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失忆》 第1章 你是否会在分手后的许多个深夜有这样的幻想? ——在前女友最窘迫的时候,你从天而降,宛如一个怜悯世人的救世主,给她一丝光明。 ——亦或是,化身撒旦,拉她共赴深渊。 * 南城,入秋之后便见不到多少阳光,屋子里总是很阴冷。 天花板上的空调口发出细微的声响,向房间源源不断输送暖风。 木头摇椅上,一个黑发及腰的漂亮女人两只脚踩在椅子边缘,蜷着腿,手腕搭在膝盖上,懒散而随意。 视线尽头是手里的玻璃杯,乌黑的眸子没有焦点。玻璃杯里,是半杯柠檬水,没有颜色,平静无波。 “喂,你在听吗?”秦昕抬脚踹了踹那把摇椅。 禾沐手里的杯子险些滑落,水面荡了几荡,好在没有洒出来。 她的眸子重新聚光,飞去一个“你想死”的眼神。 秦昕:“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才来的南城。”言语间透着股子阴阳怪气。 禾沐:“我当然是因为想你才来的。” “得了吧!你肯定是听着穆青染公司出事才巴巴跑来的!”秦昕脸上挂着看透一切的得意神色。 她都见过禾沐穿开裆裤的样子,还能不知道她心里那点小九九? 禾沐半眯起眼睛,露出一个“你别污蔑我”的表情,“是我姐让我来的。” 似乎是怕对方不信,又补充道:“jm的数据分析能力国内顶尖,帮助过许多个企业起死回生,集团那几个董事一直垂涎欲滴,就想把这块肥肉吞进肚子里,现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要是能拿下jm,我姐在董事会的话语权——” “停停停!”秦昕做了个“中止”的手势,“我可不想听你长篇大论欲盖弥彰的解释。” 说着,视线像x射线一样照在好友脸上,似乎已经将她看穿。 禾沐直直迎上好友探究的目光,不闪不躲。 “你最好是不会再跟个小狗一样围着穆青染摇尾巴……” 秦昕还想说些什么,但好像吃坏什么东西了,胃里翻搅起来。 “我去解决一下人生大事。”她摸着肚子皱紧眉头,起身出去,带起一阵风。 房间里没了说话声,陡然陷入沉寂。 禾沐将脑袋靠在椅背上,目光随意游走,纯手工木制的沙发、角柜、茶几,精致的铁质士兵小摆件,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是秦昕的品味。 对一个俱乐部房间也这么上心,真是挺……闲的。 最后,桌上糖果盘里的一颗奶糖闯进禾沐眼眸。 她的思绪不由飘到很久以前…… “沐沐,这是青染姐姐,以后她会跟我们一起生活,多一个姐姐疼你,好不好?” 小禾沐探头打量站在妈妈身后的姐姐,扎着高马尾,连衣裙是黑色的,连个小碎花都没有,像极了图画书里的神明,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她有点不敢靠近。 马尾少女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颗圆滚滚的、白色包装纸的白兔奶糖。 小禾沐看到糖果,胆子大了一点,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对方的掌心,凉凉的,很舒服。 那是她和穆青染第一次见面,六岁的她,多了一个十二岁的姐姐。 往后的十几年,就好像一颗黏牙的奶糖,她也总想黏在穆青染身上。 然而,奶糖终究有融化的时候。 …… 禾沐正出着神,包间门“嘎吱”一声打开,从外面灌进一阵风,将她的思绪扯回来。 “沐沐,我刚听到特别劲爆一个瓜!”秦昕异常激动,好像下一秒就要跳上桌子用麦克风大声播报刚刚的见闻。 禾沐:“我只打贵圈很乱。” 劲爆的瓜不是天天都有,至于的么? 她们现在所在房间是一家名叫fc club的私人俱乐部,“fc”是“废柴”的首字母缩写。 顾名思义,这里的会员,大多都是在家族里不受重视的富二、富三代。 这些人的厕所瓜,无非就是下半身那些事儿。禾沐兴致缺缺。 “孙氏集团去年发配到南城那个小孙总你知道吧?”秦昕说。 禾沐摇头。 “上个月我们一起去参加过他婚礼的,那个油腻男。”秦昕帮助好友回忆。 好像有点印象。 禾沐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油腻男要穆青染给他当情妇,还是当着一屋子富二代的面说的,真是一点儿不怕老婆知道啊!”渣得坦坦荡荡,还让人有点佩服。 秦昕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禾沐“腾”一下站起来,眉头紧皱,目光紧紧锁定她。 秦昕被盯了几秒钟,莫名还有点心虚。 ……不对,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秦昕顶着禾沐恐怖的眼神,继续说:“也不知道穆青染会不会答应。”那八卦的语气,仿佛对好友的变化一无所觉似的。 禾沐意识到刚刚反应过激,清清嗓子,漫不经心道:“你从哪儿听来这么没谱的事儿,穆青染就是真沦落到当情妇的地步,也不会饥不择食——”找那么个没本事的。 秦昕打断禾沐:“好像青盛资本私下从其他股东那里拿到了jm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油腻男手上握着孙氏在jm的股份。” 简而言之,只要油腻男把自己手里的股份卖给青盛资本,穆青染就会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 她刻意停顿一下,“穆青染会不会因为这个妥协……还真不好说。” 青盛资本是南城最大的投资银行,出手向来稳准狠,每一次出手,都会获得投资额数倍的收益。 但在外名声并不好。 作为一个体积庞大的投行,青盛资本没有多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常常会用尽各种手段,收购一些很有潜力的公司,疯狂做高估值,等到时机成熟,就转手卖掉。 简而言之,就是落在他们手上的公司,都没有好下场。 禾沐的唇角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半晌,只轻轻“哦”了一声,毫不在意似的。 秦昕:“要说穆青染真是挺倒霉的。”人前脚出完车祸,公司后脚就被狼盯上。 禾沐没搭茬,就好像没听到。 秦昕再次开口:“我已经帮你查了,穆青染在sv8。”不得不说,厕所有时候就是一个瓜池。 “你要是想——” 禾沐此地无银道:“我又不是菩萨,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秦昕:“我也没说你要去救她。” 禾沐:“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秦昕:“……” 禾沐不停拿起手机看时间,看了七八次,时间也才过去一分多钟。 她坐得极不踏实,仿佛椅子烫屁股。 秦昕再次出声:“要我说,你就该趁这个机会好好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忘恩负义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当初穆青染说走就走,别说禾沐接受不了,她都气个半死。 尤其是禾伯母刚去世,穆青染该知道她那个时候离开就相当抽掉禾沐半条命,哪怕顾及点一起长大的情分,也不能那么绝情。 秦昕嘴上总是调侃禾沐,但说到底还是心疼她的。 禾沐拿起桌上的那颗奶糖,指尖在糖纸上来回摩挲。 现在的她,可以救穆青染于水火之中,也可以把穆青染推向粉身碎骨的深渊。 秦昕倒是帮她找了个好理由。 “你说得对。”禾沐扬起一抹笑,随手抓起个抱枕,朝秦昕丢过去。 出手稳准狠。 秦昕躲避不及,正正好用脸接住抱枕。 秦昕:这就是感谢发小的方式? * “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你。” 褐色皮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将手里的雪茄摁进烟灰缸,熄灭,将桌上的协议往前推了推。 男人白色衬衫,棕色棉麻绅士马甲,袖口挽到小臂位置,腕上戴着一块玫瑰金的手表,举手投足,带着自以为的矜贵。 “其实你不必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给我生个儿子,你就能跃上南城的顶流阶层,成为其他女人最艳羡的人。”穆青染这么优秀的女人,培养出来的儿子也一定优秀。 他顿了顿,“当然,你要真想守住那间破公司也很简单,只要把爷伺候高兴。” 这样的条件足够诱人,傻子才会拒绝。 一个女人立在茶几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朵立于霜寒天里的雪莲,满身傲骨。 她听完这样羞辱的话,没有当即开口。 “你也不是个小姑娘了,我可以很好地满足你。”男人露出一个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双赢,你说是不是?” 此时,房间门被人推开。 屋子里男男女女的目光都聚集在突然闯入的外来者身上。 门口的女人身着v字领的黑色衬衫,扣子开在第三颗,锁骨上搭着一条精致的羽毛型吊坠;高腰牛仔裤服帖地勾勒出臀腿的完美线条,腰身很细,似乎用两只手就能全部握住;脚上一双马丁靴,更增添几分干练而利落。 女人眼尾的眼线微微上扬,仅仅几秒,平日里呼风喝雨的富二代们都被这股气势震慑住。 刚刚还在威胁人的小孙总眼睛都看直了。 …… 禾沐开门的时候听到了那个男人说的话,就像被强喂了一口最不喜欢的酸豆汁,鼻腔里灌满馊臭味。 同时,空气中还弥散着一股烟味,像是巧克力夹杂着苦薄荷,让禾沐感觉下一秒就会吐出来。 穆青染扭头。 两道视线撞上。 禾沐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坚硬,但再次看到穆青染那张清冷的脸,心脏还是被尖锥凿开一条裂缝,血肉撕扯。 小孙总看过来,笑着说:“什么风把禾叔叔的掌上明珠吹来咱们这个小地方了?” 禾沐转而望向说话的人,挂上个吊儿郎当的笑:“我过来坐坐,不会不欢迎吧。” “怎么会!”小孙总拍拍旁边女人的大腿,在对方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一个红色的手印,“给禾小姐让个座。” 禾沐拧了下眉,她很反感这种不尊重女性的行为。但毕竟今天不是来砸场子的,更何况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没多说什么。 禾沐走到最靠边的位置落座,“不用管我。” 小孙总笑着冲禾沐点了下头,心里有些犯嘀咕,穆青染是禾家半个养女的事不算个秘密,但这些年禾家和穆青染似乎没有什么联系,哪怕是一点小合作都没有,他猜是穆青染翅膀硬了,不想受禾家掌控。 也是基于此,他才敢威胁穆青染。 但禾沐突然出现,他有点摸不准禾家对于穆青染的态度。 “刚刚说的,”小孙总下意识朝禾沐的方向瞟了一眼,才将目光定在穆青染脸上,“你考虑的怎么样?” 刚刚路过的时候,禾沐看到桌上的协议书封面,上面写着“人身权归属协议”几个大字。 不得不说,小孙总的玩儿法还挺清新脱俗。 这种协议,几乎没什么法律效力,不过是用来羞辱人的东西。 如果穆青染愿意开口求求她,她或许会大发慈悲帮忙解围,求她,总比给没出息的男人当情妇容易多了。 禾沐心想。 房间里安静得可以听到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房间里的人都跟看戏一样看着站在房间中央的人。 其中几个名媛不约而同想到一块儿去,最好穆青染被孙总收了,也省得去祸害其他青年才俊。 这几个人看不惯穆青染不是一两天了,三十岁的老女人,还整天勾引男人。 穆青染走到哪里,就会自动成为哪里的焦点。 南城最出名的纨绔公子仅见过穆青染一面,就一下子转了性子,立志要当良家妇男,只求穆青染能看看他。 这就离谱! 而男人们的视线,则更多在偷瞄坐在边角的禾沐。这里除了孙总,其他人都没见过她,更是没见过这样的绝色。但从孙总的态度就能看出,这姑娘是个有背景的主,谁也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只瞄了几眼,又重新看向穆青染。 是兄弟就该有福同享,等孙总玩儿腻了,或许他们也能跟着沾沾光。穆青染这样事业有成的女人,征服起来会更有成就感。 禾沐轻抬眼皮,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面部表情就能看出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想吐的感觉更加强烈。 哪怕是在这样的境况之下,穆青染仍是那副熟悉的淡然模样,好像周围人怎么想,都与她无关。 几分钟过去,她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拒绝。 哪怕是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禾沐也感觉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穆青染,五年不见,更加读不懂了。 禾沐很讨厌这样的穆青染,非常,非常,讨厌。 禾沐无意识地用食指指甲盖剐蹭大拇指指腹,细嫩的皮肤很快变红,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甚至有越来越用力的趋势。 终于,穆青染唇角浅弯,薄唇轻启:“孙总开出的条件的确很诱人——” 话头刚起,禾沐倏然站起来,走到矮几边,拿起上面的纸质协议,看都没看,直接在甲方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唇角扬起讥讽的弧度,将协议举在手里晃了晃,看着穆青染的眼睛,话却是对另一个人说:“孙总,要委屈你割爱了。” 她没有征求穆青染的意见。 玩物怎么会有选择的权利。 ※※※※※※※※※※※※※※※※※※※※ 好几个月没开文,希望大家没有忘了我呀~ 一直想试试写年下攻,希望禾三木能扛起妹攻大旗。 老规矩,第一章24小时内留评都有红包~ 第2章 小孙总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惊讶,又饶有兴致。 “怎么,禾小姐这是想跟我抢人?” 禾沐弯唇:“抢青楼的花魁,也是价高者得不是?” 穆青染拿过禾沐手里的合约,一句一句细细看过去,仿佛是在审即将与公司某个客户签订的合同。 “这份合同并不适用。”穆青染开口,“我没办法给你生儿子。” 说完,将合同递还给禾沐,转身推门出去。 禾沐怔了几秒,快步追到走廊,抓住穆青染的手腕,冷笑,“比起我,你觉得给一个已婚的男人做情妇更体面么?还是说你就想给谁生一个儿子?” 因为惯性,穆青染撞进禾沐怀里,但很快,就后退一步,稳住身形。 禾沐盯着穆青染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哪怕一丝不一样的情绪,可惜没有。 禾沐强装镇定,手上力道不减,“我的东西,不喜欢别人染指。即便用完了,不要了,也要自己亲手丢掉。” 她漆黑的眸子有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人也是一样。” 穆青染没有说话,静静瞩视禾沐,大约是等着她说下文。 “既然你不满意这份现成的合约,我们重新拟一份就是。”禾沐勾唇,“你放心,我没兴趣让你给我生儿子。我只要一个听话的玩具,一年。合约期里,你依然可以稳坐jm的总裁位置,对你来说很划算。” 穆青染的手腕被用力攥着,手背上凸出几根青色血管。 她看了眼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又看向禾沐的眼睛,浅淡一笑。如同谈判场上见到对手,礼貌而疏离。 “与别人谈判之前,该先自报家门不是么?”穆青染道,“否则,我怎么能相信你是比孙总更好的选择。” 禾沐眼里蓦地迸出一团火,“我就不信你这些年来从没关注过我。”语速加快,咄咄逼人,“你如果怕又被我缠上,那大可放心,我这些年玩儿过不少女人,不是非你不可。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她想尽可能表现得洒脱一点,就好像穆青染这个人在她心里已经了无痕迹。 但眼角几根细血丝,以及略带沙哑的嗓音,还是出卖了她。 事实上,没有穆青染的日子,她的生活只剩下向前奔跑,不知道时间不知道疲惫不知道跑了多少路,没有了爱人的能力,更没有与某个人亲密接触的余力。 穆青染说,“很抱歉,我前阵子出过一场车祸,很多事情不记得了,人也是一样。” 她没有使力挣脱禾沐手上的钳制,表情语气都很平和。 仿佛在禾沐心里浓墨重彩的过去,于她而言,不过是一阵风吹过就可以轻易拂去的轻尘。 禾沐的瞳孔缩了一下,惊讶,更多是怀疑。 “无端对一个人使用蛮力,不是文明社会的做法。” 穆青染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意思很明显,要禾沐先放手。 禾沐沉声道:“姐姐,我看起来还是一个好骗的小孩儿吗?” 以为编出失忆这种蹩脚故事,还能骗到她。 这声“姐姐”,咬得很重,恍如隔世。 她叫自己的亲长姐从来只叫单字,自从穆青染离开,这两个字就像被封存起来,遗忘在湿冷阴暗的地窖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你应该,是为jm来的。”穆青染凑到禾沐耳边,夺走话题的主导权,“想要跟我合作,应该拿出寻求合作该有的态度。” 穆青染从来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无欲且无害,禾沐很清楚。 禾沐默了几秒,轻笑,“姐姐不愧姐姐。” 这是承认了穆青染的猜测。 穆青染的公司需要注资,但她也需要完成这个收购项目,把钱花出去。 如果不是正巧有青盛资本在背后出阴招,那就该是她上赶着送钱给穆青染。 “我不喜欢玉石俱焚,但是,姐姐,我可以为你破例。”禾沐迈开步子,将人逼到墙边。 她一只手扣着穆青染的手腕贴在墙上,一只手帮穆青染整理耳边乱掉的头发,修剪齐整的指甲掠过对方的耳廓,动作很轻很轻。 禾沐净身高比穆青染高两公分,但因为穆青染鞋跟要高一些,两人目光正好齐平。 “青盛资本想得到jm,不是只有收购孙总股份这一条途径,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跟我合作。”禾沐说,“青盛资本是个什么德行,你应该很清楚。”公司落在他们的手上,只会成为一个用过就丢的垃圾。 “我相信你哪怕丢了公司,也可以东山再起。但公司的员工生计呢?” 说出这些禽兽话,禾沐放松了许多,她早就不是五年前那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花,她知道,想达到目的就要戳着对方的软肋,死死卡住,不留任何余地。 穆青染脸上终于多了点不一样的表情,但语调依旧平稳:“有能力的人不管去哪里,都能……”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看到禾沐在笑。 显然,禾沐不打算遵循规则。 “姐姐当初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怎么能就这样把我忘了?”禾沐将手从穆青染手腕移开,贴上她的掌心,五指扣进指缝,竭力控制,才没有将穆青染的手骨捏碎。 这两句,都是谎话。 前段时间穆青染出车祸的事她知道,也知道穆青染没受多重的伤,死不了。具体伤成什么样,她没有多问,现在看来,除了所谓的失忆,其他没什么大碍。 其实,听到穆青染说不记得自己,那一刹那她竟感到轻松,甚至有一丝窃喜。 犹如意外得到一块珍贵的遮羞布,得以蒙住过去在穆青染面前的狼狈、卑微。 但矛盾的是,她不能容忍穆青染将她彻底从生活中抹去。 她爱了穆青染那么久,又恨了她那么久,早已超过半生时光。 不论是讨厌还是怨恨,只要能有独属于她的情感牢牢占据穆青染的心,她都会为之努力。 夺走孙总那可笑的合约签上自己的名字本来只是一时兴起,但现在,她改变了主意。 “你想做什么?”穆青染问。 “你要相信我有能力封杀你们公司所有人,让他们无处可去。”禾沐将鼻尖抵在穆青染侧颈,闭上眼睛,嗅了嗅。 穆青染没有喷香水,但颈间散发着独特的香气。那味道源源不断钻进禾沐的鼻腔,令她短暂失神。 萦绕在鼻尖的气味,她曾迷恋过许多年,如今,比五年前更多了一丝熟韵。 良久,“我又能不能相信,你可以做一个合格的情人呢?”禾沐缓缓道。 “你在威胁我。”穆青染说。 “如果你连验货这一关都过不了,那恐怕被我威胁的资格都会失去。”禾沐笑。 意思很明白,如果穆青染不好好取悦她,那就是在拿自己公司所有人的未来开玩笑。 穆青染与禾沐对视将近一分钟,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勒住她的腰,使劲压向自己,似乎在强压怒意。 “如你所愿。” …… 停车场距离俱乐部正门有一段距离,禾沐站在门口的罗马柱前,等穆青染开车过来。 禾沐没有驾照,在家里的时候都是司机接送,现在刚到南城,还没找到合适的司机。 她以前报过驾校想学开车,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握住方向盘,就觉得心慌,根本没办法驾驶。 那时她才意识到,其实每次坐车的时候,胸口也会发闷,但没有那么强烈。 一般情况下出现这种症状,常见的原因,是经历过车祸之类的事故所造成应激反应。 可她的记忆中,连磕碰都很少,更别说车祸了。 她只能将自己这种表现归结为比较罕见的晕车。 晚上的风微凉,禾沐身上的风衣敞着,很快便开始打哆嗦。 她要在穆青染面前呈现出迷人的形象,系扣子是不可能的。 努力想保持风度的人将手放进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两条腿扎在地上一样,稳如钢柱。她不冷,不冷。 这时,一个老奶奶朝这边走来,两只手上都提着花篮,步速很慢。 “小姑娘,在这里等男朋友啊?”老奶奶眼角笑出几条很深的皱纹,“买几枝花给男朋友吧。”这年头,跟过去不一样了,兴女娃娃主动,往常都是女娃娃来买的多。 老奶奶说着话,把花篮放到地上,从里面小心抽出几枝小雏菊。 禾沐见这个老奶奶满头银丝,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下去。 她莫名很生气。 她想知道,这个奶奶的家人在哪里,为什么让老人家这么大年纪还要这么辛苦。 可是想一想,她哪有这个资格?在所有人的眼中,她从出生起,就什么都有。 老奶奶看到小姑娘的表情变化,以为对方不耐烦她这个老婆子,做错事一样,垂眼笑笑:“不买也没事,姑娘这么俊,就是不买花,男朋友肯定也特别稀罕你。” 说罢,便提起篮子,打算离开。 “等一下。”禾沐叫住老人家,“我都……”要字还没说出口,一辆黑色宝马停到她几步远的地方,车灯有些晃眼。 禾沐悬在空中的手猛地定住。 她不想要穆青染看到自己同情心泛滥的模样。 世界上生活困难的人那么多,这样的行为在很多人看来不过是为了自我感动的“善举”。 更重要的是,她刚刚还在以最可憎的面目威胁穆青染,现在又假惺惺装善人,太可笑了。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穆青染打开车门下来,手里拿着现金,“都给我吧。”声调很平,听不出情绪。 两分钟之后,车子重新发动。 禾沐坐在后排,两篮花排排坐在旁边。 禾沐又不懂了,穆青染是看出她的窘迫,还是仅仅像她一样,只因为没办法无视别人的困苦,才做一些举手之劳的事。 她希望是后者。 