洛蜀的沉默才让我将视线从雪浪的刀身上挪开。 眼前站着的人简直超出我的想象。 不,不可能的。 这是幻觉吧。 元春老师? “元春老师,是什么风把你从东瀛吹过来了?”我难以想象御三家居然会放元春老师踏出东瀛的势力范围。 元春哈哈大笑,上前给了我重重地一拳:“放心,我可不是跑路!是来出差的!” 出差?到三元观? 元春看出来了我的疑惑,将我拉进了院中。院子里何清正在等着我们,他手里握着那支萧。 元春老师说哟古额叫平远藤三郎的家伙,从东瀛偷了召提寺的重宝,千重碎玉萧和一卷秘卷逃到了华夏。元春老师这个不讨人喜欢的角色就被派来华夏跑腿了。 千重碎玉萧看起来就是那天在院墙外的迷之萧声了。 元春从何清手里结果那支看上去已经很是老旧的萧:“可惜,被污浊之气深深玷污。容我带回去呈奉佛前好好请愿一番。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平远藤三郎,夺回那卷密卷。” “密卷,难道是指记载了九龙四方尊相关信息的?”我就说嘛,怎么会突然跑出来一个阴阳师骚扰我。 元春点了点头:“不过平远藤三郎一直是个废物。和我这种废物不一样的。他的人缘不错,只是法力实在是非常凑合。至今高阶的阴阳术一个都没能完全成功过。” 那就不奇怪为什么式神纸人那么低的质量了。 “既然如此,又是什么给了他勇气跑来华夏追颜飞呢?”卧槽何清居然会东瀛语言。 这家伙到底藏了多少私货啊。 元春老师看上去一点都不奇怪,他面露难色,鞠了一躬:“都是我们看管不利。其实平远藤三郎是偷偷溜到华夏来的。我们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怂恿了他。并且……”元春犹豫了一下,“我个人怀疑当年刘珍珍死亡事件也与平远藤三郎有关。当年他可是带头反抗刘珍珍前辈的人。” 何清眯着眼睛哼了一声,手里的符咒一挥,化作了一只千纸鹤:“你们东瀛喜欢折纸。就跟着这只千纸鹤去找东瀛人的下落吧。”说完他转身看了我一眼,“我和洛蜀要处理何舟和陈奇的事情,接下来就看你和土门先生了。” 我明白。何清也有何清的难处。既然已经有了雪浪,我和元春老师完全可以抓到那个平远藤三郎。 跟着何清的千纸鹤,我和元春一路朝着山上跑去。 山路难行,原以为元春的脚程不如我,没想到他跑的比我还快。 跟着千纸鹤我们来到了一处山洞前。 我刚想上前,就被元春给拦住了。只见他抬手一个纸人拍出,一个身材曼妙的东瀛女子缓缓对着元春老师行了一礼。 眉眼间我总觉得她有些像是刘珍珍。 东瀛女子走进了山洞之中。不多一会就听见啊救命——的尖叫声从山洞里传来。 一个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人从山洞中狂奔而出。 “平远藤三郎!”元春从一旁抽了根树枝,上前迎头就是一棍。直接就把平远藤三郎给打趴下了。 片刻之后,刚才的式神纸人缓缓地从山洞里飞了出来。不过这次它看上去带了些紫色稳稳地落在了元春的肩上。 “救命啊,不要杀我啊,不是我杀的你。放过我,放过我!”平远藤三郎趴在地上疯狂地求饶。 元春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他冷静下来抬起头。 看见眼前是元春的那一瞬间我怀疑平远藤三郎就跟看见了亲人似的。他立刻抱着元春库成了一团:“元春君!求求你带我回家!我再也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呆着了!我认罪,我承认我的罪行。如果御三家需要我剖腹,也请将我带回东瀛。” “这家伙刚才发生了什么?”之前用式神纸人对付我们的时候不是还很神奇的嘛。 元春的表情很是阴郁,他低声说了三个字:“刘珍珍。” 听见刘珍珍三个字,平远藤次郎立刻就怂了:“不是我。不,是我!但是不是我!” “平远君,请冷静一些。当年发生的事情如果能说出来,或许执念之鬼就不会继续纠缠着你。”元春拍了拍平远藤次郎的后背,“请讲。” 平远藤次郎一边哭一边诉说,当年刘珍珍确实不是自杀。 而是有人嫉妒她的才能。 想要分离她的一灵四魂,从而使她失去肉身,只剩下空荡荡的灵魂,从而干脆御使她作为自己的式神。 这一套的术法乃是阴阳寮最大的禁忌所在。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没有一个敢搭上自己家族的声誉和前途去偷出密卷。 