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告白》 高中 《三次告白》 2021/01/18/时一一 烈日当空，n市迎来了每年最热的时候。 机场外，时欢推着一个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体积很大的黑色双肩包，快要没过她的头，额头布满了细汗，脊背微微弓着，看上去就很吃力的样子。 她面前还站着一个中年妇女，一头小卷发，兴许是炎热的天，容易让人生气。 那个妇女此时说话的声音有些尖锐。 “行了，就送你到这了。”刘芬表情略显不耐烦，用手指戳着她的头，“这么大的人，搭个车去机场都不会，你说说你会点什么事。” 背上的负重，让时欢不受控制地往旁移了移，随后又立马站稳，两只手放在身前，互相捏着，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听着她的挨训，这样的相处模式显然是习以为常。 机场人来人往，时不时地有人回头看她们，尽管没听见旁人说什么，但当众被家长这样责骂，时欢还是觉得有些丢脸，把头低得更深。 “我们花这么多钱送你去学美术，不是让你去玩的，要是让我们知道你没好好学，你看你爸会不会打死你...” 刘芬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时欢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也可以说是并不想听。 从小到大，她的记忆里就没有过妈妈的嘘寒问暖，哪怕她今天离家去b市学艺术，跨越了大半个华国。 兴许是该交代的都说完了，刘芬看她半晌都闷不出一个屁来，心下也是有些烦躁，最后只说了一句“真是个缺心眼的”，就转过身招手打车回家。 一直看着刘芬上了车，连个回头都没有，车子扬长而去，只余下些尾气。 时欢的眼睛有些酸涩，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 “妈妈再见。” * 从n市到b市的飞机长达6个小时。 时欢是第一次一个人出来这么远的地方，也是第一次坐飞机，对周遭的一切新鲜的事物都感到迷茫。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甚至能看清它们的运动轨迹，她呆呆傻傻地趴在窗户上看，透过玻璃看到玻璃上面自己的倒影，长发束成丸子头，一双铜铃眼里是充满着对接下来的集训日子的希翼，时欢离家害怕的心情此刻才隐隐有些开心的情绪冒出来。 处在高空中，她也是相信自己真的离开了n市，可以暂时的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了。 兴许是昨晚，知道自己即将要去b市，所以紧张地一晚没睡着，这会，在飞机上，时欢看了一会风景就累得睡着了。 下午5点多的时候，飞机到达。 b市的天气要比时欢想象中的冷一些，她只穿了一个简单的短袖，但还能忍受。 拿到自己的行李箱后，时欢跟着人群来到机场出站口，推荐她去这家学校的老师跟她说过，学校里会派专门的志愿者来接她，只要看见举着星久学校这四个字的牌子，她就可以跟着他们走了。 她人长得娇小，又背着那么重的包，总是被急着赶路的行人不小心撞到。 时欢下意识地说着对不起。 一直到出站口，外面站了一排拿着牌子的人，时欢一个个的看过去。 视线停在那块花花绿绿的牌子上。 周围放的都是普通的白色背景纸板，再一个加粗加黑的名字。 只有那一个牌子，彩色的背景，星久学校4个字一字一色，字的旁边还有个大大的学校logo。 在一片白板里别具一格。 时欢绕过栏杆，走到他们面前，来的是两个男孩，挺高的，时欢不得不抬着头跟他们说话。 一番交流后，确定是他们要接的人，两个男孩接过她的行李，时欢连连道谢，三人一同回了学校。 * 在宿舍收拾好自己的床铺后，差不多8点了，时欢忙到现在，晚饭都还没有吃。 从自己的书桌上拿到今天刚发下来的饭卡，准备出门时，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时欢又返回去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小纸条，踹裤兜里。 下了宿舍楼，这个点外面的天都黑了，路道上的路灯都已经打开，时欢能看到去各个地方的导向牌，她照着上面的指示去了食堂。 这个学校真的很大，走了10来分钟，时欢才看到食堂的影，听那个老师说，这个学校是全国有名的培训机构，里面包揽了所有的艺术生培训。 也几乎是有钱人的孩子学艺术的聚集地，师资团队也是异常的强大。 时欢到现在也是不明白，她那一向抠搜的父母是怎么突然松了口，让她来这里学习的。 来到食堂，才发现里面已经熄灯了，凑近看了看大门口上的提示，每天的营业时间是早上7点到晚上7点。 赶了一天的路，时欢有些疲惫，她想直接去宿舍睡觉，接待她的老师告诉她，明天就要开始正式上课了，还没走出两步，肚子又非常不合时宜地“咕噜噜”了一声。 时欢：“......” 怕自己晚上会饿得睡不着，时欢又认命地根据路边的导向牌去了学校的超市。 到超市买了个面包和一瓶牛奶，刚付完钱，时欢注意到外面离超市不远的电话亭，她顿了顿，问老板：“您好，我想问一下，外面的电话亭还可以用吗？” 这时刚好从外面进来一个男生，穿着无袖短袖，额头上满是汗，像是与老板很熟悉，他扯了扯胸前的衣服去擦脸上的汗，大声说着：“老板，还是老样子。” “诶，好。” 随即就从一旁的冰柜里拿出来5瓶矿泉水还有一瓶脉动放在桌上。 男生伸手抱着那几瓶水往外面走。 然后就这么潇洒地走了。 “......” 时欢手上拿着刚买的晚饭都看呆了，现在买东西不用付钱都可以走的这么嚣张的吗。 看了一眼老板，他面色无常，时欢没吭声。 像是反应过来时欢还在这，老板又“诶”了声：“电话亭还可以用，只不过要在我这里办张电话卡。” 时欢很干脆的往卡里冲了20块钱，老板还很贴心地告诉了她使用方法。 电话亭是封闭的，来到电话亭前，时欢打开那张玻璃门，把吃的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而后按照老板说的话，把卡插入里面。 又从兜里面，拿出那张纸条，两手摊开，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时欢一个个的按下这些数字，电话里“嘀”了几声，接通。 “喂，谁啊。” 电话里传来妇女中气十足的声音，隐隐还带有些不耐烦。 时欢没想到会是她家长接的电话，瞬间捏紧着手中的电话，慌乱了一会，才小声开口：“阿姨好，我是蒋梦的同学时欢，我找她有一点事。” “这样啊，那行，我帮你叫她。” “谢谢阿姨。” 时欢听到那边传来蒋阿姨离了电话说话的声音，“蒋梦，你同学找你，叫什么时...时什么来着。” 等了一会，时欢又听到了一阵小跑的声音，随后，电话那边再度有人说话。 “时欢，什么事啊。” 时欢松了一口气：“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来b市，我今天到了，我跟你说，这学校很大...” “...不好意思啊，时欢。”蒋梦兀自打断她，似乎是觉得难以开口，有些支支吾吾的，“我可能去不了了。” 嘴角的笑意僵了下来，时欢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安静了几秒，她才带着颤音开口：“蒋梦，你是在开玩笑吗？” 蒋梦是时欢在学校画室里认识的，时欢性格慢热，高二刚进去的时候，一个人也不认识，别人在画室里都是相处了一年的伙伴，她很难融入进去。 而蒋梦是跟她同一时间进去的，两个性格慢热还被孤立的人就这么玩在了一起。 画室里的老师当时给她们推荐了几个机构，这些地方有近有远，时欢本是想在n市里学的，是蒋梦说，她想来这个星久，但是太远了，她一个人害怕，想让时欢陪她。 蒋梦似乎也是听出了时欢的哽咽：“对不起，本来我都和我妈说好了，可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临时变卦了，真的很对不起。” 时欢真的很生气，她很想问为什么不提前跟她说，她也很想说出那一句真理。 “说对不起有用的话，那还要警察干什么。” 然后很有骨气的把电话“啪”的一声挂断。 可最后她还是没有，时欢强压下去心里的酸涩，像是接受了她这个蹩脚的理由，轻声开口。 “那你是去哪里学习？” 蒋梦：“xx画室。” 哦，是老师推荐的另一个很好的画室，就在n市的临省，画室里大部分的同学都去的地方。 时欢好像知道了什么，心里闷得发堵，捏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听见她说话，蒋梦又补充道：“你一个人在那边也要加油学习啊，到时候联考见。” 时欢轻应了一声。 “我要去写作业了，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拿上自己的晚饭出了电话亭，时欢看到不远处的操场，夜色下，能看到那些体育生在训练，还有一些三三两两一起散步聊天的学生。 再想想自己，一个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本来还可以期待着好友的到来，现在好了，是真的要一个人去适应这个地方了。 时欢心情不好时，就喜欢一个人去散步，没做多想，她抬脚就往操场那边走。 一个人走在林荫小路上，略显落寞的身影，与那些开心欢喜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她走到一个垃圾桶旁，撕开面包的外包装，正准备扔掉，瞥见手心中的小纸条，神色一愣，想了几秒，几乎是负气般，一并给扔掉了，喃喃自语着。 “反正你也不会和我打电话的。” 操场四周围了一个铁网，几乎是封闭性的，只装了一个小门供人进去，时欢很幸运，走的道路刚好是有门的这边。 还在外围，她就听见里面突然传来的一声爆笑声，视线被吸引过去，便看到离她不远的足球场的草地上，围坐了一圈男生。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笑得东倒西歪的，而且每个人都穿着背面带有数字的白色运动服，想来是学校的体育生训练后在休息。 另一边。 许奕看着地上的脉动水瓶瓶口正中对着自己，无奈地笑出了声。 一向人缘颇好的他自知自己这次肯定躲不过去了，他也没再做无谓的挣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上的草。 “我选大冒险。” “哦，”众人皆拖着长音，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许哥为什么不选真心话，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许奕轻呲一声：“还说不说，不说就下一局了。” “诶诶诶，说，这就说！” 像是提前就为他准备好的惩罚一样，下一秒，许奕就听见那人眼珠不带转的说出了他接下来要完成的大冒险。 “待会许哥就跟操场上第一个进来的女生表白！” 高中 “？” 许奕一手叉着腰，想也没想地就拒绝了，摆摆手。 “换一个。” 这时，一旁一直未说话的丁璟寒出了声，看热闹不嫌事大，轻飘飘吐出几个字：“愿赌服输。” 许奕眉头都快皱成‘川’字，盯着他眼神威胁似的看了几秒，丁璟寒视若无睹。 许奕还是拒绝，执拗地说着。 “不行，换一个。” 丁璟寒：“？” 像是看出他们眼中的疑惑，许奕耍帅般地摸了把自己的寸头，而后很不要脸地解释：“怎么说，我在星久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了，万一人女生看我长得帅，赖上我了呢。” 一众兄弟：“.......” 怎么办，虽然是事实，但还是好想拍死他啊。 “废话少说吧你。”有个兄弟很直白地戳穿他，“谁不知道我们这一伙人最喜欢玩这游戏，我们平日里表白的人还还少吗，你见过哪个女生当真了。” 见赖不过去，许奕“啧”了一声，用舌头顶了顶右腮帮，像是妥协了。 “行吧。”临走前，想了想，他还是没忍住回头吐槽了几句，'“你也知道你们这个惩罚玩了多少次，还真是玩不腻。” 那些人只是笑笑，轰他赶紧走，时刻关注着小门那边的动静。 这时，有个兄弟眼睛尖，一眼就看见小门那一张熟悉的面容，那欢雀的脚步，视线的方向，很明显就是冲着某个人来的。 他立马发出一声惊讶的，更类似于是看到好戏马上要开场的—— “卧槽。” 旁边人被他吓得一愣. 他手指着那个女孩：“你们看是谁来了。” 这一看，人群里立马又发出一声怪异的兴奋声。 许奕离门比他们近，早就看到了杨诗语，他有些头疼。 来谁不好，偏偏来一个经常缠着他的女生。 眼看着杨诗语就要踏进小门的那道坎，后面兄弟的声音也越来越兴奋，许奕甚至还听见有人在起哄，说什么‘在一起在一起。’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接受好命运安排的许奕磨蹭地往小门那走，还没到那，就看见已经踏进来一步的杨诗语突然停住，然后接了个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她听了之后表情就不太好看，眼神还有些舍不得的往他这边看，许奕没表情，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然后杨诗语就气鼓鼓地走了，还不小心撞到了后面那个要进来的女生。 “你瞎啊，走路不会看路啊，” 杨诗语本来就因为不能找许奕玩了而有些生气，声音一下子没收住。 时欢觉得自己有些冤，明明是这个女生自己不看路撞过来的。 她胳膊被撞得有一瞬间的发麻，低着头手捂着胳膊，忍着痛下意识地就小声道歉：“对不起。” 杨诗语视线往她身上扫了一眼，随后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被她碰到的胳膊，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星久还真是什么穷学生都收。” 手中的面包被捏的变了形，时欢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脸上慢慢地开始发烫，那种深处于内心的自卑感慢慢浮现出来，双重受挫下，她的眼眶发红，垂头看着地下的视线模糊，眼泪渐渐地有些忍不住了 好在杨诗语应该是有急事，没再说些什么，便匆匆而走。 她人走了，但那种令人难堪的感觉还在。 时欢沉默地咬着剩下的面包往操场里面走，然而面包被自己刚才捏的太紧了，好难咬。 呜呜呜。 兴许是人一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走的时候，时欢没有注意到小门那有个坎，抬脚太低以至于被绊了一下，差点来了个平地摔。 那一刻，一颗豆大似的眼泪从左眼缓缓流出。 满腹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了一样，眼泪再也止不住，一直往外流。 她站在原地，小声地呜咽着，却还是跟自己较劲似的，狠狠地撕咬着那块难嚼的面包。 许奕过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扎着丸子头的女孩，一直站那不动，低着头，脑袋扭来扭去的不 知道在干嘛。 他站定在她面前，喊了一声：“同学。” “......” 时欢沉浸在悲伤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并没有听见。 许奕又耐着脾气喊了一声，这次声音稍稍放大了些：“同学？” “......”时欢的动作一顿，回过神，便发现眼前不知什么时候落下了一大片黑影，她又开始局促不安起来，嗫嚅地说：“是有什么事吗？” 许奕挑了下眉，这么不给面子，连头都不抬？ 正好，他也怕面对面说那种话，会尴尬。 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许奕也难得有些紧张起来，也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衣服太紧，他抓着自己的衣领抖了抖，不自在地清咳了几声。 “嗯...，同学，我喜欢你。” “......”时欢，“！！！” 唰的一下。 时欢猛地抬起了头，心跳越来越快，似乎是其为震惊，她的嘴无意识地张开了些，瞪着圆眼看着这个突然跟她表白的男生。 四目相对。 操场里面安装了类似于舞台灯的照明灯，一束光，落在两人身旁。 夜色下，男孩几乎是大半个身子笼罩在她身上，透过光的照明，时欢依稀能看清他的容貌，杏眸黑色瞳仁，此时他嘴角处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物，在时欢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嘲讽的笑。 下一秒，时欢也立马回了神，小脸通红，她懊恼于自己的轻易当真，迅速的低下了头，只想马上离开这令人难堪的地方。 “对不起。” 话落，她就匆匆的转过身，往操场外跑去。 “诶？” 许奕刚准备提醒她嘴角处沾上了一点面包屑，只是一晃神之间，人就跑得没影了，他还站在原地纳闷着。 而且，似乎...那个女孩哭了，抬头看他的时候，脸上有着未干的泪痕，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就觉得可怜兮兮的。 有些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喃喃自语着。 “难不成我魅力下降了？” 还没想明白，后面一众看戏的兄弟跑过来围着他，其中有一个还搭上他的肩膀，带有笑意调侃道。 “怎么样，许哥，那女孩说了什么没？” 许奕垂下眼思考了几秒：“对不起。” “？？？” “你们别这样看着我。”许奕站在中间一脸无辜地解释，“那女孩说完这一句就跑了。” “......” 晚上训练都跑出了一身的汗，衣服粘在身上黏答答的不舒服，见事情这么无趣，也没有了玩耍的心思，一众人都与许奕道别，回宿舍洗澡去了。 许奕和丁璟寒一个宿舍，两人并肩而走往宿舍楼走，也许是太在意自己的外貌，走在半路上，许奕突然停下脚步。 丁璟寒顿住，不解地看向他，缓缓打出一个。 “？” 许奕指了指自己的脸，看着丁璟寒一脸严肃地问道。 “我最近是不是因为训练，变丑了。” “......” 还以为他这么严肃，要说出一个什么惊天大事，白白浪费了他几秒时间。 丁璟寒懒得搭理他，兀自抬脚往前走。 “无聊。” 许奕连忙追上他。 “啧，这不是被人弄得自我怀疑了吗？” “.......” * 第二天早上，时欢从梦中惊醒，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视线范围内是白花花的一片天花板，思绪神游了几秒。 昨天一天的疲惫，再加上晚上受到了一些小惊吓，时欢一晚上都没睡好，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就在刚刚，也是因为做了一个噩梦。 在梦里，她梦到昨晚跟她表白的男生，本来正常地跟她说着话，说着说着就一阵白雾袭来，蒙了她的视线，视线再次清晰之时，那人就变成了一条巨蟒，张开那张血盆大口就要吃她，下一秒，她就醒了。 窗外已经大亮，时欢回过神，像是意识到自己已经到星久了，翻了个身，意识还有些混沌，想要再躺一会就起床去买早餐上课。 望过去时，却发现对面床的舍友不见了，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朝另外两个床铺看过去，都没有人。 连委屈都来不及感受，时欢就匆忙地下了床，换衣服洗漱，平常需要10来分钟完成的事，她今天缩短成5分钟就完成了，连早餐也来不及买，拿着笔盒和纸张袋直奔教室。 好在，教学楼离宿舍楼不是很远。 她没有手机也没有手表，不清楚现在几点，也根本不知道上课多久了，时欢只能拼命的跑着。 所有的美术生都在三楼学习，时欢像是不知累一样，一直连跨两个台阶往上跑，找到自己所在的c班级，她又猛地停下了脚步。 大喘了几口气，平衡了一会呼吸后，时欢才做好心理建设，敲开了教室紧闭的门。 “报告。” 等了几秒，时欢听到里面老师说话的声音一顿。 “进来。” 时欢轻轻地推开门，习惯性地视线往下看，又默不作声地把门关上，站在那，等着老师的训话。 她能感受到，在进去的那一瞬间，班上所有人的视线都‘唰’地一声看向了她，这让时欢更加不自在起来。 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一头具有艺术性地齐肩卷发，黑发中有几缕明显的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他眯着眼看着她，似乎在想她是谁。 沉默几秒，他恍然大悟。 “你就是n市来的时欢吧。” 庆幸的是老师并没有责怪她，时欢这才不觉得有那么难堪，她点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行，自己找个凳子坐下吧，下次上课别再迟到了。” 时欢：“好。” 顶着众人打量的视线，时欢慢慢地往后面走，找着教室里哪里还有期间，她经过一个舍友旁边，是睡在她对床的。 时欢只是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那女孩的反应就像是时欢在瞪她，责怪她一样。 “我们就是故意不叫醒你的，你瞪什么瞪。” 时欢收回视线，抿了抿唇，没说话。 一直走到最后面的角落里，时欢才看到一把凳子，不过断了条腿，靠在墙上，有随时要倒的感觉。 可能因为是坏了很久的缘故，没有人坐，凳子上面脏兮兮的，沾满了很多灰尘。 时欢把笔盒放在地上，从纸张袋里抽出一张素描纸，垫在上面，她不敢坐得太实，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就这么虚坐着。 这一节是素描课，老师正在讲解着关于静物素描的一些理论知识，打形，铺面，塑造这些基本知识点，随后又讲了今天要临摹画该注意的点。 差不多十来分钟后，讲解结束，学生们自行动手临摹。 时欢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没有画架和画板，看了一眼周围已经开始作画的同学，很显然，教室里也并没有多的。 周围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偶有几个人视线往她这看了看，看到她的窘迫，却也是什么都没有说。 老师讲解完后也开始坐下来画着自己的画，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这些事。 时欢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后，就又走到老师面前，喉间莫名的有些酸涩。 “老师，教室里没有多的画架了。” 那老师兴许也是一开始画画就不允许人打扰的性子，他手上动作没停，眯着眼看了一眼打的形，扶了一把快要滑到鼻尖的眼镜，才慢悠悠开口。 “没画架自己去仓库拿啊，还要我去帮你拿啊。” 时欢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她刚来这里并不知道学校的仓库在哪，也不敢再去问老师。 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几个学生，她磨蹭地走过去，问了一个看上去性格很好的女生，时欢稍稍弯了腰凑近她，小声地问道:“同学，学校的仓库在哪里啊。” 女生画画的手停住，看向她，莞尔，手朝下面指了指：“就在一楼，那里有老师在，你跟他说缺什么，他都会帮你拿的。” 难得在陌生城市得到一个带有善意的笑，时欢一早上的负面情绪好像也散去不少，很真诚地说道：“谢谢。” 高中 跟老师请过假后，时欢来到一楼，看到早上还经过的教室，门的上方有一个牌子，上面明晃晃地写着‘画材室’三个字。 “......” 敲过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小的办公室，只有一个简易的办公桌和一个会客沙发，此时职工老师也可以说是一个爷爷，正坐在办公椅上看报纸，带着个老花镜。 闻声抬眼瞅着她，时欢乖宝宝似的站在桌前，简要说明来意。 爷爷抖了抖手中的报纸，对折放在桌上，又摘了老花镜起身，推开了身后的那张门。 等了有几分钟，爷爷就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全新的木画架和画板，时欢看见，连忙接过。 爷爷叮嘱着她：“这些都是公用的，集训结束后就要还回来的，要是弄坏了，要赔钱的，知不知道。” 时欢点点头。 那木画架的体积过于感人，时欢本想拖着走，又怕这么长的距离会拖坏，还容易制造噪音，现在这个时间段，教室里的人基本都在上课。 最后，还是爷爷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他把木架横着立在桌子上，朝时欢招招手。 “女娃，过来，你把手伸进这里面，架着走。” 时欢：“......” 她想象了那个画面，大抵是像扛□□那样的动作。 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耐不住爷爷的热心肠，非要帮她一把，架到肩上后，画板夹在胳膊下，时欢就这么准备出门了。 因为第一次这么扛东西，时欢还不习惯，出去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门，撞得脑子有点发懵，惹得后面操心的爷爷一阵“哎哟”声。 “你这女娃脑子机灵一点啊，等架子全出去了再转弯啊。” 时欢一阵窘迫。 从画材室到楼梯口有一小段距离，才走了这么一会，时欢就有些脱力了。 她停在楼梯口，一只脚跨过3阶楼梯踏在上面，木架一端也抵在了楼梯阶上，卸去了大部分力，将画板搁在脚边，时欢打算原地休息一会。 这时，从楼梯上面隐隐传来学生说话的声音，时欢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为了不挡住他们的路，靠楼梯杆这边挪了挪。 一大早上就被教练叫起来去教室里开会，许奕的心情不太爽。 他们体育生和其他艺术生不一样，他们是每天10点开始训练，现在才8点多钟，开完会出来，一个个哀嚎遍野的。 几人惺忪着眼下楼梯，看到一个女生架着木架站在那低着头，也没有什么反应。 许奕慵懒地打着哈欠，瞅了她一眼，看不清面容，像是看穿了她的难处，突然在她面前停住，温润开口。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众人已经走到平地上，听到声音，一脸懵逼地回头看过去：“？” 时欢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看见的便是一张略显熟悉的脸。 白日里，看得比晚上更为清晰。 男孩留着一个寸头发型，或许是体育生常年在外训练的缘故，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健康小麦色，胳膊上也有明显的分层，明明该是硬汉的气质却被他眉眼间的温润冲散了些，此时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奇怪的是，虽然她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很狼狈，但时欢并不觉得有压迫感。 如果没有昨天发生的那事，她大抵会以为这人是真心的。 在看到她抬眼的那一刻，他杏眸微眯，似乎也是知道了她是谁。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对视了几秒。 半晌，时欢率先败下阵来，慌乱地收回了视线，偏过头说：“不用了，谢谢。” 许奕耸了下肩，也没在意，朝那些兄弟走去。 一直等到那些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小，时欢才重新扛起架子爬楼梯。 另一边，许奕跟着他们走，垂下眼睑，思绪神游，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有人突然问他：“许哥，那女生你认识啊？” 许奕回过神，想起昨天加上今天他们虽然偶遇了两次，但过程并不美好，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注意到她刚搬的是画架和画板，想来是刚来的美术生。 兄弟还在等着他的回答，他老实道：“不认识。” “那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帮人。” “？”这话瞬间引起了许奕的不满，他道“怎么叫我突然这么好心，我不一直都是国家认证的根正苗红的青年吗？” “切~” 许奕扯出一抹笑：“不信就算了。” “信信信。”有人说，“不过，那个女生可真容易害羞，刚刚我在后面亲眼看着她的耳朵是怎么从白里透红变成红里透紫的。” 这话一落，这些年轻气盛的少年们立马发出一阵怪异的起哄声，有人笑骂他。 “你变不变态，盯着人女生的耳朵看。” 那人脸色涨的通红，又立马反驳，在一片嬉闹声中，一直有些沉默的许奕突然转身往回跑。 有人大声叫住他。 “许哥，你干嘛去，还去不去训练了。” 许奕没回头，冲他们摆了摆手，意思就是你们先走。 再次跑到楼梯道时，许奕庆幸自己跑了这一趟。 女孩胳膊下的板子滑落，画架也因为太长，转弯时磕到了墙体卡住了，她愣在原地，上不去下不来的，小脸憋得通红。 许奕轻叹了一口气，走向她，捡起地上的板子，手抓住她肩上的画架：“我来帮你吧。” 时欢没想到他会回来，而且这么狼狈的画面居然还被人看到了！ “不，不用了。” 时欢小小地挣扎了一下，还记得昨晚这个人跟她玩了恶作剧的，她不敢相信他的好意，怕这又是一个新的恶作剧。 许奕觉得这女孩是真的有点倔强，现在都骑虎难下了，是拒绝的时候吗？ 他本身也不是多热心肠的人，被人拒绝了一次，也不会上赶着去找不痛快，只是昨天对她开了那么一个玩笑，把人吓哭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而已。 再次被人拒绝，还能明显感受到女孩的抵触之意，许奕松了手，对于这突然冒出来的情绪也有些摸不着头闹，面无表情地把板子放下，搁在她脚旁，转身往楼下走。 喃喃自语着：“我真是脑子抽了，上赶着来遭人嫌。” 时欢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余光看见那男孩顿住，站了几秒，又转过了身，朝她走来。 时欢：“......” 许奕一手拿起那板子，脸上表情臭臭地，因为长得高，他轻而易举的就扛起了那个画架，往楼上走。 时欢没辙，小心地跟在他旁边，时不时地偷瞄他几眼，摸不准这人什么意思。 一直走到3楼，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怕他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楼层，时欢连忙出声。 “到...到了，我教室在3楼。” 许奕侧头过来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我知道。” 时欢超小声地：“谢谢。” “哪个班。” “c班。” 走廊上安安静静，教室靠走廊的这边并没有装窗户，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快要到c班门口时，许奕突然停下脚步。 时欢走在他旁边，一个措手不及，猛地刹住脚步，身体惯性使然地往前冲了冲，双手扑腾了一会才站稳。 看着她双手扑腾地像个小鸡崽子一样的滑稽动作，许奕的心中的郁气散了一点，没忍住地轻笑了一声。 这让本就觉得窘迫的时欢，雪上加霜，脸颊更加发烫，她沉默着垂眼去拿许奕抓着的画板。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许奕蓦地往旁边偏了一寸。 捞了个空气的时欢：“......” 深吸了一口气，时欢轻声开口：“教室到了，今天谢谢你。” 许奕将画架，画板轻放在地上，似乎是觉得对接下来要说的事，有些难为情，他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憋了几秒，才将话憋出来：“昨天的事，对不起。” 时欢抬眼看他，眼里还带些不相信。 男孩的眼神不是在说假，他是真的很认真地再向她道歉，是真的觉得昨天的事有冒犯到她。 半晌，时欢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没关系。” “昨天，是我和兄弟们玩游戏输了。”许奕不自在地解释着，“惩罚是跟进操场的第一个女生表白...” 原来是这样。 时欢还以为...是那种恶劣的恶作剧。 画具放在一旁搁着，时欢敲响教室门，里面没有人回应。 她正欲推开门，蓦地顿住，手上的力又松了下来，回过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男孩，有些犹豫地问道：“我自己可以搬进去的，要不你...” “没事。”像是看出她的顾虑，许奕打断她开口，“我认识你们老师，他不会说什么的。” “......”时欢认命地转过头去，声音莫名地有点蔫，“好吧。” 老师是不会说什么，可是同学就不一定了。 这个年龄阶段的人，除了学习，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业余的八卦了。 她能明显看出来，眼前的人是属于学校里的佼佼者，也许是这类人天生就带着一种吸引人的气质。 他不仅长得帅，教养也...还行，身旁有一堆兄弟簇拥着，性格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肯定也有不缺女生的追求。 这类人是校园里八卦的重点对象！ 思及此，时欢手紧捏了成拳，转过头，还想再挣扎一下。 “我觉得——”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门，被许奕一掌轻轻推开，男孩扛起一旁的画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时欢愣在原地，有一瞬间的僵硬，没回头，她听见男孩说。 “姚老师，好久不见。” 接着是教室里的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姚老师示意他们安静下来，而后应该是站了起来，似乎也是对这个男孩的到来有些惊讶，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得爽朗。 “好小子，你怎么来了。” “闲来没事，帮下忙。” 姚老师：“帮谁？” 下一秒，时欢就能感受到几道灼热的视线看向她，如芒刺背。 高中 大抵是时欢的自尊心在作祟，她站在原地，听见后面被压制的议论声，恍惚中，好像听见有人“嗤”笑了一声，话说得很难听。 “怎么是她啊，许奕怎么会搭理这种人。” “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说不定是许奕看她可怜，大发慈悲，帮她一下而已。” “长得就一脸贱人的样子。” “真是看不惯她那么一幅唯唯诺诺的样子，装给谁看啊。” 那些声音好像越来越压制不住，时欢都听见了，她的意识越来越来越混沌，脑袋也开始发麻的痛。 时欢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手止不住地颤抖，在这个时候，她想起在n市时。 妈妈稍有点不顺心，就会打骂她。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赔钱货，天天白花着我的钱，也不帮家里做点事。” 爸爸因为事业不顺喝醉了酒就殴打她出气，甩耳光是生活常事。 “小贱蹄子，你怎么不去死。” 被养娇了的弟弟才上小学，却也喜欢欺负她，做错了事锅全推她身上。 噩梦般的日子每天都在上演，却没有一个人能解救她。 没有。 好像她生下来身上就带着一种特殊体质，不然怎么解释所有人都不待见她。 半晌，陷入痛苦回忆里的时欢听见有人在喊她，一遍又一遍。 “时欢，时欢？” 她陡然回神，视线清明，不知想到什么，时欢伸手抹了一把脸，脸上平整光滑，没有落泪的痕迹，她轻呼出一口气。 后面姚老师还在喊她，似乎是对她的不回应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回事，时欢，你要不想上我的课，你可以出去。” “对不起，老师。” 时欢回过头，立马鞠躬道歉。 姚老师见她态度诚恳，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许奕走过来，垂眼看了她一下，明显能感受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问她：“画架放哪？” 时欢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旁边就有女生帮她回答了。 那女孩手指着时欢刚刚待过的角落，声音雀跃：“时欢坐那。” 许奕看过去，点头，‘嗯’了一声。 时欢就站在许奕身后，闻言，她看向那个女孩，好巧不巧地，是刚刚她问仓库在哪的女孩。 两人视线对上，杨纯莞尔，时欢这才发现她有两个不明显的酒窝，扎着两个低双马尾，一笑，就显得人更加可爱。 两次的笑容，让时欢对这个女孩子产生了一些好感，她走过去，勉强扯出一抹笑：“谢谢。” 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时欢发现许奕还帮她把画架安装好了，画板放在架子上，而他正望着那个残破的椅子。 像是猜到了他的用意，时欢不想再麻烦他，连忙说：“这个椅子还可以坐，我下课之后就会去换的。” “你先坐着。”许奕说，“我去帮你拿，反正没事做。” 时欢想说不用。 话音刚落，他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大步离开了，时欢看见他倾身在姚老师面前说了句什么，姚老师抬眼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边点头边说话。 在原地坐了一会，许奕就拿了一个崭新的凳子过来，他大抵是跑着去拿的吧，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汗。 时欢的内心莫名地有一点点的开心，顿了几秒，她突然低头在身上翻找着什么，最后在裤兜里找到了一坨不明物体。 她慢吞吞地掏出来，看了一眼，果然，是一坨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已经皱巴巴的卫生纸。 虽然她很确定这纸她没有用过，是干净的，但时欢不太好意思把这纸给男孩用，怕他嫌弃。 许奕此刻也像是热极了的样子，教室里开了制冷，但他一直还在不停地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抖动扇风。 时欢还在犹豫。 许奕隔着画架，瞥见她手中的纸，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同学，你有纸吗？脸上太黏了，不舒服。” 时欢条件反射似地站起来，捏住了手中的纸，摇头，心虚地说：“没有...,我帮你借一张吧。” “没有？”许奕往前倾身，双手交叠虚搭在画板上，与她平视，眼里带些笑意，悠悠地说，“我刚怎么好像在你手上看到了，这么小气啊？连张纸都舍不得给我用。” “......” 都看到了，还要多来问一句。 时欢掌心摊平，露出那一坨揉成了团的卫生纸，吞吞吐吐地说：“这个...纸的卖相...可能有点丑，你...要是不嫌——” “女孩用的纸还有香味的吗？”许奕不甚在意地拿过那团纸，似乎是觉得神齐，凑近用鼻子嗅了嗅，随后又摊开那张纸，擦着额头上的汗，又语重心长地在叨叨着：“不过，女孩用多了这种纸不好，一般带有香味的纸都含有化学物质。” 时欢：“......” 怎么也没想到他的重点居然是在这个上面。 许奕在教室里呆得太久，他又是那种自带话题的人物，班里已经有些学生的注意力不在画画上了，时不时地扭头往那个角落看过去。 在一次又一次地忍耐中，姚老师终于忍不下去了，‘咻’地一声站起来，大声道：“许奕，你赶紧给我训练去。” 学生们都被吓了一跳，不敢再扭头，时欢也是被吓了一跳，怕因为自己让他受到牵连，连忙催促着他赶紧出去。 只有许奕，作为当事人，他脸上表情依旧镇定 ，回头向姚老师招了一下手。 “知道了，这就走。” 姚老师坐下了。 时欢以为他要走了，正要坐下开始画画，那人突然轻唤了一声：“时欢？” 她愣登着没动，迟疑地“啊”了一声。 “你过来一些，悄悄跟你说个事。” “......” 好幼稚，不想理他。 呆了几秒，时欢鬼使神差地真凑了过去，等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隔着画架在她耳旁开始呼热气了。 她有些受不住这种距离，耳朵痒痒的，脖子也止不住的往后缩，在她的耳尖发红不自在时。 时欢听到那人说。 “许奕，我的名字，记住了，下次见面记得喊人。”许奕的嗓音低沉又哑，顿了顿，他又继续补充，“昨天的事很抱歉，不知道这事对你的影响有这么大，希望今天的补偿能抵消一些你对我的抵触情绪，还有...，不要再偷偷哭了。” “......” * 日子相安无事地过去了半个月，时欢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去吃饭，下完晚自习后，她还会一个人去操场散步，无聊且充实地过着。 每次去操场前，她都会自我纠结一番，要不要去，若是在操场上遇到了许奕，她要不要去打招呼，但两人也只是见了两面，过了那么久，她又会想，两人再见面，他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是不是还要反应一会，才能想起自己的名字。 更多的时候是她好像对去操场散步，内心更多的是感到有些雀跃。 是一种她还不明白的喜悦，以及知道不能表露出来的情绪。 但人生哪有那么多巧合，星久这么大，两个毫无关系的人都不主动，根本就产生不了交际。 去了半个月，时欢都没有再遇到过那个男孩，那个傲娇话还有点多的许奕。 渐渐地，就都成了过客。 又是一个星期六。 因为周日是星久每周给学生放假的日子，才到中午，时欢就能感受到同学们蠢蠢欲动的玩心了。 中午下课铃响，教学楼里的学生一窝蜂地往食堂冲，像极了动物大迁徙一样。 时欢习惯性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合上教室门。 没走几步，她看到走廊上有几个班上的女生站在那里不去吃饭，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在聊着天。 看到她来，那几个女生立马噤了声，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像是在刻意避讳着她一样。 收回视线，时欢轻抿了下唇，当做没看见一样，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几名女生中有一人突然冷“呲”了一声，抱胸靠在栏杆上，望着女孩清瘦的背影。 “装什么高岭之花啊，真以为有人愿意跟她玩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离去不远的时欢听见。 话音一落，那群女生中立马发出一声哄笑。 那些嘲笑声回荡在时欢耳边，她慢吞吞地拖着步伐扶着栏杆下楼梯，在此刻，她突然很后悔来这里了。 孤身一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她以为离开了那个家，自己会过的很开心的。 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她好像更难受了。 明明自己每天一个人生活着，一个人安静地待在角落里画画，并没有招惹她们，为什么那群人还要这样无端地对待她。 所以，是她又做错了吗？ * 来到食堂，正是饭点，每个窗口前都排满了很多人，时欢去餐盒处拿了一个餐盘，选了一个相对看上去人比较少的队伍排队。 排了差不多7，8分钟，时欢的前面就只有1个人了。 正以为马上就要到自己时，时欢就听见前面的女生对食堂阿姨说：“阿姨，我饭卡忘带了，可以用手机支付吗？” “不行” 那女孩还在撒娇：“阿姨，帮下忙嘛，我都排了这么久了。” 其实窗口前有贴二维码，只不过那个是给学校老师支付的，学生一律用饭卡。 若是这个阿姨通情达理一点，特殊情况下，学生也可以用手机支付。 但这个阿姨就不。 是个比较死板的人。 那个女生占着这个窗口软磨硬泡了好久，阿姨都不改口。 后面还在排队的学生有些已经不耐烦了，有几个甚至在叫嚣着。 “草，没饭卡就赶紧滚啊，在这里挡尼玛呢。” 女孩也听到了，她回过头，看向那个出口说脏话的学生，眼神剐了他一眼，显然是认识他，脸上表情带有嫌恶之意。 “郭佳，你说话真恶心人。” 话落，她也不搭理那人的回敬，拿着空盘子就准备撤，垂着头，脸上很是郁闷，腮帮子鼓鼓的。 时欢看见，下一秒，像是鼓足了勇气，喊住她：“同学，要不我请你吧。” 石雪愣住，顿了几秒，等反应过来时，她刚还垮着的脸立马笑意洋洋，立马冲到窗口处，一改之前的求人语气，嘚吧嘚吧报出她要的菜品。 然后，在时欢的震惊中，她的手一伸，对着阿姨伸出3根手指头。 “一模一样的菜打3份。” 下一秒，又转过身，揽着时欢霸气地说：“她请客！” 时欢：“......” 高中 此刻，时欢才注意到她手上拿着的是3个盘子。 阿姨已经帮她开始打菜了，趁这个间隙，那女孩回过头，笑嘻嘻地对时欢说：“同学，谢谢你呀。” “......” 