她希望穆青染真的能永远忘了以前那个天真愚蠢的妹妹。 …… 禾沐没打算在南城久待,公寓是随便在中心商业区租的。 极简的装修风格,家居以白色为主,没什么生活气息。 开门进屋,穆青染很有自觉,无需金主开口,便将人抵在玄关鞋柜上,嘴唇轻触她的耳廓,顺着弧度,来到耳垂。 刚从室外进来,禾沐的耳朵还裹着凉意,冷不丁撞上穆青染温热的呼吸,牵动神经,整个身子都颤了一下。 ※※※※※※※※※※※※※※※※※※※※ 这次是个小奶包黑化的设定,希望姐姐身体强健。 第3章 禾沐狠狠咬了一下舌尖,不叫自己陷进温柔乡里。 她伸手揽住穆青染的腰,向前几步,把人推到墙上,另一只手落在穆青染侧颊,指背顺着下颌线的轮廓轻轻向下游移…… 最后,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穆青染的下巴。 “有一张漂亮脸蛋儿可真好。”禾沐眯眯眼睛,犹如在打量一个做工精美的物件儿,“我相信没有孙总,还会有赵总钱总李总伸出‘援手’。如果今天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这样威胁你,你是不是也不会拒绝?” 禾沐本以为是在诛穆青染的心,却发现是在诛自己的心。 她隐隐期待一个否定的答案。 她希望自己至少是特殊的。 穆青染弯唇:“是不是我再挣扎久一点,更能满足你的征服欲?” 并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 或许,如果没有她横插一脚,穆青染今晚就会出现在那个猥琐男的床上。 禾沐心头蹿起一股无名火,但又不想表现出在意,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找的是暖床工具,不是演员,不需要你演戏配合我。” 她将唇贴上穆青染脖子上的软肉,顺着侧颈滑到耳根,咬下去,像只下嘴没个轻重的小猫。 穆青染闷哼一声,手指本能扣住禾沐的肩膀,手背皮肤下的血管渐渐明显,似乎下一秒就会冲破白皙轻薄的皮肤。 禾沐退开一些,看到原本冰瓷一样的皮肤多了两排齿痕,微微泛红。那是她的杰作。 在穆青染离开后的许多个夜里,她都会控制不住地在自己手腕上留下这样的齿痕,可是咬得再疼,还是无法转移哪怕一点点心里的疼。 穆青染没有表现出生气,抓住禾沐的风衣领子,拉到肩膀。 禾沐睫毛微颤,闭上眼睛,将脸虚埋在穆青染颈间,配合着,两条胳膊放下来,风衣滑落在地。 穆青染一只手放到禾沐后颈,整个掌心贴着,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 穆青染的手很凉,禾沐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从认识那天,穆青染的手大部分时间都像现在这样,像一块冰。她小时候怕穆青染冷,总想着帮姐姐捂热一点,可即便是短暂地热了,还是会很快恢复本来的温度。 她的小脑袋瓜里会有很多个为什么。 为什么姐姐不像她一样总是热乎乎的。 为什么姐姐的手那么凉,她却还是很喜欢把脸贴在上面的感觉,哪怕是冬天,也好舒服。 为什么…… 后来,她似乎找到答案了。 也许,穆青染的血本来就是凉的。 她再努力,也捂不热。 禾沐的眼角有些发涩,一定是屋里的暖风太大了,她想。 一个柔软的唇落在她额上,带着丝丝凉意,从眉间到鼻尖,拂过下巴,停在喉间。 单单略过嘴唇。 禾沐看着近在咫尺的穆青染的脸,晃了一下神。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屈膝。 穆青染被直直抱起,瞬间比禾沐高出一截。 禾沐胳膊纤细,看起来轻轻一折就会断。但出乎意料得有力。 她稳稳地托着穆青染走进卧室。 卧室的自动窗帘顺着轨道缓缓向中间滑行,白色的窗纱荡起涟漪。 悬挂空中的下弦月羞赧得低下头,抓来两片乌云,遮住眼睛。 …… 穆青染洗过澡就走了。 床单刚刚换过,带着茉莉味滚珠的清香。 禾沐窝在柔软被子里,胸腔微颤。 她闭上眼睛,却依然能看到穆青染双颊绯红、眉头微皱的模样。 饶是穆青染神态声音都很到位,禾沐也感觉到,最后的高峰,穆青染是装的。 这也算是兢兢业业地取悦金主,对吧? 既然这样,她这个金主恐怕还要加加油,争取技术到位,别让人家演得太辛苦。 禾沐将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包裹进完完全全的黑暗里。 * 小孙总今天给穆青染设这个鸿门宴,是想给她来个下马威,以报此前穆青染在董事会上当众让他拂了面子的事,不过是想往公司塞个人,那么点小事,臭娘们儿却偏要让他下不来台。 不过穆青染那样的尤物,如果能趁此机会收入囊中,自然是最好的。 征服烈马远比圈养听话的金丝雀更能产生快感。 但偏偏,平白杀出个禾家小姐。 禾家现任当家人最宠小女儿,人尽皆知,哪怕他在南城可以呼风唤雨,也不敢招惹这位从帝都空降的主。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生生抢了人,实在是丢脸! “孙总,我陪你喝酒。” 旁边的女人很有眼力见儿,看到小孙总脸色发沉,立刻拿起酒杯,先喝了三杯。 小孙总粗暴地抓住那女人的手腕,拉着她走进内间,关了门。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一门之隔的地方正在发生什么,但都心照不宣,喝酒的喝酒,闲聊的闲聊,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我刚刚听孙总叫那个妹妹禾小姐,难不成她就是禾家的禾沐?” “能让孙翔连个屁都不敢放,应该是吧。” “早就听说禾家小女儿爱玩女人,原来是真的。” “可惜了,妹妹条真的顺!” “……” 离小孙总几个座位的两个男人操着方言,小声交头接耳。 另一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满脸不屑,“穆青染本事挺大啊,勾搭孙总不说,连女人也不放过。” “这种表面冷淡实则骨子里发骚的女人我见得多了,偏偏好些人就是喜欢这样的。” “是啊,像我这种表里如一的,就很忠实于自己的内心,也不知道怎么钓男人,特别容易空窗。幸好还是有慧眼识珠的人,追我几个月都不嫌累的。” “那种女人玩玩还可以,要正经谈恋爱,还是得找咱么这种有家底、有实力的。” “这倒是,我本来还挺自卑的,觉得自己太普通了,只不过是生得好了一点,20岁就有了自己的别墅和跑车,但学习怎么都不行。但我男朋友说,女孩子就要笨一点才可爱。” “男人好像都不太喜欢聪明的女人,我前男友是个死直男,说我太聪明,让他很有压力。我有时候想装得笨一点,但就是装不来,还挺羡慕你的。” “……” 都是老凡尔赛人了。 来这个局的人大都带着社交任务,刚刚那一幕成了一个很好用的共同话题,“穆青染”和“禾沐”的名字成为房间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词语。 大多数人明面上都对穆青染嗤之以鼻,实际上嫉妒得不行,只要能跟禾家搭上关系,管他是给禾家小姐当情妇还是情郎,哪怕变性都行。 …… 秦昕等不到好友回来,打了个电话也没人接,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她也无所谓,正好去找乐子。 秦昕来到俱乐部二楼的酒吧,很快便锁定目标。 她径直朝吧台走去,坐下来,对调酒师说:“给我来一杯和这位小姐一样的。” 旁边的女人扭头看她。 “我看背影还以为是个美女,”秦昕略作停顿,盈盈一笑,“没想到是个天仙。” 女人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副耳机,把两个耳朵全都塞住。 秦昕:“……”老娘这么美,是你赚到了好吗?! 她不气馁,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一串字,举到那女人眼前。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见女人没什么反应,秦昕又打了句:“你好,我叫禾沐。我都这么有诚意地自报家门了,你就理理我,嗯?” 作为一个有未婚夫的人,秦昕不敢太造次,出门猎艳的时候,“禾沐”的身份用得十分顺手。 女人终于又看了她一眼。 起身走了。 秦昕:“……”被发小抛弃还被女人无视,我真是好惨一女的。 * 清晨,窗帘缓缓打开,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远处的高楼,以及广袤的天空。 云很厚,看不到太阳。 又是一个阴天。 禾沐来南城三天,没有见到过一点阳光,外面总是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和许多怕晒黑的女生不同,她经常让自己沐浴在阳光下,感觉就像晒被子,可以把自己晒得松松软软。 不过她天生白皮,哪怕是在海边晒一天,也只会黑一点点,养一阵就又会白到发光。 看来,要有很长一段时间晒不到太阳了。 禾沐轻轻叹口气,离开窗边,走进盥洗室。 …… 镜子里映出美人的脸,蒙着水汽,像刚剥开壳的蛋白。 禾沐刚洗完脸,还没化妆。 没有刻意上挑的眼线,眼尾弧度柔和,眼皮轻薄,杏核儿一样,漆黑的瞳仁有如黑曜石,在灯光的映射下,明亮,剔透。 从学生时代起,就经常有人说她像上世纪的玉女港星,对于这类恭维,她早已过了会为此而鸣鸣得意的年纪。 一副令人艳羡的皮囊,除了任人品评,有什么其他用处? 禾沐坐在化妆镜前,按部就班开始出门前的准备,今天她会以投资人的身份去穆青染的公司报道。 化到眼妆部分,她和往常一样,在眼尾拉出上扬的眼线。 化妆是一门很神奇的艺术,加上眼线,禾沐的气场发生微妙转变,眼神都多了几分凌厉。 她这样已经足够美,但其实如果按照她眼睛的形状画眼线,还会再美上几分。 只是,禾沐却偏爱这种带着攻击性的妆容。在穆青染离开之后。 禾沐拿起方形的黑色口红管,慢条斯理地涂上口红。正红色,磨砂质感。 她抿抿唇,浅笑。 她用五年时间,拼命奔跑,现在,终于敢重新站在穆青染面前。 这一次,她一定会将穆青染牢牢困住,不论以何种方式。 姐姐也该体会体会被刀一下一下割在心上是个什么感觉。 第4章 “我听说咱们公司资金链断裂,快破产了,是不是真的啊?” “不会吧,我看穆总挺淡定的啊。” “你见过哪个老板会让员工看出公司快黄了啊,都是偷偷跑路。” “穆总不是那样的人吧。” “我也听到点风声。我有个朋友的朋友是富二代,她说咱们公司有个股东想包养穆总,还威胁穆总不答应就把股份卖了。” “真的假的,那穆总怎么说?” “不知道,我朋友也就是随便提了一嘴,就让我赶紧找下家。” “……” 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jm办公室里,几个提前到岗的员工凑到一堆闲聊,越聊越愁。 “穆总早上好!” 门口传来前台小姐姐的声音。 几个人赶紧各自回到工位,正襟危坐。 “穆总早。” 刚接完咖啡的单马尾女生在走道迎面碰上大老板,恭敬地打了招呼,笑容里带着些局促和紧张。 “早。”穆青染对员工点头微笑。 单马尾女生回到工位,拍拍心口,“穆总冲我笑了!啊啊啊啊啊!太犯规了!” “你什么情况,竟敢对大老板有非分之想!是不是不想干了!”旁边的同事板起脸,故作严肃。 “要是大老板能看上我,我可以当一个听话不粘人的小女友,天天在家洗衣做饭搞家务等她回家。”单马尾女生娇羞一笑,“虽然我说过女人要以事业为重,但是大老板比事业香。” 调侃她的同事成功破防,笑出声来,“你有毒吧!”一只手挡到她眼前,“闭上眼睛,梦里啥都有。” 两个人光顾着说笑,完全没注意到财务总监正往这边走。 单马尾女生扒拉开同事的手,一抬头,和财务总监对上视线。 教科书级别的社会性死亡! 单马尾女生弯起颤抖的唇角,冲财务总监礼貌一笑,尴尬地将目光移到电脑屏幕上。 财务总监还不至于因为这样的小事为难员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径直走过去,敲门进入老板办公室。 “穆总。”苏黎站在办公桌前,面带愧疚,“对不起,我跑了几家合作银行,都不肯贷款给我们。” “没关系。”穆青染说,“我知道你尽力了。” 苏黎:“我会想别的办法,你放心,我……” 穆青染:“不用了,今天就会有新的投资人过来,你准备一下公司的财务报表。” “今天?”苏黎有些惊讶。 一般情况下,如果有投资者对公司感兴趣,都是提前一两周准备材料,这么突然还是头一次。 “嗯。”穆青染没有多做解释。 “好,我这就去。”苏黎退出老板办公室,沉沉叹口气。 自己这个财务总监也是够没用的,到头来,还是要穆总亲自出马去找钱。 她揉揉眉心,将负面情绪逐出脑外,重新打起精神,叫了两个会计进办公室,开始整理资料。 早上十点。 禾沐踏进jm公司大门,身后跟着四个干练的人,两男两女。 “您好,请问您是?”前台微笑着迎上来。 这几位都是生面孔,但凭借经验,她一眼就看出走在最前面的漂亮小姐是职位最大的。 “跟你们穆总约好的。”禾沐说,“枫叶投资禾沐。” “禾总您好。”前台微微欠身,跟禾沐打完招呼,也没忘记后面的四位,冲他们礼貌颔首,“各位请跟我来。” 禾沐轻轻挑眉,前台是一个公司的门面,优秀的前台可以给公司增加不少印象分,这一点,jm做得还不错。 禾沐身着红色掐腰西装,里面一件简单的黑色吊带,脖颈白皙而修长,精致的一字锁骨格外吸睛。 办公室里原本已经投入工作的员工们都没忍住,目光紧紧追随着刚刚进来的漂亮女人,直到对方消失在会议室门口。 很快,大家放在桌上的手机都开始疯狂弹消息。 公司各个微信群炸开了锅。 [员工a:我看到了什么绝世超a小姐姐!] [员工b:是女王吧!是吧!我一个钢铁直女都忍不住心动了!] [员工c:啊啊啊!我可以为爱做“0”!] [员工abdef:滚!] [女王身后的小哥哥小姐姐也都a爆啊!] [人家才是职场精英,我就是个卑微打工人!] [对比太残忍,我自闭了。] [……] 微信群被舔狗刷了好一阵屏之后,终于有清醒的员工提醒大家:你们的关注点都好奇怪!不是该关心人家是来干什么的吗?! 这条消息,将办公室社畜拉回现实。 最近说公司倒闭的、换老板的、裁员的……什么传闻都有,本来就人心不稳,突然来这么一个气场十足的团队,开始有人往最坏的方向猜测。 * “禾总,请您稍等,穆总很快就来。” 前台拿着托盘,在禾沐面前放下一杯茶。 “谢谢。”禾沐抬头笑了一下。 “不客气。” 前台又依次给其他人送上茶水。 穆青染推门进来,和禾沐视线对撞,公式化地微笑点头。 禾沐坐在会议桌最把头的位置,离门口有一段距离,看到穆青染跟她打招呼,就当没看到,移开视线,拿起杯子,轻吹几下,喝了一口茶。 被穆青染当作任何一个路人甲的感觉,她不喜欢。 穆青染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无视的不悦,走进来坐到禾沐对面的位置。 “我们财务总监正在整理资料,劳烦禾总稍等一下。”她说。 “穆总气色很好,昨晚睡得好吗?”禾沐绽出个明媚的笑,就好像刚刚那个不给穆青染面子的人不是她。 穆青染:“谢谢,很好,禾总气色也不错。” 禾沐:“穆总不需要商业吹捧,我昨晚休息得不太好,可能是力量训练做太过,手很酸。” 穆青染:“那或许是禾总年轻,恢复得快,的确看不出疲累。” 禾沐笑意更深:“谢谢,穆总给了我很大的信心,看来我还可以加大训练强度。” 在其他人看来,两人不过是在客气寒暄,没有人会想得到会议桌上看起来如此生疏的两个老总,昨晚刚结束一场酣战。 更不会知道禾总一本正经说出口的“力量训练”真正的含义。 …… 苏黎推开会议室的门,“抱歉,让各位久等了,我是jm的财务总监苏黎。” 她快步走到穆青染旁边落座,身后的助理将几个文件夹分发给在座所有人。 “这是我们公司近三年来的财报,如果各位在看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苏黎说。 禾沐拿起文件夹,只简单地扫了几眼,就放回去,转而打量起这位财务总监。 财报这种东西,自然有专业的人看,她更多是要看这个公司的人。 jm是一家很有潜力的公司不假,但也存在一定的问题,否则也不会给别人逮到机会,趁他们资金周转困难之际夺取公司股份。 最大的问题,就是现金流的把控,财务总监难辞其咎。 苏黎意识到对面禾总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回视一笑,落落大方。 禾沐:“苏总监,贵司的员工福利占比很高。” 她边说,边拿起桌上的一只圆珠笔。 “是,”苏黎微笑点头,“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就是以人为本,对员工的福利待遇很重视,我相信这样有助于提高员工的战斗力,为公司带来更高的效益。” “当然,想让马儿跑,要给马儿吃草,不然员工要骂老板是万恶的资本家了。”禾沐唇角挂着淡淡笑意,“只是我看到销售部门和技术部门的占比相差很大。” 苏黎愣了一下,“是这样的,我们公司主要业务是大数据的分析,对于技术部的要求会高一些,经常会有临时性的加班,而且……” 后面是一段冗长的解释。 禾沐用大拇指按下圆珠笔笔尾,笔芯从笔管探出头,指尖再度发力,笔芯又缩回去,如此循环往复,圆珠笔不断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苏黎顿时感到一阵无形的压迫感。 “其实销售部的福利并不算差,但一味提高技术部的福利待遇,公司同事难免会有心里不平衡的时候。”禾沐说。 苏黎点头,“这个问题我们进行过内部讨论,销售部的同事也认可技术部同事的辛苦,公司氛围很和睦。其实……我们公司……我们公司比较追求卓越,所以……” 圆珠笔还在不断发出声响,她的思路没办法集中,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穆青染开口:“是我之前决策失误,没有控制好人员成本,后面会进行整改,禾总请放心。” 禾沐本意是给这位财务总监造成压迫,让对方主动暴露公司问题,但好像,暴露出一些别的问题。 刚刚穆青染出声解围的一瞬间,她从苏总监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娇羞。 做到总监级的人,年龄都不会太小,这位苏总监看着怎么也有二十九了,对大老板露出这种表情,说没问题鬼都不信。 禾沐将圆珠笔放回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一个合格的财务总监,有责任提醒老板可能出现的财务风险,我见过许多优秀的财务总监,会及时制止老板的不合理决策,看来苏总监没有这个的能力。” 苏黎低头道:“很抱歉,的确是我的失职。” 说完,看向穆青染,“穆总,如果禾总怀疑我的能力,我可以申请降职。” 禾沐轻笑:“苏总监很可爱,人家都引咎辞职,你倒是能屈能伸。以jm的履历,跳槽到其他公司同级别的职位,薪水还能多几千块钱呢。” 苏黎看着穆青染,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 禾沐:我气疯了,但我不说。 第5章 禾沐露出一个颇为“赞赏”的表情,“看来穆总是一个好老板,员工受委屈了都很信任你。” 穆青染:“禾总刚刚说的问题的确存在,之后我们会内部开会解决,我相信今天禾总的来意也不是为难我们公司的员工。” 苏黎向穆青染投去感激的目光。 禾沐唇角笑意扩大,点点头,“我刚刚就是开个小玩笑,jm的员工,是走是留,当然是穆总说了算。” 说完,再次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大拇指一下一下缓慢按着笔尾,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仿佛时间都变得缓慢。 这时,坐在禾沐左手边,在翻看财务报表的工作装女人开口:“苏总监,这笔应收账款拖了两年,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之后需要做坏账处理?” 她将画了圈的文件纸张推到苏黎面前。 “这笔账款我们同事一直有在积极跟进,对方是合作很久的客户,但是因为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员有变动,所以缺失了很多材料,需要一些时间。” 面前这位问话的人没有禾总那么强大的压迫感,苏黎恢复往日的从容。 禾沐瞥了财务总监一眼,对自己家员工说:“这个项目涉及到的资金数目庞大,辛苦各位审查仔细一些。” 四个员工齐齐朝老板点头,立刻重新投入工作。 其实今天的工作,他们完全可以自己来jm直接跟苏总监沟通,毕竟调查工作需要时间,不是一个早上或者一个下午就能完成,而且过程沉闷,大多数时间都是几个人坐在一间屋子里彼此沉默。 但也不知道两位老板是不是正好都很闲,居然都坐在旁边陪着。 枫叶投资的精英员工们感到被老板支配的恐惧,连厕所都不敢去上一个。 禾沐将手肘支到会议桌上,单手托腮,目光定在苏总监脸上,唇角挂着浅浅的弧度,看起来是在笑。 苏黎不经意撞上过几次禾总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心想,禾总大概是想挫一挫她们公司的锐气,作为jm的员工,她也不能给穆青染丢脸。 苏黎身子挺直一些,更加认真专业地解答对方员工的问题。 不知过去多久,穆青染看看腕上的表盘,扭头对苏黎说:“你替我请枫叶的几位吃个饭,回来找我报销。” “好的,穆总。”苏黎说,“那你中午……” 禾沐起身,走到穆青染旁边,抱起胳膊,微微俯身,“穆总,餐厅我订好了,走吧。” 穆青染没有提前接到过禾沐的午饭邀约,抬眼与她对视片刻,站起来。 算是默认会与她共进午餐。 苏黎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紧跟着穆青染站起来,跟两位老板颔首告别,招呼对面几个人去吃饭。 几年前分开的时候,禾沐没有穆青染高,但她十九岁“高龄”的时候居然还蹿了几厘米,一下就冲破一米七。 今天两人的鞋跟差不多高,禾沐便有了身高优势。 以前都是仰视,但现在,要微微下移目光去看穆青染的眼睛,禾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感觉。 “哪家?”穆青染言简意赅地问。 禾沐报了餐厅的名字,先一步抬脚往外走。 * 禾沐订的是一家素食私房菜馆,桌上的菜玲珑精致,看起来像是肉食的梅菜扣肉、东坡肘子其实都是用豆腐或者其他素食食材烹饪而成。 桌上这些菜,哪怕厨师拿出精湛的刀工,精心掌握火候,再用心地对待,也只是看起来变成了另一样东西,吃进嘴里,依然能辨出是不一样的口感。 禾沐觉得自己就是用尽全部心血努力想要改变一样食材的厨师,到头来会发现,有些东西、有些人永远无法改变。 穆青染开门见山问道:“我昨晚的表现,足够让禾总伸出援手么?” 明明是恳求的话,从她嘴里出来,仍是不卑不亢。 禾沐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穆青染的眼睛,挑眉笑笑:“你们财务总监喜欢你吧。” “或许。”穆青染的回答还是一样简洁。 “原来你知道啊。”禾沐胸腔被无名火填满,但脸上笑意不减。 “只要不影响工作,她喜欢谁都与我无关。”穆青染说。 “我都快忘记了,姐姐根本从来不在乎别人的心意。”禾沐声音沉了几分,“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我面前维护人家,让人家误会。” 穆青染:“换作其他任何一个员工,被外面的人责问,我这个当老板的都会出来说话。” 禾沐:“是啊,我不过是个外人,比不上你的好员工跟你亲近。” 穆青染夹起一片青笋放进嘴里,结束了对话。 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空气安静,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好半晌,禾沐压下心头的火,再度笑着开口:“现在的我,和小时候比起来,让姐姐更讨厌了吗?” 