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虐文女主的恶毒大哥》 第一章 晴日里的村落,蓝天绿水,溪水潺潺,一派平静祥和,美好的像一副恬淡的水墨画。 然而一连串惊叫,打破了这幅静谧的情景。 “来人呐,快来人呐!” “快……快去叫贺飞家里人来,再来个人去叫大夫!” “这是咋回事啊?” “别提了,贺飞快不行了,脑门上那么大个血窟窿呢,也不知道救不救得活。” 贺绯只觉得眼前白花花一片,模糊极了,什么都看不清。不过他耳朵还好使。 哪个王八羔子咒老子,谁不行了,你才不行了! 哎哟哎哟,咋这么恶心呢,想吐…… “哇——” 人群又是一阵骚乱,“咋还吐血了!” “这脑门上汩汩往外冒血,嘴里也跟着吐血,咋整啊。” 周围闹哄哄一片,贺绯感觉整个人都飘起来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贺绯再度醒来的时候,是被活活气醒的。 他不是贺飞。他叫贺绯,原本是末世里一个搞后勤的。 那话说来可就长了,反正生存环境十分恶劣,他侥幸觉醒了异能,却是攻击力很弱的水系异能,不过有胜于无,他也算多了一份谋生的技能。 只是他到底不甘心一直做后勤,平时努力积攒晶核。 他要悄悄的升级,然后惊艳所有人。 然而…… 惊艳不惊艳的不好说,他的尸体应该是会惊吓到其他人。 为了升级,粗.暴地吸收晶核结果爆体而亡,从来都不是什么体面的死法。基地里这样的例子不少,但为了变强,还是有人铤而走险,比如他。 哎,有时候你不努力一把,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贺绯费力地抬手,本想抹把脸,结果中途没劲儿了,手啪嗒落下来。 好清脆的巴掌声,一听就知道是个好巴掌,施力均匀。 贺绯:……… 贺绯就着这个姿势,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算了算了,生活总是这样操.蛋,既然反抗不了,那就躺平吧。 唯一庆幸的是,他在末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没什么牵挂。 不像这个时代的贺飞,上有双亲,下有幼妹。按照常理来说,身为贺家的男丁,就应该扛起这个家,奉养双亲,保护幼妹。 然而原主他不按常理来,不给家里帮忙就算了,还使劲拖后腿。 什么把父亲的买药钱拿去喝花酒。不如意了就辱骂掌掴妹妹。甚至还撺掇亲娘,想把妹妹卖进窑子里,换得钱财好去赌。 原主这番自私自利到极致的蠢毒做派,跟贺绯的亲爸一模一样,贺绯不气才怪。 贺绯的爸好吃懒做,五毒俱全,所以贺绯的亲妈生下他就跑了,贺绯是被他奶奶带大的。年迈的老人就靠着卖菜,到处捡瓶子把他拉拔大。等贺绯能挣钱了,想要报答他奶,他奶却得了癌症去世了。 贺绯伤心不已,他爸这个时候腆着脸出现,嚷嚷着要他养,于是贺绯送了他爸最爱的一顿清炖皮坨子,把他爸感动得涕泗横流,直击灵魂,再也没敢出现在他面前。 咳,扯远了。 贺绯的脑壳还有点儿疼,不过喉咙更渴,想喝水。 这要是在末世,也就动动手指头的事儿,但现在他穿越到了古代,连身体都换了,异能就更不指望了。 原主的记忆都是怎么跟一群狐朋狗友吃喝玩乐的,真正有用的信息很少。 这个时代国号为【夏】,不是神州大地的【夏】朝。 这个大夏朝有点类神州的明,清。有程朱理学,有科举制度。最重要的是,这里有红薯,玉米,辣椒。 想到烤红薯的甘甜,水煮玉米的清香,他的口中不受控制地分泌唾液,等等,他的嘴巴都干得快冒烟了,哪还有唾液。 水,他需要水。 在他快干死的时候,房间门被打开了,贺绯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道身影就扑了过来,趴在他胸膛一顿嘤嘤哭。 贺绯:眼睛凸瞪.jpg “儿啊,娘的儿啊,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叫娘怎么活啊。” “你带着娘一块儿去了吧。” “儿啊……” 贺绯:……… 其实,他还可以再抢救一波。 幸好后面又进来了一名少女,她看到贺绯睁眼,喜不自禁:“娘,娘您快别哭了,大哥醒了。” 扑在贺绯胸膛哭的妇人立刻抬起头,跟贺绯大眼瞪小眼。 贺绯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从原主那里得来的记忆跟眼前人对上号。 孟氏,原主的亲娘。 旁边那名少女,应该就是原主的亲妹妹,贺轻兮。 贺绯隐隐觉得贺轻兮这个名字好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最后只好归类为,他看了原主的记忆。 孟氏与儿子四目相对,刚止住的泪水又决堤了。 “我苦命的儿啊……” 贺绯太阳穴青筋直绷,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水,水——” 贺轻兮最先反应过来,赶紧端了温水来,喂到贺绯嘴边:“大哥,水来了。” 贺绯几乎是迫不及待喝下去,一碗水很快见了底。 孟氏又哭又笑:“飞儿肯喝水,证明他能好了。” 贺轻兮应道:“娘您放心吧,大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是这个理儿是这个理儿。” 孟氏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端来一大碗熬得浓稠的白粥,还有两个水煮蛋。 贺绯眼睛都看直了,在食物面前爆发了惊人的潜力,抖着手接过碗,顾不得烫,大口大口把粥吃了。 孟氏心疼不已,几次想帮忙,都被贺绯劝阻了。 她无奈之下,只好帮忙剥鸡蛋。 贺绯三两口就把鸡蛋解决了,孟氏高兴得直掉泪,过了一会儿,她端来汤药让儿子服下,她本来以为还要多哄几次,没想到儿子接过药碗就喝了。 贺绯咂咂嘴,好苦。没一会儿,他的眼睛就开始打架,头一歪睡过去了。 孟氏还有些担心,贺轻兮安慰道:“娘,大哥的呼吸平缓绵长,睡得极好,这下肯定没事了。” 孟氏应道:“李大夫果然有几分真本事。” 贺轻兮:“十里八乡的叔伯婶子都称赞的,肯定没问题。” 孟氏眼里情绪有片刻翻涌,很快又恢复平静。 “我去看看你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免得他担心坏了。” “我陪娘一起去。” 孟氏摇头:“你注意着点儿你大哥的屋子,他要是叫你,你快些去。”想了想,她又道:“你大哥这次伤得重,需要好好补补,把后院那只小母鸡炖了。” 说完,孟氏就去了正房。 贺轻兮抿了抿唇,朝后院走去,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孟氏来了,她看着一身狼狈的女儿,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贺轻兮手足无措,呐呐道歉:“对对不起。” 孟氏撇了撇嘴,神情轻蔑:“你去把铁柱他娘叫过来,让她来弄,就说弄好了,给她鸡头鸡脖子和鸡爪子。” 贺轻兮小声道:“是。” 她一路小跑着出了门,敲响了铁柱家的院门:“有人在吗?” 少顷,一名中年妇人打开了院门,讶道:“这不是贺家丫头吗?你大哥没事吧。” 贺轻兮连连点头:“谢婶婶关心,我大哥已经醒了,还吃了东西。” “那就好。”妇人松了口气:“你大哥这次真是捡回一条命,当时多吓人啊,那血糊了满头满脸。” 贺轻兮应道:“多亏了村里的叔伯帮忙,没有他们,我大哥就危险了。” “这些年我们一家人也都多亏大家照料,轻兮一直都觉得很幸运,能够在这里长大。” 妇人眉眼弯了弯,“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她在身前的布巾上擦了擦手,问道:“说吧,你这会儿找我有什么事。” 贺轻兮搅着手指,有点难为情:“婶婶,我大哥病了,需要补补,娘说把院子里的小母鸡炖了,我我不会杀鸡,可不可以麻烦您……” “娘说,娘说不会白让您帮忙的。” 铁柱娘挑眉,下意识想刺两句,不过看到贺轻兮脑袋都快埋到地下去了,又把到嘴边的讥讽咽了回去。 “你娘还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 铁柱娘朝屋里交代了两声,然后就跟着贺轻兮走了。 贺家院子里空荡荡的,墙角还有一盆脏衣服,带着点点血迹,一看就知道是谁的。不远处的扫把随地倒着。 贺轻兮臊得脸色通红,带着铁柱娘去了后院,一只小母鸡得意扬扬地扇着翅膀走来走去,看到贺轻兮了,还扑腾着过来,拿尖嘴啄她。 铁柱娘都气笑了,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俯身拽住了母鸡的翅膀,大步朝厨房走去。厨房里浓郁的药味儿冲击着她的鼻子,她皱了皱眉,拿过旁边的菜刀,给鸡脖子上来了一刀,然后拽着小母鸡的翅膀,倒提放血。 过了一会儿,铁柱娘问道:“开水有吗?” 贺轻兮点头:“有。” 两个时辰后,贺家的小院里飘荡着浓郁的肉香。 贺绯被馋醒了,他幽幽睁开眼,发现外面天色都快黑了,没多久,房门打开一条缝,贺轻兮透过门缝,发现贺绯醒了,高兴地把屋门打开,她笑道:“大哥,鸡汤已经熬好了,我马上给您端来。” 贺绯口中的唾液开始分泌,当贺轻兮端来一大碗盛着半只鸡的鸡汤和一碗面疙瘩时,贺绯差点把持不住,强装矜持:“你也吃点儿吧。” 贺轻兮摇头:“大哥,我们有吃的,你快吃吧,吃了早点痊愈,我和娘就安心了。” 贺绯一想也是这个理儿,而且他吃半只鸡,剩下半只给其他人吃也不算过分。 小母鸡在锅里煨了两个时辰,入口即化,鸡汤鲜香浓郁,贺绯最后把面疙瘩全倒进鸡汤里,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等他吃完了,一抬头才发现孟氏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一脸慈祥地看着他。 贺绯心虚不已,避开了孟氏的目光。 “吃饱了吗?”孟氏温柔问。 贺绯应声:“吃得很饱,也吃得很好。” 他说得是实话,末世里什么都缺,更别说熬得这样香浓的鸡汤了。 就凭这些,等他伤好后,他会好好报答这母女俩的。 第二章 贺绯出奇地好得很快,头上的伤迅速结痂,只是那么大面积,以后痂掉了,恐怕也会有痕迹。 这期间,他也跟孟氏和贺轻兮熟悉了起来。有原主的记忆,贺绯面对孟氏还好一点,但对上贺轻兮,总是忍不住别扭。 虽然欺负贺轻兮的是原主,不是他。可这几日被贺轻兮照顾的是他贺绯。 “大哥,我给你煮了糖水鸡蛋,你快来吃吧。” 贺绯看着小姑娘瘦小的个头,想起对方才十岁出头,他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吃吧。” 贺轻兮却摇头:“这是给大哥的。大哥不吃,那我拿回去蒸锅里,大哥饿了再吃。” 贺绯:……… 贺绯摸了摸鼻子,“我去看看”他实在叫不出“爹”,于是改口:“我去正房。” 贺轻兮头也不回应道:“嗯。” 贺绯出了房门,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小院子,贺家跟他想象中有点不一样,不像农家,但也不像地主。 院子里有点乱,但东西少,所以看着还好。 小厨房外面还有一口水井,旁边有颗桂花树。不过现在还没到桂花盛开的时候,但翠绿的枝叶也给这个小院起到了很大的装饰作用。 墙角放着一把小锄头和一把镰刀,有七八成新,平时应该没怎么使用。 后院也没听到禽畜的叫声,贺绯想起前几天吃的鸡肉,该不会是这个家里最后的家禽吧。 贺绯脑子里想东想西,很快到了正房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谁啊?” “是我,贺绯。”原主叫贺飞,他叫贺绯,音同字不同。 那是算命给他起的,有些文绉绉,花了他奶两块钱,贺绯自个儿也挺喜欢。 “进来吧。”里面又传来了声音。 贺绯推开了门,然而还没细看,就被屋里浓郁的药味儿逼停了。 屋内光线很暗,窗户被关得死紧,如果细闻,还能从药味儿中闻出一些霉味儿。 贺绯陷入沉默,就这密不透风的糟糕环境,确定是给人养病? 他上前几步,发现贺父的脸色很差,他皱了皱眉,刚要说点什么,贺父先开口了,“你也这么大了……咳咳……该…该懂事了……” “以后……别跟你……你那些狐朋狗友……一起…” “他们会害了你…咳咳……”这么几句话,贺父都说得断断续续,像一个老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大喘气。 贺绯垂下眼,乖乖应是。 然而看在贺父眼里,又心疼了。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平时多么张狂,不可一世,何曾这么服软过。 他的视线落在贺绯的额头,那里有好大一个疤,可以想象之前儿子受伤有多严重。 “咳咳,咳咳咳……”贺父情绪一激动,整个人都咳得撕心裂肺。 贺绯赶紧给人顺气,连连保证:“我,我以后肯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您别气了。” 贺父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的手,谆谆告诫:“飞儿,听为父一句话,好好念书,咱们贺家才能恢复昔日荣光。” 贺绯心里莫名,嘴上应是,又哄了几句,等贺父再次睡下,贺绯才离开。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脑子里不停翻看原主的记忆。终于在记忆旮沓地儿找到了一些东西。 他起身朝他住的屋子……旁边那间走去。 房门没锁,他稍微用力,屋门推开了,一阵霉味儿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贺绯没防备,猝不及防被呛得直咳嗽,站在一边顺气。 贺轻兮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发现藏书的屋子被打开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大哥……” 贺绯一抬眸,就对上小姑娘含泪的双眼,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话好好说,别哭。” 贺轻兮哽咽道:“我不哭,我高兴。” “大哥,你终于想通了。” 贺绯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茬,转移话题:“屋里的东西估计都发霉了,拿出来晒晒吧。” “好!” 孟氏回来的时候,就发现院子里摆满了书,她眼皮子抽跳,“轻兮,轻兮。” “娘,您叫我。”贺轻兮在水井边洗菜,闻言应道。 孟氏眉头紧蹙:“谁让你把这些书拿出来晒的,你不知道你大哥看到这些书就会想起以前的伤心事吗。” “可是,这就是大哥让晒的啊。” 孟氏一下子语塞。 贺绯从厨房里出来,“怎么了?” 孟氏目瞪口呆,“飞儿,你,你怎么在厨房。” “君子远庖厨,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儿,快回屋歇着。” 贺绯无语:“所谓君子远庖厨,是说君子不忍心看到被宰杀的牲畜,所以才不去厨房。” 孟氏:“什么?” 贺绯心里一咯噔,描补道:“我之前晒书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 “是吗。”孟氏接受了这个理由,她绕过晾晒的书籍,走向贺绯。 “娘今天去卖了一个细镯子换了银钱,回来时买了你喜欢的烧鸡和卤鹅,快来吃。” 贺绯喉咙微动,“稍等,饭马上就做好了,再炒个素菜。” 孟氏:“你伤刚好,别忙活了。轻兮你去做。” 她拉着儿子就要走,贺绯挣脱了她,“我想尝尝自己的手艺。” 孟氏很溺爱儿子,说得通俗点,就是典型的重男轻女。 果然,贺绯这话一说,孟氏就不吱声了,还想帮忙。 贺绯怕露馅,对她道:“你去正房看看吧。” 孟氏以为贺父怎么了,果然不再多留,把烧鸡和卤鹅放下,就匆匆去了正房。 贺绯让贺轻兮去烧火,他手脚麻利的下油炒菜,把烧鸡和卤鹅宰了装碗。 贺轻兮都看傻了,“大哥,你……” “喔,之前在外面时,别人都不动手,只有我上了。”他话说得模棱两可,任由小姑娘自己脑补。 贺轻兮一下子就想多了,觉得大哥的朋友真不是好人,这么欺负她大哥。 她也不想想,之前贺飞怎么欺负她的。 贺绯和妹妹把菜端上桌,贺父的那份单独拿托盘装着,孟氏过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看着贺绯时,一脸欣慰。 贺绯头皮发麻,不知道孟氏又脑补了什么。 贺绯有点受不住,主动提出给贺父送饭,结果等他回来时,孟氏和贺轻兮都心疼地看着他。 贺绯:……… “吃饭吧。”贺绯坐下,夹了一块鸡肉吃。 孟氏和贺轻兮安静地吃着,偶尔会看肉麻兮兮地他一眼。 贺绯:他忍了。 饭后,贺轻兮去洗碗,孟氏叫住贺绯,带着他进了厢房。 贺绯静观其变,孟氏拿了一个红漆木小盒子过来,推到贺绯面前。 “飞儿,你把它打开。” 贺绯照做了,然而看到盒子里的金瓜子碎银子,瞳孔还是微微缩了一下。 这,这跟原主的记忆不符啊。 原主的记忆里,贺家穷得叮当响,要不然之前,他也不会怂恿着孟氏卖了贺轻兮换钱。 孟氏对自家儿子的滤镜一万米厚,后面见儿子没提,就轻易略过此事。 她却不知,哪是她儿子不想提,而是压根没机会了。 孟氏泪眼盈盈,拿手帕按了按眼角,柔声道:“你爹都跟我说了,他相信经此大难,你已经痛改前非,所以他也不再让我瞒你。” “飞儿,你全心全意地念书吧,咱们家还供得起你。” 贺绯一时间愣是不知道怎么接话,有些恍惚地应了声“好”。 孟氏闻言,眼泪又流了出来:“如果我们贺家没有败落,何至于此。” 贺绯此时此刻,总算是明白古人常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是何种意思了。 “可以跟我说说贺家的从前吗。”他轻声询问。 孟氏哽咽地应了一声,看着盒子里的金银,眼神怀念:“我们贺家以前也是京城里有名的大户,你祖父位及吏部尚书,来往者数不胜数。” “那个时候,我出行宴会,多得是官家夫人来巴结我。” 贺绯心里思考了一下,吏部尚书,好像是负责官吏的管理,考核,升迁的一把手,那的确值得人巴结。 他没有忙着追问,静静听着孟氏述说。 孟氏感慨了曾经的富贵荣华,然后才失落道:“后来你祖父参与夺嫡之争……” 到底为人儿媳,孟氏不好多说。 贺绯却是明白了,自古以来,这种事屡见不鲜,看贺家如今形势,想来是贺家当年站队错误。 屋内陷入了沉默,良久,贺绯迟疑道:“既是如此,那我念书” “不妨事。那位不会追究的。”孟氏笃定道。 贺绯对此存疑。不过他没在此时问出来。 贺绯把盒子盖上,推回给了孟氏:“我去把外面的书翻个面。” “好好,你去吧。” 下午的时候,贺绯就在院子里清点书籍,一共两箱子书,对读书人来说,恐怕不异于白银数百两了。 贺绯翻看着,里面有四书五经,诗集,游记,杂记,还有不少批注,奈何都是繁体字,贺绯看得很艰难。 孟氏翻开了一本杂论,抚摸着上面的批注:“这是你祖父亲手书写的,旁人想借阅一眼都难。” 贺绯瞄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繁体字,看得他脑壳都大了。 他赶紧移开视线,发现贺轻兮抱着一本游记看得津津有味。 “轻兮会识字?” 贺轻兮抬起头,傻乎乎地望着他。 孟氏笑道:“飞儿你忘了,轻兮是你爹给开蒙的。” 然而谁也没料到,贺父的身体每况愈下,孟氏要照顾丈夫,照顾儿子,自然而然忽略了女儿。 幸好贺轻兮好学,偶尔会拿着书来问她,她就顺势教了。 只是后来贺飞长大了,痛恶念书,不准家里出现书籍,致使那些珍宝蒙尘。 贺轻兮脸色微红,不好意思道:“个别字不认识,我整段看下来连蒙带猜,大致也能看懂。” 贺绯来了兴趣:“轻兮哪个字不认识,我看看。” 贺轻兮小手一指,贺绯麻爪了,因为他也不认识。 ※※※※※※※※※※※※※※※※※※※※ 感谢在2021-02-18 17:24:23~2021-02-19 10:4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帝羽墨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早川 17瓶;冷玖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章 贺绯干咳一声,无措地看向孟氏:“我不认识那个字。” 孟氏忍笑,此情此景,让她想起了儿女小时候,一转眼,飞儿都长这么大了。 孟氏看了一眼,温声道:“那个字念鷺。白鷺的鷺。” 贺轻兮小声念了几遍,手指轻划着。 贺绯问孟氏:“家里有纸笔吗?” “你等等,我去拿。”孟氏以为儿子终于要习字了,很是高兴。 谁知道贺绯接过纸笔递给了贺轻兮。 孟氏不赞同:“飞儿,今时不同往日,一切自然要紧着你来。” 贺轻兮闻言,把纸笔还给贺绯:“大哥,还是你用吧。” “我用什么用啊,我都会了。”贺绯垮了脸:“怎么,你们不相信?” “没有没有。” 贺绯“嗯”了一声,又道:“轻兮,不是大哥说你。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子,都会做文章了,你看你连字都认不全,说出去都丢人。” 孟氏觉得哪里不对,还没反驳,贺绯又道:“你跟……跟娘多学学,听到没?” 贺绯板着脸,还是很唬人的,于是之后,孟氏就教女儿认字念书。 贺绯转过身,神色萎靡,他觉得他的科举路恐怕要夭折了。 就算现在的皇帝不计较贺祖父曾经的站队,但他看着那些繁体字就头晕啊,更别说熟读四书五经了。 他就不是那块料啊。 次日,贺绯无视孟氏的劝阻,把家里家外重新收拾了一下,又要给贺父挪窝。 孟氏急得不行:“飞儿飞儿,不能这样,大夫说了,你爹体弱不能吹风。” 贺绯理直气壮:“若大夫说得是对的,为何爹的身体不见好,反而越来越虚弱。” 孟氏语滞:“这……” 贺绯问贺父:“您信我吗?” 贺父无奈:“你是我儿子,为父不信你信谁。” 贺绯心想屁嘞,之前你们不就瞒着贺飞家里有多少钱。 不过易地而处,他也会瞒,顺便再请贺飞那个带孝子吃顿竹笋炒肉。 贺绯把贺父抱去了收拾好的厢房,他也顾忌到贺父的身体,所以选在正午太阳大的时候。 贺父许久都没见过这么炙热的阳光了,忍不住闭上了眼,但阳光落在身上的温度很舒服。 这天晚上,贺父难得多用了半碗粥,把孟氏和贺轻兮高兴得不行。 贺绯则在盘算以后怎么办。 他原本想着等还完了孟氏母女俩的恩情,他就远走高飞。 但现在他完全推翻了这个想法,他要是走了,他好不好过另说,剩下的贺家人肯定不好过。 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但既然选择留下来,那就要为将来好好打算了。 科举是甭想了。 从商的话,也不行,贺父知道肯定会气死。再者,他也不是会经商的人。 贺绯用排除法,把不可行的排出去,最后发现,他要么努力一把当个土地主,要么就去投军。 别看他在末世是搞后勤的,但也是能带出基地的后勤,遇到丧尸了,也能提刀去砍。 他学得都是致命的招式,就适合战场。 不知不觉,贺绯心里的天平已经偏了。 他心里有了主意,倒头睡下。 之后的日子,贺绯有意无意训练自己,村里人看到他跑过,揶揄道:“贺大,你跑那么快干啥,有狗在追你啊。” 贺绯笑嘻嘻道:“是啊,狗快撵上来了,我先跑了。” 其他人摇了摇头:“这个贺大,还是那么不着调。” “我瞧着,他倒是比以前顺眼了些。至少见人不是鼻孔朝天了。” “也倒是。” “走了走了,干活了。” 对于贺绯的这些行为,村里人见怪不怪。 孟氏有些不解,贺绯就推说在家里闷得慌,孟氏就不管了。 转眼过去了一个多月,贺绯的身体机能得到大幅度提升,眼睛炯炯有神,红光满面,一看就是个顶精神的小伙儿。 唯一不美的就是,他额头上那个铜钱大的疤痕。 孟氏为此焦虑不已,还买了药膏给贺绯擦,可惜无济于事。 贺绯劝了几次,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还是贺轻兮柔声细语哄着孟氏,才让人心里好受点儿。 贺绯觉得这妹妹真不错,多贴心啊。 一日,他找到孟氏,说要出门去镇上看看。 孟氏警觉:“你去镇上干什么?” “家里的粮都见底了……” 孟氏打断他:“那去村里买也一样。还省了来回的路程。” 贺绯:……… 贺绯挠了挠头,“我就是想去镇上转转,天黑之前我肯定回来。” 说完他就溜了。 孟氏在他后面追,“飞儿,飞儿,你等等。” 贺绯嘀咕:我等等的话,今天就别想出门了。 孟氏气得跺脚,“这孩子,去镇上也不知道拿钱。” 幸亏贺绯没听到,不然一定郁闷死了。 贺家村离镇上很近,来回也就半个时辰。贺绯脚程快,一路小跑着到镇上,也就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一眼望去,无数摊贩临街叫卖,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贺绯还是第一次见到古代的城镇,看什么都稀罕。 “哟,贺大公子来了。今儿买点什么啊。”一道含着讥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贺绯寻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个卖包子的大汉。 贺绯莫名:“你在叫我?” “怎么,这十里八乡,除了您这位贵人,谁敢自称一声贺大公子啊。” 贺绯:emmm…… 贺绯扭头走了。 他走得干脆利落,倒把大汉看懵了。 “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贺飞那小子居然认怂了。” 旁边卖面的大爷嗤笑一声:“听说那小子前些日子闯了祸,让人在脑门上结结实实砸了一下,流了好多血。” 大汉若有所思:“他要是经此一事学好了,那血流得也不算冤枉。” 贺绯是不知道这些的,他专心致志地逛街,看见路边的小吃,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结果一摸兜,没钱。 贺绯心道: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这臭不要脸的总爱自吹自擂。 他转过一个拐角没多久,突然发现有人跟着他。 那拙劣的跟踪技术,贺绯都不想点评。 他慢慢加快了速度,后面的人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结果一错眼,人就不见了。 “怎么回事?” “刚刚人还在呢?” “你们是在找我吗?”贺绯蹲在墙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跟踪的两人惊了一跳,色厉内荏吼道:“贺飞,你别耍花样。” 贺绯认出他们了,当初给贺飞脑袋开瓢时,这两人也在。不过这两人不算主谋,顶多算帮凶。 “我能耍什么花样,不像你们,出老千还倒打一耙。” “你胡说。” 贺绯耸了耸肩,“我都没找你们,你们找我干啥。” 贺绯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现在的他没那个本事给原主报仇。