早知道是请3人份的，时欢大抵是不会因为一时心软站出来的，她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女孩要钱，扯出一抹笑：“没事。” 一共四份菜，阿姨在刷卡机上按了按，时欢从口袋里掏出饭卡，放了上去，机器声响，显示扣款成功。 看着显示屏上的48，时欢有一瞬间的肉痛。 时欢端着餐盘，准备去找个小角落坐着。 刚转过身就发现那女孩还在一旁站着，见她过来，冲她笑了笑。 “你一个人吃饭吗？” 女孩明眸皓齿，笑起来时眼睛弯弯地像月牙。 时欢点点头。 “我也一个人，你陪我一起吃，可以吗？” “......” 时欢默默看了一眼还放在窗口前的两份饭，再加上她手里端着的一份，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人的量，一时没吭声。 注意到她的视线，石雪似乎也是察觉到了这个bug，尴尬地“咳”了一声，偏偏她还在很认真地跟时欢瞎扯。 “你不知道吧，有的女孩饭量就是很大的，你别看我这么瘦，我吃的可多了。” 时欢没有拆穿她拙劣的演技，想着和不相熟的人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影响，最主要的是，她不擅长说‘拒绝’两个字，轻说了声：“好。” 食堂的餐桌都是长方形的八人座，两人找到一个没人坐的餐桌，时欢刚坐下，那女孩又去将剩下的两份饭端过来放在桌上。 时欢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尤其还是和不认识的人一起。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时欢正埋头吃饭的时候，石雪打了个电话。 “你们下训练没？” 大抵是食堂里环境太吵，时欢只听见她再说了句“那你们快点来，饭都打好了”，就挂断了电话。 话落，时欢吃饭的速度渐渐加快了些。 石雪转头看了她一眼，一顿，似乎是觉得好笑，她轻笑一声，忍不住上手戳了戳她鼓成包子的脸：“你怎么跟个小仓鼠似的，尽往嘴里塞食。” 时欢扒拉饭的手停住，囧了囧，没吭声，只不过耳尖又开始发红了。 “对了。”石雪说，“我加下你微信吧，把饭钱转给你。” 时欢嘴里的饭还没吞下去，说不出来话，只摇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石雪吞下去一口饭，也学着她摇摇头：“要给的，你能帮我付钱就已经很谢谢你了。” “真的没事。” 好不容易把饭吞下去，时欢才吞吞吐吐开口，“而且，我也没有手机。” “那没事，给你现金也一样的。” 说着，石雪就放下了筷子，在自己兜里翻来翻去，翻到最后，一毛钱也没有，她没有带现金的习惯。 “.......” 她抬起头，朝时欢尴尬地笑了一下：“等会问问我朋友带了没。” 时欢点点头，心想着快点把饭吃完。 石雪大抵是话比较多的人，才安静了没几秒，她就又开始跟时欢唠嗑。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啊。” 时欢：“美术。” “噢噢，我是音乐专业的。”石雪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时欢。” “咦？”石雪突然乐了，“你也是石头的石那个姓吗？” “不是。”时欢说，“时间的那个时。” “这样啊。”石雪撅了噘嘴，似乎是自己这个姓不太满意，“你的这个时真美。” 时欢颇为腼腆地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回她，话题一时停住。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喊她。 “石雪。” 她抬起头，望过去，时欢视线下意识地也跟着望过去。 有两个男孩。 她认识其中一个。 半个月不见，他好像比之前更黑了。 穿着一身白色的无袖运动衣，似乎是因为刚刚结束训练，他脖子处搭着一条擦汗的毛巾，手上还拿着一瓶水，此时正仰着头喝，喉结上下地吞咽。 这姿势莫名有些禁欲。 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视线要看过来，时欢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害羞什么的，立刻低了头，埋头扒饭。 石雪没注意到她的怪异行为，只是吐槽着这两人：“你们可终于来了。” 许奕走过来，将空了的瓶子放在桌上，坐在时欢对面，以为她是石雪新认识的朋友，没说话。 拿起筷子，闷头吃饭。 丁璟寒更是一个和女生少有交流的人，见有一个人陌生人在场，也没吭声。 石雪也不知怎么的，刚还一直叽叽喳喳地，现在也是一句话不说。 四个人的气氛就这么一时僵住。 时欢有些受不了这诡异的感觉，想着是自己影响了他们，埋头吃了一会，看着餐盘里的饭吃得差不多了，她往石雪那边凑了凑，小声说：“我吃完了，先走了。” “诶，这么快吗？”石雪看到她脸上的窘迫，又看了对面两个一身低气压的人，像是反应过来，说，“诶，你别搭理他们，他们就是这样，讨厌得不行。” 时欢：“......” 闻声，许奕终于抬起了他那颗高贵的头颅：“石雪，你又在造谣我们——” 不满声戛然而止，下一秒，他声音有些意外起来。 “这么巧啊。” 石雪：“？” 丁璟寒：“？” 大脑空了几秒。 时欢在几人打量的视线里艰难点头：“是挺巧的。” “你们认识啊？” 石雪就像是闻到了八卦的气味一样，饭也不吃了，专心做起吃瓜群众来，视线在他们俩身上转来转去。 时欢想了想，他们俩见过两次面，虽然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但不熟，勉强是只能算个校友。 许奕扬了一下眉，筷子随意地搭在餐盘上，用着最自然的语气说出了最让人惊吓下巴的话。 “我表白对象。” 石雪：“！！！” “嗯？？？”石雪像是吃到了一个大瓜，满脸震惊地看着时欢，“你答应了？” 丁璟寒倒是没什么反应，盯着时欢看了几秒，扯了扯嘴角又低头去吃饭，显然是想起了她是谁。 时欢不知道他是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让人误会的话来的！ 什么表白对象啊。 明明就是一个玩笑。 她连忙解释：“不是，是他玩游戏输了的惩罚。” “......” 两者之间，石雪选择相信时欢，她瞪了一眼许奕：“你可真够无聊的。” 许奕不以为然：“就你这么蠢。” “正好，你把饭钱给时欢吧。”石雪自动屏蔽他说的话，比了一个ok的手势，朝他眨了眨了眼，“三个人的噢。” 许奕吃饭的动作一顿，掀眸看向他对面的女孩，脸上因为着急解释而红了脸，细碎头发散落在额前，扎个丸子头，看上去就很乖很好欺负的样子。 他低了头夹起几粒米饭咬进嘴里，没去想她们两人是怎么相识的，声音染上笑意：“行啊。” 石雪狐疑地看他：“这么痛快？” “要不，你的自己还？” “你好意思，坑我那么多次了。” * 吃过饭后，时欢准备回宿舍休息一会，往常中午她都是留在教室里练速写，或者是看理论书，困了就趴在腿上小眯一会。 但今天下午有素描小考，她想要好好休息。 学校的男女宿舍楼没有建在一起，似乎是为了防止他们年少无知早恋，建在了一南一北的方向，是星久两个距离最长的建筑体。 四人出了食堂两两分开。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陪时欢压马路，一路上，石雪似乎是看出了她性格比较内向，一直在主动找着话题聊天。 还聊起了他们小时候几人的糗事。 她似乎极其爱聊起许奕，10句有8句都在聊他。 也是因为这，她才知道原来石雪和许奕是青梅竹马，两家家长还笑称给他们订过娃娃亲。 也知道今天吃饭的另一个男孩叫丁璟寒，也是个体育专业生，是他们高中的同班同学，在一起玩了2年。 微风轻拂，吹动了时欢额上的碎发，有些痒人，她揉了揉眼，又继续听石雪讲故事。 说实话，她很羡慕石雪他们，羡慕他们的自信，他们和谐有爱的家。 他们的爸爸妈妈是有多温柔啊，才能培养出这种乐观直率的孩子。 * 下午2点半准时开考，时欢提前10分钟来到了教室，她是第一个到的，第一时间开了空调。 老式的立体空调反应了一会才开始运作，刚开始吹出来的风既不冷，味道还难闻。 时欢往旁边躲了躲，等了几十秒，用手探了探吹出来的冷气，确定开始有效后，才站在空调前，整张脸闭上眼睛对着出风口，霸道地占有着这块领土。 享受着这几分钟的惬意时光。 等了几分钟，她听到走廊处愈来愈近地谈话声音，睁开了眼睛，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 陆陆续续地，学生都到齐了。 姚老师最后踩着点进教室，他手上还拿着一摞纸，这显然就是他们今天的考卷了。 他稍低着头，透过滑落到鼻子的眼镜，眯起眼扫了教室一圈：“人都到齐了吧。” 负责查人数的学生站起来数了数人头：“到齐了。” “今天考正脸的照片写生。”他将照片分给前排几个同学，让他们发下去，而后继续道，“时间3个小时，5点半交卷。” 拿到照片，时欢看了一眼，是一个老人，还挺难画的，尤其是皱纹，她平时训练时，总会犯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就是将人年轻化了，为这个细节，姚老师没少把她的画当做典型来当众改画。 她抿了抿唇，眉头轻蹙，神色有些严肃，将夹在画板边上的夹子拿出一个，把照片夹在一旁。 时欢看了一眼周围的同学，有人已经开始打结构了，她还在磨磨蹭蹭地眯起眼构思着该怎么画。 她有些紧张，不只是因为这是一个考试，而是考前，姚老师就说过。 这次小考过后，会根据成绩，将一个班拆分为两个大组，分开上课。 一个优生班，一个差生班，顾名思义就是将有希望的聚齐在一起，那些还差了点的再继续领悟一下基础知识。 这种教学方式时欢觉得很打击人，但又只能忍受。 如果是画年轻人或中年人，时欢倒还有些胜算，但老年人是她的弱项。 怕再纠结下去，最后会画不完。 时欢弯了腰，拿起一旁放在地上的铅笔盒，掰开暗扣，掀开。 此时她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拿出一只2b铅笔，橡皮擦，将笔盒放在一旁。 在纸上画了画，发现是只没削的笔。 又重新拿了只，此时她也终于发现了笔盒里的不对劲。 高中 时欢大脑空白了几秒。 铅笔盒里的笔简直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她昨天晚上熬夜削好的一整盒铅笔全都断了，一根不剩，残留的笔尖都还扔在了里面，盒盖上还有斑斑点点的印子。 时欢上午画画的时候，明明笔还是好的。 只有中午时，她离开了教室。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一圈教室的人，想要从他们神情中看出什么，但他们都在认真地画着画，连一个窥探的人都没有。 时欢弯下腰，将头埋在膝盖处，从笔盒里拿出美工刀，选了几只必用地开始削。 教室里一片静谧，时不时响起笔在纸上划起的‘唰唰’声。 时欢忍着心中泛起的酸涩，眼神呆滞，空洞无神，机械地削着笔。 墨色的粉末扬起又掉落，不一会儿，她的手上，几乎崭新的小白鞋上就全数染黑。 这时，静谧中，一阵脚步声在教室里响起，显得很是突兀，随后，在时欢面前停下。 有几个学生好奇地扭头看了看。 姚老师双手覆在背后，一向总是塌在鼻梁的眼镜也很好的戴正，他脸上神色很是严肃，像是被什么事情惹到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时欢，看她还没反应，故意地清咳了几声。 时欢神色一愣，眼睛开始聚焦，直起身抬起头。 她手上还拿着没削好的铅笔，姚老师往她笔盒里看了一眼，零零散散地放着，上面还全是铅笔屑。 这种散漫的态度更是惹得姚老师眉头蹙起，话一开口，语气也有些重。 “时欢，你怎么回事，现在是考试，你连对考前最基本的准备都没有吗？” 时欢垂下头，似乎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对不起，姚老师，我会在规定时间内交卷的。” “你对不起的是我吗？”姚老师眼睛一瞪，“就你这么一个不认真的态度，我看——” 他顿了一会，几乎是气急了开口：“你也没必要考试了，直接去平行组吧。” 话落，教室里静了几秒，而后陆陆续续地响起一阵不小地唏嘘声，姚老师往讲台处走，手指了一圈。 “看什么看，都觉得自己会考得很好是吧。” 那些看戏的学生立马缩回了头，继续画画。 - 5点半下课铃声响起，姚老师将答卷收齐后就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的结伴出去，时欢坐在座位上，还能听见她们欢声笑语的声音，都在聊着明天要去哪玩。 杨纯还在座位上清理着自己的笔盒，有人走到教室门口，喊了她一声：“杨纯，你还有多久啊。” “ 诶。”杨纯抽空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在外面等我一会，我有点事。” “快点哦。” 朝她们点了点头，将东西都清理好后，再一抬起头，教室里只剩下了她和时欢两人。 她走了过去，想了想，随后蹲在时欢面前。 时欢眼前落下一片黑影，似乎是没想到还有人会来找她，她明显地愣了一下，削着笔地动作也不自觉地停下，抬眼。 “是有什么事吗？” 时欢有些奇怪地问了问。 “啊，就是想问问你。”杨纯侧着头，小心地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事吧。” “噢...” 时欢勉强扯出一个笑，又低头去削着笔，再一开口时，声音却有了些哽咽。 “没事。” 时欢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不想哭的，她忍了一下午。 哪怕姚老师说她这次的成绩已经无效了，去平行组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她还是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认真地完成这幅画。 但突然来个人开始安慰她，哪怕不是很熟的人，她的情绪也是一瞬间就绷不住了，眼泪就稀里糊涂地往下流，连话都说不完整。 杨纯也是有些不知所措，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时欢接过，还特别委屈地说了声谢谢。 杨纯盯着她看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了一会，她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时欢，你和许奕他们很熟吗？” “啊？”时欢擦眼泪的手一顿，吸了吸鼻涕，闷着声音说，“不熟啊。” 她似乎是觉得很惊讶：“那我中午怎么看见你跟他们一起吃饭啊。” 杨纯这话问得很奇怪，时欢心里莫名地哽了一会，心想她和谁一起吃饭不是她自己的自由吗？ 但她也没多想，只当杨纯是看见了顺便问一嘴， 时欢舔了舔唇，也无力把事情解释的很清楚，只大概地说了下：“一起拼桌的。” 后面，杨纯又官方性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走了，等人走后，时欢情绪也差不多稳定了下来。 夏季，天色暗得晚，此时才5点多，窗外的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余晖。 时欢起了身，走到窗边，教学楼的后面是一块荒地，不远处是一片低矮的居民住宅区。 夕阳西下，晚霞照耀在土地上，一大片的暖橙色，象征着希望，乐观的颜色，似乎真的有在鼓励着人们。 时欢两手伸出，粗略地弄出一个框架，眯着眼，上半身稍往后仰了仰，将这好看的风景框在自己所做的‘相框’里。 半晌，她忍不住感叹。 “真好看啊，要是有手机就好了，拍张照片，永久保存下来，有时间我就可以画出来了。” “行啊，我帮你拍下来。” 身后蓦地响起一道声音，时欢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吓了一跳，她整个身子都弹了一下。 时欢手还保持那个动作没变，她僵硬地回过头，似乎还能听见那转动脖子的‘咔咔’声，便看见中午才见过的人带着笑奔她而来。 他换了一套衣服，不再是她常见到的运动衣，而是换上了简单休闲的白t黑短裤，头发似乎是刚洗过，还有些湿漉漉的，配上他俊朗的容貌，整个人显得很是清爽。 真有种时欢看过的校园小说里男主出场那味了。 ‘咔擦’一声，让时欢回过了神。 “拍好了。” 许奕拿着手机，朝她晃了晃，像是邀功似的。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一高一矮，时欢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 “你怎么来了。” 时欢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嗫嚅着出声。 许奕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现金，递给她：“来还钱的。” “哦。” 时欢接过，低头看了眼，一共有36块，不多不少，她将钱放进口袋里。 还没再做什么，那人又喊她，如同第一次一样，语气很严肃地喊她名字又带有些疑问。 “时欢？” “嗯？” 时欢很懵地抬起头。 却见刚还正常站着的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弯了腰，朝她倾身过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减。 时欢的呼吸一滞，盯着男孩逐渐在她眼前放大的五官，她浑身绷紧着，紧抿着唇，双手攥住自己的裤腿边，就连脚趾都在用力。 她还能隐隐闻到他刚洗过澡的沐浴香，是樱花味的，很清新。 呼吸的热气不停地喷洒在时欢的脸上，时欢的心跳也愈来愈快，就像是要跳出了体外一样，怕他察觉到，她刻意呼吸地很轻，小心翼翼的。 嘴巴张了张，想要开口说话，但此刻她就像是哑巴了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许奕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皱着眉，发问：“你是又哭了吗？” 随后直起身。 时欢看着他抽离，还带起了一阵小风，她干巴巴地眨了眨眼，也像是缓过神来一样，猛地退后了一步，呼出一大口气。 许奕朝她走进一小步，想起她上次哭还是因为自己的恶作剧，他不依不挠地问：“有人欺负你？” “没有。”时欢否定，这些令人烦恼的事她不想再提，含糊道，“刚看久了太阳，眼睛受了一点刺激。” “...行。” 见她不想说，许奕也没再问。 下一秒，许奕话锋一转：“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时欢想也没想，就这么的相信他：“好。” * 大抵是怎么也猜不到许奕要带她的地方会是学校操场吧。 时欢还在操场外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学校里道路两排种满了樟树，这种树夏季开的特别茂盛，走在树下，还能有一丝阴凉感。 两人并肩而走，许奕偏头看到她头上掉落了一片枯叶，很自然地帮她拿掉：“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来操场跑几圈，发泄一下负面情绪。” 时欢：“......” 真的很体育生了。 时欢在文化学校的时候，运动会时就参加过女子800米跑，成绩也还行，她并不抗拒跑步。 只是回忆了一小会，就同他一起踏进了那小门。 上次两人一起出现在操场，还是第一次见面，处于陌生人的状态。 时欢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同一个男生这么相熟。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黑暗的空间里，突然裂开了一条细缝，外面有丝若的光亮照了进来。 让时欢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会以为这是有人来拯救她了，但其实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此时夕阳快要完全落下，只余一丝余晖。 因为明天放假，此时操场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些大抵是和时欢一样周末回不了家的外地学生。 “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放下手机。” “好。” 时欢留在原地，此时她正站在跑道上，看到许奕往中间的草坪上走，里面有一个足球场。 许奕在离她稍近的足球框边停下，蹲下身，把手机往地上一扔，应该是常年这么做，时欢还看到他扒拉了一下旁边的草盖在手机上。 弄了有一会，他站起身小跑了过来。 男孩逆着光而来，干净的白t轻扬，小幅度地摆动着双臂，如同下午时奔向她一样，嘴角勾起一抹笑，自信飞扬。 时欢看着，嘴角也不知不觉地缓缓上扬。 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闯入了时欢的心里。 高中 时欢太久没做过剧烈运动，许奕怕她这么突兀的开始跑，会引发小腿抽筋亦或是不适应等。 带着她慢走了一圈热了个身后，就开始跑了起来。 为了照顾到时欢，他刻意放缓了速度。 一前一后，一直保持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跑了一圈后，时欢渐渐地适应了跑步的节奏，开始觉得许奕说的这种方法真的很有用。 心无旁骛的跑着，迎着夏季的微风，吹散了她的一些不开心的情绪。 如果操场上没有人，此刻她真想放声大叫，把自己心里受到的所有憋屈都嚎叫出来，好像嚎出来，就能更痛快了。 第二圈快跑完时，时欢的脚步渐渐放缓了起来，她的腹部隐隐开始做痛，以为是长期不运动导致的肌肉发酸，没有多想。 只是用右手按压着那个地方，以缓解一些疼痛感。 许奕回过头，刚好看到，他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皱眉担忧地问了一句：“肚子不舒服？” 时欢摇了摇头，还想再坚持跑一圈，咬着下唇说：“没事，只是太久没运动了。” 学校的操场一圈有400米，时欢鲜少运动，一下子跑这么长，体力早已经到极限了。 第三圈跑完，她就有些受不了地停了下来，腹部的痛感也愈来愈强，时欢大喘着吸气，右手依旧按压着腹部，垂着头直摇。 “我不行了。” 到底是体育生，许奕跑了1200米后跟没事人一样，脸上神情未变，只是出了一些汗，停下来后也只是有些轻微的喘。 反观时欢，留在原地，弯着腰粗喘着气，扎起来的丸子头也因为不停地颠簸，而有些微微散乱。 瞧见她想直接犯懒，坐到地上，许奕行动比脑子快了一步，忙抓起她的手腕：“刚跑完步别坐下，站起来再走走吧。” 时欢似乎是痛极了，根本没注意到他抓着自己的手，这样反而能支撑着她大部分的力，默许般地跟着他走。 走了几步，时欢渐渐觉得腹部的痛不像是跑步引起的酸痛，心里顿时有了一个不好地猜想。 她的经期一向不规律，时常是来得很突兀，但她活动范围小，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宿舍，每次都能及时的发现且都有备用的。 而且距离上次也过去了20来天，今天来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越想就越觉得这痛是姨妈痛，时欢今天还穿了一条颜色比较淡的9分牛仔裤，要是真来了，渗出来的话会非常明显。 时欢抬眼，勘酌着要如何说，毕竟这事说出来还挺尴尬的。 许奕却在看到她脸的一瞬间，被吓到，讶异出声。 “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肚子很不舒服吗？” 女孩唇色惨白，湿掉的头发紧贴着脸颊，大汗淋漓的，整个人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时欢点了点头。 许奕：“走，我们去医务室。” 说着，他攥着时欢的手就稍稍用了些力。 时欢知道自己是痛经，只要在床上缓一会儿就好了，这是她的老毛病了。 但许奕不知道，她也不想让他知道，更不想将这个事闹到医务室去，到时局面只会更尴尬。 于是她站在原地没动，身体也用了些力以示拒绝。 许奕疑惑地回过头：“？” 时欢脸上热了几秒，吞吞吐吐地扯着谎：“没事...，我可能是...就是太久没跑了，一下子有些受不了。 ” “我自己去宿舍休息一会就好了。” 这句她可没说谎。 下一秒，她似乎也是才发觉到两人抓到一起的手，耳尖悄悄冒了红，小小地挣扎了一下。 许奕低头看了眼，顿了几秒，而后若无其事地松开。 像是后知后觉地害羞，他莫名觉得脸上有些烧，摸了一把自己的寸头，装作没事人一样。 “行，那我送你去宿舍吧。” 时欢抬眼看他，摇头，没说话，似是无声的拒绝。 “走了。”许奕说，“就当是我的赔罪吧，毕竟是我把你叫出来的。” “.....” 夜幕降临，月亮不知怎么时候露了头，出来上班了，周身还围绕着一圈又一圈的小星星。 微弱的月光照亮了天空。 这个时候，操场的照明灯突然亮起，照亮了整个操场。 两人先去许奕放手机的地方拿了手机。 时欢的腹痛稍稍缓解了些，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想要早点到宿舍里，因为一旦心里有了猜想，就越能感觉到那里湿哒哒的，很不舒服。 再加上夏天天气又热，味道容易蒸发，时欢总是怕许奕会闻到那血腥味。 想到这，时欢脚上的步伐慢慢地加了速，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见许奕在看手机，她匆匆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许奕没听见，他还在看手机，看有谁跟他发了消息，再一抬眼，见到大步离开的女孩，愣了一下，刚准备追上去。 在触碰到某一个地方时，眼神突然一顿。 “......” “时欢。” 许奕小跑上前，叫住她。 时欢停下脚步，还一脸着急地看着他：“怎么了？” 许奕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如何说，尴尬地有些无所适从。 月光下，女孩浅色的裤子后面有一大块明显的深色，看她的反常行为，显然也是已经猜到了个大概，才会用蹩脚的理由来搪塞他。 半晌，时欢见他还没有说话的意思，准备要走。 许奕情急之下，拉住她的手腕：“你...你在操场上坐一会，我去帮你想办法。” 时欢脑子还处于急着要回宿舍的上头状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小声反驳。 “不用，我直接回宿舍休息就好了。” 此时他们正站在离小门不远的地方，一直有人进进出出着，偶尔有几个女生，路过时，看到许奕，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忍不住发出一道惊喜的叫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再一看到他旁边那个不认识的女生，又八卦地聊着。 “这是谁啊，怎么在学校没听说过许奕身旁有这个人？” “会不会是女朋友？” “不可能吧，不是说杨诗语都快追到许奕了吗？” 下一秒，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有一个女生激动地扯了扯同伴的手臂，附耳过去，边说边还用眼神一直瞟着时欢，慢吞吞地往小门处移。 “你快看她裤子后面！” 许奕像是感应到，整个人默不作声地往时欢后面挪，挡住了别人过来打量的视线，同时，还冷冷地瞥了一眼她们。 那两个女生被发现，立马收回了视线，心虚地跑开。 时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手下意识地往屁.股那块摸了一下，黏黏地，低头看了眼，在灯光的照明中，那一抹红异常清楚。 她的头皮一瞬间开始发麻，完全想不到已经直接渗出来了，这么丢脸的事居然让她遇到了。 在这种情况下，顶着这条裤子回宿舍是不可能了，现在路灯都已经开着，一出去必定都会看见。 她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者是还能做什么。 难怪那些路过的女生会用那种眼神看她，难怪许奕为什么突然支支吾吾地。 现在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时欢呆愣在原地，她的手还被许奕抓着，在此刻，她突然想起许奕刚说的话。 回了点神，像是知道了这件事第一步该如何处理，她木然着脸，挣脱开他的手，也不怕在他面前有多丢人了，反正已经不能再丢脸了，双手挡住自己的屁.股那一块，转过身朝草坪走去。 看着她肩膀抽噎离去的背影，许奕叹了口气。 下一秒，他转身朝小门外跑去，在手机上按了一通，拨出去一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快点啊，大爷他们等着的。” 许奕：“叫他们等着，有件事问你。” “问。” 许奕轻呼出一口气，破罐破摔般地说：“你们女生来那个的时候，肚子痛怎么缓解？” “什么？” 石雪以为自己听错了，拿下手机，看了看来电人。 是许奕啊。 是那个熟悉的单身狗啊。 许奕不肯再复述一遍：“别装傻。” “.......”石雪说，“不是，这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没痛过。” “......” “你等下啊，我问问我舍友。” 电话那边响起一阵拖拽椅子的声音，安静两三分钟后，石雪的声音再度传过来。 “你给那个女生买一杯姜红糖水吧，然后可以去超市买几个暖宝宝，让她贴在肚子上。” 许奕：“行，谢了。” “诶，等等。”石雪叫住他，疑惑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找的女朋友？” “.......” 许奕懒得搭理她，‘啪’的一声，无情地把电话挂断。 石雪八卦的话噎在嗓子里，她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拿下手机看了一眼自动熄灭的屏幕，一脸莫名。 “奇奇怪怪的。” - 一转过身，时欢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似乎是觉得极其丢脸，她一坐在草坪上，就屈起双膝，双手交叠搭在上面，埋头难过。 情绪控制不住时，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有路过的同学看到，上前安慰她：“同学，你没事吧？” 时欢不敢抬头，也不敢出声，怕被别人发现是她，只敢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盛夏的夜晚都有了些凉意后，许奕才匆匆赶过来。 他手臂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手上还拿着一个黑色袋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许奕在时欢面前蹲下身，女孩依旧埋着头，但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没有再抽噎，他轻声唤她。 “时欢？” 女孩似乎是被突然的声音吓到，身体轻颤了一下，而后缓缓地抬起头。 她眼睛红红的，抿着唇，泪水混合着汗水将额间碎发全糊在了脸上，脸色倒是红润了些，没有一开始那么惨白了。 许奕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把黑袋子放在地上，下一秒，又稍稍起了身，手臂绕过她的头，将黑外套披到了她身上。 在黑袋子里小掏了一会，掏出一包湿纸巾，撕扯开外包装，拿出一片递给她。 “擦擦脸吧。” 高中 时欢沉默着接过，又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湿发贴在脸上黏糊糊的，她小心地将头发扒拉开，慢吞吞地擦着。 半晌，时欢将脸上清理干净，手上还攥着那一张用过的纸巾，看上去显得有些局促，因为刚哭过，她声音还有一点哑：“谢谢。” “没多大事。”许奕的手在她面前摊开，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死死握成拳的手，抬起眼，语气温柔，“把纸巾给我，我等下一起扔掉。” 闻言，时欢的手渐渐放松下来，但仍还有一点颤栗，小心地递给他。 “好了。”许奕拿起地上的袋子，直起身，“走吧，送你去宿舍。” 时欢挣扎了一下，没动。 许奕低头看了眼，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而不自在，抿了抿唇：“你一个人能——” 时欢忽然抬起头，似乎是觉得委屈，她红着眼，干巴巴地说：“许奕，我腿麻了...” “.....” 许奕话语停住，还是第一次听见她喊自己全名，保持着弯腰的动作愣住。 两人四目相对。 沉默了几秒。 许奕忽然笑了一下，他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没说什么，倾身搀扶着她的手，将人拽起身来。 而后一把抓住快要滑下去的外套。 “拿着。” 时欢默默地接过他递过来的黑色袋子。 嚯，还有点重。 “把手举起来。” “......”时欢瓮声瓮气地说，“举不动。” 许奕：“.....” 默默地接过她手上的袋子，放到地上，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如同是给机器人下达指令一样，只不过比起机器人那冷冰冰的语气，许奕多了些耐心，时欢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却也像个没有主见的娃娃一样，缓缓地举起双手，任他摆布。 许奕将外套抻了抻，走到她前面，稍稍低着头，一手拿着衣服的一只袖子绕过她的腰，另一只手也绕到后面，抓住，将两只袖子系到腰间。 这样一来，屁.股的那块污渍就完全挡住了。 时欢的心跳不自觉地开始加快，她从没有被人这么照顾过，此时竟也没有一丝的不自在。 她垂了眼，偷偷地瞄着他。 月色下，男孩低着身子，眼神专注着，鸦羽般的睫毛，随着他的一眨一眨，显得更加灵动好看。 再往下，是他挺直的鼻梁。 时欢忍不住小声地吞咽了一下喉咙，而后像是躁热得有些呼吸困难，她仰起头，轻呼出一口气。 看着满天闪亮亮的星星，时欢眨了眨眼，绷直了一晚上地唇角开始有了弧度。 虽然今天挺倒霉的，但现在莫名地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过了。 - 回到宿舍，时欢缓缓插入钥匙，小心地推开进去，扫视了一圈，里面没有一个人。 时欢松了一口气，舍友都是b市本地的，她还怕今晚她们没回去。 将许奕给的黑袋子放在桌上，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睡裙，进了浴室。 洗了差不多1个小时，时欢从浴室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搭在了椅子上。 她的头发还湿着，在滴水，又从行李箱拿出一条干发毛巾，正准备擦的时候，视线瞥到桌子上的袋子。 时欢手顿了一下，随意地用毛巾盘着头发，慢吞吞地走向自己的书桌。 从袋子的开口看过去，里面的东西似乎还挺多，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 “买了什么东西，能买这么多啊。” 时欢好奇地嘟嚷着，坐到椅子上，扯过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桌上。 每拿出一件，她就不自觉地跟着念出来。 “湿纸巾，暖宝宝，奶糖，巧克力，面包...” 像是喂猪一样，许奕买了很多饱腹的糕点还有一堆各式各样的糖果。 看着桌上快堆成小山的奶糖和巧克力，时欢难得的沉思了几秒，而后又默默地继续往外拿。 依旧是一些糖果或是糕点，她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直到拿出一个粉色的包装时。 时欢眼睛瞪大，声音突然带着颤：“姨...姨妈巾？” 又往里面翻了翻，居然连紫色包装，蓝色包装的都有。 “......” 时欢脑子里有一瞬的发懵，无法想象一个男生，跑去超市帮她买这种东西的场景。 而且这不是...有着亲密关系的人才会干出来这事吗。 还没从这事里缓过神来，宿舍门突然被敲响。 时欢看着满桌的狼狈，下意识地就站起来将所有的东西往袋子里装。 “有人在宿舍没？” 是宿管陈阿姨的声音。 时欢蓦地停下手，呼出一口气，往门口走，她把脑袋上的毛巾扯下来，长发没有了束缚，顺势掉落下来，随手抓了抓，而后打开门。 因为穿的是睡裙，整个人几乎是处于真空状态，她大半个身子躲在门后，只探出个头。 “陈阿姨，有什么事吗？” 陈阿姨手上拿着一个具有年代性的搪瓷杯，时欢瞅了一眼，里面装着黑漆漆的液体，还在冒着热气。 她往宿舍里扫了一眼，似乎是在找着什么人：“时欢在宿舍没？” “啊？”时欢讷讷地应着，“我就是。” “噢噢。”陈阿姨笑了一下，把手上的杯子往她那边递，“这是一个小伙子托我给你熬的姜红糖水。” 时欢没反应过来。 顿了顿，陈阿姨又补充道：“要是还痛得厉害，就下来找我，知道吗？” 时欢小步子往外挪，直至整个人站在陈阿姨面前，愣愣地接过那杯红糖水，热乎乎的，还有些烫手。 陈阿姨今年四十几岁，在星久做宿管阿姨也做了几年了，因为性格温和，爱唠叨，很是受学生的尊敬爱戴。 平时天冷了，或者是明天会下雨，她总是会在前天晚上查寝时，提前嘱咐好。 陈阿姨还在唠叨：“来例假了，晚上就早点睡，空调也别开得太低了，容易受凉，记得盖好被子啊。” 时欢呆愣在原地，端着那杯水，有些听不进去，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见阿姨嘱咐完就要走，时欢忽地喊住她。 “陈阿姨。” 虽然知道最可能是那个人托付的，但时欢还是想要确认一下，她舔了舔唇，说：“陈阿姨，你知道那个男孩子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她竟还有些紧张。 “那个小伙子啊，没说叫什么名字。”陈阿姨说，“不过，那小伙长得可帅了，剃个寸头，五官也精致，我就没见过这么帅的小伙子，比我儿子还要帅。” “哦，对了，他穿的白色上衣黑色短裤。” 寸头，白t黑裤，就是他。 时欢浅浅一笑：“谢谢阿姨。” 关上门后，宿舍又回归于安静。 时欢走到桌前，把红糖水放置一旁置凉，将桌上的东西都重新装进那袋子里，视线在触及那几个鲜艳包装时，目光顿了顿。 下一秒，像是做贼似的，她装东西的速度更快了，随后一骨碌地都放进自己的置物柜里。 在浴室把头发擦至不滴水后，时欢出来坐在椅子上，开始品尝起红糖水来。 小心地用舌尖探了探温度，不是很烫了。 她端起来，小小地喝了一口。 入口是甜甜的，而后是有点辣。 很好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例假跑了步的原因，时欢这次的痛感比以往都要强烈一点，一大杯红糖水下肚后，好像是有缓了一点疼痛感。 想起浴室里还有一堆脏衣服等着自己去洗，时欢揉了揉喝的有些发胀的肚子，又硬撑着吃了一些面包，当做晚餐。 休息了一会后，她拿着杯子起了身。 看到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她随手又拿起，一并带去浴室。 还念叨着：“我刚刚拿出来干什么。” 忙完所有事，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来例假的时候，本就会腰酸背痛。 时欢这忙来忙去地，本来好了一点的，那种强烈地痛感又开始袭来，隐隐还有种要晕的感觉。 将空调温度调高后，关了灯，时欢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扯过空调被盖着。 她今天似乎是累极了，尽管腹痛地有些难以入睡，但习惯了那个痛感后，竟也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一大早，时欢是被痛醒来的。 那种被人按着肚子锤着打的痛感，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她的大脑。 时欢蜷缩在床上，手隔着被子死死地捂住肚子，此时她眼睛紧闭着，表情看上去像是很痛苦，额头处还布着一些细密的冷汗。 似乎是觉得这个姿势不能缓解疼痛感，时欢又艰难爬起了身，坐着靠在墙上，窝成小小的一团。 就这么安静的坐着，没再有动作。 十分钟后，女孩有了动静，她脸色惨白，慢慢地爬下床。 就连走路都是弓着腰，一手捂着肚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时欢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黑色的衣服，在浴室换上。 强撑着洗漱完后，她又走到书桌前，抽开其中的一个抽屉，里面放着几本书，时欢拿出最底下的一本，手捏着书脊，费力地晃了几下。 有几张红色人民币掉落。 时欢不知道自己这次痛成这个样子，吃药能不能缓解，为了以防万一，她索性将那几张现金都踹兜里了。 拿了钥匙，正准备出门，余光看到桌上已经洗干净的搪瓷杯，顺带拿起，还给陈阿姨。 艰难着下了楼，时欢来到一楼，敲了敲宿管阿姨寝室的小窗。 星期日难得的放假时间，可以睡个懒觉，不用早起开宿舍门。 宿管阿姨大抵是没想到一大早上还有学生来找她们，王阿姨迷瞪着眼睛，在床上没动，扯着嗓子朝外喊。 “谁啊。” 时欢愣了一下，费力地提了一些音量回。 “王阿姨，我是306的时欢，找陈阿姨有点事。” 女生宿舍里共有两个宿管阿姨，一人管三层，陈阿姨管1到3楼。 话音落下，里面安静了一会，随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时欢等了2分钟后，里面遮挡视线的窗帘被拉上去一点。 陈阿姨困顿的嗓音伴随着小窗的打开而扩大。 “什么事啊？” 陈阿姨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皮，在看清时欢的脸色时，神色一顿，脸上的困意立马被吓消失。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 小剧场 时一一：许哥，你是不是对奶糖，巧克力有什么执念？ 许奕（羞涩）：超市老板说，女生来那个的时候，吃甜的能缓解一点痛感。 时一一：是适量吃！不是像你这么喂猪似的吃！欢欢会胖死去！ 许奕：...... 高中 时欢把搪瓷杯放在窗边，似乎是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却也因为姨妈痛的折磨而有些力不从心。 她弓着身子，额头上还在冒着冷汗，右手抓着窗边的栏杆。 想起自己因为来例假的事，丢过的一次脸。 现在又因为同样一个原因，她自己一个人去不了医务室，只能来拜托宿管阿姨。 一阵委屈之意涌上心头，时欢眼圈渐渐的发红，喉间也开始发堵，忍着哭腔说：“陈阿姨，您能带我去一下医务室吗，我痛得快走不了路了。” “诶，行，我去换下衣服。” 时欢抽噎着：“谢谢阿姨。” - 昨天晚上，许奕晚上回去的晚，那群大爷们没有耐心等他，直接抛弃了他去外面鬼混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许奕还在睡梦中。 放在床边的手机突然开始不停地震动，他被铃声吵醒来，蹙了蹙眉，没打算理。 但那边像是他不接，就一直打的架势。 在对方连着打了几个电话后，他终于有了动静，闭着眼，翻了个身，手在床头摸来摸去。 拿到手机，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接通。 想也知道是那群大爷，语气欲求不满似的开口：“大清早的吵什么。” “许哥，出来玩啊，好不容易放假了。” “不去。” “快来吧，石雪，丁哥他们都到了，就差你了。” “你们玩吧，我今天有事。” 话落，也不给那边人再开口的机会，‘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电话那端的宋阳与石雪面面相觑：“许哥这两天怎么回事，都没空？” 想起昨晚他打的电话，石雪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大概是陪女朋友去了。” “......”宋阳，“！！！” “卧槽，许哥这人也会找女朋友？” - 回笼觉睡了两个多小时，许奕睡到自然醒。 迷糊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9点半了。 没再赖床，他忽地坐起了身，抓了抓有些扎人的头发，随后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 他的房间在二楼，下楼去厨房找吃的时候，正好看见妹妹许言心在餐桌上吃早餐。 许奕走过去，瞥了一眼，桌上有豆浆油条，小笼包，绿豆粥，旁边还放着一碟洗干净的饭后水果——苹果。 还挺丰富。 “今天没去补习班上课啊？” 