穆青染放下筷子,迎上禾沐的视线,“我说过,很多事我不记得了。” 禾沐攥紧手里的筷子,深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脸上僵硬的笑容:“姐姐惹人生气的本事还是和几年前一样厉害。” 穆青染:“禾总有没有想过是自己不会控制情绪的原因。” 禾沐这些年进步最多的就是控制情绪的能力,并没有表现出怒意,而是转了话题:“今天请你吃素,想知道原因么?” 穆青染只看着她,不说话。 禾沐继续说:“因为我在佛祖前面立下重誓,只要能让你事事不顺人生坎坷,信女愿天天吃素,皈依我佛。现在该还愿了。” “你恨我。”穆青染唇角微微抬了一下,但又很快压回去,不知是可笑还是恼怒。 这是早上除了商业微笑之外,在她脸上出现的唯一一个带点情绪的表情。 “你错了,我不恨你。”禾沐眼角下弯,笑眯眯道,“我不会在你身上浪费一点点多余的感情,我只是不甘心,不想你在没有我的地方还能好好活着罢了。” 穆青染低头看看腕上的表,“下午我还有会要开,想去哪里,我送你。”说着话,走到门口,从衣架上取下浅灰色皮质提包,“你应该也不想再浪费一下午时间干坐着。” 没有给话题继续下去的机会,也没有给禾沐拒绝的机会。 禾沐已经习惯这种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拿起纸巾擦擦嘴,给自己补了点口红,慢悠悠站起来走到穆青染身边,“穆总说得对,我的时间宝贵,不应该浪费在不重要的地方。” 穆青染推开门,往一边让了让。 禾沐从衣架上取下相机大小的皮包,挎在肩上,一眼都没有看穆青染,径直走出去。 * 总裁办公室门被推开。 “穆总,这是中午吃饭的发.票。”苏黎往桌上放了一张薄纸,“其实不用报销,就当我请……” “稍等。”穆青染看了一眼金额,直接拿起手机转账。 苏黎捏在手里的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没有让员工替我破费的道理。”穆青染说。 “知道了,我……”苏黎顿住。 穆青染:“还有什么事?” “我想谢谢你早上为我说话。”苏黎抿抿唇,不自然地躲避视线,“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不让你那么辛苦。” “我不希望任何一位员工在工作场合带入其他情绪。”穆青染说,“我作为老板有责任保护员工,前提是员工做好分内之事。” 苏黎不傻,一下就听出穆青染的言外之意,急忙解释道:“穆总,我没有,我……” 穆青染起身,拿着手机往外走,“你帮我跟叶总监说一声,半个小时后来小会议室开个会。” 苏黎苦涩地扯扯嘴角,“好的,穆总。” 原来穆总哪怕知道她喜欢她,也无所谓,甚至不需要一个理由或是解释。 * 一个沙漏立在桌上,古铜线条框架,上下对称,钻石形状,每个转折都简洁干脆。 上层琉璃肚里的金色细沙只剩余一个浅浅的锥形底。 沙子仍在一颗颗溜走。 禾沐慵懒地蜷着,眼睛半眯,密长的睫毛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 终于,最后一层薄沙落下的时候,门铃响了。 禾沐毫不着急,慢吞吞起身,走到盥洗间的镜前,拿起一根精致的金色细管口红,勾勒出诱人的唇线。 她抬手熨平睡袍领口的褶皱,酒红色丝缎在她手下极是服帖,恰到好处地遮着半边锁骨。 锁骨的主人手指轻划唇瓣,有种说不出的风韵。 葱段似的指节修长白润,指甲修剪得十分齐整。 禾沐对着镜子勾勾唇,将头发撩到肩后,如瀑的黑发直直垂下,直达腰际。 她从盥洗室出来去开门时,距第一声门铃声响,已经过去几分钟,似乎门口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厚重的金属门“吱吖”一声打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 夜里的风带着点阴寒。 禾沐被风激出一片鸡皮疙瘩,拖鞋里的脚趾不由控制地蜷起来,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懒懒的神情。 穆青染看到禾沐清凉的穿着,快步跨进来,反手关上门。 禾沐双手抱臂,斜倚靠墙,“我说要在半个小时之内看到你。”质询的语气。 意思是——你并没有做到。 穆青染抬手,将腕上的表盘亮到禾沐眼前:“我按响门铃的时候是十一点整,现在是十一点十分,准确地说,是你没有守时。”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十分平静,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并不因为禾沐刻意找茬而气恼。 禾沐冲穆青染比了个大拇指,“进来吧。”她斜瞥穆青染一眼,转身让开路。 禾沐没走两步,腰间倏然多了一双手,后背撞进一片柔软之中。 刚进来的人身上还未褪去秋夜里的冰凉,禾沐整个人都禁不住一颤。 耳边,拂来伴着话语声呵出的热风,“昨天才做过,今天又找我,你很寂寞?” 禾沐嗤笑,“小孩儿拿到新玩具也会新鲜几天不是?” 她将手穿进穆青染的指缝里,漫不经心道:“更何况,还要姐姐装享受,我很没面子的,你该知道,挫败感更能激起一个人的斗志。” 穆青染捏着禾沐的耳垂,凑到她耳边说:“我去洗澡。” 禾沐的耳朵抖了一下,像一片含羞草的叶子。 “洗澡就洗澡,用不着跟我说。”语气冷漠而又高高在上。 等到浴室关门声响起,禾沐快步走到客厅里半人高的吧台前,端起桌上水杯抿了几口,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用力,关节都有些泛白。 差一点,又要溺在穆青染的怀抱中。 这种感觉,真的很讨厌。 第6章 公寓有恒温系统,但屋子里还是能感觉到湿冷。 禾沐半个肩头露在被子外面,很快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出于金主的尊严,她不想那么没出息,做到一半停手去拉被子,便忍着冷意,继续努力耕耘。 不知道穆青染是在禾沐的脑子里安了摄像头,还是单纯巧合,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一些,裹住禾沐的全部身体。 “你又不专心。”禾沐得了便宜还找茬,在穆青染耳根下最软的地方咬了一口,但没用多少力。 穆青染抓住禾沐的手腕,将两人换了位置。 禾沐的双手被按在枕头两侧,动弹不得。 “你就没有想过是你的技术问题。”穆青染说,“你玩儿过的其他女人没有告诉过你?” “哈!哈哈哈哈!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禾沐气得嘴唇发颤,“其他女人都享受得不得了呢!” “看来你对‘享受’有什么误解。”穆青染将手掌贴在禾沐掌心,扣住十指,“即便我们是签了合约的关系,也不想天天受折磨。” 禾沐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这是人话?! 穆青染:“既然你是金主,应该做享受的那个不是么?” 禾沐面上表情瞬间变得冰冷,“看来我的确让姐姐痛苦极了,宁可动一动你那金贵的手,也不想再跟我演戏。” 她曾经无比渴望穆青染能碰碰她,哪怕一次,但那样的渴望终究是奢求。 或许穆青染是真的忘记了,忘记了以前的她到底是什么样子,才会说出这种话。 禾沐反握住穆青染,将两人的位置调转回来,贴着穆青染的耳骨说道:“我本来就是为了折磨你,为什么要在乎你的感受?更何况,你以为我现在对你还有任何感觉吗?你的手根本没办法激起我的一点兴趣。” 穆青染没有说话,默许禾沐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禾沐一时赌气,没了章法,不知怎么,手腕一阵剧痛。 “嘶……”禾沐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僵住。 穆青染察觉到她的异样,眉心微蹙,凝视着她。 “我累了,结束吧。”禾沐把手收回来背到身后,若无其事地起身。 总不能告诉穆青染她不小心扭到了手,这关乎到一个女人的尊严,绝对不行! 禾沐刚准备下地,被人按住肩膀。 “手给我。”穆青染说,语气不容拒绝。 “你是金主还是我是金主?我凭什么——”禾沐话还没说完,就被穆青染强行扯到怀里困住,只能乖乖任由对方检查手腕。 “药箱在哪?”穆青染问。 “你不是说不记得我,又怎么知道我会在家里准备药箱?”禾沐反抛出一个问题。 穆青染:“有钱人都怕死。” ……这理由无法反驳。 禾沐没好气道:“储藏室左边第二个柜子的抽屉里。” 穆青染披上白色的睡袍走出卧室,一点看不出刚刚从某些运动中抽身。 禾沐看着床单上的褶皱,有些出神。 刚刚被穆青染抱在怀里,细腻而温暖的触感,占据了她的全部神经。甚至,在那一刻,忘记要报复穆青染的初衷。 她仿佛被浩渺的宇宙黑洞吞没,没了一切感觉、知觉。 “伸手。” 禾沐被穆青染的声音重新唤醒。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多了一件睡袍。不出意外,是穆青染帮她披上的。 禾沐听话地伸出胳膊。 穆青染拿气.雾.剂在她手腕上喷了几下,掌心覆上去,轻轻按摩。 禾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在我受伤和生病的时候才会耐心又温柔。 以至于给她造成错觉,忍不住奢望能得到更多。 穆青染:“我不记得了。” 禾沐自嘲地笑笑,没有说话。 穆青染也沉默,没有给禾沐任何可以抱有幻想的机会。 禾沐真的很困惑。 穆青染有时候冷漠又难以接近,但有时候,一举一动,又带着让人难以招架的温柔。 如果真的天真地以为穆青染是个温柔的人,沦陷其中,就会发现,这个人的心是硬的。 就好像她曾经犯过的错。 这世上,有很多难解的事,只要读过足够多的书,走过足够多的路,经历过足够多的坎坷,就可以找到答案。 但对于穆青染,哪怕再努力,也好像永远找不到答案。 穆青染当初为什么跟她在一起,又为什么头也不回地离开,她真的很想知道。 …… 白天的城市充满喧嚣,cbd纵横的街道上车辆行人来去匆匆,一幢幢高楼像是钢铁怪兽,不停将身穿西装衬衫的上班族吞进嘴里,咀嚼碾压。 阳光照在大楼玻璃上,反出刺眼的光。 禾沐站在窗前,一只手挡在眼前,阳光从指缝中漏进来,她眼睛半眯着,像猫一样,慵懒而享受。 难得的晴天。 明知道南城一年到头的晴天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却还是来了。 或许她天生就是个自虐狂。 此时此刻,身着白色长西装的漂亮女人,长发及腰,被阳光描上淡金色的光圈,本来是一副极美的画。 但画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手腕,眉头瞬间拧起来,嘴里蹦出一串“疼疼疼疼疼……” 就好像吃了什么烫嘴的东西。 手上的疼痛牵出昨晚的记忆,真是够丢人的! 而比起丢人,做到一半,穆青染居然可以一脸平静地起来去找药箱,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叩叩叩……”响起几声敲门声。 禾沐停止回忆,将手放进兜里,扭头,“请进。” “禾总,这间办公室还可以吗?如果缺什么东西,随时跟我……” jm的行政助理推门进来,说着说着,就忘记后面要说什么。 她只知道禾总甩了一下头发,好像甩到了她的心上。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如果不是在工作场合,她一定会变成一只尖叫鸡! “咳咳咳!”行政助理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卡顿,紧张地舔舔嘴唇,“禾总有需要随时找我。” 禾沐礼貌一笑,“谢谢,我会的。” 这是jm给她专门开设的办公室,作为投资方,她不是给完钱就可以当一个甩手掌柜,同时还有帮助jm解决财务危机的任务,毕竟她不是来做慈善的。 和很多狗血豪门一样,禾家也有正统子女和非正统子女,明面上被承认的有三个,禾沐的长姐、二哥,和她本人。 禾沐很小的时候哥哥姐姐就被送出国上学,以前感情并没有多亲近,姐姐念完书回来之后,她们的关系才稍微亲近点。 至于哥哥,虽说有一层血缘关系,但彼此的记忆都停留在童年,平时见面也只是笑着打声招呼的关系。 前阵子禾父五十九岁大寿,不少商界名流出席,引起不小的轰动。加上他曾在媒体面前说六十岁就会退休,大众纷纷猜测谁会从他手里接手禾氏集团。 按照世俗观念,禾家只有一个独子,禾家二少成为继承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禾家长女在公众面前的形象近乎完美,在公司内部的影响力也更大,支持的声音比弟弟高出许多。 禾沐本就跟姐姐亲近一些,又不喜欢什么“传男不传女”的迂腐观念,自然是要尽全力帮助姐姐成为禾氏集团的太子女。 jm是禾氏集团董事惦念很久的一块肉。即便是和穆青染共事,她也相信自己能将公私分开。 行政助理正要离开,禾沐叫住她,“能请你帮我拿一下员工绩效考核的资料吗?” “没问题,禾总请稍等。”行政助理冷不丁对上禾总的视线,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缺氧昏过去,赶紧低头出去。 * 中午时分,小会议室的长桌上三五成群,有的匆匆扒拉着手里的饭,赶着回去工作;有的吃饭为辅,聊天为主,恨不得把憋了一早上的话全都趁着吃饭的工夫倒出来。 “你说,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人事变动啊。” “要担心也该那些业绩不好的人担心,你这个最佳员工代表怕什么?” “就是,其实被枫叶资本收购挺好的,以后咱们也是背靠大树的人了!” “但是那个禾总好年轻啊,虽然感觉上挺有气场,就不知道是不是纸老虎。” “是吧,我也想吐槽呢,派一个小孩子来,感觉他们一点都不重视咱们公司。” “你觉得她多大?” “顶多二十五岁。” “我早上接咖啡的时候趁机近距离看了,她皮肤特别好,我感觉还要小一些。” “也不知道怎么升那么快的。” “你没注意到人家姓什么吗?” “禾……啊!禾!” “嘘!” “怪不得。”原来是皇族。 一男两女只顾着八卦,嘴皮子动得厉害,面前的菜却没怎么动。 他们坐在长桌最边角的位置,背后有一个书架,上面书目类型多种多样,供员工随时学习。 “不用猜了,我今年二十四岁。”禾沐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站到八卦她的男性员工背后,“的确,托了家里的福,才能这个年纪就站在这里。” “禾!禾总!” 三个人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面色惊惶。 背后八卦被正主听到,人家职位还碾压你,还能有比这更让人绝望的事吗?! 禾沐并没有表现出恼怒,而是温声道:“别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 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其中那个离禾沐最近的男员工额上沁出大颗汗珠,结巴道:“禾……禾总,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禾沐挂上笑:“不小心听到我的名字,下次不要再八卦我喽。” “禾总对不起!” 禾沐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步履优雅地走出去。 其实和那三个人有一样想法的员工不在少数,只是没他们那么倒霉被当场抓包。 然而,在刚刚闹过那么一出后,会议室里有一半的女员工,疯了。 “我的天!这种有钱又性格好的人间仙女是真实存在的吗?!” “才二十四岁就这么a,我叫声老公不为过吧!” “啊啊啊!妈妈我恋爱了!” “我都二十五岁了,为什么还这么无用!妹妹缺废物姐姐吗?帮暖床的那种!” “诶诶诶!过分了啊!美女是大家的,你休得肖想!” 一个头发三七分的油头男同事皱起眉,满脸问号,用胳膊肘捣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同事:“她们这是怎么了?” 碰巧,旁边男同事也丝毫不懂女孩的心思,挠挠头,“大概是工作压力太大。”精神失常。 油头男同事:“禾总漂亮是漂亮,但我找女朋友肯定不会找那样的。” 听到人家背后说她坏话还能那么淡定,这种笑里藏刀的女人他是不敢招惹。 正在为漂亮妹妹尖叫的女同事听到他们的对话,嫌弃地看了油头男一眼,“就你这样的,能有女朋友算我瞎!” 他们不在同一个部门,平时没怎么说过话,完全不熟,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开怼,没别的理由,就是听到直男发言,单纯不爽。 油头男:“你什么意思?” 女同事:“意思就是你需要多照镜子。”不要盲目自信。 油头男:“你这人好搞笑,我招你了?” 女同事:“你说的跟我们禾总能看上你似的!” “莫名其妙!”油头男收拾掉吃完的餐盒,愤而起身,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女同事也朝他翻了个白眼,恐男之路上又多了一块砖石。 夹在中间的男同事瑟瑟发抖,最近的女孩子真的好可怕,对男人凶得一批,看到美女才会嘤嘤嘤,他还有机会拥有女朋友吗? * 禾沐意外听到别人谈论她,的确没什么生气的,背后八卦是人之常情,不过是无足轻重的陌生人罢了。正好趁此机会收拢人心,何乐而不为。 她刚刚看书入了神,连时间都没注意。 该吃午饭了。 jm只有一百多号人,办公场所只有一层,禾沐很快就从小会议室走到总裁办公室。 她抬手敲敲门,很有礼节地等着里面的人请她进去。 但等了将近一分钟,都没什么动静。 禾沐尝试着转动门把手,门开了。 穆青染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发出微小而均匀的呼吸声。 原来穆青染也会在工作的时候打瞌睡。 禾沐反手关上门,动作很轻。 她没有走过去,而是后背抵在门上,静静瞩视。 哪怕相隔几米,她也能很清楚地看到穆青染高挺的鼻梁,又薄又小的嘴唇,微微仰起的脖子…… 穆青染的喉咙中间有一块小小的隆起,每当这样仰着,都有种说不出的诱惑。尤其是喝水的时候。 禾沐脑中开始不断跳出乱七八糟的想象。 突然好热! 椅子上的女人睁开眼睛,轻薄的眼皮上出现两条细细的褶皱,眼神带着初醒的迷离。 “有事么?” “做吗?” 禾沐听到这响雷一样的两个字,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 脸上失去了表情。 ※※※※※※※※※※※※※※※※※※※※ 潇甜瓜捂住了眼睛并表示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 第7章 穆青染怔了一秒,将视线移到禾沐的手上,“好了?” 很明显,是在问她的手。 禾沐感觉自己遭遇了一场凌迟处刑。 熟透了的颜色从胸膛一路爬到锁骨,很快布满脖子和脸,耳朵更是红得滴血。 “我有两只手。”禾沐从牙缝里挤出句话。 这间办公室有一面是玻璃墙,正对外面的办公区域。 穆青染起身,拿起遥控器,将百叶帘合上。 禾沐刚刚是失了智才会问出那么一个问题,现在看到穆青染竟然真的拉上窗帘,瞳孔地震。 穆青染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一份送上法庭都没什么效力的合约这么好用的? “在这里?”穆青染走近,两条胳膊交叠在胸前,那神情,像是教导主任在问话。 “不行吗?”禾沐不想输了气势,挺挺胸,扬起下巴,眼神锋利,有如睥睨群雄。 “我不想打破承诺,如果你一定要提出这样的无理要求,我可以照做。”穆青染神色认真,“但是,我不喜欢。” 因为不想打破承诺,所以以前从来不对我做出承诺,对么? 禾沐面色由红转白,眼睛里的锋芒尽数消失,痞笑道:“我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你以为我对你兴趣大到这种程度?” 穆青染以沉默代替回答,回到办公桌前,将桌上文件整理成一摞,放进抽屉锁好。 “我交代了小王陪你吃午饭,她可能忙忘了。” 小王是jm的行政助理,禾沐的办公室就是她一手布置的,是个很认真的员工。 “想吃什么?”穆青染重新走到禾沐面前。 “是我拒绝了。”禾沐对前一句话做出了答复。 穆青染也不意外,说道:“我应该没有义务陪禾总吃每一顿饭。今天就当还之前那顿午饭,走吧。” 禾沐:“姐姐这是在提醒我,只有在晚上,我才可以占用你一点宝贵的时间。” 穆青染:“你知道自己是在曲解我的意思。” 禾沐抬手捋了一下头顶的发丝,弯起唇角,“我这个金主当得还挺憋屈。” 穆青染:“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午饭上。” 不熟悉她的人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更加生气,认为她不识好歹。 但禾沐偏偏知道,穆青染是在解释。 而她能解释,就已经是最高的礼遇。 禾沐左手抚上穆青染的脸,大拇指在颧骨位置轻轻摩挲,“穆青染,有时候我觉得‘作贱’这个词用在我身上特别合适。” 不是在贬低自己,而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穆青染盯着禾沐看了一会儿,浅褐色的眸子里出现罕见的疑惑,“那天晚上,为什么?” 这个问句中省略了很多话,禾沐还是听懂了。 为什么去跟小孙总抢人,为什么要用蹩脚的理由威胁她,为什么口口声声说不在意却还是不能放过她。 禾沐在心中默念完这一连串问题,倏而露出释然的笑。 “因为我疯了。”她对穆青染说,也对自己说,“疯子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在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穆青染这个名字,被践踏的感情,没有希望的想念……一切一切,早就将她折磨疯了。 重逢之后,穆青染一丁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让人生气。 但她早就不再是过去那个会因为被姐姐冷落就伤心难过的小孩。 她会拉着姐姐一起痛苦。 没有任何征兆地,禾沐吻上穆青染,蛮横地撬开牙关,狠狠咬住她的舌尖。 禾沐两只手都贴上穆青染的脸,紧紧捧住,像一个吸血鬼,疯狂汲取猎物口中的血腥味。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禾沐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她将额头抵在穆青染额上,哑声说:“姐姐,你早就把你的小孩弄丢了,她不会再迁就你。所以,不要再随便拒绝她,挑战她。你要知道,一个玩具,没有这个资格。” 穆青染终于不再是一汪死水,怒意占满整个眼眸。 “生气了吗?”禾沐笑了,“我还真害怕你不生气呢。” “你看错了。” 穆青染语气平和,仿佛刚刚从她脸上捕捉到的情绪,真的只是错觉。 禾沐挂着玩味的笑,静静打量穆青染——眼中的怒气一闪而逝,脸上也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明明被咬到舌尖很疼的。 到底怎么才能让穆青染感觉到疼呢? 禾沐藏在内心深处的偏执、阴郁、黑暗的想法……肆意叫嚣,蠢蠢欲动,只要她想,轻轻拉开办公室里的帘子,就可以在全公司人面前扯掉穆青染的面具,让他们看看自己的老板是如何被她攥在手里,看看她们之间上不得台面的交易。 