先记着,以后再报也不迟。 两个小喽啰面面相觑,而后道:“虎哥说了,上次的事是意外。” 贺绯不予置评。 “虎哥说,让我们见到你,就带你去玩,为表诚意,可以赊你二十两银子。” 贺绯都气乐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给他二十两银子呢,原来是赊欠啊。 他摸了摸下巴,“可以,走吧。” 正好他缺钱花。 他从墙头轻松跳下来,把两个小喽啰又唬了一跳,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姓贺的变了些。 “走啊。”贺绯不耐烦催促。 小喽啰下意识应道:“好。” 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他们居然毫无所觉地跟着贺飞到了镇外。 贺绯跟着他们穿过小镇主道,最后到小镇西边的一个小院子门前停下。 外面居然还有人望风。 “哟,贺大公子来了,里边儿请。” “贺大公子今儿可得好好玩玩儿。” 贺绯两手一摊:“我可没钱。” 周围其他人也都看着他,面露嘲讽。 “贺大公子这就见外了不是。你没钱,咱借给你啊。” 贺绯跟着对方在一个简陋的木桌前坐下,立了字据,按了手印,拿到了二十两银子。 贺绯掂着二十两银子左右看了看,“猜大小吧。” 旁边的赌徒乐了:“贺飞,你猜大还是小啊。” “人还没摇呢。” “行行行。”赌徒催促道:“愣着干嘛,快摇啊。” 少顷,骰盅落下。 赌徒们犹豫不决,随后道:“大,我买大。” 贺绯扔了五两银子过去,“我买小。” 剩下的赌徒通通买了大。 骰盅移开,2、1 、1,小。 众人一顿哀嚎。 贺绯笑嘻嘻道:“运气运气。” 之后,幸运女神仿佛一直眷顾他。 赌徒:小小小。 贺绯点出二两银子:我买大。 4、6、6,大! 赌徒:大大大。 贺绯:小。 1、2、2,小。 赌徒们被虐了一通之后,也学聪明了。后面贺绯买什么,他们就跟着买什么。 摇骰子的人脸都绿了。几个盯梢的互相对望一眼,有人悄悄离开,没一会儿,有人来请贺绯。 “贺大公子,虎哥想见你。” 贺绯不动:“上次就是虎哥的手下给我脑袋开了瓢,我怕他得很,可不敢去见他。” 传话的人看见贺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儿,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再给他来一下。 但这么多人看着,他要真做了,他也别想有以后了。 他只能憋屈着回去。 传话的人一走,贺绯就朝管事走去,把之前的借据拿出来,拨二十两银子给他,然后又拿出十一两银子:“还以前的赌债。” 管事黑着脸,把贺飞以前的借据还给他。 然后贺绯拿着余下的二十两银子,大摇大摆出了院子。 虎哥收到消息的时候,贺绯已经走远了。 “虎哥,要不要弟兄们去拦他。” “不用。狗改不了吃屎,他总会回来的,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 感谢在2021-02-19 10:43:01~2021-02-19 16:3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帝羽墨殇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章 贺绯有了钱,就去了镇上最好的酒楼。 那店小二竟然也认识他,见到他恭维道:“贺公子今天吃什么呀,香芹炒虾仁,红烧狮子头 ,清蒸鲈鱼还是八宝葫芦鸭。” 贺绯默默咽了咽口水,“这几道菜都要。” 小二笑眯了眼,“贺公子要不再来点儿酒,吃着多带劲儿啊。” “成。再来一坛酒,越烈越好。”贺绯很是豪气。 可不豪气嘛,白得的钱财。 等菜的时候,贺绯就听着周围其他食客聊天,从中筛选有用的信息。 没多久,小二就把菜端上了桌。 贺绯吃得那叫一个痛快,一口鸭肉,一口酒,真是神仙来了也不换。 原主今年十六岁,正是能吃的时候,贺绯最近又在训练,胃口大得惊人,一大桌子菜加一坛烈酒,也不嫌撑。 然而贺绯错估了这具身体的酒量,略微有点上头。 他想,这不对啊。原主不是爱喝花酒吗,酒量就这,就这? “小二——”他无意识拖长了调子唤道。 “贺公子,什么事儿?” 贺绯言简意赅:“结账。” “贺公子,一共二两八钱。” 贺绯听声音不对,费力的掀了掀眼皮子,发现不是小二,他大着舌头问:“你是谁啊?” “贺公子贵人多忘事,老朽是这酒楼掌柜。” 贺绯:“………喔。” 沉默一会儿,他道: “你们这儿的鸭子好吃。” 掌柜笑道:“多谢贺公子称赞了。” 贺绯嚷嚷:“再给我来一只,打包带走。” 掌柜从善如流:“如此便是三两一钱六十八文。” 贺绯从怀里摸出四两银子给他。 掌柜接过钱:“贺公子稍等。” 片刻功夫,掌柜就拿着找零回来了。 贺绯看着那串起来的铜钱,笑了:“这能当镯子戴吗?” 掌柜/小二:……… 这人是真醉了。 到底怕人出事,掌柜让小二把人扶到后院睡一会儿,还给了一个半旧的枕头。 贺绯脑袋一碰到枕头,立刻睡着了。 小二见状,就去忙他的了。 贺绯这一觉睡到了黄昏,整个人神清气爽,他提着鸭子,悠哉悠哉地往家里赶。 远远地,贺绯就看到了在村口徘徊的孟氏和贺轻兮。 对方也瞧见他了,立刻迎上来:“飞儿,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大哥,家里人都很担心你。” 贺绯有点心虚,晃了晃手里的鸭子:“喏,给你们的。” 孟氏疑惑:“你身上没钱,怎么买的鸭子。” 贺绯:哦凑,失策了。 他支支吾吾:“……我我,这是我之前藏的私房钱。” “对,私房钱。没告诉你们。” 孟氏半信半疑,她鼻尖微动,又凑近了儿子细闻:“你又喝酒了。” “你身体才好,不能喝酒。” 贺绯心都提起来了,硬着头皮道:“我喝得少,小酌怡情小酌怡情。” 孟氏还想说什么,却被女儿偷偷扯了扯袖子,贺轻兮柔声道:“大哥,我们回家吧。” 她如此温柔体贴,贺绯反而过意不去了。 于是,回到家的时候,贺绯钻进了厨房,想帮着烧火做饭,结果发现饭菜都做好了。 他洗了手,把八宝葫芦鸭宰了装碗,盛好饭一起端上桌。 饭桌上,没人再问他今天做了什么,贺轻兮反而说起在家里的事。 “我今天又学会了一首诗,多亏了娘。”她笑盈盈地夹了一块鸭肉放到孟氏碗里。 “你大哥出门辛苦,他该多吃点。”话落,孟氏把鸭腿夹给了贺绯。 贺绯:……… 贺绯看向贺轻兮,对方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贺绯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他把鸭腿夹回给了孟氏,沉声道:“我在外面吃过了。” 孟氏不再推辞,欢喜地吃饭。 饭后,贺绯又出门了。孟氏不放心,贺绯道:“吃得太撑,就在村子里转转,不走远。” 孟氏这才作罢。 夏季的天黑得晚,贺绯吃了晚饭出来散步,发现有些人才从田里回去。 贺绯与他们错身而过,格格不入。 “那是贺大吧。” “是啊,怎么了。” “这么晚了,他不在家里待着,跑出来干啥。” “谁知道啊。” 贺绯溜溜达达去了村长家,村长的几个孙子孙女正在院门口玩耍,他们冷不丁看到贺绯,很有些惊吓。 “你来干啥。”村长的大孙子开口问道。两个年纪最小的弟弟妹妹躲他身后。 贺绯露出一口大白牙,“无意中走到你们这儿了,顺便找你们爷唠嗑。” 贺绯说得是实话,奈何几个娃子不信啊。 然而不信也没法,贺绯脸皮厚,直接就进门了。 “四叔公,侄孙来看您来了。” 几个娃娃快速从贺绯身边跑过,凑到村长身边,小声告状:“爷,他直接就进来了,我们没拦住。” 村长瞪了他们一眼,言不由衷:“都是一个姓的,拦什么拦。” 村长的二儿媳妇上前把小辈拉走,大儿媳妇拿了些炒黄豆炒花生出来。 以往贺飞过来是没这个待遇,这不是今晚小辈口无遮拦,大儿媳妇帮着找补一番。 贺绯也不客气,抓了一把炒黄豆吃着,笑嘻嘻问道:“叔公近来身体可好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村长也没摆脸色,应了一声:“还行。” 他吧嗒吧嗒抽着一杆旱烟,淡淡的烟味,勾得贺绯有点儿馋。 “这些天热着咧,叔公还是要注意些,免得中暑了。” 村长闻言,脸色有些惊讶,目光触及贺绯额头的疤痕,忍不住叹了口气:“以后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了。” “是是是,侄孙谨遵叔公教诲。” 村长见贺绯眼神清澈,眉眼间不复昔日的傲慢无礼,心里有些受用,不知不觉就与他多说了些。 贺绯就安静听着,偶尔应两声,顺便再嚼几颗黄豆。 约摸是年老的长辈总乐意看到后辈浪子回头,贺绯又听得认真,村长的心情好上不少,看贺绯也顺眼了许多。 村长的儿媳妇们聚在厨房里嘀咕:“贺飞那小子又来干嘛。” “他们怎的说得那般久,该不会贺飞又闯了什么祸吧。” 村长媳妇咳了两声,厨房里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堂屋里,贺绯见气氛差不多了,他装作苦恼道:“叔公,其实不瞒你说,上次我脑袋被人砸了,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村长用烟杆子点了点桌面:“男子汉大丈夫,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不是。”贺绯凑近一点,神秘兮兮道:“那群人不好惹。我现在是吃了教训想要远离他们,可他们不放过我啊。” 村长掀了掀眼皮。 “我今天去镇上了,本来是想随便逛逛,可是走到半路,我被人跟踪了。”贺绯话锋一转:“叔公,都说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村长吧嗒吧嗒抽了一口烟,岁月的痕迹深深刻在黝黑皮肤的纹路里,不经意间显现着老辣,稍纵即逝。 贺绯可怜巴巴道:“叔公,我总不能一辈子不出村子吧。” 村长冷笑:“你莫不是想要村里人替你出头。” “不敢不敢。”贺绯忙摆手,他小心道:“我我就是想问问咱们这地方官靠谱吗?” 村长一个烟杆子敲在贺绯肩膀上,引得后者痛叫一声,一蹦三尺远。 村长本来挺严肃的,让他这么一弄,没绷住露出了笑,很快又收住。 贺绯揉着肩膀,哭唧唧:“叔公,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啊。” 村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过也明白贺绯的意思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贺绯眼珠子转了一圈,“叔公,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侄孙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啦。” 村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也没反驳。 贺绯又待了一会儿,直到明月高悬,才起身离去。 贺家院子里的灯还亮着,贺绯刚敲响院门,就听见脚步声,院门打开,橘色的灯光下,贺轻兮那张小脸柔软又乖甜:“大哥,热水都烧好了,你快来洗漱吧。” 不得不说,这样的场景总是能击中一个人内心的柔软处。 贺绯反手关门,“我去了村长家里,跟他聊了一会儿。” “嗯。” 贺轻兮把灯放下,拿了柳枝和热水递给他。 贺绯有点不好意思,“这些我自己来就行了。” 贺轻兮笑笑不说话。 贺绯也就不好再说了,他漱了口,洗了脸,贺轻兮又唤他去洗脚。 “大哥,你洗好了之后,我给你倒水。” 贺绯忙道:“不用不用。” “你也去洗漱吧,等会儿我自己倒洗脚水就行。” 贺轻兮犹豫。 贺绯叹道:“轻兮,听大哥的。去吧。” 贺轻兮这才离开。 贺绯在家里待了几天,除了围着村子跑,就是去田边跟各位老大爷闲聊。 到饭点了,他溜溜达达的回家。 孟氏见状,嗔了一句:“这大热的天,也不嫌晒得慌。” “还好。” 孟氏拿出手帕要给他擦汗,贺绯避开了,“这么小一块布能顶什么用,还不如面巾好使。” 孟氏哭笑不得:“你这孩子。” 贺家的三餐吃得简单,一荤一素两个菜。 饭后,贺轻兮端出一盆洗得干净的红果子出来。 “大哥,你吃。” 贺绯惊道:“哪儿来的?” “你妹妹去山上玩儿的时候摘的。”孟氏插话。 贺绯看向贺轻兮,贺轻兮脸色有点尴尬,还是应道:“……嗯。” “你妹妹没个定性,就是爱玩。你还让我教她念书,这能学个什么。”孟氏止不住抱怨。 贺绯不听孟氏讲,上前拽过贺轻兮的手,发现对方指尖有些小伤口。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山上危险,常有虫蛇出没,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贺轻兮低着头:“对不起。” 贺绯揉了揉她的头,“嗯,下次上山,记得叫上我。” 贺轻兮倏地抬头。 贺绯坐回去,捻了一颗刺泡儿吃,眼睛都眯起了:“真甜。” “要摘这么多通红的刺泡儿,没个小半天可不行。” 孟氏一颤,贺绯把野果推到她面前:“娘尝尝,这果子能从嘴里一路甜到心里去呐。” 孟氏迟疑着捻了一颗,的确很甜。 贺绯还拿热水泡了两颗果子,给贺父甜嘴儿。 贺绯笑盈盈道:“都是妹妹的功劳,我这是借花献佛呢。” 贺轻兮脸色微红,贺父笑着夸了两句。 孟氏自知理亏,下午教导的时候,对女儿的态度称得上温柔慈爱。 贺家的气氛很是温馨,两日后,贺绯又出了一趟门,回来时带了不少点心坚果。 他还拿了些给村长家送去。 而镇上则是人仰马翻,你追我赶,闹声震天。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帝羽墨殇 1个; 第五章 贺家小院。 贺绯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写完之后,跟书本上的字比对。 擦,又缺胳膊少腿了。 贺绯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练。 孟氏劝道:“飞儿不急,慢慢来。” 孟氏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儿子多年不看书,幼时学的东西恐怕都忘得差不多了,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差。 不过不急,只要飞儿肯学就是好的。 贺父如今晚上会检查儿女的功课,对女儿有多满意,就对儿子有多糟心。 不是说贺绯有多差劲,相反,贺绯的条例很清晰,说话也有逻辑。但是贴合书面作业,贺绯犹如刚开蒙的幼童。 那手字简直不能看。贺父看一次,就恨不得厥过去。 为了贺父的身体着想,贺绯就不给看了,结果贺父又闹着要看。 贺绯是真怕老爷子被他气出个好歹,然而老爷子气着气着,精神还好些了。 就,神奇! 贺绯不是大夫,也不懂药理,不过私下去问过大夫关于贺父的身体情况。 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简单点说,贺父就是体虚,没什么大病。 贺绯觉得大夫在驴他,贺父没大病,咋还常年卧床休息,汤药不离。 但一连问了几个大夫,都是这种说辞,贺绯就不得不信了。 贺绯默默练字,贺轻兮趁孟氏离开,偷偷挪过来。 “大哥,【萬】字少了一横。” 贺绯:……… 贺绯默默把那一横添上。 他忍不住嘟囔:“太难了。” “是有些难,我刚学的时候也很吃力。”贺轻兮软声道,她仰着小脸看着贺绯:“可我相信,依照大哥的能力,肯定没问题。” “你对我倒是有信心。” 贺轻兮大声应道:“嗯。” 贺绯笑了,眼梢外翘内勾,瞳孔漆黑却带着一点亮,清澈剔透,像含了一汪春水。 他是典型的丹凤眼,不笑的时候,是冷漠的,疏傲的,不好相与的。 贺轻兮怔住,有些恍然。 “怎么了?”清朗的男声响在耳边。 “没怎么。” 孟氏回来的时候,看到儿女凑在一起练字,目光柔和。 贺家是有田地的,不过都租出去了,仅留了一块地拿来种了青菜和豆子。所以贺家没什么农活儿,贺绯抓紧眼前的安逸时间练字习武。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入了秋,村民们都忙着秋收,只有贺绯一家依然悠闲度日,跟整个村子都不协调。 他照旧在村里跑步,突然看到前方地上趴着一个妇人。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去田里了,自然没人注意。 贺绯大步跑过去,把妇人翻过来,一探鼻息发现还有气。 贺绯赶紧掐人中,好一会儿,妇人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醒过来。 贺绯干脆把人打横抱起,边跑边喊:“来人啊,救命啊。” “救命啊,有人昏倒了——” 少顷,有人听到声音赶来,看到贺绯抱着的人,急了:“哎哟,这是咋回事啊?” 贺绯:“她昏倒了,麻烦婶子帮忙叫大夫。” “好好,我这就去。” 田地里,一名少年顶着大太阳正在秋收,有人匆匆跑来:“潘簌,别顾着地里了,你娘出事了。” 少年愣了一下,丢下锄头,就跟着人一路跑回家。 少年的家在村尾,是个破旧的屋子,泥巴房补了又补,贼来了都不会多看两眼。 平时冷清的地方,此刻聚了七八个人。 其他人见他来了,自动让了一条路,少年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这个时候,屋里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你相信我吧,她那症状就是中暑了,给她喝淡盐水是好的。” “再用冷帕给她降温。” “窗子也得打开,通风。” 潘簌:??? 潘簌三步做两步进去,他娘双眼紧闭躺在床上,一位婶子在给他娘敷冷帕。 而之前听到的男声主人则靠墙站着,跟他大眼瞪小眼。 “是你?” 贺绯莫名:“我怎么了?” 潘簌抿了抿唇,没吭声。 “你那嘴巴都干得起壳了,再抿也没用。喝点水吧。” 潘簌看着递过来的清水,刚要开口,贺绯打断他:“我早拜托了人去请大夫,这个时候大夫应该快到了。” “你娘的情况也好了许多,脸上也没那么烫了。” “如果你不顾好自己,之后谁照顾你娘。” 贺绯字字句句直切要害,少年完全无法反驳。 他道了声谢,接过水喝了一口,顿了顿,然后继续喝起来。 没多久大夫来了,经过诊断之后,大夫皱着眉捋了捋胡子:“她这是积劳成疾,身体亏空太多,又遇上天热,一时受不住才会昏厥,我开个方子,你按量煎药,以后让你娘注意休息,好好养着。” 少年连连应是,在给诊金的时候,贺绯注意到,那些铜板擦得一个赛一个的光亮。 潘簌又谢过众人,送他们离开,结果一回头,发现贺绯还待在他家中。 他迟疑着走过去,半低着头:“今天谢谢你了。” “没事儿,都是一个村子的,本来就要互帮互助。” 潘簌应了一声。 气氛有些尴尬。 贺绯刚才从其他人口中打听到这个少年的情况,有些怜惜:“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 潘簌还是低着头,又道了一声谢。 贺绯抓了抓头发,随后也离开了潘家。 潘簌关上房门,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仔细地数着布包里的铜钱。 他们不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 某个网站。 “怎么回事,我今天回来重温《天赐良缘》,怎么有些地方跟我记忆里对不上。” “我也是我也是,我记得男二的娘这章就死了,怎么会被贺飞那个恶毒炮灰给救了。” “是不是作者偷偷改了。” “作者有猫病啊,小说都完结了,还改个屁。” “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当新文看了23333” ………… 贺绯回去后,跟家里人提起了此事,孟氏正在刺绣,闻言漫不经心道:“潘家那娘俩儿福薄,听说他们原本也是富裕人家,结果遭了水患,一家人好不容易逃出来,丈夫又害了病,仅剩的家当搭进去也不顶用,后来娘俩儿一路要饭到了贺家村。” “当初潘簌都快饿死了。轻兮正好在村口玩,把手里的馒头给了对方,才救了潘簌一命。” 贺轻兮尴尬道:“娘,都是旧事了,还提这个干嘛。” 贺绯笑道:“我们轻兮从小到大都这么善良啊。” “大哥,你别打趣我了。” 贺绯点点头,“不打趣你。” 晚饭后,贺绯前脚出门,贺轻兮借口找他,也跟着出去了。 然而她却没去找贺绯,而是偷偷跑到了村尾,敲响了那个破烂房子的木门。 潘簌打开门发现是她,有些意外,也有点儿惊喜。 “你怎么来了?” 贺轻兮闪身进去,从怀里拿出两个水煮蛋,“婶婶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个给婶婶补身体。” 潘簌移开眼,晦涩道:“你拿回去吧,我不要你的东西。” “我又不是给你的,我给婶婶带的。”贺轻兮哼了一声,就朝屋里走去。 “屋里怎么黑漆漆的,你也不点灯。” 潘簌没应,他赶着时间去镇上买了药,煎好后喂他娘服下,半下午又去地里接着干活,刚刚才回来。 他浑身疲惫不堪,步子都有些迟缓,他看见屋里重新亮了灯。 但他家的灯油早就用完了。 潘簌还没想个明白,就听到少女的尖叫:“潘簌,潘簌你快来啊。” 潘簌心里一紧,抬脚跑进了屋,在火折子的光亮下,他娘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粗重。 贺轻兮都快急哭了,“婶婶的脸好烫,瞧着像是发热了。” “怎么办啊潘簌。” 潘簌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盯着他娘的脸,一下子惊醒般,伸手想把人背起来送去镇上看大夫,结果却骤然失去重心,狼狈地摔倒在地。 贺轻兮去扶他,凑近了才发现少年的脸色苍白得紧。 “潘簌,潘簌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潘簌几次张嘴,却吐不出连串的话。 贺轻兮眼泪都掉下来了,她把火折子给少年,咬牙道:“你等我,我去找我大哥。” 少年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离去,眼里的光几度明灭,犹如手中的细弱火焰。 不要丢下我,求你了。 外面的夜色已深,明月还藏在乌云的身后,贺轻兮仅靠着村民家中泄露的一点光辨寻方向。 她一边跑一边呼唤贺绯。 其他人都呆住了:“轻兮丫头,大晚上的你喊啥呢。” 贺轻兮强忍哽咽:“我找我大哥,叔婆你看到我大哥了吗。” “贺飞啊,刚往那边去了。你找他” 话还没说完,贺轻兮就追了过去。 老婆婆一头雾水:“啥事儿啊,这么急赤白脸的。” 贺绯准备再跑一圈就回家,结果听到妹妹的声音。 “大哥,大哥……” 贺绯停下来,张望一番,刚以为自己听错了,就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扑来,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大晚上的这么着急。” 贺轻兮抓着他的手就跑:“大哥,潘簌的娘病重,你帮帮他吧。” 贺绯心头一凛,立刻加快了速度。 潘家黑漆漆的,火折子的火光被夜风吹得左摇右晃,随时都能灭了,就像他那颗悬着的心。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会儿,又或许是很久很久。 他听着亲娘粗重的呼吸声,几次想把她背起来去看病,结果都无济于事,只能绝望地看着她的生命力一点一点消逝。 一阵夜风吹过,火折子的光,好似再也支撑不住,快要熄灭时,大门被粗.暴打开了。 “大哥,人就在里面。” 那道轻柔的还带着哭腔的女声,此刻听在少年耳中,犹如天籁。 他看见对方带着人走来,她说:“潘簌,我大哥来了。” 贺绯探了一下潘簌他娘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轻兮,去捡两块冷帕来,绑在潘婶子头上,我背她去镇上医馆瞧瞧。” 贺轻兮立刻照做。 贺绯这个时候才发现躺地上的潘簌,“能走吗?” 潘簌试了几次,又无力地摔回去。 贺绯啧了一声,找了一根绳子,把潘簌绑他背上,他抱着潘簌他娘去了村长家。 因为村长家有牛车。 途中,他让贺轻兮回家拿钱,赶在村口汇合。 第六章 大夏也有宵禁,不过治病救人的事,算是特例,官府知道了也不会追究。 贺绯之前来过镇上几次,对这里还算熟悉,对驾车的村长儿子道:“叔,再往前走左拐。” “好。” 他们在镇上最好的医馆前停下,牛车一停,贺轻兮就跳下车,敲响了医馆的木门:“救命啊,开开门,救命啊。” “……来了来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打开门。 贺绯抱着潘簌他娘进去:“人命关天,还请小兄弟唤一下你们这里的大夫。” 少年瞥见潘母通红的脸,凝重道:“你等着。” 他朝后院走去,不多时,一名五十出头的男子大步走了出来,对方蓄着山羊胡,两鬓生了华发,或许是经常皱眉的缘故,眉头有一个深深的川字痕迹,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犀利,不同于年迈者的浑浊。 贺绯立刻让开,恭敬道:“大夫,恳请您救救她。” 潘簌也期盼地望着他。 贺轻兮偷偷握住潘簌的手,小声安慰:“会没事的。”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大夫身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贺绯也有些着急,在古代高热是会死人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后面贺绯他们甚至被请了出去,贺绯搞不明白,怎么的,还怕他们偷学啊。 那他也学不会啊,又不是看一眼就能复制。 村长儿子无语:“大夫是怕我们影响他。” 贺绯:“………喔。” 他们在医馆等到丑时,大夫才出来,“好好看着,天亮前没有再发热,人就救回来了。” 说完,他就要回后院歇息,贺绯赶紧道:“大夫大夫,这里还有一个病人呢。” 老大夫眉头都皱紧了,贺绯莫名有点怂,但还是凑上去,指着潘簌:“就他,你看他脸色都白成那个样子了,您不帮帮他,我都怕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大哥。”贺轻兮小声道。 贺绯哼道:“我又没说错。” 老大夫上前给潘簌把脉,脸色越来越难看:“胡闹。” “你这个年纪就拼命损耗自己,是想英年早逝不成。” 潘簌低着头没说话,半边身子都融入了阴影里。 贺轻兮帮衬:“不是的,他也是没办法。” 贺绯:“劳烦大夫开个方子。” “开什么方子,让他吃饱就成了。”老大夫一甩袖转身离开。 贺绯走向医馆学徒,拿出三文钱:“劳烦小哥帮忙煮碗面。” 学徒大方收了钱,“你们在这里歇着吧。” 一刻钟之后,学徒端了一大碗面疙瘩汤过来,对潘簌道:“快吃吧。” “多谢。” 村长儿子已经睡着了,屋里安静得很,只有潘簌吃东西时细微的咀嚼声。 他是真的饿得狠了,尽管已经克制,还是吃得狼吞虎咽。 