最终决定由这件事情的号召者去偷密卷。 可是按照密卷上所写的内容,禁忌术法根本咩有成功。反而让刘珍珍没有了命令。当时他们只以为刘珍珍的魂魄已经在人世间消失了。 等到有闹鬼传闻流出的时候,这群人才感觉到内心的一丝恐惧。只是万万没想到,刘珍珍的魂魄竟然被单独分裂出了一个荒魂。而荒魂跟着回到了华夏的土地。 “当年到底是谁号召对刘珍珍下手的!”元春老师很是愤怒,上前就重重地踹了一脚,“快说!” “是是是,我说。第一个提出要把她做成式神的,是刘圆圆。”平远藤三郎抱头痛哭,根本不敢抬头,“求求你了元春君,让刘珍珍不要再来找我了。不要再来了。” 哦吼?刘圆圆。没想到会在这时听到她的名呢。 平远藤三郎张口还想说些什么的样子。 第五百九十二章刘圆圆 在元春老师的逼问下,平远藤三郎将一切都吐了出来。 当年刘珍珍和刘圆圆姐妹前往东瀛留学。与刘珍珍的优秀学生不一样,刘圆圆的水平就和平远藤三郎差不多。两个人经常受到别人的嘲笑,再加上两人的兄长和姐姐又都是年纪优秀人物,这份屈辱就更加刺激的他们不能忍受自己的兄弟姐妹了。 刘圆圆有一天听说了密卷上的禁忌之法,便找到了几个平素看刘珍珍不爽的人,要按照禁忌之法将她做成式神。如果能拥有刘珍珍这样法力强劲的式神,刘圆圆自身的法术如何就变得一点都不重要了。 可是结果法术失败,刘圆圆也悄悄返回了华夏。 竟然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我抬手就给了平远藤三郎一下。 可是元春老师拦住了我,反而继续追问:“所以你这次偷渡华夏,是刘圆圆给了你支持吗。她给你钱了吗?” 平远藤三郎猛地摇了摇头:“我还没有找到刘圆圆。就听说九龙四方尊在这里,追到了这个破山上,我的资金已经没有了。也没有得到九龙四方尊。求求你元春君,让我回到家乡吧。” 他抱着元春哭诉了起来。刚刚说完的瞬间,就看见一个黑影从我们面前略过。平远藤三郎竟然就没有了声息。 “遭了。当心!”是我大意了。我立刻四下观察了起来。可没想到那人竟然一点都不隐藏自己,光明正大地走了出来。 是刘圆圆。 她的身材越发圆润了,短小的手指在空中挥了挥,便有无数法力化作的箭支朝着我和元春老师射了过来。 我一边挥起雪浪抵挡这些法力,一边掩护元春老师先撤。 可是元春老师将手里的式神纸人一抖,刚才那个酷似刘珍珍的人就朝着刘圆圆飘了过去。 “土门元春。你对我姐姐还真是深情。可惜她的心里完全没有你。”刘圆圆邪恶地笑了笑,“就算你搞出这个假人出来。刘珍珍依然不是你的。” “对,刘珍珍前辈不是我的。可是她也应该拥有自己的人生。你不应该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元春连连挥动双手。 他的法力通过式神不断地和刘圆圆的法力在空中交汇。两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闭嘴!你们都只知道刘珍珍刘珍珍!有没有人看过我!为什么,为什么就连唯一的陈奇哥哥都要抢走。不,我不可能让她嫁进陈家的。嫁进陈家的只能是我,只能是我,否则,否则就让陈家为刘珍珍陪葬吧!”刘圆圆看起来神经已经快要崩溃了。 有一段时间没见她怎么变得如此疯狂。 之前还是步步筹谋耍弄我和陈奇师兄的她,今天怎么自己下场与元春斗法了。 不过趁着他们俩个斗法加斗嘴的空,我已经和雪浪完美配合着潜伏到了刘圆圆的身边。 只差最后一步,我的刀刃就可以碰到她圆滚滚的身体了。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只见一阵金光从林子间闪过。 竟然是田宁婴。 金光是法力,这些法力刚刚化作了一张看不见的巨网将刘圆圆紧紧地笼罩在了其中。 “小飞哥哥你没事吧?”她快步朝我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我好奇地问。昨天联系的时候她应该还和张仁真在一起啊。 田宁婴一边伸手用法力控制住刘圆圆,一边解释道:“是元春老师联系我的。希望我帮忙查一查当年的事情。” 元春老师鞠了一躬:“麻烦田宁婴君了。既然来到了华夏,我就想查出来到底刘珍珍姐妹身上发生了什么。” “哼,发生了什么?”刘圆圆冷哼一声,她已经被田宁婴的法术控制住了,浑身都不得动弹,可能也就剩下说话的余地了,“呸!你们这些人,都和陈奇一样。只能看见刘珍珍!” “不,你错了。