桌上有干净的筷子，许奕随手夹起一个小笼包放嘴里咬着，拉开餐椅，发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许言心刚经历完中考，本以为会过一个没有作业的暑假，还没玩得痛快，就被抓去上补习课了。 多日的轮番补习摧残，已经让她没有了往日的活力，就连见到最爱的哥哥下来，她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埋头喝粥。 她吞咽进去一口粥，敷衍地应道：“补习老师有事，今天放假。” “诶，这是怎么回事。” 许言心抬起头：“？” 许奕莞尔，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怎么补个课还把我们家小公主换了个灵魂呢。” 听到这话，许言心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像是找到了能理解自己的同盟。 “哥哥，你跟妈妈说，让她给我减掉几个补习班好不好。” 迎着妹妹殷切的眼神，许奕沉默了几秒，而后无情地摇摇头。 “不行哦。” 许言心不满地“哼”了一声。 许奕像是没听见，拿了一个小碗，慢慢地盛着绿豆粥，瞅了一眼不服气的许言心，继续往她心上扎刀。 “自己说过的话，哭着也要完成。” “......” 这话一落，许言心瞬间想起中考前填志愿时那抽了疯的自己。 填志愿时，她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没考虑过自己那差的不能看的成绩，想都没想，就在第一志愿那里填了个b市第一中学。 许父许母许奕都劝她填符合自己成绩的明礼中学，许言心就像是中了邪，谁的话也不听，非说靠自己最后的冲刺，肯定能考上。 还放话说，没考上第一中学，这个暑假就不出去玩了，天天上补习课。 结果可想而知，荒废了3年的知识，怎么可能靠最后两个月的努力考上最好的中学。 成绩一下来，许言心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一天，第二天就正式开始了她的补习之旅。 自知理亏，许言心肩膀瞬间塌了下去，默默地捧着小碗喝粥，没再说话。 这时，在厨房里收拾残局的保姆刘阿姨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 “小奕，起床了啊，早上要吃点什么吗。” 许奕：“啊，桌上的这些就可以。” “行。” 顿了顿，许奕想到什么，他又补充道：“刘阿姨，你待会给我熬一杯姜红糖水吧，用保温杯装着。” 刘阿姨做事一向有分寸，也没问他什么原因：“行，马上就熬。” 许言心刚好吃完早餐，听到这话，她放下筷子，疑惑地看了一眼她哥。 她初三了，来例假也来了一年多，也知道这红糖水的作用。 “你没事熬这个干吗？” “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吗。” 许奕似乎并不打算说，拿起一个苹果递给她，“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许言心‘咔擦’一声，咬了口苹果，哦了声。 下一秒，看见许奕拿出手机在玩，似乎并没有打算要出去跟那些朋友玩的想法，而爸爸妈妈又不允许她一个人出去玩，她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许言心眨巴着大眼睛，手趴在桌上，歪头看着他。 许奕眼睛也不瞎，从手机里分出一个眼神给她：“？” 许言心嘿嘿一笑：“哥，你今天有事没？” 好像除了等下去给时欢送个红糖水，下午也没什么事了。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企图，许奕挑眉：“想让我带你出去玩啊？” 许言心一看有戏，猛地点头。 “行，下午。” “为什么啊。”许言心不乐意了，本来今天的假期就是意外得来的，她可不想把一上午的时间都浪费在家里，“你上午要去做什么。” 许奕：“私事。” 许言心：“那你把我也带去，我就在旁边安静的等着你，绝不捣乱。” 许奕想了想，慢条斯理地说了句：“也行。” “耶。”许言心高兴地拍了拍手掌，“哥哥万岁。” — 星久离许家不远，开车也就半个小时。 到达校门口，两人下了车，跟司机叔叔道别后，许奕手上提着个黑色的保温杯，领着人往校园里走。 许言心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学校，似乎对这里的事物都感到很好奇。 一路上，她叽叽喳喳地不停地围着许奕转。 “哥哥，你们学校好大啊。” “哥哥，这个是什么树啊” “还有还有，这是什么花啊，哥哥，好好看。”她凑上去闻了闻，“好香啊。” 许奕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对妹妹的耐心还是有一些，回答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后，两人也到了今天的目的地——女宿舍。 许言心站在大门口，抬起头看到大门旁的墙上，有一个大大的‘女’字，又看到他手上的保温杯，两者一联系起来，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她往许奕跟前凑了凑，盯着他，眼神很单纯，语出惊人地说了一句：“哥哥，你是来找嫂子的吗？” “......” “瞎说什么。” 许奕让她留在原地，自己则进了大门。 一进去，宿管宿舍门刚好被人从里打开来，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看到许奕，一眼就将人认了出来。 “诶，小伙子，是你啊。” 许奕点了点头，准备将手上的保温杯递给她：“陈阿姨，还得麻烦您帮我把这个东西交给时欢一下。” 陈阿姨刚从医务室照顾时欢回来，准备回来洗漱一下再去，想起那孩子也是怪可怜的，一大早忍着痛下来，也没个朋友帮衬着，要是再严重一点，怕是晕在宿舍里了，也没人知道。 她叹了一口气，语气还带些心疼。 “你也不用给我了，时欢早上去了医务室，这会我正要去看着她呢，你也一起去吧。” “医务室？”许奕的声音因为惊讶稍稍大了些，“她昨天看上去不是没事了吗，怎么还去医务室了。” 陈阿姨：“听医生说是因为跑了步，再加上晚上吹冷空调，着了凉，一来二去地混到一起，她就撑不住了。” 许奕听得心惊胆战地，完全不知道女孩子来个例假还可以这么严重，他以为只忍过去那一会痛就可以了，不敢再耽搁，跟陈阿姨道了别，抓起还一脸懵逼的许言心就往医务室跑。 陈阿姨站在原地，看着两人飞奔离去的一大一小身影，赞许般的点了点头：“嗯，这小伙子还不错，会心疼人。” — 兄妹俩到的时候，时欢因为药物作用，已经入睡了。 医务室此时只有一个男医生坐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东西，时欢则睡在其中一个病床上，手上还打着吊针，安安静静的。 许言心还没反应过来，她不像许奕，天生爱运动，她随了温婉性子的许母，喜静，换种说法来说，就是懒，不爱动。 她一手扒着医务室的门框，此刻弯着腰正喘着粗气，费解地往外吐字。 “哥，你.怎.么.话.都.不.说.一.句.就.拽.着.我.跑.啊，就.算.要.见.嫂.子.也.不.要.这.么.着.急.啊。” 被外面的大动静吵到，时欢不安地皱了皱眉，悠悠转醒，视线撞进墨色的眸子里，深邃，里面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还在愣神间，又听见一旁传来女孩断断续续地声音。 高中 高中 走出医务室门的时候，许奕抿着唇，一脸愤然。 时欢脸上微微红，一手“按压着针口上的棉签，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医生送她的几根棉签，低着头没说话。 一大早疼醒来到现在，时欢都只喝了许奕送过来的一杯红糖水。 时欢来例假时，胃口一向不太好，这会，不知道是打过点滴后，精气神恢复过来了还是一直没进食的原因，她觉得这次肚子格外的饿。 两人并排而行往食堂方向去，从出来到现在，许奕一直绷着脸没说话。 时欢偷偷地掀眸瞄了他一眼，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男孩瘦削的下巴，以及意外发现的他有——爱心形状的鼻孔。 “......” 正值正午，太阳毒辣，炙烤得校园道路散发出一阵阵难闻的气味。 走在枝叶繁茂的树荫下，空气中带来一丝樟叶的清香，中和了那难闻的气味，时欢皱着的鼻子才放松下来。 日照当空下，又值放假日，校园道路上没有几个人，安安静静的。 望着愈来愈近的食堂，时欢视线聚焦于前方某个虚空的点，思绪渐渐地开始放空。 不由得想起刚刚在医务室时，医生说的那句不负责任的话。 ——“你这男朋友还挺好玩，你是没看到，刚刚那紧张你的样子搞得好像我要害死你一样。 ” 她好像是选择性地只听见了第一句话。 ——“你这男朋友还挺好玩。” 在时欢自卑又孤独的世界里，这句话犹如是外来生物一样，将她的小世界震裂了一条缝。 这几个字，拆开来读，她都认识，可一旦组合在一起，她好像就不认识了一样。 半晌，当事者两人就像是约定好的一样，都没有开口说话。 时欢是一脸懵的。 直到付钱的时候，看着医生抓着许奕叮嘱这，叮嘱那，围绕着女生来例假该怎么照顾的事情，时欢头皮有一瞬间的发麻。 她隔开两人，羞红着脸硬着头皮，小声说：“叔叔，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这些事，你跟我说就好了！” “想吃什么菜？” 突然的声音，将时欢的思绪断开，她回过神，抬眼看，这才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 她不怎么挑食，下意识地回：“都可以。” “嗯。”许奕把手上的保温杯递给她，“你先去找个座位坐着。” 下一刻，他大步离开，去餐具区拿了两个餐盘。 见状，时欢随意找了个位置坐着。 此时，食堂人并不多，许奕没有耽误多久，就回来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 时欢很饿，但不知怎么地，或许是有他在场，她有些注重起自己地形象来，虽然在他面前，自己早已没有形象了。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许奕依旧是沉默不语，闷头吃饭，似乎是不想再与她多说话。 在她偷偷观察了几次后，时欢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从来医务室开始，情绪就一直都很不好。 在这一瞬间，时欢立马意识到是自己的原因，可她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自己好像也并没有哪里惹到他吧。 她慢吞吞地咀嚼完一根青菜，吞咽进去，在自己实在想不起来原因后，时欢主动开了口。 “许奕...，你是不是不开心。” “......” 许奕吃饭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眼神跟她对视，也没有否认，缓而慢地点了头。 时欢一愣，讷讷地旁侧敲击问道：“能说说吗？” 沉默几秒。 许奕垂下眼，似乎并不打算说，重新拿起筷子往嘴里夹菜。 时欢鼻尖有些泛酸，她吸了吸鼻子，也低头开始默默地吃饭，不打算再自找没趣。 下一秒，她似乎就听到不想跟她说话的人，若有若无地说了一句。 “就...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时欢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下一刻，像是为了印证她没听错，对面的男孩又抬了头，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字正腔圆，吐字清晰。 她听得真真切切的。 也是实实在在地愣住了，良久，时欢才像是反应过来，迟来地“啊”了一声。 “怎么突然道歉啊？” 看着她恢复了元气，呆萌的样子，许奕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突然轻笑了一声，也不给她解释，倒是伸手拍了拍她下巴，像逗小狗一样。 “啊什么啊，吃饭。” “......” - 吃完饭，时欢下午没事做，打算跟以前的安排一样，去教室里练习一下画技。 这次去平行组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只能再下次考试之前努力提升画技，好考出一个好成绩去优秀组。 她也不想去追究是谁再背后陷害了她，她已经习惯了这样，所有对她的不公平的事都会选择默默咽下。 不管是在n市还是b市，时欢都是无依无靠的，她不想招惹别人，也不敢去，因为没有人会帮她。 去教室的路上，许奕已经如同往常一样，不再绷着脸，脸上和和气气地，嘴角还若有若无地挂着一丝笑容。 时欢突然想起昨天的那一大袋子零食，还有他的外套。 “对了——” 他们两走的速度不算慢，时欢走在前面，突然地转身停下，让跟在后面的许奕猝不及防。 虽然反应的及时，但惯性使然，许奕的身体还是往前倾了倾。 时欢的鼻子撞在他硬挺的肩膀上，被撞了个结实，鼻头开始发酸，还有熟悉的樱花香涌入她鼻尖，下一秒，她不受控制地闷哼了一声。 许奕立马退开一步来，像是有些着急，半天见她低着头，毫无反应，忍不住歪头查看她情况。 时欢揉着发疼的鼻子，缓缓抬起头，眼睛里也因为这一撞，而泛出了生理性泪水。 轻扯开她手，鼻头被揉的发红，倒是也没有什么事，许奕轻叹出一口气：“怎么弄得这么可怜的样子。” “......” 时欢也不想这样。 好像自从遇到他以后，自己身上总是会莫名奇妙地发生一些糗事，还都被他看到了。 就比如现在，再想想昨天的跑步。 再往前想，狼狈地搬画架。 再想到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她还在哭。 “......” 她一抬起头，发现许奕看她的眼神有些莫名，还没想明白，时欢就听见他思忖着话语，一字一句地道。 “好像...，你每次遇到我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看来——” 时欢的呼吸一窒，在这一秒，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之前吃饭时，许奕那突兀的道歉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因为自己喊她去跑步，诱发了例假提前来，导致她痛成这样，才会感到自责，内疚吧。 才会一直冷着情绪，不知道该与她说些什么话。 可自己并不怪他啊。 在她难过伤心的时候，只有他会给自己一缕温暖，在她尴尬到不知所措的时候，也只有他会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自己的自尊心。 像是预料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无非就是一些‘为了你好，看来我们还是得保持一段的距离’这样的话。 一想到以后两人见到就如同陌生人一样，时欢的脑子里就一团浆糊，莫名的心慌，好像有一颗什么小小的东西要从她心脏处硬生生地挖去。 慌乱无措下，一句不经过大脑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没有的，遇到你，就是我最大的幸运了。” 许奕：“......” 像是不敢相信，许奕止住了要说的话，挑了挑眉，低头看着她，明明听清了，却还是恶劣地反问道：“你刚说什么？” 时欢低着头，没有再重复。 但在下一刻，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她倏地抬起头，神色认真地看着男孩。 “第一次看见你，我以为你和他们一样，喜欢捉弄我，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就会很开心，但是在后来...” 时欢是第一次鼓起勇气，跟别人诉说着自己内心的想法，也是第一次，同一个男生说这么多话。 只是希望，他能够明白她的意图，还能继续跟她做朋友。 时欢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的照顾。 也是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人的想法。 所有的话都说完后，时欢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紧张，低着头，才发现捏成拳的手都在发抖。 半晌，许奕都没说话。 时欢渐渐地有些泄了气。 周遭安安静静。 日头越来越热，时欢额头处冒了汗，她就像是感受不到似的，只觉得心中一阵发冷。 在一声又一声地雀跃的鸟叫声中，时欢动了动唇，鼓起最后一点勇气，抬头看向他。 阳光下，男孩杏眸内敛，嘴角弯起一抹弧度，一如她从别人听到的八卦一样。 ——许奕就是一个剪光头也贼拉帅的男生。 时欢也觉得，人还贼拉好。 就是自己和他气场大概是不和，老是出事，麻烦到他。 越想，时欢就越难过。 “对——” 听着女孩一长串的真心话语，许奕愣在原地，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回过神，为自己刚才荒唐的想法感到羞耻，他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 语气缓慢而带着点尴尬的意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向我告白呢。” “？？？” 时欢的对不起3个字瞬间噎在喉咙里，没放出来。 那点悲伤的情绪也被他这一句话击得无影无踪的。 下一秒，时欢的头被许奕轻轻揉了揉，他眼里还带着笑：“你怎么这么笨。” 猝不及防地事情反转，时欢呆愣在原地，讷讷出声：“什么啊。” “还别说——”许奕浅笑一声，故意拖着长音，“笨得还怪可爱的。” “......” 高中 高中 高中 高中 高中 许奕这个扭伤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 重口味的他在家里被按着喝了一周的清淡寡味的骨头汤后，终于被母上大人赦免了可以去学校继续训练。 离家的那天，阳光明媚，空气没再那么燥热，也迎来了九月份的开学季。 许言心自从那次偷跑出去后，情绪一直不太好，家里人问她什么原因，她也不说。 昨天在明礼中学报完名，今天就是正式开学了，许言心也就是一名高中生了。 客厅玄关处，许言心穿着一条白色的雏菊裙，依旧是两个配套的雏菊发饰，坐在凳子上低头正换着鞋子。 许奕走过去，看着她情绪恹恹的样子，上手揉了揉她的头，轻声哄着她。 “国庆放假了，带你去出去玩行不行” 许言心摇了摇头，依旧沉闷不语。 换好鞋子，她手提溜着置物架上的书包，也不背上，朝许奕摆了摆手。 “哥哥再见。” 许奕也要去出门，换上鞋，两兄妹往大门口处走，一辆黑色的宝马安静地停在那。 路上，许言心一直低垂着头。 自家妹妹一直都是被宠着长大的，每天都是过得没心没肺的，就连一整个暑假的魔鬼补课她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许奕又几时见过许言心这么一个颓废样。 经过树荫处时，他停住了脚步，抓住许言心的胳膊，略微低下头：“那件事，连哥哥都不能说吗？” 许言心还是没搭话，连个挣扎的动作也没有。 许奕渐渐地有些失去了耐心。 他刚想准备说些什么时，许言心动了，她双手抱着书包，闷头抵在许奕怀里。 许奕顺势揉了揉她的头，下一秒，一声轻小地哽咽声溢出来。 他懵了一瞬。 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怀里的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出口，渐渐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许奕：“......” 现在虽已进入秋季，但还是有些热意，许奕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短袖白t，许言心似乎是不嫌热，手上的书包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在地上。 她双手抱着许奕劲瘦的腰，脸埋在他胸膛处，痛哭流涕的。 夏季衣服料子单薄，许奕胸膛处的衣服很快就被泪水浸湿。 许奕有些头疼，双手垂在腿前，也不敢去拉扯她。 “哭什么。” “呜呜呜呜。” 许言心哭得更凶了。 她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呜呜...，哥...，我找不到...他了，呜呜呜。” “他？”许奕一顿，心里冒出个不好的预感，“他是谁？” 许言心声音闷闷地：“一...个同学。” 许奕眉心跳了跳：“男的女的。” 在这个时候，许言心还能保留着一丝理智，攥着衣服的手紧了紧，含含糊糊地说着：“...女的。” 许奕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闻言，却是松了一口气，只当是两个女孩闹了些别扭，许言心拉不下面子来去找她。 他双手搭在她肩上，伸手推了推她，两人拉开了一些距离，看了一眼还在抽噎的妹妹，无奈地说道：“把头抬起来。” 许言心伸手抹了一把泪，缓缓抬起头。 小姑娘眼睛哭得红红的，眼睫处还挂着一滴泪水，瘪着嘴巴，看上去委屈极了。 许奕弯腰捡起她的书包，拍了拍上面沾染上的灰，又看了她一眼，似是觉得这事问题不大，朝她挑了挑眉。 “就为这小事哭鼻子啊？” 许言心喉间一哽，觉得在自己伤心难过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她的悲伤情绪，嘴巴一瘪，“哇”的一声，看着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见状，许奕连忙投降似地叫停。 “行行行，真是服了你了。” 许奕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开始为她们这段脆弱的友情想办法缝补起来。 像是真的在为她出谋划策，许奕贴心地询问着她的意见。 “哥哥带你去给她道个歉？” 许言心摇摇头。 “这个不行？那...”许奕想了想，“送她一点小礼物？” 许言心还是摇了摇头。 一连说了几个自认为绝好的道歉方法，许言心都摇头拒绝了，许奕也被刺激得没有了头绪，他忍不住说。 “你们这些小女生怎么这么难哄。” “......” 望着许奕蹙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许言心抿着唇，难得有一丝心虚。 不是她们女生难哄，而是，对象是个男的，关键是她还找不到他了，根本无从下手。 她不敢说实情，怕被哥哥以为她早恋，然后忍不住揍她。 哭过一场后，似乎是将难过也给哭了出去，许言心的情绪也没有那么憋闷了，她瞅了一眼许奕，而后慢吞吞地说：“算了，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 许奕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合着看着她在这哭了这么久，他这个当哥的一点用处也没有。 最后那个眼神，总觉得许言心有一丝嫌弃他没想到办法的样子。 似是觉得好气又好笑，许奕也懒得去跟她们女孩之间折腾，吐出一口气，半晌，憋出一个字。 “行。” 他把手上的双肩包一抛，许言心堪堪接过，许奕手指着家门口，语气不耐。 “去，回去洗个脸去，哭得丑死了。” 许言心转过身往回走，底气不足地嘟嚷着：“知道了，凶什么凶嘛。” 许奕也跟着她往家走。 扯了扯胸前的衣服布料，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湿了一大片，湿哒哒的，隐隐还能见到透明的看上去黏呼呼地不明液体。 他“啧”了一声，朝着前面正在解锁门的许言心喊道。 “利用完亲哥就扔，没良心的。” 声音大得生怕她听不见一样。 许言心：“......” - 到达星久时，校园里一片安静。 同保安出示过专属星久的学生证后，尽职的保安才给他放行。 许奕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还有5分钟就要下课吃饭了。 走到教学楼的一楼走廊处，许奕点开qq，划到一个名为‘星久三剑客’的三人讨论组里，一通敲打，发出一条信息。 许奕：【我回星久了。】 这个时间点，同为体育生的丁璟寒还在训练，没有时间看手机。 石雪应该是看快下课了，在偷摸着玩手机，回得很快。 石雪：【所以？】 石雪：【还要我鸣炮欢迎您大驾光临吗？】 许奕：【去去去。】 许奕：【只是让你们知道，顺便再说一下，我中午不跟你们一起吃饭，而已。】 石雪：【干嘛？】 石雪：【在家养胖了，要减肥啊？】 许奕挑了挑眉，刚准备回消息，下课铃正好在此时响起。 尖锐难听的铃声一直在校园里循环着。 许奕熄掉屏幕，将手机揣兜里，全然已经忘了还在眼巴巴等着消息的石雪，朝楼梯上跑去。 教学楼里的学生都在往下跑去，赶去吃饭，只有他一人逆流而上，显得是那么的突兀。 有认识他的人，知道他脚踝受伤，在家休养了一周，此时见到他，还有些兴奋，纷纷给他打着招呼。 “许哥，你脚好了啊。” “许哥，你怎么回来了，都没再群里说一声，不够意思啊。” “......” 楼道现在人流量多，拥挤又吵闹，众多人七嘴八舌地，许奕没跟他们搭腔。 只是朝他们都笑了一下，点了头，以示回应。 好不容易到达三楼的走廊，没再那么挤，许奕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擦了擦脸上的汗，心想这上个楼比跑步还累人。 稍稍整理了一会，他就有目的性地朝c班走过去。 刚去了四楼找人的杨纯正下楼，在三楼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她脚步顿住，眼神愣了愣。 旁边小姐妹还在催促她：“快走吧，我快饿死了。” 杨纯回过神，“啊”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挣脱开来她们挽过来的手，抓了一下鬓角处的头发。 “你们先去吧，我突然想起还有个东西忘在教室没拿。” 小姐妹似乎是真的很饿，松开她的手，也没有多问什么：“那行，我先去帮你打饭，你快点来啊。” 杨纯轻轻地应了一声。 等小姐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后，她才抬脚缓缓下着楼梯。 c班教室里。 时欢眯起眼，身体往后仰了仰，一只手拿着画笔，另一只手拿着调色盘，上面已经脏的不成样，对着前方画板上自己刚画完的色彩作业左看看，右看看。 看到别扭处，她拿着笔在画架下方的五颜六色的颜料盒里的白色颜料上面沾了沾，在纸上点了几点。 再眯起眼，往后仰着看了看。 似乎是觉得终于满意了，她才直起身。 兴许是维持着一个姿势坐了太久，腰有些酸，时欢站起来一个趔趄，吓了一下，堪堪稳住身子后，她才闭着眼缓了缓，在原地转动着脖子。 躲在门口处偷看的许奕，在看到女孩差点摔倒时，差点没忍住要冲进去扶她。 看到她没事时，又松了口气，又悄摸摸躲起来，准备待会给她个惊喜！ 教室里的时欢是缓过了神，睁开眼，将手上的画笔放进颜料桶里。 随后一手提着颜料桶，一手拿着脏兮兮的调色盘，往教室后方的洗手池走去。 将东西都洗干净后，她才慢吞吞回到自己座位上。 又在座位上将东西都整理好后，时欢的肚子也终于开始罢工，‘咕噜噜’的叫着。 她揉了揉肚子，抬脚往门口走。 在外等了许久的许奕看到这一幕，等焉了的心莫名开始兴奋起来，他连忙紧贴住墙壁。 听着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他心上，一步一步地走着。 脚步声近在耳边时。 许奕眼睛一亮，突然‘哈’的一声，跳在她面前。 “......” 高中 高中 女孩嗓音娇娇软软，分明只是轻轻地推了一下，许奕却像是被人锤了一拳一样，踉跄了几步，愣在原地久久没回神。 时欢手推出去后的下一秒就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的是有些忘乎所以了，竟然在许奕面前忍不住露了小情绪。 时欢小心地掀眸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他面上没什么情绪，眉眼敛起，表情淡淡，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一样。 她慌了会儿神，果断地跟他说着。 “对不起，我——” 因这一句道歉，许奕立马回过神，注意到女孩的小心翼翼，眸光闪了闪。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朝时欢走了一小步，稍稍弯了腰，右手轻轻地罩在她头顶上，视线与她平行，触及到她泪花泛起的双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时欢，在我面前，你不用说对不起。” 听到这话，时欢下意识地抬起眼看着他，愣住了。 许奕还在慢慢地说着。 “你没有做错什么，你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地去顾忌着所有人的情绪。”像是要通过这一件小事想打开她的心结一样，许奕一直在给她传递着心灵鸡汤，“都是第一次做人，没必要让自己这么委屈的，你也可以有自己的小情绪...” “再说了，我们不是朋友吗？”许奕浅笑了一声，“朋友之间相处起来是让人放松的，而不是像你这样，紧张兮兮。” 一连被按着头，听了好多好多的话，那些话语完全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 时欢有些晕乎乎的。 最后，许奕被教练叫走，要去考试了。 时欢只记得，他临走前，在自己脑袋上揉了揉的触感，还有他在自己耳畔边说的那句话。 “不知道怎么给我加油的话，就按照别人的方式给我来一套吧，” “......” 待在原地离神了几秒，口哨声响起，时欢惊神，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耳边许奕喷洒的热气仿佛还在，痒痒的，她上手挠了挠，随后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什么原因，时欢双手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会。 - 时欢不想去终点处，那里人太多了。 她视线往跑道看了一圈，去了一个人少的角落。 许奕他们已经跑完一圈了，整个操场长400米，只要跑两圈半考试就结束。 而时欢所在的角落，许奕他们只会经过一次了。 站在那，时欢能看到还在对面的许奕在匀速的跑着，他似乎是采取了先匀速最后再冲刺的战略。 此时他在13个学生里成绩排第六。 那群体育生跑到弯道时，时欢突然听到那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加油声。 “15号许奕加油！” 像是他的一个小型粉丝后援团，一声又一声，为他呐喊加油，在操场上，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几个人，时欢也越来越紧张。 两只手揪在一起，低着头，默默地念着：“15号许奕加油。” 小声地提前演练了一遍又一遍，视线也时不时注意着他们的距离。 越来越近。 她尝试着想要提高一些音量去呐喊时，却发现这个时候舌头就像是打结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来。 就在这时，时欢发现一直匀速跑了一圈半的许奕突然开始加速。 他调整着呼吸，时欢就眼睁睁看着他慢慢地超过前面的5人。 而后视线看向她。 两人四目相对。 时欢的呼吸一窒，本能地呆了会。 在这个间隙，许奕莫名地开始放缓了速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有空朝她招了下手。 时欢以为他是因为刚刚的加速，而消耗了大部分的体力，速度才会慢下来，眼看着后面原本的第一名马上就要反超时。 她眼眸瞪大，心下一急，也不顾别人是否会听到，会不会多想，双手做喇叭状，用出了平生最大的音量，一字一句道：“许奕加油！” 说出一句后，后面似乎也不再难开口。 时欢一连又说了几句。 好在这话应该也是起了一点效果，她看到许奕又开始加速，一.二名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大。 喊完后，时欢还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莫名地有些激动。 想着等一下要去和许奕一起吃饭，这次她没再犹豫，抬脚往终点处那边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这么用过歇斯底里的用过嗓子，一路上，时欢都在不停地咳嗽着，嗓子处火辣辣地疼，一直捏着脖子上的肉揉。 有些难受。 到那的时候，也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石雪看到她只是意外了一瞬，随即就反应过来，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暧昧地笑了笑：“来等许奕的啊？” 时欢没懂她这个不明意味的笑，只是有些腼腆的点了点头。 “你嗓子怎么啦？” 石雪看她一直在捏着脖子上的肉，好奇地问了句。 “啊...”时欢有些吞吞吐吐地说，“刚刚一直在说话，就有点不舒服。” 石雪瞬间懂了。 想了想，她从自己背的双肩包里掏出一瓶纯净水，是开过了的，递给时欢。 “要喝吗？我还只喝了一小口，不嫌弃的话。” “不会嫌弃的。”时欢接过她的水，‘咕咚咕咚’倒了几小口后，嗓子处也终于有了一丝湿润的感觉，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将水还给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 石雪将水瓶往背包里装，注意到一旁未开过的水，忽而想起许奕刚刚给她发的消息。 又注意到时欢的两手空空，石雪很不厚道地笑了。 恰好这时，许奕第一个到达终点。 他到达终点处后，看到站在人群里的时欢，连歇息都没有，在计时老师那看了眼自己的成绩后，又折回时欢这里。 后面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到达终点处。 许奕一过来，有几个女生像是疯了一样，纷纷往他跟前凑，每个人手上拿着一瓶水和毛巾。 许奕依旧是没接，那几个女生好像也是习以为常。 似乎其他选手里也有她们认识的人，见许奕再次拒绝，又绕开了他，送给了后面的人。 时欢在一旁看的瞠目结舌。 下一秒，她莫名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这时，脑海里突然想起许奕之前说过的话。 ——“不知道怎么给我加油的话，就按照别人的方式给我来一套吧。” “......” 加油呐喊有了，水和毛巾没有。 她是真的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果然，许奕一走过来，低头看着她，直指主题：“我没有水吗，没有毛巾吗？” “......”时欢咕哝着说，“我不知道要买这个。” “而且——” 时欢像是想出了什么bug，突然抬起头看着他，小表情愤愤然。 “你刚刚也没跟我说啊！” 女孩的小表情难得这么生动，许奕不知怎么的，心里一软，不想再捉弄她，语气也跟着温柔下来。 “嗯，是我不对。” 石雪在旁边看得啧啧咂舌，偏偏这个时候跑第三的丁璟寒也走了过来，她立马从包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水和毛巾递给他。 还故意欠欠地朝许奕挑了下眉。 “......” 丁璟寒没注意到两人的动作，扭开瓶盖，仰头就是一顿灌，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瓶水，又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等完成一切后，他才注意到旁边人的两手空空，顿了顿，他疑惑地问着石雪。 “他惹你了？” “呵~”石雪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视线在许奕时欢两个人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许奕身上，还很不客气地嘲笑了一声，也不解释，“某人啊，活该。” 下一秒，她揽着丁璟寒的胳膊，扯着他往食堂方向走：“走走走，我们别在这碍眼了。” 丁璟寒：“？？？” 时欢：“......” 许奕：“......” 临走前，石雪还冲时欢道了句拜拜。 两人一走，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许奕抓了抓头，刚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时，突然看到离他几步远的一男一女，他眼珠转了一下，想到什么，轻喊了一声时欢。 时欢顺从的掀眸。 他朝那处努了努嘴，时欢也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那两人站在跑道上正在说着话，男生穿着跟许奕一样的运动衣，是刚参加考试的学生，女生应该是他朋友。 因为隔得不远，时欢将他们两的对话听得明明白白的。 男生：“本来我是第一的，也不知道许奕怎么还保留了那么多体力，能冲刺那么久。” 女生双手捧起他的脸，安慰道：“没事啊，第二的成绩也很不错啦，下次争取第一。” 看到这，时欢眉头皱起，隐隐觉得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男生：“那我能有个奖励吗？” 女生踮起脚，正在帮他擦着汗，闻言，爽快道：“可以呀。” 男生眼睛一亮：“我想要个抱抱。” 女生似乎也是性格比较大胆的，没在意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着，犹豫都没有，径直抱住了那个男生。 时欢：“......” 她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火辣辣地烧。 时欢连忙转过身来，像是猜到了那两人是什么关系，还有一丝窥探到别人隐私的心虚感。 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她着急下，伸出手，扯了扯许奕的衣服下摆，小声地说：“我们去吃饭吧！” 许奕没动。 垂下眼睑，望着女孩窘迫的样子，他嘴角处的弧度渐渐扩大，此刻，他就像一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半开着玩笑说。 “时欢，我得了个第一，要个这样的一套加油方式不过分吧。” “......” 高中 耳边有风吹过。 周遭安慰的说话声不断，时欢好似都听不见一样，呆呆地看着许奕，小嘴因为吃惊而微微张开。 好半晌，许奕都没再开口，颇有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时欢像是回过神来，慌乱了一会，而后有些手足无措的转移话题。 “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许奕抿唇视线盯着他默了几秒，而后颇为可惜的叹出一口气，轻飘飘吐出一个字，“行。” 话落，他就率先移动了脚步，往食堂走去。 见糊弄过去，时欢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跟在他后面走。 下一刻，她听见前面的男孩若有若无地声音传过来。 “时欢就是个小骗纸。” 时欢：“......” 还带指名道姓的。 - 第一次模拟考圆满结束。 第二天全校放假，这一周为了准备模拟考，时欢因为心里压力大，都没有怎么睡好，身体也因为折腾，猛掉了几斤肉。 周日她只想在宿舍昏睡一整天。 但有人制止了她这个想法。 早上10点，时欢一个人在宿舍里睡得正香，宿舍门突然被敲响，女孩睡得迷迷糊糊地，只是呓语着翻了个身，复又睡了过去。 紧接着，门再次被敲响，这次还传来了陈阿姨提高了音量的声音。 “时欢，你在宿舍吗，楼下有人找你。”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欢强撑着睡意掀开了眼皮，宿舍的门还在一直不停地敲响着。 被吵醒，时欢也没有什么小脾气，打了个哈欠后，眯着眼睛起了床，慢吞吞地掀开被子。 昨晚，她10点多就开始睡觉，睡了12个小时，都没有睡够，下床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摸索着栏杆下脚。 怕外面的人不知道情况，她还朝着外面说了声：“来了。” 门被打开来，陈阿姨敲门的手也因此停下。 看到她还一脸困意的样子，不禁好笑了声：“这都10点了，还在睡啊，放假也不想着出去走走，整天就闷在教室里，宿舍里，人都会闷坏的。” 自从上次进医务室的事件后，时欢和陈阿姨也越来越熟，这番话语听上去，就像是听到了来自家里长辈的唠叨。 只不过，陈阿姨说的话都很温柔。 时欢扒着门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披散着的秀发。 “陈阿姨，是有什么事吗？” “诶，你看，我都忘记正事了。”陈阿姨说，“楼下有人在找你，就是上次给你送红糖水的那小伙子，叫许还是杨什么来着。” 闻言，时欢的困意立马散去大半，眼睛“噌”的一下就发亮了，望着陈阿姨还在绞尽脑汁想名字，她下意识地回答。 “陈阿姨，他是叫许奕吧。” “对，就是叫许奕。”陈阿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人老了，忘性也大，那小伙子刚跟我说了几遍他名字，我转头就忘了。” 时欢不知道这话如何回答，一时没吭声，只是腼腆地笑了笑。 陈阿姨也没再耽误她时间，朝她挥挥手。 “好了，你去洗漱吧，小伙子等了也有一阵了，外面还挺热的。” 时欢朝她道了谢，把门合上后，就急忙拿了牙刷毛巾去洗漱。 5分钟后，卫生间里，逐渐出现一个略显烦闷的声影。 时欢转动着马尾，转了几圈后，开始绕成一个丸子形状。 也不知道是她太着急还是昨天刚洗过头发后有些蓬松，平日里总是小的丸子头，今天确是跟她作对似地。 不是大得像头顶个锅盖一样，就是松松垮垮的，怪丑的。 再一次失败后，时欢想着许奕在等，直接放弃了丸子头，扎了个马尾。 临出门前，她又去抽屉里取钱。 夹着书脊晃荡了半天，也只有一张纸币掉落出来。 忽而想起现在是九月份了，她也要打电话回去...找妈妈要这个月的生活费了。 - 锁门的时候，隔壁宿舍也刚好有人出来，时欢一开始没搭理，后来有人喊她。 “时欢？” 时欢转过头，才发现是杨纯。 应该是要准备出去玩的，还特意打扮过，化了妆，穿着淑女裙。 时欢小小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知道杨纯喜欢许奕后，时欢心里莫名地对她有了一些隔阂，总觉得她接近自己都是为了试探着什么消息。 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就像是时刻有人在暗地里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一样。 锁上门后，时欢以为她也就是打个招呼。 谁曾想到，杨纯笑了一下，追着她问：“你也要下楼吗，刚好，我们一起下去吧。” 时欢想到许奕还在下面，要是让她撞见了，指不定又会误会什么，她心虚地拒绝着。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落，她就往下跑去，扎起的马尾一左一右地摆动着。 杨纯还在后面喊着她的名字。 时欢头也不回地一直往前跑，来到一楼后，她都不用找，一眼就看见了许奕。 跑到他面前，还没等许奕说话，她就连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当下只想着别让下楼的杨纯看见他，她着急地往四周环视了一圈。 而后抓着许奕的手腕，扯着他往右边跑。 经过长长的围墙后，踩着一路的石沙路，到达拐弯处后，她停下了脚步。 一边喘着气，一边小心地探出头，又去观察着宿舍大门口的情况。 一直被动跟着跑的许奕，看着她的背影，也没有问为什么，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笑，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反常。 宿舍门口里，心下起了怀疑的杨纯，看着突然跑掉的时欢，她也下意识跟着跑。 她穿着裙子，不方便，再加上平常不怎么运动，跑到大门口时。 杨纯已经累得不行，额头处出了一层薄汗，她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出喘气，往前方的大路看了一眼，没有时欢的影子。 又往左边去食堂的道路看了眼，寥寥几个人，也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右边她也下意识地转了一下头，种满了各种树的空地，哪有什么人影。 