贺绯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在潘簌身上看到了他曾经的影子。 他压住了心里的回忆,进去看了一眼潘母,发现对方的呼吸比较平缓了,就找了把椅子,抱胸睡下。 贺绯再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潘母中途醒过一次,贺轻兮拿钱让学徒小哥帮忙煮了粥,喂潘母吃了,又喂了药,这会儿潘母睡了过去,但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 潘簌走到贺绯身边,朝他深深一揖,“昨日大恩,潘簌没齿难忘,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贺绯刚醒,还有些迷糊,让他这么一弄,反而彻底清醒了,贺绯笑道:“成。” 贺绯不放心,让潘母在医馆又待了大半天,确定真的没大问题了,才选在黄昏时候,坐牛车回去。 这前前后后要用到的银钱,他都帮忙垫了。 潘母很是不好意思,回去的路上看着贺绯,几次都欲言又止。 贺绯知道她想什么,眉目飞扬:“婶儿,你家小子有天赋,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人。” 潘母高兴又纠结,最后笑笑。 他们回村后,村长儿子把牛车驶回了自己家。 贺绯刚一进屋,孟氏就迎上来:“你这折腾一天一夜的,肯定累坏了。” “我给你蒸了鸡蛋羹,快来吃点儿。” 从头到尾,她都没给贺轻兮一个眼神。 贺绯略微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你别怪妹妹,昨晚是我让她去潘家看看的。” 孟氏不信:“你跟潘家又没交情。” “这不是同病相怜嘛。”贺绯理所当然道:“之前我被人砸了脑袋抬回来,大伙儿都帮忙。现在潘家有难,都是能帮的就帮。” “圣人有言:杀人者人恒杀之,帮人者人恒帮之。” 孟氏一梗:“就你道理多。” 贺绯笑盈盈道:“娘不是让我念书明理,我如今明了理,您怎么还是不高兴。” 孟氏说不过他,帕子一甩,径直去了小厨房。 贺轻兮要跟,被贺绯拉住了,“你这会儿过去,就是现成的出气筒。” “可是……” 贺绯:“别可是了,你也累一天了,歇着吧。” 饭后,贺绯找到贺轻兮,给了她一串铜钱,估摸着有一百文。 贺轻兮都懵了,只觉得那串铜钱无比烫手,磕磕巴巴道:“大哥,你您这是做甚?” “那小子脸皮薄,自尊心又强,我把钱给他,他说不得还以为我在侮辱他呢。” 贺轻兮僵住,根本不敢抬头,细白的指尖紧紧捏着铜钱:“大哥,你都知道了。” “你那副样子干什么,你交个朋友,大哥还管你啊。”贺绯拍拍她的肩:“潘簌看着还行,不过你们也半大不小了,男女有别,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大哥,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少女顿时羞红了一张脸,如三月桃花,娇嫩动人。 贺绯嗯嗯啊啊应着,摆了摆手:“去吧。娘那里有我。” 贺轻兮应了一声,拿着钱匆匆走了。 孟氏从屋里出来,止不住埋怨:“真是女生外向。” 贺绯嚷嚷:“妹妹就一跑腿的,主谋是我呢。” 孟氏瞪了他一眼,扭头朝贺父的屋子走去。 贺绯这次跟了上去,该哄的还是要哄。 潘家。 如贺绯预料的那样,潘簌不肯要贺轻兮给的银钱,“你们帮我已经很多了。” 贺轻兮又气又恼:“你在这个时候犟什么,救急懂不懂。” “婶婶就你一个儿子,你非要把自己耗空吗。到时候婶婶怎么办。”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都攥紧了,哑声道:“等秋收之后,就能周转开了。” “那你也得先吃饱啊。”贺轻兮有点急了,“反正这是我大哥的意思,我就是传话儿的。” 她把钱塞到潘簌怀里,转身就跑了。 潘簌握着怀里的铜钱,脚都抬起来了,最后又落下。 他闭上眼,长长吐了口气,贺家的恩情,他以后一定会还的。 次日,潘簌早早下地干活,快到晌午时,他面前递过来一个篮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潘簌一抬头,正是贺绯那张朝气蓬勃的脸。眼里有光,神采飞扬,瞧着是一位顶俊朗的男儿。 潘簌愣住了,这两天发生的事,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几乎都快想不起以前那个讨厌的贺飞是什么样子。 傲慢,粗鲁无礼,欺软怕硬,好吃懒做,窝里横,那个恶棍无赖的形象,跟眼前人完全不搭边。 轻兮也不再说大哥欺负她,而是开始说起她大哥的好。 仔细想来,最开始的改变,好像是从贺飞被砸了头后救回来开始的。 一场变故真的会让人有那么大的变化吗。 “傻了啊,吃饭了。”吊儿郎当的声音响在耳边,拉回了潘簌的注意力。 他看着贺绯递过来的白.面饼子,拒绝道:“我带了吃” 贺绯直接把饼子塞他嘴里,“沾了你的口水,我不要了。” 潘簌:……… 贺绯顺势揽着潘簌的背往大树下走:“热死了,还是这树下凉快。” “给你水。” 潘簌没接。 贺绯翻了个白眼:“我从井里打的,不值钱。”又吐槽:“你这性子真别扭。” 潘簌这才接过水,清水入喉咙,淡淡的甜味弥漫在口中,他顿了顿,偏头看向贺绯。 “干嘛,这井水有问题啊?”他吃了一口饼,含糊道:“我之前喝了,很甘甜的。” “没什么,很好喝,谢谢。”潘簌垂下眼轻声道。 他吃完了饼后,就想离开,又被贺绯塞了一个过来。 他想还回去,结果贺绯提着篮子都走远了。 贺绯去了村长家的田地,对方一家人准备吃饭,贺绯特别自来熟的挤进去,从篮子里拿出两张鸡蛋饼给村长。 村长瞥了他一眼,默默拿起来吃了。 “叔公,你们这还要干多久啊。” 村长:“再有个四五天吧。” 贺绯就等这一茬:“我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给叔公搭把手。” 其他人惊讶不已,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果下午的时候,贺绯还真的来帮忙了。别管人家做得好不好,那态度就不错。 这大热的天,在田里晒着也不好受啊。 贺绯在村长家帮了半天忙,第二天又去当初抬受伤的贺飞回家的几户人家帮忙。 活干得居然也有几分模样。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贺绯去了潘家的田地,其他人也没怎么奇怪了。 潘簌心里复杂难言,低低道了声谢。 贺绯觉得这小孩儿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孟氏就不舒坦了,他们贺家是败落了,可这些年,何曾叫贺飞吃过苦。 如今她儿子竟然去田地里干农活,孟氏真是又气又心疼。 她独自生闷气,第一次决定不理儿子。 贺绯也不跟她硬碰硬,他跑去找贺父,这样那样扯了一通大道理,然后让贺父去劝孟氏。 贺绯是真心觉得贺家村人都不错,不然就贺家这个情形,换了其他地儿,早让人给搞垮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在苦哈哈秋收,就贺家悠哉悠哉。那坐吃山空却怎么也吃不完的架势,多让人心理失衡啊。 再说了,就贺飞以前那德行,他出事了,村里人还肯帮忙,于情于理,也该跟村里人处好关系。 贺父也是这么劝孟氏的。然而孟氏却没听进去。 “当初飞儿救回来后,我就带着谢礼还人情了。”孟氏搅着手帕:“我们家可不欠谁的。” 贺父:……… 贺父叹了口气,闭眼养神了。 孟氏委屈不已,她不明白,她都是为了儿子好,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对她。 贺家的气氛怪怪的,贺轻兮说话都不敢大声。这样的状态,直到秋收后,贺绯去了一趟镇上,买了孟氏喜欢的点心,给她说了两句软话才消散。 孟氏高兴了,整个家的氛围都轻松了。 贺绯感觉这样不太行,孟氏太多心神都在儿子身上了。 他压力很大啊。 贺绯私下找到妹妹,问她:“轻兮,你知不知道娘喜欢什么?” “大哥问这个做什么?” 贺绯点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问你话呢。” 贺轻兮捂着额头,鼓着小脸:“娘喜欢刺绣,不过。” 贺绯:“不过什么?” 贺轻兮拧着小细眉毛:“不过娘觉得刺绣都是绣娘谋生的活儿,总认为上不了台面,所以她除了偶尔绣一些小件,其他时候都不碰。” 贺绯若有所悟:“除了刺绣,娘平时不看书吗?” 他记得,古代的官夫人没事儿都会看看游记,下下棋,弹弹琴的。 虽然孟氏的官夫人已经是过去式,但有些习性应该不会变吧。 贺轻兮摇头。 贺绯:……… 贺绯不死心,又举例了其他兴趣爱好,贺轻兮都是否认。 “好吧,我知道了。”贺绯抓了抓头发,有点儿苦恼。 他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思考,黄昏时候,贺轻兮敲响了他的屋门。 贺绯:“门没栓,进来吧。” 贺轻兮捧着叠好的衣服进来,贺绯无奈:“我不是说了,这些事不用你做。” 小姑娘眼眸清亮,嘴角微翘:“都是一家人,不分那么多。” 她把衣服放下,随后又拿起来抖开:“大哥,你的衣裳有一处破了,我自作主张给缝补上的,你看看,若是不满意,我拿回去再改。” 贺绯眼眸睁得大了点儿,他看着衣裳缝补的地方,讶道:“你不说,我都没看出来。” “轻兮,你这手可真巧。” 贺轻兮不好意思:“我比不上娘,如果是娘的话,她会顺着这个地方绣一枝青竹。” 她低下头,小声呐呐:“我刺绣功夫没学到家。” 贺绯刚想开口安慰,却是脑中灵光一闪,“我想到了。”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不解地望向他:“什么?” 贺绯激动得双拳紧握:“我想到怎么” 对上小姑娘好奇的黑眸,贺绯眨了眨眼,“秘密。” 贺轻兮:??? 贺轻兮:!!! 之后,无论贺轻兮怎么问,贺绯都不说。 过了几天,贺绯在练完字休息的空档小声嘟囔:“书上描写的书生,穿得衣服都绣着青竹,祥云,连鞋面都有花纹。不像我,清汤寡水的一身素,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孟氏听见了,哭笑不得:“以前娘给你绣的荷包,你不是不喜欢吗?” 之前儿子不省心,丈夫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孟氏疲惫不堪,勉强抽出时间绣些小件,奈何贺飞看不上,转手卖了都卖不了几个钱。 孟氏误以为儿子不喜欢,渐渐就不弄了。 贺绯不知道内里缘由,也懒得去寻,直接耍无赖:“以前小,不懂事。现在大了,爱美了。” 孟氏对他这幅态度十分受用,笑容宠溺:“好,娘给你绣。你想绣个什么。” “宝相花纹怎么样,或者竹枝,卷云,兰花什么的。”贺绯也真是搜肠刮肚了,果然书到用时方恨少。 孟氏闻言,细细思量起来:“娘记得你有一件宝蓝色的衣裳,不如给你绣菊纹,衬得人稳重大气。” 贺绯:Σ( ° △°|||)︴ 菊……菊纹【雅蠛蝶】 菊花真的被玩坏了啊。 贺绯试图拯救一下自己:“菊纹会不会不太好,我的意思是,我是男子,衣裳绣花太秀气了。” 孟氏:“可你刚不是说宝相花,兰花也可以吗?” 贺绯:……… “我后悔了,我要绣卷云纹的。”那理直气壮的模样,犹如一个大龄熊孩子。 孟氏好脾气应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不过我得想想配色。”她陷入了思考中,往自己屋子走去。 ※※※※※※※※※※※※※※※※※※※※ 感谢在2021-02-20 13:38:38~2021-02-21 08:5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帝羽墨殇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章 贺父的身体虽然没有大幅度好转,但精气神比以前好了许多,女儿也能照料。再加上儿子现在懂事了,孟氏就一心扑在刺绣上面了。 然而真上手做了,孟氏才发现什么都缺,她刚着手去买。贺绯就带着各种针线回来了。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兀自坐在条凳上喝水,一只脚还不老实的搭在凳子上,坐没坐相,但孟氏就是瞧着喜欢。 “你怎么突然给我买针线回来。”孟氏走到桌边,爱惜地摸着那些材料,其中有几样线不便宜,也不好找,全部找齐很需要一番功夫。 贺绯喝完水一抹嘴,大喇喇道:“妹妹提醒我的,不然我都不知道。” 孟氏顿了顿,轻轻应了一声。 贺绯说了两句话,感觉又有些渴,给自己再倒了杯水,大口喝下。 “你那私房钱还没用完呢。”孟氏幽幽道。 “噗——”一口水来不及咽下就喷了出来。 贺绯眼睛大睁,拍着胸脯咳得撕心裂肺。 孟氏关切地给他拍背顺气,嗔道:“你心虚什么,这么大反应。看把你自个儿折腾成什么样了。” 贺绯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无奈道:“快见底了。” 孟氏哼了一声,抱着一堆针线走了,脚步还挺轻快。 贺绯:……… 贺绯搞不懂孟氏的心思,歇息了一会儿,在院子里练字。 “今天写得挺好,都对了。”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含笑的女声。 贺绯抬头,正好对上如水般温柔的双眸,贺绯有片刻怔愣,他发现,孟氏其实挺好看的。 脸型上部略圆,下部略尖,通俗点说,就是典型的瓜子脸,眉毛细长,带着一点弯弯的弧度,鼻梁挺巧,鼻尖有些圆润,一头乌发裹成了妇人髻,是个很有韵味儿的美丽妇人。 尤其那双眼睛,轻兮遗传到了孟氏的杏眼,只是因为年龄关系,轻兮看起来像林中小鹿,清澈无辜。孟氏则显得很温柔。 “怎么呆住了。” 贺绯脱口而出:“发现娘好看,就看呆了。” 孟氏一愣,随后飞快别开了脸去,脸上染了一抹薄红,如傍晚时分的彩霞,艳丽动人,她止不住笑,又言不由衷地责备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贺绯有点懊恼:“我……” 孟氏丢给他一个幼儿巴掌大的小荷包,就匆匆走了。 贺绯莫名,把荷包打开,里面两颗金瓜子,在阳光下快闪瞎了他的眼。 贺绯:他这算不算喜从天降。 贺绯拿着两颗金瓜子把玩了一会儿,又丢回荷包里收好。 半下午的时候,贺轻兮蹑手蹑脚地从外面回来,结果还是让孟氏给撞见了。 她心里一麻,都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然而孟氏却问她:“你那件杏色的长裙上,想绣个什么花样。” 贺轻兮:诶??!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磕磕巴巴道:“娘觉得绣什么好看?” 孟氏想了想:“杏色本来就显嫩,你年纪不大不小,有些尴尬,得配个稍微稳重点的绣样。” “连枝花纹如何,绣线用绿色或者蓝色。” 贺轻兮连连点头:“娘说得听描述就很好,我都听娘的。” 孟氏点点头,转身走了。 贺轻兮松了口气,诧异自己今天的好运气,这么容易就被放过了。 她急忙忙回了自己的厢房,关上房门后,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籍,论语二字显眼的落在其上。 ………… 入冬之后,贺绯就陆陆续续收到了潘簌的还账。 每次数量都不一定,有多有少,好像欠债的人一挣了钱,留够基本生活保障,就急吼吼给他送了来。 贺绯有时候也挺好奇的,就潘家那点地,辛苦一年勉强够自己嚼用都不错了,哪里来的多余的钱。 不过人家不愿说,贺绯也不会讨人嫌的追问。谁没个秘密啊。 日子一天比一天冷了,带着南方冬天特有的湿冷,说不上跟北方冬天的干冷比,哪个好一点儿。 贺绯没事儿还会去镇上逛逛,从最开始的看什么都稀奇,到现在的稀松平常。 他在镇上买了辣椒,打算今天回去做红油辣子。 八角,桂皮,香叶等等都得去药铺买上。 大豆油家里有,贺家留了一块地种青菜和豆子,贺绯就收了那些豆子用来做大豆油。 古法榨油,值得拥有。 他清点买好的东西,觉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家,结果都走出镇外了,又想起孟氏和妹妹喜欢吃镇上的红枣糕,又连忙跑回去买。 同一时间,贺家。 孟氏和贺轻兮听着对面混混模样的男人说的话,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贺轻兮反驳。 “我大哥现在已经变好了。”怎么可能还会欠下赌债,又怎么可能会卖了她。 孟氏也回过神来:“对,你说我儿子欠了赌债,证据呢。” 那混混脸色一变,随后恶狠狠道:“反正贺飞那小子已经被我们押住了,你们不拿钱,今天就废了他。信不信由你们,你们都不管他的死活,我们自然也无所谓。” 话落,三个男人作势离去。 孟氏慌了,“等一下。”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回头讥讽道:“怎么,想通了?” “这才对嘛,钱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些死物哪有儿子的性命重要。” 贺轻兮拽住孟氏的手:“娘,您不能随便信他们,您该相信大哥的。” 孟氏陷入了犹豫。 “贺飞是不是跟你们说,他以后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他还跟你们说,他会努力读书,重现贺家的辉煌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人了,这话贺飞都当着我们的面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他哪次作数过。” “你们不相信我,总该认识这个东西吧。”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双面镂空花卉纹腰坠。 孟氏脸色骤变,大步上前抢过来,仔细摩挲。 【飞儿,你那块从小戴到大的白玉腰坠呢。你不是最喜欢了,怎么突然不戴了。】 【不知道丢哪儿了,懒得找。】 贺轻兮也认出了东西,但理智还在线,厉声道:“就算你拿出这个东西也证明不了什么,我大哥最近半年都没佩戴。” 她又对孟氏大声道:“娘,您忘了吗,这半年来,大哥几乎天天待在家,他在院子里读书写字,您都见到的呀。” 贺轻兮死死拽住孟氏的胳膊:“娘,这事我们做不了主,我们找村长吧。” 孟氏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对女儿道:“好,你去找村长。” “嘭——”地一声,院门被反手关上,两个混混拦住了贺轻兮的去路。 “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贺轻兮大惊:“救——” 一个大耳瓜子扇过来,贺轻兮顿时摔倒在地,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头脑昏沉,半天起不来。 孟氏惊怒交加:“你们放唔唔唔唔唔……” 混混头子捂住孟氏的嘴,对同伙喊道:“你去屋里搜,把值钱的都带走。” 孟氏瞪大了眼,恨恨地看着他。 事情败露,混混头子也不装了:“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儿子做得太绝。他偷偷报官,使官兵抄了我们的老窝,这几个月老子东躲西藏,比过街老鼠都不如。这笔账,老子不找他算,找谁算!” 孟氏恨意不减:“唔唔唔唔唔” “嘿,你这半老徐娘还挺带劲儿的,卖窑子里也能卖个好价钱。” 很快,同伙拿着一个盒子出来了,“娘的,这贺家还真有钱。居然还藏了金瓜子。” 混混头子很满意:“走了。” 同伙出去望风,回头道:“这会儿没人。” 他们堵住孟氏母女的嘴,迅速往外走。 贺父躺在床上,知道妻女遇到危险,除了喊叫也无济于事。 ………… 《天赐良缘》评论区 “我去!女主角不会真被卖了吧。” “我本来都对贺飞有一点儿改观了,结果他妈的又闯祸。” “村里人都死了吗!!” “贺飞怎么还不回来。” 贺绯被人拦住了,要不怎么说冤家路窄呢,拦他的人就是当初给贺飞脑袋开瓢的人。 “周五源,你这个官府逃犯,如今还敢来我面前。” 周五源冷冷一笑,中等偏瘦的个子,让人常把他同文弱书生的战斗力划上等号,但从贺飞的记忆里知道,这厮心黑着呢。 “贺飞,你会永远为今天后悔的。” 贺绯嗤笑一声,把东西放下,就迎了上去。 “花架子功”拳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袭来,周五源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趴地了。 不给另一个人反应的机会,贺绯一记窝心脚踹过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贺绯用脚踢了踢趴地的周五源,“妈的菜鸡。” 贺飞的记忆真是误人不浅。 “就这么两个人,还好意思来堵老子,还说老子会后悔……”贺绯突然僵住,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东西都不要了,往家里飞奔。 村口,三个男人拖着孟氏和贺轻兮离开,眼见就要从小路离开,被追来的潘簌给拦住了。 十二岁的少年常做农活,有一把力气,还有一股子狠性,没让对方走掉。 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他也没能救到人,反而渐渐落了下风。 混混头子眸光一厉,“给我打,往死里打。咱本来就是逃犯,添一条人命算什么。” 贺轻兮心里一颤,眼泪先掉了下来,她想说让对方别管她了,可是想到身旁的母亲,她又说不出口。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潘簌迎来暴雨般的拳头,鲜血刺得人眼睛疼。 “潘簌,潘簌呜呜呜……” 大哥你在哪里啊。 一个混混拿起了旁边的石头,照准了潘簌的脑袋,准备砸下去…… “我去你娘的!”伴随着一声暴喝,准备给潘簌脑袋开瓢的人先吃了一脚。 贺绯完全没留力气,怒意勃发下,居然把人踹飞了。 那人倒下了就没爬起来。 趁其他混混愣住,贺绯又是一拳,直击另一人的鼻梁骨,顿时响起一声哀嚎。 混混头子傻眼了,果断丢了孟氏,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刀横在贺轻兮脖子上:“贺飞,你别过来,你妹妹可在我手上。” 孟氏得了自由,立刻跑到儿子身边,哽咽不已。 贺绯把孟氏挡在身后,看向对面的混混头子:“你现在放了她,我给你一条活路。” “嗤——” “贺飞,你把老子当傻子哄呢。”混混头子一脸不屑。 贺绯沉着脸,不语。 双方僵持着,混混头子试着后退了几步,贺绯下意识上前:“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贺绯停住了。 贺轻兮的脖子上见了丝丝血迹。 混混头子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又惊又讶:“你居然真的停住了。” “贺飞,原来你还在意你这个妹妹啊。” 他拍了拍贺轻兮的脸,轻鄙道:“真水灵,再过两年,不知道是何等绝色。” “住口。”贺绯斥道。 “住口?”混混头子却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贺飞,你跟这儿装什么好大哥呢。别人不知道你,老子还不知道。” “当初是谁欠了赌债,是谁扬言要卖了妹妹,又是谁说雏.妓值钱。” 混混头子扬了一下眉:“噢,还有。谁说他妹妹跟京城齐中伯府的嫡子早许了娃娃亲。伯府公子的未婚妻,玩起来多爽啊。” 贺绯脸色黑沉:“胡说八道。” 混混头子哈哈大笑:“你还说你妹妹有一块半边鱼儿的翡翠玉佩,那就是信物,与伯府公子手里那半块纯金打造的鱼儿正好一对,可谓金玉满堂。”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讥嘲道:“【贺轻兮,若轻云蔽月,似流风回雪,飘渺跃人间,俯瞰众生,她也配】,字字句句是不是你贺大公子亲口所言。” 在场诸人都懵了,贺轻兮不敢置信地看向贺绯,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落。 但贺绯的懵,跟其他人的懵不一样。 贺轻兮,贺轻兮,轻兮 跟伯府公子的娃娃亲 金玉满堂的信物 恶毒的大哥…… 【贺哥,来来来,有好东西给你看。】 【什么玩意儿?】 【小说,我用一块面包跟人换来的,反正无聊,我们一起看啊,两个人看才有意思。】 尘封的记忆渐渐显露,贺绯的表情犹如生吞了十斤榴莲,一言难尽。 混混头子得意极了,“贺飞,现在你退后。你敢跟上来,你妹妹就死定了。” 贺飞却突然面露惊恐,伸手指着混混头子的身后,止不住颤抖:“那,那是” 混混头子心里一咯噔,咽了咽口水:“贺飞,你别给我装神弄鬼。老子不怕。” 话虽如此,他还是朝身后看去了,后面空荡荡的,除了野草树木就是泥巴路,他张望几次,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贺飞你个瘪啊——” 谁也没料到贺绯的速度能有那么快,几乎在眨眼间逼近了混混头子,用了十成力道扣住对方执刀的手腕。 小刀落地,威胁解除,贺绯把贺轻兮推开,三两下就把混混头子揍趴了。 这个时候,终于有村民姗姗赶来。看到一地狼藉,惊愕道:“这是怎么了?” “混混进村了。” 村民先是惊讶,随后大怒:“我就说村长家的牛好端端的怎会死了,肯定是这些混混下的毒。” 第八章 贺绯明白了,小声嘟囔:“难怪。” 这年头,牛是非常重要的家畜,朝廷有明令,不得私自宰杀耕牛,否则以违法论。 若有耕牛病死,老死,农户必须前往官府登记,核实之后,才能送往屠宰场宰杀。 村长家的牛出了事,贺家村的人可不得赶过去瞧瞧情况。 至于为什么没通知孟氏,一是孟氏的心思就在儿子和丈夫身上,还有面对其他人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高高在上之态,跟其他人处不好。二是贺父卧病在床,家里离不开人。所以自然没通知她们。 而贺绯上午离村去镇上,是有村民看见的,自然也不会特意跑去他家叫他。 结果就那么凑巧,避开了孟氏和轻兮的求救。 幸好有潘簌跟来阻拦了一会儿,不然贺绯都赶不及。 他上前把潘簌扶起来,要给他检查伤势,潘簌却躲开了。 贺绯挑眉:“干嘛,真想年纪轻轻就落下病根?” 潘簌垂在身侧的拳头都攥紧了,顶着血糊啦喳的一张脸,看着他的目光,痛惜又难过。 贺绯:……… 原主的黑锅非要扣他头上了是吧?! 贺绯嗤笑一声:“你们宁愿相信一个恶人,也不相信我。” 到底是心虚,贺绯没敢转身去看贺轻兮。他看着潘簌,说的话却是给孟氏和贺轻兮听的。 贺轻兮闻言,心里好受了一些,“那他说的娃娃亲?” “吹牛啊。”贺绯一副破罐子破摔模样:“我念书不行,想重振贺家何等困难。