只要她想,可以轻而易举毁掉穆青染,不是么? 可下一秒,穆青染吻住了她。 禾沐呼吸一滞,眼角发热。 “嗯……” 一声低吟从喉间泄出。 带着痛苦。 禾沐瞪大眼睛,像是被定住一样,张着嘴,唇瓣微微发颤。 舌尖一点殷红。 穆青染居然咬她! “不要威胁我。” 穆青染有一双似丹凤似桃花的眼睛,温柔时可以溺死人,凌厉时可以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 当下,是后者。 不愧是穆青染,还是和从前一样,人若犯她,以牙还牙。 禾沐双目微眯,把穆青染的手拉到心口,坦荡荡地说:“以前我最怕你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怕得要死。但是这种心脏疯了一样跳动的感觉,让我很兴奋。挺变态的是不是?” 穆青染嗓音微沉:“有些记忆会被遗忘,是因为没有存在的意义。过去的我在你眼中如何,现在的我又如何,都不是我想关心的事。” “叩叩叩!” “穆总,我可以进来吗?”门外响起苏总监的声音。 禾沐与穆青染对视几秒,放开她的手,不疾不徐地帮她整理衣襟,“工作重要,咱们的事,晚上到床上慢慢说。” 穆青染也抬起手,大拇指覆上禾沐的嘴角,拭去属于自己的口红。 就好像刚刚的剑拔弩张从未存在过。 两人分开一些距离,穆青染正要开门,禾沐倏然倾身在她锁骨印下一个唇印,又抬手用衬衣领子遮住一半。 “保持这样,不要动。”禾沐嫣然一笑,“jm现在花的每一笔钱,都是枫叶资本的,我想掐死哪一个业务,易如反掌。” 穆青染放在门把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捏紧一些,白色的骨节愈发明显。 她依禾沐所言,没有遮掩那个若隐若现的红唇印,打开门,面色淡然。 “穆总,我这里有份文件想找您签字。” 自从上回穆青染提醒过,苏黎就小心翼翼的,只敢在穆青染不注意的时候偷看她几眼,或者趁工作的机会短暂地在她面前驻足一会儿,就像现在这样。 “禾总。”苏黎看到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人,说道,“如果穆总在忙的话我等一下再来。” “不用。”穆青染从苏黎手上拿过文件,边看边走向办公桌,坐下来,拿起签字的钢笔。 禾沐冲苏黎浅淡一笑,与她擦肩走出办公室的门。 苏黎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她好像在禾总身上闻到了穆总惯用的香水味。 是错觉吗? 不过这里是穆总办公室,带一点她的香水味很正常。 苏黎沉溺在属于自己的奢侈时光中,抬起眼皮偷偷看那张绝美的脸,陡然间,一抹红色闯进她的眼帘,无比冲击。 香水味可以说是个巧合,但穆总锁骨上的唇印,无论如何也无法用随便什么理由解释。 位置那么私密,又那么明显。 她甚至可以联想出关于这个唇印,有着怎样一幅画面。 “穆总,”苏黎咬咬嘴唇,“您这里……”她指指自己的锁骨位置,不知是只为提醒还是想要个确定的答案。 “你很聪明。”穆青染把文件还给苏黎,“不要做自毁前程的事。” “我知道了,穆总。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和信任。”苏黎努力扯扯嘴角,想在老板面前展露出一个微笑,但不是很成功。 她是这个公司创始之初进来的第一批员工,那时候规模不大,资金也很紧张,每个人身上的担子都很重,薪水比大公司差很多,但她从来没有觉得累和委屈,因为不知从哪个瞬间起,大老板住进了她的心里。 她想,只要jm还在,穆总还在,她就会一直是这里的员工。 这么多年,穆总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人,她以为只要自己等得足够久,总有一天,穆总会多看她一眼。 但现实总会狠狠给不切实际的幻想一个耳光。 原来她跟穆总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哪怕她自认为在同龄人里面能力样貌都很出众,也永远无法和穆总这样的人比肩。 禾总跟穆总,倒是很相配。 同样的可望而不可及。 苏黎抱着手里的文件站在穆总办公室门口,做了个深呼吸,径直走向另一间办公室。 禾沐见到苏黎,说不上多惊讶,毕竟那个唇印,就是有意留给她看的。但苏黎会来找她,还是让她有点意外。 “苏总监有什么事?”禾沐问。 苏黎微微欠身,摆明态度,说:“我不会因为没有结果的感情而做出任何拎不清的事,请禾总放心。” 禾沐挑眉,“你知不知道说这种话,会让我误会你觉得我是个小心眼的人。” “在感情面前有几个人可以大度呢?”苏黎脸上难掩紧张,但还是开了口,“跟您比起来我只是一个普通到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可仍然想至少在感情上保有自己的傲骨。” 禾沐直起身子,以手托腮,做出认真倾听的姿势,眼中多了一丝欣赏。 苏黎继续说:“我知道自己的感情逃不过禾总的眼睛,与其什么都不说留下芥蒂,不如大大方方承认。我喜欢过穆总,但以后不会了。在公司,不该说的话,我也一个字都不会乱说。” 如穆青染所说,她很聪明,一下就看出那个唇印分明就是禾总故意给她看的。 jm承载了她最美好的青春,她不想因为这样的原因走到不得不离开的那一步。不如破釜沉舟。 禾沐轻笑,“因为喜欢穆总,所以纵着她乱花钱?” 苏黎愣住,猜不出禾总是什么态度,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禾沐站起来,走到苏黎面前,拍拍她的肩膀,“苏总监让我刮目相看,我现在知道穆总为什么会维护你了。” “我很感恩能遇到一个好老板。” 苏黎松了口气,但又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禾总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无理取闹的人,她还能留有一丝期待,期待着这个年轻的大小姐或许根本配不上穆总。 直到这一刻,她发现自己连一点嫉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第一天见面我指出苏总监的那些问题,苏总监想明白了么?”禾沐问道。 苏黎垂首,诚恳回答:“禾总说得没有错,我没有尽到一个财务总监应尽的职责,只想着帮穆总完成想做的事,却没控制好最重要的现金流。” 禾沐将胳膊搭在苏黎肩上,真诚笑道:“女孩子果然都是很可爱的。” 苏黎没想到禾总会对她做出这种举动,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间甚至忘了呼吸。 “我初来乍到,以后还要请苏总监多多关照。嗯?”禾沐眨眨眼睛,黑色的眸子比星河还要璀璨。 苏黎以为自己需要很久才能走出失恋的阴影,但这一瞬,她好像终于从找不到出路的迷宫中解脱出来。 “我一定尽全力支持禾总工作。”苏黎弯了眉眼,这是发自内心的笑。 “苏总监吃饭了么?” “还没。” “正好,我快饿死了。” 半个小时前还是情敌的两人一起走出公司,意外地,和谐又自然。 * 帝都。 湖边小筑碧瓦琉璃,八角屋檐,风铃叮当。 阳光明媚,湖上泛着几艘样式精美的木舟,都是两层结构。 这里是一片私人湖域,环境清幽,湖上的游船绝不是普通人秋游可以选择的娱乐项目。 其中一艘雕龙木舟的二层阁楼里,茶香袅袅。 身着黑色旗袍的女人玉指葱葱,拈着竹夹,将骨瓷茶杯放进烫水中涮过,轻轻放在竹垫上。 茶杯像刚泡过温泉似的,冒着热气,瓷白剔透。 女人在茶杯里斟上半杯茶,“丁董尝尝,虽然不如明前龙井,但也有种别样的秋香。” 被邀请品茗的是禾氏集团资深董事丁国开。 他浅浅啜饮一口,“好茶。”称赞得略显敷衍。 女人浅浅一笑,“看来丁总的心思不在茶上。” 丁国开等不及喝完杯里的茶,向前倾身,问出心中所想:“据我所知,jm会被青盛资本收购只是一个烟.雾.弹,实际上月辉集团秘密接触了穆青染很久,收购也马上进行到最后一个阶段,许多知情人抄底进场,就等着月辉集团和jm签约,股票上涨大赚一笔,怎么会……” 被自家集团截了胡。 他以为收购jm只是禾家女娃不自量力夸的海口,没想到不到一周,真的风云突变。 虽说他是禾氏集团的董事,但也不得不承认,要追上月辉集团这样有百年历史的老牌财团,禾氏集团还有一段路要走。 “我说过,这个项目派禾沐去最合适。”禾谨舟为自己甄一杯茶,放到唇边,轻嗅杯中茶香。 妹妹果然没让她失望。 丁国开依旧没想明白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本事怎么就那么大,但结果摆在眼前,他没有选错人——禾家长女比二子更适合继承禾氏集团。 若不是禾沐年纪太小,他倒是相当好奇,她们姐妹二人谁会更胜一筹。 ※※※※※※※※※※※※※※※※※※※※ 今天应该是有二更的一天~ 第8章 格斗台上,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不断挥拳,红色拳击手套张扬肆意。 她挥出每一下都重重落在对手用来护住脑袋的黑色手套上,逼得对手节节后退。 终于,健壮的男人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倒下来的一瞬间,像个人形花洒一样,汗洒了一地。 而女人似乎还没有尽兴,皱起眉头,活动着脖子,焦躁等待下一位对手。 “秦大小姐,这已经是第三个健身教练了,再打下去,明天我们还怎么营——” “闭嘴!”秦昕往说话的人怀里扔了一张卡,“我只有一个要求,让她打到爽。” “行行行!大不了我们关门几天!”拳击馆的老板屈服于金钱的淫威之下,又招呼来一个拳击教练。 台上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打起拳来这么猛,得亏是没其他学员看见,否则肯定会怀疑他们这里的健身教练都是弱鸡。 …… 禾沐发泄完,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颗大颗晶莹的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秦昕递给她一条干毛巾,问道:“让我们禾总气成这样,是谁这么big胆?!告诉我我找人狠狠教训他!” 禾沐边擦汗边沉默着走进淋浴室,没有一点回应,就好像秦昕只是一个递毛巾的机器人。 秦昕咬牙切齿地朝禾沐的背影挥舞拳头:“你个死没良心的,我为了陪你,扔下黏人的小妖精,你连句话都不跟我说,是人吗?!” 说着说着,突然被自己感动到,闭上眼睛摇摇头,“对朋友如此的讲义气,我真是上帝派来人间的天使!” 淋浴间里,水汽蒸腾,淅淅沥沥。 禾沐仰着脸站在花洒下,水流冲过眼皮,长而浓密的睫毛贴在下眼睑上。 小时候,她总是用哭闹来对抗洗澡这件事。 因为洗澡的时候,水冲在脸上,睁不开眼睛,就好像有一只大手,将她推进一个黑漆漆的山洞,什么都看不到。让她不安又恐惧。 可是不洗澡会臭掉,这样就不会有其他小朋友跟她玩,更何况她是个女孩子,要香香的。 于是她即便害怕,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边哭边洗,每次洗澡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小孩。 以至于只要浴室里出现震天响的哭声,整个屋子的人都会知道是家里的小小姐在洗澡了。 这几乎成了她的黑历史,长大之后,妈妈总喜欢拿这件事逗她。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终于不怕在水里闭眼了呢? 好像是穆青染来之后不久的事。 …… “妈妈,我不想洗澡!”扎着双马尾的小孩嘟起小嘴,两只大眼睛里包满了眼泪,小脸像包子一样圆鼓鼓的。 “那我们今天不洗澡了,去睡觉,好不好?”女人头发盘在脑后,耳边垂下几缕微卷的碎发,宠溺地看着女儿,笑得温柔。 “不好!不洗澡太脏了!”小禾沐眼睛里装不下那么多眼泪,开始一咕噜一咕噜往外掉,委屈极了。 “沐沐到底是想洗澡还是不想洗澡?” “我想洗澡又不想洗澡。” 那个年纪的小朋友还不懂得怎么表达真正的意思,更不想让妈妈知道自己居然害怕闭眼睛,太难为情了。 女人皱起好看的眉头,十分苦恼。 大女儿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这么爱哭吗?十四年前的事,她这个当妈的都有点记不清了。 “染染,你出现的正是时候!”禾妈妈穆青染,像是看到了救星,小孩子应该更懂小孩子吧。 而且沐沐好像很喜欢染染姐姐的样子。 穆青染端着空水杯走过去,“禾阿姨,怎么了?” “沐沐一会儿不想洗澡,一会儿又想洗澡,哭个不停,阿姨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你帮阿姨哄哄她,拜托!”禾妈妈双手合十,不像生过三个孩子的妈,倒像是个大小孩。 “好。” 穆青染本来是想出来接水喝,但没有喝水就把杯子放回去,朝闹脾气的小孩伸出手。 小孩打了个小哭嗝,把小短手放进姐姐的掌心,凉凉的。 穆青染低头问她:“乖乖洗澡,嗯?” 小孩明明很抗拒,却还是瘪着嘴点点头。 “啊!太好了!那沐沐就交给染染姐姐啦?”禾妈妈冲穆青染眨眨眼睛。 穆青染点点头。 卸下重担的母亲蹦跳着回了卧室。敷着面膜追剧才是40+女人该做的事! 小禾沐坐在浴室的矮凳子上,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穆青染挽起袖子,将莲蓬头拿在手上,蹲下来调试水温。 她在自己胳膊上试了试温度,抓住小孩的小拳头,将莲蓬头靠近,“烫不烫?” 小孩摇摇头,想放声哭,又不敢。 如果面前的人是妈妈或者家里的佣人,她早就跳起来嚎啕大哭了。 穆青染盯着小孩水漉漉的眸子,说:“被上天眷顾的孩子,哪怕哭得在凶,也不会被人厌烦。反而会得到更多宠爱。” 声音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 明明她也才十一岁,眼睛却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似的,连细小的涟漪都很难见到。 小孩听不懂姐姐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听着姐姐的声音,好像没那么怕闭眼睛了。 小禾沐用两只手捂住眼睛,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眯出一条缝,“姐姐,要快一点哦!”声音软软糯糯,充满信任。 穆青染眼中闪过些许不耐烦,但手上动作仍是细致而轻柔。 禾沐用手拂去脸上的水珠,睁开眼睛。 多么久远的记忆啊。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穆青染小时候挺烦她的。 如果有那么个小拖油瓶跟着自己,可能会被直接丢进垃圾桶里。 * “你觉得那个大长卷发姐姐怎么样?” “好。” “那个丸子头萝莉呢?” “好。” “那个倒三角八块腹肌的帅哥呢?” “都好。” 秦昕把禾沐的脸掰过来正对自己,目光幽幽:“你敷衍我。” 禾沐:“你上完厕所洗手了吗?” “没洗手也算是往你脸上贴金了!”秦昕没好气道,“你让我带你出来找乐子,结果自己跟个唐僧一样,逗我玩儿啊!” 禾沐摇头,“看你搭讪被拒绝就是我的乐子。” 秦昕:“你是人吗?” 禾沐:“你知道我不是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拳击馆出来,秦昕兴冲冲带着禾沐来到自己新发现的一家酒吧,这里的小哥哥小姐姐质量都特别高,随便扫一眼就能陷入爱情。 但她发现,禾沐就像一块案板上的死肉,一点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荷尔蒙。 秦昕勾住发小的脖子,“你老实告诉我,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你有没有背着我偷偷谈恋爱?” “谈了,分手了。” 秦昕欣慰地点点头,不是爱无能,还有救。 “和穆青染。” 听到下一句,秦昕炸了。 “和谁?!” 禾沐没有重复刚刚的话,她知道秦昕不是没听清,而是惊讶。 秦昕高中还没毕业就转学到了南城,只有放假的时候才能回去找禾沐玩儿。她知道禾沐把穆青染看得很重要,但没想到是这种层面的重要。 不过仔细想想,禾沐喜欢穆青染,没什么意外的,毕竟从她记事起,这个没出息的发小就整天围着穆青染转。 “你和穆青染谈恋爱这么大的事儿居然才告诉我!”秦昕气得头发都竖起来几根,“原来我不是你最信任的小宝贝,哼!” “你就当我是在小心翼翼地守护一个很珍惜的宝贝。”禾沐垂眸,浅笑,“我怕说出来,宝贝就碎了。” 秦昕看出发小的情绪不对,按捺住八卦的心,转移话题道:“今天不是来开发新大陆的嘛!我觉得那边那个有点忧郁气质的御姐跟你特别配!” 禾沐:“我们现在就是一.夜.情,顶多两夜,三夜,四夜情,不,连情都没有。” 秦昕后颈发凉,她能明显感觉到禾沐现在不正常,不是一般的不正常! 妈妈,我害怕! 禾沐歪头倒在秦昕肩上,低声呢喃:“我只是想玩弄她,我早就对她没有任何感觉了,一点点都没有,一点点都没有……” 秦昕捏住鼻子,眉毛皱得像麻花,“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喝酒了!” 刚刚有点距离,还没那么重的酒味,现在她感觉身上扛了一个大酒缸。 调酒师小哥开口:“之前您去卫生间的时候,这位小姐要了五杯威士忌,一口闷了。” 秦昕仰起头,猛掐自己的人中。 平时禾沐还勉强算个人,喝醉酒简直就是个鬼!魔鬼! 千错万错,她不该在大小姐心情不好的时候带她来酒吧! 禾沐倏然直起身子,揪住秦昕的领子,“你看我像好欺负的小孩儿吗?” 秦昕眉毛弯成波浪形,“反正我怎么回答都没有好下场,有区别吗?” 禾沐大力在秦昕肩膀上拍了几下,满脸气愤,“穆青染那个混蛋,她居然咬我!” 开始了! 秦昕捂着肩膀,生无可恋地敷衍道:“嗯,她是混蛋。” 禾沐张开嘴,指指里面,含混不清道:“她咬我舌头!” 秦昕捂住耳朵:“我还是个孩子,你别逼我听少儿不宜的东西!” 禾沐抓住秦昕的手腕,一脸严肃地说:“她说我技术不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在想屁吃!我不会为你做出这么大牺牲的!”秦昕全身都写着拒绝,但手腕就跟被老虎钳子钳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好像下一秒就会碎掉。 “你别动!”禾沐一把抱住秦昕,“我就抱着你哭一会儿,就一会儿。” “吓死我了,你早说啊!”秦昕轻拍好友后背,声音柔和许多,“我们禾沐宝宝哭吧哭吧不是罪,路上野花成双对,花间蜜蜂到处飞,呦呦切克闹~采到就是赚到,成年人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我现在就要去采花!采两朵!”禾沐摇摇晃晃站起来,使劲拍拍秦昕的肩膀,“谢谢!我采到花,功劳有你一份!” “不用太感谢我,这都是我该做的。”秦昕揉着快被拍碎的肩膀,努力保持微笑。 “你长得真像穆青染。”禾沐努力翻翻眼皮,面前的人影还是晃来晃去,看得人眼晕。 秦昕回头。 这可不就是穆青染吗?! 所以,刚才她教唆禾沐采野花的话……都被听到了? !!! “穆姐姐,好久不见啊!”秦昕挤出一个露出八颗牙的灿烂微笑,“你怎么会来这里?” “接到电话。”穆青染拿起禾沐放在吧台上的手机,放进包里。 秦昕在心中把禾沐问候了八百遍,她去个卫生间的工夫,这小狗蛋儿干的事儿挺多啊! 禾沐扑上去搂住面前野花的脖子,“小姐,包夜吗?我有的是钱!” 穆青染眸子发暗,吧台附近想落座的客人直接被这气场吓得拐着s型去了别处。 秦昕用手捂住眼睛。 想当成是一场梦,醒来以后真的不敢动! ※※※※※※※※※※※※※※※※※※※※ 二更来啦~ 十二点之前,都叫今天。 第9章 车里开了暖风,热烘烘的。 禾沐闭眼斜躺在汽车后座上,翻了个身,差点掉下去。 她轻哼一声,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环境发生变化,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像个小猫一样睁大眼睛弓起身子,警惕地坐起来。 看到开车的是穆青染,心放下一半。 “座位下面有水。”穆青染开口。 禾沐看了眼后视镜,和穆青染对上视线,问道:“我为什么在你车上?” 穆青染没有说话。 禾沐也不指望穆青染能回答她的问题,揉揉太阳穴,脑中闪过断片儿前的记忆,好像她给穆青染打电话来着。 ——“小姐,包夜吗?我有的是钱!” 她想起在酒吧扑到穆青染身上说的话。 禾沐右手捂住眼睛,长吁一口气。 丢人不是什么大事,但丢人丢到穆青染面前,好想跳车! “不小心喝多了,给你打电话是个意外。”禾沐说,“你可以现在停车,我不需要你——” “你应该庆幸醒来的时候是在我车上而不是在哪个不知名的小巷子里!”穆青染双手紧握方向盘,努力压抑愠怒的情绪。 禾沐人还有点晕,难受的时候莫名被凶,委屈涌上心头,赌气道:“我又不是小孩儿,而且秦昕也在,出不了人命!” 穆青染声音冰冷:“或许你更希望是在某个陌生人的床上醒来。” 禾沐气上心头,“是,我今天去酒吧就是为了跟某个陌生人一.夜.情,至少人家不会嫌我技术不好!” 穆青染冷笑一声,“还真是抱歉。” 禾沐盯着后视镜里穆青染的脸,眼神像两团火,想将她的面具烧穿,“你生气了。” 穆青染面色恢复平静,唇角微弯,“我不是机器人保姆,大晚上放下手头的事来接一个醉鬼,正常人都会生气,不是么?” “你完全可以不来。”禾沐下颌绷紧,“一觉醒来我不会记得给你打过电话这种小事。” “我不知道禾总对情妇的要求这么低。” 禾沐不想再说话,打开窗户,车里只剩风声。 从以前到现在,穆青染总是在最不该带给她期待的时候让她疑惑、误解。 如果一点点都不在意,为什么要摆出那副生气的模样? 认识的时间太久,穆青染在她生命中留下的痕迹无处不在,有一点点契机,就会打开记忆的闸门。 她第一次喝醉,穆青染好像也是这样,很凶,明明她也很委屈…… “禾沐,你输了。”同学递过来一个杯子。 禾沐皱眉,“不是说我输喝饮料的吗?” 扎马尾的女同学说道:“大家都喝酒,就你喝饮料,也太不公平了吧。” 禾沐摇头:“我还没成年呢。” “你看在这儿的谁成年了啊!我家里聚餐叔叔伯伯还跟我拼酒呢!”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道。 禾沐刚想说话,旁边一个化了妆的齐头帘女生笑着说:“人家是乖小孩儿,被爸爸妈妈发现喝酒是要打屁股的!” “好吧,不喝就不喝吧,那后面的游戏禾沐同学要不就别参加了?”马尾女生语气是商量,但行动上已经跟她拉开一段距离,和喝酒的同学坐近了一些,方便接下来的游戏。 齐头帘女生端起玻璃杯把里面的啤酒一饮而尽,冲禾沐挑衅地扬扬眉。 十四五岁的年纪,本来就爱争强好胜,禾沐又是个不喜欢被比下去的个性,当即撸起袖子从桌上拿起一个倒满啤酒的杯子,一饮而尽。 禾沐好看的眉头无比拧巴,用手虚掩住嘴,舌头伸出半截,想驱散舌尖又苦又涩的味道。 真难喝! “喔!酷!”周围同学一阵欢呼。 初三毕业,受了三年压迫的少男少女们终于有了短暂的喘息时光,便趁着假期,隔三差五到ktv唱歌喝酒,以此证明自己不再是个要被父母老师护在羽翼下的孩子。 禾沐本来不喜欢这种聚会,今天出门是因为缠了穆青染很久,她才答应陪她去看最新上映的《复仇者联盟》,但她在电影院门口等了半个小时,穆青染打电话说学校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禾沐不想什么也不做就回家,正好受到同学邀请,便来了这里。 正在玩儿的是一个叫“五、十、十五、二十”的猜拳游戏,输了就要罚酒。 