跑得半死不活的，还什么都没看到，就像是被人耍了一般的感觉，杨纯一股莫名地火气往上窜。 高中 在杨纯扭过头望过来的时候，时欢有预感的先缩回了头。 等了一会，时欢再探头看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没人了。 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她这才抬眼看向旁边的人：“走吧。” 许奕一直维持着双手抱胸的动作没动，瞧着她终于想起了自己，冲她微微挑了下眉，故意拖长着腔调开口。 “你这是...，看到贼了？” “......” 时欢一时被噎住。 “说吧。”许奕换了个姿势，侧着身子靠在墙上，垂下眼看她，声音温和，“发生什么事了。” “嗯...” 时欢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说，说到底，本质上还是因为他的原因。 想到这，她又抬眼看了他一眼。 许奕一脸莫名。 怕他觉得自己在破坏他的桃花运，时欢理了一下整件事的思路，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唇，而后试探地问出了第一句。 “就是...如果有个女孩喜欢你，你会接受吗？” “......” 许奕含笑的眼神愣住了。 话落的瞬间，时欢立即意识到了什么不对，这话问出来，怎么有种她在表白的意味。 于是，她连忙摇了摇手，连忙改口。 “不是，就是好奇一下你高中会不会早恋。” “......” 话越说越不对劲，时欢干脆闭嘴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 这种事其实也是很隐私的问题，时欢有些后悔问出这话了，他会不会多想，会不会觉得自己接近他是因为有目的。 时欢虽然不懂暗恋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是也不喜欢杨纯老是借着关心她的名义来套取她跟许奕之间关系的信息。 她现在一方面是愁杨纯接近她的别有用心，另一方面是怕许奕要是喜欢杨纯的话，自己这么干岂不是坏了他的事... 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件事做得不太好，时欢甚至有种想要跟他坦白的冲动。 还没等自己组织好语言，许奕的话语先落了下来。 “好学生不早恋。” - 话题过去，时欢也解决了一件烦心事。 这样一来，以后她就要尽量避免让杨纯看都她和许奕碰面了。 两人并排往水泥道路上走，时欢忽的想起许奕来找她，还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转头看向他。 两分钟后，许奕说明来由，时欢倒吸了一口凉气。 “去你家吃饭？”时欢果断地摇摇头，“不了吧，这太麻烦叔叔阿姨了。” 许奕一手插着兜，低头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石雪，丁璟寒也在。” “？” 时欢歪着头，没懂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我妈说——”许奕往稍低了头，倾向她那边，似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想见见我的朋友。” “......” 两人走到校门口处，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时欢还没决定好，面对突然的要见许奕的家长，有些紧张。 她停顿在校门口处，小脸纠结，不肯再往前走。 许奕走到后座旁，手已经覆上车把，看着车身里倒映出的女孩停住的身影，他回过头。 “怎么不走了？” 时欢什么准备都没有，不想这么仓促的去，总觉得这样会给人长辈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勘酌着话语：“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好，等下次有时间了，我再好好去拜访叔叔阿姨。” “行不行？” 时欢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他的情绪，与他打着商量。 场面安静了几秒。 许奕突然笑了一下，覆着车把的手也松开来，抬脚朝时欢走过去，走到她面前时停下。 “时欢。” 他突然正经地呼喊着她名字，时欢脑子里警铃骤响，直觉告诉她，他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果然。 下一秒，他悠长地‘呵’了一声，低下眉眼，凝视着她，像是故意要吊她胃口，缓慢地说着。 “我怎么觉得——” 时欢：“？” “你这扭捏的样子，像是紧张的媳妇要上门见公婆一样。” “......” 他话落的一瞬间，时欢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许奕看得好笑：“好了，不逗你了，紧张什么，就是我妈妈想邀请你们吃顿饭。” 最后，在那句杀伤力巨大的话语下，时欢不敢再拒绝了，顺从地跟着他上了车。 - 去许家的路上。 车后座上，窄小的空间里，两人近乎挨坐在一起，时欢默默地往车窗处挪了挪，手撑着下巴，一直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 许奕靠在后座上，正闭着眼，似乎是在睡觉。 一大早，还在梦乡里，就被妈妈韩女士闹醒来，说是她难得有空在家休息，想要做一桌美食让他和许言心邀请好朋友来家里吃饭。 一开始，他是拒绝的。 后来，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些天以肉眼速度瘦下去的时欢，只是拒绝了一会，他又叫唤着可以。 车内一时静悄悄的。 时欢脸贴在车窗上，视线里，是b市繁华的城市风景，旁边坐着她在b市的唯一一个相熟的人。 感觉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这座城市，于她而言，好像也渐渐地没那么陌生。 兴许是昨晚还没睡够，时欢的眼皮子又开始打架，打了个哈欠后，她回头望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许奕。 还不知道多久才到许奕家，她手撑着下巴，阖上眼，想要眯一会，小脑袋一直在不停地点着。 似乎是太困了，她也开始放松下来，闭着眼，背靠在后座上，歪着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这么睡了。 车子一直在匀速地前进。 安静的车内。 许奕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打破了这宁静。 他一下子被惊醒，醒来时，睁着混沌的双眼，还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感。 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而后划开屏幕接起。 “妈。” 刚准备喊哥的许言心：“......” 那边半天也没动静，许奕似乎也是意识到了那边拿电话的人是谁，顿了一秒，若无其事地改口：“许言心？” “妈让我问你，你们还有多久到，小雪姐姐和璟寒哥哥都到了。” 他视线往外看了一眼：“堵车了，应该还有20来分钟吧” 随后他听见许言心在那边，应该是在跟妈妈说话。 许奕扯了下唇角，像是意识到了自己是带着时欢去他家吃饭的，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随后把电话挂断。 女孩在睡梦中，眉头也是紧蹙着，也不知是车颠簸还是她潜意识里不想碰他。 时欢整个身体都朝车门旁歪去，扭着脖子，因为安全带的束缚，倒也没有倒下去， 怕她睡得落枕，等会脖子痛。 许奕松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上身朝她稍稍倾过去，双手轻抓着她的肩膀，准备将人掰正起来。 时欢在车上睡得迷迷糊糊地，但也一直留着心眼，不往许奕那边靠去。 晕乎间，她总觉得有人在桎梏着她的肩膀，很不舒服。 下意识皱着眉，挣扎着睁开眼，眼前落下一片黑影。 有喷洒的热气呼在她脸庞上，有些不适，稍稍转动一下脖子，却钻心的疼。 分不清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里，她轻呼出声，又闭着眼，伸手揉了揉脖子。 许奕因她这一声而僵住。 时欢也因为肩膀上迟来上的触感而顿住，忽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两人距离极进，他挺翘的鼻子只要在往前进一分，就能触碰到她的鼻子。 因为刚睡醒，他眼睛里还带有水汽，薄唇也红得发艳，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像只被束缚的妖孽一样，正在勾着她。 时欢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一声又一声，像鼓似地在敲，脸上又开始热了起来。 她眨巴了一下眼。 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抗拒他这样的亲昵行为，反而内心深处有一丝开心的情绪在冒出来。 - 到许奕家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下了车，入眼就是一座豪华的别墅。 大门已经打开，有人在那里等着，时欢下意识地跟在了许奕的身后。 等走近了看，才发现是那天在医务室见过的许奕妹妹——许言心。 许言心一见到她，似乎是很开心，很热情地挽着她手臂，把她从许奕身后揪出来。 “欢欢姐，你终于来了，走，我带你去见我妈妈。” 时欢被她的热情有吓到，却不好意思婉拒她的好意，视线下意识地望向许奕向他求救。 许奕只是笑了笑，也没打算说什么，悠哉悠哉地跟在她们后面走着。 一进门，在玄关处换了鞋子后，时欢在客厅里又见到了两个熟人，与他们打过招呼后。 许言心又热情地拉着她的手，朝一个方向走着，边走边喊 “妈妈，快出来，欢欢姐来了。” 这时，许奕刚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石雪起了身，转过头来趴在沙发背上。 视线往厨房那看了看，抬眼看他，笑着调侃道。 “你有没有觉得这像是你带女朋友回家吃饭的场景。” 许奕没回答。 他靠在沙发背上，转头朝厨房里看过去，隐约还能看见里面紧张得一直在朝着他妈妈鞠躬的时欢，一脸笑意的妈妈和妹妹，他嘴角情不自禁地轻扬。 这种感觉...好像也不错。 石雪也没指望着他会回答自己这么无聊的问题，之前一直调侃着他有女朋友，也只是惊讶于他会突然和一个女生交流，觉得好玩而已。 毕竟，以两人的交情来看，她认为许奕是没有怜香惜玉这个特征的。 觉得自己问了个寂寞，石雪顿觉无趣，刚想转过身去继续和丁璟寒聊天，她就听见，许奕语速极慢，却吐字清晰地说。 “是...挺像的。” 高中 厨房里，时欢正局促地站在那。 跟许奕的妈妈打过招呼后，也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一直保持着笑容准没错。 倒是韩女士怕她一个小姑娘不自在，在洗菜池里洗过手又擦净后，便一直拉着她说话。 可能是为了亲自下厨，韩络香今天穿了一件日常的黑色t恤，以及黑色宽松的阔腿裤，稍显栗色的卷发用一个简易的鲨鱼夹抓着。 说话语气也温温柔柔的，连着回答了好几个家常问题后，时欢来时的紧张心情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她心里暗自想着，难怪许奕许言心的性格能那么好，定是少不了韩阿姨的温柔教导吧。 平易近人的笑容，总是会让人轻松地卸下防备。 - 约莫半小时后，所有的饭菜上桌。 长方桌上，韩络香坐在主位，拉着时欢和石雪坐在了她的两侧。 见状，许言心也没说什么，拉扯出一张椅子，想也没想的就坐在韩络香对面。 剩下两个还没坐的男孩互相对视了一眼，只一会，怕被抢了宝座似的，许奕就先选择位子，坐在了时欢旁边。 丁璟寒嗤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拉出石雪旁边那张椅子，坐了上去。 许家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 石雪大概是来许家吃了很多次饭，熟练地夹了好几样菜放碗里，咀嚼几口吞咽下去后，满足地说道。 “干妈，还是你做的菜好吃。” 韩络香笑了笑，夹了一个放在面前的可乐鸡翅，放入她碗中。 “好吃就多吃点。” “好！” 时欢吃饭没有石雪那么放得开，坐得笔直，夹菜也只夹放在面前的几样素菜，一次还只夹一丁点。 还在埋头吃饭的时候，碗里突然进来一个鸡翅，汁水浓郁，香香甜甜的，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一掀眸，便对上了韩络香含笑的眼睛。 都说儿子像妈妈，女儿像爸爸，时欢没有见过许伯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但现在确信了前面一句话。 “时欢，多吃一点，也不知道阿姨做的饭菜合不合你胃口。” 时欢把碗放在桌上，连忙点头：“合胃口的，阿姨，你做的饭菜很好吃。” “好。”韩络香又顺势夹了好几样肉菜，放入她碗里，“那就多吃一点。” 时欢应了一声。 刚准备端起碗继续吃的时候，胳膊处被轻轻地撞了一下，她反射性地想要转头去看。 视线就被倾身过来的人遮了一下。 樱花香伴随着男孩的话语传递过来。 许奕勾了勾嘴角，拿着筷子正在往她碗里放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动作没停。 “你太瘦了，多吃点。” 时欢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惊了一下，耳尖处又开始泛红。 在这一片欢声笑语的餐桌上，她蓦地想起了刚刚在车的后座里，两人快要碰到一起的鼻尖。 那呼吸的灼热感仿佛还在。 越来越烧心。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而后反应过来他只是单纯地给她夹菜，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胳膊而已，又慌忙地转过头去。 在看到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的饭碗时，陷入了沉默。 - 不敢辜负阿姨的好意，那坐‘小山’般的菜，时欢都硬撑着吃了下去。 吃到最后，结果就是她吃撑了。 坐在椅子上，她都撑得不想动。 她今天穿的还是紧身牛仔裤，本来正好合适的腰部处，这下肚皮被撑了起来，简直是勒得慌。 注意到她一直表情不适地在揉着肚子，韩络香想了想，走到客厅电视机旁，蹲下，抽开其中的一个抽屉。 里面都是一些药盒子装的药品，在里面翻找了一会，拿出来一个盒子。 “都吃点这个吧。”韩络香将健胃消食片放在桌上，示意他们拿，“做的饭菜有些油腻，吃点这个好消化一点。” 时欢没有吃过这个，以为会是那种和感冒药片一样，苦苦的，有点不太想吃。 但又不好意思拒绝阿姨的好意！ 望着掌心里那颗三角形灰白色的磨砂质感药片，时欢一时有些犹豫，难以下口。 又抬眸看了看其余四人，眼也不眨的就这么吃了进去，而且像是没味觉似的，居然还在咀嚼。 面无表情。 那种苦涩感蔓延在口腔里，时欢仿佛感同身受似的，干巴巴地吞咽了一下，替他们皱起了小脸。 下一秒，像是做好了决定要吃下去，她将三角形的药片掰成了规则不一的碎片，在掌心处拢了拢。 而后另一只手端起水杯，再一次吞咽了一下后，张开嘴，闭上眼，憋着呼吸，头稍稍往后仰了仰，药片猛地往嘴里倒。 味道都没有尝试出来，就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不停地吞咽着。 也不知道是这药片太大，还是水太少，时欢总觉得这药片卡在喉咙处，不上不下的，很不舒服。 小小地咳了几声后，不适感少了一点，再一抬头，就发现几人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 时欢被看得莫名有些心虚，不自在地擦了一下嘴角处的水渍，将手上的水杯放置原处，小声地说：“怎么了嘛？” 石雪很直白的说：“时欢，你...怎么吃个消食片跟吃毒药一样。” “......” 丁璟寒没说话，但看着她的眼神里也在透露着“你有点傻”的意思。 “.....” 许言心也没说话，不过她从桌上又拿出一颗消食片来，‘蹬蹬瞪’的往时欢这边来。 两只手指捏着那灰白色的药片，往时欢眼前一递，好心道。 “欢欢姐，你这么直接吞咽下去，消食片是没有效果的，要咀嚼着吃。” 说完后，还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她撑起来的肚皮。 “......” 在几人的热烈注视下，时欢不得不拿起那颗药片。 想着速战速决，这次将药掰得更小块，直接往嘴里一塞，憋着气假装咀嚼，实则又故技重施要吞下去时。 一旁一直未说话的许奕终于有了动静。 他直接上手捏着时欢的两腮。 女孩吞咽的动作停住，嘴巴被捏得嘟起，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许奕被她这个样子逗笑，却也没忘记了自己的目的，温声提醒她。 “时欢，消食片是要嚼的。” 时欢呆呆点头，再没其余动作。 许奕挑了挑眉。 “......” 时欢有些无语凝噎，觉得这一个两个的，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她吃药的方式！ 她也不好意思说出怕药苦的话来，毕竟比她小的许言心都能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 思及此，她的嘴开始蠕动起来，轻轻地咀嚼着。 被咬碎的药片，味道一下子散发在口腔里，刺激着她的味蕾。 酸酸甜甜的，好像并不苦。 时欢的眼神愣了愣，舌尖卷起残余的消食片，又舔了舔。 味道一下子清晰明朗起来，是山楂味的。 她有些欢喜，脸颊处还被许奕捏着，消食片嚼到最后，只剩下了甜。 时欢眼睛亮亮的，看着许奕说：“好甜啊。” “......” 被亮得晃了会神，许奕突然松开了桎梏着她的手，别开了视线，附和她。 “嗯，很甜。” - 尝到消食片是山楂味的后，时欢肚子撑得慌，也不管有没有效果，后面又不好意思地当糖果一样吃了几颗。 几人又在许家后院处，散了会步，聊了会天，时欢肚子也终于没那么难受了。 下午5点临走时，韩络香招呼着他们几人，说下次再一起来。 虽然是只待了一天，但时欢就像是在这呆了很久一样，还有些不舍得走。 喜欢许家的家庭氛围，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在高三颇有压力的日子里，这也算是让人放松的一天。 大门口，许奕三人早已坐在了车里。 兴许时欢是第一次来，韩络香许言心对她说的话尤其的多。 一只手被韩阿姨拉着，另一只胳膊被许言心抱着。 韩络香：“时欢，以后有空要多多来看阿姨啊，阿姨整天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的。” 坐在车窗旁玩着手机，将这话一字不漏听了进去的许奕，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他妈。 瞎编乱造的话倒是说得挺顺溜的，嘴角勾了勾，也没拆穿她。 时欢喜欢和韩络香这样的长辈相处，一点也不用小心翼翼地。 但想到自己以后终究是要离开这个城市的，也没有立刻应允她，只是承诺着以后会来。 又唠叨了几分钟后，黑色宝马终于发车。 后排座位上，石雪坐在许奕和时欢的中间，有些纳闷。 她转头悄声跟许奕吐槽着：“你干嘛不让时欢坐中间，这么一个好机会。” 许奕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只简单解释了一句。 “她害羞。” “那我也害羞啊。” 许奕脱口而出：“你个男的羞什么羞。” “......” 气死了。 一路行驶到学校，都没有堵车。 刚一下车，许奕还想跟时欢说几句话时，女孩就被气冲冲地石雪一把拉走了。 “走。”石雪拉着时欢的手腕，瞪了一眼刚惹到她的许奕，“我们别跟某人说话。” 时欢：“？？？” 回宿舍的路上，对于两人突如其来的吵架，时欢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乖巧地没有问为什么。 石雪似乎是真的被许奕气到了，她拍着自己的小胸脯顺气，还转过头与时欢说着，企图找到同谋。 “时欢，国庆假期，我们别去为某个人庆生了。”她特意将‘某个人’三个字咬重，“让他一个人孤单寂寞冷去吧。” 知道她在气头上，时欢笑了笑，也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下午的时候，商量起这个事的时候，最开心的分明也是她。 时欢也是听他们说起这个事，才知道国庆后的第5天，也就是许奕的生日，而且今年尤其重要，是他的18岁成人生日。 到了宿舍后，想着还要去找妈妈要这个月的生活费，也要提早给许奕准备生日礼物，时欢从宿舍里拿了电话卡后，又下楼朝小卖部那边走去。 高中 天色还早，校园大路上，有着很多提着大包小包返校的学生。 来到超市处更是人来人往的，热闹不凡，不少学生手上拿着冷饮，站在超市门口处，蹭着冷空调。 想到接下来要给妈妈打电话，时欢一天的好心情在此刻莫名有些低落了下来。 她来到电话亭处，还能听见来自超市那边的欢声笑语。 与她的心情格格不入。 手覆在门把上，拉开玻璃门，走进去再关上时，所有吵闹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将卡插入卡槽中，拿着电话筒放在耳边，随后按出那串很熟练的数字来。 那边似乎是在忙，电话响了几声后，都没有人接听。 时欢又重新输了一遍号码。 “喂？” 这次电话响了5.6声后就被接起，那端传来的声音稍显稚嫩且带点怯弱。 像是对于未知号码主人的害怕，却又因为大人在忙，不得不来接这个电话。 时欢只反应了一秒，就回道：“是我，你让妈妈接电话。” n市一个老式小区里，一个看上去7.8岁的小男孩正趴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自顾自地玩着玩具车。 厨房里一阵厨具噼里啪啦相碰的声音。 小男孩手上拿着一辆小铲车，嘴里还在嘟嚷着什么，正打算去撞摆放在沙发上的小汽车时。 放置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铃声。 时余愣了一瞬，顺着沙发弧度滑溜下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妈妈没有备注的姓名号码，那就是不认识的。 这个认知让他并不打算接。 铃声再度无缝衔接的响起时，时余才拿着手机，哒哒哒地跑向厨房。 他双手捧着手机，高举起来，有些吃力，被打断了玩玩具车，一脸不爽。 “妈妈，有电话。” 厨房里没有抽油烟机，窗户大开着，呛鼻的油烟味弥漫在这小空间里，一时也散不出去。 时余刚开口说话，就被迫吸入一大口空气。 开始咳了起来，小脸咳得通红。 刘芬听见，催着他出去，手上炒菜地动作没停，抽空瞅了他一眼，有些心疼地指责他。 “进来干什么，妈妈炒完这个菜就好了，你先帮忙接一下啊，乖。” 时余在厨房里也待不下去，用袖子捂着口鼻就跑了出来。 手上的手机铃声一直在刺耳地播放着，就像是个烫手山芋一样。 怕真的是妈妈认识的人，时余不敢再装没听见，平时经常玩手机的他倒也知道怎么操作。 按着绿色的电话键往右边一滑。 电话接通。 他小小地‘喂’了一声。 直到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时，他才恍然地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那种令人战战兢兢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爽，尤其还是自己的姐姐时欢带给他的。 时余的声音一下子就尖起来：“你打电话回来干什么！” 时欢对这个弟弟没有过多的感情，也不想去探究他语气前后的变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话语。 “你把电话给妈妈，我有事。” 时余要是会这么听话，时欢就不至于会对他没感情了。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见时余说。 “我才不要。” 而后电话里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声音。 时余把电话挂了。 “......” 刘芬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时余正好挂断电话，腮帮子鼓鼓的，她还想着刚刚那个电话，扭头继续去厨房拿饭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 “小宝啊，谁来的电话。” 时余朝客厅里的餐桌走过去，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不认识的。” 刘芬向来是相信时余的，也没说什么，将所有的饭菜都端出来，摆放着碗筷，又抬头瞥了一眼挂在餐桌旁墙上的钟表。 她低头嘟囔了一句：“都快6点了，你爸怎么还没回来。” 双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一把水后，绕到后面，解开带子，低着头，刚想要取出围裙时，不远处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以为是时兵来的电话，刘芬加快了取围裙的动作，随手搭在凳子上，步伐匆匆地走过去。 来电是谁也没有看，直接接通。 还没开口说话，电话那端就传来一道颇有些无奈的声音。 “时余，算我求你了，把电话给妈妈行吗？我真的有事。” 听见这声音，刘芬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号码来自b市，脑子念头一个来回间，她想到了什么。 她问：“时欢？” 时欢也没想到这回接电话的会是刘芬，愣了一会后，她才喊了一句：“妈妈。” 从8月份来b市到现在，她一直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临出门前，刘芬就告诫过她，没事别老是打电话回去。 长途电话话费贵，随便说两句就要几块钱了。 独自在外的一个月，很多个夜里，因为受了委屈，时欢都会默默地躲在被子里流泪。 在那一刻，也是她唯一能记起刘芬的时候。 虽然在家总是不遭待见，但在时欢的记忆里，很小的时候，她还是感受到过母爱的。 小小的她被刘芬抱在怀里哄着睡觉，刘芬会给她买粉粉的小裙子，将她打扮得精精致致的。 后来，时欢都不想再回忆了。 她以为，白天遇到了那么温柔的韩阿姨，那么开心地过了一天，晚上打电话，会是很平静的。 可是，在听到刘芬询问的声音时，时欢才发现，这么久，她好像还是挺想妈妈的。 心理念家的最后一道防线被人撞破，时欢在瞬间，就红了眼，落了泪。 像是觉得委屈极了，时欢双手紧握着电话筒，又重复喊了一声妈妈。 好似这样，才能缓解在这一刻极其浓烈的思乡之情。 刘芬听出了时欢话语里的哽咽，到底还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一个月没见，说话的语气也不似以前那般嫌弃，稍放软了些。 “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了。” 时欢一落泪，就有些收不住，连带着声音都在抽抽着。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尽量控制着自己吐字清晰。 “就...就是，没有生活费了。” “就没生活费了，这才多久？” 时欢呜咽着说：“这次来例假的时候，痛得打吊针了。” “行了。”刘芬被她哭得有些心烦，耐性像是顷刻之间就磨消掉，不耐烦道，“明天让你爸打钱给你。” 还没等时欢有所回应，客厅玄关处传来动静，刘芬走过去几步，看了眼。 是时兵回来了，正在换鞋。 刘芬视线看着他没移，连一句嘱咐的话都没说，径直将手里的电话挂断，放在茶几上。 时欢胸腔里装满了想要对妈妈说的话，在再次听到那熟悉的嘟嘟声后，被尽数噎回肚子里。 如上次刘芬送她去机场时，扬长而去，没有一个回头一样。 虽然知道那边已然听不见，时欢手捏着话筒，眼眶里包着一滴泪水，还是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妈妈再见。” 顿了一秒，她又很轻地说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有点想您了。” 话落的一瞬，她眼睫轻颤了一下，那颗被包裹着的泪顺势流下，滑过她脸颊，来到下巴处，停留几秒后，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水痕。 10分钟不到的时间里，时欢被两个至亲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挂了电话。 今日份的好心情全被这一通电话打散。 - n市时家。 本来坐在餐椅上正无聊玩着筷子的时余，听到爸爸回来的动静，眼睛一亮，扑腾着小短腿跳下椅子。 展开双手，哒哒哒地跑向门口的时兵。 “爸爸！” “诶。”时兵高兴地应了声，略微弯下腰，稳稳地将时余抱起，用下巴处冒出的胡茬去扎他的小脸，“小宝在家有没有想爸爸。” “哈哈哈哈哈。” 时余被扎的一直往后躲，小手一直推着时兵的脸。 刘芬走过来，显然是对这个每天都会上演的亲子画面习以为常，笑了笑，催促着这爷俩。 “都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饭桌上，刘芬跟时兵提起了明天记得要给时欢打钱的事。 谁料，时兵仰头就喝了一口白酒，酒的辛辣在喉咙处里烧，他‘啪’的一声放下杯子，眯着眼咽下那口辣酒后，缓了几秒，语气不善地开口。 “给个屁，要我说，你就不该同意她去那个什么狗屁的学校，学费就花了老子十几万。” 时余在一旁吓得不敢吭声。 虽然时兵平时很宠他，但是时余还是有些害怕喝了酒后的爸爸。 “行了你。”刘芬瞥了一眼自家被吓到的儿子，责骂他，“喝酒就喝酒，摔什么杯子。” “再说了，人都去了一个月了，你在这说说说有什么用。” 像是顾忌到时余还在餐桌上，刘芬没把话说那么明白，提醒他。 “别忘了，那人说等她毕业后，还会再给我们一笔钱，那笔钱就够我们一家三口挥霍半辈子了。”刘芬说，“你就当这点钱给她买个开心。” 时兵想到那个人的出手阔绰，再想到自己最近的日子确实是滋润了不少，他将自己情绪调节了一下，想通后，倒也就没那么不舍了。 “行，明天就给她打。” 他又问：“打多少。” 刘芬想了想：“2000吧，听说那里物价还挺贵的。” 这回时兵没再舍不得，很爽快地说了声：“行。” 不同于时家一家的阖家欢乐，b市的时欢挂断电话后，像是失了魂，眼神呆滞地朝宿舍楼走去。 走到宿舍门口时，瞧见门上方从纱窗里透露出来的光线，知晓有舍友回寝了。 她掏出自己的钥匙，插入门孔里，用了些劲，转动着钥匙。 却发现转不动。 ※※※※※※※※※※※※※※※※※※※※ 为什么你们这么不爱评论！ 红包都炸不出你们的嘛！ 行吧，红包留着窝自己花！ 高中 高中 高中 时欢觉得许奕这个问题问得奇奇怪怪的，今天她们出来不就是特意为他庆生的嘛。 而且，她现在的心情不好不就是因为—— 他不喜欢自己送的生日礼物嘛！ 时欢的心里更堵了，她脸上的表情不外露，但嘴唇抿得更紧。 下一秒，她看见许奕把礼物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而后慢悠悠拖着腔调开口。 “啊，记得就好。” “？” 时欢觉得他话还没说完。 果然。 “就提醒你一下，怕你忘记。” “......” 时欢弄不懂他的脑回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两人一时无言。 无聊着看了一眼奶茶店挂着的钟表，看到此刻的时间时，她愣了会。 现在才9点20左右。 刚在公交车上时，她一直紧绷着大脑，生怕自己坐过站，只觉得时间过得缓慢。 看到许奕时，她也只是下意识的认为快到集合的时间了。 没有想过时间才这么早，也没有想过为什么许奕没有和他的朋友一起来。 时欢只当是时间要到了。 恰好，服务员正在前台喊着单号，许奕听见，起了身去拿。 回来时，他手上拿了两杯奶茶。 坐下后，许奕将那被招牌奶茶递给了时欢。 时欢现在是真没有胃口喝，脑子里因为这突然的困惑正迷糊着，摇了摇头。 许奕吸了一口自己的奶茶，轻飘飘地朝她扫过去一个眼神。 “真不想喝？” 时欢轻轻地点了点头。 “行。” 许奕说完这个字后，没再说话，伸手准备捞回那杯奶茶。 看到这，时欢还觉得没什么。 他的眼皮往下耷拉着，情绪也明显没有刚刚的高涨，神色怎么看怎么一副受伤了的样子。 时欢向来会注意到这种情绪变化的小细节，只是一秒，她就妥协。 不想看到他不开心的样子。 今天还是他的生日，是他人生中一个很重要的日子，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耍小性子。 她急于挽回，手瞬间捞上那杯奶茶。 “我突然又想喝了。” 许奕后退的手一顿。 女孩温热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他眼眸闪了闪，抬眼看向她，她似乎是还没意识到什么，看上去有些着急。 一大一小的手指叠加在一起。 许奕的手指动了动，而后有些不舍得似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看到女孩撕开塑料管包装，吸了一口奶茶，在时欢看不到的盲区里，他浅笑了一下。 而后又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问她。 “奶茶好喝吗？” 奶茶是常温的，时欢捧着它，咬到一颗珍珠。 嚼了几下，还挺有嚼劲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她点点头。 “好喝。” “那你是不是挺喜欢那个白...那个扶你的男生？” 时欢下意识地就要点头，而后反应过来他不是问的关于奶茶的事，‘啊’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他的话题为何转得如此之快，但时欢还是认真的歪头想了想。 商场外遇到的那个男生。 带着眼镜，肤色白净，长得还高，说起话来还斯斯文文的，相处起来没有一点让人不适的感觉。 她点点头，弯眼笑了一下：“那个男生人好好。” 许奕哦了一声，吸了一大口奶茶，被堵得没话说。 时欢像是看不到他脸上的烦闷，又自顾自地补充了几句。 “那个男生说话也很有趣的，虽然我们只聊了几分钟，但我笑了好几次了。” 许奕：“......” 又猛吸了一大口。 “感觉跟他做朋友应该挺轻松的，我觉得，你要是跟他相处了一会的话，肯定也会有这种想法的。” “......” 许奕心里暗自想着，我才不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他用力嚼着口中的珍珠，仿佛珍珠是那临走时还朝他挑衅的那个男生一样。 聊起那个人，时欢宛若打开了一个开关，滔滔不绝地说着。 许奕听得渐渐地没有了耐心，有些后悔起问这个问题了，他把喝完的奶茶空杯放置在桌上，右手挠了挠眉峰，正打算找个什么话题制止她时。 时欢突然说。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出来了，我才知道b市还是有很多可爱的人的。” 许奕：“？” “所以。”时欢突然很认真地看向他，说，“我这一切一切的好运，都是因为认识了你。” - 后来差不多10点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奶茶店聚集。 不看不知道，等人全部来齐时，时欢才发现有7 8个人。 听说都是许奕在高中的学校纯文化生好友。 艺术学校这边只有时欢，石雪，丁璟寒三人。 国庆放假，许言心在家闷了头学习了5天。 趁许奕生日，这次也跟着出来一起凑热闹。 一到奶茶店，许言心就自动开启寻欢模式。 她转了大半天，都没看见人。 “我欢欢姐呢？” 许奕起了要逗弄妹妹的心思，开口说瞎话：“没来。” “怎么可能。”许言心大吃一惊，完全不相信，“上次欢欢姐来我家吃饭的时候，不是都说好了的吗？” “怎么就不可能呢。” 许奕此刻心情大好，对于妹妹的生气跳脚，他也视若无睹，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她头，好笑地提醒着她。 “你别搞错了，今天的主人公是我，你在这嚎嚎什么。” 正跟丁璟寒在聊天的宋阳听到这话，忙蹦过来，哥俩好的揽住许奕的肩。 “许哥，成人了啊，不错子。” 宋阳揶揄地朝他笑了一下，字里行间透露的信息两人都懂。 许奕笑骂他：“滚蛋。” 许言心见他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表情恹恹，玩乐的心情消去一大半，在场的熟人里，她基本都认识。 只有她和石雪两个女生。 两个大男生聊的话题，她一点都不感兴趣。 往周围看了一圈，她自觉地走到石雪旁边，想要再不死心地问一句，时欢是不是真的没来。 上次不是都说好了吗，为什么突然不来了，是临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看了一眼聊得正嗨皮的石雪和丁璟寒，一幅谁也插不进去嘴的感觉。 许言心放弃了。 扯开一张空凳子坐下，开始低头玩手机。 早知道这样，她就在家待着看电视了。 奶茶店窄小，许奕这一批人进来，就已经是满员的状态。 几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 时欢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刚还空无一人的店铺一下子就多了这么多人，还被惊了一下。 她没注意到那几张熟识的脸，径直走向了许奕。 这才注意到他旁边有个男生。 皮肤有些黑黝黝的，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五分白色裤衩，头发比许奕的要长一点，脸上表情有点桀骜不顺的感觉。 最关键的是，他的右鼻翼处有一处明显的伤疤。 一条约长两厘米的口子从鼻梁上延伸到脸颊处。 只一眼，时欢就收回了视线。 以前在n市的学校时，班上就有这种学生，脾气特别暴躁，一言不合就打架。 打架打得也是真狠，打得严重时，见了血，老师都拉不开。 以至于时欢对这种问题学生有了阴影。 虽然知道两人才第一次见面，时欢就这样想他，是很不尊重人的行为。 但人的本能促使着她不愿与他有过多的交流。 注意到宋阳打量过来的视线，她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往许奕那边靠了靠。 露出一个笑，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宋阳挠了挠头，随即附耳在许奕旁说了句。 “这谁，我怎么感觉她有点怕我。” 许奕也发现了时欢的不对劲，蹙眉想了想，他伸手推开宋阳，嫌弃地说。 “你先离我远点。” 宋阳：“？？？” 我操。 - 一行人在商场内的一个火锅店吃完午饭。 走出商场后，许奕早已计划好，下一站去莉莱游乐场。 去的路上，许言心手扒着时欢不肯放手。 两人迈得步子小，走到队伍最后，许言心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许奕，悄悄跟时欢吐槽着。 “我哥真坏，刚刚在奶茶店里还骗我你没来。” 时欢笑了笑：“就是逗逗你的。” “哼。”许言心说，“要不是看欢欢姐你会来，我才不会帮他过生日的。” “嗯？” 时欢刚想说点什么时。 前方的许奕突然转过身来，往她们这边走，时欢立马噤了声。 许奕手上还提着那个袋子，走到时欢旁边，刻意放慢着脚步，与她们并行。 此时三人的站位就是。 时欢被两兄妹夹在中间。 并且，许奕一来，许言心立马炸了。 她小孩子气地扯过时欢往旁边走，远离着许奕，不满地说。 “哥哥，你别跟我们一起走，女孩子聊的话题你不能听。” 许奕觉得好笑，又自觉地往时欢旁边走，低头看了一眼她。 “人是我带来的，我自然要看管着的。” 许言心一听，觉得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摆脱了家里人的束缚，这个哥哥还要管着她，有点烦，又揽着时欢往前快走了几步。 “我也就比你小两岁，你能不能别跟妈妈一样，出门在外的，总管着我。” 许奕：“？” “你在想什么？”许奕轻敲了一下许言心的头，一点也不顾及她的面子，好笑道，“我是要看住时欢，不是你。” 时欢：“......” 许言心：“......” 高中 高中 时欢看到他保持得尚好的表情，在听到自己这话时，明显僵了一瞬。 许奕拧起眉，有些不相信她的话语。 “你认真的？” “嗯...”时欢想到他刚刚扯的谎，为了顾忌到他的面子，努力地给他编了一个台阶下，“你也不要怕，这鬼屋确实是挺吓人的——” 许奕：“？” 、 “但世界上本就没有鬼，我们作为21世纪新青少年，要相信科学，嗯...就是不要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都是假的。” 许奕听得好笑，也不知道这些话是在说给他听还是在安慰自己，他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颇为赞同。 时欢这么一给自己洗脑，再加上许奕这么一配合，瞬间觉得自己不怕了。 感觉自己可以睁着眼，全程走完这鬼屋。 给足了自己勇气的时欢，信誓旦旦地说不怕，临了，走到排队区时，隐隐能听见里面人传来的鬼哭狼嚎声时，她还是怂了。 偏偏许奕走在后面，还要直接拆穿她的破胆。 “要是真的很怕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许奕忘不了她刚刚小脸惨白的样子，明明对什么东西都怕得要死，还要去逞强。 “没事。”时欢两只手攥紧在一起，放在胸前，小声说，“都是假的，反正还有这么多人一起，没什么好怕的。” 鬼屋一次只放十人进去，宋阳他们在前面排着队买票，他刚想跟工作人员说有两个朋友在后面，把票一并买了时。 那工作人员铁面无私的数了十个人头，放进去。 数到第十一个人时，停下，挡在那人面前。 宋阳一干人：“......” 傻了眼的时欢：“......” 许言心想要和时欢一起玩，她转头问了问跟她一组的两个陌生女孩子。 说可不可以换一下位置，与时欢她们换一下。 那两个女孩子看见丁璟寒几人，根本不愿意离开，眼睛都在冒星星，摇头拒绝。 许言心：“......” 她还想再做什么时，工作人员已经不耐烦地推搡着她们进去。 嘴里还在念叨着别耽误时间。 正值国庆假期，来游乐场玩的人特别多。 许言心嘟着嘴，满脸不愿地跟着石雪她们进去了。 又等了三四分钟左右，工作人员让开了身子，又数了十个人头，放进去。 许奕刚好是这组的最后一个，时欢松了口气，她一直担心着自己和许奕不是同一组。 不知里面的情况如何，许奕进去时，将那个礼物袋寄存在了鬼屋工作人员的手里。 来到门口，那种恐怖阴森森的音乐肆意在耳边侵略。 还没进去，时欢就一阵心里发怵，她放慢了脚步，几乎是贴在许奕后面走。 同组的8个人大多都是好友相约着一起玩的女生，还有一对情侣，男生一直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揽着女生。 几个胆子小的抱团在一起走。 一进去，就有一个穿着最常见的黑色骷髅披风工作人员领着他们走，室内一片昏暗，只有几束亮起的引路的红色灯光。 时欢走到最后，头皮紧绷着，时不时地往后观看，生怕从哪里突然蹦出一个‘鬼’来。 走了一小段路后，来到电梯门口。 那工作人员按开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等全部人进去后。 他微笑了一下，刻意画得血淋淋的嘴角随着弧度扩大，在这昏暗的灯光里，更显渗人。 “欢迎来到莉莱鬼屋，希望各位客人玩得愉快。” 随后，电梯门合上。 鬼屋旅途正式开启。 电梯空间里不算大，十个人站在里面，倒也不是很挤，但里面倒还是挺正常，白炽的灯光，没有那恐怖的音效。 时欢躲在角落里，整个身子缩在一起。 许奕单手撑在她的上面，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电梯一路往上行驶着，良久，到达终点时，电梯门大开。 那种鬼叫音效又往耳朵里钻，旁边几个女孩子已经开始吓得鬼叫起来。 时欢更怕了，她双手捂着耳朵，低着头，眼睛只睁开一条缝，用来探路。 在这个时候，她真后悔自己进来了。 明明许奕都给了她那么多台阶下了，她非要打脸充胖子。 这下好了，要足足忍受这一路的折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得去。 许奕看得好笑，伸手扯下她一只手，周边音效吵人，他附耳在她耳边调侃道。 “你怕成这样，怎么保护我，嗯？” 他尾音上挑，时欢听得脸红心躁。 