但男人在外面应酬,谁不要面子。他们知道京城伯府公子是我妹夫,可不得敬着我。” “那话我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我都记不清了。” 众人:……… 虽然但是,好像的确是“贺飞”能干出来的事。 贺轻兮吸了吸鼻子,咬着下唇,还有一个最让她难受的事:“他说你想把我卖了。”雏.妓两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 贺绯哼了哼:“那我把你卖了吗?” 贺轻兮一愣,好像是没有。 不但没有,这半年大哥对她还很好,比以往数年都好。 贺绯终于转过身,双手抱胸,扬了扬下巴:“轻兮,今天大哥就教你个道理。看男人,别看他嘴上说了什么,你得看他做了什么。” “有的人满嘴甜言蜜语,实则尽扒着女人身上吸血。还有的人满嘴仁义道德,实则满肚子男盗女娼。” “最后。”贺绯提高了音量:“不要相信恶人的话,有什么心结直接问我。” 这番话成功把众人震住了,就村民满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啊。” “轻兮,你大哥虽然过去不像样,但之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确是变好了。我们这些叔伯都看在眼里。” 孟氏拍了女儿一下,不满:“你大哥不顾性命救了你,你怎的那般多怨言。” “娘。”贺绯截断孟氏的话茬,目光落在贺轻兮身上时,言语柔和许多:“有些事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轻兮还有什么想问大哥的吗?” 贺轻兮鼻尖一酸,含着两包小眼泪,拼命摇头:“没有了没有了,对不起大哥,我不该误会你。” 贺绯眉眼舒展,露出一个笑,朝她张开双手,贺轻兮立刻扑了过去,抱着他大声哭了起来:“哥哥,我今天好害怕啊……” 贺绯轻轻拍着她的背:“是大哥不好,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 贺绯哄了她一会儿,才把人推开,然后拜托村人去请大夫,潘簌的伤得尽快治疗。 还有村长家的耕牛死亡,必须交出凶手。否则官府那里没法交代。 今天的事情还多着呢,贺绯交代了孟氏和轻兮几句,就同其他人把三个歹徒带去了村长家里。 今日之事,追根究底都是因他而起,最后的赔偿,肯定也要他来负责。 所以,他去了村长家中,简明扼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交代了,最后保证道:“待会儿我会把购买耕牛的银钱送过来,给大家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他朝众人深深一揖。 村长把他扶起来,“这事也不能全怪你。” “以后大家也警惕些,看到村里来了陌生面孔,都互相通知一声。” “村长放心吧,肯定会的。” “那些杀千刀的,都该送往官府。” 村民们群情激愤,嚷嚷着等会儿就把这三个混混送官,一同送去的还有被毒死的耕牛。 数罪并罚,这三个混混这辈子都别想回到这里了。 临出发时,贺绯想起什么道:“对了,这三人还有同伙,被我撂倒之后扔在路上。把他们绑了一并送官。” 众人都没有异议。 然而他们到了贺绯说的地儿,只看到一个人躺那儿,不远处还放着贺绯之前买好的东西,但周五源却不见了踪影。 贺绯眉头紧蹙,在周围找了一圈,无果。 他只好把那个混混拎起来,捡了东西,发现各种东西的包装都完好无损。 他们把人送去官府,贺绯特地强调了周五源的体貌特征。他们尽量挑重点说,然而离开衙门的时候,也快天黑了。 一群人急吼吼往村里赶,快到村口时,发现明亮的火光,有人举了六七把火把,瞧见他们了,立刻喊叫起来。 贺绯跟众人分别,回了自己家。 贺轻兮立刻给他倒水,“哥哥,你先喝点水,我给你把饭菜端来。” 孟氏给他披了件外袍:“你这脸都冻红了。” 贺绯拉着她坐下,眼神温和直视她:“娘,我没事,真的。” 孟氏喉咙一堵,眼眶倏地红了。今天何尝不是把她吓到了。 “你去看看你爹吧,他都快担心死了。” “好。” 等了半刻钟的功夫,贺绯才回来,他一边吃饭,一边问:“潘簌那小子怎么样了。” “李大夫说,潘簌伤到了骨头,需要好好养着。” 贺绯吃了一口菜,有一下没一下嚼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次日,贺绯在铁柱家里买了一篮子鸡蛋,又去村长家里买了一只小公鸡一只小母鸡,拎着一袋子新米去了潘家。 潘母给他开的门,小公鸡疯狂扑棱翅膀,把潘母惊了一跳。 “婶婶,你们家鸡圈在哪里?” 潘母下意识指了个方向,贺绯大步走过去,把两只鸡放进了鸡圈。 “等等……”潘母反应过来:“小飞,你不用” 贺绯拎着其他东西放进了潘家的厨房,然后去看望潘簌。 隔了一晚上,潘簌的脸肿得不能看了,莫名滑稽。 贺绯没忍住笑出了声,在对方幽怨的视线下,坐在了床边。 “别动,我看看你的伤势。” 李大夫的医术不是吹的,贺绯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纰漏。 “昨天的事,谢了。” 潘母跟来,正好听到这一句,一时犹豫着该不该进。 这时,又听贺绯问:“昨天你怎么突然去贺家了。” 潘簌愣住,眼神漂移,不敢跟贺绯对视。 “轻兮在教你念书对吧。” 潘簌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两个小屁孩儿。”贺绯笑斥了一句。 他之前是真的不知道。这不是明白他穿书了,隐隐约约想起男二就是女主给开的蒙,这个剧情在前期。 那个时候贺绯还算认真的看了,有些印象。 嗯,潘簌就是那个男二。 这感觉也真是老酸爽了。 男二的天赋奇高,靠着女主帮他打基础,后来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弱冠之年高中状元,进入翰林。 麻蛋,这么一对比,更酸爽了。最讨厌别人家的学神。 小说着重描写女主的经历,贺绯一目十行,中后期还跳着看,能知道这些都很不错了。 唔,他记得男二他娘好像出了事,难不成就是之前潘母昏迷?! 那他这只蝴蝶翅膀还挺不错的。 ※※※※※※※※※※※※※※※※※※※※ 咳咳,那什么……文中其实有三个小世界,贺绯的末世,贺轻兮的原虐文小说世界,还有一个“现实”世界哈。 第九章 贺绯斜了鼻青脸肿的少年一眼,没绷住笑道:“行了,以后要学,就正大光明的学。” “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让轻兮帮你转问我爹娘。” 潘簌看着他,眼睛都不会眨了。 贺绯哼哼:“看我干嘛,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别指望我教你。” 潘簌:……… 他们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贺绯问了药酒地方,取了来给潘簌搓揉淤青处。 他手下没留力气,潘簌痛得五官都扭曲了,额头上冷汗直冒,咬紧了牙关,愣是忍着没吭一声。 贺绯面上不显,心里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两分。 他给潘簌重新盖好被子,去外面洗手,潘母终于找到空档,急忙忙道:“小飞,你今天中午就在婶这儿吃饭吧。” “行。”贺绯爽快应了。 随后他进厨房帮着烧火,潘母哪里好意思,赶紧让他去歇着,贺绯都四两拨千斤回了。 潘家是真的什么都缺,柴禾也快烧完了,不像贺家有水井,潘家那个小水缸里的水也快见底了。 午饭后,贺绯离去,潘母给儿子的床上添了一个汤婆子,又把她的被子拿过来给儿子盖上,就出门了。 然而她刚出门,就撞上拎着两桶水过来的贺绯。 “小飞,你这是?” 年轻的小伙子眉眼带笑,声音爽朗:“婶儿,我锻炼臂力。” “劳烦你开开门。” 潘母懵道:“喔喔。” 她跟上去,看着贺绯把两桶水倒入她家的水缸。 她回过神来:“小飞,这使不得,哪能要你帮忙提水啊。” 贺绯不跟她多说,提着空水桶就走。 潘簌听到外面的说话声,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挣扎着要起身,就听外面传来幽幽的男声:“你那胳膊腿儿还要不要了。” 潘簌……潘簌又默默躺了回去。 贺绯手脚利落,一下午时间,给潘家添了水,砍了柴禾。顺便也给自家带了两捆柴回去。 孟氏给他打热水洗脸,“这么冷的天还上山做甚。” “锻炼一□□力。” 孟氏不接受这个说辞:“山上有大虫,你进山太危险了。” 贺绯洗完脸,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好,不进山。” 不等孟氏再说,贺绯又道: “娘,我饿了,吃饭吧。” 孟氏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然而之后的日子里,贺绯做得更隐蔽了。 柴禾都推说是从村里人手中买的,孟氏也就信以为真。 ………… 《天赐良缘》评论区 “贺飞现在挺不错啊。” “啊啊啊啊啊,我特么好烦啊,为什么要给这种恶毒炮灰洗白啊!!” “+1,我看得好难受。浪子回头的人设,贺飞他不配啊。” “妈的,老子只要想到贺飞做的那些恶心事,当即就想吐了。” “等等,贺飞既然变好了,那贺轻兮还会去京城吗?” 评论区一下子安静下来。 原剧情里,贺飞就没干过一件人事,他和孟氏把贺轻兮往死了里坑。贺家穷困潦倒,也遭了村里人厌恶,为了救病重的父亲,贺轻兮实在没办法了,被贺飞半胁迫半哄骗,才拿着信物进京找未婚夫一家帮忙。 现在,此贺绯非彼贺飞,贺轻兮还会进京吗? 贺绯表示:进,肯定进。而且越早越好。 贺轻兮和那个傻逼男主的娃娃亲必须解除。 贺绯宣布这个决定时,众人都傻了。 孟氏看了一眼半低着头的女儿,搅着手帕不吭声。 按照她的想法,她肯定是希望轻兮跟卓慕的亲事能成。有了这么一个有权势的亲家,以后她儿子的路也会好走很多。 “飞儿啊。” 见贺绯看过来,孟氏斟酌了一下言语:“你都没问过轻兮呢,万一轻兮喜欢卓慕那孩子,你不是棒打鸳鸯嘛。” 孟氏在桌下踢了女儿一下:“轻兮,你说是不是。” 贺轻兮头埋得更低了些,小声道:“我听哥哥的。” 贺绯却误会了,以为妹妹觉得他独断专横,于是缓了口气:“这样吧,开春后我们进京,先不忙着说解除亲事的事,卓家若有意,自然会把我们安排得妥帖周到,妹妹也算觅得良人。反之,我们也没什么好不舍的。” 他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叹道:“轻兮,咱们人穷志不穷。你自个儿把自个儿立起来了,别人才瞧得上你。卑躬屈膝,逆来顺受,只会让人变本加厉欺负你。” 孟氏忙道:“飞儿,你胡说什么。” “轻兮,你可别听你哥乱说,这女人嫁人生子,怎么可能不受委屈,有时忍忍就过去了。最重要的是,你得想办法给你哥谋利” 贺绯听得太阳穴青筋直跳,大声道:“娘。” 孟氏顿住,不解地回望着他。 贺绯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不要这样。” 孟氏一下子委屈了:“飞儿,娘都是为了你好。” “是吗。”贺绯直视她,双眼锐利,不复往日的温和:“若非你打心眼里觉得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怎么会一直让妹妹帮我。我是读书不行,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做其他的也不行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如此疾言厉色,把孟氏和贺轻兮都吓到了。 孟氏伸手去拉他的胳膊,眼眶红红,无措道:“飞儿,娘不是这个意思,娘……” 贺绯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氏急吼吼跟出去,哪里还有儿子的身影。 贺轻兮好说歹说才把人劝回去,贺绯躲在拐角处,抿了抿唇,哪有恼怒之色。 第十章 贺绯在外面待了大半天,快天黑了才姗姗回去。 孟氏见到他,踩着小碎步一路迎上来,人近了,到嘴边的话却怎么又说不出口,只晦涩唤道:“飞儿……” 贺绯神色淡淡:“别叫我飞儿了,我飞不起来。” 孟氏急了:“飞儿,你不要妄自菲薄,你” 贺绯冷冷打断她,反问:“如果我飞不起来,重振不了贺家,你是不是也不待见我。” 孟氏哑声,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她被儿子这样冷漠的态度伤到了。 贺绯避开了她的目光:“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堂屋里的气氛一下冷下来,外面暮色彻底笼罩大地,黑黑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丝丝缕缕的寒风裹挟着湿意直往人骨头里钻,一路冷到了心里去。 孟氏身子一颤,像风雨中的柳条,摇来晃去,哆嗦得不成样子,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地。 她捂着脸,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指缝间溢出,砸落在地,转瞬消失。 贺轻兮垂下眼,默默走到她身边,蹲下无声地环抱住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 “不管他好还是坏,我都爱他。” “他是我的儿子,就是我的命啊。” “我怎么可能会不待见他……” 孟氏对儿子的一腔慈母心,犹如最锋利的匕首,又快又狠地扎进贺轻兮的心。把一颗温热的心脏,搅得鲜血淋漓,痛得人都快麻木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认知到,她在娘心中,跟哥哥的差距有多大。 如平地和高峰,溪流和大海。亦如萤火之光同日月。 怎么比呢? 比不了啊。 泪水根本不受控制,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咬紧了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贺绯关上房门,默默叹了口气。 贺轻兮把孟氏扶回了房休息,随后又给贺绯送去饭菜。 兄妹俩相顾无言,贺绯低着头吃饭,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沉沉的光孱弱得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散发着一点余热,只能够让人勉强视物。 贺轻兮静静看着她哥的侧脸,肤色不是常人所偏爱的白皙,但却是健康的蜜色,如此一来,倒将额头上的疤痕衬得不那么明显,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鼻子很挺,犹若悬胆,山根端秀,眉毛浓密,很有冲击性。 她哥哥也的确是个很有冲劲儿的男子。胆子大,身手好,坏人都怕他。 不像她,遇事只会哭,被坏人逼上门,什么都做不了。 贺绯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下意识看过去,正好撞进一双哀伤的泪眼中。 “轻兮?”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贺轻兮感觉到脸颊上落下的温热触感,贺绯温柔地给她擦泪,她才发觉自己又流泪了。 她握紧贺绯的手,抽噎道:“哥,我不想哭的,我,我控制不住。” 她也不想这么不争气,她不想哭的,她不想…… 贺绯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大哥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勇敢的女孩子。”你爱流泪的体质,那是作者给你加的属性。 身为虐文女主,不会花式流泪怎么行。 【她有一双生得极美的双眸,像两汪清澈见底的甘泉,朦胧水汽盈满了眼眶,泪盈于睫,楚楚可怜。】 【纵使被众人指责,贺轻兮仍然脊背挺直,她跪在冰凉的地上,抬头执拗地望着卓慕,泪水在眼眶里来回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贺绯甩了甩头,把不合时宜的回想甩出脑海。 奇怪,他居然还记得一些段落。 贺轻兮偏头,把半张脸埋在贺绯暖热的手心,呢喃道:“哥哥,如果我能跟你一样厉害就好了,以后再不怕任何人。” 贺绯眼睛一亮,对啊,他不能时时刻刻保护轻兮,但可以教轻兮自保之法。 常言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这个傻子之前怎么没想到。 贺绯猛地抽回手,站起来大声道:“我决定了。” 贺轻兮一张小脸全是具象化的问号。 贺绯看着她:“从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训练。” 流泪的属性改不了,但武力值可以加上。 大不了以后,一边揍人一边哭好了,总比干等着被人欺负好。 次日,寒冬里难得放晴,明亮的阳光落在身上也有了温度。 泥巴小路上,落下一个重重的脚印,又飞快离去。 贺绯眉头拧得死紧,“轻兮你这体力也太差了,就你这样的,我一个能打一百个。” 贺轻兮:……… 等他们回到家里,贺轻兮趴做在桌子边,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孟氏端着早饭过来,小心翼翼询问:“这是做了什么?” 贺绯言简意赅:“教她几手逃命功夫。” 孟氏刚想说,女子学什么逃命功夫,但目光触及儿子板正的脸,又识趣地咽了回去。 孟氏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贺绯自问没那么大的本事,能扭转对方的思想。所以只能从贺轻兮下手了。 他还有意无意地隔开这二人,不是把贺轻兮提溜去训练,就是让贺轻兮去潘家送东西。 明明一次性能送完,他非让贺轻兮跑几次,每次在潘家待上一会儿。 好在孟氏的心思都在儿子身上,没空管女儿。 而那晚孟氏痛哭下的自白也伤到了贺轻兮,贺轻兮正愁该怎么面对亲娘,如今被隔开,她心里其实也松了口气。 …………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大地冒出了新绿。 贺绯也准备着进京了。 孟氏看着儿子打点行装,心里忐忑不已。 “绯儿,真的要去吗?”自上次贺绯借题发挥后,顺便改回了本名。 他对外的说辞是,贺飞这名字功利性太强,一看就想直飞九天,不符合国人谦卑的理念。于是折中改成【绯】。 贺绯费了些唇舌,说动贺父和村长,然后在族老的见证下改了名。 此刻,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视孟氏,语气坚定:“非去不可。” “再者,京中多名医,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治好爹。” 关乎丈夫身体,孟氏的不安散了点儿。 “对了娘,家里还有多少钱。” 孟氏眼神闪了闪:“没多少了。” “没多少是多少。” 一盏茶后,贺绯在孟氏的屋里清点银钱,“家里所有银子都在这儿吗?” 孟氏一下子委屈起来,“都在这里了,娘会骗你不成。” 贺绯鼻子翕动,有一丢丢气弱:“娘,我错了。”他干脆利落示弱。 孟氏哼了一声,委屈却散了。 贺绯来回点了三遍,“咱家一共有六颗金瓜子,每颗在半两左右。还有五片金叶子,估摸着共有六两左右,时下一两金子值十两白银。这两样就值六十两。” 虽说如此,真用到实际中,六两金子的价值肯定高于六十两白银的作用。 玉镯,珠钗,他也看不出多少价值,但是保养得极好,应该是主人的心爱之物,贺绯不打算动。 碎银比较少,只有十多两,作平时家用。但是银票却有三百两。 这些都是贺父硬逼着孟氏藏起来的,还说这是贺飞以后的退路,孟氏这才忍住没告诉儿子,不然早让贺飞祸祸光了。 贺家名下的田地让贺飞卖了些,现在还有十一亩,六亩良田,五亩中等田。估摸着能值一百五六十两银子。 刨除孟氏的首饰,贺家的田地,能动用的银钱近四百两。 有银钱傍身,贺绯的心踏实了。 “娘,妹妹的定亲信物呢。” 孟氏:“你问这个做什么?” “咱家就我最厉害,东西放我这儿多保险。” 孟氏让他逗笑了,转身去给他拿。 她摩挲着玉佩,有些唏嘘:“当初卓家可比不上我们家,卓老太爷缠着你祖父明示暗示两家结儿女亲家,奈何你是个男孩儿,你祖父就回绝了。后来我又怀孕了,他们重提此事,你祖父才应了。紧跟着卓家花重金找能工巧匠打造了这块玉佩。” 贺绯表情有点微妙,这跟他看的小说内容不一样啊。 没说卓老太爷主动,只说两家老人同在朝里为官,理念相近,平时来往频繁,一次酒醉后说起了此事。 这也为女主后来在卓家受虐做铺垫。 【不过是老太爷酒后玩笑,也就某些人脸皮厚,拿玩笑话当真。】 【名不正言不顺,算哪门子未婚妻,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没脸没皮的。】 贺绯揉了揉眉心。 “绯儿可是头痛。”孟氏凑近他,一脸关切。 贺绯笑笑:“我没事。” 但他还是有点存疑,就此事私下又问了贺父。 贺父开始还不愿说,直到被贺绯拿虐文里的内容激了两句,贺父才气道:“胡说。你祖父当年何等风光,要不是卓家痴缠,你祖父怎会应下亲事。” “喔喔。”贺绯笑道:“我这不是心里有个底儿吗。” 贺父哼了一声:“真不知道你脑子里一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贺绯嗯嗯啊啊应着,左耳进右耳出。把贺父那个气啊,直接撵人出去。 臭小子,每次来找他都没好事。 贺家的动静瞒不过村里人,大家忍了一段时间,终于忍不住了,趁贺绯出门时问他:“小绯,你们这是干嘛呢。” 贺绯笑盈盈道:“我们一家打算上京。” 村人大惊:“这离京城可远着咧。” “再说,你们去了京城又在哪里落脚啊。” 贺绯还是笑模样,不见愁滋味:“轻兮的未婚夫是齐中伯府的公子,他们应该会帮衬我们。” “更重要的是,我爹的病拖着也不是办法,我想去京城看看,听说那里名医多。” 村人恍惚着走了。 没多久,潘簌一瘸一拐地拦住了他的去路,铁青着一张脸不吭声。 贺绯乐了:“你小子这样子是做什么,看着想把我给吃了。” 潘簌面颊抽动了一下,仿佛在隐忍着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话。 贺绯扬了扬眉,心道这小子不会现在就喜欢轻兮了吧,这是早恋啊,不可取的。 他没空跟潘簌周旋,既然对方拦住他的去路,贺绯掉转方向往回走。 他的身后响起了脚步声,贺绯回头,不意外地看到潘簌跟了上来。 贺绯啼笑皆非:“你到底想干嘛。” 潘簌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吭哧道:“你们要带一个病人进京不方便,我,我可以帮忙。” 贺绯:“嗯?” 贺绯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没控制住音量:“你说什么?” 半大少年瑟缩了一下,随后又挺直背脊,梗着脖子道:“请您带上我,把我当小厮使唤都行,拜托您了。”他朝贺绯深深一揖。 贺绯:……… 第十一章 贺绯觉得潘簌在开玩笑,对方家里就一位寡母,如何能放心。 他以此为借口婉拒了,春风微冷,激得人皮肤一凉,但贺绯的婉拒之语比这春风更凉。潘簌浑身僵硬,但还不死心地抱最后一点希望,仔细望着他,却发现贺绯目光坚决,慢慢垂下了头。 “我知道了。” 贺绯看着对方失落的背影,哼笑了一声。 到底年纪小,心里想什么都摆在脸上了。 贺绯摇了摇头,往家走去。 他的行动力素来是极好的,次日,一家人就带着行装,坐上牛车离开了。 清晨的橙色日光穿过薄雾,飘渺的样子像极了新娘子的头纱,浪漫又温馨。 贺绯坐在车上悠哉悠哉地欣赏美景,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喊声。 “等一下,等等……” 贺轻兮拽着贺绯的衣摆,惊疑不定:“哥哥,好像是潘簌的声音。” 贺绯嘴角微抽:“不用好像,就是他。” 贺轻兮:“啊?” 贺绯朝村口方向抬了抬下巴:“喏。” 他们说话的功夫,潘簌已经跑近了,少年人的额头都是细密的汗珠,头发散乱,鞋子也跑丢了一只。 贺绯从牛车上跳下来,明知故问:“有狗在后面追你啊。” 潘簌一噎,“不,不是。” 他绕过贺绯,巴巴地凑到贺轻兮身边,把怀里的小布包递了过去,他笑起来,瞳孔清浅剔透,温柔又乖顺:“你们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多有不便之处,这是我……和我娘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就是一些吃的,希望你收下。” 贺绯在旁边抱臂旁观,心里的小人毫无同情心地啧啧看戏。 潘簌嘴角的笑都快僵了,可真是强颜欢笑的最佳体现了。 贺轻兮看着递过来的小布包,脸色微微红了,她接过东西,小声道谢。 贺绯上前拍了一下潘簌的肩:“行了,你回吧。” 他轻松上车,头也不回道:“对了,记得别荒废学业,回来我要检查。” “我会的。”潘簌闷闷道。 牛车重新行驶,潘簌看着它溜溜达达走远,在对方快消失在视野中时,潘簌猛地追了上去,“轻兮,轻兮……” 贺轻兮抱着小布包,心里正难受,又听到了小伙伴的声音,立刻回头,看到潘簌的身影,立刻抬手挥舞:“潘簌,潘簌。” “轻兮,你要保重自己,别饿着,别累着。” “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贺轻兮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两个人隔空喊话,深情对望,如同被王母拆散的牛郎仙女。 贺王母:……… 贺绯把妹妹的脑袋掰过来,又瞪了潘簌一眼,然后对赶车的汉子道:“大哥,麻烦赶快点。” 汉子哈哈笑:“小年轻腻歪多正常啊。” 孟氏不太高兴,语气生硬:“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就是同村,认识而已。” 赶车的汉子脸色有点尴尬,贺绯朝他摇了摇头,汉子回过头去,再不多言安心赶车了。 贺父看着妻儿,若有所思。 贺绯不习惯这么安静的氛围,对贺轻兮道:“妹妹,你看看潘簌给了什么。” 贺轻兮一愣,随后打开了怀里的小布包。 孟氏冷嗤:“就几个破馒头和鸡蛋,也值得那么宝贝。” 贺绯拿了一个馒头过来,是上好的白面馒头,还裹着热气,丝丝缕缕的小麦醇香往鼻子里钻。 贺绯掰了一块吃着,淡淡的甜味在口中散开。 “好吃。” 他又掰了一块给贺父尝,笑道:“怎么样,是不是不错。” 贺父常年卧病在床,身形清瘦,脸色也有些灰白,如今好生打理过,又沐浴在阳光下,感受着食物的清香,整个人都很放松。 他笑道:“是不错。” 贺绯又给他喂了一块:“这肯定是潘婶子做的。” 孟氏在旁边不是滋味儿,丈夫儿子夸其他女人做的东西好吃。 “不过我觉得还是跟食材有关,真论手艺的话,娘肯定还是要更胜一筹。” 他晃了晃袖子:“爹看到我袖摆上的祥云了没,就是娘亲手绣的,在家里时不觉如何,出了门让阳光一照,熠熠生辉,真是绝了。那句诗怎么形容的,清风,清风配祥云。” 孟氏忍俊不禁:“是清风流绮疏,祥云自飘扬。” “对对对。”贺绯点头可利索,连连比大拇指:“娘说得对,我就是想说这句,半天想不起来。” “爹您可真有福气,能娶到我娘这样又美丽又贤惠,还有才华的女子为妻。” 贺父不轻不重地斥了一句:“没大没小,像什么样子。” 孟氏不干了:“你说绯儿做甚。难不成我在你心里还又老又丑了不成。” 贺父:……… 妥妥的送命题。 偏他又说不出好听话,贺父梗着脖子不吭声了。 贺绯这会儿功夫,把手里的馒头都吃完了,又去拿了一个鸡蛋,“哇,这土鸡蛋煮着吃可真香。” “潘家家里拮据,准备这些东西可不容易。这番心意真是难能可贵。” 他顺势拿了一个鸡蛋塞孟氏手里:“娘也吃一个,咱们别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孟氏:……… 孟氏最后还是接了鸡蛋。 贺轻兮捧着小布包,默默低下头,嘴角微翘。 贺父躺在牛车上,将她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南方多河道,他们到达就近的县城后,改换水路,一路北上。 贺绯舍得花钱,选了一个好位置的船舱,白天暖和的时候,贺绯会背着贺父到甲板上赏景。 这时候就看出有壮年干活的好处了,若是只靠孟氏和贺轻兮,那可辛苦了。 父子二人坐在甲板上,贺绯给贺父做人肉靠垫,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咂了咂嘴:“此时要是有一杆钓鱼竿就好了。” 贺父:……… “不然渔网也成,总能网上几条鱼。到时候拿去厨房,使个几文钱借灶,清蒸凉拌都可。” 贺父胡子抖动,哼了一声:“缺了你吃穿了,一天天那么馋。” “爹此言差矣,老话说得好啊,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这个年纪,馋才是正常的。” 贺父手指抽动,看起来要不是身体原因,估计能给儿子一巴掌。 贺绯跟没看懂似的,握住贺父的手,“哎呀爹,你手咋这么抖,是不是冷着了,我给你披件外袍啊。” 话落,贺绯就麻利脱了外衣,兜头盖在贺父头上,他还贱兮兮道:“看,现在都不怕晒了。” 贺父:逆子!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闷笑,父子二人看过去,贺父被儿子的外衣盖住了脑袋,动作慢了半拍。 不远处立着一位青衣青年,白净瘦弱,一袭青衣,一个浅浅的微笑,真是温柔了河风。 他见贺绯二人望过来,有种做坏事被抓住的窘迫,很快拱手道:“小可出来透风,无意偷听两位谈话,只小兄弟实在是个妙人,情不自禁笑出声,抱歉抱歉。” “嗐,多大点儿事。不至于。”贺绯摆了摆手。 随后,他左右看了看,不好意思道:“兄弟你看,不是我不招待你,真的没座了。我爹又离不开我,都没法儿站起来跟你说话。” 贺父呼哧呼哧喘气。 “爹你干啥呢,旁人看着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脾气多暴躁,一天三顿的揍娃。” 贺父:孽子啊啊啊啊!!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当着他的面坏他名声。 他哆嗦着手,抓住贺绯的胳膊:“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他像一个跑了八百米长跑的书呆子,上气不接下气,说两字就顿一下。 贺绯嗯嗯啊啊应着:“没有没有,我给你解释呢,这不是怕其他人误会你嘛。” 贺父想:你这是解释,还是在抹黑啊。 “奇了奇了。”青衣青年慢慢走过来,看着贺父眉头微蹙。 贺绯仰着脸看他,无辜道:“什么奇了啊。” “令尊是久病体弱之象,按理来说,应该好生调理,最忌讳情绪起伏不定。我见你与令尊说笑玩闹,令尊的情况居然不错。” 贺绯:“啊?” 青年又是一揖,“小可祖上都是行医的,也给人诊治过,不知道可否能给令尊号脉。” 贺父和儿子对视一眼,贺绯咧嘴笑:“那就麻烦大夫了。” 他把位置让了出来,站在贺父身后,让对方能靠着他。 青年坐下,近距离看了一下贺父的眼睛,不是久病之人的浑浊和衰败,反而挺有活力。 青年垂下眼,专心给人把脉,面色渐渐严肃。 贺绯看得心里直打鼓,喉头微动,贺父也跟着紧张起来。 良久,青年收回手,又看了一下贺父的舌苔,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夫,我爹不会怎么了吧。”难道真是他笑闹过了头。 青年摇头,“令尊的身体只是略微虚弱。” 他之前就注意到这对父子了,只要天气好,儿子就会把父亲背出来晒太阳,吹暖风,说些有的没的,陪人解闷。 他也见过孝子,但这么别具一格,还是第一次看见。 这父子俩之间的氛围怎么形容呢,非要说的话,就是轻松。 如此南辕北辙的事情和形容词搁在同样的人身上,就很惹人好奇了。 现在仔细给贺父把了脉,青年就更惊奇了。 贺父的躯体完好,也没有中毒,比起同龄人,也不过是稍微虚弱了些。 可为何,对方连行走坐卧都困难,处处需要人代劳。 贺绯听到他的话,悬着的心却放下了。跟李大夫他们的诊断一样。 反正就是把贺父好生养着呗。 贺家父子看开了,青年的心里却犹如猫抓,贺父的病情太矛盾了,根本不合理。 就好像一个正常的人,强行被“病”了一样。普通药石奈何不得,或者说本就不需要药石。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aq 3瓶; 第十二章 贺父的症状吸引了青衣大夫,一来二去,两方就熟悉了。 “卫大夫,我娘好像有点晕船,请你帮她看看。”贺绯熟门熟路地敲响了卫大夫的船舱。 船舱打开,青衣大夫眉目如画,提着药箱出现在贺绯面前,如果对方后面的小童没有使劲瞪他就好了。 贺绯笑嘻嘻道:“一会儿就把你们大夫还回来。” 小童傲娇地哼了一声。 卫大夫不轻不重说了小童两句,这才跟着贺绯走了。 “你那小孩儿挺有意思的。” 卫大夫笑着摇了摇头,“年纪小,没定性。” “没事儿,慢慢教呗。” 他们说话间,到了孟氏的船舱,贺绯开口:“轻兮,是我。” 片刻,门从里面打开,贺轻兮把他们迎了进去,忧心忡忡道:“哥,娘这会儿又吐了一道。” 贺绯拍拍她的肩:“别担心,哥请了大夫了。” 卫大夫已经给孟氏把脉,又仔细看了一下孟氏的面色,随后提笔写下方子,等写完了才意识到这里是在船上,就算给了贺绯方子,对方也没地儿买药。 他把方子给了贺绯:“我那里还有几颗药丸,令堂先用着。等船靠岸,你照着这个方子拿药。” “好,谢谢卫大夫。”贺绯从善如流接过方子。 他跟着卫大夫去拿药,期间卫大夫提起看一下贺父,贺绯当然不会反对,给孟氏喂了药,就把人领贺父那里去了。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难得卫大夫对贺父感兴趣,又不会伤害贺父,贺绯当然随对方去了。 贺父没想那么多,只以为儿子关心自己,频繁请卫大夫过来给他看病。私下还让贺绯对卫大夫好点。 贺绯:………就,行叭。 半个多月后,大船在京城靠岸,贺绯背着他爹,带着孟氏和妹妹下船。 他在岸边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卫大夫带着药童跟来。 贺绯朗声问:“卫大夫,你在京城可有去处?” 药童想,这厮难不成这么不要脸,现在又想赖上他们家公子。 卫大夫温声道:“自然是有的,不瞒贺兄弟,我就是京城本地人。” 他盯着贺绯,不错过对方的表情。 贺绯却点了点头:“那就好,那我们后会有期了。” 他转身领着家人没入了人群中,留下卫大夫和药童留在原地微愣。 “公子,他们……他们就这么走了?” 卫大夫:“不然呢。” 药童哑声。 他还以为…… “走吧,母亲应该等我许久了。” 他们走出人群,一名仆从忙走过来,“公子,马车已经备好。” “嗯。” ………… 《天赐良缘》评论区 “男三这么早就出场了?” “妈的,剧情全部乱了。” “看的糟心死了,走了。” “不是吧,女主这个时候才12岁,确定要让她现在就开始就受虐了吗。” “emmm,我也觉得有点那啥……” “嗤,真够好笑的,说得原本剧情里,女主被家人虐就不是虐了,这个时候假惺惺什么。” 评论区很快吵吵起来。 ………… 贺绯一路打听,通过牙人租下了一座小院子,每个月五两银子,提前预付三个月的租金。再加上给牙人的费用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小钱,十六两就没了。 孟氏看得眼皮子直跳,等牙人走了,才拉着贺绯的手小声道:“绯儿,咱们家的家当就这么多,经不住这么花。” 贺绯:“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次日,贺绯出门给他们一家四口每人重新置换了两套体面衣裳,还有几件首饰。五十两银子又没了。 孟氏差点没厥过去。这么个用法,怕是一个月不到,钱就花完了。 孟氏焦虑的时候,贺绯早出晚归,偌大个京城,他们连人影都找不到。 就在贺家人快绷不住的时候,贺绯提出要去卓家。 孟氏都傻了,“这,这就去了,怎么这么突然。” 她还没有准备好。 贺轻兮浑身都僵住了,她不想也不敢去卓家。实在是自惭形秽。 “不突然啊。”贺绯理直气壮道:“我最近出去打听消息了,今日去卓府最好。” “卓家人今天都在家。”他补充了一句。 贺绯让他们快换新衣裳,把之前买的首饰都戴上。 “娘,你那些宝贝首饰也拿出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孟氏:“什么?” 贺绯:“呃……反正就那么个意思,今日别太寒酸了。” 孟氏明白了,把她收好的首饰都悉数拿了出来戴在身上,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会儿孟氏好生打扮,也有了两分官夫人的影子。 他们走出院门,马车等候在侧。 “这……” 贺绯把贺父抱上车,“走吧,总要体面些。” 原本的剧情里,贺轻兮上京时,贺家已经山穷水尽了,她到卓家,差点没被人当成叫花子。后来卓府人听闻她是贺家女儿,捏着鼻子把人领进去,结果给了一身丫鬟衣服。羞辱之意简直丝毫不掩。 贺绯不是个死脑筋的人,既然他都能穿书了,有些东西说不定也会改变。 如果卓府对他们还算友善,他也不会给人难堪,大家好聚好散,从此卓家走他的阳关道,他们贺家走自己的独木桥,互不干涉。 如果卓家还跟原剧情里那样,他贺绯可不是什么好性子…… 马车慢慢悠悠穿过人群,贺绯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孟氏和女儿互相握着双手,脸色微白。 贺父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内的安静与车外的喧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不知过了多久,喧闹声渐渐远去,马车停下,车夫朝车内喊道:“公子,卓府到了。” 贺绯撩开车帘,不远处有两辆马车行驶而来。 他垂下眼,抱着贺父下车,然后等待孟氏和妹妹下来。 他付了车钱,把贺父背到背上,朝卓府大门走去。 门房厉声喝道:“什么人?” 贺绯示意贺轻兮上前递交拜贴。 门房也是认字的,他先是被字迹惊了一下,因为那明显是女子的字迹,不过很是娟秀。 然后才被内容震住。 “贺家,什么贺家?京城里可从来没有这号人物。”门房眯着眼质问。 孟氏羞恼不愤,刚想呵斥,又看见朱红大门,意识到这里是哪里。 贺绯不见窘迫,笑盈盈道:“现如今是没有贺家这号人物,可往前推十几年,贺家的大名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 “否则你们卓府老太爷又怎会给你们嫡公子和我妹妹许下婚约。” 两个门房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贺家人身后传来。 门房一见来人,顿时谄媚笑道:“原来是程世子,小的见过世子,见过安公子。” 贺绯也回头,发现来人是个十六七的年轻人,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潋滟的桃花眼半弯,有种迷人的风流。 旁边那人一身蓝色圆领长袍,年纪要大上两三岁,不过头发半束,如水流泻披在肩背,清秀俊逸,应该是还未及弱冠。 贺绯默默记下这两人的称谓,结果愣是想不起这两人是谁,那应该是书里的路人甲了。 花孔雀,啊不是,程世子上下打量着贺绯。 皮肤不够白,跟个武夫似的,衣服料子也不怎么样,浑身上下就那双眼睛不错。见到他既没有卑躬屈膝,谄媚讨好,也没有一副清高不愿同流的样子。 程世子唰地打开折扇,骚包地扇了扇: “喂,你叫什么名字。” 贺绯差点下意识回一句:第一,我不叫喂。 “我叫贺绯。可喜可贺的贺,绯袍玉佩的绯。” 程世子听乐了:“哪有你这么介绍自个儿的。” “还可喜可贺,你有什么可贺的呀。” 贺绯嘴角上勾:“当然有了,我带着我妹妹来找她的未婚夫,她就要有了归宿,是不是值得贺喜。我们是一家人,贺她的喜,不也是贺我的喜吗。” 程世子吸了一口气,扇扇子的动作加快了些,他跟安公子对视一眼,然后看着贺绯道:“你知道跟达官贵人胡乱攀亲戚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 然后贺绯报出了贺父的名字,贺祖父的名字,以及贺祖父曾经的官职。 程世子:emmm…… 他没印象啊。 安公子的脸色却变了,他一错不错盯着贺绯:“你们居然还敢回来。” “这有什么不敢回来的。皇上明辨是非,宽容大度,当年就放下的事,难不成现在还追究了。” 当初贺祖父的确站错队了,但贺祖父并没有伤害过现在的皇帝,所以最后贺祖父也只是被罢了官。后代照样可以通过科举,重新入朝为官。 可贺祖父郁结于心,才病重离逝。 如果贺父没有“病重”,贺家应该是能起来的。 但是这样还怎么能虐到女主,所以贺父就只能“病重”了。 程世子急得不行:“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这种大家都知道,就他一个人状况外的感觉太特么操.蛋了。 安公子收回目光,漠声道:“没什么。” 程世子:……… 你把老子当傻子哄呢。 门房也听出不对,赶紧进去通报了。 这次没等多久,他们一同被请了进去。 “程世子,安公子等久了。”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门外走来,他看着有四十左右,一身宝蓝色长袍,头发胡子都打理得齐整,一双眼睛闪着犀利的光。 “卓伯爷。”安公子起身郑重行礼。程世子敷衍了事。 齐中伯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给程世子和安公子回礼。 齐中伯视线扫过贺绯时还有些疑惑,但对上贺父,瞳孔猛地一缩。 程世子心里一跳:哟,看卓家老贼这反应,还真认识对方啊。 那两家人的婚约,不会是真的吧?! ※※※※※※※※※※※※※※※※※※※※ 感谢在2021-02-27 11:15:56~2021-02-28 14:53: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aq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三章 贺绯起身行礼,熟稔道:“许久未见,伯父可还安好。” 齐中伯有片刻怔愣,在假装不认识对方和顺口接话之间犹豫,最后瞥了一眼贺父和安公子,还是道:“原来是贺贤侄,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这许多年,我都念着伯父呢。只是因为家父的身体原因,如今才登门拜访。”贺绯顺势就把贺父引出来了。 他走到贺父身边,一脸歉意:“伯父勿怪,我爹他身体不好,没有旁人相助,他……哎…” 齐中伯嘴巴左右撇动,一脸悲戚:“贺兄啊……” 他说了一堆关怀的话,贺父一一回应了。 “这是……”贺绯突然出声,看向齐中伯身侧的一男一女。 齐中伯心里一咯噔,面上不显,淡淡道:“那是老夫的一双儿女。” 他轻描淡写的一略而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喜欢自己的孩子,都不愿在人前多介绍。 贺绯就跟听不懂似的,嘴一勾,明媚的笑起来,像棵蓬勃翠绿的小白杨,浑身洋溢着朝气:“这就是卓慕啊。如今就已现冠玉之姿了。” 他拉过贺轻兮的手,大声道:“她是我妹妹,贺轻兮,就是与你许下婚约的人。”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贺轻兮整张脸都臊红了,低着头不敢吭声。 齐中伯脸都青了。 程世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嚷嚷道:“哎呀,这可真是大喜事啊。” “贺姑娘温柔恬静,卓家有这么一位儿媳妇实在是卓家之福。” 卓家人:……… 安公子偷偷扯了扯程世子的衣袖,暗示对方收敛些。 看卓家人的态度,怕是不想认这门婚事。这个时候进去搅和,不是故意拉仇恨吗。 但程世子会听吗?那肯定不会啊。 要说程家跟卓家有什么深仇大恨,倒也没有。否则他不会来卓家。 但卓家人做事太膈应人,他跟他爹都被阴了几次,如今能扳回一局,他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 外人都说卓家不慕名利,品格高尚。 行啊,既然不慕名利,那肯定不会嫌弃未婚妻家道中落了。 “程世子慎言,现在是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呢。”一道含怒的女声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面庞白净秀丽,乌黑的头发分别挽了两个小髻,发髻上别着粉色的珍珠和流苏,随着说话时的动作,流苏也在微微晃动。 是个很俏丽的小姑娘,如果对方不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的话。 她双眸圆睁,恶狠狠瞪着贺轻兮,指着她鼻子骂:“这么一个下.贱粗鄙的村姑,如何配得上我高贵的哥哥。” “你也不买个镜子照照自己的模样,什么玩意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你的白日梦呢。” 贺绯的脸色猛地沉了,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指,站在贺轻兮身前,厉声喝道:“这就是齐中伯府的教养,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卓洛何曾被这么粗.暴的对待过,捂着泛红的手,眼泪瞬间出来了,凶狠地瞪着贺绯:“你这个” “够了。”齐中伯大声呵斥,面寒如霜:“洛儿,还不道歉。” “父亲——”卓洛委屈坏了,把自己受伤的手露出来:“您看看,女儿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贺绯嗤笑:“不过是泛红了罢,比不得卓家小姐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齐中伯面颊抖动,盯着卓洛:“道歉!” 卓洛鼻子一酸,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大声哭泣着。 卓慕哪还管其他人,让下人拿药膏,一边哄妹妹一边瞪贺绯。 贺绯毫不示弱的瞪回去,心情糟糕透顶。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贺轻兮对我出言不逊,我就是气不过,想教训她一下,我不知道她怀孕了。】 【贺轻兮的心机太深了,她怀孕了为什么不说,我就是很轻很轻地推了她一下,她就那么金贵吗,推一下孩子就没了。】 【她是故意陷害我………我,我没错呜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哥哥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轻兮最宽容大度,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你计较。】 不行了,越想越气。 贺绯双手抱胸,近乎刻薄:“喂,你哭个没完了是吧。” 卓慕再也忍不下去了,怒声道:“你没看到洛儿她哭了吗?” “看到了,那又怎么样。我妹妹被她那么侮辱都没哭呢,她有什么脸哭。” 卓慕:“你……” 卓慕看向躲在贺绯身后的少女,止不住地厌恶:“像你这样恶毒至极的女人,我就是死也不会娶的。” “我呸!”贺绯上前拽住卓慕的领子,疏傲又冷漠,像一把寒光凛凛的□□,锋芒毕露,他直视卓慕的双眼,在生死间徘徊的杀气毫不客气涌过去:“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那么对我妹妹。”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德行,想娶我妹妹,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你的白日梦。” “噗——” 程世子忍住笑,道:“那什么,无视我,无视我哈。” 安公子:……… 卓家的下人已经涌入进来,把贺家人包围。 齐中伯一张老脸全黑了,“退下。” 下人们面面相觑,最后又低着头退了下去。 贺绯手一松,把卓慕摔开,他劲儿大,卓慕没防备直接摔了个屁股蹲儿。 卓洛都傻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哭叫一声,跑过去把人扶起来。 程世子直接背过了身去,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这出大戏这么好看。 值,太值了。 话说他们原本过来,其实是因为卓家在外面又拉踩他捧卓慕,程世子那爆脾气能忍就怪了。 于是,他毫不意外地带人去堵卓慕,这事也毫不意外地闹大了。最后他又又又又毫不意外地落了下风,恰好安兄有事去齐中伯府,他老爹就把他塞了过去。 不愧是亲爹,呵。 齐中府胡子一抖一抖,胸膛直起伏,看向贺父:“贺兄就是这么教儿子的。不敬长辈,毫无礼法” “你可拉倒吧。”贺绯直接跟他对线:“你连自己的儿女都没教好,还好意思插手其他人家的事。” “就你那女儿,你要不说,我都以为这是从哪个腌臜地儿跑出来的疯婆子,嘴臭得跟放了三天三夜的泔水似的,老子的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这话太狠了,又是对一个女孩子,卓洛原本是假哭,这会儿是真的哭了。 卓慕额头青筋暴起,举着拳头冲了上去,结果让贺绯三两下就打趴了。 “菜鸡,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程世子:!!! 程世子: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贺、贤、侄!”齐中伯一字一字喊道,双目含怒。 贺绯把卓慕踹开,从怀里拿出那半块信物。 “看到了吗,这玉佩是你卓家当年费尽心思找能工巧匠打造的。我贺家风光时,你卓家是多热情。我贺家败落了,你卓家又是多无情。” 齐中伯眸光闪了闪:“这是当年老太爷” 贺绯打断他: “两方老人家的酒醉玩笑话是吧。” 齐中伯语滞。 贺绯笑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掀了掀眼皮子,透着两分薄凉和讥讽:“双方老人都作古了,自然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原本是抱着期望来的,望结两姓之好,成一桩美事。如今看来,我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齐中伯被他一通抢白,思绪都乱了,只道:“贺贤侄,今日是有些误会。” 卓家是必须跟贺家解除婚约,但卓家绝对不能背上嫌贫爱富的名声。 只能是贺家烂泥扶不上墙,卓家屡次重情重义帮扶,最后被伤透了心,才忍痛放弃。 他心念电转,面色稍微和缓了些:“贺贤侄,小辈年轻气盛,时有嘴角也是正常的。” 贺绯似笑非笑:“小辈不懂事,正常。大人不懂事,那可少见了。” “刚才你女儿指着我妹妹的鼻子肆意辱骂,你不出声。见我强势阻止她,你才让她与我妹妹道歉。卓伯父,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众人:……… 厅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安公子留也不是,走也不是。鞋里的脚趾都蜷缩起来了。 程世子微微张着嘴,眼神放空,内心疯狂os:娘呐娘呐,他的个亲娘呐,这贺家小子好特么对他的胃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贺绯把玉佩扔在案几上,轻飘飘道:“都撕破脸了,这亲事也没意思。退婚吧。” 卓家人全都怔住了,卓慕不敢置信道:“你们要退婚?” “不然呢,让我妹妹嫁给你这个大傻逼吗。” 卓慕一梗,怒极反笑:“好啊,这可是你们说的,以后别后悔。” 他让人取来另外半块玉佩,齐中伯不太赞成。 卓慕失态喊道:“父亲,您真想有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亲家吗,您想毁了儿子一辈子吗。” 贺父气得呼哧呼哧,贺绯这个时候不说话了,跑过来给他爹顺气。 在卓慕的坚持下,卓家人拿来了另外半块玉佩和一份不算婚书的婚书。 贺绯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玩意儿,他们贺家可没有。他看了一眼贺父,贺父对他眨眼。 贺绯:呵,卓家可真踏马不是东西。 贺绯现在是百分百确信当年的娃娃亲,是卓家主动了。 那婚书其实不算正式,大概意思就是两家结为亲家,有两家老人的签字。 卓慕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份不正式的婚书焚了。又把贺家带来的半块翡翠玉佩砸了。 随着翡翠玉佩的碎落,无形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碎了一角。 ………… 《天赐良缘》评论区 “我已经麻了……” “作者你牛的,走了!” “噗哈哈哈哈,炮灰哥这么猛的吗,我看得有一点儿爽。” “我就想知道现在闹得这么僵,男女主还怎么he。” “he个屁,之前的结局别提多糟心了。” 第十四章 贺绯背着贺父,带着孟氏和贺轻兮离开了卓家。 孟氏再也忍不住,垂首哭了出来。 “娘……”贺轻兮手足无措,拿着手帕想给孟氏擦泪,却被对方拍开。 