陈奇师兄根本就不认识刘珍珍。也不想和她结婚。一切都是为了家族利益。”当年的事情我在陈奇师兄的梦境里看的一清二楚,陈奇师兄根本不知道他要和谁结婚,“难道前两天陈奇师兄开炉,潜入炼丹房的戾气就是你?” 刘圆圆冷笑了一声:“是又怎样。你说陈奇不认识我?不可能。明明我们小时候见过。明明他当年对我那么好。他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那么当年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不过从刘圆圆现在的状态来看,她可能是硬生生地分裂出了自己的一部分生魂,带着自己十几年的戾气,潜入了炼丹房,就是想要报复陈奇师兄。 所以刘圆圆现在才会格外的虚弱,这么容易就被我们给抓住了。 “为什么必须采取这样你死我活的方式呢。”元春老师感慨了一句。 可是他刚刚说完,刘圆圆就猛地咬下了自己舌头。 只见无数密密麻麻的蛊虫从她嘴里涌了出来,很快就布满了她的身体。她圆滚滚的身子就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蛊虫球。 “遭了。快烧!”看来刘圆圆压根就没有活下去的意图。她今天来就是求死的。一定不能让这些蛊虫蔓延开来。 我甩出了真火符,田宁婴和元春老师也扔出了自己的火符,嘭地一下,熊熊燃烧的火焰朝着天空喷射而去。 在一阵黑烟之后刘珍珍化作了一地的灰烬。 我们看着那堆灰烬都是一阵感慨。 虽然不知道当年她经历了什么,可是为了一个都不记得自己的男人将自己的亲生姐妹杀死制作生魂,甚至还利用她的残魂为非作歹。刘圆圆到底图个什么。她最后可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啊。 元春老师忽然俯身放下了那张式神纸人:“或许,也是元春愚人该放下的时候了。” 他叹了口气,扬起了一丝微笑:“颜飞君。我们的缘分深厚。将来有缘再见。平远藤三郎的尸体我不能带回去,但可以带走他的魂魄。至少也应当给他的家人一个交代。” “任由元春老师处置。”我俯身鞠了一躬。为刘圆圆,也为平远藤三郎。还为刘珍珍和元春老师。 第五百九十三章尾声 纠缠我十年的事情竟然就这么结束了。 转变快的让我无法接受。 到底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我也并不清楚。 陈奇师兄最终还是变成了一个普通人。或许这样他才能更加幸福一些。不过他对古籍的兴趣极为浓厚,经过宋疏言的介绍已经进入研究会开始学习道门典籍。 洛蜀留在了三元观帮何清一点点地恢复何舟的魂魄。 据说他们三个还搞了个新的app,搜寻身边的鬼魂阴气。 我吐槽他们这个看着跟神棍似的,看上去也太不靠谱了。结果测试版就直接甩到了我脸上。 而且在田宁婴和莹莹的帮助下,居然趁我睡着的时候直接把我扔到了西山,打开app。 我一解锁手机就被疯狂地震动提醒了:您周围有大量强力鬼魂。 卧槽哪里还要提醒啊,我都看见那几位大哥从坟里跑出来看我了。 西山的望乡庙可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看着这几位大哥我居然还有点腿软。 因为田宁婴最后还记得带走了我的雪浪。 那我可不就跟普通人被扔到坟山没有区别了吗?没有刀,连符咒都被搜刮了干净。我忽然想起来手腕上系着的红绳和铜钱。 试着念动了道门咒词,铜钱好像闪过了一丝光亮。 不过很快就又不见了。看来没有法力我果然是和道门法器无关啊。 就在我感慨的时候,忽然一阵强风刮过,那几位从坟里爬出来乱晃的大哥居然全都整整齐齐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我懵逼地看了看周围,只见夜幕之下满是荒坟的西山山路上,站着一个自带灯光和仙气效果的人影。 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我忽然反应过来了。卧槽那是谢寻啊。 “土地神大人这是来救我等小民了吗?”我还想着和谢寻开个玩笑。 没想到她满脸的严肃,伸手轻轻一挥,一道神光将我笼罩在其中。 谢寻的声音如同就在我脑海里一样响起:“颜飞。现在你闭上眼睛,跟着光芒走。” 她的声音听起来极为严肃。我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那道神光还在。 