想着反正在他面前，自己都丢过那么多次脸了，他应该早就习惯了。 于是她很快又捂着耳朵，声音里带着点惧意，厚着脸皮道。 “我...我没手保护你了，你自己捂着自己耳朵吧。” - 时欢以为闭着眼，捂着耳朵，不看那些恐怖的画面，不去听那些恐怖的音效，鬼屋很快就能走完。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同行一起来时的十个人。 那对情侣中的男生胆子特别大，抱着女朋友，目不暇视地走着，早已把时欢等人甩到身后。 剩下的8人，在一个分叉路口正在纠结要选哪条路走时。 来时的路那里突然刮起一阵邪风，而后飞来一个不明物体。 平静了一会的小团体吓得哇哇乱窜，在逃窜时，时欢也没忘记攥着许奕的手跑。 等自认为跑到了一个稍显安全的地点停下时，时欢再一查看四周。 旁边就是一坐伪造的小坟包，上面密密麻麻地一堆长到她膝盖处的假草。 随着飘过的风，一摇一摆。 只剩下了她和许奕两人。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大眼。 “......” 又是一阵鬼风刮过，时欢吸了吸鼻子，在原地缓了会情绪，不想在此地逗留许久，而后转头对许奕说。 “走吧。” 许奕点点头。 下一秒，时欢却没有动。 他疑惑地问了问：“怎么了？” “下下下下....”时欢哆嗦着嘴，脚腕处传来的冰凉让她不敢动，只是用手一直指着自己的脚，哭丧着脸将话说完，“好像...好像有人抓了下我的脚腕。” “......” “没事。”许奕安慰着她，顺带弯下腰查看了下情况，想看那人是躲哪里的，“都是真人扮演的。” 还没等看明白，时欢突然抱住他的左手。 这会她心理防线似乎是彻底崩塌，说话都带了些哭腔， “许奕...，他们...抓了我两只脚，我——” 此时趴在小坟包里的两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不是说一人抓一个吗？” “凭什么让我抓男生的。” “你也没说拒绝啊。” “......” “诶，外面怎么没声音了，是不是走了。” “不知道，唉，这条小路好不容易来人，我还没玩够呢。” 阴森小道上。 时欢的话戛然而止。 许奕听见时欢的哭腔，想要查探那边的情况时，时欢也正好抬了下头。 一个巧妙的角度。 使得不经意间，两人的唇瓣轻触在一起。 两个人都愣住了。 后面的路时欢脑子一路发飘，是被许奕攥着手走出来的。 - 国庆收假后，星久的美术生就要一起去j城为时半个月的写生。 j城的k县是有名的写生基地，那里坐落着一处保存了几百年的村庄，被例为国家5a级景区。 遗留下来的历史文化古韵，世外桃源般的风景。 尽在笔下挥洒。 清理行李衣物的那天晚上，宿舍里的人都已返校。 因着是第一次集体出行，整个3楼的女生宿舍都洋溢着一种兴奋的情绪。 走廊上时不时有几个女生突然跑出来串寝询问着要一起买什么吃的，或者是买些什么玩的，在火车上玩。 时欢一个人慢吞吞地蹲在地上，清理着自己要带的衣物，手上动作没停，思绪却已开始飘远。 盯着手中的一件黑色外套，时欢的视线渐渐地放空起来。 这次要出去半个月，是放假前老师就说过的。 时欢本打算在生日那天就同许奕说的，后来见到他，太过于开心，将这事一股脑抛在了脑后。 再想起时，已经是她独自一人灰溜溜地跑回学校了。 “......” “唉。”时欢有些头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到底要不要跟他说一下啊。” 毕竟怎么说许奕也是她在b事最要好的朋友，不说一声就离开这么久，总觉得有点不太好。 但要是跟他说的话，自己又要跟他见面，一见面，就又会想起那日那个意外的吻。 甚至都可以说是不算吻，只是一个巧妙的误会而已。 可不得不说，时欢再回忆起那幅场景时，心跳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加快。 那种令人心动的感觉仿佛还在。 想到这，时欢的手缓缓伸起，摸上自己的唇。 似乎还能回忆起那个触感，软软的，热热的，有些神奇。 等意识到自己又在瞎想什么时，时欢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脸上的温度迅速攀升着。 她冰凉的双手紧贴着，挤压着自己的双颊，试图这样能让温度降下去。 时欢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 等冷静下来后，她本能地就是想要逃避现实。 这次也不例外，只是到底还是顾忌着那人是许奕。 时欢将这事告诉了石雪，让她转而告知。 高中 生日回家的那天，许奕接到教练的电话。 b市的体育协会里派了人下来在星久挑选一批好苗子。 若是被选上，潜力发展大，经过国家体育局里专业训练过，极有可能代表z国去ly国参加明年的奥运会。 对于体育生来说，这是一个很难得机会。 许奕也想抓住这个机会。 小的时候，看电视直播时，看着国人站在领奖台上，披着一身红色国旗，骄傲地说出自己是z国人时， 小小的许奕内心一阵触动。 想着自己以后要是有机会，也要为国争光。 当下，教练同他说完的时候，他没有带一丝的犹豫，直接应下。 因着这次是突然袭击，教练联系了星久所有成绩还不错的学生，快速在星久里的体育馆里集合。 等选上后，直接清理几件衣物，去b市体育馆里进行为期2个月的闭关培训期。 最后，教练推出的49个体育生里只有7个被选上。 许奕不出意外地被选上，他又回去清理了一下衣服，坐上去b市体育馆的车上。 他才想起这事还没有跟时欢说。 知道她没有电话，直接拨通了石雪的电话，打过去那边却一直在占线。 等了几分钟后，他又打过去一个。 对方还是在占线中。 许奕终于忍不住出声。 “跟谁打电话这么磨磨唧唧的。” 丁璟寒也入选了这次测试，这会，两人就坐在一起。 听见他在和谁打着电话，许奕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丁璟寒注意到，也望过来。 许奕用唇语跟他无声说着：“你是不是在跟石雪打电话。” 丁璟寒点了点头。 “那你把电话借我下，我跟她说几句话。” 许奕说着就要去上手拿丁璟寒的手机。 下一秒，丁璟寒淡定地把电话放下，无辜地朝他挑了下眉。 “她挂了。” “......” 许奕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直接关机了。 “......” “不是。”许奕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惹她了。” 丁璟寒双手抱胸，看上去像是有些疲累了，歪头靠在窗户上，闭眼假寐了一会，才轻飘飘说。 “不知道。” - 石雪听时欢说过那事后，再想回电话给许奕时，那边已经关了机。 想着时欢半个月就回了，那边还要训练2个月，等人回来时再说也一样。 这还是第一次，时欢这么久没有与许奕见面，联系。 过去j县的第一天，时欢被那里的美景，淳朴民风吸引，一天都在和同学到处走走画画，日子过得很是舒心。 第二天，脑子里开始总是时不时地冒出一个身影。 往后的几天里，更是频繁，让时欢惊觉，什么时候，许奕留给她的记忆那么深刻了。 到结束写生，最后一天要回星久的时候。 时欢心里满是期待，想着到达宿舍后，就要去找他，与他分享着这半个月的奇闻趣事。 这么久了，那个误会他应该也差不多忘记了吧。 到达b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多了，一下高铁，冷风吹过来，冷得时欢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才离开半月之长，时欢却觉得离开了有半年。 刚离开时，b市还是艳阳天，只需穿一件普通的长袖就好。 这会温度急速下降，时欢照样只穿了一件长袖，外套什么的都在行李箱里，她也懒得拿出来穿着。 坐上学校安排的大巴后，到达星久时，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 时欢在宿舍放下行李，随意套了一件外套，就往操场上跑。 夜晚的风有些刮脸，时欢用袖子遮挡住脸的下半部分，减少一些风的阻力。 天气渐冷，一路小跑过去，都没见到有多少人在外活动。 时欢却觉得心里有一股热意一直往外冒着。 到达操场后，时欢跑得气喘吁吁的，她慢走下来，一边用手顺着气，一边用视线搜索着里面的人。 绕着操场一圈后，都没能见到那个人。 来时的那股热情似被一盆冷水浇下。 又是一阵寒风刮过，时欢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那赤骨的冷。 联系不到他人，除了知道来操场找他，就再没有别的方法了。 时欢现在有些后悔离家时，没有强硬找妈妈花钱买个手机。 在这找不到人，时欢打算回宿舍去问问石雪，她耷拉着眉眼往外走，没有瞧见小门那欢声笑语的几个女生进来。 听到声音，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退让了一下，却因为对方走得急，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 肩膀处传来一丝痛感，时欢手捂着肩膀，道歉的话已经先说出了口。 那女生却是不依不挠。 “你他妈眼睛没用，就捐给有用的人去。” 时欢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人还往她枪杆上撞，郁闷的情绪一下子转为怒气。 她这会不似以前那般只会唯唯诺诺的道歉，在有了一定的自信后，只要这件事，她没有做错，时欢都会有理有据地跟人对峙。 时欢抬起头，眼里的落寞还没散去，刚想反驳回去时。 旁边有一个女生似乎是认出了她，犹豫了一秒，才喊出她的名字。 “你...你是时欢？” 时欢的视线转移过去，在那个女生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后，眼神闪烁了下，而后点点头，抿着唇没说话。 她认出来了这个女生，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杨诗语觉得老天爷在逗她。 总共跟时欢见了3次面，撞胳膊就撞了两次了。 她嘟嚷了声：“就不会好好走路吗。” 时欢对她的印象不是很好，还停留在第一次对她的恶语相向，第二次的见面也不怎么愉快，正是因为这样，她直接忽略了杨诗语说的话。 想要对峙的精力也因为她的出现一下子倾泻而出。 时欢觉得自己很累。 想要绕过她们而走时。 杨诗语突地又喊住她。 “诶，时欢。”杨诗语有些着急，“等下，你先别走。” 时欢的脚步一顿，视线还是看向前方，静静等着她把话说完。 “那个...” 杨诗语有些别别扭扭的，支支吾吾地嘴巴里一直蹦不出几个字来。 寒风吹得有些冷，时欢没了耐心再等她。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对...对不起！” 时欢脚刚一抬起，就听见杨诗语突然的高音量道歉。 她有些惊讶，回过头，不太相信地看着她，似乎是在眼神问她，‘你是不是看错人了’。 同杨诗语一起来的几个小姐妹都震惊地看着她，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兴许还是觉得这事有些丢脸，杨诗语把那几个小姐妹都赶去了操场。 很快。 小门那只剩下杨诗语时欢两人。 时欢定定得看着她，没开腔，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打算静观其变。 杨诗语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像是做好了决定，一字一句缓缓道。 “对不起，之前对你态度那么恶劣。” 她眼眸里的诚挚不像是在说谎，时欢有些愣神：“为什么突然道歉。” “就是...就是觉得。” 杨诗语就是个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从小便有些暴躁的性子让她一下子原形毕露。 “哎呀，你管我为什么突然跟你道歉啊，我闲的慌不行吗!” “......” 话音一落。 现场安静如鸡，只有耳边刮过的风在呼啸。 杨诗语有些懊恼起来，之前就想着再见到她，一定要忍住忍住自己的脾气。 可到底是觉得有些别扭，时欢总是追着问个缘由，她又拉不下面子来说出自己以前的那臭德行。 有些不安地抬头瞅了她一眼。 表情有些严肃，该不会是又被自己气到了吧。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口袋里的手机。 瘪着嘴，想要给某人打个电话来求救。 手刚覆上，滑拉开屏幕，点到微信里，置顶人地微信语音刚一拨出去。 她就听到对面的人突然噗呲一声，笑了。 杨诗语手里的动作停住，寻着声音抬起头。 她这是第一次认真打量着时欢，以前对人有偏见的时候，杨诗语是不会认真多看她几眼的。 圆溜溜的大眼睛，茶色的瞳仁，总是扎着一个丸子头，今天穿的衣服也是稍显可爱一点的颜色。 之前不觉得她有多漂亮多可爱,甚至觉得许奕眼睛有毛病，会愿意跟这种穷酸人做朋友。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软乎乎的女孩子就是容易让人卸下心房。 杨诗语甚至有种想捏捏她脸的冲动。 这么想着，她的手也跟着动了。 时欢脸颊处的软肉被捏起，力度不轻不重，对她这突然的举动被弄得呆了会，两人视线相对，默了几秒，同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时欢刚想开口时。 杨诗语手里刚播出的语音电话那端被人接通。 一声很大的‘喂’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吼过来。 那边似乎是很吵闹，那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听上去很是兴奋。 “杨杨，我刚训练结束，你就打电话过来了，我们也太有缘分了吧。” 杨诗语：“......” 时欢：“......？” 杨诗语开的是公放，时欢一下子就听出那是个男生的声音。 而且他能亲昵地喊出明显是杨诗语的小名来。 时欢不禁眯起了眼看着她，仿佛嗅到了一丝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高中 杨诗语没有刻意避讳着她。 除了脸蛋有些懊恼的微红后，还隐隐带了点羞涩。 时欢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给他打电话的初衷是想让他给自己出出招，但现在——她又瞅了一眼时欢。 杨诗语的唇角勾了勾，也用不上他了。 于是她很理所当然地开始赶人：“那你快去宿舍洗漱吧。” 男生有些不舍得挂掉电话。 “别啊，你好不容易给我打次电话，我再陪你聊聊。” 杨诗语想着时欢还在这等着她的，但是确实又想跟那人再聊会，她刚想说，待会再打过去。 对面那男生的声音再度传过来。 “你是不是想我了？” “......” 女孩本就羞怯的脸因为这话，‘噌’的一下子，红得像是熟透的虾子。 时欢眼眸睁了睁，这话说得...还真是直白。 下一秒，杨诗语似乎是气急了，她羞恼之下，直接将那人姓名都说了出来。 “郭佳！你是不是有病！” 话落，时欢都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气鼓鼓地‘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断，放进衣兜里，操作一气呵成。 时欢觉得神齐，以前只觉得杨诗语是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姐，一幅谁也看不上的清高模样。 这会，居然还会因为一个人的话，跳脚成这样。 她弯唇笑了笑。 觉得，果然，不管什么性格的人，都总有另一个人压制得服服帖帖的。 这样的大小姐，还怪可爱的。 杨诗语以前只知道郭佳的脸皮很厚，但没想到，他的脸居然可以厚成这样！ 他怎么就能这么--这么的不要脸！ 明明自己都还没答应他，只是说尝试着接受他的好而已，就开始这么的肆无忌惮了。 怒了几秒。 杨诗语好像又有点开心，咬着下唇，嘴角止不住的笑意让时欢看得更是叹为观止。 听见这略带调侃的气声，杨诗语才反应过来时欢还在这。 她立马假装绷直唇角，一幅很生气的样子，抬头看她。 时欢忍着笑意，也不拆穿她，只是听起那个名字，还觉得有些耳熟，她好奇问了一句。 “那个男生也是体育生吗？” “对。” 说起郭佳，杨诗语还有些不好意思，这声应得很轻。 不仅仅是两人此时的关系暧昧，更是两个月前，郭佳因为她，而故意去针对许奕，害得他受伤。 也是因为那次，看到许奕忍受着痛，也要走到这个女孩子的身旁。 她才明白，自己往日的纠缠有多可笑。 对许奕的执念也因此灰飞烟灭。 这会，想起往事，她还觉得对时欢有些愧疚。 今晚，杨诗语就像是个道歉机器一样，又跟时欢说了句对不起。 时欢最后招架不住，怎么也没想到，大小姐改邪归正后居然是这种画风。 她忙摇着手：“好啦，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只要现在开心就行。” 杨诗语重重地“嗯”了声。 晚上的寒风有些冷，两个女孩受不住这天气，打算一起回宿舍。 在路上，时欢终究还是没忍住，将一直藏在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个......” “你朋友知道许奕在哪嘛？” 杨诗语：“啊？许奕现在在b市的体育馆搞培训啊。” 时欢一脸懵逼。 看她这样，杨诗语就知道她什么事也不清楚了。 又好心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她说了一个遍。 最后，看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杨诗语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又急着给她补充了几句。 “听郭佳说，这事还挺突然的，那天他们接到电话，赶去测验后，就又忙着回去清衣服了，可能...” 看她脸色越来越不对，杨诗语犹犹豫豫地把后段话说完。 “可能，许奕没来得及跟你说，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沉默了几秒。 就在杨诗语以为她要哭的时候，时欢突然抬起头，问她。 “他们培训期间可以出来吗？” 杨诗语摇了摇头。 “不可以，但是周日的时候，他们下午有几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我们可以进去找他们。” “好。”时欢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那这周日，要一起去吗？” “好。”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啊，杨诗语，记住了啊。” “好。” - 晚上的时候，石雪来宿舍找她，说了许奕那件事。 时欢点了点头，说知道。 石雪讶异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杨诗语告诉我的。” 石雪疑惑问：“你怎么突然跟她认识了。” 时欢轻笑了一下，似乎也是觉得两人的认识过于玄乎。 “晚上去操场的时候，碰到她了，然后不停地跟我道歉。”时欢说，“我刚开始还被她吓到了，想说一个人的性格转变怎么能这么大啊。” 石雪靠在宿舍门框上叹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 时欢歪了歪头：“？” “是爱情的力量。” “......” “毕竟我们谁也没想到，她追着许奕追了那么久，突然就说不喜欢了，然后转头就接受了郭佳。” “郭佳你认识吧，也是体育生，就上次还故意推了一下许奕的那人。” 时欢点点头，好像也是个长得很白净的男生，只不过看上去也是有点凶的模样。 她没开腔，与石雪面对面靠着门框，静静地听她说。 “郭佳那人虽说是嘴巴比较脏吧，但对感情还挺认真的，追在杨诗语后面追了两年半，硬是没表白。” “那天，也不知道是被许奕刺激了还是怎么的，他脑子一热，当着一操场的人就那么表白了。” 时欢听得来了兴趣，忙问了句。 “然后呢。” “然后。”石雪指着她的脸，啧了声后才慢慢道来，“杨诗语直接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郭佳一边脸直接肿了，你想想杨诗语用了多大力。” “.......” 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个样子。 时欢的瞳孔缩了缩，不过这也确实是像杨诗语以前的作风。 但就今晚的那通电话来看，杨诗语分明对郭佳是不讨厌的。 愈来愈对后面的事情发展走向好奇，时欢第一次理解了那些同学八卦事情时的心理了。 简直是抓耳挠腮似的。 偏偏石雪起了坏心思，勾起了时欢的兴趣，却又故意吊着她，明明几句话都能说清白的事情。 她非要一直停顿着不说。 惹得时欢忍不住上手挠她的痒痒肉。 “石雪，你是真的皮。” “哈哈哈哈，别，我错了，欢姐，欢姐，我错了。” 石雪的痒痒肉极其敏感，她一边往旁边躲着，一边去推搡着时欢的手，嘴上还在求挠。 两人闹了有几分钟后。 时欢松了手，石雪靠在一旁，喘着气，眼角处浸出几滴泪。 顺上气后，她抬眼看了时欢几秒，突然笑了一下，而后开口。 “你这样真好。” 时欢作为攻击方，此时也累得不行，听到这话，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现在比刚来的时候自信多了。”石雪说，“感觉全身都散发着魅力，令人想要不自觉地去接近你。” 时欢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却也颇为赞同她说的前面一句话。 但她还是没忘了杨诗语的那个故事，眼眸眯了眯，控诉她：“你别想转移话题！” “......” 石雪刚准备开口时，两个宿舍阿姨上楼来查寝了。 王阿姨瞧见3楼走廊处，还有几人正围在宿舍门前聊天，直接吼了一嗓子。 “都聊什么聊，这么晚了赶紧给我回去睡觉。” 石雪无奈地耸了耸肩，瘪了瘪嘴，无声说着：“这可怪不得我。” “......” - 周日的时候，b市的天气不怎么好。 多日的乌云，在今天终于爆发，下起了瓢泼大雨。 杨诗语一大早，从家里特意赶过来学校，接时欢一起去体育馆。 学校里，不允许私家车开进来。 想着就这么一段路，也不会下雨，杨诗语就没听司机叔叔的话，没把伞带上。 结果，就这么一段路，眼看经过了操场，只要走完那条樟树大道，就能到达宿舍。 突然就下起了大雨。 猝不及防，杨诗语淋了个落汤鸡。 到达306的时候，她垮着脸敲门，时欢打开门看到她时，还被吓了一跳。 女孩披散着的一头栗色卷发，湿漉漉地全贴在衣服上，发尾处还在滴着水，大抵今天她是特意打扮过。 10月份的秋天，有些凉意，杨诗语却只穿了一条长度至膝盖的黑色小裙子，上身穿了一件同色的棒球服外套。 这会差不多是半湿半干的状态。 视线上移，移到女孩的脸上。 时欢没忍住，噗呲，笑了一下。 杨诗语为了见郭佳，还真是煞费苦心，她还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 大抵是这化妆品不防水，黑色的眉粉，眼线，睫毛膏晕染开来，合着雨水，凝成黑色的水珠，顺着脸颊缓缓往下流。 像个鬼一样。 杨诗语本来就有点不爽了，再加上时欢这么一笑，她烦躁地在原地跺了几脚，“啊”了一声。 时欢以为是自己的笑惹到她了，忙憋着笑意哄着她。 “抱歉抱歉，你快进来，我给你吹吹头发，别感冒了。” 杨诗语任她拉扯，面无表情地往里面走，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过了几秒，时欢给她递过来一堆纸，杨诗语接过随手往脸上擦了下。 低头一看，白净的纸张只一会就黑漆漆的。 杨诗语紧攥着手中的纸，忍了忍，时欢还在置物柜里给她找着吹风机。 突然。 一长串的“啊啊啊”声在宿舍里徘徊。 杨诗语还是没忍住，爆发了。 “郭佳，我要打死你!” ※※※※※※※※※※※※※※※※※※※※ 悄悄改个文名 高中 高中 高中 过来培训的学生，住宿都安排在了体育馆附近的一家酒店里。 算是运动员的宿舍楼。 酒店就离餐厅不远处。 时欢不肯上楼，执意在下面等着。 许奕没再强求，在宿舍里耽误了会时间后，再下来时，他换了一身清爽干净的长袖，时欢看到他脸上的红红绿绿，以及手上的粉粉时。 ‘噗呲’一声，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许奕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手指抓了抓眉骨，两人一同往公交站牌走去。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啊。”时欢怔住，而后反应过来直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许奕带有怀疑的眼神探究过来：“你确定你可以？” “.......” “好吧。”在许奕灼热的目光下，时欢憋了几秒后，才嗫嚅出声，“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时欢：“但是，你告诉我该坐哪一路车就好了。” 许奕没说话，只是略略抬了眼。 这个时候，两人到达公交站处，一辆绿色的公交车正缓缓地停在两人面前，车门大开。 后门处有不少人在下车。 前门处几个人正在排队上车。 时欢还没反应过来，许奕就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腕。 “车来了。” 话落的瞬间，两人也站到了排队了的队伍里。 全程都在被许奕带着跑，甚至连这辆车是几路车都没看清，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时，时欢才清醒过来。 车上的人不算很多也不算少，前排的空座位都已坐满，只剩下后面几个连排座位。 公交车启动，惯性使然，整个车身往后刹了一下。 时欢往后排走得摇摇晃晃的，一直抓着过道的椅身寻找支撑力，一下子没站稳，本来抓着过道椅身的手也下意识抓住了前方许奕袖口处的衣料。 她低眸看了一眼，意识到什么时，脸热了一秒，低声呢喃了句‘不好意思呀’，想要缩回手。 下一秒，手腕处再次传来一丝温热感。 男孩修长的手指攥着她的手腕，宛如自带重心一样，时欢没再走得摇摇晃晃的，也没再扶着什么东西。 走到后排落座，许奕松开抓着她的手，低头拿出自己的手机在玩，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时欢却觉得自己有些心跳不正常了，她脸上渐渐涌起一股潮红，怕许奕看见，欲盖弥彰地望向窗外，被抓的手搁在膝盖上不敢乱动。 时欢在n市的时候，很少坐大巴。 就算坐，大概也就半个小时左右， 公交车停停开开，搅动得时欢的胃极其不舒服。 她早上一路过来，早饭也没吃，打算吃中饭时，也因为那事，没吃成。 这会，车开出一小时后，她有些恶心得想吐。 时欢想，她应该是晕车了。 10月入秋，风不算太冷。 时欢费力地将紧闭地窗户扒拉开一条细缝，雨后洗刷的泥土味夹杂着新鲜空气争先恐后钻入进来。 她用力嗅了嗅。 感觉好了一点。 “晕车了？” 许奕突然出声，时欢被吓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倒也没否认。 “有点。” “你来的时候没吃早饭？” “......”时欢说，“忘记了...” - 公交车再度停下时，许奕出声说到了，时欢还以为是到学校了。 下车一看，看了一圈，都没看到那熟悉的街道。 “许奕，你确定到学校了吗？” 时欢有些不确定地问。 “还没，我们先去吃饭。” 许奕带着她，走了一小段路后，来到一处古色古香的餐厅里。 外面悬挂着两个大红色灯笼，正中间是一个棕色牌匾。 上面题写着。 ‘暴富客栈’四个字。 时欢：“......” 就还挺...现实的。 一进去，里面摆了好几张木质小方桌。 服务员穿的也似是古代小二那种衣服。 如若不是看到里面的顾客穿的是现代的衣服，时欢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 一入桌，一个服务员就上前给了一人一份菜单，客气询问着。 “客官，要吃些什么。” 有了前面的铺垫，时欢倒也没觉这话听起来有多别扭。 她不太挑食，什么菜都可以接受，只瞄了一眼菜单，便合上，把点菜的主动权交给了许奕。 许奕看了一眼她的动作，挑了挑眉：“没有什么忌口的吧。” “没有。”时欢想了想，“要是你能吃辣的话，可以点一个辣菜。” n市是个比较能吃辣的城市，时欢也不幸免，小时候就喜欢吃一些重口味的食物。 这会她饿的不行，又有点恶心，急需辣菜开胃。 但听说b市的人不太能吃辣。 也不知道许奕能不能吃。 不提起还好，一提起，时欢自己瞬间脑补出那些色泽鲜味的水煮牛肉，剁椒鱼头等... 口水一下子充满着整个口腔，时欢偷偷地瞄了一眼许奕，见他正专注地在点菜，又偷偷地离开座位，找到厕所顺带洗了把脸清醒清醒。 回到座位的时候，许奕已经点完菜了。 这家店上菜的速度还挺快，大概几分钟后，就上了第一道菜。 是一个清炒小白菜。 绿油油的小白菜，颜色有些鲜艳。 时欢夹了一颗，放进嘴里。 味蕾一下子被蒜香味填满，咀嚼几下后，便是小白菜自带的清香味。 中规中矩的味道。 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 或许是这会饿狠了，一盆小白菜，时欢也吃得津津有味。 后面又一连上了几道菜后，时欢眉头有些皱起来。 她看着满桌的清汤寡味，吞进去一口甜甜的白粥后，假装不在意地问了句。 “所有的菜都上完了吗？ ” “还没。”许奕正玩着手机，不知道给谁在发信息，“还有一道水煮牛肉。” “！” 时欢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许奕没注意到。 后面，等了几分钟，牛肉终于被端上来。 时欢拿起筷子，就准备夹时。 筷子被人打了一下。 时欢抬起头看向始作俑者：“？” 许奕却慢悠悠地把那道菜端到自己面前：“你胃不舒服，就别吃这种辛辣的食物了。” “？”时欢坚定地说，“我可以吃，我胃没问题。” “不可以。” 时欢不死心地问了句：“你能吃辣？” 许奕没开腔，确是当着她面，生吞下去了一个里面的干辣椒，似乎是觉得这还不够可信，又接连吞下去几个，面不改色。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仅可以吃辣，还很能吃。 点这道菜纯粹是我自己吃，不是为了故意馋你。 - 吃完饭后，又坐上了公交。 位置还是原来的位置，坐后排。 时欢靠窗边坐，许奕靠过道坐， 时欢对刚才的事情有些气闷闷的，许奕说不给她吃，就真没给她吃一个牛肉。 就连她放弃抵抗说，可以将辣牛肉在例汤里洗一下辣味，再给她吃。 许奕依旧倔强地不给她吃。 也不知道是没吃到牛肉气闷，还是时欢坐车就喜欢一个人安静，这会，她扭头看向窗外，并不打算理旁边的许奕。 许奕难得看到她这样的小性子，觉得好笑，又觉得她这样，微嘟着嘴，有些莫名的可爱。 在试图搭话n次后，时欢都没理他。 许奕终于没忍住轻笑一声出来。 时欢听到，眉头轻蹙，觉得他莫名其妙。 而后就感觉到他离自己更近了些，耳边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时欢脑中警铃打大响，没敢回头看。 下一秒，就听到他带有笑意的腔调在耳边炸起。 “时欢，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好像——” 好像什么？ 你倒是说完啊！ 时欢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听到一半没下文，她简直是抓耳挠腮的难受。 许奕卡了一下，歪头想了想，想出一个更贴切的话语，而后接着说下文。 “好像对我还挺有意见的？” 时欢愣了一下，也忘记了自己还在生闷气不理他，下意识回道：“没有吧。” 许奕哼唧了一声：“是吗？” “......” 不知怎的，时欢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莫名的委屈，以及后知后觉涌上的心虚。 她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行为。 最近对他态度有很差吗？ 也没有吧。 出门写个生，让石雪通知了他。 知道他来这里训练，还特地周日千里迢迢赶过来看他。 知道他受伤，细心地给他擦干净伤口。 反而是他。 给他送礼物，表情一副不喜欢的样子，也不直说。 好心给他贴个创口贴，不想贴就往后一缩，也不直说。 还有刚才，点了个牛肉，还以为是两人一起吃的，结果是他私吞，也不直说！ 这么一细想，时欢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挑不出问题的好朋友，那点涌上的心虚顿时抛在脑后。 于是她硬气的没吭声。 “那你最近怎么总是对我发脾气？” 许奕轻笑了一声，离她更近了一寸。 那股子樱花香味愈来愈浓，时欢被他那话惊得有些失了神，更因为他这亲近的举动吓得不会说话了。 她只能一寸寸地往窗边移，脸都快要贴上窗户。 似乎是想知道迫切知道这个答案，没听到她回答，许奕再次出了声。 “嗯？怎么不说话了？” 时欢脑子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他说，哪里总是对他发脾气了，明明没有。 可转眼又想到，她现在不就是在对许奕耍小性子吗，就因为他没给自己牛肉，自己就一直气闷得不理他。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不会这样的。 以前的她—— 应该是和同学一起吃饭的机会都没有吧。 好像自从遇见许奕后，她隐藏于内心的一些小脾气逐渐也被他开发了出来。 是不是自己最近真的对他太过于放肆了。 他有一点不开心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许奕突然‘啧’了一声，身后那股热源也消失，樱花味慢慢变淡。 “也是，我这么宠你，你时常对我发个小脾气也挺正常。” 时欢：“？？？” 话落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往时欢脑门上充，她刚转过头，准备说点什么解释一下时，许奕手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起来 ※※※※※※※※※※※※※※※※※※※※ 这是补得昨天的。 我断更我有错（bushi） 晚点还有一章。 高中 高中 大抵是不会觉得大冬天的晚上也有人会去操场里玩。 围栏旁的聚光灯都没有开。 漫天的黑夜里，只有孤寂的月亮悬挂在天空里，洒下星点月光照明。 两人出来已经差不多10分钟了，许奕一直没有说话，时欢出来得急，没有带围巾。 刺骨的风直往她脸上刮，眼睛都睁不开。 她冻得有些受不了，主动开了口。 “许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听到她的声音，许奕顿了一下，而后像是做好了某种决定，他突兀的停下脚步。 时欢一愣，也停住。 她双手一会抱臂，一会放在嘴边哈气，哼哼唧唧的。 许奕望着她，没有聚焦的眼神渐渐有了定点，眸子里是她的可爱模样，他有些贪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里就住进了一个女孩。 在不经意间，总是会想她现在干嘛，亦或是有没有不开心。 想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一看到她就会不自觉地笑。 喜欢她只对自己任性地发着小脾气，看到她对别的男孩展露笑颜时，他会下意识地皱眉，有点不开心。 许奕没有谈过恋爱。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他只知道，当初对时欢的特殊，只是为了补偿他自己的恶作剧玩笑。 再后来，是食堂遇到，还钱看到她难受，带她去散心，却弄巧成拙。 事情的发展好像都是顺其自然。 但是，他的心意却是愈发的不纯粹起来。 - 时欢一直抬着头，眼巴巴地等着许奕的回答。 许奕喉结有些紧张的滑动了一下，神情略显紧绷。 他一直以高中不早恋为理由拒绝女生的告白，现在却害怕一个女孩以同样的理由来拒绝他。 纠结了数秒。 许奕突然有些泄气，他想。 要不还是算了吧。 以时欢的性格，若是将这事放在明面上来讲，她不喜欢自己。 两人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时欢觉得他今天奇奇怪怪的。 叫她出来了之后，也一直不说话，问他什么，也不说。 难不成是没过选拔？ 所以伤心得说不出话来？ 想到这，时欢头皮有些发麻，若真是这样，那许奕现在内心一定是很难受。 被冻出来的小脾气一下子被吓得无影无踪，她刚想再委婉试探一下时。 许奕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大抵是猜到这个时候，谁会来电话，许奕连屏幕都没看一眼，只是终于对时欢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我去接个电话。” 随后，他走得离时欢远了几米。 那架势，仿佛是怕她听见什么。 电话一接通，那边人兴奋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表白成功没。” 许奕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舔了舔唇，说：“我还没开始。” “操。”郭佳恨铁不成钢地声音炸起，“许奕，你行不行啊。” “你这不说的废话。” “那你怎么还不表白。” “......” 许奕默了几秒，不肯承认自己有退缩的打算，嘴硬地说道：“这不是还在酝酿。” “那你快点。”郭佳似乎是在打游戏，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地敲得飞起，“兄弟等你的好消息啊。” 话落，许奕就利落的把电话掐断，听到他那边的嘈杂声，心里就更烦了。 说来，许奕能够搞清楚自己的心意还是因为郭佳的指点。 男孩子的感情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开始莫名的好了起来，自从杨诗语没再追着许奕跑后，郭佳对他的意见也在一瞬消失。 那天，与丁璟寒打电话结束后，他心情异常的低落。 丁璟寒突然失去比赛资格，他比谁都愤怒。 这种情绪连每天跑十几公里，都消化不了。 痛快地打了一架后，也只是暂时压制住了他那满身躁怒。。 丁璟寒一个电话打过来，一切都原形毕露。 他没忍住爆了粗口，也没再能压制住那股子情绪。 后来，他想找个人倾诉。 身边只有时欢，也幸好是她。 脑子里一热，就说出了想要拥抱的话语。 说出来后他就后悔了，女孩怎么可能会答应他这种无理的要求，会不会多想觉得他从一开始接近她就是别有目的。 但是，他没想到。 时欢不仅同意了，而且一点都没犹豫。 那一刻，他的情绪莫名地开始有些高涨。 女孩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更诡异的是，他的心跳异常地快，开心的同时是有些紧张。 回到宿舍后，他发觉自己和时欢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许奕说不出来是什么，但他觉得就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郭佳回宿舍的时候，他还在走神。 看他一脸少男怀春的表情，郭佳开始打趣他。 “这春天还没到，怎么就有人蠢蠢欲动了。” 许奕没说话，只是一个冷冷的眼风扫了过去。 郭佳兴许是心情极好，无视了他冷漠的表情，还兴致勃勃地说要给他出谋划策。 之前两人闹有矛盾，虽然郭佳对许奕没有意见，但自己毕竟动手害过他，也有自己的大男子主义在作祟，来到这住同一个宿舍后，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郭佳也很少跟许奕搭话。 更多的是打个招呼。 许奕这人不记仇，若不是郭佳跟他住了一个宿舍，他甚至想不起这人还害得他脚受伤在家呆了一周。 瞧着他满面春风的样子，许奕下意识‘啧’了一声，装没听见没看见，没搭理他。 “嘿，许奕，我跟你说，我这人虽然以前是对你有意见，但我现在对你，绝对是当兄弟对待，你别不信。” 念着他上午还是站在自己这边，帮忙揍了程杰的面上。 许奕没再装没听见，‘嗯’了一声。 郭佳巴巴地凑过来，搬了把椅子坐他旁边，笑嘻嘻地。 “说吧，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这话，许奕心中并无波澜，只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喜欢？” 像是觉得‘喜欢’这个词是个他从没听过的词语，许奕皱了皱眉，嘴里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一向对自己都很自信的许奕，这会，却被这个问题难住。 他没有纠结，直接问了出来。 “所以，什么才算是喜欢？” “说到这个，那我可太有发言权了。” 郭佳嘿嘿了一声。 许奕眉眼一抬，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下一秒，郭佳就滔滔不绝地说。 “喜欢，就是我喜欢杨诗语，也是，杨诗语喜欢我，最后，我们两个人成功在一起了。” 许奕：“.......” 郭佳还在说。 “喜欢一个人吧，挺痛苦的，也挺开心的，尤其是暗恋，想说又不敢说，只能自己偷偷想着她也喜欢自己。” 郭佳：“反正在我看来，我喜欢一个女孩子，就只想天天亲她，抱她，无时无刻想见到她，想听到她的声音。” 许奕：“.......” 越听，许奕眉头皱得越深。 听郭佳说了这么多，好像理解了，又好像没理解，像是一层薄纱附在了他眼睛上，什么都看不太明朗。 最后，还是郭佳使出了一个杀手锏，他像是没有办法了，有些颓然地问着。 “这样吧，我就问你，要是那个女孩子跟丁璟寒在一起了，天天亲亲抱抱的，你什么想法。” “......” 突地，许奕眼神阴测测地看向郭佳，盯了几秒后，他才一字一句道。 “最好是趁早消失在我眼前。” 郭佳：“.......” 妈的，吃醋的男生好可怕。 - 薄纱掀开，事实摆在面前。 许奕终于懂得了自己往日那升起的莫名情绪是因为谁。 因为喜欢，所以他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 因为在意，才会在她同旁人说得火热时，他只能躲在一旁暗自吃味。 因为喜欢，他才会在不小心吻到她时，心跳莫名加快，却又装作没事人一样，怕她介意。 所有的所有，都是为了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回忆中断，许奕来时消散掉的勇气，又被他一点.一点的给抓了回来。 他转过身来，视线所及之处，女孩穿着一身黑色的及膝羽绒服，正在不停地跺着脚，两只手在嘴边哈气，小脸被冻得通红，像只黑色皮毛的小兔子一样。 走至时欢面前停下，许奕闭了闭眼，给自己再次壮了壮胆，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流程后，他轻吐出一口气，很轻地喊了声。 “时欢。” 时欢应得很快，因为真的冷。 寒风也越来越大，她想起上次罗琪琪的分析，想着不是今夜下雪，估摸着就是明天了。 “想跟你说件事，你不需要做出什么选择，听我说就好。” 下意识地。 时欢觉得今晚的重点就要来了。 从一开始，她就有些紧张，现在，她看到许奕突然的严肃正经，恍惚是回到了那天下午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气氛沉闷。 时欢抬眼看着他：“嗯，你说，我会认真听的。” 许奕轻笑了一下，想要伸手揉揉她的头，顿了顿，他还是缓缓放下了。 头上没传来预想中的触感，时欢正疑惑间。 她听到许奕说。 “时欢，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男生刻意放轻了的声音，伴随着寒风的呼啸，在她耳边刮过。 一轻一重，皆传入她耳朵里。 时欢的呼吸一滞，眼睛睁的圆溜溜的。 手上哈气的动作也停止住。 听错了吧。 时欢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怎么可能呢。 她想笑着同许奕说：“你别开玩笑了呀，许奕，这一点都不好笑。” 可是，现实打脸往往来得如此快。 像是觉得说一遍还不够，许奕又重复了一遍。 时欢笑不起来了，她眼眶温热，却倔强地不肯眨着眼睛。 许奕还在继续说着她的好。 时欢却一句也不赞同。 根本就没有他说的那么好。 她就像是活在一个自己的小世界里，生活环境黑暗，性格卑劣。 偶然遇到了他，才会想要那么的脱离出以前的黑暗。 贪恋他的温柔，贪恋到想独占。 时欢觉得自己那么坏，和许奕这种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是自己不知满足，还要与之纠缠。 时欢有些绝望地摇着头，有一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嘴里一直喃喃地重复着。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只能做朋友的。” 