贺绯撇了撇嘴:“轻兮,娘这是喜极而泣,你不要担心了。” 其他人:……… 贺父咳嗽了一声,对孟氏道:“那卓家不是什么好去处,轻兮跟卓慕解除婚约是好事。” 贺绯附和:“对啊,娘之前不也是瞧见卓家怎么欺负我们的吗。” 孟氏捏着手帕,委屈不已:“咱们贺家到底比不得从前……” 贺绯当即翻了个大白眼:“打住。” “我把丑话撂在这,我膈应死了卓家人,您要想让轻兮嫁给卓慕,行啊。” 孟氏眼含惊喜地抬头,贺绯微微一笑,吐出凉薄的言语:“除非我死了。” 孟氏的神情僵住,下一刻,立刻上前拍贺绯的嘴,又朝天双手合十:“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童言……” 贺绯无语:“我算哪门子童子” 孟氏回头瞪他,贺绯识趣地闭嘴了。 不过孟氏再不提贺卓两家修好的事了。 与儿子的性命相比,卓家不值一提。 “喂。”身后传来一道喊声。 贺绯背着他爹转身,程世子三步做两步走过来,笑嘻嘻道:“姓贺的,今天你扯下卓家人的脸皮扔在地上死劲踩,齐中伯那个老贼不会放过你的。” 贺绯:“我知道。” 程世子挑了挑眉,笑容玩味:“你知道?” “我是该说你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说你有勇无谋呢。” “你们现在跟卓家硬碰硬,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暗杀了。”他压低了声音恐吓。 安公子扶额。 贺绯冷漠:“哦。” 程世子:“???” “就,没了?” 贺绯:“那不然呢。” 程世子:……… 程世子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评价贺绯。 气氛尴尬时,贺绯突然道:“你觉得我身手怎么样?” 程世子眨了眨眼:“还,还不错,怎么了?” 贺绯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笑得程世子心里毛毛的。 “干嘛干嘛,你想干嘛。” 贺绯:“不干嘛,你要不要跟我切磋一下。” 程世子心里更毛了,惊疑不定地看着贺绯,没吭声。 “你怕了?那算了。” “我们走了,回见。” 他特别干脆利落地背着贺父转身就走,孟氏和贺轻兮跟上他,心里默数:三、二 “喂,你给小爷站住!” 一…… 程世子跑到贺绯面前,趾高气扬:“本世子岂会怕你。” 贺绯斜乜他一眼,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程世子被那一眼看得心火直冒,“你把你爹放下,我们单挑。” “可以。” 贺绯把贺父交给孟氏和贺轻兮共同扶着。 他跟程世子走到另一边,边走边活动手脚。 两人面对面站定。 贺绯:“得罪了。” “口出狂言。”程世子举着拳头就过来了,然而眼前一花,身子一轻,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怀疑人生。 他是谁?他在哪?刚刚发生了什么! 安公子瞳孔一缩,上前扶起程世子:“没事吧?” 程世子甩了甩头,喃喃道:“还好。” 他慢吞吞站起来,脸上的玩笑神态渐渐褪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再来!” 贺绯颔首。 接下来,他让程世子领会了躺地的十八种方式。 安公子眼皮子直跳,几次欲言又止。 程世子把住贺绯的肩膀,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整个人一轻,他心里一颤,下一刻果然躺地了。 不过他的后脖子处隔了一只温热的手掌,他除了屁股疼,倒没什么大问题。 贺绯其实更想用脚背,但想起这位是世子爷,临时换了手。 他居高临下俯视程世子,嘴角微勾:“服了吗?” 程世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别看程世子平时不着调,但最佩服有真本事的人。 贺绯把他扶起来,又问:“想学吗?” 程世子那脑袋点得更勤了。 安公子旁观者清,意识到不对,“等等” “我教你啊。”贺绯同时出声。 程世子都懵了,只感觉一瞬间天降馅饼。惊喜来得太快太猛,他快承受不来了。 安公子心道果然,“阿谦,冷静一点。” 他快步插.入.二人中间,挡在程世子面前,冷面对上贺绯:“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贺绯嗤笑一声,懒得搭理他。 “我住在南边福明街,程世子想好了再来找我。” 他走向孟氏,把贺父背起来,走出一段距离后,声音轻飘飘传来:“给你看的不过冰山一角。” 程世子心里的天平彻底偏了,他扭头对安公子志在必得道:“在我没厌倦之前,贺家人,卓家不能动。” 安公子:……… 这都是什么事啊。 贺家人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孟氏和贺轻兮还好点,但贺父是第一次看到“儿子”的好身手,他需要冷静冷静。 人群的喧闹褪去,小院子里清幽雅致。 贺绯把贺父放屋里,去小厨房给自己倒了一碗水解渴。 晚上的时候,贺父把他叫去了屋里。 “你……” 贺绯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回望他。 贺父眼神闪了闪:“你那身武艺,你……你跟谁学的。” 当然是头儿和同伴教的了。 贺绯摸了摸鼻子,半真半假道: “跟人打架时摸索出来的。” 贺父定定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是吗?” “嗯嗯。” 贺绯不太喜欢说谎,他有些别扭:“我今天累了,回去睡了。” “嗯。” 结果半夜的时候,贺父突然发起高热,嘴里迷迷糊糊说着什么,整个人的神智都不清醒了。 孟氏哭着叫醒了儿子,贺绯麻利地穿好衣服,让贺轻兮掌灯,他背上贺父就往医馆跑。 幸好他们送来得及时,经过大夫救治,贺父在天亮前退了烧。 贺绯都快虚脱了,无力坐在椅子上,抬手搭在脸上。 孟氏守着贺父哭,贺轻兮守着她安慰。听得贺绯脑壳疼。 他本想忍忍,后来发现实在忍不了,不耐: “别哭了。” 孟氏红着眼眶:“绯儿,昨晚娘都快吓死了,你爹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娘可怎么办。” 贺绯软了口气:“不会,有我在,爹不会有事。” “你要相信我。”他又道。 贺绯一句话顶贺轻兮百句,闻言孟氏也不哭了,被劝着去旁边歇息。 贺绯被她这区别对待搞得头大,上前几步,把妹妹抱进怀里:“没事儿,大哥疼你。” 贺轻兮攥紧了他的衣袖,闷闷地“嗯”了一声,再抬起头还努力露出一个笑,看得贺绯更心疼了。 他揉了揉贺轻兮的脑袋,温声道:“去睡会儿,这里有我。之后好来替我。” 贺轻兮这才离去。 医馆的内室一下子安静下来,贺绯坐在床沿,看着昏睡的贺父,长长地叹了口气。 该想个法子赚钱了。 他们半下午才离去,天气暖和,贺绯在路上还买了些点心和小玩意儿。 贺父不太赞成:“多大个人了,还买这些。” 他这番看病,估计又去了不少银钱,不省着点用,以后可怎么办。 还有卓家那里,儿子到底年轻,少年人火气大,受不得半点委屈。 他们算是跟卓家彻底撕破脸皮,如果卓家找他们麻烦又怎么办。 “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收拾得整洁干净的厢房内,贺绯捻了一块点心吃着。 如果是其他,或许他还有所顾忌,但既然是穿书,他就算不能全文背诵,看书时还一目十行,但有些剧情还是知道。来自同伴的友情叨叨。 就比如,卓家可有不少对头,他傻了吧唧才跟卓家硬刚,借力打力会不会? 中后期卓家差点被搞垮,女主也对卓慕不离不弃,还到处求人帮忙。 男二的功能就出来了,女主和男二费力帮卓家东山再起。结果卓慕那个王八蛋一翻身就不认账,还怀疑女主跟男二有私情,开启新一轮的虐身虐心…… 哦凑,不能想!他的血压又快飙升了。 贺绯见贺父一脸病容,怕人瞎担心,胡思乱想,给他交了三分底。 贺父的嘴巴都张大了,半晌回不过神来,“你,怎么知道?” 贺绯又捻了一块点心吃,含糊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天底下消息流通最快最多的地方就是那些下九流地儿了,我前些日子早出晚归,可不是被京城繁华迷了眼,我是有正事做,你们……喂喂,爹你哭啥,我的娘嘞” 贺绯手忙脚乱拿袖子给贺父擦泪,又把人扶起来,给他顺气。 “你是不是哪儿疼啊,我背你去找大夫。” “不是。”贺父道。 他费力的抬起手,贺绯赶紧握住。 “绯儿。” “嗯?” “为父,为父对不住你。” 贺绯都麻了:“啥?” 贺父嘴唇颤抖,一时间老泪纵横:“为父以为这些年,你不学无术,好吃懒做,对你不曾有过几次好脸色。” 贺绯:emmmm…… 虽然但是,你的以为其实也没错。 “是为父错了,为父错怪你了。”贺父用尽全力握住儿子的手:“你或许早就察觉到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所以走了另一条更艰难的路。” “你小小年纪,就扛起了整个贺家。为父还误会你,绯儿,你受苦了。” 贺绯:???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贺绯真想把住贺父的肩膀摇晃: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好在贺父很快给他解了惑。 “自古穷文富武,咱家给你请不了好师傅,竟然让你剑走偏锋,三天两头跟混子私斗,从一次次受伤中学习。” “绯儿啊……”他说到伤心处,止不住嚎啕大哭。 此情此景,是很能打动人的,但是,其实,这个问题 贺绯木着一张脸,内心毫无波动。 等贺父哭声渐停,贺绯才问道:“您昨晚半夜发热,是不是就因为想这些有的没的。” 贺父不语。 贺绯懂了,只觉得卧了个大槽! “我很好,我没事”他无情棒读,“别担心了。我不傻,不会带着一家人往火坑跳。” “你不要乱想,你好了,就是为我好了。”贺绯抿了抿唇:“咱们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凭他的能力,混个地主当当应该不是难事。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吴关 1瓶; 第十五章 贺绯跟家里打了一声招呼,又出门了。 他穿过奔涌的人群,繁华的街道,趣味的拐角,最后站在一家药铺外面。 他要买些好东西。 一刻钟后,贺绯提着几个药包出来。 药铺学徒摸不着头脑,跟同伴嘀咕:“这人可真奇怪?” 同伴一边忙活,一边笑问:“怎么奇怪了?” 学徒小声嘟囔:“就刚刚那人,买了不少中药材。其中白芷是散风除湿、通窍止痛的。我原以为他家里有人害了风湿疼痛。可他接着又买了木香,□□,紫叩。木香和□□俱是调中导滞,温中散寒,消食的。” “师父常说治病讲究个对症下药,那年轻小子这样买能行吗。” 同伴不以为意,摇了摇头:“这你就不懂了,治病不但讲究对症下药,同样还讲究一通百通。放心吧,那小子买的药材没问题。” 学徒纠结着一张脸,同伴把手里的活丢过去:“我看你就是闲的,做事去。” 而两人议论的年轻小子又跑了一趟西市,买了不少番邦传过来的东西。 这一通奔跑,原本还高悬在正空的太阳,不知何时西下,挂在天边,将落未落。 贺绯眯着眼啧了一声:“时间过得可真够快的。” 这个时候他就特别怀念现代的交通工具。 天边的太阳似乎也知道快坠落了,赶在消失在地平线之前,尽情释放余晖。橙红色的光亮得刺眼,稀薄如蝉翼的云层如何能遮挡,彩霞将半边天空都染透了。艳丽得轰轰烈烈,夺去所有人的关注。 贺绯就是这个时候回家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子昂首挺胸,身量高大,彩霞仿佛都沦为了他的陪衬,做了他的披风。 贺轻兮身前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站在小厨房门口对贺绯笑道:“哥哥,灶上有热水,你快过来洗把手脸,过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孟氏殷勤地给他倒水拿面巾,弄得贺绯挺不好意思:“这些事,我自己做都行。” 孟氏嗔了他一眼:“你在外面累一天了,回家了就好好歇歇。” “娘天天待在家,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贺绯没话了。 他简单清洗了一下,去了正屋,贺父的精神好了许多,他看到贺绯的时候,眼神明显柔和。 贺绯探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又仔细瞧着贺父,笑盈盈道:“爹今天看起来很不错。京城大夫的药就是管用。” 贺父:……… 贺父啼笑皆非:“你又胡说什么。” 他之前发热是心病,后面心结解了,自然就不药而愈了。 贺绯嗯嗯啊啊应着,也不反驳。 贺父看得好笑,说来奇怪,他自小受到的教育,过去的经历,都让他偏向规矩本分富有才情的文人。 然而他的儿子跟他偏向的那种类型完全不沾边,他以为他是不悦的。可如今细细思量,他是打心底里喜欢。 到底是老了,心态也发生变化了。 “你今天出去干什么了。”他温声询问。 贺绯在床沿坐下:“我啊,我去买宝贝儿去了。” 贺父:……… 贺父没好气道:“正经点儿。” 贺绯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就是说正经的呢。” “我想着咱们家,也不能坐吃山空,总要有个来钱的地方。” 贺父更好奇了,情不自禁伸长了脖子:“你想到什么来钱的路子。” 贺绯故意张嘴,贺父的脖子都伸的更长了,贺绯内心小人笑不停,面上一本正经道:“秘密。” 那心情怎么形容呢,就跟兴致勃勃去爬山赏景,突然下了瓢盆大雨,怎一个糟心。 贺绯哈哈笑着跑了,孟氏听见声音进来,看到丈夫气鼓鼓,儿子却一副笑模样,一头雾水。 “这是怎么了?” 贺父用力哼了一声:“你问他,越大越不像样子。” 孟氏立刻不干了:“干什么,绯儿那么好,你做什么总说他。你病了,可是绯儿背着你去的医馆呢。” 贺父噎住,随后不服气:“我是他爹,他不背我要背谁。” 贺绯慢悠悠走出去,把贺父和孟氏的拌嘴都丢到了身后。 堂屋里,贺轻兮在摆碗筷,旁边的托盘上放着另外一份饭菜,明显是给贺父的。 晚饭后,贺绯就开始摆弄他今天买回来的东西了。 “哥哥,这是什么?”贺轻兮无意瞥见,忍不住好奇上前询问。 贺绯头也不抬,“这些都是好东西。” 贺轻兮看着桌上各种中药材,陷入沉默。 “知道五香粉吗?” 贺轻兮点头:“书籍上说,是将五种香料磨成粉按比例混合,常用于煎炸食物。” 她也没尝过,不知道书上描述的是何种美妙滋味。 贺绯放下手里的白芷,拉着她在身旁坐下:“哥哥不做那过时的东西,哥哥要做就做十三香。” 贺轻兮瞳孔微颤,水润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兄长。 “傻了?”贺绯哼笑,抬手想揉揉她的头,指尖都快碰到头发了,又收了回来。 “大哥手上有香料味儿,就不摸你了。你若是想看,就安静坐在旁边看,知道吗?” 贺轻兮喜形于色,用力点头。 这就是又乖又软的妹妹啊。贺绯心里想。 保护妹妹,打跑渣男╰_╯ 贺绯垂首,挑选香料,顺便拿了小杆称称重,再用狗爬字记录。 常见的十三香配料包括:紫叩,砂仁、肉蔻、肉桂、丁香、花椒、大料、小茴香、木香、白芷、□□、良姜、干姜等等【注】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贺绯对这些东西可熟悉了。甚至自己没事还鼓捣鼓捣。 不过以防万一,他调了两种,一种是最原本的十三香,一种是他按个人想法调的。 他这一忙活就到了大半夜,贺轻兮默默守在他身边,不多问一句,偶尔帮个小忙。 贺绯看着桌上的粉末,侧过身子打了个哈欠,余光瞥见妹妹脸上的倦容,有些心疼:“困了怎么不去睡。” “我不困。” 贺绯心里那个慰帖哟:“大哥困了。我收拾收拾,咱们洗漱睡觉。” “嗯。” 次日,贺轻兮和孟氏起大早去买了大块猪肉,还有处理好的鸡鸭。 她们买回来之后,就由贺绯接过去烹饪了。 晌午时分,他带上银钱,背着个小背筐,一路打听去了一家中档酒楼——迎客楼。 楼阁亭榭,飞檐画角,奈何贺绯本人没文化,就觉得俩字儿:挺好。 他大步走了进去,小二殷勤地上来添茶倒水:“客官今天吃点什么啊。” “有羊肉吗?红烧肉,熏肉呢?” 小二笑道:“客人你可是来对地方了,这个季节,你去其他酒楼可没有羊肉吃了。我们酒楼还备着呢。” 贺绯豪爽道:“行,都给我来一份。” ※※※※※※※※※※※※※※※※※※※※ 注:来源网络 第十六章 晌午的迎客楼客似云来,贺绯等菜的功夫,大门口就进来了两桌人,小二殷勤地上前招呼。 正好有一桌人坐到了贺绯旁边。 “胡兄,这迎客楼的焖羊肉是一绝,待会儿你可要好好尝尝。” 小二也忙道:“是啊,整个南边,就我们迎客楼还有焖羊肉,其他人都做不出我们这个味儿。” “是吗,那我要好生品尝。” 请客的男子又对小二报了几个菜名,小二这才离去。 少顷,贺绯要的菜肴上桌了。 一大碗焖羊肉,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食欲大动。 难怪这家酒楼如今都还卖羊肉呢。 贺绯提起筷子吃了一口,羊肉特有的膻味儿很是爽口,让人口齿留香。 他大快朵颐,吃东西的速度快,却不显粗鲁,反而让人感觉豪爽。 不过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了,还抬手招来了小二。 “客官,怎么了?” 贺绯懒洋洋道:“小二,你说你们酒楼的羊肉是一绝,我吃着怎么觉得不够鲜,羊肉也腥啊。” 小二脸上的笑僵住了,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上下打量贺绯一眼,心道:这是遇上砸场子的了。 那对方的打算可要落空了。 迎客楼在京城开了二十几年,有口皆碑,若是随便个什么人都能来闹事,早就垮了,还能开到今天。 小二弯腰陪笑:“客人见谅,小的无权过问此事,这就去请掌柜来。” 贺绯的音量不大不小,隔壁桌的人刚好能听到,他们本来吃得挺开心,听贺绯这么一评价,就有点不乐意了。 “小兄弟,这菜肴好不好,不是随便一个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定义的事。那是要用真功夫说话的。” “没错,若真如你所说,迎客楼的羊肉不鲜又腥,旁人岂不是傻了,才会往这里来。” 贺绯也不恼,笑嘻嘻道:“我没说他家羊肉不好,我只是说,他家的羊肉还能更好。” 掌柜过来时,刚好听到这一句,都气笑了。 “不知小兄弟有什么法子,能让羊肉味道更好啊。” 就等你这句话呢。 贺绯揭开旁边背篓上的布巾,从里面拿出三个油纸包。 他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里面分别包着肉丸子,烧鸡烧鸭。 贺绯做了个手势:“请。” 掌柜将信将疑,瞥了贺绯一眼,而后取过一双干净筷子,先夹了一个肉丸子。 肉丸子炸得很香,外酥里嫩,不过他们酒楼也做得出来,不足为奇,嗯? 掌柜面色微变,继续咀嚼,甚至还闭上眼仔细回味了一下。 居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丝丝缕缕,若有若无,让人心里跟有根羽毛挠着似的难耐。 他赶紧又去尝了一口鸡肉,入口即化,鸡肉细嫩,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觉得这鸡肉吃着很好吃,他想再吃一口。 对于一个酒楼掌柜来说,能让他吃了一口菜肴,还想吃第二口,本身就能说明问题了。 隔壁桌的人看得好奇死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 “咳,小兄弟,我们能尝尝你带来的食物吗,我们花钱买。” 贺绯摆了摆手:“诸位喜欢,自行过来品尝就是了。” 于是一桌人都挤了过来,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夹菜。 被挤到一边去的掌柜:……… “唔,这烹饪手法算不得多高明,不过菜肴的确很香。” “小兄弟,你在菜里放了什么。” 贺绯看着掌柜,笑得纯良极了,宛如草原上最好骗的羔羊。 掌柜也是这么想的,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他把贺绯请到后院去商量,还没开口呢,贺绯先道:“说的不如做的,掌柜若是信我,带我进厨房,我拿出使菜肴增香的宝物,让贵酒楼的大厨现场制作,相信以贵酒楼大厨的手艺,做出来的食物肯定比我好上十倍。” “这……”掌柜犹豫。 贺绯知道他担心什么:“且不说我是不是厨子,就算我是。难道我有通天的本领,只在贵酒楼厨房待上个把时辰,就将所有厨艺偷学了去。” 这倒也是。 掌柜抬起头,应下:“这会儿在饭点,大伙儿忙得很,你可别在厨房里到处乱窜。” “成。” 掌柜先进厨房说明了情况,随后才带贺绯进去。 一个膀大腰圆的厨子走过来,神情不屑:“你那宝贝呢?” 贺绯问:“你下个菜做什么?” 厨子眉梢吊起:“炸肉丸子。” 于是贺绯在袖口里掏啊掏,掌柜也凑过去看,结果什么也没有。 贺绯咧嘴笑:“哎呀不好意思,忘了我之前把东西放怀里了。” 掌柜:………我忍! 贺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很小,只有小儿巴掌大。 厨子伸手来接,贺绯却避了开去。 “嗤——” 贺绯无视厨子的轻蔑,只道:“猪肉剁好了吗?” 厨子不甘不愿把他带了过去,“你可别乱来,这一盆猪肉管几百文银钱呢,你哎——” 贺绯麻利地打开纸包,均匀地撒了一点褐色粉末上去。催促道:“愣着干嘛,搅拌啊。” 厨子凶狠瞪他一眼,还是照做了。 一刻钟后,刚出锅香喷喷的肉丸子炸好了。 厨子面颊抖动:“小子,小心牛皮吹破天了。” 贺绯扬了扬下巴:“你快吃啊。” 厨子无语,随后拿筷子夹了一个肉丸子吃着,开始还不以为意,吃着吃着眼睛就鼓圆了。 他侧头一错不错盯着贺绯,随后不信邪地又尝了一个肉丸子,再尝了一个。 最后甚至喂给其他厨子。 “老乔你干嘛,我正忙……唔,老乔你可以啊。” “……老乔,你这炸肉丸子的水平又提高了。” 贺绯也捻着肉丸子吃,不得不承认,酒楼大厨就是不一般,比他做得可好吃多了。 不过他也没忘记正事,贺绯拍了拍手,对掌柜道:“其实这玩意儿对一般家常菜没多大用,反而会起反效果。但是呢,对膻味重的食材有奇效。不但能解膻提鲜,还能去邪掩腥、增香浓郁。” “哦,对了。如果你在烤全羊,烤乳猪什么的时候,提前用此物腌制,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听说贵酒楼还会有铜锅子,食材一样,做法也大同小异。可不得在蘸料上下功夫了。刚好,我知道一个配方。”他弯了眉眼,又露出单纯无害的笑。 掌柜心里一噔。 尤其这小子还让他去买海蛎子,那个不是中药材吗,主治敛阴,潜阳。 很快小二就带着几十斤海蛎子回来了。贺绯看了看,发现挺新鲜,暗道京城就是好。 之后就是剥壳了,这是个技术活,更是个力气活,掌柜叫了几个小工一起开。贺绯也没闲着,还指点他们怎么撬壳最方便。 感谢自媒体,感谢短视频,不然他都不知道这些东西。 可惜末世后,他连原材料都没有,更别说做了。如今上手,还有些生疏。 几十斤海蛎子撬了壳,只有一小盆肉。 贺绯耐心地把其洗干净,然后借灶开始熬。 “你们不要偷师,我得找东西挡住。” 其他人:口吐芬芳.jpg 最后掌柜还是依了他。 幸好这一来一回地耽搁,饭点过了,不然其他厨子可真要撸袖子揍人了。 贺绯坐在小马扎上烧火,不时瞅瞅锅里的食材。 其实这个跟熬猪油有点像,只是时间更久而已。中间还要把海蛎肉挑出来,汤水过滤,再接着熬。 直到快黄昏的时候,贺绯才拿着东西走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调蘸料。 “喏,尝尝。” 几个厨子对视一眼,用筷子蘸了些,片刻之后,齐齐挤进了被挡住的小灶。 然而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摆着一大碗炒好的海蛎肉。 掌柜心里一惊,上前品尝。随后再也维持不住淡定。 “你这个是怎么做的?” 贺绯:“你们不是都看见了吗?” 众人:屁嘞! 你在调蘸料之前,碗底就有一层褐色的东西。 贺绯把碗搁下,一脸和善:“想买配方吗?” 掌柜点头如捣蒜。 “可以啊。”贺绯咧出一口白牙,扬起手,拇指和食指搓动。 掌柜:……… 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只是价钱几何,其中的差距可大着呢。 掌柜:“增香的粉末和你用海蛎子弄出来的东西,一共五百两。” 贺绯抱臂嗤笑。 “你拿来拌白肉,拌馅儿,炒菜再试试。” 厨子们立刻照做,他们都是做惯了的,不到两刻钟,拌菜,饺子,炒肉就做好了。 正好贺绯饿了,来回吃着。 掌柜心里天人交战,还是没办法决定,只好让小二去请了少东家。 经过一番谈判,最后迎客楼以八百两银子买断配方。 贺绯拿着银票喜滋滋地看了又看,才在掌柜的催促下说了做法。 掌柜:┴┴︵╰(‵□′)╯︵┴┴ 掌柜胸膛直起伏,指着贺绯道:“你心怎么这般黑,十三香就不说了,好歹配料不易。那蚝油,做法如此简单,你怎么好意思收我等许多钱财。” 贺绯把银票揣怀里,不干了:“你这人没意思,你只说做法简单,可今日之前,谁做出来了。” 掌柜被问得哑口无言。 少东家敲了敲桌面,“你怎么知道的?” 贺绯理直气壮:“书上看到的。” “是吗?”少东家笑了笑,对贺绯还算温和:“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嗯嗯,少东家这么爽快,我以后肯定还想跟你合作。”贺绯拱了拱手,带着钱财高高兴兴回家了。 喔,走的时候,他也没忘了他的小背篓。 掌柜气得捶胸顿足,“少东家,小人对不住你,竟然着了这小子的道儿了。” 少东家摇了摇头:“王叔,贺公子有一句话说对了。别管蚝油制作简单与否,在这之前,没人弄出来。那我们就是第一个获利的人。” “或许我们迎客楼,也能趁此机会跻身京城一流酒楼。” 掌柜愣住了,他们可以吗? 贺绯不知道少东家的野心,他只知道,他终于赚钱了。 最开始他也没想到会卖这么多,反正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呗,高姿态要摆出来。如果掌柜不松口,五百两他也会卖的。 因为他真的挺缺钱的_(:* ∠)_ 第十七章 贺绯溜溜达达地朝家走去,大概是作为天.朝.人都有的一个“毛病”,手里有了一大笔钱,就总想置办房产田地。 只是他的前途未定,贸然在京城买房不太合适。 算了,钱先攒着,看看后续卓家那边会不会出幺蛾子再说。 次日,贺绯恨不得给自己嘴巴一下,好的不灵坏的灵。 房主来收院子了,不租给他们了,勒令他们一个时辰内必须搬走。 孟氏都气懵了,贺轻兮攥紧了拳头质问:“我们当初签了协议的。你怎么能说不租就不租了。” 