禾沐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局,玩游戏没有经验,总是输,喝完第一杯之后就开始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好像也没那么难喝了。 没多久,她就有点飘飘的感觉,看人也有点重影。 禾沐在马尾女生的搀扶下晃晃悠悠走在街上,夜晚,路上行人稀少,老旧的路灯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散场的,只知道自己好晕,好想睡觉。 “禾沐,我喜欢你好久了,做我女朋友吧?”一个小麦色皮肤戴着运动发带男生双手插兜,拦住两个女生,笑得痞里痞气。 “呦!大哥表白了!咱们兄弟必须得撑撑场子不是!”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呼啦啦围上来。 “她喝醉了,有什么事等她醒了再说吧。”马尾女生声音发颤,这几个男生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不良少年,平时在学校她都绕着走,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 发带男生笑着走近,“你长得也不错,看我这些兄弟里有没有你喜欢的,你朋友有着落,不能让你孤单啊。” “太晚了,我们要回家了。”马尾女生几乎带上哭腔。 “这样吧,把你朋友交给我,我就让你走,怎么样?” 禾沐只觉得耳边都是“嗡嗡嗡”的声音,很吵,身子软绵绵的。 要是旁边有张床就好了。 “禾沐,对不起。”马尾女生咬着嘴唇,放开搀着禾沐的手,后退几步,转身逃跑。 “大哥,嫂子长得太漂亮了,你爽完也别忘了咱们兄弟啊!” “行,等老子玩儿腻了,你们爱干嘛干嘛!” “谢谢大哥!” “放手。” 禾沐好像听到了穆青染的声音,像在梦里一样,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你谁啊!” “放手。” 如果声音有温度,那么这两个字便散发着能将人的四肢都冻住的寒冷。 “臭娘们儿别多管闲事!”痞子转怒为笑,“还是你也想爽一爽?” 但得意不过一秒,他脸上的微笑凝固。 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他的喉咙上。 锋利的刀尖穿过皮肉,细小的血珠慢慢渗出来。 一只纤白的手举着最普通的裁纸用的美工刀,手背隆起细细的血管。 手的主人没有多说一个字,眼神让人心惊胆颤。 这群男生还都是初中生,平时也就用拳头唬唬人,还没真见过血,陡然遇上这么一个修罗一样的女人,都吓破了胆,什么大哥不大哥的,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落了单的发带男舔舔干涩的嘴唇,颤抖着说:“我,我好男不跟女斗,今天……今天就放过你们!” 说完,小心翼翼后退几步,拔腿就跑,脚下没注意,还被石头绊了一下,打了个滚,惊慌地爬起来继续跑。 未经世事的少女对周遭的危险一无所觉,迷迷糊糊被塞进出租车。 再次睁开眼睛时,瘫软着坐在浴室的地上。 冰冷的水流拍打在脸上,让她瞬间清醒。 姐姐站在冷白色灯光下,沉着脸,握着喷出水花的莲蓬头,犹如手握权杖审判罪人的神明。 …… 历史总会重演,一如十年前。 禾沐被穆青染钳着手腕,丢进浴室,一个没站稳,坐到地上。 白色的衬衣衣尾从牛仔裤里扯出来,皱巴得不像样。 禾沐边揉屁股边吸气,仰头道:“穆青染!你有什么毛病!” 话音刚落,头顶的圆形花洒喷出水花,犹如断了线的珠串,狠狠砸在她脸上。 水雾升起,她的神明,站在光里。 ※※※※※※※※※※※※※※※※※※※※ 感谢在2020-12-09 17:26:24~2020-12-10 20:5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时光机的尾巴酱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阿嚏!”禾沐裹在被子里,坐在床上,像个三角形的粽子。 “没发烧。”穆青染将体温计放回药箱。 她没有脱下外套,也许是方便随时离开。 禾沐咬咬牙,“你觉得把我弄成这样,不应该负责么?” 穆青染:“造成现在这个结果的直接原因是禾小姐喝多酒吐在身上,我想不该是我负责。” “你放……”禾沐把到嘴边的不雅词汇咽回去,“我什么时候吐在身上了?”她说。 “禾小姐可以继续跟我胡搅蛮缠,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好受一些。”穆青染说完话,就走出卧室,不一会儿,端来一杯水放在床头。 杯口冒着白色的热气。 “蜂蜜水。”她简短说了三个字,拿起遥控器打开卧室的独立空调。 好像禾沐刚刚的质问根本与她无关。 禾沐抿直唇角,拿起床头水杯,咕咚咕咚喝下去。 禾沐舌尖微麻,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被穆青染咬的伤口还未痊愈,总之,对味道不那么敏感。 她只知道蜂蜜水热热的,流进喉咙很舒服。 “如果你仍然有包.小姐的需求,我可以替你找正规的,至少能保证身上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穆青染倏然丢出这么一句话。 禾沐抬头凝视穆青染,半晌,笑了,“我不知道姐姐还精通这样的业务。” 穆青染说:“你觉得商场上,有多少人是坦坦荡荡的?” “你呢?喜欢吗?”禾沐唇角依然翘着,但眼中没有半点笑意,“喜欢胖的还是瘦的?年纪大的还是小的?喜欢不粘人的吗?” “睡吧,晚安。”穆青染退到门口,关上灯。 屋子里骤然暗下来,长方形的门框像是一副画框,背景是冷色的灯光,穆青染是画里的人,明明很近,却难以触及。 禾沐侧身躺下,醉意似乎又一次袭来,将她拉入旋涡。一句“晚安”,却又如同漩涡中的浮木,让她想要死死抓住。 如果没记错,这是重逢之后,穆青染第一次对她说晚安。 禾沐扯扯头发,将脑袋整个蒙在被子里,两条腿胡乱蹬几下,烦躁异常。 酒精果然不是好东西。 她五年前就该明白了,这世上最不该做的事,就是对穆青染抱有期待。一丝丝都不行。 * 禾沐将白色运动衫的兜帽拉起来套在头上,走进一家早餐店。 她刚晨跑完,脖子上还挂着细小的汗珠。 “美女要什么呀?” “两个鸡蛋一杯南瓜粥,带走。” “好,吸管自己拿哈。” 老板娘是一个个子小巧有两颗虎牙的中年女人。 禾沐从老板娘手中接过装好早餐的袋子,转身,低头往前走,不小心撞到人。 “抱歉!”她连忙礼貌道歉。 “没关系。”被撞到的人愣了一下,不确定道,“禾沐?” 禾沐看到对方的口型,将蓝牙耳机里的音乐关掉,“你是?” “聂晴,初中咱们一个班,还记得吗?”女孩儿脸上表情复杂,不像是单纯碰到老同学的惊讶或是欣喜。 女孩儿的眼周能看到明显的细纹,看起来要比禾沐老成一些。 禾沐回忆一下,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但很模糊,对不上号。 女孩儿看出禾沐不记得她,有种松口气的感觉,但下一秒,又满脸纠结,咬咬嘴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我……”欲言又止,似乎喉咙里堵着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紧张什么?我不吃人的。”禾沐绽出一个友善的笑。 “那天之后我们就再没什么联系,我其实……其实……” 禾沐心忖,难道是暗恋我想跟我表白? 这种场面禾沐见得多了,脑海里立刻组织出一串拒绝加感谢的话。 “我其实真的很内疚,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女同学垂着头不敢看禾沐的眼睛,“幸好你姐姐来接你了,不然我真的一辈子都会生活在负罪感里。” “嗯?”禾沐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哽在喉里。 内疚?这个同学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吗? 姐姐?什么姐姐? 她有点懵。 女同学鼓起勇气道:“咱们初三毕业一起唱过一次k的,我还劝过你酒,记得吗?那天你喝醉了。” 对方说出具体场景,禾沐终于把人对上号,上学的时候好像总爱扎个马尾辫的,现在头发披着化了妆,还真有点认不出来。 “我想起来了。”禾沐拍拍脑袋,“时间有点久,不好意思。”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女同学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禾沐疑惑,“或许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说对不起?” “那天路上碰到小混混,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不把你交给那个人,我……我也会被那个……所以……”女同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两只手绞在一起。 禾沐捋了捋,大概明白了女同学想表达的意思。 原来那天晚上是穆青染接她回家的。 她第一次醉酒,记忆断断续续的,只记得穆青染凶巴巴给她冲澡的事。 现在经同学的提醒,记忆碎片慢慢拼出一块完整的拼图。 如果穆青染没有及时出现,她说不定真的会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巷子里醒来吧。 毋庸置疑,真发生那样的事,以自己的性格,会把那些人杀了,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怪不得穆青染昨天会那么生气,哪怕有秦昕在。 因为这个女同学曾经放弃过她啊。 说什么不记得,明明比她记得更清楚。 那天晚上,穆青染为什么会去接她呢?她一直以为自己发的短信是石沉大海来着。 禾沐看着女同学的眼睛,认真说:“我不会原谅你,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女同学扯扯嘴角,“我知道的,让你原谅我很厚颜无耻,能跟你亲口说一声对不起我已经很高兴了。” “那……再见。”禾沐冲女同学点了一下头,抬步离开。 女同学长舒一口气,由衷感到解脱。 年少时的一次懦弱,哪怕过去再久,也总会不经意想起,厌恶当时的自己。 能跟感到抱歉的人亲口说声对不起,真的很幸运。 * “叩叩叩。” “请进。” 禾沐推开门,斜靠在办公室门框上。 “有事?”穆青染问。 禾沐瞩视穆青染好一阵,摇摇头。 “没事。” 只是遇到了一个难解的谜题,怎么都猜不出谜底。 想问问你,知不知道。 ※※※※※※※※※※※※※※※※※※※※ 这篇文想尝试写出更加细腻深刻的感情,火葬场的路也要慢慢铺结实嘛~希望小天使们能耐心地跟姐姐妹妹一起细水长流呀~ 第11章 “快跟我说说你跟穆青染是怎么回事?” 秦昕手抱一盒榛果仁儿,双腿盘在沙发上,两只眼睛里燃烧着兴奋的小火苗,像极了韩剧里坐在门口和邻居八卦家长里短的韩国大妈。 “什么怎么回事?”禾沐装傻。 “我保证听完就忘!”秦昕期待地眨眨眼睛,“快给我展开讲讲你们的爱恨情仇,就当是弥补我噩梦里都是穆青染的精神损失,嗯嗯嗯?” “你梦到穆青染了?”禾沐捕捉到重点。 “能梦不到嘛!那天晚上我差点被她的眼神吓死了好吗?”秦昕说,“温柔的人生起气来果然更恐怖。” “你怎么就觉得她温柔了?”禾沐发问。 “穆姐姐挺温柔的吧,说起话来就像小南山的温泉水一样,反正我每次听到她讲话,身上的毛孔都会张开。”秦昕张着嘴,仿佛下一秒就会流下口水。 “就是穆姐姐话有点少,我也不敢多跟她说话。”语气颇为遗憾。 禾沐曲起指节在秦昕脑壳上狠狠敲了一下。 “你干啥?!”秦昕瞪起眼睛,不甘示弱地回击,但不仅连禾沐的头发丝都没碰到一下,还反拧住手腕。 禾沐眯眯眼睛,警告道:“别意.淫穆青染。” 秦昕委屈皱眉:“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禾沐没说话,但眼神的肯定意味很明显。 “好吧。”秦昕大方承认,“我确实在脑海里幻想过那么一段浪漫的……” 她看到好友的脸越来越黑,声音越来越虚,“那不就是幻想一下嘛!穆姐姐那种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说话又娓娓动听,禁欲又知性的姐姐谁能拒绝得了呢?” 禾沐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么会形容,怎么没去参加新东方作文竞赛?” 秦昕“嘿嘿”一笑,“那还不是因为我低调,万一不小心得个一等奖,就会被采访,那全国人民看到这小孩不仅有才华,人还这么漂亮,说不定会想来我家偷孩子。” 禾沐:“……”这话没法接。 秦昕用肩膀撞撞禾沐,“所以跟穆姐姐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是不是那种对所有人都冷,但独暖你一人?我都要脑补出一部姬片了!” 禾沐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秦昕:“你要是不介意,我倒是很ok!” 禾沐:“你晚上的时间够用吗?” 秦昕甩甩头发,自信道:“我可是新世纪的时间管理大师。” 禾沐冲她露出一个假笑,“注意身体。” “那你现在是打算怎么着,想跟穆青染旧情复燃?”秦昕的表情倏而变得认真。 “你想多了。”禾沐飞快否认,“蛇咬了我我还要抓回去熬蛇羹呢,人犯了我,我当然也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秦昕耸耸肩,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对了,你之前跟我说的事,帮你办好了。”她另起话头。 “谢了。”禾沐说。 “还说不想旧情复燃,让我找孙总乱玩儿女人的锤,是想替穆青染出气吧?”秦昕又将话题绕回去。 她还真有点好奇,如果那天自己没有意外听到孙总要包养穆青染的事,或者是听到了没有告诉禾沐,事情又会是怎样的走向。 或许,没有那样的如果,有些事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禾沐将脚踩到摇椅边沿,身子向后靠了靠,悠然道:“虎姐无犬妹,禾谨舟女士那么厉害,我会整天只想着情情爱爱的吗?让一个废物占着jm那么大一个股东位,会显得我很无能,孙总该挪挪屁股了。” “好好好,你有追求有抱负!”秦昕脸上表情逐渐花痴,“不过谨舟姐是真的很厉害啊!前两天我还在公众号上看到关于她的推送,舆论对她继承禾氏集团的呼声超出你哥一大截。” “你可别对我姐有非分之想。”禾沐说。 秦昕“哼”了一声,“我是有尊严的,可不会第三者插足。更何况,谨舟姐和姐夫的神仙cp我也磕的好嘛!” 放在桌上的手机倏然响了几声。 “啊!我追的剧更新了!”秦昕喜滋滋拿起手机,在房间电视上投屏,是最近大热的大女主职场爽剧。 禾沐笑着摇摇头,她有时候很羡慕好友可以及时享乐,随性潇洒。 长姐带着禾家长女的光环,常青藤高材生,在商场上雷霆万钧,还有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在公众面前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在常人看来简直就是和爽文女主的开挂人生。 她却知道,长姐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才会拥有今天的一切。 她曾亲眼见过长姐如何割舍一切阻碍,才成为现在这样令人艳羡生畏的禾谨舟。 * 每年,禾氏集团都会举办青年创业大赛,获得一等奖的创业者可以得到禾氏集团的资源扶持。 今年,由发展事业部的部长禾谨舟担任赛事主席。 比赛分三个阶段进行,最后的演示评比阶段会邀请许多商业名流参加,可以看作是一场由禾氏集团主导的业界交流大会。 上午的演讲结束,各色商界精英走出会场。 圆拱形的不规则建筑外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四周银杉树林立,黄色的银杉叶子在风中飘散,最后总不免落到地上,留下人们的鞋印。 “禾部长真是厉害,无声无息,又从我手上抢走一座城。”岳宴溪笑着走向禾谨舟。 站定后,从对方肩头摘下一片扇形的银杉叶子,拿在手里把玩。 拦住禾谨舟的是月辉集团当家人的独女,跟禾谨舟年龄相仿,是月辉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禾氏集团是后起之秀,但近些年许多业务都在慢慢蚕食月辉集团的市场。最近又抢了jm的核心技术,明晃晃在向月辉集团宣告,要挑战龙头老大的地位。 “岳总过奖。”禾谨舟淡然一笑。 “我很好奇,令妹是怎么说服穆总放弃加入月辉集团的,比我给出的条件还要诱人,是什么?”岳宴溪问。 “抱歉,无可奉告。”禾谨舟说。 岳宴溪扔掉手中的叶子,将手放进风衣口袋里,“禾部长夫妇走红毯的画面真是琴瑟和谐,佳偶天成。” 说的没头没尾,语气也充满讽刺。 “谢谢。” 前几天禾谨舟和丈夫参加浅塘慈善晚会,在各大媒体的报道中都占了很大版面。 “起风了,上车吧。”岳宴溪错身,让开前方的路。 禾谨舟微微颔首,坐进宾利后座,司机从外面关上车门。 后视镜里,岳宴溪单薄的身影始终没有转身,没有离去,直到车子驶进大路,后视镜再也捕捉不到关于她的画面。 禾谨舟合上眼睛,轻揉太阳穴。 * jm总裁办公室。 穆青染站在碎纸机前,晃神。 许久,将文件放进去,按下开关,文件被机器怪物的大嘴吞进肚子里,化为碎片。 是和月辉集团的收购协议。 ※※※※※※※※※※※※※※※※※※※※ 虽然我不说,但是每天都会看评论区,看到有人喜欢会很开心,看到以前的读者小天使还有在追新书也会很开心,你们的鼓励就是我努力下去的动力呀~ 感谢在2020-12-11 22:25:59~2020-12-12 22:55: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熹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ehehe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穆青染坐在办公桌前,手指飞快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明明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被她做出来,却优美得如同在弹奏钢琴曲。 工作时候的穆青染会戴上黑色方框眼镜,那种笨拙而又没有情调的款式,但配上那张脸,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禾沐倚在门口,慵懒地半眯着眼,像是在欣赏一件工艺品。 “即便我们不是一起长大,我也会被你这张脸迷住。”她说,“能把全世界美的东西都收集起来摆在家里,不失为一种人生奋斗的动力,你觉得呢?” 跟收集手办没什么不同。 穆青染眼皮轻抬,“禾总如果饿了可以自己去吃午饭,我还要很久。” “我不是因为想找人陪我吃饭才来的。”禾沐勾唇,“我来,是为了勉强姐姐做不喜欢的事。我知道,和我一起吃午饭你不喜欢,我站在这里看你工作,你也不喜欢。” 穆青染没有再说话,指尖跳跃的速度加快,眸中多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燥意。 禾沐继续安静地看着。 哪怕过去这么多年,她不再是当年仰望着穆青染的孩子,也不得不承认,穆青染是一个优秀到她难以望其项背的人。 穆青染和她不同,没有家里强有力的资源、财力支持,却仍在三十岁前就打造出一家让几大集团都垂涎的公司。 jm的发家史她很清楚,是穆青染一个一个代码敲出来的。 如果她们之间没有过那些美好和不堪交织的回忆,在现在这个年纪相遇,她或许会很欣赏穆青染这样的女人。 …… 墙上挂钟的分针走过一圈回到原点,穆青染终于取下眼镜,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到禾沐身上。 禾沐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态,赌气亦或是其他,竟然真的定定站在这里等穆青染结束手头的工作。 ……腿有点麻了。 “走吧。”穆青染起身往门口走。 禾沐努力不表现出异样,但刚一抬脚,软了一下,眼看着离地板越来越近,也顾不上管什么面子里子,双手挂上穆青染的脖子。 很好,原地平地摔。 说不是碰瓷,她自己都不信。 穆青染眉梢微挑,“禾总看来还是很想在这里做一次。” 禾沐感觉脸上几千个肌肉细胞都在抽.搐,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虎狼之词,到底是她以前不够了解穆青染,还是穆青染被这个世俗的世界污染了? 禾沐站好,松开穆青染的脖子,冷哼道:“如果不是穆总让我等的时间太久,我也不会出这样的失误!” 穆青染盯着禾沐的眼睛,淡淡道:“禾总这样,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什么?”禾沐不明白她的意思。 “会让人误会你爱上了你的玩物。”穆青染说。 禾沐被这句话里的某个字刺痛神经,眼神渐冷,“是么?那真是不该有的误会。玩物就是玩物,只有在新鲜的时候才是好玩儿的。” “如果我没记错,禾总说我们之间有过很多过往不是么?”穆青染道,“又谈何新鲜?” 禾沐轻笑,“因为姐姐以前对于我来说是珍宝。”她没有刻意掩饰过去,“曾经半点不敢亵渎的神圣之物如今却可以随意玩弄,这更让人兴奋不是么?” 穆青染按住禾沐的肩膀,将人抵到门背上,“果然是豪门的小公主。”顿了顿,“除了陪你玩,我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这句话明明声音很轻,也不带什么情绪,禾沐却有种被狠狠掌掴一巴掌的感觉。 穆青染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她觉得自己不论做什么事,都是任性的小公主在过家家,幼稚而可笑。 “姐姐是不是忘了,你并没有拉帘子。”禾沐沉声,“我现在只要把你往旁边推一厘米,外面的人就能看到他们敬重的老板上班时间在办公室里和投资人做什么勾当。” “你真的了解我吗?”穆青染淡然,“我只在乎自己实力够不够让别人心甘情愿臣服,而别人怎么看待我的私生活,哪怕在心里不齿,对于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禾沐漆黑的眸子里染上迷惘的杂色,眼前的穆青染很陌生。 她甚至不禁动摇,几乎要相信穆青染真的失忆了。 “我的工作很忙,没有时间全部满足投资人所有无理要求。”穆青染解锁手机屏幕,递给禾沐,“委屈禾总选一个外卖,可以节省点时间。” “我有更节省时间的办法。”禾沐双手抓住穆青染的领子,拽向自己,唇覆过去。 分开之后,穆青染的下唇瓣渗出几滴血珠,像是开出一朵红色的花。 “姐姐前几天在我舌尖上咬的那一下,导致我现在吃东西食不知味,吃不吃午饭也没那么重要。”禾沐弯唇,“而且,我发现有更好吃的东西。” 穆青染大拇指腹划过被咬破的嘴唇,垂眼,指尖一抹嫣红。 “既然这样,那就请好好回去工作,别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抬起眼帘,“禾总。” 禾沐推开穆青染,正要开门出去,却被握住手腕。 “这样衣衫不整地走出去,很让人遐想。”穆青染帮禾沐扶正领口,系上不知什么时候扯开的扣子,抚平身前的褶皱。 禾沐也抬起手,却不是帮穆青染整理衣服,而是攥住她的锁骨链,拉近自己,舔去她唇瓣的血渍。 禾沐发觉,自己竟开始有些迷恋血的咸.腥味了。 * “砰砰砰……砰砰!” 几发子.弹都正中靶心。 禾沐取下降噪耳机和橘色的护目镜,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但丝毫不影响整张脸的美感,反而增添了几分野性。 秦昕一脸恐惧,“沐姐,咱别这么暴躁,我真的很担心哪天在社会新闻上看到你。” “我暴躁?”禾沐嗤笑一声,“我现在平静得很呢!” “我是没见过哪个平静的人是这样的,好好一个枪靶子打得跟筛子一样。”秦昕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禾沐问。 “我说沐姐枪法一级棒!”秦昕竖起大拇指,心里暗叹,幸好我们国家不允许持枪,社会主义国家就是好啊! 两个人边说话边走出练习室,来到贵宾休息区。 俱乐部的服务员送上毛巾,红茶,甜点。 禾沐拿起抹茶口味的冰淇淋,吃了几口,凝神片刻,拍到桌上。 秦昕被吓得一哆嗦,“冰淇淋不好吃?还是桌子长太丑惹到你了?” 禾沐看向秦昕,直勾勾的眼神毫不收敛。 被盯上的人心里发毛,问:“我……我长得应该不像枪靶子吧?” “你是怎么做到隔三差五换人睡的?”禾沐接连发问,“跟不同的人过夜,技术会变好吗?” 她有时候是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有人可以把感情和身体分开,甚至年龄和性别都完全没有影响,秘诀是什么? “……”突然被问这种问题,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秦昕咧嘴一笑:“怎么,终于想通,要跟我组成‘猎艳双雌’去鱼塘里打渔了?” 禾沐蹙眉,“什么猎艳双雌,还能再土一点吗?” 秦昕撇撇嘴,“这么霸气的组合名,一般人还不配拥有呢好吗!” “算了,这都不重要,说不如做,现在就去!”禾沐站起来,说走就走。 秦昕跟上去,看了眼桌上微融的抹茶冰淇淋,多么应景的原谅色哦! …… 一家名叫“镜”的酒吧里。 打碟声和嘈杂的交谈声充满整个空间,似乎随时会冲破你的耳膜,吃掉你的脑子。灯光刺眼而迷晃,像是置身于虚幻的梦境之中,只需享受当下,不需去想明天的事。 即便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共度春宵,也不需要负起任何责任,分别之后,就会消失在彼此的生活中。 没有人会知道你们之间有过的荒唐。 “小菜鸡,看姐姐给你打个样。”秦昕冲禾沐挑挑眉,作为当之无愧的夜店queen,这里可是她的主场。 暴躁沐姐原本就被吵得脑仁疼,被那一句“小菜鸡”点炸,毫不客气地给了秦昕一脚。 秦昕打也打不过,只能当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委屈巴巴地揉揉屁股。 但这点插曲影响不了她,很快,就找到目标。 “美女,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秦昕斜倚到吧台上,含情脉脉地看着面前的美人,老练开口。 被搭讪的人看了秦昕一眼,没有搭腔,拿出白色的蓝牙耳机,塞进耳朵。 总感觉现在经历的事才发生过似的。 秦昕想不起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但不是总有那样的嘛,一些场景让你似曾相识,就像在梦里发生过一样。 她没放在心上。 禾沐看着铩羽而归的发小,摇摇头:“你不行啊。” “呸!女人怎么能说不行!”秦昕怒道,“你懂什么?那个不是我的菜,我喜欢身材火.辣的!” 正巧,有个前凸后翘地窈窕女郎走过来。 秦昕得意一笑,“看到了吧,我一般都是被搭讪的那个。” “美女,跟我走吗?我有预感,今天会度过毕生难忘的一晚。”女人一开口就直白而挑.逗,但对象不是秦昕,而是她旁边的禾沐。 禾沐打量对方片刻,莞尔,“好啊,我很期待。” 既然穆青染说她技术不好,她就该勤加练习。否则穆青染该以为她这些年还站在原地无法转身,以为她还期待着重逢,以为她碰不了除她之外的其他人。 那很可笑。 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秦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明明她也是绝代风华一朵娇花,站在发小旁边却只能沦为隐形人。 她承认,自己现在就是一只酸鸡。 走出酒吧,禾沐感觉到兜里一阵一阵传来震感,拿出手机,是一个来电。 接通,响起苏黎焦急的声音:“禾总,你能不能现在来君悦饭店一趟?穆总她——” 禾沐知道苏黎不会无缘无故找她,但还是不等对方说完,就拒绝道:“我现在有事,不太方便。” “你不是喜欢穆青染的吗?她被孙总和税务局长的侄子叫去很久还没回来,门口有人拦着不让我们进,我怕她会出事,拜托你一定要来!”苏黎情急之下也顾不上什么尊称,乱了方寸。 “我从来没说过我 第13章 “禾总——” 电话那边还想说些什么,禾沐直接挂断。 穆青染在南城的时间比她长,怎么可能连点自保能力都没有,根本不需要她去多管闲事。 一辆黑色迈巴赫开过来停在路边,挂着京牌,开车的也是在帝都熟悉的司机。 禾沐本来想自己在南城雇一个司机,但没想到父亲从家里派了车过来。这样也好,至少能让她减少一些对陌生城市的不安感。 禾沐和素不相识的女人一起坐进去,让司机开去最近的五星级酒店。 女人眼睛亮了亮,大约是惊喜自己无意挑中一个金龟子。 但高兴不过两秒,汽车停到路边,门一开一关之后,喷着黑灰色的尾气离开。 女人站在原地,一脸惊愕。 有钱人都什么毛病,不带这么耍人玩的! 汽车在下一个路口调转车头,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 “jm成功获得禾氏集团的注资,我还没恭喜穆总。” 孙翔坐在主位下首一个位置,两只手肘支在桌上,面上带笑。 “孙总客气。”穆青染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哪怕整个桌上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也面不改色。 孙翔继续说:“如果穆总早点跟着我,何苦落到取悦女人的地步呢?” 禾沐当着他的面抢人,没过几天jm就正式加入禾氏集团,结论显而易见,穆青染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交换。 这么好一个女人,真是可惜了。 穆青染弯唇:“我以为,今天这个场合大家都是想正经谈生意,孙总把我叫过来说一些私人问题,似乎不太合适。” 孙翔“哈哈”笑几声,“今天咱们南哥坐在这里,大家伙当然是为谈生意,所以才叫穆总来啊。有好事,我可是第一个想着你呢!” 他口中的南哥是税务局局长的侄子,李南,平日里最正经的事就是和公子哥们喝喝茶、打打牌,美其名曰“公司发展顾问”。而公子哥们也乐得捧着他,其中缘由,大家心照不宣。 穆青染不动声色,目光落在主位的李南身上,看到对方脸上挂着专属于下半身动物的肮脏表情,这种表情她不知见过多少次,早就没有任何感觉。 她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有一个外地的客户代表过来出差,她便作为东道主带苏黎和几个负责的同事在这里请对方吃饭。 吃到中途,孙翔不知怎么打听到她在这里,亲自去包间“请”她。 在商场上,绝不能让别人感觉到你有半点胆怯,否则对方会一而再再而三侵犯你的底线,变本加厉。 所以和上次一样,明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一场鸿门宴,她也非赴约不可。 “穆总想必也看到了最新发布的税收优惠政策,拿到南水新区开发牌照的话,就能拿到很大的税收减免。”孙翔勾唇,“但牌照数量就那么多,只有唯一唯二的企业能吃到蟹膏,咱们可能连螃蟹腿都吃不到。” 穆青染默不作声,耐心等待对方说明真正意图。 “但是南哥讲义气,不过是一个名目的事,每年能为咱们省很大一笔钱。”孙翔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笑道,“穆总觉得怎么样?南哥这么讲义气,咱们也得让他高兴高兴不是?” 孙氏集团还握有jm的很大一部分股权,孙翔把她划分为“自己人”,她倒是无法反驳。 如果不是两年前一个核心产品研发到关键阶段缺乏资金,她也不会接受孙氏集团的注资。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哪怕早知道今日会有这样的苦果,当初她也别无选择,不接受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资金链断裂,看着许多人熬命取得的成果化为乌有。 自己做的选择,不论出现何种结果,都得受着。 穆青染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孙总应该知道我们国家是一个法治社会。”穆青染说。 孙翔像听了个笑话,捧着肚子摇摇头,“穆总年纪不小了,怎么说出来的话还跟小姑娘一样,真是天真可爱。” 穆青染起身,莞尔,“抱歉,我对这笔生意没有兴趣,还有客户在席间等我,我离席太久不免失礼,祝各位生意兴隆。” “南哥都没说话,你怎么能先走呢?”孙翔敲敲桌子,“何况我们这桌上有规矩,提前离席要接受惩罚的。虽说我对穆总很是欣赏,但也不好破例。穆总可别不懂事,不然南哥要不高兴了。” 穆青染有自信jm没有任何税务问题,可如果真被巧立名目使绊子,哪怕最后结果不会有任何问题,过程中也会让进行到关键阶段的技术开发陷入滞缓,这对于以速度取胜的jm会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惩罚是什么?”穆青染问。 孙翔挑眉,“穆总这是宁可接受惩罚也不想陪南哥好好吃顿饭的意思?” 穆青染凝眸,“都是生意人,做买卖不就该按规矩办事?既然孙总说提前离席要接受惩罚,那我遵守孙总的规矩。但孙总无故把南哥拉下水,是什么意思?” 她不等孙翔开口,又发一问,“孙总明知道南哥是个仗义的人,还讽刺他不守这个饭桌上的规矩,又是什么意思?” “还是说,孙总觉得自己是南哥的发言人,是李局的半个侄子了?” 这句话说完,整个饭桌鸦雀无声。 孙翔此刻的脸就像一根酱黄瓜,又黑又皱。 李南是出了名的小心眼,最不能容忍在别人面前掉面子,穆青染分明就是想拉他一起下水。 主位上的人也突然意识到什么,皱眉道:“小孙,我是公司顾问,又不是什么黑老大。更何况,大家跟我做的是正经生意,你这样,人家要以为我是仗着伯父的面子耍威风了!” “南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孙翔连忙赔笑,“我就是喝多了,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李南重新将目光投向穆青染,笑着说:“穆总有事想先走,我也不好拦着,知道你是女中豪杰,我要是怜香惜玉反而是看不起你。” “酒桌酒桌,酒是主角。”他眯眯眼睛,笑意加深,“这个桌上的规矩就是想离席,先自罚十杯。” 孙翔又来了劲,满脸小人得志的表情,朝服务员招招手,“小姑娘,拿十个杯子来,都满上。” 桌上喝的是茅台,连着喝十杯下去,一般人当场就得不省人事。 在座其他人并不全是孙翔这样的小人,也有碍于面子才陪着的,但谁也不敢开口替穆青染说话。 有句话叫强龙难压地头蛇,明知道李南是仗着家族关系狐假虎威,但也不得不屈从于这样的规则之下。 谁都不想因为替人出头自己沾一身腥。 穆青染本就没想过能轻易离开,十杯酒,不是预想中最坏的结果。 她从弧形排列白色的杯子里拿起最左边的那个,抿进口中,热辣的液体从舌尖滑入喉中,不由自控皱了皱眉。 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半点迟缓,一连五杯下肚,胃部被灼烧感占据。 李南看到女人白玉一样的颈子,被酒沾湿的殷红唇瓣,忍不住舔舔嘴,手从桌上移到桌下,似乎急于按捺某处的躁动。 十杯全部喝完,穆青染的脸色没有任何异样。 “罚我也领完了,各位尽兴,告辞。”她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 “穆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李南开口,“我说的是先自罚十杯,喝完十杯,还得跟桌上每个人碰一杯才算有诚意啊!” 穆青染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手背浮起细细的青筋。 第14章 穆青染闭了一下眼睛,转身,面上表情平静如初。 “是不是跟桌上所有人碰过杯,我就可以离开?还请李先生这回把规矩说清楚。” 李南笑着点头,“当然,我也不会有意为难一个女人。” 这种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轻蔑语气让穆青染感到恼怒,但她不会任由这种情绪停留太长时间,无能之人才会被情绪控制。 穆青染拿起桌上分酒的玻璃酒盅,给刚刚喝过的小酒杯添上酒,走到离自己最近的女人面前,这也是桌上除她之外唯一一个女人。 “王太太。”穆青染认得对方,之前在慈善晚宴见过一次。 女人似乎没想到会被穆青染记住,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双手端着小酒杯跟她碰杯。 旁边坐着女人的丈夫,他见穆青染已经喝了很多,于心不忍,也端着杯子起身道:“我们是一家人,穆总喝一杯就成,我想桌上各位应该不会在意这种小节,哦?” 李南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穆青染喝掉杯中酒,冲两人笑笑,走到下一个人面前。 她的记性很好,见过一次面的人都能对上号,半圈下来,不仅身姿笔挺,说话也没有半点含糊,更重要的是,对所有人的称呼都没有出错。 桌上几位无奈参加这个酒局的老板对穆青染多了几分佩服,只是碍于利益牵扯,也只能在碰杯的时候聊表敬意,无奈叹气。 但都不约而同想着,若是以后有机会,定要和这个女人合作一次。 穆青染走到孙翔面前,晃晃酒盅,里面只剩浅浅一个底。 “孙总,”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们的渊源最深,我敬你两杯。” 孙翔显然没想到穆青染喝了一圈下来,竟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微愣。 穆青染率先喝下自己杯子里的酒,给孙翔看看杯底。 孙翔自然不会示弱,也很快干掉。 穆青染正要喝第二杯,李南似是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出声道:“孙总一个大男人,不该替人家喝一杯?” 孙翔其实已经喝上了头,此刻胃中翻江倒海,忍不住想吐,实在喝不下,但当着这么一桌子人的面,李南又开了口,只能赶鸭子上架,让服务员帮他倒上两杯酒,痛苦地咽下肚。 穆青染又往前走几步,“正好,这最后一杯,我敬李先生。” 李南被这一声“李先生”叫得骨子都酥了。 虽说穆青染不是什么二十出头的水灵姑娘,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风韵,反倒比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片子更加招人。 于他而言,女人天生就该是男人战利品,不管是温顺的还是烈性的,骨子里都想要被征服,他很乐意提供帮助。 面前这个,是从未尝试过的类型,他心中腾起压制不住的兴奋。 李南仰头喝下杯子里的酒,酒意更酣,从脖子到脸都是赤红一片。 穆青染把手里的酒盅和酒杯递给服务员,再一次告辞。 但还未走出三步,就被李南捉住手腕。 “穆青染是吧?名字好听,人也好看。”李南面上出现一个笑容,毫不掩饰的下流。 穆青染陷入片刻的恍神。 ——“穆青染,名字好听,人也好看。我可不可以偶尔不叫你姐姐,叫你的名字,好不好?” 明明是相同的话,从有些人嘴里说出来,就变得无比恶心。 李南见对方没有反抗,愈发得寸进尺,“什么客户这么重要,非得穆总亲自陪着?其实穆总好好想想,陪着我,可比陪十个客户好处更多。”说着话,吞了几下口水。 穆青染眸中升起寒意,压低声音说:“杀手锏我不想轻易使用,但拿我当软柿子捏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她能白手起家走到今天,靠的不光是专业能力,还有未雨绸缪的自保手段。 不光是李南,好几个南城出了名的无赖,她手上都握有至少一个能让对方折掉半条命的证据。 但这种底牌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亮,毕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不划算。 “你什么意思?”李南大脑混沌,没有听懂对方暗示。 这时,包厢门向里敞开,还未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门口的人便大步走到李南面前。 一个干净利落的右勾拳。 “松开你的脏手!”禾沐没有多做思考,抓住穆青染的手腕,扯到身后。 穆青染镇定自若的脸上此刻终于出现一丝松动,是罕见的,因狼狈而产生的愠怒。 “臭娘们儿,你敢打我?!”李南捂住被打的眼睛,叫喊声因生气而破了音,像被敲破的铜锣。 “打的就是你!狗仗人势的东西!” “你他.妈是谁,敢这么跟老子说——” 不等狗男人闭嘴,禾沐又打出一记左勾拳,给他来了个对称的熊猫眼。 禾沐的拳头连拳击教练都招架不住,更何况天天喝酒外强中干的人。 李南连退几步,撞到椅子上,连人带椅子一起倒下去。 他哪吃过这种亏,怒火中烧,踉踉跄跄爬起来,抬手就要扇面前的女人巴掌。 此时,孙翔酒醒了一半,赶紧伸手抓住李南的胳膊,“南哥!咱大男人不跟女人计较,你消消气。” 他以为禾沐和他一样,就是图个新鲜,跟穆青染随便玩玩儿。如果早知道她会为一个女人恼怒到打人的地步,他绝不会逞一时意气给穆青染难堪。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李南被打了不要紧,要是这位大小姐被打了,禾家那边问起罪,他也得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草!你他.妈是哪边的!”李南边爆粗口边踹了孙翔一脚,正巧蹬在他命根子上。 孙翔瞬时出了一脑门子汗,捂着伤处跪到地上,胃里翻涌得更加厉害,直接吐出来,酒精作用下,整个人绵绵软软的,一个没撑住,倒下来,半个脑袋都砸在自己的呕吐物上。 “桌儿上酒挺贵的吧,知不知道现在公务员学廉政纪律多辛苦,你这种靠裙带关系作威作福的杂碎不好好夹着尾巴做人,还敢乱叫,觉得这儿地儿小,天王老子管不着是吗?” 禾沐平常说话听不出口音,但现在,冒出很浓重的京腔。 “你以为老子没听人说过这种屁话?敢说这种话的人最后还不是要跪下来磕头!可惜都被老子弄得狗都不如!”孙翔酒劲上头,直接扯开皮带,“我看你长得挺漂亮,跪下除了磕头,还有其他事可以做,让老子舒服了,老子说不定可以考虑收了你。” ※※※※※※※※※※※※※※※※※※※※ 禾霸总:男人,你这是在玩儿火。 第15章 禾沐怒极而笑,声音沉了沉,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有些东西就该剁了,省得污染别人眼睛。”她说。 “你敢再说一遍!臭婊——”李南脏话还没完全出口,身体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就感到一阵锥心的痛。 “啊!”他弯腰倒在地上,蜷成一个大虾米,和被他踹倒的孙翔姿势如出一辙。 禾沐满脸嫌恶,直接将刚刚接触过李南的细鞋跟掰下来,扔到他身上,“踢你我都嫌鞋跟脏,但是文明的人才配用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畜牲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我还要告诉你,女人生起气来也是会动手的,打你这种草包,一根手指头就够用了。” 酒桌上的人都有些呆住,李南平日里猖狂惯了,周围人哪怕是被他骂上几句,也会笑笑过去,直接动手的,这姑娘还是头一个。 但不得不说,真带劲啊! 李南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愤愤道:“等我验完伤,你就等着蹲局子吧!老子在局子里多的是熟人,一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禾沐重新挽好袖口,整整领子,轻哂:“那正好,最好让你的熟人们好好关照关照你,多吃几碗牢饭,省得肾亏,碰一下就倒。顺便在里头搞搞清楚谁是孙子谁是爷。” 她在来的路上就查过李南的底,真挖起来,他一家子人都得一起玩完儿。 现在这个年代还敢搞黑老大那套顶风作案,不知道是吃多了熊心豹子胆还是猪脑子,不是莽就是蠢。 不过她也大概知道为什么他能仗着一个局长亲戚的身份胡作非为,毕竟一个城市圈子就那么大,盘根错节,谁都不愿先开那个头引火烧身。 但谁叫她是三好市民,只能顺手帮帮歧途中的人改过自新这样子。 穆青染不知是被禾沐哪句话逗笑了,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禾沐不喜欢这里面烟酒混杂的空气,身体有记忆似的,握住穆青染的大拇指,拉着人往外走。 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抓着姐姐的大拇指,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跟在后面。 最开始,姐姐的拇指会占满她的全部掌心,越长大,姐姐的拇指在她掌心中越来越小,可在她心里,却越来越大。 牵拇指这个习惯,好像已经融进她的骨子里,又或者,她只是无比贪恋一些独属于姐姐和她的习惯。 和小时候跌跌撞撞的她不同,现在,即便缺少一个鞋跟,她也可以步履优雅地继续往前走。 甚至,可以走在姐姐前面。 * 司机打开车门,禾沐松开手,让穆青染坐进去,自己则绕到另一边开门上车。 等车门重新关上,刚刚一直沉默的人开口:“我在你眼里很可怜,是不是?” 禾沐怔了怔,嘴巴张开,却没能说出话。 穆青染沉眸看着她,“你是不是很喜欢施舍无处安放的同情心?” 禾沐听到这样的质问,倏然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为什么五年过去,还是没有一点长进,哪怕穆青染只有一点点受伤的可能,她都疯了一样想要赶到她身边。 用拳头解决问题,在穆青染眼里,她总归还是过去那个幼稚的小孩吧。 禾沐眸中的光渐渐消失,语气冰冷:“我说过,我的东西,除非我自己丢掉,否则谁都别想碰一下。” 原本暂时收起来的刺,又一次张开。 可下一秒,穆青染倒在她肩上,距离很近很近,以至于她怀疑时空出现了一条裂缝,否则上一秒还冷语相对的人,为什么这一秒又猝不及防地靠近了。 闻到空气中陡然剧增的酒味,禾沐不禁哑然失笑,这么浓郁,她都要被熏醉了,也不知道穆青染到底喝了多少。 其实,穆青染早就醉了吧,只是一直强撑着没有倒下。 “穆青染,我当你刚刚说的是醉话,只原谅你这一次。”禾沐从座位下拿出一条毯子,盖到穆青染身上,始终,没有推开她的脑袋。 