说到最后，许奕眼神也有些受伤：“时欢，我不想逼你做出选择，可是，我也自私地想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在这个间隙，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脸上，冰冰凉凉的。 时欢呆呆地用手想要去捻，却只触碰到一点水。 她怔怔地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满天都飘落着白色的絮状物。 时欢伸出手，展开手掌，掌心朝上。 一瞬间，就接住了不少。 是雪 是她一直期待想要看到的雪花。 是她一直期待着想要在雪地里，同许奕他们一起玩的雪仗必需品。 有雪落在时欢的睫毛上，她轻轻地颤了颤。 与此同时，有一滴泪落下来。 不远处，晚自习下课铃响起。 不少学生一出来，便看到漫天的白雪。 欢呼着说：“下雪啦，下雪啦，是今年的初雪诶。” 不知是哪个词触碰到了时欢的防线。 她一下子就崩溃了起来，重重地朝许奕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慌乱说完后，她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仓皇地转身而逃。 许奕望着她逃去的背影。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紧抿着唇，抬脚往校门口走，地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雪，一踩一个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覆盖住。 “果然，还是失败了啊。” 只剩这话散去在这黑夜里。 - 时欢一路小跑回宿舍后，心里久久都不能平静。 不想被舍友发现她的情况。 简单洗漱完后，她就钻进了被窝里。 想要强制自己睡觉，可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许奕的告白，都是许奕受伤的眼神。 不知不觉得，眼泪又开始掉落下来。 她渐渐有些收不住情绪，在床上小小地抽噎了起来。 后来，怕舍友听见，时欢又把被子盖在头顶上，将自己完完全全的闷在了被子里。 第二天。 是周一，需要早起上课。 一大早，闹钟铃响起，时欢从被子里钻出头来，呼吸了会新鲜空气后，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她闭着眼，拍了拍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会，打了个哈欠后就开始起床洗漱。 为了错开洗漱的时间，时欢往往都会比她们早起十分钟。 来到卫生间，往牙刷上挤着牙膏。 大抵是冬困，这会，时欢连眼睛都睁不开，刷牙全凭感觉。 仰头鼓了股，吐出最后一口洗漱水后。 时欢才掀开眼皮，找寻着洗漱台上的洗面奶，找到后，她扭开瓶盖，往掌心处挤了一点。 两手互相揉搓出一坨泡沫来。 对着眼前的镜子，正欲往脸上糊时。 时欢愣住了。 ※※※※※※※※※※※※※※※※※※※※ 哭唧唧。 高中 镜子里的她简直没脸看人。 往日里灵动的眼睛肿成了肿眼泡，黑眼圈的明显程度堪比国宝，脸颊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浮起了两抹潮红。 整个人的状态差的吓人。 时欢愣怔一会后，外头响起不小的动静，应该是室友起床了。 她瞬间回神，迅速的清洁了一下脸部，头发也没扎，如墨似的青发披散在肩头，时欢略略往前拉了几缕，挡住脸部。 临出门时，时欢猜测自己应该是感冒了，走路都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还不停地流着鼻涕。 她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口罩戴着，又踩上椅子，从床上捞过闹钟，看了眼时间。 离上课还有20几分钟。 去医务室买个药，再去教室，时间也够了。 下了楼，刚走出那道宿舍门。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映入时欢眼帘中，她瞳孔缩了缩。 b市的雪比n市下得厚多了。 下了一晚的雪，时欢脚踩上去，厚度差不多到达她小腿处。 每踩一步，脚下都发出一道‘嘎吱嘎吱’的响声。 似乎也在欢迎着今年的初雪。 时欢本来是很期待的，可发生了昨天那事后，她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 多日的期待仿佛也成了一个令人难受的点。 到了医务室后，接待她的换成了一个时欢不认识的大概40来岁的女医生。 时欢也只是疑惑了一会，抿着唇没去问那个叔叔去哪了。 看见那个叔叔，兴许她又会想起以前和许奕一起在这经历过的事情。 又想起他开过的那些玩笑。 再对比现在两人的尴尬处境，只会更加难受。 与医生说过了自己的情况后，那阿姨先是让时欢将体温计夹在腋下测一下温度。 冰凉的物体，触碰在温热的肌肤上时，时欢止不住地瑟缩。 等鼓起勇气夹住后，时欢隔着桌子，坐在阿姨的对面，声音有些闷闷的。 “阿姨，可以开一盒感冒冲剂吗，我一般感冒吃点这个就好了。” 大冬天的，医务室里装了空调，兴许阿姨也是刚到医务室不久，暖气还不充足，此时她手上正抱着一个热水袋，刷着手机。 听见时欢的话，也只是抬眼看了看，又收回，语气没有什么情绪。 “看你体温高不高，高的话就要打吊针。” 时欢偏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针，她一路过来时的平静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不用了吧，阿姨，我每次感冒都只用吃点冲剂就好了，不用打针的。” “那你除了头晕还有哪里不舒服，喉咙痛不痛？” 时欢下意识地上下滑动了几下，强行吞咽了几口后，才轻声说。 “有一点痛。” 5分钟的时间到了，时欢把体温计拿出来给阿姨看了看。 阿姨眯着眼，沿着那条水银线看到那个数字时，轻皱了下眉，而后又伸手甩着那条体温计。 “38.6度，有点烧，还是打吊针好得会快一点。” 与此同时，她站起来去药柜里拿了两根棉签，绕过桌子朝时欢走过来。 “不了，阿姨，我等下还有课，您开点冲剂就好了。” 时欢坚持着不打吊针。 阿姨也没再勉强：“那先吃着，没好再来，嘴巴张开。” 时欢知道这是查看她的扁桃体有没有发炎，乖乖地张开了嘴巴。 “张大点。” 闻言，时欢又张开了一些，两根细长的棉签，压着舌头，直往喉咙里戳。 刺激得她眼睛生理性地泛出了泪花，不适感终于消失时，时欢也在医务室里干呕了一会。 最后，因为她的扁桃体发炎了。 阿姨开了一盒冲剂的同时，还开了一盒胶囊药和几小包药片，一看就是那种非常苦的。 “包装上都写了一天要吃的量，吃完了后还没好的话，就要打针了。” “好的，谢谢阿姨。” - 时欢踏进教室里的后一秒，上课铃声就响起了。 罗琪琪在座位上，已经等了她好久，看见她来，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欢欢，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啊，你都不知道，你再不出现，我差点要去你宿舍抓人了。” 时欢一路小跑过来，有些气喘吁吁的，她把买来的药都挂在了椅子背上，而后拿过面前的画板，替换上新的纸张，转过头对罗琪琪笑了笑。 “早上起来有点不舒服，就去医务室买了点药。” “哦哦。”罗琪琪此刻才注意到她手上的药袋，又看了看她的脸色，脸色却是异常的红艳，“那不严重吧。” “没事，不严重。” 冬季的教室里，学生早上几乎都是睡不醒的状态，就连老师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日的要小了些。 这节课是色彩课，老师详细讲解了今天要写生的照片细节。 讲完后差不多是半个小时后了，老师说完后，并不打算示范，就离开了教室，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教室里一时静悄悄的。 偶有几个学生离开座位去洗手池里洗着调色板或是换水。 封闭的室内里，暖气充足，在头晕的前提下，时欢在里面待久了，头更加晕乎。 看着那张写生照片，视线里仿佛有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在她眼前晃着。 时欢手上画画的笔没停，晃了晃脑袋，再一看时，那重影仿佛消失了，眼睛清明。 好不容易挨到中途休息时间下课，时欢忙攥着罗琪琪出去，打算去走廊吹会儿冷风。 走廊上没几个人，倒是听见下面不远处的操场时不时传来的尖叫声。 罗琪琪被这兴奋感染，好奇地跳了跳，往下看去。 白茫茫的操场里，雪还在下着，几乎是没停过，有好多学生趁着这休息的25分钟里，在外面打雪仗。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下面好热闹啊，欢欢，你要不要下去玩！” 时欢很想去玩，但她甚至连跳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听见那些声音。 她有些羡慕地摇了摇头：“我不太舒服，你去吧。” “好吧。”罗琪琪其实也不是很感兴趣，毕竟冷，时欢不去，她也顿时没了心思，“那我们在这听着她们玩也行。” 不去打雪仗，两人在走廊处聊起了关于联考的事。 罗琪琪不像时欢那么喜欢画画，那么努力，她学美术纯粹是为了考大学，只为高考的时候，文化分可以低一点。 认真听了几句后，她就有些失去兴趣了，百无聊赖地转头开始到处看，到处瞅瞅。 突然，她的目光停住，不远处，视线里闯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罗琪琪似乎是习以为常，只是瞥了一眼，确定是他后，又收回视线，淡定地轻撞了一下旁边时欢的胳膊。 “欢欢，许奕又来找你了。” 时欢正在认真给她分析着联考的题型，乍一听她说话，没听清。 “什么？” 罗琪琪手指着许奕来的方向:“我说，许奕来了。” “......” 时欢下意识地朝着她指过去的方向望过去时，也听清了她的话语，神情僵住。 走廊那端的许奕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突地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 随后，时欢看到许奕应该也是认出了她，开始小跑了起来。 时欢混沌了几小时的脑子里又闯入昨天那些回忆。 她莫名地心虚了起来，马上别开了视线，下意识地反应就是躲着他。 下一秒，直接抓着罗琪琪的手就往教室里跑，想要当做没看见。 罗琪琪没设防，被她突然的举动拽了个踉跄，脑子里有些发懵。 诶！这是怎么回事！ 一直到座位上坐下，刚想问怎么了的时候，她就看见时欢努力地缩着脖子，将整个人埋在画板前，一幅不想被某人发现的样子。 她才意识到不对劲起来。 这两人应该是吵架了吧。 罗琪琪抬起眼，便看到许奕驻足在她们教室门前，视线明晃晃的盯着她这个方向。 更确切点，他就是在盯着时欢。 他知道时欢在这，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喊她。 此时的教室里，学生并不是很多，但也有几个不爱动的调皮男生。 都认识许奕。 对许奕来到他们教室的举动也不感到稀奇，一下子就猜到又是来找时欢的。 见他不进来，于是，有人好奇地问。 “许哥，怎么不进来啊。” 许奕没吭声，视线都未曾离开过那个方向。 有个男生只看到时欢蹲在那，还以为是许奕没看见，热心肠地帮忙喊着。 “时欢，许哥来了，在教室门口等着你的。” 躲得画板底下正瑟瑟发抖的时欢：“......” 要是没人说话，她还可以糊弄过去，可这事一但被挑明，她再装作没看见，就会让许奕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 虽然，她害怕见到他，但也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丢了面子。 时欢不知道见到他该说什么。 因为那事的戳破，总觉得在他面前说什么话时都要再三思量会。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该面对的事躲不过去了，就只能逼着自己面对。 等时欢抬起头，还没往教室门口看时。 旁边就传来罗琪琪提醒的声音。 “别看了，他走了。” 时欢顿住，‘哦’了一声，眼神落寞下来，她轻吐出一口气，面上状似轻松，轻声说。 “那挺好的，反正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稍稍打理着额前有些微乱的头发，眼神却一直有意无意地瞥向教室门口。 那里没有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明明心里该是轻松的，但时欢却觉得心里揪得紧，眼睛里也莫名地酸涩起来。 比昨天还要难受。 罗琪琪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看到她明明一幅舍不得的样子却还是说着那么嘴硬的话来。 她作为时欢的好姐妹，也有些心疼。 轻抚了抚她的背，试探着询问。 “怎么了，你们是吵架了吗？” ※※※※※※※※※※※※※※※※※※※※ 今天是 高中 时欢摇了摇头，低声说着没有。 “那怎么会突然不想见他呢。” “有点害怕。”时欢默了几秒后，似乎也是把罗琪琪当成了想要倾诉的对象，她缓慢说道，“害怕见了面之后，会发现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的那种状态了。” 罗琪琪不知道许奕跟她表白的事，此刻听得有些晕晕乎乎的。 见她没有要停的意思，也就没打断她，安静的做一个聆听的人。 “如果他没有说这件事的话，我们可以一直这么走下去的。” “但是，他为什么要说呢，为什么一定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呢，安于现状不好吗。” 时欢说到后面有些哽咽，因为感冒，她的声音带上了厚重的鼻音，听上去更加让人心疼。 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咳嗽声，罗琪琪忙又帮她拍着背，顺着气。 放置铅笔屑的小垃圾盒里不一会儿就堆满了卫生纸。 对于时欢说的话，罗琪琪越听越迷糊，瞧着时欢抽着一张又一张的纸去擤鼻涕时，她忍不住发问。 “许奕到底说了什么？” 时欢挺翘的小鼻子经过纸巾多次的摧残，已经被揉红了。 她轻轻触碰了鼻基底，还有点疼。 “他昨天...”似乎觉得那两个字说出来还挺让人害羞的，时欢犹豫了好几秒后才说道，“跟我表白了。” “......” “？？？” 罗琪琪有些不能理解，她震惊地看着时欢，脱口而出：“为什么帅哥跟你表白了，你还这么伤心，不应该是开心吗。” 时欢：“......” “难不成是被感动的？” 时欢有些尴尬地扶了扶额，而后摇了摇头。 罗琪琪摩挲着下巴，歪头看着她，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时欢刚说的那几句话。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眼神变了变，觉得这个想法可信度不太高：“欢欢，你该不会是不喜欢许奕吧。” 因为只想跟他单纯的做朋友，才会这么伤心，才会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质问着他为什么要说出这个事情。 因为不喜欢，才会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罗琪琪轻呼出一口气，有些感叹。 时欢大抵是真的很不想失去许奕这个好朋友吧。 毕竟，许奕对她的好，对她的偏爱，整个c班都是有目共睹的。 自认为自己摸清了时欢的思维逻辑，罗琪琪安慰的话想了半晌，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后，她只是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没事，欢欢，你还有我。” 时欢点了点头。 快要临近上课，班里出去打雪仗地同学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每个人的衣服上，头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些雪。 进来时，都还洋溢着在外玩游戏的兴奋感。 邀约着说中午继续再来。 在这个热闹的档口，安静了许久的时欢突然开了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慢慢说道。 “不是的。” “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许奕。” 可是。 不是两个人相互喜欢，就能在一起的。 时欢顾忌的太多了。 她怕在一起之后，许奕会发现她并没有他想象中说的那么好，会提出分手。 这样的结果她觉得自己会承受不起。 还不如做朋友来得实在，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不用担心哪一天，会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而且，她说到底，并不是b市的人，等到要联考的时候，就是她回n市的时候。 现在是12月份，1月底n市就要进行美术联考，也就是说，她在星久的时间也只有1个多月了。 时欢之前还想过，回去后，要怎么与许奕联系。 现在看来，好像也不需要了。 - 下半节课，色彩老师依旧没来。 教室里的一些学生胆子渐渐地大了起来，有的公然拿出了手机在打游戏，有的凑在一起聊着天，偶尔有几个学生离了座位到处转悠。 热闹非凡。 只有寥寥的几个人在认真画画。 时欢就是其中一个，旁边的罗琪琪此时也正拿着手机在看小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情节，她一直手遮掩着嘴偷偷地笑。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和谐。 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啊！” 吵闹的教室里突然传出一声突兀的女生尖叫声。 下一秒，教室里离奇的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视线统一地转头朝着声源处望过去。 罗琪琪收了手机，连忙在地上的抽纸袋里一连抽出几十张纸站起来，侧过身贴在时欢被淋湿的裤腿上。 遭殃的明明是时欢，她却比本人还要着急。 手指紧紧攥着后，她又抬起头，看向那个泼了水的女生，眼里满是怒气。 “过道那么宽，你不会好好走路吗？” 杨纯手上还拿着那个作案工具——颜料桶，面对罗琪琪的厉声指责，她也只是用侧头将一缕头发挽到耳后，而后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 她盯着时欢，露出了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来，毫无诚意地道着歉。 “呀，不好意思啊，时欢，我刚不小心没拿稳颜料桶，你人这么好，不会怪我的，是吧？” 杨纯的最后两个字带有了浓浓的挑衅之意。 仿佛在告诉众人，‘对，我就是故意的，你又能拿我怎样’。 罗琪琪简直被她这番茶言茶语的话气到跳脚。 时欢却是轻笑了一声，一时无言。 只是抽着一张，又一张的纸巾，按在裤腿上吸掉一些水分。 她今日穿了一条加绒的黑色牛仔裤，五彩斑斓的黑的污水尽数泼洒在时欢的右小腿上。 裤子不防水，只是一会儿，就整个蔓延到鞋子里，全部浸透，冰凉的脏水刺激着她的皮肤。 裤脚吸了水的那种下坠感，让时欢心里难得涌起一阵躁意。 水还在滴答的往下流，她的座位周围也因此狼狈不堪。 罗琪琪还在与杨纯争论着。 周围有几个被误伤了的同学也加入战局中，一起讨伐着杨纯。 其余同学都在看着热闹。 没帮杨纯也没帮罗琪琪，就连时欢的室友，杨纯的小跟班王玥那几个人也怂的没有出来帮忙。 就在这个时候，杨纯突然换了一副嘴脸。 她一改之前的傲慢态度，开始委委屈屈地轻声抽噎起来。 “我都道歉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嘛。”她的矛头却是对准了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的时欢，认定她不会反抗，“时欢，是不是非要我在自己身上也泼个水，你才原谅我。” 说着她突然弯下腰，手伸出来去提时欢的颜料桶，看架势竟是真的要往自己身上泼水。 罗琪琪简直要被她这操作搞得呕死了。 就仗着欢欢心软。 这么一来，时欢拦了就是莫名接受了这无理取闹的道歉，不拦就显得时欢有多么的不近人情一样，连同学也不放过。 罗琪琪没忍住。 “杨纯，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 在这个间隙，一直没吭声的时欢突然站了起来，也顺了杨纯的愿，截住了那桶水。 杨纯的嘴角轻勾了勾。 心想，果然时欢还是选择了吃下这个亏。 罗琪琪看时欢最终还是截住了水，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么做是正常的。 但她心里还是非常不爽。 看到杨纯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她看不惯气哼了一声，索性扭过头，眼不见为净，刚想坐下时。 下一秒，教室里又是一声异常尖锐且持久的尖叫声。 罗琪琪被吓得立马回过头。 颜料桶不知什么时候被时欢拿到了手上，桶口朝下，此时还在往地上滴答着水。 杨纯没想到时欢居然敢，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击回来。 裤腿处传来的黏腻感恶心极了。 她似乎是气狠了，一直大抽着气，连伪装也不再做，质问她。 “时欢，你就不怕我告诉老师吗。” “怕啊。”时欢望着她，很轻蔑的笑了一下，“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呀。” 她放下颜料桶，很平静地将那些话，如数地还给了杨纯。 “不好意思啊，我感冒了，刚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没了力气，一下子没拿稳呢。” 说着，时欢朝她走进了一步，也露出了一个看上去很和善的笑，表情看上去很是无辜，一字一句道。 “你人这么好，不会怪我的，对吧？” “你！” 杨纯被她逼近的举动震慑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小步，却硬撑着那股子傲气，往周围指了几圈，说。 “他们，她，还有他，都看到你是故意泼我的了，你又能拿出什么证据说我是故意的。” 在后面看的正爽的罗琪琪听到这话，忙抬高了声音，问着杨纯指过的那些人。 “你，你，还有你，有看见欢欢泼了吗？” 班级里的人平日里都只喜欢看热闹，并不想自己也不被牵扯进去，都配合地摇了摇头。 罗琪琪朝杨纯投去一个得意的笑容。 更有甚者，大概也是看不惯杨纯平日里的所作所为，指名道姓的说。 “只看见杨纯泼了时欢一桶水。” 罗琪琪简直拍手叫好，朝那人比了个大赞。 深知自己这场输得彻底的杨纯也再维持不了面上的坚强，没脸在留在原地，就在她仓皇想逃时。 左手的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她不耐烦地回过头去，想要甩开，也不知时欢哪来的力，依旧攥得死死地。 “杨纯，有些事不是你说句‘我不是故意的’，卖卖惨，装可怜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谁也不是傻的，你会的这些我也会，没必要为了陷害我而让自己做出这么掉价的事。” 时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想跟她说起这些忠告。 兴许也是被她缠的烦了，想彻底做个了断吧。 “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事总是来找我的麻烦，但我想说的是，你完全可以用光明正大的方法去追求他，而不是来我这找着存在感。”说到这，时欢顿了顿，一直平静的表情开始有一丝的龟裂，喉间突然哽住，她缓了缓气，才继续道，“因为，他的身边不会只有我一个人。” 高中 高中 高中 回到家的时候，时欢站在门外敲了半晌。 里面的人才姗姗来迟地给她开门。 开门的是刘芬。 瞧见她站在门口，手抓着门把手反应了好几秒，才平静地说道。 “是今天的飞机啊。” 时欢嗯了声，喊了一声妈后，就自顾自拖着行李箱进去，在玄关处换了鞋。 途径客厅时，看见了时兵。 她本能地停了一瞬，像是有些害怕，喊了一声‘爸爸’就匆忙回到自己房间里。 推开大半年未住过的房间门，灰尘一瞬扑面而来。 时欢掩鼻咳了几声，用手挥散开。 房间由一个小的杂物间改造而成，只够放得下一个床。 连个写作业的课桌都没有，只有两个摇摇欲坠的椅子，充当小书桌。 她所有的衣物也都堆在一个编织袋里放在地上。 刘芬似乎是从来没有帮她打扫过房间，时欢走进去，地上还能留下一串脚印。 被单什么的也都是她临走前用一块布遮挡着，才没有落下灰尘。 时欢已然是习惯了家里人对她的忽视，脸上没有什么惊诧的表情。 卸下所有装备后，她走去卫生间里，找到一块抹布，用盆接了点热水，又端去房间里，关上门，自己打扫着卫生。 主卧里。 时余读书还没回。 夫妻两坐在床头，在密谋着什么。 时兵手上夹着烟，猛吸了一口后，又吐出去，烟雾缭绕的，手指捏着烟蒂，在烟灰缸处轻抖了几下，眯着眼开口。 “杨老板昨天跟我打了电话，说让小贱蹄子回来了就让她先跟那傻子接触一下。” “那我们找个什么理由把她糊弄过去。” “人老板说了，每个周末就让她去杨家住两天，教那傻子画画。” 刘芬看上去有些担忧：“那时欢要是不同意怎么搞。” 整根烟燃尽，时兵伸手将烟蒂抵在烟灰缸处，语气凶狠，音量都不受控制地提高。 “她敢不同意，不然老子打死她。” 小区隔音效果并不好，刘芬唯恐别人听见这话，忙伸手要去捂他嘴，低声斥着他。 “行了行了，又搁这发酒疯是吧，你是生怕别人听不见我们家这点破事啊。” 训斥完又提醒着他。 “你说话注意一点，别整天把傻子傻子的挂在嘴上，你哪天要是在杨老板面前说漏嘴了，我们两都得遭殃。” 时兵不耐烦地应声。 “晓得了晓得了。” - 里里外外收拾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时欢才终于闲了下来。 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景象，思绪放空了会。 随即又仰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有些泛黄的天花板。 莫名觉得心空。 还是回来了。 又回到了这个让她水深火热的家里。 在星久的半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时光过得飞快。 虽然也有过不愉快，但更多的是她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 还遇见了一个如光似的少年。 让人想要去追逐。 温热的液体从眼角缓缓流出。 时欢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人的影子。 是真的对她失望吧。 才会失望到连离别时都不来送她。 上飞机时，没见到他的身影，时欢只觉得伤心，难过，还有小小的怒气。 到达n市后，她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里生生剥离开了。 那种痛隐忍到此刻才无限在她的身体里放大。 又痛又麻。 时欢翻过身，蜷缩着身体，拿起一旁的枕头死死地抱住。 整个脑袋埋入枕头里。 闷声地哭着。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绝望带有些崩溃的呜咽声在窄小的房间里闷声飘出。 “许奕，我想你了。” - 第二天，时欢要去学校报道。 同以前一样，她打算住宿。 早上推着行李箱要出门的时候，在玄关处被刘芬阻拦住。 她眉眼低着，说话没有情绪。 “妈，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刘芬按着昨晚他们商量好的说辞，“你爸有个朋友的孩子，还挺想学画画的，这不，那个叔叔听说你是个美术生，想说让你每周末去他们家上几节课。” 时欢昨天很晚才睡着，今天又要早起，这会，她精神实在说不上好。 她摇头拒绝，声音带着些闷气。 “妈，我都高三了，还要准备校考高考，没有时间。” “也不用花费你多少时间啊，你看，反正周末你只要花几个小时就可以了，剩下的时间用来搞学习也够了啊。” 时欢有些无力：“妈，你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哪怕是一点。” “怎么就没考虑你的感受了。“刘芬被这话刺激到，脾气一点就燃，“我们养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啊，要不你爸总说你是个小贱蹄子啊，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时欢被刘芬戳额头戳的踉跄退了几步。 她低着头，自嘲地笑着自己，不肯再言一语。 看吧，这就是她的恶魔家庭。 她怎么舍得把自己的光拉进这无边深渊里。 就在这时，主卧里传来动静，门被打开。 时欢以为是准备出门的时余，她弯腰换着鞋，不想再听这一家子的谩骂，想早点出去。 身后传来一阵步履匆匆的睡鞋拍打着地板的声音。 身旁的刘芬不知什么时候也停止了说教。 胳膊突然被人抓住。 手指透过厚厚的棉服捏着她的肉。 很疼。 紧接着，她整个身子被人拉住转了个身。 “啪”的一声。 清脆的巴掌身响彻客厅。 伴随而来的是时兵的怒吼声。 “我告诉你，这活由不得你不去，周末要是让我晓得你没去，你知道厉害。” 刘芬也被他这个举动吓得呆了半晌，被声音震回神时，她忙拉着时兵。 “行了你，说话声音小点，待会闹得街坊领居都来看我们家笑话。” 时欢侧着头，捂着被打的右边脸。 整个脑子都被震麻了。 运转不起来。 她还以为时兵已经出去工作了，原来还在家里。 早知道就不反抗了啊。 真的很疼。 却抵不过心里的疼。 时欢只是缓了缓，而后放下手，依旧平静地继续换着鞋。 在时兵还要出手打她的时候。 她突然抬起头，眼神很凉地看着这对她生物学上的父母。 “我会去，工资全归我自己，不然——” 时欢轻飘飘地补充着。 “我宁愿被你们打死。” - 许是离开深渊太久了，时欢还以为自己能够逃离出来。 等回过头却发现。 一切都是徒劳。 她挣脱不了。 没有人能救她。 - 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说完那句话。 时欢整个人一下子都瘫软了下来。 许是她第一次反抗他们，时兵后面竟也没有当场把她打死。 等出了小区，坐上公交车时。 时欢才发现自己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牙关也害怕地在打颤。 她想控制住自己。 但这是生理上最直接的反应，她控制不了。 旁边有个小女孩看到她这样，天真地问她。 “姐姐，你是很冷吗？” 时欢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小女孩都被弄混了，但下一秒，她还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呀掏。 终于掏到一坨什么东西时，她递给时欢。 声音甜甜美美的。 “姐姐，你贴上这个暖宝宝，就不会冷啦。” 时欢看着掌心处的暖宝宝，一时失神。 想起了在星久的时候，他给自己买来暖肚子的暖宝宝。 旁边的小女孩坐在她妈妈身上，还在邀着功。 “妈妈，我有没有很棒呀，是不是你最乖的宝宝。” “嗯，我的宝宝最乖了，妈妈为你感到自豪。” 时欢掌心紧握。 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泪水又是那么无意识地流了下来。 怕旁边人看到，她扭过头，去看窗外。 - 到了学校，她去了教导处报名。 学校为了艺术生，专门开设了几个艺术班。 时欢被安排在1班。 她无心交友，每天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听着课，上了几天后，渐渐地适应了文化班的节奏，也迎来了n市的艺术联考。 那天，上午考的两门时欢发挥还比较正常。 只不过下午考色彩的时候，出了一点点小意外。 艺术联考一般都是安排在几所中学里进行考试。 时欢没有来过这所学校，不太了解。 本打算是临进考场前，去走廊的女厕所里去打水。 等到了的时候，那里的人意外的多，排了好久，都没有轮到时欢。 彼时考试铃打响，时欢顾不得那么多。 转身去了楼下，同样的爆满，于是她想着看能不能找到洗拖把的水池。 找是找到了，但人也迷路了。 好在遇到了在外巡逻的监考老师带路，匆忙回到教室后。 里面的人已经开始大面积铺色了。 她连忙贴纸，分析考卷，紧赶慢赶也是在下考铃响起时交了卷。 还好是虚惊一场。 联考成绩不出意外的话，都是在20几天后就出来了。 焦灼等待成绩的日子里，时欢一边准备着校考，一边学习着文化。 每周周末，还要抽空时间去杨家教人画画。 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她就发现那个杨亮，有些不太正常，虽然生理年龄20岁了，但心智一直只有3 4岁。 听一直照顾他的保姆阿姨说。 杨亮小的时候就没了妈，后来杨父给他娶了个后妈。 在一次杨父出差的时候，杨亮感冒发烧了，那后妈却一直拖着不送医院。 然后杨亮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时欢在家没有见过那个后妈，倒是偶尔见过两次提前回家的杨父。 40几岁的人，应该没有刻意保养过，脸上一堆的褶子，头发倒是没秃，只不过拥有着大部人中年人的特征。 啤酒肚，公文包喜欢夹在腋下。 人相处上去还是挺和蔼的一个叔叔。 杨亮虽然皮了些，脾气上来时不好控制住，但还算听话，会认真地完成她布置的作业，还时不时给她一点小惊喜。 总体来说时欢对这份意外得来的工作还是挺满意的。 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排斥到现在的友好。 工资也给得爽快，一周一节，一次给1000. 时欢把这些钱都存了起来。 20几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出联考成绩的那天，是周五。 时欢借用学校机房里的电脑查了一下自己的成绩。 她其实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挺自信的，但到了这一刻还是紧张。 最后成绩出来。 满分300分，她考了267. 专业成绩在n市全省排名第二，在一中美术生里排第一，也是学校往届历史最高分。 她人长得本就貌美，只是经常喜欢低着头，将自己隐藏于人群角落里。 成绩出来后，再加上校方的大肆表扬，时欢这个名字一下子在学校论坛里出了名。 下午，放学的时候。 时欢例常准备坐公交回家。 出了校门口不远，突然有人喊她。 高中 时欢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没瞧见有谁是她认识的，还以为是出了幻觉，皱了皱眉正打算继续走时。 旁边的车后排里突然从车窗里冒出一个头来。 “小欢老师，是我们呀，我跟爸爸来接你去吃饭了。” 原来是杨亮。 这个时候，前排副驾驶的车门也突然打开。 时欢往前走的步伐止住，看清来人就是杨亮的爸爸——杨国富。 他依旧是那副和蔼的长辈模样。 “时欢，听说今天出联考成绩，你考得应该不错吧。” 时欢大抵是没想到他会专门来询问自己考得什么样，一时之间有些错愕。 静了几秒后，她也没夸张的炫耀着自己的成绩，中规中矩的答着。 “还可以，过线是稳了。” 杨国富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转过头对着杨亮笑道。 “亮亮，看来我们这趟没白跑了。” 话落，在时欢还没理解这句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杨国富又径直打开了后排的车门，朝她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走吧，带你去吃庆功宴。” “啊...” 时欢有些反应不过来。 眼看着杨国富伸手就要过来抓她手时，她忙摆了摆手，往后退了几步。 “不用了，谢谢杨叔叔的好意。” “用的。”杨国富手抓了个空，依旧是笑着继续去抓，“就当感谢这么些天来，你对亮亮的教导以及照顾。” 猝不及防被他抓住手腕，时欢鸡皮疙瘩瞬间炸起，用了些力去挣脱。 却发现怎么也挣脱不开来，被禁锢得死死地。 她心下生厌，惯有的好印象也在这顷刻之间崩塌。 忍着不适，时欢硬着头皮开口。 “杨总。” 连叔叔这种尊称都不想再喊。 “我妈妈叫我晚上必须回去吃饭。” 杨国富像是早料到她会如此说：“放心，已经提前跟你爸妈打了电话，他们都同意了。” 时欢瞪着大眼愣住，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挣扎的动作停滞。 就在这个档口，杨国富稍一用力，时欢人就被推进了后排车座里。 而后，他心满意足地坐在了副驾驶上。 时欢靠坐在座椅上，神情呆滞。 怎么也无法接受，她妈妈就这么放心地让她去跟杨总吃饭。 她以为，时家人不管她，打骂她，已经够过分了，没曾想，居然还可以更过分。 这是要榨干她身上所有的价值吗。 她连哭都不想哭了。 麻木。 - 不远处一辆绿色的的士里。 乘客正鞭策着司机。 女孩着急的声音在车内催促着：“叔叔，你快跟上前面那辆白色的车！” 这会正是下班时间，几乎每条道路上都堵得要死。 司机也是有些不太耐烦。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许言心被司机噎了个闷声，她背靠在椅子上，转过头去跟旁边的男生说着。 “哥，刚刚那个就是欢欢姐吧，就是她吧。” 冬季的天色暗得及早。 许奕靠在座椅上，视线看向窗外，忽明忽暗的灯光映照在他脸上。 似有一种颓然感。 车厢内沉默几秒。 许奕才像是反应过来般地应了声，轻声道：“是她。” 是他心心念念了很久的时欢。 - 白车抵达到一家高级餐厅前停下。 时欢被杨亮扯下了车，他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样，依旧笑得无忧无虑。 副驾驶上杨国富也下了车，司机将车开去了地下停车场。 时欢停在大门前，脚似是钉在地上走动不了。 杨亮一连扯了她几下没扯动，开始着急地大叫。 “小欢老师，走呀，去吃饭饭呀。” 杨国富走在前头的脚一顿，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时欢。 咧嘴笑着，发黄的牙齿全部暴露在空气中，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眯眯问道。 “怎么了，走啊，都到这了还不去吃饭啊。” 时欢看得想吐，她不想进去，她现在已经醒悟过来这就是一场针对她的鸿门宴了。 她小心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虽然不是很多，但也有几个女性人。 倒也不怕这对父子在外面还能对她做什么。 思及此，她嫌恶地挣脱开被杨亮抓着的手。 抬眸，有些犹豫地问杨国富。 “你...和我爸妈是不是有什么交易。” 杨国富笑：“确实有。” 时欢皱着眉：“是什么。” “你先跟我们吃了这顿饭，我再告诉你。” “那不好意思。”时欢瞬间敛了眸，冷硬道，“我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 说着她就要往外跑，却一把被眼尖的杨亮抓住，他看上去像是很不舍时欢离开，一直说着。 “小欢老师，我们去吃饭！” 时欢现在一丁点也不想留在这，她用力挣脱着。 “你放开我！” 两人争吵的声音吸引了一些过路的客人，杨国富看见，在一旁忙打哈哈道。 “小情侣闹别扭了，抱歉抱歉。” 话音落下，他直接伸手扯住时欢的胳膊，掐住她的肉，一言不发地往酒店里走。 路人以为是家事，都不敢插手。 时欢被突然的大力扯着往后走，呼救声来不及喊出，眼前突然落下一大片黑影。 与此同时，耳旁传来一，两声惨厉的尖叫。 身上的束缚刚被松开。 紧接着又被一人抱了个满怀。 “欢欢姐姐！” 时欢脑子全程发懵。 直至听到杨国富的求饶声时以及杨亮的哭喊声时，时欢才恍然惊醒过来，从许言心怀抱里挣脱开来，连忙扯住那个发了疯的男孩。 “许奕！够了，再打下去会出事的！” - 酒店房间。 一进去，许奕气冲冲的，拉着时欢的手就往主卧里冲。 许言心也要跟着进去，随之而来的是，‘嘭’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 捂着被劲风砸到的鼻子，许言心对着门做了一个鬼脸，嘟嘟囔囔的。 “什么臭脾气。” 门后。 时欢想到刚刚的场面，还有些惊魂不定。 要是她没及时喊着人，杨国富一个多年没健过身的身体怕是要被气头上的许奕打废。 两人站在那，一高一矮，彼此都没出声。 房间里没开空调，时欢却觉得自己热得发慌。 她不敢抬头看人。 总觉得这一刻有点过于的梦幻。 相隔那么远的许奕，怎么会过来n市，又是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的。 她甚至有一种自己的梦里感觉，怕稍微一动，眼前的人就会不见了。 沉默了几秒。 对面的男孩动了。 时欢的眼神也动了动，视线不自觉地跟着他。 看他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来，冬日的寒风齐齐往房间里钻，一瞬把时欢吹回了现实。 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时欢的眼眸渐渐开始酸涩起来。 本打算遗忘于角落里的人，又出来占领她的心了。 当初一声不吭地不搭理自己，就连回来他也不露个面。 现在又出现在她视线里。 是觉得她一定就会搭理他吗！ 确实会搭理。 但时欢还是有些生气。 一时忍住没动，等着他先说话。 不知过去了几分钟。 等到时欢都觉得腿脚有些发麻时，视线里终于再出现那双熟悉的身影，她低着头，嘴角轻勾起。 猝不及防。 她被许奕拥在了怀里。 时欢的手僵着垂落在腿侧不敢动。 男孩头垂在她肩膀处，喷出的热气往她脖子里钻，时欢觉得痒，一直往侧边躲着。 因为这小动作，许奕抱得更紧。 与此同时，他声音闷在她的棉服里。 “时欢，别动，让我抱抱你。” 男孩的声音有一丝的不同寻常，时欢果然没动了，默了半晌，她有些犹豫地开口。 “许奕，你怎么了啊。” “想你了。” “.......” 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直白的话语，时欢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瞪着大眼睛干巴巴地看着天花板眨了半晌。 有些想哭又有些开心。 好像。 他一来，那些坏坏地情绪总能很快地抛之脑后。 慢慢地。 时欢也缓缓伸出双手，小心地抱着他的腰，忍着哭腔，委屈巴巴地开口。 “许奕，我也想你了。” 许奕的身体僵住。 像是不可置信。 时欢想起了那日在机场没看到他人的失落感，一股脑子的控诉着他。 “呜呜呜，许奕，你就是大骗子，你还说不会惹我哭的，可是你算算，你惹哭我多少回了。” 小姑娘的脾气一上来，是真的什么道理也不听。 她蓦地推开他。 许奕一脸懵逼地被迫离开软香怀抱。 “你那天为什么不来送我，呜呜呜。”时欢不想哭，但在他面前是真的忍不住自己的小脾气，她委屈地抹着泪，“我都要走了，你都不来送我，许奕，你就是个大骗子。” 许奕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疼地替她擦着眼泪，哄着她。 “好好好，都是我不对，你别哭好不好，都是我的错。” 时欢哭得更难受了，打着哭嗝，倔强地别开头不肯再说话。 兴许是觉得今夜发生的事太多了，时欢一时有些消化不了，但也知道自己还是要回去一趟，问清那个杨总的事。 她往周围看了一圈，一言不发地走向里面自带的卫生间。 许奕唯恐她还在生气，跟个小尾巴似地跟在她后面。 时欢当没看见，冲了几把冷水脸后，人也冷静了不少。 她出了卫生间，又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口，手覆在门把上，许奕的心提到高处。 后面人的存在感太强，时欢忽视不掉，犹豫了一会，时欢突然有些泄气，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他说清楚情况。 “许奕，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却不接受你吗。” 许奕眉头跳了跳，顺从的问。 “为什么。” 时欢看着他，整个人放松似地靠在门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缓缓道。 “我爸妈很重男轻女，他们觉得我就是个赔钱货，什么事也不会干，只会花钱。” “我小的时候，是一直被打骂着长大的，只要在学校里，稍有一个男孩子，对我态度暧昧被他们发现的话，回到家对我又是一顿毒打。” 对他说清楚自己的情况后，时欢压在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下大半，后面再怎么不堪的回忆，她说出来都没有那么难受了。 “所以，我很清楚的知道，我长大后，我是要被他们卖掉的，至于卖多少价钱，就是他们的本事了。”时欢说到这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勾了勾，“从小到大，我都被他们灌输着要为家里赚钱，为家里而活的思想，所以，我没有反抗过。” 许奕伸手用指腹擦着她落下的泪。 “但是，去了b市之后，遇到了你，你告诉了我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我才知道，我可以为自己而活，我也可以反抗。” “后来...后来就是你。”时欢紧抿着唇，顿了顿，继续说着，“后来你跟我表白，我很无措，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我问过琪琪，连她都觉得我必须该接受你。” “再后来就是我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跟你说时，你就不理我了...” “对不起。”许奕重新拥住她，小心翼翼地吻了她发顶，“不是故意不理你，是我也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在有足够强的实力后再出现在你面前，给你满满的安全感。” “时欢，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 高中 高中 高中 高中 发完这条信息后，时欢突地从床上爬起来，跑到窗户前，往下看去。 5楼的高度，看下去，树影绰绰，根本看不清人影。 但她好像就是透过这层层树叶看到了许奕一样。 窗外树叶还在肆意摇曳着，时欢开了一点窗，想让麻木不堪的自己吹下风冷静一下。 寒风涌进的一瞬，时欢瞬间后悔了这个想法，她立马把窗关上。 也立刻再次跟许奕发消息。 【你快回去呀，外面好冷。】 【照片也不给看？明天出来吗？】 时欢总觉得许奕是察觉出了什么，才会这么一直执着的试探着她的情况。 杨总那边现在没动静，等明天反应过来时，肯定会来家里闹一趟。 到时候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时欢还没想好怎么去跟时兵刘芬他们解释这件事，也并不想把许奕牵扯进来。 摩挲着手机的边缘处，时欢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还在思考着怎么回时。 许奕又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他拍的公交车照片。 他坐在车后排，晚上的公交车里，没有几个人，照片里显得空空旷旷的。 【好了，回酒店了。】 【明天...要是不能来的话，和我说一声。】 不知怎的，时欢突然就想到他一个人乘着夜色回去。 是不是会觉得很孤独，很落寞。 好不容易来到这，就是为了看她，而自己却因为顾忌着种种因素，一直在躲着他。 就连发个消息也是遮遮掩掩的。 什么都不跟他说。 只能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的消息。 思及此，时欢舔了舔唇，唇角处还有几滴落下来的泪，有点咸。 她坐回床边上。 开始思考着怎么跟他说。 良久，她才慢吞吞的输入信息。 时欢：【许奕，我...我家里发生了一些事，这两天我爸妈不让我出门。】 许奕：【是不是因为今天那个男人的事。】 时欢：【是。】 许奕：【他是谁，你认识吗，你爸妈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在酒店的时候，两人对这件事只事不提，时欢以为他不会想得这么多。 她吸了吸鼻子，想起那些糟心事，又有些想哭。 自己早已有打算，不想再让许奕管这件事。 她想了想，编造出一个看上去不是那么很严重的事件来。 时欢：【是我爸的一个朋友，之前教那人的儿子画画，今天说是出联考成绩，想带我去吃饭的，然后，就发生了那种事。】 许奕：【所以，叔叔阿姨是怎么处理的，要是顾忌是朋友，那你跟我说，我来报警。】 时欢有些着急：【不用了不用了，已经处理好了，以后再也不会去他们家上课了。】 许奕看上去有些不信：【真的？】 时欢：【真的。】 时欢：【就是明天，不能陪你们出去了，我爸骂了我一顿，让我在家好好反省。】 这次许奕没有秒回。 反而是微信里突然收到一条转账消息。 收到许奕的转账666元。 以及上面备注着：可怜我们家欢欢了。 时欢：“！！！” 还没明白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又一条转账消息。 收到许奕的转账888元。 备注：乖，不伤心，还有我在 “......” 时欢自动忽略了那些看似哄人的备注，还从没有人给她一次性给过这么多钱。 她没收，有些犹豫地发过去一个：“？” 时欢：【为什么突然给我转账。】 兴许是觉得打字不太能表达他的情绪，许奕这次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时欢没有耳机，不敢放外音听。 直接将语音转文字。 许奕：【怕你伤心就...不要我了，给点钱贿赂一下欢欢。】 “......” 时欢都不知道许奕是哪里来的错觉，会觉得自己不要他，两人的条件，明明应该是她怕！ 可转眼又想到在酒店时，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别丢下他。 就说得自己真的好像一个渣女一样，会随时抛弃他。 再往前想。 想到在b市的初雪那天，他同自己表白，被拒绝。 或许是真的没有安全感吧，才会这样。 时欢突然有些明白他的心境。 就像自己也没有安全感一样。 她安慰他：【不用贿赂。】 不用贿赂，人都是你的！ - 第二天，时欢醒得很早。 窗外的天还没亮，时欢迷迷糊糊的从床头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才5点。 但是她已经睡不着了。 索性翻开昨夜和许奕的聊天记录。 本来是那么的伤心伤心，和他聊天，再一被他打岔。 什么悲伤情绪都没了。 好像在他面前，自己所有所有的情绪，总是会被化解掉。 他就像是自己深渊里出现的那道光，照进她的生命中，直至把她解救出来。 - 7点半的时候，客厅里隐隐响起一阵不小的动静。 时欢知道，这是时兵要早起出去上班了。 她悄摸摸的爬起来，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到门板前，将耳朵贴在上面听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传来一阵椅子拖拉的声音。 稍静了一会。 刘芬的声音响起。 “杨总说什么时候来。” 时兵：“下午，我下午请了假，中午回来吃饭。” “行。” “等下午杨总到的时候，你再给那贱蹄子开门。” 又静了一会。 刘芬说了句什么，时欢没听太真切，但似乎是惹怒到了时兵。 “高考高考，她考个屁，横竖都是嫁给那傻子，考什么。”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时候，大门“嘭”的一声响起。 时兵出门工作了。 时欢趴在门前，听了差不多有20来分钟，这会，她的脚已经麻了，步子都有些迈不开。 正打算抬起腿，舒缓舒缓筋络时。 门外突然响起一串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听声音，是朝自己房间走来。 时欢心中一惊，腿突然就不麻了，几个大步子走到床边，外套一脱。 掀起被子就往床上趟去。 刘芬开门进来的时候，时欢还在平缓着呼吸，背对着门口。 但她也没发现，就这么站在门口，大声喊了时欢几声。 时欢装模作样地前几声故意没听见，在她喊最后一声时。 时欢动了，转了个声，眼睛睁不开似的望着门口。 “起来吃个早饭吧。” 话落，刘芬也没等她回话，直接走人把门碰上了。 等了几秒，时欢突地从床上弹起来。 她迅速地穿好衣服，拿过放在一旁的书包，又从地上的编织袋里的某件衣服里掏出做家教赚的一些钱，全往书包里揣。 站在房间中央，时欢往这个小房间里看了一圈。 大部分的衣物都被带去了学校，老旧的凳子上上面还放了个小时候刘芬买给她的小兔子娃娃。 她眨了下眼，只犹豫了一秒，就一并拿上。 而后，她悄悄地打开了条门缝。 仔细听了下，刘芬似乎是还在厨房里做早餐，锅与锅铲的碰撞声音刺耳。 浓郁的油烟味往客厅里钻。 空气中似乎还能隐隐闻到一丝甜腻的糊味。 是煎糍粑。 没再多想，时欢轻轻地碰上门，抱着书包，一边往玄关处走，一边时刻注意着厨房里的动静。 精神时刻紧绷着。 等到了玄关处时，她换上鞋，直至把大门碰上时，里面的人都毫无察觉。 时欢终于松了一口气。 出了小区，就直奔公交站，坐上往学校里的公交车上。 - 到达学校时，因为是周六，基本没人返校。 学校里几乎没人，只有少数几个高三陪读的家长在操场里散步。 等到达宿舍里，时欢的心才算是安定了下来。 收拾好一切东西时，时欢怕时兵他们找来学校抓人，又寻思着出门，今晚先找个酒店住着。 等明天下午，学生集体返校的时候，再进来宿舍。 打开手机时，发现许奕1个小时前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许奕：【醒了没？】 许奕：【许言心吵着要去你学校看看，我们今天打算就在你学校附近逛逛，明天就回b市了。】 许奕：【对了，你的教室在哪，想去你上课的教室里看看。】 时欢所在的高三年级共有26个班，10个文科班，14个理科班，两个艺术班。 她就在艺术班的1班。 下意识地就想要回复他自己的教室是高三栋顶楼的1班时，许奕又发来一条消息。 是一张照片。 她学校的大门照片。 校门旁侧，恢弘大气的‘n市第一中学’石碑被拍入其中。 就连坚守岗位的保安叔叔也被拍了进去。 时欢一愣：【你们这么快就到我学校了？】 许奕：【嗯，酒店离这挺近的。】 紧接着，许奕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和许言心的合照。 照片里，两兄妹站到一起，站在石碑旁。 许言心一手挽着许奕的胳膊，一手俏皮的比着耶，满脸开心。 而许奕似乎是真的不太习惯拍照。 他两手插入衣兜里，慵懒的站在那，脸上没什么表情。 初见时的寸头早已长成了长发，这次似乎还特意做了一个发型。 头发染成亚麻棕色，烫了一个卷发造型，有点像娱乐圈里男爱豆的那范。 穿了一件黑色长大衣，与脸上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 更显得人帅气又好看！ 时欢的心突然就漏掉了一拍，她将照片保存了下来。 而后，弯了弯唇，给许奕发去一条消息。 【给你一个惊喜。】 高中 高中 一个人回学校的时候，时欢还在想，昨天她没在学校，时兵他们扑了一场空，是不是今天会很早的就来学校堵人。 反正料定她不会放弃读书。 果不其然，到校门口的时候。 她就看见时兵和刘芬两人正在保安室里休息，与那几个保安有声有笑的唠嗑着。 期间刘芬还一直注意着校门口的动静。 现在才上午10点多，进校的学生不是很多，能很快地分辨出来人。 时欢转了个弯，在校园附近随意找了个奶茶店坐着，打算等下午再进去。 等到下午的时候，外面的人流量渐渐地多了起来，返校的学生也都趁这一点休息时间，还在外面乱逛着，嘈杂不堪。 时欢在奶茶店里点了杯奶茶，枯燥坐了一个多小时后，就有些不好意思坐了。 吃过午饭后，她又一个人去市里的一个公园里闲逛了几个小时。 等到许奕发过来一条消息，说他到了时。 时欢才踏上去学校的路。 现在是下午3点多，正是人流最大时，有些住的远的家长不放心子女，开着车来送。 校门口的自动伸缩门开到最大，络绎不绝的人进进出出的，时兵夫妻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保安室里出来开始寻人了。 时欢戴上衣服帽子，头尽量缩着，看上去只是一个很怕冷的女孩。 她看了看两人位置，尽量远离着他们，几乎是躲在旁人身侧走。 等终于进了校门口时，她忽地吐出一口气，用力朝宿舍里跑去，一点也不敢回头。 时欢知道自己只是暂时避过了他们一次。 接下来，时兵他们肯定会来教室或者宿舍里堵她。 但她不想再回那个家，却又不敢再惹怒他们，怕时兵怒意之下，直接将她人囚禁在家，让她休学。 晚自习的时候，时欢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做着作业。 讲台上，艺术班的临时班主任严老师正坐在那，一直翻看着花名册，还时不时地抬起头，似在努力的让自己名对上脸。 教室里不算很安静，有那么几个人在交头接耳着。 也有人面前摞了很高一堆书，人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有的人，甚至单手伏在桌上，另一只手却躲在桌底下偷玩手机。 班主任对这些一无所知亦或是知道了也不想管。 在这不算安静却很和谐的氛围里，教室的前门突然被人推开。 犹如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中，激起层层波浪。 那些做小动作的学生立马噤了声，齐齐看向门口。 时欢很少能被外界干扰到，此刻也不知道是心里存着事还是根本就没搞进去学习，也跟着抬起了头。 来人身高矮小，约莫155的样子，穿着极膝的大红色修身羽绒服，一头打理得精致的小卷发。 严老师从花名册里抬起头，对这突然闯进来的妇女有些疑惑。 想着是不是哪一个学生的家长，她站起身，客气地问了一番。 “您是？” 刘芬只是颔首笑了一下，没回，视线快速地在教室里搜寻了一遍，终于在靠墙的角落里找到坐第3个的时欢。 她朝时欢走过去，像是怕她跑掉，直接伸手拽住她的手腕。 “老师，我是时欢的家长，找她有一点事，能不能请个假？” 时欢挣了挣，没挣扎掉，反而被攥得越紧。 她没打算跑开，只是觉得有些疼而已。 严铃对这个女生还挺有印象的，美术专业全省第二，文化成绩貌似也不错，上个学期的期末考，差不多考了530几分。 也是学校里重点关注的对象。 这么一来，对于刘芬那些略微令人不太舒服的举动，她倒也是带了层滤镜般给忽略过去了。 “原来是时欢的家长啊。”严铃当下就扯出一个客套的笑来，看了一眼时欢，顺便还夸了几句，“可以的，时欢这孩子在学校挺用功的。” 刘芬敷衍的笑了笑。 “那行，老师，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啊,好。” 两人一走，门被碰上，刚还在讨论着什么的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 走廊外，刘芬拉着人一路下了楼，母女两一句话都没说。 一直快走到校门口，眼看就要出了学校时，时欢忽地挣脱。 刘芬没用力，她一下子就挣脱开。 手捏了捏手腕处，时欢声音有点发虚。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说完我就要回教室了，我还有很多作业没写。” 刘芬扭头看着她，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她额头。 “时欢，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都敢离家出走了。” 时欢没吭声。 一直在揉着被捏的发红了的手腕。 “你昨天去哪了，去你宿舍找人没找到。” 时欢心下一滞，嘴上动了动，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而就在这时，她看到前方的保安室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步履匆匆。 是时兵。 想来应该是看到她们僵持在这，等不及就出来了。 时欢抿着唇，低着头，心跳越来越快，手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脸。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一巴掌已经招呼在了自己脸上。 “小贱蹄子，那男的是谁，你昨天是不是跟他在一块。” 因着早有心理准备，手卸去了部分力，时欢的脸只有一点被扇的痛感。 但这样无声反抗的行为，似乎是更加惹怒了时兵，他举起手还想再打一巴掌时。 时欢眼睛都闭上了。 那巴掌迟迟未下来，她哆嗦着睁开眼。 是刘芬挡住了他。 “行了，这是在学校里，你别把事情搞得人尽皆知。” 时兵忍着心上的怒火，指着她说：“行，我不打你，你自己说，那人是谁，是不是跟你一个班的。” 时欢知道他们说的那人是许奕。 大抵是杨国富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她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我看你是不打不行。” 说着，刘芬一时没拉住，时兵直接一脚踹在了时欢的大腿上。 她连连后退，直接一屁墩坐在地上。 很疼。 真的很疼。 尾椎都感觉要震麻了。 时兵还在质问她：“到底是谁，你说不说真话。” 时欢都忘记了哭，也早已习惯了他的打，在地上挣扎了一会，而后慢慢站起身。 倔强地抬起眼，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不认识。” 依旧是那三个字。 眼神坚定得不像在说假话。 刘芬被骗了过去，怕时兵还要动手，她将人拦到身后。 “那你昨天去哪了，那天打杨总的人是谁。” “怕你们抓我回去，在学校附近随便找了个宾馆住着，那人我不认识，可能只是一个看不下去的好心人而已。” “许奕是谁？”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时欢几乎是本能的停止住了呼吸。 在这一来一回之间，她好像记起，当时确实有喊过许奕的名字。 只是没有想到，在那种情况下，那两人还能听清名字。 她眼睫颤了颤，手指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手心，而后，声音几乎是在发飘。 时欢说：“是，是一个很烦的人，我很讨厌他。” 她这么一说，刘芬几乎是立马联想到了又是一个追求时欢的小男生，思及此，她似乎是相信了。 没再问关于许奕的事。 又跟她说起了这次的来意：“人杨总因为你，被打得住了院，昨天，他们的人找上门来，说要让我们赔医药费，精神损失费30w，你也知道，家里没钱，所以你打算怎么还。” 30w。 听到这个天文数字，时欢内心止不住的嘲讽，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敲诈勒索吗。 偏生，刘芬他们硬是要让她着这个道，丝毫不反抗。 她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还有别的办法没。” 似乎是一直在等她这句话，夫妻两快速的对视了一眼，刘芬眼睛明显亮了亮，她开口。 “有，杨总说，等你20岁生日一过，就跟杨亮去领证，这两年，也得经常去杨家跟杨亮处理好关系。” 默了默，时欢点头应下。 “好。” 那两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时欢说。 “但我有一个要求。” 时兵一听，脏话马上就要出口时，刘芬挡住他。 “你说。” “我想安安静静的准备高考，不想住家里，也求你们以及他们别来打扰我。” - 那天晚上，回去宿舍。 时欢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第二天，又像是没事人一样，开始了高三最后的冲刺。 像是真的打算高考考出一个很好的成绩，时欢将许奕送给她的手机关了机，放置在置物柜的一个隐蔽角落里，眼不见为净。 年前，时欢在准备文化课的期间，还要抽出时间准备校考。 每天忙的脚不沾地，根本就没有时间想别的时间。 兴许是因为在b市待过，又或许是b市是美院的集中地。 时欢的校考学校里，选了好几个在b市的美院以及较好的综合性大学。 过年那段时间，学校里放半个月的假。 时欢没有回去，而是在学校外面租了一个房子，自己在里面一个人过年过节。 也是应了当初跟刘芬他们说过的话。 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 好在，似乎也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刘芬问过一次，被拒绝后，也就没再问。 大年三十那天，时欢练完一副人物色彩后，伸了伸腰，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间，已经晚上11点24了。 再过36分钟，马上就是新年了。 她坐在椅子上，思绪飘了一会，在这个团圆合家欢的时刻，时欢突然有些想许奕了。 那个被她压制在心房里很久没放出来的男孩。 这天，她难得把放置已久的手机拿了出来。 一开机，消息提示音跟催命一样的不停的叫，时欢被吓了一跳，连忙关了静音。 手机屏幕里。 全是【傲娇鬼】发来的消息，是她后来给许奕改的备注。 微信，qq，信息，所有能联系的软件，都是99+。 时欢抿了抿唇，点开最常用的微信里。 最新信息来自5分钟前。 有一张照片。 画面里，有三人入了镜。 是许言心，石雪，还有许妈妈韩络香。 四人凑一起，在桌上打起了跑得快，许奕就一只手入了镜。 却也让时欢的心小小地荡漾了一下。 时欢没有急着回信息，而是将之前许奕发的消息全都看了个遍。 基本都是在跟她分享着生活状态。 好像，对于她的不回消息，许奕是猜到了一样。 从开始到现在，他一句都没有问过，为什么不回消息类似的话语。 就好像是，自己的小情绪被他纵容着。 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看完全部消息时，已经是11点58了，还有两分钟就要到新年了。 n市的燃放烟花条件不像b市那么严格，这会，外面已经陆陆续续地开始放起了烟花，整个城市都陷入了烟花爆竹声里。 时间倒计时1分钟的时候，时欢在键盘上输入了一行‘新年快乐’，看了看，觉得太久没回过消息，这样，显得有些冷漠。 她全部删掉，又重新想了一番措施。 ‘许奕，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里祝你高考考上自己心仪的学校，祝你们一家万事如意，平平安安’。 "......" 不行，不行。 时欢输入完后，照着念了一遍，又觉得这样有些太客套了，而且怪别扭的。 又全部删掉。 时间转向12点的时候，外面爆竹声音响彻天际，光亮透过窗户照进来，一闪一闪的，时欢还在纠结着该怎么发信息的时候，屏幕突然显示来电。 【傲娇鬼】。 高中 只是犹豫了一秒，时欢就按下接听键。 而后小声地说着。 “喂。” 那端似乎也是没想到这个电话会被人接通，他足足愣了4,5秒，就在时欢以为是不是信号不好的时候。 许奕突然轻笑一声，语气里，还有些莫名的宠溺。 “欢欢，你终于是舍得接我电话了？” 他低淳的嗓音顺着电话里传来，不知是触动了时欢哪根心弦。 她的脸突地而红，耳尖也在冒红，甚至于觉得这个手机拿着都在发烫。 时欢紧紧攥着手机，嗫嚅着解释：“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我知道。”许奕轻叹了一口气，“只是想着，今天过年，你会不会大发慈悲想起我一下。” “......” 时欢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他这脱口而出的情话，脸热的不行，一时没接话。 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烟花声中，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在这个档口，许奕再度开口：“最近，过得好不好？” 时欢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他看不见。 想要应声时，却又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好。 她抿着唇舔了舔，莫名的很想知道：“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你说，我都听着的。” 时欢有很多话想要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些日子来，她麻木的把自己关在学习，画画的世界里，只想着努力，努力，再努力一点。 考到一个离时兵他们很远的地方。 过着走一步，算一步的日子里。 但她好像忘记其实一直有个人在等她。 总是坚定的以为自己可以承受这一切，只要不去再抱有幻想，就不会再被扎的更深。 在这个本该和家人一起团圆的日子里，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自生自灭。 竟也只是为了寻得一方安静。 时欢以为自己不会在乎的。 就算，是她亲口拒绝了刘芬回家的要求，但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心寒呢。 好像，刘芬作为一个妈妈，对她的最后一丝心软早在那一个电话里，消失殆尽。 几人之间再没有一丝牵绊。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商品。 一个被明码标了价的商品，在两年后，即将卖掉。 听筒里再度传来许奕的声音时，时欢被唤回过神。 “怎么不说话？” 时欢擦了擦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泪，一开口，便隐隐带了些哭腔。 “许奕，我有点难受。” 许奕有点慌，还以为是她身体出了什么毛病：“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时欢摇了摇头：“不是。” “就是突然觉得很难受。” 那边安静了几秒，而后，时欢听见许奕很正经地说。 “那，要不要开视频，看看我，心情就会好一点了。” “......” 涌上的悲伤情绪瞬间因为这一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时欢“噗呲”笑了一声，但又因为嗓音里带了浓浓的哭腔，听上去更像是又哭又笑。 倒显得有些疯魔了。 时欢尽量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她身子止不住地抽噎，想起电话来之前，她是打算跟许奕说新年快乐的。 这会，她明明不想哭了，但说出的话却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说一个，抽一下，像是要哭撅过去了。 “许.奕，嗝.新.年.嗝.快.乐。” 那端似有似无地一声叹息声传来，时欢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让他感到心烦了，正想挂断电话时。 许奕无奈的声音如窗外的烟花一样在她耳边炸开。 “宝，你是不是想折磨死我，嗯？” 时欢怔住，对于他突然变化的称呼有些懵然，也有点听不懂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愣了一会后，她瓮声瓮气地反驳：“我没有。” 许奕没解释什么，只是突然转了话题：“这两天都在家里待着？” “没有。” “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 时欢没想那么多，只是乖乖地回答着他的问题：“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单间自己住。” “......” 半晌，许奕都没有出声。 时欢脑子里有些晕，也没再说话，静静地等着他下文。 “行，明天在家里别出门，等我。” 良久，许奕才终于出声。 时欢有些错愕，反射弧转了几十个圈终于转了回来，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讶异出声：“你明天要来b市？” “是啊。”许奕挑了挑眉，“怎么？不欢迎啊。” “不是。” 时欢有些着急，语速都变得快了些。 “你怎么突然要来b市啊，这么远。” “你说呢？”像是故意吊着时欢的好奇心，许奕语速很慢，话又却说得很直白，“我家宝都这么难受了，还不允许我去哄一哄啊。” “......” - 第二天，时欢还在梦里。 一阵突兀的铃声突然响起，瞬间把她吵醒。 意识还没回笼，她眯着眼摸到床头的手机，接通。 “喂。” “还在睡啊，小懒猪。” “......” 呆滞了几秒，时欢眼睛突然睁开，猛地从床上弹起，看了眼手机来电，又看了看时间，10点多了。 她呆呆地挠了挠头，还未完全清醒的嗓音像是在撒娇。 “你这么快就下飞机了嘛。” “嗯呢，租在哪的，我去找你。” “啊...，就在学校出门右拐的第一个超市的楼上，在二楼的201。” 时欢昨晚被许奕那话刺激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再加上外面的烟花爆竹燃到凌晨1,2点才完全停止。 3,4点才堪堪入睡，这会，她困得感觉头都要往下坠。 想着机场离学校还挺远的，好像要2个多小时。 她掀开被子，下床穿鞋，打了个哈欠，边找着要穿的衣服，边说。 “你应该还没吃早餐吧，要不你先去机场附近吃个早餐，我很快就收拾好去接你，你——” 话还没说完，出租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时欢手上的动作停住，下意识地朝门那边看去去，眉眼里满是疑惑。 谁这么大早的过来找她。 难不成是刘芬，年前的时候，她有向刘芬透露过自己的居住地址。 但她怎么会突然来。 像是觉得只有这么一种可能性，时欢连电话都忘记了挂断，捏紧在手里。 与此同时，她凑近至门前，这门没有猫眼，她不敢贸然开门。 耳朵贴至门上，谨慎地问了句。 “是谁啊？” 门外没有声音，时欢眉头皱了皱，难不成是幻觉？ 又安静等了一会。 外面确实啥动静都没有。 于是，她大着胆子，扭动着门把手，“咔哒”一声，打开一条门缝来。 还没来得及探头看清外面的情况时，眼前突然一黑。 紧接着，门就不受自己的控制，刺拉拉的打开了来，而后是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闯入进来。 带着外面的凉气，时欢惊呼一声，门被关上。 一声‘救命’还卡在嗓子里，视线里就出现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呆呆地仰起头，还有几根呆毛炸开，嘴巴微张。 像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时欢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许...许奕！” 高中 大年初一，邻居亲戚互相串个门，都要放个爆竹。 以示喜庆。 但住在高楼的居民不可能在楼梯道口放爆竹，于是就有了电子爆竹音。 这会，时欢楼上不知道第几层的人在门口放了个音响。 一直在不停歇的响着。 房间隔音效果太差，即使关上了门，外面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时欢反应过来现在自己什么都还没开始收拾，衣服没换，穿着一身粉粉的睡衣，头发没梳，脸也没洗。 指不定眼睛里还夹着不干净的东西，在又一次的爆竹音噼里啪啦炸起时。 她的小脸‘噌’的一下就红了，连忙双手挡脸，背过身去。 结结巴巴地说着。 “你...你先去...你先去随便找个地方坐着，我去..洗...洗漱一下。” 话落，她就没再管许奕，从行李箱里挑了一套衣服跑去卫生间。 许奕站在那，眉头微扬了扬，没动。 默了几秒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他的嘴角弧度渐渐扩大。 好像。 吓到她了。 但似乎也没有生气。 - 半个小时后，时欢将人带出去吃早餐。 因为还在过年期间，学校周围营业的店铺几乎没有。 时欢索性去了市中心。 随意找了一家卖早餐的店铺坐下。 两人都点完早餐后，静静等待上桌的期间，时欢看着坐在她对面的许奕，还有一种处在梦里的感觉。 这人昨晚12点才跟她打完电话，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到了。 从b市到n市要6个小时，机场到这又要两个小时。 路程总共花去8个小时。 这么算的话，许奕岂不是凌晨1.2点多就买票出发了。 想到这，她又抬起头想要瞅那人一眼，却意外地对上他的眼。 略显陈旧的早餐铺里，大门半敞开，外面时不时有路人交谈的声音，光线涌进来，都照不亮大堂。 头顶老旧的白炽灯被打开，丝缕光线照在他身上，映照出一层影子。 桌上放置的开水壶，正往外冒着热气。 他的五官在一缕又一缕的雾气下，显得极为不真切。 在这样的光影效果下，时欢恍惚中真觉得自己在做梦。 除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许奕一手托着下巴，正单手撑在桌子上，眼里带有笑意，歪头盯着她看。 时欢几乎是下意识就别开了视线，有些心虚似的拿起桌上已经消过毒的筷子，给自己没事找事做。 用开水又给烫了一遍。 女孩脸上浮起两抹红，许奕看得发笑，忍不住逗她：“筷子已经消过毒了。” "......" 时欢哦了一声，突地又想起他这一大早就到了的事情，生硬地将话题转移。 “大年初一，叔叔阿姨他们怎么会同意你出来的啊。” “嗯...”许奕挠了挠眉心，倒也没想勾起她的愧疚心，老实地说着，“外婆家就在隔壁h市，每年我们初一就会去那住几天，跟他们说了，下午再去h市。” “啊...” h市就是n市的邻省，坐高铁只需要半个小时。 虽然早就知道他在这里不会逗留多久，但这么着急的就要离开，时欢心里难免还是有些低落。 她敛了敛神色，看上去像是没受什么影响：“几点的高铁啊。” “2点半。” 时欢拿出手机看了眼，现在已经是11点07了，从这里去高铁站大概要1个小时。 也就是说，他们两相处的时间就只有2个多小时了。 恰逢这时，老板端来两碗粉。 打断了时欢想要说的话。 默了默，时欢把话都吞回肚子里，低头慢吞吞地嗦着粉。 只想，这时间过得再慢一点。 许奕看了眼，不知在想什么，低了眉眼，最后，也是什么都没说，低头嗦着粉。 好像，这次来，两人的气氛变得更沉默了。 这也愈发的让他没有安全感起来。 - 饭后，两人就打算在附近的公园里散散步。 冬去春来。 公园里的一些光秃秃的树已经长出了嫩绿的幼苗，空气中，隐隐还能闻到一丝清香。 天空也挂起了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时欢不是一个会主动想话题的人，但两人一直这样沉默下去，她会觉得很浪费时间。 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b市的事情。 问他，问石雪，问她的那些朋友们过得怎么样。 她现在虽然有了手机，但因为一直没用，所以联系人列表里一直只有许奕，和后加上的许言心。 她问。 许奕就答。 虽然聊得都是一些很没有营养的话题，但时欢也因为这难得的相聚，而感到轻松愉快。 突然，她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差一点被绊。 低头看了一眼，是自己的鞋带松了，白色的鞋带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踩得脏兮兮的了，想来是松了有好段时间，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时欢蓦地停下脚步。 许奕随之停下，回过头，疑惑看她。 “怎么了。” “我系一下鞋带。” 她不大会系蝴蝶结，只会用那种笨笨的方法，系得又丑又松。 刚系好没多久，鞋带又松了。 时欢颇为无奈，刚准备蹲下去系时。 有人蹲得比她还早。 时欢怔住，低了眉眼，看着他不知道怎么一弄，还没看明白，一个好看的蝴蝶结就已经出炉了。 像是怕又会松掉，许奕把另一只鞋的也拆掉了重系。 看上去是很小的一件事。 时欢却心跳如雷，鼻子几乎是瞬间就酸涩不已，喉咙里胀胀的，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有点说不出口。 许奕起身，扭头看了一眼，刚想继续没说完的话题时，却发现女孩眼里蓄满了泪。 他脑子一懵。 “这是怎么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时欢瞬间有些收不住情绪，狼狈地低头用手背擦着眼泪。 “最近是不是过得不太开心。” 许奕也随之低头替她擦拭着泪，他的指腹温热，让时欢多日来积累的委屈更甚。 “许奕，我有点怕。” “怕什么？” 时欢低着头，说话带着鼻音，像是觉得难为情，她声音很小：“怕失去你。” 虽然上次来，已经把所有的事都给说清楚了。 许奕给了她应有的安全感。 但时欢还是没由来的怕。 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矫情的，可能是还没长大吧，亦或是她比较现实，总觉得现在所拥有的的东西都是有点缥缈的。 - 那次之后，直到整个高三下学期，许奕都没有再来过。 他有想来，但时欢不想让他来。 来年的三四月份，校考成绩陆陆续续的出了名单。 时欢拿到了几张学校的合格证。 艺术考试搁一段落后，时欢开始一心一意地搞起了文化课。 一模二模三模成绩都还不错，次次考了560分以上。 因为这，她再次成了学校里的热议对象。 甚至有不少男生，趁着毕业要勇敢表白的风向，对她表起了白。 那一段时间，时欢成了学校表白墙的常客。 但她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那些以前拉帮结派孤立她的女生来向她示好，她也只是一句‘不好意思，我比较喜欢一个人安静’带过。 即使还是被某些人整了恶作剧，她都一一如实的告诉给了老师。 最后几个月的高中生活，过得平淡却又带些对未来的期待。 光阴似箭，时间很快就到了6月7号高考这一天。 这天，刘芬罕见的来送了考，也只有她一个人。 “时欢，高考加油啊。” 时欢站在校门外的广场上，那里有很多来送考的家长。 有的妈妈穿着红旗袍，寓意着旗开得胜。 有的爸爸穿着马褂，寓意着马到成功。 刘芬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夏装，时欢点了点头，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明天考完后，回家里吃个饭吧，你爸爸有话想跟你说。”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几件事。 时欢不想再回去招打，她轻声说：“不了，我考完还要参加同学聚会，没空。” 其实哪有什么同学聚会呢。 她就是不想回去而已。 刘芬还想再说什么时，时欢先转过了身：“快开考了，我进去了，你回去吧。” 两天的时间也是一晃而过。 时欢在8号考完那天，睡了一个十足饱的觉。 等录取通知书的日子里，时欢每天都在那个小的出租屋里过着咸鱼般的生活。 每天不是吃了睡，就是在那坐一下午，画张画。 高考后，时欢和许奕每天都保持着沟通，听说他的联考校考考得也不错。 虽然很遗憾没有进入国家队，但因为有天赋，被省队里的教练当做了重点培育对象。 出成绩填志愿那天，许奕打电话问她，想要报哪所学校。 时欢早前是想准备冲刺b市一个极有名的美院，学校的合格证也拿到了手，但因为名次靠后，再加上她高考有些失误，只考了540几分，属于中等偏上水平。 她有些怕自己会落选。 保守的选了另外一个名次稍低的美院，以及b市最好的综合性大学b大。 许奕的文化分也有500多，b大的体院不是最出名的。 他有些犹豫第一志愿是选体院最好的b市师范大学，还是选可能和时欢一所学校的b大。 最后被时欢拍定。 选了利于他发展的b市师范大学。 这天，刘芬第一次来出租房里找她，问她填了哪些学校。 时欢欺骗了她，说的是地图上n市下边的g省。 b市和g省。 一南一北。 刘芬不懂这些学校好不好，只是说让录取通知书到的那一天，让她回家一趟，杨国富说要给她办升学宴。 时欢点头应下。 等通知书到手的那一天，时欢拎着仅剩的那点家教费用，带着自己所有的家当，一个人偷偷踏上了b市的飞机。 如果可以，她希望，不要再回到n市了。 大学 一下飞机，拿到行李后，时欢的手机刚一开机。 像是有心灵感应，许奕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傲娇鬼：【下飞机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在外面等你。】 一如上次来b市一样，时欢手上推了一个行李箱，背了一个书包。 她弯唇笑了笑，眉眼里满是轻松之意，一边往外走，一边拨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哪个出口？” 时欢捏着手机，抬头看了眼：“a2。” “行，等我。” “好。” 她也没真的就在那等着，一直沿着出口，跟着人群走。 几分钟过后，时欢就看到跑来的许奕。 7月入暑。 他的头发比之前的短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又利落。 穿着简单的纯白色t恤，以及黑色运动风的短裤。 一见到他，时欢才发现自己有多想他，推行李箱的速度都不由得加快。 她嘴角的笑意克制不住的上扬，停至他面前时又刻意的收敛住自己的情绪。 一声欢喜的‘许奕’还没喊出来。 便立马被人拥住。 时欢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也立马笑着回抱住他。 “你终于来了，欢欢。” 她点了点头，拥得更紧了些：“嗯，我来了。” 炎炎夏日，机场大厅里，久未见面的两人相拥着抱了2分多钟。 一言不发。 出了机场，许奕捞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顺其自然的牵着她，而后像是不满足于此，从她的指缝里挤进去来了个十指相扣。 时欢愣了瞬，垂眼看了眼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轻眨了眨眼。 她还以为，这么久不见，会有一点生疏的。 没想到，他这么自来熟。 但自己不讨厌也就是了。 机场外，是许家的司机叔叔来接的，还是熟悉的黑色宝马。 许奕先是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而后取走时欢的书包拿在手上，他将后排的车门打开，刚想让时欢进去时。 就发现本来坐在副驾驶的许言心坐到后排去了。 他眉眼一抬，很直接的赶人。 “许言心，坐前面去。” “不要，你去。” “去不去？” 瞧着两人为了一个位置都像个小学生一样的吵架，时欢有些哭笑不得。 她同许言心打过招呼后，轻晃了下他手。 许奕顺势朝她倾身过来：“怎么了？” 时欢看着他，神色很认真：“要不，我坐前面吧。” 许奕：“......” 最后，许奕闷声坐了副驾驶，许言心得意洋洋的成功霸占了后排位置跟时欢唠嗑着。 路上不怎么堵车，很快便到了许家别墅。 前院里，韩络香早就在阴凉处等着了。 看到熟悉的车子到达，她站起身去门口迎接。 时欢这是第二次来许家，也是第二次见韩络香，一下车，她见到韩络香还有些拘束。 下一秒，韩络香就直接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欢欢，好久不见啊。” 盛夏的季节，时欢第一次鼓起勇气，离开那个养育了自己那么多年的n市。 踏上这个并没有根基的b市，收到的善意却比那还多，还要暖。 她回以了一个拥抱。 - 许言心开学升高二，这个暑假又是在补习班里度过，上午是听说时欢会来，特意请了假的。 下午，她又苦哈哈的去上课了。 韩络香平日里没事就喜欢去找自己那帮闺蜜一起喝个下午茶，或者是出去做spa什么的。 整个别墅里就剩下高考毕业后没事做的时欢和许奕。 客厅里，开了空调。 两人靠在沙发上，前方的电视正播放着一个综艺节目，眼前的桌上放了一盆刚洗好的冰镇草莓。 时欢用牙签叉起一颗草莓往嘴里塞。 细细的咀嚼着，沁甜入心，她心里还装着事，看节目看得有些不走心。 许奕也不是很喜欢看综艺，他一直注意着时欢，看了几眼后，忍不住问。 “怎么了？” “啊。“时欢回过神，有些愁的挠了挠自己头，“我在想，是先租房还是先找工作。” 时欢的第一志愿没被录取上，被第二志愿的b大录上了 这个学校一学年的学费是5000多，但她身上就只有3000多了！ 赚钱，迫在眉睫！ 听到这话，许奕的眉头蹙起，带有一丝不解：“找什么房，找什么工作，我家不是有住的地方？” “......”时欢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能一直麻烦阿姨啊，能收留我几天我就很知足了。” 两人中间本来隔着有两个抱枕的距离。 许奕突然扯开中间的抱枕，两人的距离拉近。 “什么意思，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在我们家住吗？” 时欢哽了哽，虽然但是。 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喉咙，莫名的有点心虚：“我...好像没说过要...” 