房主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满脸横肉,闻言啐了一声:“个丫头片子插什么嘴,一边去。”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扔给贺绯,趾高气扬:“你们当初的租金都在里面,还给了你三个月的违约金。这事就算闹到官府去,你们也没理。”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院子是我的,你们快走,要是逾时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 贺绯拦住孟氏,沉声道:“没关系,京城那么大,总有我们落脚之处。” 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看着贺绯犹如在看一只不甘于命的蚂蚁。 贺绯懒得搭理房主,他进屋把银钱都贴身揣着,然后把几件好衣裳和孟氏的首饰包好,挂在胸前。 他背起贺父,对孟氏和贺轻兮道:“走吧。” 前后连一刻钟的时间都没用到,房主都看傻眼了,“等等,你们那些生活用具不要了?” 谁家搬家跟他们似的,说走就走。 贺绯头也不回,扬声道:“那些东西都是打发叫花子呢。” 房主:……… 房主气得骂人,犹豫片刻,锁了院子就匆匆离去。 某个小巷子内,之前还气焰嚣张的房主对着一辆华丽马车卑躬屈膝:“……是是,贺家人都被小的赶走了。” “他们走的时候可狼狈了。” 少顷,马车里扔出来一个钱袋子,房主打开看了一下,亮闪闪的金子迷花了人眼。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小的告辞。” 等男人走远了,马车里才传来一道轻慢的声音:“洛儿放心,这只是开始。一个破落户也敢欺辱你,母亲定然叫他们生不如死。” “谢谢母亲,还是您最疼洛儿了。” 另一边。 贺绯背着贺父,带着孟氏和妹妹去找落脚的客栈,然而一路问过去,他们竟然都被拒了。 孟氏气红了眼,“这些人太欺负人了。我们又不是不给钱,凭什么不让我们住。” 贺绯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他背着贺父跑到旁边问了什么,随后带着一家人离开。 一刻钟后,他们都坐到了简陋的马车里。 贺绯甩了甩胳膊,贺父是个成年男子,他一路背下来也有些累了。 卓家的确权力大,可京城人数众多,对方总不能勒令每一个人都不接他生意吧。 卓母听到消息的时候黑了脸:“那小子倒真会钻空子。” 卓洛不依了,抱着卓母的手摇晃:“母亲,您得为女儿出气啊。” 贺家人坐在马车里,完全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要贺家沿街乞讨,贺绯四肢俱废,连条狗都不如,吃着别人的剩菜。 卓母拍了拍女儿的手,“别急,母亲自有办法。” 她对心腹吩咐了几句,很快一阵脚步声远去。 卓洛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别过脸偷偷笑了起来。 贺绯正跟车夫聊天,从中套取有用的消息。 谁知道一群蒙面灰衣汉子持棍拦住了他们。 “姓贺的,今天不还钱,就别想活着离开。” 周围的百姓都吓呆了,反应过来之后,纷纷避开。 车夫哆哆嗦嗦下车,哭道:“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我只是个赶车的。” “滚。” 车夫麻利地滚了。 贺绯从车上下来,此刻以他们马车为中心,周围空出大片地方。 他看着对面的灰衣人,眯了眯眼:整整八个人,也够看得起他了。 “我没欠钱。”他大声道。 灰衣人嗤笑一声,讥讽他的天真。握着棍子凶狠地打了过来。 贺绯扯了扯嘴角,他那话可不是说给灰衣人听的,而是说给围观百姓。 他闪身避开挥来的一棍,绕到敌人伸手,用力踹向对方的腿窝。 贺绯毫不留情,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那个灰衣人猝不及防单膝跪地。 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极大的响声。 贺绯眼珠一瞥,一个下腰,带着劲风的棍子擦着他的腰砸中跪地灰衣人的头部。 对方“闷哼”一声,倒地不起了。 贺绯灵活翻转,顺势一个扫堂腿,逼近的灰衣人失去平衡。 贺绯趁机扯过对方的胳膊,把人拉到身后。 木棍强力落在□□上的沉闷声此起彼伏。 眨眼间,贺绯背上的灰衣人倒地。 还剩六个。 贺绯活动了一下手腕,虚晃一拳,然后将脚边的木棍踹过去。 灰衣人忙着抵挡,再抬头时,就是铁一般的拳头。 还剩五个。 “大家一起上。” 贺绯看着齐齐涌过来的灰衣人,一脚踹向最左边的人,然后矮身直击另一人的腹部。 “唔……哇——”打得人胆水都吐出来了。 贺绯抢过一人的棍子,毫不留情打向另一人的脖子。 咳,杀丧尸杀顺手了…… 直到最后一个人倒地,贺绯才轻飘飘的掸了掸衣裳,眉眼冷淡。 装逼如风,常伴吾身。 哪怕他这会儿藏在袖子里的手因为用力过猛在颤抖,外面也看不出分毫。 “轻兮。”他朝马车里喊。 一名少女从车里跳下来,她穿着一身青色长裙,头上梳着双丫髻,别着两朵珠花,一双杏仁眼里还藏着惊惧,她明显是怕的,却毫不犹豫跑向了男子:“哥哥。” 围观百姓:喔,原来是兄妹啊。 哥哥身手过人,威武不凡,妹妹清丽脱俗,也不知什么人家这么有福气,生了一双好儿女。 贺绯抬了抬下巴:“去看看这些人身上有没有令牌之类的信物。或者代表身份的东西。” “嗯。” 贺轻兮照做,一盏茶后,她拿着一块小牌过来。 贺绯故意大喇喇举起来,“这是什么?” 他演技浮夸地看了又看,才更加大声道: “卓…卓府?” “难道是齐中伯府!” 贺绯眼尖的看见一队衙卫行来,他快速道:“卓家真是欺人太甚。” “我贺家祖上也是朝廷大官,我的祖父贺xx,曾位居吏部尚书。那个时候,贺家门前熙熙攘攘,门庭若市。” “卓家见我贺家蒸蒸日上,迫不及待让卓慕与我妹妹定下娃娃亲,还斥重金打造信物。” “可谁想贺家遭了变故,颓势下去。卓家立刻翻脸不认人,将我们贺家撇得要多干净有多干净。” “这其实也没什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之常情罢了。” “可是!” 衙卫们已经走近了。 贺绯义愤填膺道:“就因为贺家有自知之明,不愿耽搁卓慕,主动退亲。卓家却恼羞成怒,双方接解除婚约后,就对我们处处刁难,如今更是派家丁在大街上持棍打杀我等。” “若非我会几招拳脚功夫,今日我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恐怕要横死街头了。” “闭嘴!”衙头眼皮子突突跳,“天子脚下,休得胡言乱语。” 贺绯却不惧,反问道:“官爷也道这里是天子脚下,却让我闭上嘴,合上眼,捂住耳了罢。” 衙头一噎:“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贺绯高高举起小牌:“大伙儿帮忙做个见证,这小牌上面是否刻着卓字。” 衙头给手下使眼色。 两个衙卫快速朝贺绯走来,他先一步跑开。 “老天爷,你莫不是年纪大,否则光天化日之下,官差不去捉贼人,反把良民抓。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住口住口。”衙头气急败坏:“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给我抓起来。” 贺绯又不跑了,乖乖被捉住,衙头还没松口气,又听贺绯嚷嚷:“啊,我的骨头快碎了。” “你们来阴的。” 抓贺绯的两个衙卫立刻松开他,举起手证明:“头儿,我们没下黑手。” “原来你们想下黑手啊。”贺绯朝围观百姓拱手:“劳各位帮帮忙,今日帮我等就是帮未来的你们,莫让权贵只手遮天,还这世间一个公道。” “唇亡矣,齿何在。” 他跑向马车,把贺父从车里背下来,孟氏跟在他身边,不停拭泪。 不得不说,这一幕很触及人心。 病重的父亲,柔弱的母亲和妹妹,全家的重担都在这个还未长成的年轻小子身上。 人家为了不耽误伯府公子的未来,主动退婚。结果伯府还对人赶尽杀绝,实在是太傲慢跋扈了。 贺绯站在衙头面前:“走吧,我们跟你去官府。反正我们一家老小都在这里了。官府让我们生我们就生,官府让我们死我们就死。” “我们不过是无权无势,本分老实的小老百姓罢了。” 衙头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老实,你他娘的鹅佬石还差不多。 衙头几次深呼吸,才压住脾气,吩咐手下把地上的灰衣人一起带走。 然而……… 一名衙卫凑到衙头耳边低声道:“头儿,后面跟了很多百姓,怎么办啊。” 衙头低吼:“老子长眼睛了。” 贺绯把贺父往上提了提,悠悠想道:他果然还是最喜欢热心肠的人了。 ※※※※※※※※※※※※※※※※※※※※ 感谢在2021-03-04 15:31:21~2021-03-05 16:2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霖万卿 5瓶;吴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八章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顺天府衙,京城的顺天府衙有“小刑部”之称,主要负责民政。 他们能处理的案件,包括且不限于人命、斗殴、盗窃、诱拐等等。甚至还涉及达官显贵的案件。 顺天府尹登堂之前,已经从属下那里了解了大概。但是猝不及防看到围观的众多百姓,还是惊了惊。 他在案后坐定,惊堂木拍响,威严肃然喝道:“堂下所跪何人。” 同时衙卫在公堂两侧队立,个个虎目圆瞪,威慑效果极大,若换了普通人,恐怕顷刻间白了脸色,冷汗涔涔。 贺家都乃白衣,贺绯虽然感觉有点憋屈,但入乡随俗,还是跪好了,听闻府尹问话,他拱手道:“府尹大人,小民乃是xx郡xx县xx村人士。姓贺,名绯,周岁十八。 “左侧是小民的妹妹,贺轻兮,周岁十三。右侧靠着我的中年男子是小民的父亲,妇人则是小民的母亲。” “府尹大人见谅,小民的父亲体弱,常年卧病在床修养,这会儿不是不尊敬大人,而是实在没法子,他若不靠着小民,恐怕会无力的倒下。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找大夫验证。” “对了,之前小民父亲发热,曾在xx医馆救治,大人可招人来问话。” 顺天府尹:……… 围观百姓没想那么多,他们认真听闻之后,就记下了贺家的信息。 不像以前那些来衙门的人,半天说不清楚,有时候一句话说好几次,还不连贯,听得可费劲了。 顺天府尹定定打量了贺绯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他道:“听闻你在街头与人斗殴,你” “大人容禀。”嘴里说着大人容禀,贺绯却一点没客气,高声道:“我贺绯与这群灰衣人素不相识,更从来没欠过他们的钱,他们不过随便寻了由头,打杀我们一家人。” “他们身藏卓家木牌,为泄私愤,小民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 “大人,难道大夏律令规定,旁人要杀了自己,都不能还手吗。” 百姓中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顺天府尹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肃静。” “贺绯,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卓家的人,可除了那块小牌,你并没有别的证据。污蔑权贵,也是要吃官司的。” 贺绯心念一转,忽而笑了,他挠了挠头,有些憨气:“大人这话严重了。我们贺家初来京城,只与卓家有过接触。我又在这群灰衣人身上搜到卓家木牌,合理怀疑总没错吧。” 顺天府尹意味深长道:“保不齐有人栽赃陷害,你可不要被人当枪使。” 贺绯连连作揖:“大人说得有理,大人说得是,大人是官,小民是民,自然大人怎么说,小民就照做。” 顺天府尹眼皮子一跳,纠正他:“不是本官如何说,你就如何做。本官是实事求是。” 贺绯嗯嗯啊啊应着,一副特别诚心敷衍的样子。 围观百姓互相对视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人群里有两个其貌不扬的男子不经意交换了一个眼神。 公堂上,贺绯指着旁边的灰衣人:“大人,卓家有没有害我们,这个不好说。但这群人拿着棍子打我们,您总不能说,他们是为了给小民捶背吧。” 顺天府尹一噎:“荒唐,本官怎会如此糊涂。” “那,既然事情前因后果都明了,小民作为受害者,又是正当防卫,应该是不需要负责,小民一家可以走了吗?” 他又低下头,背影落寞极了:“不瞒大人,小民一家都是外地人,小民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没见过世面,来这京城的衙门走一遭,真是把小民的胆子都快吓破了。” 众人:……… 最后贺家人当堂释放,那群灰衣人由官府收押。 贺绯背着贺父走出衙门,对众人道:“求教各位兄弟叔伯,最近哪里有歇脚之处。要安全一些的,我爹快受不住了。如果到时候再有人来打杀我们,我们一家可就真的死定了。” 众人对他多有同情,又欣赏他的稳重可靠,纷纷出谋划策:“小兄弟,你朝前走,向西拐出去百步,然后再朝北走,就能看到一家客栈了。” “不不不,那个客栈并不怎么安全,小兄弟,你听我的,你吧啦吧啦吧啦……” “……小兄弟,你要为着稳妥,最好去朝西边找去。那边住的都是权贵,卓家做什么也要掂量掂量。” 这就是先声夺人的好处了。哪怕顺天府尹压住了他的口,却压不住众人的口。 他们贺家没出事还好,一旦出事,卓家第一个就脱不掉嫌疑。 当然,真走到那一步,贺家也是山穷水尽了。就靠卓家的对手给点力,趁机把卓家扯下来。也算帮他们出口气。 “小兄弟,我知道一个好去处,我带你去。”一个中等个子的男人走到贺绯身边,不经意按住贺绯的胳膊,与他对视两眼又垂下了眼帘。 贺绯苦恼不已:“我们初来乍到,总是对未知的前路,有诸多害怕。” “小兄弟放心。京城这个地儿,最不缺的就是官,城墙上的一块转头砸下来,随便都能砸中几个当官的。齐中伯府是有点儿能耐,可离翻天还远着呢。” 贺绯:emmmm……… 贺绯哎哟一声:“我没劲了,快,快帮帮我。” 离得近的几个汉子立刻上前接住贺父,“小兄弟,你怎么样了。” 贺绯甩了甩胳膊,把颤抖的手给他们看。 他苦笑道:“都是□□凡胎,经过一场恶斗,我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了。” 话落,他朝众人抱拳:“小弟有个不情之请,小弟可否恳请诸位仁义之士护送一二。现在除了你们这样热心肠的人,小弟实在是不敢轻信旁人了。” 这话说得慰帖,当下就有不少人愿意帮忙。 中等个子的男人不知不觉被挤到旁边去,他深深看了贺绯一眼,眉头微蹙,少顷又舒展开。 贺绯对他道:“大哥,麻烦你带路了。” 中等个子男人应道:“好说好说。” 他们朝西边走去,最后在一家装修得很气派的客栈前停下。 中等个子先道:“小兄弟稍等,我与这儿掌柜认识,我进去与他说明情况,减免你们些房费。” 贺绯:“多谢卢大哥了。” 一盏茶后,卢某笑着出来:“走吧小兄弟,价钱谈好了。” 众人还帮着贺绯把贺父送上二楼房间。 一共有六个汉子,贺绯取了房间纸笔,对六人一揖:“几位大哥对我的情义,小弟铭记在心。能否最后再劳烦几位大哥报一下姓名,家住何处,等我安顿下来,就上门拜谢。” 六人中最高大的汉子摆手:“小兄弟,你太客气了。我们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贺绯摇头,正色道:“有道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诸位或许是举手之劳,可对我们一家,却是雪中送炭。” 年轻人的眼中满是坚定和真挚,弄得六人反而不好意思了。 “哎呀,你看这……”最高大的汉子难为情地笑了一下:“行吧行吧。我叫李长安,家里排行老三。旁人都喊我一声三哥。家住xx街xx处。” 贺绯一边记一边点头:“三哥古道热肠,能跟你结识是小弟幸运。” “嗐,言重了。” 贺绯又去记其他人的姓名和住址。等记完了,他还笑:“我这人不是读书的料,长这么大,也就勉强写几个字而已。” 李老三随口道:“那有什么。小兄弟的身手可是了不得。”他竖起大拇指,称赞之意溢于言表。 “我这都是自己跟人打架摸索出来的。”贺绯笑道:“诸位若是不嫌弃,改日我们约个时间,切磋一下如何?” 李老三眼神闪了闪,没应也没拒绝。 贺绯转身给他们倒水:“小弟糊涂,这许久了,还没跟你们倒碗水喝。” 李老三他们喝过水之后,提出告辞。 贺绯立刻掏出钱袋子,给他们一人拿了一钱碎银。 他速度快,六人都没反应过来,须臾李老三才怒道:“小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绯仰头认真道:“三哥,你们帮我是情分,不帮我是本分。可小弟却不能厚着脸皮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挪步去衙门给我作证,又不辞辛苦把我们护送到客栈。这真是让我暖到了心坎里去。” “但是。正因为如此,你们更应该收下银钱,因为那不是什么报酬,而是我单纯想请你们喝杯清茶,吃份点心,谢谢你们的善举。只是我实在走不开,所以才用了这种方式,但我的心意却不变。” 李老三等人:……… 这贺小弟的嘴巴也太会说了。 李老三笑出声:“成,那这钱我就收下了。” 他拍拍贺绯的肩膀:“贺弟,有什么事来找哥,哥能帮你就肯定帮。” 贺绯连连点头,把他们送到客栈门口。 “贺弟,回去吧。” 贺绯这才转身朝客栈内走,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卢某,掏出一钱碎银过去,“刚才未注意到卢兄,是小弟之过。” 卢某大方接过钱,一副笑模样:“贺小弟真是让我眼界大开。” 贺绯:“喔?” 两人又走了回去,贺绯无奈:“卢兄莫不是也要歇在此处。” “当然不是。只是有样东西想送给贺小弟。” 贺绯心里警觉,“卢兄好意,小弟心领,但” 卢某眨眼间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随后飞快离开了。 贺绯:………艹 贺绯关上房门,对上三双直勾勾的目光,吓了一跳,“你们干什么,吓死我了。” 孟氏和贺轻兮同时跑向他,将他紧紧抱住:“绯儿。” “哥哥。” “今天幸好有你。”两人异口同声哽咽道。 贺绯愣了一下,神情缓和下来,回抱住她们,“没事了,有我在,不会让歹人伤害你们的。你说对吧,爹。” 贺父嗔了他一眼,躺在榻上安心地笑了。 ※※※※※※※※※※※※※※※※※※※※ 感谢在2021-03-05 16:26:55~2021-03-06 12:54: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霖万卿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九章 微风拂过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在清幽的池塘表面泛起阵阵涟漪。再顺着曲折的游廊,吹进了正院。 枝头的鲜花开的娇艳,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名含羞带怯的少女。 然而屋内却突然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树上的飞鸟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周遭的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半晌,里面才有一道威严的声音叫下人进去收拾。 屋门半开,几个丫鬟轻手轻脚进去,用最快速度整理干净。 屋内的摆设极尽奢华,淡淡的熏香本该让人心旷神怡,此刻却令人烦躁不已。 丫鬟们鱼贯而出,房门再次关上。 齐中伯忍不住怒斥身侧的美貌妇人:“你们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美貌妇人柳眉倒竖,发髻上斜插的蕾丝嵌宝珠鎏金步摇也跟着微微晃动,很是风情迷人。 可惜妇人一开口,那风情就不复存在:“伯爷,什么叫我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妾身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给你们出一口气。” “卓家的脸面都让那个小兔崽子扯下来丢到地上践踏,此口恶气不出,以后岂不是谁都能欺辱我们。” “我一心一意为了你,为了卓家,你却这么数落我,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卓洛走到妇人身边,小声哽咽:“父亲,母亲都是为了我们。您怎么能怪她呢,真要怪都该怪贺家,谁能想到贺家人的城府那么深。” 她心有余悸地抬起头,看着兄长:“幸好哥哥跟贺轻兮解除了婚约,否则让那家人缠上,哥哥的后半辈子都毁了。” “洛儿说得没错。”妇人握住女儿的手,也看向儿子,眼中有浓浓的骄傲:“我儿生得冠玉之姿,又才华过人,别说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农家女,就是天家公主,我都未必瞧得上。” 齐中伯用力咳嗽了一声:“夫人,慎言。” 美貌妇人哼了一声,倨傲道:“我出身陇西宋氏,家里的兄长子侄一个赛一个出息,后嫁与你卓府,强强联合。除了最顶尖的几个世家女,谁还配得上我的儿子。” “公主?呵。” 大夏朝的驸马虽然能够入仕,可是最后都会受到制约,助力没多少,规矩却不小,宋氏能高兴才怪了。 卓洛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走到卓慕身边,亲昵地挽着卓慕的胳膊,软软道:“哥哥,你不会尚公主的对吧。” 她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道:“洛儿听说公主的脾气都大得很,背后又有皇室撑腰,到时候她真嫁入我们家,我和母亲岂不是都要看公主的眼色过活。” “她敢!”宋氏只是想到这种可能,就怒不可遏。 卓慕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摸了摸妹妹的脸,温柔道:“洛儿放心,你我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妻妾都不过是外人,不好了就换,哪有你们重要呢。” 娇俏的少女立刻笑开了花: “哥哥这样说,洛儿就放心了。果然哥哥最好了。” 齐中伯看着一双儿女和睦亲密,满意地捋了捋胡子,就连被贺家摆了一道的糟糕心情都有所缓解。 良久,他开口道:“为父已经派人去贺家村打听贺家的过往,你们暂且不要再搭理贺家,等手下那边传来确定的消息” 他眼神骤然发狠,“老夫定要贺家人后悔来到京城。” ………… 《天赐良缘》评论区 “………” “所以现在是走相爱相杀的路线了吗。” “噗哈哈哈哈哈,你们哪里看出来相爱,我只看到两家人都恨不得弄死对方。说实话,我还挺喜欢现在的贺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连卓父都讨厌女主了,以后女主还怎么嫁入卓家,怎么跟卓慕he啊!” “我他妈就想不明白了,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还是怎么的,女主干嘛就非得嫁给卓慕。这年头什么垃圾玩意儿都有人喜欢,yue了。” “老子就喜欢看,你管得着嘛,难不成你家住海边啊。” 嗯,话题逐渐偏移,众人又开始掐了起来。 ………… “阿嚏——” 贺绯揉了揉鼻子,谁又在背后念叨他。 “哥,你没事吧。”贺轻兮紧张地望过来。 贺绯摆了摆手:“我一个大老爷们就打个喷嚏,能有什么事。别担心。” 他起身打开了窗户,明媚的阳光照进来,他一边活动手脚一边道:“妹妹,我们现在应该是安全的,等会儿我去外面打听一下,准备买座院子。” 贺轻兮本来在打络子,闻言手里的东西啪嗒掉地上了。 孟氏也从屏风后面绕出来,忧愁道:“绯儿,京城的院子可不便宜,咱们家就是把所有钱都拿出来,恐怕也买不到一个像样的房屋。” 贺绯反问:“八百两能买一座小院子吗?” 孟氏愣住,随后苦笑:“八百两肯定够了,可我们家没……没……没” 她盯着儿子手中的银票,话都说不利索了。浑身哆哆嗦嗦,下一秒仿佛就要倒地。 贺绯哭笑不得,赶紧三步做两步走过去,把人扶到椅子边坐下:“先声明啊,这钱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是我正大光明赚来的。” “我之前鼓捣那个十三香,卖给酒楼了。” 孟氏晕晕乎乎的,感觉踩在云间,一点儿都不踏实。 贺轻兮跟她感受差不多,失声喃喃:“十三香能卖八百两吗?” 贺绯摸了摸鼻子:“当然还有别的了,不过不能说。” 贺绯有点心虚:“我之前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花这笔钱,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后面又遇到卓家派人找茬,就,耽搁到现在了。” 提到卓家,贺绯一瞬间正了脸色:“卓府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尽做些下作事。所以我们更加不能离开京城,否则那才真的必死无疑。” 只要他们在京城,那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这样卓家反而不好动手。 不过只是自保还不够,他还得想法有一抗之力。 啊啊啊,真是为难死他了。这种动脑子的活儿为什么非要他来做呢。 他原本就是个一心只想升级的,平平无奇的水系异能后勤罢了_(:* ∠)_ 贺绯挠了挠头,把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抓得乱糟糟的,放下来时,指缝间还有几根发丝。 他木着脸,把头发重新扎好,带着银票出门了。 他都走出客栈了,又折回来,给了掌柜的一钱银子:“老伯,劳烦你照看一下我的家人。小可不胜感激。” 掌柜笑盈盈应了。 他早就得了吩咐,贺家人是精准打击齐中伯府的利器,无论如何都得把人看好了。 贺绯这才放心离去。他离开客栈后,直奔牙行。 他开门见山,直接提要求,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共三点:一进院子,离权贵的居住地近居闹市保证安全,最后还要速度快。 来接活的牙人长得比较瘦,但是眼睛很有神,他故作为难道:“小兄弟,你这要求委实不低,银钱方面嘛……” 贺绯从袖子里掏出两片金叶子。 