跟着光芒,我抬腿朝前走去。走着走着,周围的景色似乎慢慢地产生了变化。 这,这是上次我见到唐叔叔时候的场景! “小飞。我们又见面了。”唐叔叔!他什么时候到我的身后的? 唐书城的表情和十年前一样,微笑着看着我:“这十一年来委屈你了。时机已到。是时候告诉你一切了。” 唐叔叔抬了抬手,从他身后走出来的竟然是莹莹。 莹莹的周身带着她一贯的柔和光芒,这是圣灵的光芒。 可是在光芒中莹莹竟然越来越小,慢慢地变回了十一年前的模样。 她被杀时的模样。 可就算变成了当年的样子,莹莹还是对着我甜甜地笑着。 唐叔叔摸了摸莹莹的头顶,缓缓地对我说:“当年我好不容易从东瀛将九龙四方尊找回华夏。原本想要好好应用它,做一番大作为。可没想到东瀛御三家的力量这么快就追了过来。而我还没有找到九龙四方尊力量的正确打开方式。” 唐叔叔一边说一边叹了口气,“于是我想,一定要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地方保存九龙四方尊。经过我在各种古籍里的寻找,加上当时身边所有力量的帮助。我发现适合保存九龙四方尊的地方,竟然是某个特殊时刻出生的孩子体内。” 他说着看了看莹莹:“这就是莹莹的来历。她,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会是九龙四方尊的,盒子。” 什么? 我想起来唐叔叔之前说我本来不是盒子。 难道就是指的这个? 我刚刚想要开口问,可唐叔叔将我拦住了:“小飞,莹莹。我对不起你们。不过时间不多了,希望你们能听我说完。当年为了这个特殊时刻。我找遍华夏西洋,找到了最为适合的女人,就是莹莹的母亲。和她结婚生下了莹莹。如果计划顺利施行,十一年前那个时刻,应该是将九龙四方尊放入莹莹体内,缓慢释放力量的时刻。就如同镜公记里记载的那位皇后一样。” 可是十一年前那个时刻。唐叔叔和莹莹都被杀死了。 “可你们还是死在了九星宗的手下。”我看着莹莹娇小的脸庞,心中充满了不忍。 唐叔叔摇了摇头:“对,也不对。九星宗、御三家、刘圆圆。他们都没有足够的力量,也没有足够的财力和人脉组织对我的进攻。在他们背后的,是沃特来蒙特利一族的力量。这是西洋有名的魔法世家,当时担任家族圣女的,是美狄亚。她,是安迪的母亲。” 卧槽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美狄亚以为我生下莹莹是抛弃了和她的爱情。为了对我复仇,她联手九星宗,想要毁掉对我很重要的九龙四方尊和莹莹。”唐书城的双手放在莹莹的肩上,“十一年前。将你卷进这件事情是我的不对。” “你是说,你们夫妻俩的矛盾,就搞了十几年的不安宁?就害死了那么多人?”我看着唐叔叔,他在我心中光辉英明的形象忽然产生了扭曲。 我以为他真的是为了保护珍宝,为了正义,甚至可以说是为了和平。可结果他从头到尾就是个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制造一个生命来作为容器,还放弃了发妻的男人。 莹莹摆脱了唐书城的手,笑着朝我跑了过来。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住了她。瞬间莹莹又变成了现在圣灵的样子,还是甜甜地朝我一笑:“小飞哥哥,谢谢你。谢谢你为我生气,谢谢你为我奔走。不过我从小时候就知道的。我知道这一天会到来的。” 她的话音刚落。我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灵魂里被抽走了。 我整个人都像是没有了知觉,虽然还能听到周围的一些声音,可是眼前已经是一片没有边际的白色光芒了。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的难受。 我想叫莹莹的名字,想要伸手去触碰她。可身体就是不听我的指挥。 最终刺眼的光芒闪过,我彻底晕了过去。 第二天,我是被敖小羽捡回别墅的。莹莹不见了。她是受安迪的嘱托,将我带到西洋去,继续寻找莹莹的圣灵,对付暴走的美狄亚的。 在茫然中,我和田宁婴就被敖小羽强行打包上了飞机,直飞了西洋。或许,莹莹就在陌生的海对面,等着我吧。 《人形师》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