后面的话时欢有些不敢说下去了。 因为。 许奕这家伙又不老实了！ 两人中间没了阻挡，他索性直接坐了过来，两人的肩挨着肩，腿挨着腿。 她今天穿的是条布料比较薄的长裤。 能很轻易地感受到他传过来的热源，时欢身体有点僵住，她头不敢动，脚慢慢地往旁边挪了挪。 而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心静，她突然身子往前倾，叉起一块草莓往嘴里送。 还没等她靠回沙发上放松。 许奕突然双手插入她腋下，而后，用力一提。 她整个人跟小鸡崽子似的就被拎了过去，等脑子反应过来时，她人已经跨坐在他大腿上了。 时欢有点懵。 嘴里的草莓都忘记了咀嚼。 两人四目对上。 “干...干嘛啊。” 时欢不太习惯这样的姿势，挣扎着要下去。 腰部却被许奕按得死死的。 “时欢。” 许奕突然很严肃地叫了她一声全名。 印象里，时欢很少听他这样叫过自己了，一时连挣扎都忘记了，无辜睁大着眼睛看他。 许奕看着她，刚还有些生气的眉眼霎时放松下来，他轻叹了口气，伸手揽着时欢的身子往自己这边靠。 语气莫名得委屈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名分。” “......” 时欢没太弄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却莫名的有些紧张，吞咽下一口空气后，她小心地问。 “什么...什么名分啊。” “嗯哼。” 许奕哼唧了一声，却是没有答话。 只是将她扯至自己面前，额头抵着她额头，一手抚摸上她的右脸，目光含情，声音有些喑哑。 “我想戳个章。” “......” 想起他上次说完这句话后，紧接着就是一个吻袭来。 时欢下意识地就抿紧了唇，像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她又伸手捂住自己嘴巴。 许奕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时欢眨巴眨巴眼。 一秒。 二秒。 “......” 她有些挫败的放下捂嘴的那只手，眼神别开，有些不自在，温温吞吞地想要说些什么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才刚开个口。 男孩就覆唇而上。 唇上温热。 时欢下意识地紧闭着唇，‘呜咽’一声，想要往后退开时，他像是有所察觉，紧扣住她的腰身，又往前推了一寸。 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在一起。 本以为是同上次一样，一触即分。 但时间过去了几秒，许奕没退开，反而又愈演愈烈的架势，慢慢地厮磨着她的唇。 含在嘴里的草莓还没被咽下去，经这么挤压，有些汁水不受控地从嘴角处流出来。 草莓清香瞬间散发在两人周围，下一秒，她感受到，许奕似在吸吮着。 时欢眼睛早就紧张地闭上了眼，她脸上升温，垂在身前的手想要推开他的胸膛，却被他反手攥住固定住。 与此同时，唇上的热源突然撤开，时欢眼皮抖了抖。 还没睁开，耳尖就被他舔了一下，湿湿的，还有些痒。 她缩了缩脖子，心里宛若是千百只蚁虫在撕咬，又热又难耐。 随后，她听见许奕在耳边喷洒着热气，似乎是在平复着呼吸，头靠在她肩膀上，语气像是极为的善解人意。 “怕吓到你，还是先不伸舌头了。” 时欢：“......” - 时欢也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 她坐在沙发上，眼神还有些呆。 前方的电视还在播放着综艺节目，时不时传来几声欢声笑语。 许奕十几分钟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暗骂了一声‘操’，而后把她抱在沙发上，自己一个人上去回房间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吸了吸鼻子，视线突然触及到盘子里的草莓。 她眼神一顿，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刚刚的那些画面。 刚消下去的燥热又渐渐涌上心头。 她双手捧了捧自己的脸，有些忍不住想尖叫，扯来一个抱枕，紧紧地抱住，口鼻皆捂着，身子也随之倾倒在沙发上。 嘴角的笑意再也掩盖不住。 怕楼上的许奕听见，她刻意收敛着，却还是有些兴奋到出声。 又过去半个小时。 许奕姗姗来迟，趿拉着拖鞋从楼梯上下来。 时欢这会早就已经恢复了常态，正一边吃着草莓一边看着节目，听到动静，她抬头，转过去看了一眼。 他好像是去洗澡的，身上的衣服都换了，头发也湿漉漉的，还在滴着水。 手里拿着条毛巾正在擦。 触及到他的目光，时欢看见他先是顿了一下，而后，手上动作停住，嘴角缓缓上扬。 出浴美男，身上的t恤还有些半湿，里面藏着的风景若隐若现。 像极了一个刚修炼成精的妖怪。 “......” 大夏天的，时欢感觉自己有点上火，鼻子充血。 随后淡定地收回了视线。 嘴里还咬着一个草莓，鼓鼓囊囊的，像只偷藏零食的小仓鼠。 莫名其妙！ 时欢心里暗自想着。 大白天的洗什么澡啊！ 大学 许奕瞧见女孩的耳尖冒红，忍俊不禁。 真是不禁逗。 来到沙发处，他将毛巾搭在一旁的扶手上，顺势坐在她旁边。 伸手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草莓，而后，继续着刚刚没完成的事。 “欢欢，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去n市找你的时候你说过的那些话？” 听到这话，时欢顿了顿，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 她那时被真相扎了心，孤立无援。 而他就像从天上掉落下来的保护神，突然出现，伸出援手，救出了她。 也因此，那晚，她对男孩说。 ——“你...可不可以等一等我，等我能逃离出那个家”。 而他也好像也把这话当成了一个执念。 时欢舔了舔唇，看着他：“许奕，和我在一起的话，你不会后悔吗？” 许奕抬眼：“为什么会后悔？” “因为...” 时欢觉得有时候自己要是不那么清醒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和许奕在一起。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都还只是18岁，刚成年没多久，见过的世面都很少，见到的人也很少。”时欢说，“可能，你现在对我是有很多好感，但大学里，优秀的人只会更多，说不定，到那个时候你会...” 时欢抬头看了他一眼。 后面的话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但她相信，自己话说得那么直白了。 许奕一定也能够听懂。 默了几秒。 “那你呢？”许奕突然反问她，盯着她的眼睛，皱着眉，“是不是，你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之后，你就会离开我？” “不会的。” 时欢立马否决。 没有人会比他还对自己好了，她一直都知道。 看着女孩下意识地反应，许奕的眉眼总算舒展开来，但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舒服。 说到底，还是时欢不够信任他。 想到这，许奕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欢欢。”许奕说，“是不是我做的还不够好，你才会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 时欢立马摇头：“不是的。” “那就不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拒绝我。”许奕看向她，“行不行？” 为你自己想想，不要考虑别的因素。” “......” 时欢有些无措。 这个时候，许奕突然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吻了一下，而后看着她，眼神温柔。 “时欢，我喜欢你，不是一时说说而已，我有想过我们两的未来，有想过，在我22岁生日过后，就把你娶回家。” 时欢怔住，眼眶渐渐有些微热。 她没想过，许奕会想得这么长远，会这么早就打算要定下她。 “爱情是相互的，你总是担心我会后悔，可我也怕你会后悔啊。” 他的女孩这么优秀，可是却不自知。 她越来越自信，散发的魅力也越来越大，到了大学后，一定会有很多男孩来追求她。 所以。 许奕双手捧住她的脸，两人额头抵着额头，他闭了闭眼。 而后，很虔诚般地轻吻了下她的额头，轻声说，似在诱哄她。 “欢欢，给我一点安全感，好不好？” 周身似是安静下来。 综艺节目里的欢声笑语还在持续叫嚣着。 时欢却是一句听不见，像是进入了一个漩涡空间里，转得她头发晕，只听见许奕刚说过的那句话。 ——“欢欢，给我一点安全感，好不好？”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许奕说他没有安全感。 可这次，带给她的冲击比以往的都要大。 就好像是穷途末路之人，吊着自己的最后一口气，说出临走之前最想要实现的愿望。 在那一瞬间，时欢的脑子充血发麻，她眼眨也不眨的盯着闭着眼的许奕。 眼神一一扫过他的五官。 最后，视线停留在他略显殷红的唇上。 像是一颗饱满红艳的果实，引诱着人去采摘。 她舔了舔唇，有些忍不住想品尝。 事实上，她也没忍住。 时欢颤着眼睫，闭上眼，抖动着眼皮，鼓起勇气，低头缓缓地凑近他的唇。 与此同时，她闷着嗓子，应声。 相当于回答了他的问题。 而后，如愿品尝到那颗果实。 软软的，热热的。 印上去的那一秒，时欢感受到男孩身体的僵硬，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 想要撤身离开时。 后脖颈突然被人捏住，眼前人的眼睛突然睁开，灼热的视线探向她。 她避无可避。 许奕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手一直在揉捏着她后脖颈处的肉。 眼睛里不同于以往，莫名的带了丝欲望。 “我刚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时欢老实说说：“没有。” 许奕轻笑：“那我能不能行使一下我的权利。” 时欢：“？” 时欢不理解，但还是乖乖地点了头。 “张嘴。”许奕突然用了些力，吻住她的唇，在她唇上厮磨时，含糊不清地说着，“早就想这样了。” 在时欢乖乖听着他的指令，下意识地把嘴张开时。 这人就已经把舌头探了进来。 而后是大肆扫虐着她口腔里的软肉。 疯狂搅动着。 时欢不懂做如何反应，只是被动地承受着，上半身也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脱离开他的禁锢。 她从来不知道，许奕的耐心可以这么持久。 终于停歇时，时欢身子软趴趴地被许奕抱在怀里。 小幅度地平缓着呼吸，嘴唇红艳，眼睛放空着，像是刚刚做了一件多么令人惊讶的事。 许奕也没好到哪去，大抵因为也是新手，不太会使用技巧。 自己的唇直往她牙齿上磕。 这会，他的下嘴唇还在渗着丝丝血。 神情上还带些餍足之意，不甚在意地舔了舔唇，低头又看了眼时欢，看到她那懵懵的样子，他没忍住，凑上前又亲了亲嘴角，好笑出声。 “这才只是接个吻，怎么跟被我欺负狠了一样。” 时欢：“......” 这难道还没被欺负狠吗！ 还要怎么狠！ - 第二天，许奕还是没拗过时欢，陪她出去找房找工作。 差不多找了一个星期。 时欢去了一家专门的美术生培训机构，当兼职老师。 最重要的是包吃包住，每个月的工资也可观。 每天的基本工作就是辅助一些基础差的学生，偶尔监监考，看看卷子。 倒也是很轻松。 这里离许家别墅还挺远。 许奕没事的时候，老是往她这里跑，时不时偷个香什么的，吃过晚饭后，再回家。 n市那边的人也像是在时欢的世界里凭空消失一样，没再留有一点生活痕迹。 只是偶尔有时候，时欢会想。 她这么任性的跑出去，是不是会给家里人带来很大的麻烦。 有时心软，她会有一股冲动，想要回去看看情况。 等冷静来时，又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了。 既然他们有胆子收那钱，就得有能力自己还钱。 b大每年9月23日开学。 临开学的前几天，时欢同画室里的老师请了几天假，拿到自己暑期挣的工资。 她留下了自己的学费以及一点生活费。 而后瞒着许奕，又一个人偷偷回了n市。 到底是这么多年，用了他们的不少钱，时欢还是做不到完全不管他们。 到n市的时候，是中午。 时欢没打算，与他们正面接触。 进了小区，上楼的时候，一楼突然传来几声谩骂声，吵吵囔囔的。 时欢蹙了蹙眉，往下面看了一眼，身影错杂，只能看出里面有几个光头男人，一共大概5.6人的模样。 而且，有几人好像还拿了根棍子。 像是猜到了什么，她刻意放慢了脚步，仔细听着那群人话里的信息。 “达哥，要是他们今天还是不还钱，怎么办？” 被喊为达哥的人，秃头啤酒肚，身材矮小，他狠狠吸了一口手里的烟，而后用指尖捏着，丢到地上。 猩红火苗，他用脚踩住，细细碾灭。 “那就搞点动静，让他们不得不还。” “达哥，你知不知道这家人怎么惹得杨总啊。” “还不就是那点破事，早几年就把自己女儿卖了，临到头，又交不出人来。” “啊，那家女儿怎么了？死了？” “听说跟野男人跑了。” 时欢：“......” 听出那群人的目的是时家，时欢伸手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 到了时家的5楼，她也没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上面走。 走到6楼拐角处，停下，时刻注意着下面的动静。 很快，那群人也到了时家门口。 喊着达哥的那人，很不客气地敲着门，大喊道。 “姓时的，快点滚出来。” 今天是周五，工作日，这会是吃午饭的点。 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连一个出来看戏的邻里邻居都没有。 差不多一分钟后，时家门被人缓缓打开来。 时欢不敢探头乱看。 紧接着又是一阵不小的动静，‘哐’的一声，门被踹了一脚。 刘芬略显慌张，尖细的声音在楼道中传播开来。 “能不能在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很快就会找到时欢的，很快，到时候找到后就会马上送到杨总跟前的。” 达哥拿钱办事，十分不耐，推开她往客厅里走：“少他妈废话，赶紧把钱拿出来。” 刘芬简直是要被这帮人给吓死了，达哥身后的几人都拿了一根木棍在手。 之前一次他们来家里闹事时，还是空手，态度也没这么恶劣，那时，时兵恰好在家。 好吃好喝的把人供走，给他们缓了一个月的期限。 这会，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时欢没找回来，钱也早就花得所剩无几。 哪里还有钱还。 刘芬哭诉着说：“家里真的是没有一点钱了，能不能跟杨总说一下，再宽容一段时间。” 达哥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大喇喇地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肘屈起搭在沙发背上。 自来熟的像是在自己家里 闻言，睨了她一眼。 “真没钱还？” 以为燃起了一丝希望，刘芬立马点头：“真的没钱了。” 下一秒，达哥朝那拿棍子的几个小弟做了个手势，眯着眼，甚不在意的把烟取下来放在手上把玩。 而后语气轻飘飘。 “那就砸吧，砸到你们有钱为止。” 说出来的话却是将人推入绝望之中。 紧接着，那群人就开始了自己的暴力行为，电视机，餐桌，茶几无一幸免。 推倒的被推倒，敲碎的被敲碎。 只是几个呼吸来回之间，刚还算整洁的客厅，瞬间变得狼狈不堪，地上满是木屑，玻璃的碎片。 家具的破碎声伴随着刘芬的尖叫崩溃声传过来时。 时欢闭了闭眼，攥着手机的手隐隐在发抖。 数次想冲下去救人，可好像她去了，也于事无补，反而会让自己再次陷入危险囚笼。 随后，她忽地睁开眼，解锁手机，拨出一个号码，语气平静。 “喂，110吗，名都小区这里有人打架闹事。” “嗯，在9栋的5楼。” 挂断电话后，她像是瞬间没了力气，瘫坐在楼梯阶上。 坐在那，低着头，埋入膝盖里，等着那场闹剧停止。 不知过了多久，时欢听见警察说话的声音。 达哥开玩笑般地为自己逃脱：“警察同志，我这也就是不小心撞倒了一些桌子什么的，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早在警察进来时，那群人就已经识趣的把作案棍子都随手塞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警察刚正不阿：“蓄意破坏他人私有财产，依法拘留15天，并进行全款赔偿。” 见警察这边行不通，达哥眼神转向刘芬，指着她阴恻恻地道：“警察同志，这人是这家的主人，你问她，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刘芬都不知道是谁报的警，她也不敢说实话，忙点头：“对，同志，他们...他们就是劲大，不是故意的。” “谁报的警。” “不知道。” 最后，警察没有听信两方人的说辞，一律都带回了派出所审问调查。 门被关上，达哥骂骂咧咧的声音渐行渐远。 一切都回归于平静。 时欢终于抬起头，下楼，来到时家门口，地上还有一些残碎的家具零件。 门上踹的那一脚，有一个明显的印记，隐隐凹陷进去了一点。 她从包里，取出钥匙，扭转打开。 入目便是一地的垃圾碎片，客厅里唯一完好之处，就是达哥刚坐过的沙发。 时欢轻叹了口气。 去厨房里找到扫把，将所有残渣都扫至一个角落里，又将勉强还能用的桌椅，小玩意等，摆放整齐。 做完一切后，她去了主卧，找到刘芬放户口本的地方，将自己的那一页，单独抽了出来。 随后又从包里，拿出自己暑期挣得那点工资。 用一个透明袋子装着，放至客厅里的沙发上。 要离去之时，她想了想，又突然折回自己的房间里。 找到纸笔，就近蹲在地上，趴在床边，写了一段话，同那笔钱放在一起。 【养育我的钱，我会慢慢还给你们的、以后你们的养老钱，我也会尽到自己的责任给你们。】 【不用想着去哪把我抓回来，我已经成年了，可以自立门户的。】 【再见。】 大学 9月底，大一新生入学。 许奕被b市师范大学录取，与b大隔了一个多小时的距离。 时欢开学比许奕要早几天。 报道的那天，是许奕送她过去的。 b市酷暑难耐。 时欢以前的长直发剪成了齐肩短发，也不再拘束于以前的丸子头发型，扎了一个双蜈蚣辫，看上去显得青春又俏皮。 今日，她穿了一件白色t恤，胸前印有板写的黑色‘许你欢喜’4个字。 旁边，许奕也穿着同款的衣服。 一眼看过去，就能知道两人是一对儿。 来到设计系报名招待点。 里面报道的桌子被前来报道的学生围个水泄不通。 现场人声鼎沸，两人沟通都得提高点音量，才能勉强听得清。 两人待在一处供家长休息的阴凉地里，时欢从许奕背上接过自己的书包。 转而仰起头对他说：“你就在这等我吧，我报完道后再一起去宿舍。” “行。” 许奕拨弄了下她有些歪掉的渔夫帽，嘴唇弯起。 似乎是想说点什么，而后，又一个字都没说。 时欢疑惑地歪了歪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说。” 许奕也没瞒她，挠了挠眉峰：“是有点想说的。” 时欢：“？” “就...你待会快点出来。”许奕忽而低头凑近她耳边，喷洒的热气像是片羽毛一样，一直在挠她痒痒，语气里莫名带了丝惧意，“你看看，周围女生的眼神感觉都快要把你男朋友吃掉了。” “......” 闻言，时欢视线往旁边转了一圈，那些女生一见她发现了，又立马低下头当做无事发生一样。 好像，确实是他说的那样。 虽然是如此，但时欢倒也没觉得许奕看上去有多害怕，反而一脸戏谑的笑看着她。 时欢瘪了瘪嘴。 这人就是故意想看她吃醋吧！ 之前就三番四次的试探她吃醋的底线。 她哦了一声，大度地像是个有过此经历的人一样：“没关系，看就看吧，也不会掉块肉什么的。” 许奕：“......？？？” 随后也不管他什么反应，背着包去报道了。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时，时欢从包里拿出通知书等相应的材料。 给她们处理报道信息的人是个男的，长得白白净净的，还带了副圆眼镜，看模样应该是学长。 时欢站在桌前，垂眼看着他手上的花名册，试图找着自己的名字。 学长头也没抬，手上笔刷刷地没停：“叫什么名字，哪个专业哪个班的。” 入学的前几天，学校官方的公众号就已经把新生的信息给录入了进去。 只要在公众号里面一查，便能知道自己是哪个专业哪个班级的。 甚至于，宿舍也是在公众号上自己选的。 时欢礼貌道：“学长好，我叫时欢，动画专业4班的。” “通知书，身份证什么的拿出来一下。” "哦，好。” 时欢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 杨林峰接过材料，所有信息都核对了一遍后，信息无误。 正准备让一同来的搭档给她校园卡还有宿舍钥匙时，视线触及到身份证上的女孩，他眼神一愣。 观摩了几秒，而后像是有些觉得不可思议，他忽地抬起了头。 看清那张脸时，一一查看过她的五官，早已与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合。 他似是觉得有些荒唐，不禁笑出了声：“这么巧？” “嗯？”时欢看着他的脸，认了认，没认出来，她轻蹙起眉，有些犹豫的指了指两人，“学长，我们认识吗？” 旁边还有家长在催促着报道。 显然此刻也并不是个可以好好说话的点，杨林峰让搭档翻找出时欢的校园卡后，递给她。 “以后都会认识的。” 时欢没再多想，点了点头，接过东西就准备往外走。 杨林峰突然又喊住她名字。 “时欢！” 她疑惑地回头看过去：“？” 杨林峰笑了笑：“欢迎你来到b大，成为这里的一份子。” 时欢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依然点了头，回道。 “谢谢学长。” 逆着人群往外面挤，真是一个十分费劲的事。 时欢走得过程中，头不小心被人打了一下，渔夫帽被打偏，她索性取下来拿在手上。 等出了人群后，她额上早已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擦净汗后，才抬脚继续走。 一边用渔夫帽扇着风，一边找寻着许奕。 看到他时，眸里兴奋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显得有些局促，她停下脚步，没再走。 不远处，许奕正坐在她粉色的行李箱上，一双长腿大喇喇的支在地上。 头上也跟她带着同款的黑色渔夫帽，低着头正在玩着手机。 此刻，他旁边正站着两个女孩。 看上去有些害羞，拿着手机正在与他交谈着什么。 时欢抿了抿唇，莫名觉得这一幕格外的刺眼。 她顺了顺气，虽然知道许奕一定不会给人微信什么的，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索性背过了身，眼不见为净。 这时手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低头看了眼。 【奕g】:宝，你男朋友在外面快晒化了。 “.......” 什么嘛，太阳都没有，哪里晒了。 时欢：【我马上就好了。】 那边没再发消息过来。 她也没转过头去看是什么情况，站久了还有些累，在现场找了一个供家长休息的椅子，坐在上面。 一手扇着风，一手玩着手机，等人来。 差不多等了两分钟，前方突然一阵行李箱滚轮的拖动声。 眼前落下一片黑影。 时欢怔了怔，抬起头，顿了几秒，她忽地说：“啊,我忘记跟你说了，我刚有点累，就想着在这休息一会。” “......” 许奕一脸，‘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站在那看着她。 “......”时欢忽略掉他那看穿的眼神，不自在的轻咳了几声，而后想要站起来，“走吧，我们去宿舍放东西。” 许奕没让她走，伸手扯下自己的帽子戴到她头上，而后似是轻‘啧’了一声，蹲下了身子，手搭在她胳膊上。 时欢瞬间从抬眼看他变成了低眸看他，眼神里带些茫然。 “怎么了嘛？” 许奕盯着她，说：“我没给她们微信。” “......”时欢垂下头，不太敢看他，脸上有些热，嘟囔着：“我知道，我相信你的。” “那你为什么不来。” 他说这话，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委屈。 时欢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啊’了一声：“为什么要过去啊。” 这种事他一个人也可以处理好啊，要是她过去了，可能会让那女生觉得更加难堪吧。 “......” 许奕被她这话堵得不知道说什么，噎了半晌，像是觉得不解气。 他突然直起身，朝她倾身过去，搭在她胳膊上的手改撑在她一旁的椅子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而后，就那么在这周围全是人的公众场合里。 吻住她。 似是觉得这惩罚还不够，轻咬了下她的下唇，才离去。 时欢痛呼出声。 眼睛瞪起很大，脸上快速冒起红，做贼心虚似的往旁边看了看，推开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好在此时，他们大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很少有人关注到这个角落里。 看着他，时欢想起以前的他，再看看现在的他，变化也太大了，忍不住控诉他：“许奕，你一点都不温柔了。” 许奕轻笑：“哪里不温柔了，是不是你先气我的。” 时欢觉得他很无理取闹：“我哪里气你了，我明明就是乖乖坐在这等你的嘛。” “你男朋友都被人搭讪了。”许奕忍不住捏起她脸上的软肉，“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 他捏的力度不是很重，但时欢莫名就是红了眼圈。 许奕怔住，立马松了手，手脚慌乱的哄着她。 “抱歉抱歉，是不是捏的太重了。” 时欢摇了摇头，手绞在一起，瘪着嘴说：“许奕，我不想吃醋的。” “可是我，真的会忍不住。” 许奕有一瞬的错愕，而后重新蹲在她面前，按住她的手：“不用忍啊，男女朋友之间谈恋爱，吃醋不是正常的吗。” “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不知道。” “这是情侣之间的情趣。” “......” 时欢吸了吸鼻子，还是忍不住带有了哭腔：“可是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让人很不舒服。” 许奕愣住，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些后悔起来之前为了试探自己在她心中有多大的分量。 从而傻乎乎地做了一众很多傻不拉几又幼稚的事情。 那时候，她每次的反应都是大度的说着不在意，脸上依旧笑容满面，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是不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她都是忍着情绪，等一个人后，又独自悲伤。 等到今天，实在是忍不住后，才会倾刻爆发出来。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我错了，宝。” 许奕拉着她的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来挽救自己的那点智商。 时欢闷闷地说：“可是刚刚是那些女生主动找你的，不是你的错。” 许奕哄着她，眼神很诚挚：“让女朋友伤心了，就是我的错。” “......” 时欢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许奕终于松了一口气，舔了舔唇道：“那以后，宝，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都说出来好不好，我太笨了。” 闻言，时欢掀眸看他。 嘴唇动了动，有些犹豫：“我怕你会觉得我烦。” “不会。”许奕说，“我更怕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到那个时候，他连她因为什么事情生气都不知道。 都没有办法哄人。 大学 时欢宿舍在四楼，里面没有电梯，搬东西纯靠人工。 楼梯道上来来往往的全是家长，新生什么的，虽然不是很拥挤，但人也多，天气又热，才走了一小会，许奕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时欢在前面带着路，时不时地驻足回头，隐隐蹙起眉，有些担忧，想要帮一下忙。 毕竟她这个行李箱里确实挺重的，几乎是她所有的家当，一些还要用的画具什么的都在里面。 许奕提得也挺吃力，他额头冒的汗，正往脸颊处流着。 接受到时欢的眼神时，他笑着摇了摇头，嘴里还非要调情：“要是你没事做的话，不如给我加加油？” 两人停留在楼梯道上打算歇一会，时欢站在比他高两级的阶梯上，差不多与他同等高。 从包里拿出湿纸巾，帮他擦着额头上的汗。 闻言，她手上动作没停，也没觉得他幼稚什么的，淡定地问了一句。 “怎么加油？” “嗯。”许奕故作深沉想了想，嘴角弯起，才慢慢道，“不知道怎么给我加油的话，就按照别人的方式给我来一套？” 时欢：“......” 他这话瞬间让时欢想起了两人在星久还不熟悉的那个夏天。 那次许奕也是这样，体育模拟考，让她去给他加油。 呆呆傻傻的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 他也是说了这样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不知道怎么加油的话，就按照别人的方式给我来一套吧。” 那时候是让她做什么来着。 时欢拧起眉头，还真想了想。 哦。 是旁边刚好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 那女生捧起男生的脸，很近，含情脉脉的看着男生，说着安慰的话。 还抱了一下。 记忆浮现，时欢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她当然不信，现在两人在一起了，他还只是想要个抱抱，分明是想要个亲亲而已。 许奕看着她，则是挑了挑眉，显然是猜出她也想起来了。 时欢没反应，她的脸皮还没有厚到可以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的程度。 她收回帮他擦汗的手，将纸巾捏紧在手机，垂着头，似是无奈地摇了摇，而后绕过他往楼上走。 两人肩膀擦过时，许奕听见她若有若无的抱怨声。 “就不能收敛一点吗，脑子里整天想得都是些什么。” “......” - 到达四楼后，一路找到自己的宿舍门牌号——425。 用刚发下的钥匙推开门，里面并没有来人的痕迹。 想来她是第一个，找到自己在网络上选的床铺号后，时欢把钥匙放在了床下面的桌子上。 b大的宿舍都是四人寝，上床下桌的格局。 还自带一个小阳台，卫生间，洗漱池什么的都在阳台外面。 时欢很快就将整个宿舍环境粗略的扫视了一眼，厚厚的灰尘覆在上面，宿舍里一个抹布什么的都没有。 有些无从下手。 许奕姗姗来迟的时候，她把自己的包放在行李箱上。 “我们先下去买点生活用品吧，宿舍太脏了。” “行。” 许奕去阳台上洗了一把冷水脸，凉快了一会。 从超市里买完东西后，两人又大致清理了一下宿舍卫生。 许奕全程就像是一个送女儿来读大学的爸爸一样，给她铺完床，又把宿舍地板拖了一遍，到处都清理了一下。 时欢想做点什么，都被他制止住。 自己就被分了个清理衣服，摆放小零件的轻松活。 卫生都搞好后，她让许奕坐在凳子上休息一会，自己则从刚刚提回来的购物袋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喝。 学校里发的凳子就是最普通的木制凳，连一个可以靠的椅背都没有。 到底是做了那么多事情，有些累，许奕背靠在桌子边上，一手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则拿着水瓶仰头灌水。 凸出的喉结时不时地滑动，一下又一下，他的两条腿，大喇喇地分开坐着。 时欢站在他两腿之间，拿了好几张纸巾出来给他擦着汗。 “我看班级群里说，我们要军训半个月，明天就开始了，你开学的那天，我应该还在军训。” 水瓶里的水被喝掉了大半瓶，许奕将水瓶放在桌子上，两只手都搭在桌子边上，舒服地仰了仰头，享受着女朋友的服务。 顿了几秒后，他才道。 “嗯，想说什么？” “就是觉得...”两人一站一坐着，时欢很轻易地能看清他的眉眼，“你对我太好了，感觉我什么都帮不上你忙。” “胡说什么。” 许奕直起身子，伸手将人往自己身前揽了揽，抱住她的腰，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时欢也因这一动作，往前踉跄了几小步，手下意识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许奕说：“宝，你只要把自己照顾好了，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懂吗？” 时欢有点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嘛，一没病二没痛的。” 许奕笑了笑，毫不吝啬地夸她：“嗯，欢欢很棒。” “......” 话题有些冷下来，差不多静了个5.6秒左右。 许奕抱着时欢的手，突然有些用力，而后是他一贯没脸没皮的气音。 “欢欢，亲亲我好不好。” “......” 空荡的宿舍里，阳台的门大开，阳光照射进来，伴随着外面校园吵闹的嬉笑声。 桌前，站着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跨坐在了男孩腿上。 男孩一手扶着女孩的腰，另一只手则覆在她后脑勺上。 吻得急促，那架势似是要把女孩吞进肚子里一样。 像是临分别前的一场重要仪式。 等结束时，时欢双手抱住他脖子，耳尖冒着红，又是习惯性地软在了许奕的怀里，轻喘着顺气。 这一次，也不知是因为想到两人最少有半个月不能见面，还是因为什么。 时欢破天荒地有些主动。 以往都是她被动承受着，这回，她主动发起进攻，尝试性地轻咬了一下许奕的舌尖。 然后。 然后，许奕这人就疯了。 - b大的新生要上一年的早晚自习。 晚上7点半的晚自习，7点的时候，时欢送许奕离开学校。 天色已黑，路边的路灯已开，两人手牵着手在操场上转悠了好几圈。 临到校门口时，时欢还是有些舍不得他走，磨磨蹭蹭的往校门口的公交车站挪。 这个时间点，等车的人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个家长模样的人。 两人躲在公交站牌后，时欢从他说要离开之时，情绪就低落了下来，这会，头正垂着。 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有点想哭。 两人这个暑假，几乎是天天腻在一起，就算是分开，也只是分开一两天。 不会像今天这样，要分开半个月这么长的时间。 时欢其实不想哭出来的，但是眼泪就是止不住。 眼睛受不得刺激的人就是这样，被迎风吹一下，泪就飚了出来。 她不想让许奕担心，自己又故作坚强地抹了把泪。 许奕也没管那么多，心疼地叹了口气，径直抱住了她：“宝，你搞得我都不想走了。” 若是平常在有外人的情况下，她大抵十有八九会把人推开。 可今天，时欢不想，一点都不想。 她脑袋埋入许奕胸膛里，伸手抱住他，委屈巴巴地说：“不想你离开，呜呜呜。” 许奕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而后亲吻一下她头顶，而后很认真地想了一个解决办法。 “那我今晚跟你一起睡宿舍床上行不行？” “......” 宿舍里的其他几个女生都是外省的，今天晚上并不住在宿舍里，而是跟家长一起住在学校外面的酒店里。 许奕也因此想让她一起出去住一个晚上，怕她一个人在宿舍会害怕，但时欢摇头拒绝了。 似乎是真的觉得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时欢一时被吓得噎住了哭声。 恰巧这时，许奕瞧见自己要坐的公交车要到了。 怕她迟到，他轻笑了声，收起那吊儿郎当地语气，认真哄着她。 “宝，怎么这么突然粘人了，白天不是还在让我收敛一点吗？” 时欢声音闷闷地，抱得更紧了一些：“你不喜欢我粘你嘛。” 许奕：“当然喜欢啊。” “就是...”许奕看上去有点为难，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说道，“要不你逃一节晚自习算了，我有点忍不了。” “......” 时欢没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她突然觉得肚子那里有什么东西磕着她，以为是个什么东西。 她茫然正想要低头看时。 许奕突然伸手捏住她肩膀，而后用了点力，将她整个人转过身来。 两人之间距离拉开一点，那股不适的感觉瞬间消失，而后是许奕弓着腰，在她耳边轻声道。 “马上就要上晚自习了，现在，赶紧过去，不准回头看，被我发现了，我今晚就睡你宿舍了。” “......” 被他这番操作弄得有些无厘头，那股子离别的悲伤情绪也被淡化了一点，但还是下意识地乖乖照做了。 她抬脚往前走，吸了吸鼻子，突然又停住，没回头，嗓音还是带了些哽咽。 “许奕，你回去路上小心一点，晚上...记得要跟我发消息。” 背后安静了几秒后，才听见许奕说了一声好。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许奕刚刚说话的声音，呼吸有点重。 时欢又抬脚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看到一辆公交车经过，等了等一会。 心想着，许奕应该上车了吧。 这会偷偷回头看，应该没事了。 而后，她回过头，却看到许奕还停留在原地，正笑看着她。 好像笃定她会回头一样，而后抬起脚，隐隐有要过来找她的举动。 时欢一愣，突然想到，他刚刚说过的话。 像是背后有什么踩狼虎豹追着她一样，她立马又转过身，飞快地往校门口跑去。 后面的许奕，看着她的举动，好笑地摇了摇头。 双手抱胸，靠在公交站牌上，吹着冷风，打算等冷静一会再回去。 大学 大学 一下课，像是掐点似的，许奕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教室里的大部分同学都去外面走廊上了，里面只剩几个人，环境算比较安静。 只犹豫了一会，时欢就按下接听键，弓着腰，躲在桌子下，小声地说着话，声音里带些一丝小惊喜。 “你怎么知道我下课了啊。” 许奕坐在公交车上的窗边座位上，窗户打开，夏风拂过，他捏了捏后脖颈，语气轻悦：“看到你的课表了。” “哦~”时欢说，“你还有多久到家啊。”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吧。” 因为几乎是趴在孙小柒的腿上，时欢说了会话后，就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一点闷，不太舒服。 她刚准备换个舒服一点的姿势继续聊天时。 头上就不轻不重地被人rua了一把。 与此同时，头顶上有一道偏熟悉的嗓音唤着她名字。 “时欢。” 时欢愣了一瞬，从小柒怀里直起身来，抬起头看向那人。 是杨林峰。 她张了张嘴，没喊出名字来，只是嘴角带有一丝笑意朝他点了点头，指了指电话。 杨林峰点点头，无声说着。 “你先忙。” 而后，是电话那端许奕警惕的声音。 “我怎么好像听到男生的声音了。” “啊。”时欢稍低了低头，用手捂着嘴，下意识地就放轻了声音，“是我们的代理班主任。” 顿了顿，她又莫名地解释了句：“也是我们的直系学长。” 许奕挑了挑眉:"干嘛要强调后面那句，怎么，怕我吃醋啊？" “什么啊？”时欢看了眼已经落座在她前面那张椅子上的杨林峰，潜意识里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继续说着，“只是先跟你说清楚一下情况，怕你以后知道了又说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行。”许奕轻笑了一声，也没再缠着她，“他找你应该是有什么事，你去吧，我到家了再给你打电话。” “好。” 挂断电话后，她回过头，同杨林峰打了声招呼。 “学长好。” “嗯。”杨林峰看着她嘴角未下去的笑意，抿着唇，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试探般道。“男朋友？” “对。” 时欢应了声。 才开学第一天，这已经是第二个人问她这事了，虽然她不是很抗拒回答这种问题。 但总觉得被才见过几面的异性问这种问题，哪里怪怪的。 旁边孙小柒早就一副星星眼了。 杨林峰在听到那个回答后，就一直没吭声，坐在那也不动。 无形中给时欢带了一丝尴尬感，连玩个手机都有些不自在，因为是代理班主任的原因，这么明目张胆的在他面前玩。 她总觉得是在老师面前玩，如同还是在高中紧凑学习的阶段里一样。 时欢主动开了口：“学长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 杨林峰恢复神态，笑了笑，宛若刚刚丧着脸的脸不是他。 一听有事，时欢还以为是关于入学的一些什么事，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杨林峰被她这幅神情逗笑："是一些私人事情，不用紧张。" 时欢：“......” 看着她一副真记不起自己的模样，杨林峰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受伤。 同样是只见面过一次，他一记便记到现在。 盯着她的模样，杨林峰不死心地问道：“你真记不起我是谁？” “......” 时欢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见过他。 但瞧见他笃定认识自己的神情，她舔了舔唇：“学长，你是哪里人啊。” “b市。” b市的人她只认识星久的，而杨林峰又比她大两届，很明显在星久的时候，时欢并不认识他，那一年，也没有学长学姐什么的回校看望老师。 “学长，你可能是认错人了。” “唉。” 杨林峰轻叹了口气，而后很清晰地将两人第一见面的过往详细地说了出来。 “在莉莱商场外面的斑马线上，你差一点被行人撞倒地，我恰好在旁边经过，搀扶住了你。” “......” 时欢与孙小柒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她眨眨眼，被淡忘掉的记忆在此刻开始刻意捡回来。 莉莱商场，她好像只去过一次。 那天，是许奕的18岁生日。 她带着礼物去那与人汇合，在斑马线上逗留了许久，后面，好像是有一个人扶了她一把。 时欢还记得，当时好像是个胖胖还有点搞笑的男生啊。 她费力地想了想，的确想不太起来那人长什么模样，但又因为印象里确实是有过这件事。 而后，她似是一幅想起了的模样，啊了一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 “原来是学长啊，没想到这么巧。” 杨林峰呼出一口气，放松地塌了塌肩膀，心里宛若是一块大石头落地。 “是啊，你想起来就好。” 还能想起，就说明，在她的记忆里，他的身影还是存在过的。 - 第二天就开始进行军训。 上午全体大一新生领了军训服，开了动员大会后，下午就正式开始了为期半个月的军训生活。 9月底，明明是已经快要入秋的季节。 b市还天天跟个大夏天一样，顶着个大太阳也就算了，一丝风都不刮。 新生们每天都在叫苦连天。 学校的领导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在军训期间，不允许学生们涂防晒，说是涂了也没用，反正都会流汗脱妆。 女生们自然不干，每天都跟教官斗智斗勇的，脸上明明有的地方没涂匀，被教官揪出来，也疯狂否认着自己没涂。 导致的后果就是全连一起受罚——深蹲50个，以此累加。 开始的头几天，还会有几个女生厚着脸皮否认。 等深蹲累加到300时，再也没有人涂防晒了。 半个月下来，每个连去拍照的时候，一眼望过去，仿佛有几十个黑炭凑一块。 时欢天生的冷白皮也没能幸免，黑了几个度。 结束军训的那天，上午，学校领导收验成果，送别教官。 时欢所在连的教官，是一个憨厚的哥哥和一个温柔，但嗓子喊哑了的姐姐。 相处半个月，教官们要离开学校回基地的时候，很多人都哭了。 时欢也没幸免，尤其是孙小柒，抱着她哭得人已经抽抽了，还在哭诉着问。 “呜呜呜，欢欢，我们以后还会和涛哥胡姐见面吗。” 时欢轻拍着她的背，轻哄道：“会的，你不是加了教官们的联系方式嘛，以后有时间可以约出来见面啊。” 孙小柒吸了吸鼻子：“好像也是。” “那下午，你们陪我去吃火锅，我心情不好，呜呜呜，想吃好吃的。” 时欢：“......” 等了半晌，孙小柒都没听见她的声音，手背擦了擦泪：“你怎么不回答我。” 时欢脸热了热，看着她支支吾吾地说：“我下午，想去看我男朋友。” “......” 气氛卡了两三秒，而后孙小柒哭得更大声了，转过头去抱着旁边也在哭的卢静和黄洛雨。 “呜呜呜，走，我们三去吃，不搭理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了。” “.......” 大学 大学 大学 大学