牙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只要贺公子钱到位,一切都不是问题。” 贺绯收回金叶子,颔首道:“我们去看院子吧。” “贺公子请,贺公子这边来。” 贺绯心里撇了撇嘴,果然自古以来,黄金都是开路利器。 贺绯在外面跑了几天,最后在南边和西边交界地儿的一条胡同里,买了一座小院子。隔着一条街,就是西边贵人区了。 此地人来人往,热闹不已。别提多有安全感了。 当然了,这种地儿的院子都不便宜,巴掌大一块地儿,就要价八百两。 贺绯自然不能依,跟人唇枪舌战,最后讲价到七百二十两。 其实如果贺绯不是要得这么急,跟人耗上几个月,六百两左右应该也能拿下。 不过一来他是刚需,二来,这事拖久了,恐怕会传到卓家那里去,到时候不知道又会惹出多少麻烦。 他跟原来的房主去官府做了登记,仔细核对一边,把房契收好。 出来之后,他按照事先说好的,给了牙人两片金叶子。 牙人喜得见牙不见眼:“贺公子,以后你再有什么买卖,还来找小的啊。保证给你实惠。” “好啊。那就祝愿我以后越混越好吧哈哈。”贺绯朝牙人挥了挥手,大步走了。 他去了市区,叫了一辆牛车,买了不少生活用具,最后垒满了一车。 赶牛车的把式惊道:“小兄弟,你咋买这么多东西啊。” “搬新家。” 车把式反应过来,朝他拱手:“恭喜小兄弟乔迁之喜啊。” 这个时候,贺绯也坐了上来,把怀里的点心给了车把式,咧出一口白牙:“多谢多谢。” 等到了地儿,搬东西的时候,不用贺绯开口,车把式就主动帮忙。 贺绯给他倒了碗水,“老哥,今天谢了啊。” “这有啥。不都出在手上的功夫。” 车把式边喝水边左右看,咂了咂嘴:“你这院子买得好,院子里还配了石桌水井,方便。” 贺绯也端着碗水坐下:“要想住得舒服,还得重新修缮一下。” “那有什么,找几个勤快汉子,一天功夫给你弄得妥妥帖帖。” 贺绯顺坡下驴:“不知老哥可有人选,你放心,工钱方面肯定不会亏了的。” 车把式怔了一下,随后大笑:“哎哟我说小兄弟,你这人可真有意思。你别说,我还真的认识几个人,都是老实本分人,不偷懒耍滑。” “行,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老哥明天一早就把人带过来吧。” “好好好。”车把式结算了银钱,揣着点心,高高兴兴离开了。 贺绯站在院子里,看着靠墙的地方繁茂苍翠的桂花树,忍不住勾了勾唇。 这个地儿,他喜欢。 ※※※※※※※※※※※※※※※※※※※※ 感谢在2021-03-06 12:54:43~2021-03-07 14:4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寒霜草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章 又等了一天,贺绯请人把新买的院子修缮好之后,才把家里人从客栈带回来。 他们雇了一辆马车,免得人来人往的目光让贺父和孟氏不舒服。 到地方的时候,贺绯利落地从车上跳下来,从车底取了小凳,对妹妹喊道:“轻兮,快下来,咱们到了。” 车把式被他惊了一跳,无奈道:“年轻人就是跳脱。” 他车才刚停稳呢,这小子就从车里蹦出来,吓死他了。 贺绯一边扶妹妹,一边道:“大哥不好意思啊,我们今天搬新家,实在太高兴了,没忍住。” 车把式愣了一下,“乔迁之喜呀,恭喜恭喜。” “谢谢。” 贺轻兮挪开小凳,贺绯上前,把车上的贺父背下来。 车把式见状,一时间不知该同情这一家人,还是羡慕这一家人。 你说人家可怜吧,又能在京城这么好的地段买得起院子。一家人还有说有笑,半点不见愁苦氛围。 可你说人家不可怜吧,这老父亲病重,只能躺卧。母亲柔弱妹妹年幼,一家子重担就压在年轻儿子身上。看对方打扮,也不像有什么功名。以后娶媳妇恐怕都难喔。 车把式想些有的没的,面前突然递过来一个油纸包和结算的银钱。 贺轻兮脸色微红,有些害羞:“大…大哥,这是给您的。” 贺绯帮腔:“就是些点心,图个喜庆。我妹妹脸皮薄,你别介意。” 车把式对上贺绯带笑的眼,突然发现这年轻小子虽然皮肤不够白,可长得是真俊。 尤其一双眼睛,看得人舒服。 车把式大方地接过点心和银钱,对贺绯道:“我每月十五之前在南边,十五之后会在这边。” “成。老哥慢走。” 马车从另一边溜溜达达离开,贺绯转身时,不经意对上一只圆溜溜的眼。 那窄窄的门缝遮不住人啊。 贺绯嘴角上扬,朗声道:“我叫贺绯,刚刚搬过来的,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我很厉害的,三两招就能制服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不信改天过来找我试试。” 孟氏莫名:“绯儿?” 贺绯冲她眨了一下眼,然后让贺轻兮开门。 院门打开,小院的情景都暴露在贺家人眼中。 标准的一正两厢,同他们在贺家村的院子差不多,也加盖了一个小厨房。 小厨房外面有一口水井,靠墙不远处有一颗桂花树,树下还有石桌石凳。温馨又熟悉。 孟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贺轻兮不敢置信地望着贺绯,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又没能发出声音。 贺绯也有些感慨:“除了这里的地盘比村里的家小了些,其他的都差不多了。” 贺轻兮小声道:“一模一样。” 贺绯被逗笑了,揶揄道:“喜欢吗?” 贺轻兮重重点头:“喜欢,特别喜欢。” 自从他们来到京城,她的心就没有一刻踏实过。如今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没人可以随便赶他们走,她的心才落实下来。 贺绯扭头看向贺父,故意道:“爹呢?” 贺父瞪了他一眼,但看着小院的目光却很柔和。 “娘,轻兮,你们把正房花厅里的躺椅拿出来,如今气温高,爹在树下躺一会儿,不会受凉的。” 正房被分成了三间,最东边那间自然是给贺父和孟氏住,中间那间是做待客的花厅。乡下时,就称作堂屋。最西边的房间是书房。 东厢房他住,西厢房妹妹住。 加盖的小厨房挨着贺绯的房间南边。看着有些逼仄,不过还在接受范围内。 贺父抬头看着被风吹动的桂花树,忍不住道:“如果把家里的书带来就好了。” 他躺在躺椅上,轻兮坐在旁边念书,他就在一侧听着。女儿若有不明之处,可以随时问他。 为什么没畅想儿子在旁边念书呢? 贺父垂眸看着儿子的后脑勺:算了,绯儿已经够优秀了,旁的不要多要求。 躺椅拿来了,贺绯把贺父放上去,对孟氏道:“你们在外面说会儿话,我跟轻兮去做饭。” 孟氏秀眉微蹙:“让轻兮去就可以了。” “她不熟悉。”贺绯拉着妹妹就进了厨房。 孟氏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点儿不高兴,好吧,主要是对女儿不太高兴。 贺父劝她:“轻兮也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不能一视同仁呢。” 孟氏不吭声。 世上什么病都有,唯偏心最难医。 厨房里,贺轻兮麻利地烧火做饭,贺绯看向她时,她还甜甜地笑。 贺绯啧了一声,搬着小马扎坐在妹妹身边:“把手伸出来。” 贺轻兮犹豫了一下,把手擦了擦才伸出来。 “当当当!”两个银制的小蝴蝶发簪躺在少女柔嫩的手心。 贺绯凤眼微弯:“我觉得它特别适合你,别在你两边发髻上肯定特别好看。” 贺轻兮愣愣看着手里的小蝴蝶,半天回不过神,贺绯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高兴傻了呀。” 贺绯抬眸,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进了他怀里,“哥哥呜呜呜……” 贺绯好悬才稳住,哭笑不得的拍了拍她后背:“好了好了。哥知道你高兴,但是呢,女孩子眼界要大些,不要收到一点小礼物就感动得稀里哗啦,你这样的最容易被渣男骗了。” 贺·哥哥·绯有点儿忧愁。 贺轻兮吸了吸鼻子,小小哼了一声:“才不会呢。” “因为这是哥哥给的。” “是是是。哥哥不好,我们轻兮最聪明了。”贺绯擦掉妹妹的眼泪,“我给你别上。” 贺轻兮半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午饭是半成品菜,很快就能吃了。 要不说女子心细,孟氏第一眼就发现女儿头上的小蝴蝶。 她还没开口,贺绯就给她夹了一个鸡腿,然后道:“娘以前好歹也是官夫人,我想着普通银簪肯定配不上娘,我再攒攒钱,到时候给娘买个好点的簪子。” “你花费那些钱做什么,我又不出门交际,戴什么簪子啊。” 贺绯心想,她娘此刻脸上就显着四个字。 左边:言不 右边:由衷 呵,女人。 饭后,贺绯端着杯茶在院子里溜达,他忽然道:“过两天,我请李三哥他们过来吃顿饭。” 贺父沉吟:“是这个理儿。” 贺绯看着贺父,摸了摸下巴,“爹,你这整日躺屋里也不是个事,改明儿我给你弄个轮椅,以后娘和轻兮也能推着你出去走走。” 贺父没吭声。 贺家以前太辉煌,后来贺家败落,他还体弱,事事需要靠人,让他立于人前,是真的为难他。 贺绯知道他想什么,他抬起头,五指挡在额前,微微眯着眼:“爹你听过孟母三迁的故事吗。” 贺父:……… 贺父没好气道:“你当我是你啊。”成天不好好读书。 贺绯吊儿郎当的:“你说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多大啊。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身处黑暗而心向光明呢。” “咱们不偷不抢,安分过日子,有什么见不得人。” “有涵养的人,何曾用异样眼光打探他人。没有涵养的人,你又理他做甚。” 夏日的风带着热意吹过,吹动了庭院的树叶,吹动了鬓边的发丝,也吹散了紧蹙的眉头。 贺父垂首低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孟氏有些紧张,关切地望着他。 贺父长长吐出一口气:“记得给为父买好一点的轮椅,别咯着我。” “老头儿要求还挺多。” 贺父胡子一抖:“说谁老头儿呢。” 贺绯:……… 这个时候耳朵怎么这么好使了qaq 打造轮椅是个细致活儿,贺绯打算等李三哥他们来了再细问。 在此之前,贺绯买了一些豌豆黄和炒瓜子,敲响了邻居的门。 贺绯带着贺轻兮一起去的,他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透过微开的门缝对里面的妇人道:“婶子好,我们是隔壁新搬来的,跟你家挨着,我叫贺绯,燕雀相贺的贺,绯袍玉佩的绯。” “旁边是我亲妹妹,贺轻兮,轻快的轻,轻兮的兮。” 妇人噗嗤一声乐了。 贺绯打蛇棍上,把油纸包递到门缝:“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婶子,以后请多多关照啊。” 妇人这下把门彻底打开,贺轻兮赶紧道:“婶子好。”说完脸就先红了。 妇人接过了油纸包,看着两兄妹:“怎么是你们来。” 这种事一般都是大人出面,一个未及弱冠的年轻小子再带着一个更小的妹妹,让人好笑又有点心疼。 “我知道我知道。”一道稚嫩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眨眼间一个小男孩儿凑过来,他仰着小脸大喇喇道:“他爹不能走路,来不了。” 妇人的脸色立刻变了,一巴掌毫不留情拍到小孩儿屁股上,大声呵斥:“谁让你这么说话的。” 小男孩儿眨了眨眼,随后哇地一声哭了。 “娘为什么打我,我只是说了实话呜哇啊啊啊啊” 妇人又一巴掌拍过去:“你还说。” 她对贺绯歉意道:“贺小弟对不住,婶儿没教好孩子。你别跟他置气。” “没事儿。”贺绯对小孩儿抬了抬下巴:“知道你为什么挨揍吗?” 妇人一脸尴尬,小孩儿睫毛上挂着泪珠,哭腔道:“为,为什么。” “因为有些话就算是事实,也不能说出来。” 小孩儿更迷惑了。 贺绯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就像事实是,我一个可以揍你一百个。但我一般不会说出来。” 妇人:……… 小孩儿哇哇大叫:“你吹牛,你胡说八道。” 贺绯抱胸:“嗯,对,你再跳高点儿,或许可以给我捶捶膝盖。” 小孩儿:……… 小孩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跟你拼了!!!”小孩儿嗷嗷叫着朝贺绯扑来,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拎在了空中。 小孩儿:??? 贺绯挑眉:“服不服?” “服你个球球。” 贺绯手上用力,把人扛在肩上。 小孩儿:肚子痛,头晕。 贺绯拍了拍他屁股:“之前就是你偷看我们对不对。” 小孩儿:脑壳昏,不想说话。 “这么快就歇菜了,真弱。” 小孩儿:╰_╯ “……才,才没有!”然而声音都有气无力。 贺绯估摸着差不多了,把小孩儿还给妇人:“你看,伤自尊了吧。” 小孩儿缩在妇人怀里不吭声。 妇人抿着嘴忍笑忍得艰难:“贺小弟,我姓徐,你以后叫我徐婶子吧。这是我小儿子小牛,他是老来子,平日里都管不住他,还是你有办法。” 贺绯笑嘻嘻道:“我这人最喜欢跟孩子玩了,有空过来我们院子里玩啊。” “会的。”徐婶子也笑:“哎,你们等等。” 她抱着孩子进了院子,不一会儿提着个篮子出来,“都是家里做的,别嫌弃。” 贺绯接过篮子:“谢谢婶子。” “谢谢婶子。”贺轻兮也笑着道。 接着他们去了下一家,这一天,这条胡同里的人家都认识了贺家这位新邻居。 ※※※※※※※※※※※※※※※※※※※※ 感谢在2021-03-07 14:43:55~2021-03-08 12:22: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霖万卿 5瓶;吴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一章 十六号那天,李长安带着几个兄弟提着礼品到了长宁街,一路问过去,找到了贺绯口中的百顺胡同。 他们还想着等会儿得留意些,免得错过了贺家,陡然发现热闹的胡同口站着挺拔的年轻人。 贺绯一身崭新的天青色劲装,巴掌宽的腰带勾勒出优美的体形。跟一棵悬崖峭壁上长出来的青松似的,那股劲儿看得人心里舒坦。 贺绯招手:“三哥,这儿。” 李长安三步做两步过去:“怎么还出来接。” “你们第一次来,怕你们找不到地儿。”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巷子里走,李长安他们也在偷偷打量这里,心中暗暗吃惊。 “三哥,到了。” 贺轻兮等在门口笑迎他们,贺绯不好意思道:“我爹离不开人,我娘在照顾他,哥哥们见谅啊。” 李长安板着脸:“贺弟说这话就生分了。” “是是是,我说错了,哥哥们坐。”贺绯招呼道。 贺家的花厅太小了,坐不下这么多人,贺绯干脆把桌椅搬到院子里,跟石桌凑一凑,也能勉强用。 贺轻兮接过众人送的礼,往屋里放。 桌上摆满了花生瓜子点心和茶水,贺绯坐下跟他们一起用,一边吃一边闲聊。 贺轻兮就在厨房里忙活,其实也没啥好忙活的,就是烧些热水备用。 贺绯早叫了迎客楼的席面,到点了送过来。 既有面子,还能让一家人轻松,何乐而不为。 真要说有什么缺点,就是贵罢了_(:* ∠)_ “……贺弟的身手是怎么练的?” 贺绯剥了一颗花生米,向空中一抛,仰头吃了,“偷师,再加上实战。” 众人不免凑了过来: “咦,这是个怎么说法。” 贺绯哈哈一笑:“我以前啊,特别混。我爹老让我念书,我不是那块料,学不进去啊。没事儿就跑到镇上去玩,认识了一群混混。” “你们想,混混哪有几个好的,我这人脾气又臭,三不五时就得打一架。天长日久的,就自己摸索了出来。” “真的假的。”众人都惊了。 贺绯放下手里的花生,拍了拍指间的花生皮。 “你们谁力气大,咱们过两招。” 男人到底是喜欢拳脚的,顿时就来劲了。 众人起哄:“谁来,跟贺弟比比。” 李长安起身,笑道:“贺弟,老哥可不会留手的。” “尽管放马过来。” 李长安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举着拳头猛地砸过来,贺绯不退反进,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李长安手腕剧痛,这么一停顿的功夫,他的另一只手就被人抓住,随后身子一翻,人就躺地上了。 贺绯扶着他的脖子:“三哥,还好吗?” 李长安愣了愣,握着贺绯的手慢慢站起来,惊地直比大拇指:“贺弟,你是这个。” 贺绯跟他坐下,一边吃东西一边笑:“我也是挨打多了,知道揍人哪儿最疼,两三招就制敌。” 其他人啧啧称奇:“服了服了,人都说会读书的人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我看贺弟那是天上武将军下凡了。” “不敢不敢,这话可不敢应。”贺绯连连摆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不算什么。” “咱们哥几个吹吹就得了,真要叫旁人听了去,弟弟我是没脸见人。” 他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敲响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会真让人听去了吧。 “怀平,叫你别乱说话,给贺弟添麻烦。” “没事儿。”贺绯起身朝院门走去,隔着木门询问:“谁呀?” 院子里众人也屏住呼吸。 “是我。” 贺绯: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啊。 他下意识道:“我认识你吗?”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随后爆喝:“贺绯你个王八蛋,给老子开门。” 贺绯:??? 卧槽,哪个龟孙敢骂爷呃…… 院门大开,贺绯看着那张熟悉的,薄怒的脸,涌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程世子?” “你怎么来了。” 程世子舞着扇子用力扇风,气鼓鼓道:“你管我,本世子想来就来。” 贺绯:我去,这小子好欠揍啊。 程世子推开贺绯往院子里走,目光触及院里一群人怔了怔,随后像只骄傲的大公鸡一样,挺着胸膛,大摇大摆进了花厅,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李长安他们。 程世子带来的四个随从,两个守门,两个跟着他进了花厅,如出一辙的高傲。 贺绯脑门青筋突突跳,他给了李长安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跟着进了花厅。 他还没开口,程世子先道:“你家真破。” “还特别小。” 贺绯:………我、忍! “你怎么不给我上茶啊。我主动来找你,多大面子啊。” 贺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稍等。” 这是金主爸爸,金主爸爸,能忍则忍。 少顷,贺绯端着茶过来,程世子喝了一口就吐了:“你给我喝得什么玩意儿,是人喝的吗?” “还有这茶盏,我家下人用得茶盏都比这好。” 贺绯:……… 这是金主爸爸,这是金主爸爸,这是…… 艹踏马,老子不忍了。 贺绯直接砸了茶盏,“爱喝不喝,小爷不伺候了。” 程世子倏地站起来,逼近贺绯:“你跟谁当爷呢!” 贺绯眼神一利,突然出手,眨眼间拧过程世子的胳膊,提溜着人往外走。 两个随从都傻眼了,“干,干什么,大胆刁民,你放开我们世子。” 贺绯把人往外一丢,几个随从都涌了过去。 “世子,世子,您怎么样啊。” “世子,小的这就为您出……” “砰——”地一声,院门关上了。 随从们:??? 随从们:!!! 他们世子这是,吃闭门羹了。 刁民,好大胆! 程世子本人更懵,回过神来五脏六腑都快气炸了。 他上前用力砸门:“贺绯,贺绯你个臭小子,给小爷开门。” “贺绯,贺绯!” 程世子砸门不够了,还上脚踹: “贺绯你个混蛋,你有本事揍小爷,你有本事开门啊。” 李长安他们都吓住了,“贺弟,这样真的好吗。” 他们都是平民百姓,得罪不起贵族子弟。 “没事,放心。”贺绯守在门边,朝他们小声道。 孟氏和贺轻兮被惊动,也跑了出来,惊惧不已。 砸门声还在响起,程世子的叫骂也不停歇。 贺绯悠哉悠哉地掏了掏耳朵,心里默数:三、二…… 一。 院门突然从里面打开,程世子收不住力道,眼看他漂亮的脸蛋就要跟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危急时刻,被人拽住了后领子。 程世子被勒得双目圆凸:“救……命!” 贺绯把他提起来,扔到一边,双手抱胸靠墙站着旁观。 程世子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饶是如此,他也不忘瞪贺绯:“你这……个……刁民!” “我我我……不会放……过你…” 贺绯朝天翻了个白眼。 他都把人扔门外了,对方都没走,贺绯就心里有数了。 几个随从瞪着贺绯,恨不得把他揍扁。 贺绯瞥见程世子脖子上的红痕,暗道公子哥儿就是娇气,他扬声喊道:“轻兮,去煮两个鸡蛋。” “……喔,喔喔。”贺轻兮慢半拍应道。 ※※※※※※※※※※※※※※※※※※※※ 求、求个收藏qaq 第二十二章 天气晴朗,微风徐徐,小院里的桂花树叶沙沙响动,一切本该静谧又美好…… “嗷嗷——” 贺绯看着拽他手的某人,死鱼眼望过去:“不想敷脖子了。” 程世子哼哼:“……你……你轻点。” “知道了知道了。”贺绯挣脱程世子的手,拿着鸡蛋继续给世子爷揉脖子。 其他人就默默看着,大气不敢出。 一刻钟后,贺绯丢开鸡蛋,起身甩了甩胳膊:“你过来找我干什么。” 提到这个,程世子就好气。 他一下子从凳子上蹦起来,指着贺绯大骂:“你这个混小子,居然敢耍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贺绯:……… 贺绯无语极了:“我耍你什么了。” 程世子气得大声道:“你说你住在南边福明街,我把那条街都找遍了,都没看到你人。”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贺绯掀了掀眼皮:“我们之前被人赶出来了。” 程世子一下子瞪大眼,他不知道呀。 之前从卓府出来后,程世子对贺绯特别感兴趣。 安公子劝不住他,就把这事告诉了程世子的双亲,然后程世子就被家里人按住了。 程家也派人去调差贺家的过往,更加不愿意儿子跟贺家来往。 这次还是程世子偷偷跑出来,找了一大圈,才找到这里来。 程世子小嘴吧啦吧啦倒苦水,头上的一撮呆毛都耷拉下来,可委屈可委屈了。 “我可是堂堂世子,屈尊降贵来找你,你还打我,还把我丢出去,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贺绯:……… 贺绯揉了揉眉心:“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啊。” “你跑到我家里来,这瞧不上那瞧不上,一通瞎点评,搁你身上你不生气。” 程世子一下子气弱。换位思考,他能把对方的屎给打出来。 但要他道歉,他又说不出口。 他可是世子! 气氛僵持下来,程世子偶尔拿小眼神瞄贺绯。 贺绯都懒得搭理他,悠哉悠哉喝茶。 过了一会儿,程世子捂着腰:“哎哟哎哟,我腰疼。” “之前摔那一下,腰都给摔折了吧。” 几个随从凑过去嘘寒问暖,还有人要去请大夫。 贺绯都让他给气笑了,放下手里的炒花生,睨了他一眼,刻薄道:“你摔那一下,应该是屁股疼,而不是腰疼,笨蛋别装了。” 程世子:这人好讨厌╰_╯ 不过两人开口说话,气氛倒是好了些。 恰好这个时候,迎客楼的席面到了。 孟氏和贺轻兮把桌上剩下的茶点收拾,送菜的小二把菜摆上桌。 梅菜扣肉,清蒸鲈鱼,松鼠鳜鱼,茄汁鱼,茄汁大虾等等,最硬的菜,还要属摆在最中间的烤乳猪,表皮泛着琥珀色的诱人光泽,一看就酥脆不已。 最妙的是,一阵馋人的香气扑过来,勾得程世子走不动道儿。 想吃…… 但他可是世子,他……他… 贺绯自然地拉着他坐下,一边给人倒酒,一边招呼道:“大家不要客气,今儿吃高兴喝高兴。” 程世子的酒贺绯也给倒上了,倒不倒酒是他的事,喝不喝是对方的事。 “为着今日邀请哥哥们过来做客,碗筷都是现买的。” 程世子:嗯??? 现买的碗筷! 程世子心里的抵触少了一半。 “来,先尝尝这炮豚”贺绯拿短刀,把烤乳猪分切,程世子分到了一大块肉。 程世子看着碗里的猪肉,高兴了一丢丢,然后拿起筷子开吃。 芝麻般的气泡均匀布满在乳猪表皮,是最香最酥最脆的地方。外皮酥脆,内里细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程世子这张吃惯了好东西的嘴,也不免惊讶,进食的速度都不自觉加快了。 李长安他们到底顾忌着程世子在场,不自觉收敛了许多,一心一意品尝美食。 孟氏和贺轻兮端着食物去伺候贺父了,顺便在屋里吃饭。 外面的人,她们不认识,怪尴尬的。而且这毕竟是古代,男女有别。 开始还好,后面众人吃嗨了,又喝了些酒,胆子也大了。 “贺弟,你跟……跟程世子怎么认识的啊。”一个脸色通红的男人大着舌头问。 程世子揉着鼓起来的肚子也看向贺绯。 “说来也是缘分。”贺绯一口闷了碗中的酒:“我当时遇到了点小麻烦,多亏程世子仗义出手。我想这么热心肠的人,一定得结交一二。” 程世子:(  ̄▽ ̄)σ 哼 ~~~ 半下午的时候,贺绯才送众人离开,他回来的时候,发现程世子还大爷似的躺在躺椅上。 贺绯嘴角抽抽,一边收拾一边问:“世子是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其实他更想说:你咋还不走。 不过也就想想。 随从给程世子打着扇,他半眯着眼懒洋洋道:“你说你要教我拳脚功夫,还作不作数。” 贺绯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笑盈盈道:“那自然是作数的。” 正愁他现在不知道找什么活儿干。 “不过我收费不便宜。” 程世子嗤笑一声:“笑话,我偌大个侯府还短了你银钱不成。说吧,你一个月要多少银子。” 贺绯伸出一根手指。 程世子:“十两银子?” 贺绯手指晃了晃。 程世子眼睛睁大了些:“一百两?!”这特么就有些贵了,倒不是他出不起钱,而是这把他当傻子耍。他可不会当冤大头的。 贺绯挑了挑眉:“一个时辰,一两银子。按时辰结算。期间世子爷不满意,可随时中断。” 程世子从躺椅上坐直了:“啥?”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还扭头问随从:“你们听到他刚才说什么了吗。” 随从甲大声道:“回世子,贺绯说教你武功可以。” 随从乙:“但他要按时辰收费结算。” 随从丙:“一个时辰一两银子。” 随从丁补充:“随时能中断。” 程世子:……… 贺绯:……… ※※※※※※※※※※※※※※※※※※※※ 童叟无欺贺·武教·绯(  ̄▽ ̄)σ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五章 《穿成虐文女主的恶毒大哥》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