这样温顺的,把她当作靠枕的穆青染,或许比彗星相撞还要难见到,这么多年,除了这次,她也只见过一次…… 周末的电影院几乎场场满座,这种黑灯瞎火又两三个小时不能挪位置的地方,最适合小情侣做一些升温感情的事。 黑暗中躁动不安的两颗心,一起伸进爆米花的手,越靠越近的头,没准努力一点的,看场电影出去,孩子都有了。 禾沐约了很久才约到穆青染一起看电影,选的是一部恐怖片。 意图很明显,就是想找机会跟穆青染造成肢体接触。 这是她成年的第一个月,作为一个大人,不应该满足于整天像个小屁孩一样跟在姐姐身后跑,而是……做一些大人该做的事。 在电影院接吻禾沐不敢指望,只要想一想自己缩在穆青染怀里的画面,就已经让她脸红心跳了。 落座后,禾沐把准备好的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脑海中不断演练——如何“不经意”间在穆青染拿爆米花的时候碰到她的指尖,又或者正巧拿到相同一颗,彼此指腹相贴,然后……她扣住她的手腕,慢慢倾身上来…… 电影院里的暖风是不是开得太大了,好热。 禾沐被自己的脑补羞得双颊绯红,电影开始都没发现,等注意力回到大屏幕上的时候,正巧看到一张惨白的女鬼脸极速放大,吓得她鬼嚎一声,刚要往穆青染身上扑,对方倒是先一步动作。 不是预想中那样温柔地抱住她,而是脑袋砸在她的肩膀上。 电影院里尖叫声起伏,禾沐耳边却只剩一个平稳的呼吸声。 这是……看恐怖片睡着了? 但这都不重要,能被姐姐这样靠着,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禾沐胸腔里心脏乱撞,身子却稳如磐石,整整两个小时,一动没动,生怕惊醒了姐姐。 “结束了么?”穆青染嗓音微哑,眼中带着朦胧,少了些疏离感。 禾沐不自觉吞了下口水,赶忙站起来挡住姐姐的脸不叫别人看见,“嗯,散……散场了。”她结巴着说。 “抱歉。”穆青染只说了两个字,没有解释为什么睡着,也没有问电影演了什么。 禾沐仍旧陷在那两个小时没有一点阻隔的倚靠,以及鼻尖萦绕的香气 中,无暇去想穆青染是不是根本不在意她们看的是一部什么电影。 后来,禾沐意外从穆青染的研究生室友口中知道,那几天穆青染在赶一个项目,足足有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觉。 姐姐却什么都没说,还是赴约了。 穆青染总是这样,一次次助长她的奢求与贪恋。 却又在不知什么时候,一次次兜头浇下一盆冷水。 …… 禾沐不知道穆青染的住址,只好带她回自己的公寓。车停在地库后,她没有叫醒醉酒的人,直接将人拦腰抱进电梯。 租房子之前没有想过会领人回来,所以只有一间卧室,之前几次做完,两人心照不宣,穆青染趁着夜色离开。 今天,禾沐也没有跟穆青染同床共枕的意思,进屋后,重重把人扔到沙发上。 反正穆青染也不会领情,缺条胳膊少条腿都与她无关。有沙发睡就不错了。 穆青染惊醒,好看的眉头蹙起,睁开朦胧睡眼,茫然又迷离,最后目光定在面前的人脸上。 禾沐不小心撞上两道卸下防备的视线,立刻敛下眼皮,转身,刚要抬脚,被拽倒在沙发上,撞进一个柔软的怀抱。 后颈被温热的呼吸包裹,令她控制不住地颤栗。 “禾沐……” 轻轻的气声,是穆青染在唤她的名字。 不是禾总,不是禾小姐,是禾沐。 就好像初见时她给她的那颗奶糖,化在嘴里,甜甜的。 ※※※※※※※※※※※※※※※※※※※※ 感谢在2020-12-16 20:38:17~2020-12-17 18:5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谁的大c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姐姐的女朋友 20瓶;bey神北北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禾沐不想没出息地轻易被扰乱心神,挣扎着想要起来。 但穆青染紧紧箍着她的腰,身子一翻,将她按在沙发上。 纯白色的皮质沙发承着两个人的重量,微微凹陷。 禾沐两只手被卡在头顶,动弹不得。 面前,穆青染眼神迷蒙,没有半点清醒;舔舔唇,呼吸发重,似是一个人渴了很久,想立时掬一捧清泉,饮入喉中。 “早点休息。”禾沐淡淡说一句后,肩膀向上用力,但没能起来。 她分不清究竟是穆青染力气太大,还是自己没有使出全力。 穆青染扣着禾沐的手腕,食指指腹慢慢滑入她细腻的掌心,轻轻打圈,摩挲。 禾沐收紧下颌,眼睫轻颤,瞳仁斜到眼角,不去看穆青染泛红的脸,“你喝醉了。”她说。 如果不是醉了,怎么会做出这样令人费解的举动。 穆青染直接覆上禾沐的唇角,薄唇微张,轻衔住半片同样柔软的唇瓣。 两个鼻尖相触,偏转,擦过,又重逢,彼此挤压。 “你……是不是……疯了!”禾沐被堵着唇,断断续续吐出一句话,愤怒,无以复加。 穆青染和她那几次鸳鸯露水,都没有接过吻,她们唯一一次唇舌触碰,就是在办公室赌气咬破彼此舌尖。 唇瓣厮磨、舌腹交融,于禾沐而言,是互相心悦的恋人专属的、近乎神圣的亲密举动。 她以为穆青染也是一样,却原来,不是的。 她愤怒穆青染在醉酒的时候轻易亵渎她心中的神圣,更愤怒自己无法将这样恶劣的人推开。 穆青染不要她,她明明该狠狠折磨穆青染报复穆青染。 现在这样,算什么? 一滴滚烫的泪从禾沐眼角滑落,晕开了上扬的眼线。 禾沐想像上回那样在穆青染舌尖咬一口,但齿间触到那抹温软,还是收了力,反钳住穆青染的手腕,翻身。 两人双双跌下沙发,穆青染的后脑和背撞到地上。 好在有一层柔软的地毯,摔得并不严重。 穆青染眉心隆起,像座小山。 刚刚从穆青染眼里一闪而过的,是委屈吗? 禾沐早就厌倦了自作多情,人在酒精作用下本来就会做出很多奇怪的事不是? 或许,穆青染只是醉得太狠,克制不住这个年纪的生理.需.求。 禾沐十指嵌进穆青染的指缝,将她的手捏得变形。 穆青染似乎并不知痛,仰头,又在禾沐唇上啄了一下。 禾沐压着嗓子低沉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但她的问题,终究还是没有答案。 穆青染的脑袋落回地毯,合上眼睛,鼻腔里发出细微的呼吸声。 禾沐被缭绕在鼻尖的酒气熏得心烦意乱,又或许,在尝到穆青染口中残留的酒液琼浆时,她就跟着一起醉了。 更扰她的,是多大的酒气也掩盖不住的,穆青染颈间的幽香,是时隔再久,仍然令她难以招架的,迷迭香。 一个玩物,怎么有资格顺着自己的心意想做什么做什么。 禾沐将穆青染拽到浴室,打开龙头,水花四溅。 短短几秒,穆青染被水浇湿,弧度恰好的微卷长发悉数贴在脸上,脖子上。 水流顺着脖颈流下,浸湿黑色立肩西装外套和里面的白色丝质衬衫。 花洒下,面容清冷的女人被水柱冲拂出婀娜轮廓。 带刺的红玫瑰靠近圣洁的白玫瑰,锋利的根茎刺穿白玫瑰的花苞; 白色花瓣颤抖,绽开。 被尖刺划破的花叶飘散零落,沾染着红色玫瑰的粉末。 …… 禾沐抱着被子和枕头来到客厅沙发上,将自己裹成毛毛虫,闭眼。 她绝不是怜惜穆青染喝醉才自己跑来睡沙发的,是穆青染像坨烂泥一样瘫在床上,她挪不动。 不过,这一回穆青染是真的到了峰顶吧。 那种由内而外的娇媚,是无法伪装的。 看来,酒有时候也是个好东西。 可是,如果她今天不出现呢? 没有她存在的五年里,穆青染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在某个醉酒的夜晚,和不知道什么人接吻,缠绵,毫无芥蒂。 沙发上的人呼吸失去规律,蜷起膝盖,抱在怀里,如同一个在母亲子宫中的小婴儿。 * 还没到十二月,气温已经开始急速下降。南方的湿冷总是能寻到任何缝隙,钻到你的骨子里。 禾沐打小在有暖气的北方长大,偶尔到南方度假也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实在很难习惯永远捂不热的冰冷被窝。 清晨,禾沐刚刚有点意识,感觉自己是睡在古墓派的冰床上,盖在身上的被子也像是一条冰毯。 十根脚趾冻得缩了缩。 脖子又僵又疼,胳膊压在身侧,也有点麻。右手更是说不出得酸痛。 真不知道昨晚是在睡觉还是在受刑。 她缓慢坐起来,活动活动肩膀,又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到卧室门开着。 昨晚好像是关上的。 禾沐起身走进卧室。 床单和被套都换了新的,铺得一丝不苟,平平展展,丝毫看不出昨晚是多么激烈的战场。 不大的屋子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 站在床边的人全身更加冰冷,似乎血液都是凉的。 其实,早在进来之前,就猜到了不是么? 禾沐唇角浮起一抹涩笑,走到明净的落地窗前。 阴了许久的天,终于出太阳了。是她喜欢的晴天。 禾沐眯起眼睛,向阳光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想抓住珍贵的阳光,却又怕一抓就散了。 最终,她还是收回手,素面微仰,鼻翼颤动,贪婪地吸了一口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氧气。 鱼儿需要水,她需要太阳啊。 * “禾总早。”前台站起来,微笑迎接。 “早,”禾沐冲前台笑了一下,“小发,对吧?” 前台小姐姐姓花,有个同事嘴瓢,总念成“发”,她便索性给自己起了个花名,小发。这样,同事叫她的时候也不会感觉太生疏。 没想到禾总会这么叫她。 花姓前台怔了半分钟,才惊喜点头:“没错,是我。” 禾沐态度亲善,“要是平常场合觉得禾总叫起来太正式,你也可以叫我沐总。”说完,失笑,“我忘了,公司里有一个穆总。” “那……我叫您沐沐总吧,其他同事应该也愿意这么叫。”前台小发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很有天赋,知道新来的小领导是想以亲和的形象打入公司,很自然地帮禾沐搭起台阶。 禾沐挑了下眉,眼中隐含赞赏。 “麻烦小发帮我做杯咖啡,热美式,谢谢。”说罢,走向办公室的方向。 两个女同事站在门口好一会儿,等禾沐走远才敢走进来。 “小姐姐说话声音好好听啊!我的耳朵要怀孕了!” “是吧是吧,我也这样觉得,特别像我最近听的广播剧里头的病娇妹妹,尤其是嗓音里淡淡的颗粒感,好有磁性!” 小发听到她们的对话,笑着打趣道:“你们两个把口水擦擦!我还以为你们只对帅哥感兴趣,怎么看到美女跟痴汉一样!” “谁会不喜欢美女呢!”痴迷广播剧的女同事双手交握,嘴角上扬,与太阳比肩,“我已经脑补出一部病娇总裁和病弱灰姑娘的囚禁姬情小说了。” 旁边同事一脸惊恐,“你不对劲!”下一秒,“快动笔,写完给我看看。” 小发捂嘴忍笑,“要是让沐沐总知道你们有这种想法,肯定……”她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种以下犯上的危险想法当然只能藏在自己脑子里,哪能——”声音戛然而止,说话的人石化,半张的嘴都忘记合上。 几步之外,大老板穆青染站在小会议室门口,一手平板电脑,一手咖啡杯,像极了法院门口一手拿剑一手拿天平的泰美思女神像。 所以……刚刚说的话…… 穆青染无意让员工尴尬,径直回到办公室,好似什么都没听到。 “啊啊啊!我死了!”被老板听到危险想法的女当事人现在只想原地消失,虽然她说的不是老板,但被老板听到她背后这样脑补投资人爸爸派来的副总,指不定会有什么想法呢! 小发不知道怎么宽慰同事,只能尴尬地冲她做了个“挺住”的手势,继而拐到茶水间去给沐沐总准备咖啡。 “叩叩叩。”小发敲响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人应声。 “沐沐总,你要的咖啡。”小发把白色陶瓷杯放到禾沐手边,绽出令人看了就心情愉悦的阳光笑容。 “谢谢。”禾沐靠到椅背上,抬头看向小姑娘,笑道,“你的酒窝真可爱。” 小发进入社会早,工作两年,现在才二十二岁,比禾沐还要小一点,加上个子娇小,在公司总被人夸可爱。 但被高层领导这么夸,还是头一次。 “谢谢沐沐总。”她挠挠耳朵,很不好意思。 禾沐过去五年经历过许多历练,早就深谙人与人交往不能光靠喜好,还要加以技巧,才能让别人为自己所用,真诚的赞赏远比挑刺批评更能让别人真心效劳。 优先发现别人的闪光点,予以肯定,早就成了她的习惯。 前提是,那个对象不是穆青染。 恰在此时,“禾总,我记得你说要一起参加和阳德广告的电话会议。”穆青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大家都在等你一个人。” 禾沐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群会议的请求。昨天设置静音忘了调回来。 禾沐戴上耳机,手指轻点屏幕,加入会议。没有接穆青染的话,也没有再看她。 穆青染走过来,抽掉禾沐手里的手机,确认话筒关闭,开口道:“去大会议室。” 语气比之前更冷,与昨晚主动惹火的她判若两人。 禾沐站起来,拿回手机,路过穆青染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重重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前一秒还沉浸在领导夸奖喜悦中的小发同学立正站好,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刚刚好像没犯什么错误,但为什么感觉穆总刚刚看她的眼神有点渗人呢? ※※※※※※※※※※※※※※※※※※※※ 妹妹:我觉得不是我技术不好,是缺点酒。 感谢在2020-12-17 18:58:44~2020-12-18 18:3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四季春玛奇朵 2个;陌风身上攻、谁的大c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jdf 10瓶;湘玉给你溜肥肠 2瓶;3614143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听说税务李局的侄子进去了,连带着他这个大伯接受调查,牵扯出不少事儿,好几个走得近的企业老板都被警察蹲着,公司也要接受清查。” 秦昕看着禾沐,微微挑眉,“我们禾大小姐才来几天,南城就抖三抖啊。” 禾沐漫不经心道:“我只是做了一个良好市民该做的事。” 秦昕无奈摇头,“李家倒了,是很多人拍手叫好,但你这回得罪的人可是不少,你家生意再大,毕竟主战场是帝都,鞭长莫及,你冲动了。” 禾沐眼神怪异地看看好友:“你正经起来我怪不习惯的。” 秦昕眼睛微眯,目光审视:“我就怕你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开什么玩笑,跟穆青染没有一点关系。”禾沐一脸正直,不容怀疑。 秦昕:“我提穆青染三个字了?” 禾沐:“……” 秦昕叹口气:“一遇到穆青染就忍不住犯傻,我看你是没救了。” “你想太多。”禾沐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抿一口,绷着脸道,“穆青染现在就是我的所有物,我的战利品,先给她点甜头,才能更好地让她知道惹恼我的下场。” “行吧。”秦昕耸耸肩,结束这个话题,起身,“今天是让你来当我僚机的,根本目的不能忘。” 说是让禾沐当她僚机,实际上是想让这傻子知道花花世界快乐很多,没必要非得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 以前不知道禾沐跟穆青染开始过就罢了,现在知道了,怎么着也不能让禾沐再陷进去。 这些年同在南城,秦昕虽然没和穆青染有太多交集,但对方大名没少听,她是打心眼里觉得,穆青染不是个谈恋爱的好人选。 禾沐跟着站起来,听从秦机长指示。 这些年她的时间都被书本、各类财务报表、大大小小的会议以及商务会面占满,几乎没可能有酒吧猎艳这种闲暇空余,对她而言,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睡几分钟。 但既然现在有位好老师,她倒是很乐意学习如何快乐地当一个海王。 “看到那边低头看手机戴贝雷帽的御姐了吗?”秦昕指指独自坐在角落卡座的女人。 禾沐顺着秦昕指尖方向看过去,等对方说下文。 “三十多岁又喜欢躲在人群边缘的女人,外表看起来再坚硬,内心也是很柔软的。”秦昕说,“这种姐姐可能年轻的时候就受过很多伤,所以会很容易对弱小的人产生怜悯,散发出母性。” 禾沐看好友的眼神变了变,说的还挺像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对方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军师在分析战况,冷静又认真。 不明觉厉。 “所以……”秦昕眉毛动动,露出平日里贯会出现的坏笑,“我要为自己杜撰一个可怜的身世和悲惨的经历,这就需要你配合,营造出我被前女友pua、家暴的形象,弱小可怜又无助,就像一只需要被拯救,被抱在怀里的小狗狗。” “……”这是真的狗。 禾沐从来没做过这种泯灭良知的事,满脸写着拒绝。 秦昕垂眼,掩不住失落与黯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无耻?” 禾沐点头。 姐妹可以不要这么正直吗?! 秦昕表情凝固,演不下去。 半晌,直白道:“来这个酒吧的都是些想寻求刺激或者安慰的人,其实每个人都在扮演着一个身份,讲一个故事,和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度过一小段快乐的时光,然后各奔东西,成为过客。这就是这里存在的意义。” 禾沐怔愣,好友口中的,是她从未触及过的世界。 秦昕轻笑:“大多数人的人生中都有太多无奈了,有执念有欲望就会有后悔、遗憾、痛苦,如果一直背负着那些东西,多累,及时行乐,不是很好么?” 禾沐瞩视好友的眼睛,倏然觉得,对方似乎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潇洒快乐。 在她面前的秦昕,是真正的秦昕吗?还是只是扮演着她熟悉的发小角色的秦昕呢? 但无论如何,都好过她这个把自己困在笼子里的人。 禾沐挑挑眉,“那秦机长愿不愿意把这个机会让给我,让我感受一下大姐姐的母性温暖?” “宝贝开窍了呀!”秦昕欣然同意,“你放心,我给你定制一个初学者也能上手的剧本,肯定让大姐姐对你的怜爱满得溢出来!”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秦昕对禾沐可谓是倾囊相授,教程言简意赅通俗易懂。从台词动作到语气神态,都亲自演示,拿捏把控得恰到好处。 禾沐不禁暗叹,秦昕如果带着这身本事进军娱乐圈,什么最佳女主角最佳编剧最佳导演,通通都能收入囊中。 结束准备工作,秦昕带着禾沐坐到目标人物旁边的卡座上。 点完酒没一会儿,秦昕就用着能让御姐目标听到的声音苦口婆心地劝慰好友,一个不存在的渣女形象在她嘴里栩栩如生。 禾沐都忍不住相信,她真的有个那么恶劣的女朋友,打击她的自信,摧残她的精神,还打人。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感情骗子,起初,她要努力憋笑避免穿帮,但后来不知怎么,注意力渐渐分散,莫名就想起穆青染。 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她跟在穆青染身后,只要能得到一点关注,就无比满足。这和此刻要扮演的角色有什么不同?多么卑微,多么狼狈。 被时间模糊的屈辱感又清晰而剧烈地袭上心头。 好友再说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 秦昕来到邻座,“姐姐,我朋友人生不幸,遇人不淑,身心都受到巨大的创伤,现在很脆弱,我希望能有一个人给她一些自信,让她相信自己是可以获得爱的。”说话的时候刻意虚捂着嘴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拜托了。” 被搭讪的女人抬眼,静默片刻,勾唇,“是不是需要我爱怜、抚摸,最好带回家安慰?” 秦昕噎了一下,这是识破她的搭讪手段了么。 但这种事,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为了不在好友那里翻车掉面子,秦昕迅速从手机壳后掏出一张卡,“这是这里的储值卡,我跟老板很熟,可以提现的,只要你配合我演一个治愈的温柔姐姐,不管你们今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钱你都可以拿走。这钱可比工薪阶层九九六几个月赚得轻松。” 女人盯着秦昕看了几秒,接过她手里的卡,起身。 这是达成交易了吧。 秦昕心中松口气,女人的尊严绝不能输! 贝雷帽女人坐到禾沐旁边,挨得很近,毫不忸怩地将手抚上她的大腿。 “小美女,我对炮.友要求很高,消费也很高,想跟我睡一晚,可要做好大出血的准备。用手用嘴还是用工具,价格都是不同的哦。” 秦昕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不仅跟说好的不一样,还二次收费,这女人简直不讲武德! 禾沐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半分钟,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倏然落下一片阴影。 穆青染站在一米之外,周围都是闪烁刺目的光,看不清脸上神色。 禾沐抬头,错愕,仅一秒,眼底便填满愠怒。 穆青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她最不想看到她的时候,最不想看到她的地方。 是不是穆青染也和秦昕口中的大多数人一样,在这里与人萍水相逢,又彼此成为过客。 禾沐冷笑,“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如果不记得,我不介意在这里帮你加深记忆。” ※※※※※※※※※※※※※※※※※※※※ 秦昕,暗鲨名单top1 感谢在2020-12-18 18:36:21~2020-12-19 21:16: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孤雅难明、谁的大c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嘈杂的声音似乎全部消音,这一小方天地形成一个诡异的结界。 禾沐盯着穆青染,目光如刺,一瞬不瞬。 穆青染视线短暂落到贝雷帽女人身上。 女人和穆青染对上视线,食指抵上红唇,唇角微翘,眼中笑意漾漾,无比勾人。 穆青染收回视线,不发一语,便转身离开。 禾沐指尖发颤,站起来追上去,粗暴地攥住穆青染的手腕,拽着人疾步往外走。 秦昕看着好友远去的背影,扶额。 南城虽说不是超一线城市,但也不至于小到出门就能遇到熟人,这两个人,是被月老牵过黑线的孽缘吧。 “你的朋友似乎不需要我的安慰。”贝雷帽女人冲秦昕扬扬手里的卡,“但这钱我是不会退的。” 秦昕眉心跳了跳。 真的无耻。 但随即,她细细凝着女人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秦昕蹙眉。 贝雷帽眉目轻挑:“这位小姐,你套近乎的方式是不是太老套了一点?” “一定是在哪里见过。”秦昕低声嘀咕一句,努力回想。 啊!是前些天在吧台她搭讪过的,当时还戴耳机屏蔽她。 那天对方好像是个很素淡的妆容,清纯仙女挂,今天虽不至于是浓妆艳抹,但欧式冷色眼妆加持之下,双眼形既有桃花的多情又带着几分野性,仔细看,唇角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简直就是川剧变脸。 “所以,你那天对我那么清高是什么意思?”秦昕倏然发出质问。 对她不理不睬,却对禾沐热情似火、动手动脚,狗女人! 贝雷帽浓黑的睫毛上下轻扫,似是在打量。 秦昕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认出自己,只看到她抬屁股起身,好像是准备走人。 这什么意思? 秦昕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拦住。 “用手用嘴用工具,哪个最贵?”她扬着下巴问,“我不配当你的炮.友吗?” 贝雷帽停下脚步,斜觑秦昕一眼,略做思考,抬起手,指节轻轻拂过对方脸颊,“你,恐怕要加钱。” 人言否? 秦昕气得上下嘴唇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近乎抽搐。 “呵,”她冷笑一声,“我会向你证明你的有眼无珠!”一把揽住贝雷帽的腰,扯向自己,两人腰腹紧紧贴在一起。 贝雷帽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显现一丝惊慌,反而大方靠近,唇瓣碰上秦昕的耳垂,“我很贵。” 女人的唇瓣微凉,猝不及防地碰触,让秦昕打了个激灵,下一刻,温热的气息攀上耳朵,随着话音落下,柔软的舌尖带着湿润划过耳骨。 秦昕登时感到燥热,一串密密麻麻的酥麻蹿上后脊。 她的手从女人腰间下移几寸,收紧几分,礼尚往来,唇舌寻上对方耳垂,呼吸轻吐,“那希望你对得起自己的价格。” …… 夜晚,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万家灯火,光影明灭。 公寓高楼上,新亮起一扇窗户。逐渐,白色的窗帘挡住暖黄的光。 从门口玄关到卧室床边,风衣、内衫、文胸、长裤……一路散落。 禾沐将穆青染按在床上,用蛮力卡着她的手腕。 穆青染白皙的腕上浮出几条青色的血管,骨节纤细,仿佛随时会被折断。 而相较于此时所处的境地,她脸上神情属实过分沉静。 禾沐脸埋在穆青染颈间,由啃咬变为舔舐,由毫无章法到亲吻撩拨,身下的人却始终无动于衷,连装一装都不愿意。 在酒吧就不断积蓄的情绪彻底爆发。 “我非常好奇,”禾沐眼睫颤动,“第一次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压抑的低吼,如同伤口撕裂的小兽,“当时为什么不拒绝我,为什么给我希望,为什么……”为什么给我希望之后,又让我绝望。 那时候,踩着十八岁的尾巴,她鼓起全部勇气才敢迈出试探性的那一步,得到默许之后的惊喜若狂,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以为穆青染至少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的,可随着时间流逝,年龄渐长,她越来越不确定了。 穆青染眼眸中没有展露出半点情绪,冷硬,仿若一块化不开的冰。 “不记得的事,无法回答。”她说。 禾沐手上力道不断加重,眼中愤怒喷薄而出,“既然不记得我爱你的每一天,那从现在开始,你要好好记住我恨你的每一天,如果只有折磨才能留下痕迹,我一定会在你的生命里留下重重的一笔。” 穆青染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的气音,“过去的你如何我不想了解,我只知道现在的你,令人厌恶。” 最后两个字撞进禾沐耳朵里,缠住心脏,犹如经年累月的积雪从山顶崩下,将她掩埋,来不及呼喊,便被夺去呼吸,凉意渗透四肢百骸,整具身子都冻得毫无知觉。 “只是现在令你厌恶么?还是从小到大,你就一直把这种厌恶藏在心里?”禾沐涩笑,摇摇头,“或许你根本就没有藏,是我没有眼力见,看不出来。” 那些偶有的温柔,说不定只是看她太可怜,慈悲心起的施舍吧。 又或者是因为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才不情不愿的容忍。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禾沐觉得可笑又可悲。 “何必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你可以为所欲为,把想要的都据为己有。现在发疯,不过是因为我让你感到失败受挫了。”穆青染唇角弧度讥讽,“在你找新玩具的时候,旧玩具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箱子里,多幼稚的占有欲。” 禾沐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扔到穆青染身上。 意思不言而喻。 穆青染一件件穿好衣服,每一帧动作,都是那么优雅。 禾沐突然很想大笑,此时此刻,明明穆青染才是该难堪的那个人,但为什么,狼狈的却还是自己。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她一定会告诉六岁的禾沐,不要收下穆青染给你的那颗奶糖,往后长大的日子不要被蛊惑,不要执拗地渴求她的目光。 要离穆青染远远的。 * 办公室开着窗,秋风带着寒气前来造访。 桌上的绿萝叶子微微颤动。 穆青染坐得笔挺,电脑屏幕停留在代码编辑页面,只有短短一行。 放在键盘上的指尖微微泛红,大约是因为被凉风带走了温度。 几分钟后,屏幕上的内容没有任何增加。 “穆总。”前台小发敲门进来。 桌前的人像是没听见。 “穆总?”小发又唤了一声。 穆青染眼睫颤了一下,抬头,“嗯?” 小发:“穆总,孙翔孙总堵在门口非要见您,要不要找大楼保安轰他走?” 前几天穆总被孙翔为难的事公司多多少少有一些传闻,大都十分不忿。 穆青染摇头,“麻烦你带他过来。” 小发有点担心,“那要不要我叫禾总一起……” 禾沐英雄救美的事也在jm传开了。 “不用。”穆青染不由提高音量,胸口微不可察地迅速起伏几下。 “好的穆总,那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我在外面等着。”小发退出办公室去领人。 穆青染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眸中浮现一丝烦躁,指尖按住笔记本键盘上的delete,将屏幕清空,重重合上电脑。 ※※※※※※※※※※※※※※※※※※※※ 我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渣潇越写手速越慢,谁敢相信现在的短短一章都要磨四五个小时,下周入v,努力做日6000的太太,笑不出来.jpg 第19章 孙翔被带进办公室,头发稍有凌乱,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几天没有清理过,眼下乌青明显,西装也不似之前服帖。 前台出门的时候犹豫道:“穆总,要关门吗?”她很怕孙翔突然发疯。 穆青染冲她轻点下巴。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孙翔看着那扇连通外界的玻璃墙,迟迟没有说明来意。 穆青染似乎看穿他的心思,体贴地将帘子降下来。 孙翔心中包袱落地,紧走几步,两只手按在办公桌沿上,“穆总,咱们平时在生意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也算是熟人了,有些事,就不要做得太绝了吧。” “我听不太懂孙总在说什么。”穆青染道。 “我岳家拿到很多我和外面女人的证据,现在要以这个为把柄离婚,分割我手上的股权。他们以前不会做得这么绝,我知道是禾沐小姐的手笔。”孙翔说。 穆青染抬抬眼皮:“那我就更不懂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孙翔姿态稍微放低了一些,“禾沐小姐一定是因为你才这么做的,请你跟她说说情,放过我吧!” 穆青染站起来,也像孙翔一样,将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压迫:“孙总记性是不是有点差,这么快就忘记我们的过节。” 孙翔怔了一下,眼里布满挣扎,足足半分钟,放下尊严,欠身道:“穆总,你大人有大量,拜托你放过我。” 穆青染淡淡道:“我有点分不清孙总这是命令还是在请求。” 孙翔身子压得更低,语气也随之变化,“求穆总放过我这次,前些日子是我癞□□想吃天鹅肉,冒犯了穆总。” 穆青染难得勾起唇角,目光饶有兴致,与之前的清冷寡淡判若两人。 孙翔面上先是错愕,随后是不合时宜的惊艳。 就好像知道面前是一条美人蛇后,体内血液反而更加沸腾,不由自主就想要将自己的血液献祭出去。 但很快,孙翔又恢复理智,藏起眼底的灼热。 “孙总这是求人的态度么?”穆青染声线中多了一丝冷意。 孙翔咬咬牙,后退一些,身子躬成成九十度,“求穆总大人不记小人过。” “求人是不是也要有一些交换的筹码?否则我为什么要接受?”穆青染问。 孙翔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的人又说道:“可是怎么办呢?孙总这样的姿色,我丝毫提不起兴趣。□□不值钱,孙总还能拿什么跟我作为交换?” 孙翔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诧,难以置信。 穆青染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看一只关在笼子里踩着滚轮无用奔跑的小仓鼠。 孙翔双手攥拳,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闭上眼睛。 随即低头跪下,伏在地上,“求穆总放我一马。” 他就不信这个女人当真铁石心肠,把事情做绝。 禾沐那里他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毕竟他们此前素无恩怨,禾沐做的事也没有摆在明面上,若是他贸然找上门,说不定反而会把人惹恼。 他只能来找引起他们结下梁子的穆青染。 穆青染盯孙翔半晌,嗤笑一声,“我看你未免把自己的膝盖看得太重了。” 说罢,拿起遥控器,抬手按开办公室的帘子。 办公室里的画面一览无余,外面正在工作的员工陆续在同事的提醒下转移注意力。 一道道目光透过玻璃墙射进来。 孙翔陡然睁大眼睛,胸腔剧烈起伏,羞恼的赤红色从脖子升到全脸,额上暴出青筋。 穆青染薄唇轻启:“我送孙总四个字,以牙还牙,孙总记好了。” “算你狠!”孙翔爬起来,双脚似是被灌了铅,有千斤重,十分艰难才走出办公室的门,穿过长长的办公区域。 他感觉每个人的目光都充满鄙夷,周遭的窃窃私语,都是在嘲笑他,羞辱他。 他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禾沐站在拐角,看到玻璃墙里穆青染笔挺而立,眉目清冷,一如她小时候仰望着的模样。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如果那天她没有出现,穆青染到底会不会成为孙翔的情妇。 可是,没有如果。 穆青染也不会告诉她。 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 禾沐坐在黑色皮质转椅上,面向窗外,望着远处纵横交错的立交桥,目光涣散;手里握有一根圆珠笔,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笔尾。 静谧的办公室里,按笔声“咔哒……咔哒……”响着,像时钟的摆锤,陪伴着流逝的时间。 五年过得很快,有些事就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但有些事,还是因为久远的时间,记不真切了。 和穆青染的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当时穆青染又是怎样的反应? 禾沐绞尽脑汁,努力在记忆中还原当时的场景。 夏天的尾巴,整个城市憋着一场雨似的,像个蒸笼,风都是热的,空气并不舒爽,但缭绕在鼻尖的桂花香气很好闻。 她站在a大的研究生宿舍楼下,身后藏着精心准备的礼物,是一块瑞士著名奢侈品牌的限量款的女士腕表,背后刻着穆青染和她的首字母缩写,还有一串forever,那是她的私心。 那天,是穆青染的生日。 她想给姐姐庆祝生日,可是姐姐说她很忙,不需要。后面的消息没有再回,应该是去做自己的事了。 进入大学的她,开始学会懂事,得不到穆青染的回复,就真的不敢一遍又一遍打扰,只会傻傻等着,等姐姐有那么一点点空闲,才敢小心翼翼地挤进去,贪恋那么一会会儿待在姐姐身边的时光。 每回生日,姐姐看到蛋糕和生日礼物从来都不会像她那样高兴得跳起来,反而还会皱眉头,大概是真的不喜欢过生日。 所以她放弃了蛋糕,但还是想着能把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亲手交到姐姐手上。 她忐忑又期待,忐忑姐姐看到手表背后的字母会发现她的小心思,却又期待着姐姐能发现她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宿舍进进出出,她怕穆青染看不到她,特意站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许多学姐都认识她,笑着跟她打招呼。 从傍晚时分等到月上眉梢,她屁股都在水泥台阶上坐疼了,才终于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 禾三木:别怀疑,我是攻,我超a。 围观群众:真的很难不怀疑。 冬至快乐呀~ 感谢在2020-12-20 13:50:05~2020-12-21 18:45: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牛牟哞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木子、谁的大c、孤雅难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除以三 2瓶;吴哲晗我好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下章入V) “姐姐!” 虽然灯光很暗,但禾沐远远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就认出那是穆青染,能把简单的黑色短袖穿得那么令人心动,也不会有别人了。 禾沐唇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像只见到主人的小萨摩耶。 穆青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语气有些无奈:“我不是说很忙,让你别来。” 禾沐顾不上回答,迫不及待地双手递出礼物,“穆青染,生日快乐。” 她突然很想叫穆青染的名字,想快点长大站在她身边。 穆青染看到礼物袋子,目光微沉,“我说过不需要礼物。” 禾沐没想到穆青染会是这个反应,整个人都僵住,立刻将双手背到身后,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滑落。 从小到大,没有人能拒绝她的眼泪,她能敏感地察觉出只要她一哭,跟她在一起的人都会放软声音,满眼爱怜。 唯独穆青染不会。 渐渐的,她便再也不敢在穆青染面前掉眼泪。她不想被讨厌。 可不知怎么的,眼泪还是自己不听话地跑出来了。 “对不起。”禾沐吸吸鼻子,背过身去,无措地用手背抹眼泪。 穆青染显然没有安慰人的经验,眉头蹙得更紧,半晌,扯扯禾沐紧紧攥在手里的纸袋拉绳,拿在手里。 这算是,接受了礼物。 对方打开一条缝隙,禾沐的欢喜与委屈都瞬间涌上心头,眼泪掉得更厉害,肩膀忍不住颤动。 穆青染绕到禾沐正面,“别哭了。”语气有所放软,但也不像是哄人。 禾沐低着头,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像初晨花苞上凝着露水。 这一天索性也不会更差了,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抬起眼睫,紧密注意穆青染的脸色,“如果我不哭的话,姐姐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奖励?” 少女鼻音浓重,听着就让人心脏发颤。 穆青染沉默片刻,点头。 这还是姐姐第一次因为她哭而有所纵容,巨大的惊喜几乎将她淹没。 禾沐手心沁出一层汗,紧紧攥住短裤边,不敢看姐姐的眼睛,“你……能不能先闭一下眼睛?” 穆青染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合眼。 禾沐咬住下唇,直到吃痛,才松开牙齿。漆黑的瞳仁在眼眶中四处转动,像只不安的小鹿。 女孩子之间,哪怕是亲一下脸,也没什么吧。如果被讨厌,说是妹妹对姐姐的亲昵,会被相信吧。 恐惧最终没有敌过欲望,她颤抖着呼吸,一点一点靠近。 明明只是想轻轻亲一下脸,但不知怎么就鬼迷心窍,碰到了姐姐的唇角。 她害怕极了,怕姐姐会厌恶她,可是姐姐没有立刻推开。 于是她胆子大了一点,探出舌尖,进入了那片令她颤栗又兴奋的领地。 姐姐还是没有推开她。 此刻,她竟觉得天黑才等到姐姐是上天送给她的小幸运。 宿舍楼下只有香气扑鼻的桂花树和光晕暗淡老路灯,她可以放肆地攫取姐姐口中的甘甜,没有人打扰。 …… 从那时起,她就默认她们是恋人关系。 可穆青染好像只是没有拒绝她的吻。 有没有真正说过喜欢她的话,对那个吻又回应了多少。她记不清了。 禾沐手上按笔的频率加快,“咔哒”声越来越急促,回忆强行中断。 有些事情越想,就越会觉得自己是一厢情愿。 想到最后,连曾经倍觉甜蜜的瞬间都会变得十分不堪。 她害怕找不到哪怕一点点穆青染真的喜欢过她的证据。 * “咔哒,咔哒,咔哒……”墙上的木质挂钟钟锤摇摆。 房间不大,摆上一张原木色的长形书桌和火烧石的方形茶桌,便不剩多少空间。 这是穆青染的书房。 身着运动衫的女人盘腿坐到茶桌一端的圆形蒲团上,摘下头上兜帽。 素颜,是昨天在酒吧的贝雷帽女人。 “还是你这里好,天然气地暖这种东西就应该在南方普及,我都快被冻出关节病了。”女人搓搓手,想散去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气。 穆青染没有开口,安静煮茶。 待热茶入杯,客人喝一口,舒服地舒了口气,开口问道:“就这么把jm卖了,不心疼啊?” 穆青染云淡风轻:“可以有第一个jm就可以有第二个。”潜台词,没什么可心疼的。 “这倒是,鸽了月辉集团,选择他们最有威胁的竞争对手,让两个巨头针锋相对,是步好棋。”客人桃花眼微眯,唇角微翘,“所以,值得把自己也搭上?” 穆青染蹙眉,目光审视。 客人眨眨眼睛,“不好意思,前几天不小心黑进你办公室的电脑,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说着话,举起双手,状似投降。 女人叫明珂,知道她真名的不多,但“moon”这个代号十分出名,是圈子里top级的黑客。 穆青染警告道:“不要有下次。” 明珂眯眼一笑,不置可否,只说:“我认识的穆可不是会出卖身体的人。” “了解一个人需要多久,谁又敢说自己能真正了解一个人。”穆青染目光落在茶杯里冒出的热气上,带着若有似无的虚渺,“有些人,自己都未必真正了解自己。” 难得不那么惜字如金。 “我可不敢说我了解你,”明珂点点脑壳,耸肩,“你在我这里啊,就是个无底洞。” 穆青染适时给两个空杯子再倒上茶,又吝啬起言语,“说正事。” …… 墙上挂钟转了两圈,书房回归安静。 穆青染收起茶具,坐到造型简雅的原木书桌前,拿起桌上一个四四方方的檀香木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块和外盒风格迥异的腕表,红色鳄鱼皮表带,表盘镶着细钻,好似满天星光,熠熠生辉,表盘边缘有一些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据说,本命年身上带点红色的东西可以驱赶不好的运气。 穆青染指尖轻触表盘,眼帘微敛,浅褐色眸子映射出表盘上细碎的光。 桌上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禾沐:半小时内 ——禾沐:我要见到你 * 穆青染一进门,便被压在玄关的墙上。 后背一片冰凉。 顶部出风口发出轻微的运作声,送出阵阵暖风。 狭窄的空间,气流不安,躁动,又隐忍着不敢有大动作,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禾沐没有多余的言语,直接覆上穆青染的唇。 她迫切地想要回忆起第一次接吻,穆青染真实的反应。 哪怕再一次鲜血淋漓。 她真的,很自虐。 可那双薄唇紧抿着,牙关像一扇锁头生锈的门,无论她如何吸丨吮,舔丨舐,都不松动半分。 禾沐失去耐心,牙齿抵上穆青染的牙床,四片唇瓣挤压变形。 拢在穆青染腰上的胳膊不断收紧,像个大铁钳,牢固结实,不给对方半点挣脱的可能。 终于,她撬开了那扇门,探进那片曾经令她颤栗又兴奋的领地。 ※※※※※※※※※※※※※※※※※※※※ 下章入v啦,万字更新掉落准备,感谢小天使的一路陪伴,希望接下来的路我们也可以一起走下去呀~ 我是个甜文作者,一定____(这是一道填空题) 老规矩,v章第一章24小时内发红包嗷~ 最后,贴两个预收- -《掌中云雀[重生]》-破镜重圆 靳言箫二十二岁生日这天,女朋友亲手为她做了一个蛋糕,这是她求了多年的温暖。 但裹着糖衣的甜蜜也许是毒性最强的毒药。 眩晕袭来,那个让她爱到发疯的人目光冰冷:“你的记忆会退回到认识我之前,我们之间的错误,从此烟消云散。” 她可以不要一切,却不能失去那些视若珍宝的回忆,但任凭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苦苦哀求,对方都无动于衷,终于,黑暗如汹涌的潮水,将她吞噬。 - 云雀歌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靳言箫的成人礼上醉酒,那是她噩梦的开始。 从此,她被那个小她六岁的孩子困在身边,不许离开半步。 靳言箫是个天才,十八岁就完成大学学业,二十岁就将亲姐姐靳言笙逐出公司,迫使对方远走国外。 而云雀歌,曾经是靳言笙最好的朋友,如今,却是她妹妹笼中的云丝雀。 她在靳言箫身边四年,是情人,也是最贴身的秘书,但不管是哪种身份,她都绝不甘心当别人的掌中之物。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即便夺走靳言箫的全部,都不足以弥补她失去的骄傲。 可消抹记忆的特效药似乎出了一些问题,靳言箫的记忆退回到十六岁,却还认识她,性格也变成个软糯的小姑娘。 靳言箫蹲在云雀歌家门口,小小一只,仰起脸,可怜巴巴,“云雀姐姐,我没有地方去,你可以收留我吗?” - 靳言箫重生了,在记忆消失前一秒,重生回吃下蛋糕之前。这一次,她要带着云雀歌想让她失去的记忆,让云雀歌知道,从前不曾告诉过她的那些事,更想让她知道,她有多爱她。 天才且隐忍的年下小狼攻x善良且强大的年上白兔受 -《我磕的cp必须复活》-女团选拔小甜饼 文案太长就不放了,不如戳专栏看看叭~ 第21章 第22章 第23章 第24章 第25章 第26章 第27章 第28章 第29章 第30章 第31章 第32章(有增加) 第33章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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